《南梔倾北》 第1章 面试 盛夏七月,正是京城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 暑气熏蒸,周围一切仿佛都偃了生息,只有道路两侧掩在层叠梧桐枝叶后的夏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嘉海集团三楼面试部。 林梔端坐在面试等待区的沙发上,双手自然垂放,眼眸轻闔,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瞼处落下一层浅浅的阴翳。 嘉海集团招聘总裁助理的消息,是她一个星期前在嘉海官网看见的。按著网站的要求发了简歷,隔了这些时日,林梔终於等来了面试通知。 一大早到达嘉海后,林梔才发现,来参加面试的不只她一人。所有应聘者的面试时间统一都安排在今天。也就是说,要想得到这份工作,她必须从今天所有面试者中脱颖而出。 嘉海的面试流程繁琐,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她们一行人也才仅仅完成了笔试和初面。 一半人离开,一半人留下。最难,也是最重要的最后一轮终面,此时才刚刚开始。 在林梔前面已经有好几个面试者进去了,这些女孩个个都年轻貌美,气质出眾,从她身边经过时,总有淡淡的清香钻进她的鼻尖。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沉鬱的。 林梔知道,那是被拒绝后的最直接的反应。 接连的哀嘆和抱怨,让林梔的情绪不觉也受到了几分影响。掌心的位置出了汗有些黏腻,她稍稍在身侧屈伸了下手指。 “林梔?请问林梔在吗?” 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林梔快速抬眸,迎面看见戴眼镜的hr领著一位美女从屋內走出来,正四下寻找她的身影。 “在。”她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快步来到了hr身前。 hr冲她点点头,转身带著她走进了右手边的一间会议室:“林小姐,推开这道门就是最后一轮面试了,您请。” “谢谢。”林梔道了谢,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下,她闭了闭眼,儘量保持情绪冷静。 与其说她在乎嘉海的这份助理工作,倒不如说是她更想得到那个能够接近他的位置。 这么多年,她时刻关注著嘉海集团的招聘,努力提升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几乎做了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所有一切努力,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机会。 她不敢想像如果这次失败了,她还需要多少年来继续等待。 不敢想,也不能想。 所以,她没有退路,只能成功。 一股巨大的信念感从心底涌起,林梔抿了抿唇角,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用力朝下一按。 金属制门锁在“咔噠”一声响中被打开,屋內的面试官瞬间朝她看了过来。 两男一女,神色严肃。 林梔朝她们微微躬身。 “林小姐,请坐。”左边短头髮的那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女士开口道。 “谢谢。”林梔拉开凳子,侧身坐了下来。 “请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好的。” 面试全程英文进行,面试官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十分犀利。 林梔英文好,逻辑也縝密,加上她之前又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在回答完面试官的最后一个的问题后,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三个人的神色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看来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林梔鬆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也得到了片刻的鬆懈。 周身紧张的情绪消失,她这才注意到刚才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未动,右腿膝盖处有些麻木。 趁著对面三个面试官討论的间隙,她悄悄移动了一下右腿。 可动作刚做出去一半,对面的一位男士突然开口道:“林小姐,我们这一轮的面试已经结束了。请再稍等一下,可能还有一轮面试。” “还有一轮?这不是终面么?”林梔停下了腿上的动作,端正了身体。 刚才看对面三人的表情,她本以为八九不离十了。这会儿又突然多出来一轮面试,她担心会有什么变数。 “还需要我们领导做最后决定。”这次回答她的是一位西装男,语气比另外两个面试官稍显冷漠些。 “好的。” 林梔点点头,对他口中的领导有些顾虑,却也没问什么,只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著。 约莫过了两分钟,她见著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几人的簇拥下从旁边的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著西装,气场凌冽。只是,他的神色隱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五官。 行走间,旁边的人好似在和他说话,男人个子高,偶尔会有低头倾听的动作。顺著他的动作,林梔看清了他的侧顏,眉骨微凸,鼻尖挺立,下顎的线条锋利。 隨著男人的脚步靠近,她对面的几位面试官立马起身相迎,整齐恭敬地叫了一声:“顾总。” 林梔闻言,眉心狠狠一跳,指尖被她攥得发白。 顾总?难道是他? 越想看清,却越看不清。 男人此时被一堆人围著,林梔只能听见他清冽的声音。 “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等您决定。”有人回了他一句。 “嗯。” 隨著一声简短的回答,男人落座。刚才一直站著的那些人也依次坐了下来。原本有些拥挤的会议室,瞬间开阔了不少。 刚才乌泱泱一群人站起来的时候,林梔也跟著站了起来。这会儿大家都坐下了,只剩她一人站著,倒显得有些突兀。 她四下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她,也就很快坐了下来。 “顾总,您需要看一下林小姐的简歷吗?”旁边人將林梔的简歷递了过去。 顾轻北低著头,没同意,也没拒绝,似乎並不在意。 半晌,才悠悠开口道:“你们挑的人,我就不看了。再说,这一上午,不就只留下了这么一个人吗?” 说话间,他修长乾净的手指压在林梔的简歷上,拇指指腹轻微摩挲著食指,整个人显得矜贵清冷。 闻言,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真不是他们不想挑更多的人,只是顾大总裁的標准实在太高了。 学歷,样貌,能力,性格……整整一个上午的面试,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这位林小姐大概率能入他的眼了。 林梔安静地听著他们之间的对话,並不主动开口,只是眼神会时不时瞟向他的方向。 她此时心乱如麻,急切地想要確认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可又怕被发现,每次眼神停留不到半秒就会快速移开。 终於,男人一直低垂的眸子抬了起来,眼神在林梔的脸上快速扫了一圈。他双眼皮褶皱很深,一双清浅冷淡的黑色瞳仁在灯光下透著冷漠的光泽。 林梔和他的眼神相撞,瞬间怔住。 是他!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五官,那张出现在她梦里十几年的脸庞,此时突然放大在她的眼前,林梔一时乱了呼吸,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见他,她来嘉海面试也是因为他,但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慌张和无措还是瞬间占了上风。 林梔的后背沁出一身冷汗,手指在桌下紧紧攥著。她不能在他面前乱了分寸,她还要应对他的问题,他是她能否进嘉海的最后一关。 “林小姐,你好。”对面的男人此时向后仰靠了几分,手指轻搭在凳子的扶手上,手腕处的钢表在灯光下折射著冰冷的光线。 林梔抿了抿唇,儘量控制著自己的声音:“顾总,您好。” 他果然没有认出她,或者说,根本就不记得她。他们二人之间那样的一个相遇,於他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了吧。 顾轻北:“我的问题不多,只有一个。你年龄看起来並不大,想来经验应该也不是很丰富,你有信心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吗?” 他的瞳仁漆黑,直视著林梔的时候,仿佛一汪清澈的深潭,神秘又极具诱惑。 林梔对视著他的眼睛,长睫颤了颤:“顾总,我有。” “哦?是吗?”顾轻北挑眉,语气依旧淡淡的。他其实並不想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去教。 但前前后后面试了这么多次,说实话,也就只有今天这个能入他的眼了。 小姑娘桃眼,唇边两个梨涡,看起来灵气十足。 林梔点点头,眉目温淡:“请您相信我。我虽然工作经验不多,但学习能力还算强。我曾经因为学业要求,短时间內速成了英语,效果很好。从那之后,我便明白了,任何事情,只要想学,就都是有可能成功的。” 她说话的时候,顾轻北的眼神和她对视著。林梔心跳紊乱,几次差点咬到舌头,却又不得不继续说完。 她话音落,顾轻北的唇角轻扯了下,勾起的弧度微乎其微。小姑娘还挺自信,说不定还真能试试。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林小姐如果有信心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话,可以去办理入职手续了。” 说完,顾轻北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將林梔头顶的光线遮住,她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林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抬眸,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这是不是代表我面试通过了?” “是,你面试通过了。” 面试通过了…… 通过了…… 她终於得到了这个岗位,终於有机会能够站在他身边了。 林梔的长睫颤动地厉害,漂亮的桃眼里氤著雾气,半晌,才小心又笨拙地回了一句:“谢谢顾总。” 第2章 往事 下午林梔跟著嘉海的hr办理了入职手续,等回到家时,已接近傍晚时分。 她住在京城东边的郊区地界,从嘉海回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房子是她和大学同学夏夕月一起合租的,虽然离市区远了点,但这已经是她们能够承受房租且环境尚可里面的,最好的选择了。 夏夕月这个时间点自然不在家,她大学主修计算机专业,毕业后的工作也和计算机相关,基本每天都將近晚上十点左右才到家。 林梔將手中的东西放下,又在冰箱翻找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可吃的,她就挑了面和青菜,打算简单做一碗汤麵。 麵条清淡了些,但好在汤的味道还不错。林梔拿著勺子舀著麵条汤,小口喝著,思绪不觉又回到了上午的面试上。 短暂的喜悦过后,剩下的便是深深的落寞。他不记得她了,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而他似乎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更加成熟,却也更加冷漠。 林梔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十三年前,青春恣意的少年眉眼间带著笑意,额间细碎的黑髮隨意地搭著。 那个夏天,林梔唯一的印象便是那一池被他搅乱的清水,和轻拂过少女脸颊的生涩滚烫的夏风。 那时她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学生…… 襄城的夏季不似京城这般乾热,而是热烈的暑气中夹杂著几分潮意,人一出门就仿佛进入蒸笼一般,热气上头,全身上下瞬间就会湿透。 下午一点三十分,学生们刚从午睡中醒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无精打采,教室里昏昏沉沉的有些压抑。 儘管头顶的老式风扇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转著,却似乎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学生们后背的衬衫依旧被浸湿大片,额角的汗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梔也不例外,她努力睁开即將耷拉下来的眼皮,希望能將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的知识全部都装进脑子里去。 波澜不惊的气氛被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班主任打乱,原本了无兴致的学生们瞬间聚集了精神。可班主任这次却不是来抓人的,她从教室后门进来,绕过几排学生后,来到了林梔的座位旁。 林梔有些懵,一直到她被班主任叫出去,告诉她父母出事后,她都还没缓过神来。 她有些不明白老师的意思,她的爸爸妈妈明明就在家附近的工地上干活,怎么就突然出意外了呢? 直到她麻木地被班主任带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了和她隔著柵栏的小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和小姨其实並不亲近,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可那个时候见到亲人,本能地还是会落泪。 林梔被大人们带到了医院,如提线木偶般呆滯地参加完了父母的葬礼。她记得,当时周围全是唏嘘声,说她可怜,说她小小年纪便成了孤儿。 当时的林梔还太小,她其实並不很明白孤儿的意思,只知道她想见爸爸妈妈却再也见不到了。 夜深人静时,好多次她想哭,却发现已经流不出眼泪。想大叫,喉咙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来她被寄养在小姨家,可小姨和她本就不亲厚,要不是看在她父母微薄赔偿款的面子上,又怎会收留她。更別说,小姨家还有个事事霸道的妹妹了。 那段时间,对於林梔而言格外难熬。她不仅失去了父母,生活中也要处处受人脸色。以至於在学校里,她也不愿意说话,时常表现得不合群,渐渐就被同学孤立了。 她胆小敏感的性格,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的。 后来,过了没多久,也就一两个月吧,学校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京城有好心人觉得她们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可怜,打算资助他们,想要见见她们。 林梔和另外两个小女孩一起,被带到了学校的接待处,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顾轻北。 不过当时她还並不知道他叫顾轻北,只是记住了“嘉海集团”这几个大字。 她和他隔著桌子相望,他气质矜贵,眉眼温和,微微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听著他叫旁边那个贵妇人“妈妈”,才知道他是资助人的儿子。 说不上来的感觉,当时的林梔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什么东西用力牵扯著,小幅度地剧烈跳动著,节奏紊乱,毫无章法。 直到老师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机械地说著那些早已在脑子里背了无数遍的感谢的话。 资助者和被资助人见完面后,还需要一起合张影。在学校唯一的那颗常青树下,摄影师按下了快门,將当时的所有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学校很重视那次资助,甚至还专门出了一期校刊来宣传。 某个夜晚,当负责人打算把有关捐赠的那期校刊撤掉,换上新的报刊时,林梔终於鼓起勇气开了口:“请问,这张报纸可不可以留给我?” 她从那张报纸上將顾轻北的照片裁剪了下来,这一留,就是十三年。 作为她的灯塔,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为她指引了方向。 夏夕月当天晚上下班回来时,林梔正在臥室准备明天上班需要的东西。听见客厅的动静,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从臥室跑了出来。 夏夕月手中拎著一杯奶茶,见她出现在客厅,直接伸手递给了她:“同事请的下午茶,我尝著不错,就又单独给你带了一份回来。” 林梔闻言,唇角弯起,梨涡若隱若现:“谢谢月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刚好也有好吃的要给你。” 说著,林梔转身进了厨房,再回来时,手上端著一个蛋糕,是她下午回来时路过地铁口蛋糕店买的,是夏夕月喜欢的草莓口味。 “梔梔,你今天的面试是不是通过了?”夏夕月知道她今天去嘉海面试,此时又见著她买了蛋糕,便更加確认了心中的想法。 林梔点了点头:“过了,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臥槽,梔梔,你也太厉害了吧,”夏夕月一开口就是国粹,心情比林梔还要激动,“那可是嘉海啊,京城房地產行业的標杆,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林梔有些尷尬:“也不是,应该还有运气的成分。你都不知道,今天参加面试的全是美女,我刚过去的时候,站在她们身边都有些发怵。” “你发怵?”夏夕月显然不相信,“美女又怎么样?还能有你漂亮?你可別忘了,你可是咱们学校万人投票当选出来的校。” 林梔淡笑了下,似乎並不在意:“都是好早之前的事情了,早忘了,快过来吃蛋糕。” “你忘了,我可没忘。”夏夕月说著將手中的东西放下,在林梔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当时我都害怕跟你一起出现,不管到哪,总是会碰上一些搭訕和要微信的人。” “当时好像是挺麻烦你的。”林梔声音软软的,说话间將已经切好的一块蛋糕递给了夏夕月。 夏夕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好吃地直翘脚。 “梔梔,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当时那么多追你的男生,你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吗?” “没有。”林梔也咬了一口蛋糕,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 “就因为他?你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 “算是吧,”林梔抿了抿唇角,猝不及防地朝著夏夕月丟了一个惊雷,“月月,我今天见到他了。” “哦——” “你说什么?你见到谁了?”夏夕月反应过来后,震惊地连声音都带著颤意,手上的动作也停滯了下来,那一勺蛋糕也硬生生被停在了半空中。 “我在嘉海见到顾轻北了,而且他还给我面试了。” “就那个你一直喜欢?珍藏著照片十几年捨不得扔的人?” “嗯,”回想起面试时顾轻北冷漠的眼神,林梔瞬间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她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可是他不记得我了。” “什么人啊他是,”夏夕月有些愤愤不平,嘟囔著,“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还能没印象?” “月月,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林梔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靠著沙发的肩膀也颓了几分。 夏夕月见她这样也有些无奈。林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她认定的东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轻北的照片夏夕月之前在她钱包里见过,年代久远,还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说实话,並不能很清晰地看见五官。可即便看不清楚,也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矜贵与出眾。 但,她家梔梔也不差啊。 “梔梔,”夏夕月忽地扯了一下林梔的手臂,將她颓著的身子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你要这样想,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进嘉海了,又是他的助理,至少以后不会再愁见不到他了,对不对?再者,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两个人接触的时间长了,你又这么漂亮,还怕没有机会吗?” 林梔性子软,脸皮薄,被她这样直接明说,耳根至脸颊处顿时一片緋红:“我没想那么多,能够在他身边工作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是是是,那是我想多了。”夏夕月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么优秀,又那么努力,只要是你想要的,就一定可以做到。” 第3章 晚宴 第二天一早,林梔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来到嘉海集团,hr带著她办完了合同和入职事宜后,就领著她直接来到了嘉海集团顶层。 顾轻北的办公室在顶层,作为他的助理,林梔的办公地点自然也就在顶层。 白墙灰瓷,这里的装修似乎比楼下还要简约。又因为人少的原因,显得有几分冷清。 林梔跟在hr身侧,走了一段路后,二人的脚步在一间写著“总裁助理办公室”的门前停下。 屋內此时还有另外一位同事,hr简单地为她们二人做了一下介绍,便离开了。 hr离开后,办公室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尷尬。林梔不太爱讲话,尤其对於不熟的人。而对方看起来显然也没有想要和她深交的意思。 所以,从林梔整理东西开始,到现在一切准备妥当,期间將近十分钟,除了知道对方叫慕天遥之外,两人之间再无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就在林梔以为气氛就要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旁边的慕天遥却突然开口了:“我很快就会离开,所以,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快速学会总裁助理所有的工作內容。” 她语气乾脆,说话只说重点,没有其他多余的修饰,和林梔以往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办公室白领如出一辙。 林梔瞬间便感觉到了压力,她此时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昨天面试的时候顾轻北会问她“是否有信心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了。 可她偏偏就是迎难而上,打不倒的类型。 林梔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我会努力学的。” 慕天遥见她態度不错,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几分,毕竟只有先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她才能离开。 “那你过来吧,我一边操作一边教你。” “哦,好。” 从公司的工作软体到总裁助理日常需要处理的工作內容,慕天遥给林梔做了一个十分详细的讲解。 林梔脑子灵活且记忆力好,以前在学校读书时,她的记忆力就是班里最好的。一篇文章,別人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记下来,她往往十分钟就能完成。 因此这些內容,慕天遥只讲了一遍,林梔便大致都记住了,剩下的就是要实操。 慕天遥对她如此惊人的记忆力不觉也有些吃惊,这些內容之前她接手的时候整整了一个星期才理清楚,没想到这会儿林梔短短几个小时就搞定了,不禁对林梔有些刮目相看,忍不住问了句:“你的记忆力是从小就这么好吗?” “嗯,”林梔点了点头,有些害羞,“我记东西是稍微比別人快一些。” 下午的时候,林梔正照著慕天遥教给她的方法在公司系统里操作,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慕天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头对著林梔开口道:“顾总的电话,你接吧。” “啊?”林梔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快接吧,以后这都是最日常的工作,而且,顾总不喜欢在电话上一直等人。” 闻言,林梔忙不迭拿起了听筒:“顾总,您好。” 电话那端的人听见她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清冽好听的声音顺著电话线传入林梔的耳朵:“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马上。” 林梔掛了电话,没敢做任何耽搁,抓起了桌上的纸和笔,便迅速朝著他的办公室走去。 不到一分钟,她已经出现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前。 “咚咚咚——” 林梔抬手敲门,借著这个动作顺便调整了下她的呼吸,儘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请进。”屋內传来一句极短的回答,隔著复合门,林梔也能感觉到说话人的清冷。 她推门而入,看见顾轻北正斜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桌上摊开著一份还未看完的文件。衬衣袖口的位置被他卷了起来,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她的眼神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太长的时间,只一秒,便迅速移开:“顾总,您找我。” “嗯。”说著,顾轻北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眼神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桃眼。他本想安排慕天遥来处理这件事情,却没想到来的是她。不过也没什么区別,以后总是要做的。 “明天我有个晚宴要出席,你提前准备一下。”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张脸了,但和他对视时,林梔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心跳的速度不受控制。 “好的,我现在就去准备。” 顾轻北见她回答地如此迅速,不觉有些失笑。第一天上班而已,知道要准备哪些吗。 “要准备什么东西你都知道吗?” “嗯,知道,天遥告诉过我一些细节。”林梔有条不紊地將慕天遥上午和她说的那些重复了一遍,几乎没有任何遗漏。 顾轻北点了点头,眼神再次和她相对:“那去准备吧。” 直到离开他的办公室,林梔觉得她的脸颊都还是滚烫的。她没直接回助理办公室,而是绕去了卫生间。 看著镜子中那张緋红的脸庞,林梔捧起一把冷水拍在脸上,见红色淡退了几分,这才从卫生间离开。 回到工位后,林梔把明天需要参加晚宴的事情和慕天遥说了。慕天遥听完后,没说什么,只是转给她了一个文档,里面密密麻麻仔细记载了顾轻北参加晚宴时,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 林梔认真看了一遍,大体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条,她也得去参加…… 她之前没有过出席晚宴的经歷,隱约有些担心。 “这种类型的晚宴,助理是必须出席的么?”她看著旁边低头敲键盘的慕天遥,低声问了一句。 “对,必须出席,並且全程需要跟隨顾总,时刻注意他的需求。” 次日傍晚,林梔是和顾轻北坐同一辆车来到晚宴现场的。因为是娱乐圈的颁奖晚宴,所以一下车便遇著大批的记者蜂拥而上。 顾轻北皱著眉,在保鏢的保护下,大步迈入了会场。林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敢和他相隔太远,生怕一个要求没听清,耽误了事情。 顾轻北是晚宴重要嘉宾,因此他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身姿挺拔,气质清冽,即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斜靠凳子的姿势,他做出来,也透著一股子矜贵气质。 而林梔和其他所有的助理一样,並没有固定的座位,聚集在旁边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里,隨时恭候著他的任何需求。 顾轻北出席的环节,是为最近很火的一位女明星颁发“最受喜爱女明星奖。” 这位女明星风头正劲,拍的一部偶像剧同时段收视率第一。即便是林梔这种从不追星的人,最近也总能在地铁或新闻上看到她的照片和gg,海报下方通常都会出现“江念初”几个大字。 林梔站在台下,隔著十几米的距离,木然地看著台上的场景。 怎么说呢,那是一张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讚嘆的浓顏系长相,眉眼艷丽,唇鼻小巧。露肩紧身长裙更是將她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顾轻北话很少,基本是念完了江念初的名字,就退开了几分。 江念初摇曳生姿,浅笑盈盈地从他手中接下了奖盃,还和他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拥抱。 和江念初拥抱的时候,因为站位的原因,林梔並没有看清顾轻北的表情,只看见了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搭在她纤弱的细腰上。 那双之前搭在她简歷上,轻轻摩挲指骨的大手。 林梔自知她没什么难过的理由,可往往情绪就是最难控制。她长睫颤了颤,儘量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顾轻北身上,关注他的动態,努力做好一个助理的职责。 台上的狂欢还在继续,女明星和商业大亨的故事,一直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更何况台上的这两人顏值还那么般配,就连记者也对他们格外偏爱,一直喊著:“看这边,看这边。” 此时,前一刻在林梔眼里光洁明亮的水晶灯,现在却显得尤为刺眼。她看了眼台上光鲜亮丽的江念初,又低头瞥见了她自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穿著,抿了抿唇。 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应该也只有同样耀眼的人才能配得上吧。 脊背忽地穿过一阵凉风,林梔回头才发现,身后的那扇玻璃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明明是酷暑炎热的时节,她却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是冰冷的,体內的血液似乎也被冻结。 晚宴结束时,天空落起了雨。 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江念初突然再次找到顾轻北,说她的司机临时有事先离开了,问能不能坐他的车回去。 顾轻北看了林梔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隨著顾轻北的视线,江念初也淡瞥了一眼林梔,眼尾垂著,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再次转向顾轻北时,含了几分淒楚:“顾总,你就送我一趟吧,你也了解,我们这个行业,最怕被人偷拍曝光了。” 如果送她们的话,车里自然就没有林梔的位置了。怕顾轻北为难,林梔立马开口道:“你们先走,没关係的,我可以坐地铁回去。” 半晌,顾轻北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车子在林梔面前扬长而去,带起的微风细雨,全部铺撒在她的脸颊上。 她没在此过多停留,垂眸拿出手机查了下路线,好在地铁离得也不远。 从晚宴会场到地铁的那段距离,林梔是走著去的。她淋了雨,晚上睡觉时很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些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过往。 初高中时,林梔不爱与人交际,也不爱笑,可偏偏又长得漂亮,即便每天冷著一张脸,还是有许多男生在她面前献殷勤。 当时的小女生心智也大都不太成熟,可能是由於嫉妒,又或者是林梔其他什么地方惹到他们了,她们一开始只是不和她说话,后来慢慢发展成了起外號,到最后就是彻底地孤立。 有时,林梔的作业本会恶意被人丟在地上;有时,抽屉里会被塞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的时候,乾脆直接把她的书包扔在地上,各种东西散落一地。 她当时没有朋友,也没有爸爸妈妈。 林梔已经记不清,多少个漆黑的夜晚,她抱著被子无声地落泪。多少个夜晚,她靠著记忆里的那个微笑,以及从报纸上小心裁剪下来的那张照片才坚持了下来。 夜里林梔被噩梦惊醒后,便再也没有睡著。她起身从钱包中取出那张明显年代已经有些久远的照片,仔细端详著。 照片材质不好,裁剪地也不周正,可她却格外珍惜。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照片中的少年,从眉眼到嘴唇,一路小心翼翼。和往常一般,她还会在稿纸上一遍遍写下他的名字:顾轻北,顾轻北…… 一遍又一遍。 从落笔时的不安到最后的沉静,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对於她而言,写他的名字能让她安静下来,也能让她时刻记住自己的目標。 坦白讲,她写得最好最多的並不是自己的名字,反而是此时白纸上的那几个大字。 林梔放了笔,眼神盯著稿纸上的名字良久,才重新回到床上。 她的皮肤本就冷白,这会儿在臥室灯的照耀下更显清透,侧脸被镀上一层光影,在这寂静无边的黑夜里透著一股清冷破碎感。 第4章 流言 嘉海集团內部设有专门的员工餐厅,但慕天遥一般是不去的,她嫌食堂的饭菜太过油腻,中午都是点轻食外卖解决。 林梔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接连几天的摸索,让她对餐厅里各个菜品和水果的摆放有了大致的了解,既方便还种类多,她挺知足的。 这天,林梔一如往常般挑选了午餐和水果,端著餐盘来到了她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今日阴天,室外光线很暗。食堂內白炽灯大亮,和窗外的暗沉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梔习惯坐在这个位置,一来这里处於角落,平时来的人不多,比较清净。再者,这里的座位多以单个和双人排列,她可以选择单人的,也不会占著额外的位置。 平时吃饭的时候这里都比较安静,林梔一般也都会利用这点时间来安排下午的工作计划。可不知为何,今日却显得格外吵闹。在她身后坐著两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她们比林梔来得晚些,几乎是从坐下的那刻开始,嘴巴就没有停过。 一开始林梔也没打算去听她们在说什么,直到好几次从她们口中听到顾轻北的名字,她才屏息听了几句。 “你听说没有,顾总最近新招了一个助理,听说长得可漂亮了。” 另一个女孩嗤笑了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公司里早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据说和顾总关係还不简单呢。” “关係不简单?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助理吗?” “你傻啊,那可是公司总裁的助理,用你的脚指头想想也应该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的。你刚才不是也说她漂亮,指不定是靠什么手段爬上来的呢。” 说话人的语气里透著一股鄙夷,仿佛此时被她们討论的人格外上不了台面。 不知不觉间,林梔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白皙细嫩的掌心顿时一片青白,留下一道道极深的印记。呵,原来在別人眼中竟是这样看待她的。 后面的那两个女孩显然没有认出她,依旧还在肆无忌惮地八卦著。 “你说这新助理该有多漂亮,竟然连顾总那样的人都能拿下。顾总平日里都是一副清冷疏远的样子,真是难以想像他也会有喜欢的类型。” “不一定是喜欢吧,咱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別的手段勾引啥的。总之就是,绝对不简单。” 身后的討论声渐渐消失了,林梔知道她们是离开了。她唇线抿得笔直,一双桃眼中满是委屈,长睫轻颤,氤氳水汽,可她就是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她无法控制別人心中所想,更不能决定別人所说之言,她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工作,使她配得上这个岗位,更不能让顾轻北因为她的原因而陷入流言的漩涡之中。 所以,当下午顾轻北告知她周五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会过来开会,需要一个人做匯报工作时,林梔一口便承接了下来。 顾轻北有些吃惊,在所有分公司负责人面前介绍总部的业务发展和最新动向,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仅要求匯报人对公司的业务熟悉,还要对企业和市场最新的方向也略知一二。 顾轻北记得他以往的助理里面,也就只有慕天遥能承担这份工作,但那也是在她来公司一个月后的事情。 这小姑娘才来几天啊,別说对市场了,就算是公司也没多少了解吧。她真的能承担下来? 更何况…… 顾轻北眼神停在她红红的眼眶上,发现她漂亮的桃眼底此时泛著雾气,脸色有些惨白,她,似乎状態不太好? 顾轻北的眉间无意间泛起一层褶皱,他眼眸沉沉:“还是算了,下次再说吧。” 林梔听闻他不打算让她匯报,瞬间几步来到他的身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顾总,您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清淡的幽香霎时钻进顾轻北的鼻尖,他有些晃神,喉结滚了滚:“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次匯报?” “这不是作为助理最基本的工作內容么,我之前听天遥提过。”林梔说,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敢一直盯著他看,为了缓解紧张,长睫总是无意识地扑闪著,“顾总,您是担心我做不好这次匯报吗?” 她如此直接的態度,倒是让顾轻北有些出乎意料:“你知道都要匯报哪些內容吗?” 林梔:“知道。总部上半年的业务总结,下半年的战略部署,以及未来三年的发展方向。” 这些都是之前慕天遥告诉她的。林梔记忆力好,基本一遍她就能记住。 顾轻北挑眉:“既然知道是这些內容,那你也该知道这些涉及到多少细节,需要多少精力。” “我不怕辛苦,”林梔坚持,“现在离周五还有三天,只要能把公司上半年的数据给到我,再给我一个参考模板,我相信我能做到的。” 她急於证明自己,迫切地想要击破那些关於他的流言,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因为在她心底自始至终都觉得,污衊她可以,反正她从小也都习惯了。但若是牵扯上他,那便是绝对不行。 小姑娘的眼神急切,似乎真的很想尝试,又因为担心他拒绝而显得有些无措,手指一直搅著衣服的边角。顾轻北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神停留了片刻,继而开口道:“好,你想要试的话就去试吧。” 林梔一瞬间有些微怔,她原本以为他会继续一贯保持冷淡的態度,却没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他似乎也没那么不好说话…… 从慕天遥那里拿到了之前的模板参考,又对公司各个部门提交上来的数据进行整理和匯总。当这些工作全部做完时,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 为了节约时间,林梔早上会比之前提前两个小时到,午饭用时不超过十分钟,就连下班也都没有早过晚上十点离开。 她如此拼命的作息,直接让夏夕月误以为公司给她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让她这么卖命。 “梔梔,你们公司是给了你多少好处啊,让你这么没日没夜的拼命。” “不是的,是有一份很重要的资料,我得儘快做完。”林梔说话的同时,眼神也並未从电脑上离开。 闻言,夏夕月也不再多问,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们家梔梔这么拼命的人,除了她那个暗恋对象,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终於,在周四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林梔带著她这几天的成果来到了顾轻北的办公室。 顾轻北看得很仔细,二十几页的ppt,他用了將近半个小时才看完。小姑娘的反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仅数据充分完整,各种策略和方向的定位也很精准。 他看资料的时候,林梔就一直站在他旁边,看著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停滚动著滑鼠,看他鼻尖自薄唇之间形成的那条直线,看他深黑的髮丝,就是不敢看他漆黑如墨的瞳仁。 “做得挺好,就是有些细节还需要调整一下。”顾轻北忽地开口,语气是掩饰不住的讚赏。 林梔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心情也因为他的这句话倏地放晴,那感觉就像心中有无数朵小突然绽放,明媚绚烂。 原来被喜欢的人夸奖竟是这种感觉…… 林梔抬手撩起垂在耳际的碎发,拢回心神开口道:“您说。” “你看,这个销售数据这里如果加上图表会更清晰,这里如果增加上市场竞爭对手的分析会更有说服力……”顾轻北边演示边讲解给她听。 林梔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二人之间的空间距离已经几乎为零,等林梔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肘已经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肩膀。 回想起之前在餐厅听到的那些流言,林梔立马退开了几分,可脸上的红晕却没那么容易退却。 她红著耳根,瓮声开口道:“我明白了,那我把这些细节再增加上。” “嗯,去改吧。”顾轻北看著她耳根处殷红的血色,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脸皮薄。却在她离开后,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刚才被她触碰到的位置,眼神晦暗不明。 星期五的匯报大会圆满成功,会上眾人接连感嘆,这里面自然有林梔是美女的原因,但更大的因素还是美女竟然能力也这么强。 散了会的会议室,一时只剩下林梔,顾轻北和季霖三人。 季霖是公司技术部的负责人,林梔和他接触不多,也没太多需要寒暄的。考虑到他们二人可能还有事情要谈,她打了招呼,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屋內一时只剩了顾轻北和季霖二人。 “哎,哎,回神嘍!”季霖忽地开口,语气格外欠地看著顾轻北,“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你这新来的助理有意思?” 顾轻北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道:“你瞎说什么呢?” 他和季霖从小就认识,两家世交,所以对他日常这些无厘头的问题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还不承认?”季霖嗤笑,“你別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的匯报资料难道不是出自你的手?你之前哪里会做这些事情,帮助理做资料,这可不像你啊。” 顾轻北:“那你是真错了,刚才的资料还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帮她改了一小部分而已。”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公司最近一直有传闻说这新招的助理和你关係不一般呢,说你是看中人家的美貌才录用的。那现在看来並不是这样了?” 顾轻北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刚才那句“关係不一般”上,懒懒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季霖:“我觉得……不好说。不过,单从刚才的会议来看,这姑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顾轻北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起身收拾了东西便直接离开。 关係不一般…… 莫非,那小姑娘也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传闻,才非要承接这次任务以此来证明自己? 顾轻北心说,小姑娘还挺要强。 第5章 桃花 京城这几日落了雨,天气不似之前那般炎热,每日出门时热浪铺袭而来的感觉也稍减了几分。 细雨伴著掉落的槐,自地铁站到公司的那一段路,是林梔每天最喜欢的行程。 慕天遥果然如她第一次和林梔见面时所说,几乎是在林梔入职的两周后便离开了嘉海。林梔和她不算熟悉,所以也没太多伤感的情绪。 不过慕天遥离开时,特意又把所有重要的事情当面和林梔强调了好几遍。在这点上,林梔还是很感谢她的。 来嘉海的这半个月,林梔见到顾轻北的机会其实並不多。他要么在出差,要么就是从早到晚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二人的关係也一直都是冷冷的客气与疏离。 因为顾轻北大多数的行程都是由林梔安排协调时间,所以她自然也清楚,他之所以能一整天待在办公室,就是因为会议太多了…… 顾轻北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会议集中在一天的时间內来开,也可能是因为平时出差在外实在抽不出时间。 但这样也就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他常常因为会议时间太紧而没有空隙吃午饭。 每当这个时候,林梔便会去楼下的寿司店帮他打包一份寿司。顾轻北喜欢吃寿司,这点也是慕天遥离开时告诉她的。 有时他晚上会加班到很晚,林梔也就一直等著。虽然他曾和她说过,不用刻意等他下班了再离开,她可以提前走。 但林梔有她自己的打算。一方面,她能够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在同一楼层。另一方面,她也可以趁著这点时间多学点其他的东西。 所以,有时候林梔甚至比夏夕月还要晚回家。 “梔梔,做总裁助理这么忙啊?你这怎么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啊?总裁助理不应该都是都市丽人,然后到点就下班吗?” 林梔淡笑了下:“可能,我这个总裁和其他的总裁有些不一样吧。” 这些事情,林梔平时咬咬牙也都能坚持下来,无非就是辛苦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她乐在其中。 真正让她感到头疼的是,她竟然还要帮他挡桃…… 那是一个对她而言绝对陌生的领域。 某日,林梔和她的总裁老板去楼下的销售部处理事情,二人刚迈出电梯,便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好帅啊!” “真是太帅了!”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还是忍不住疯狂心动!” 销售部女生多,偶尔出现几个犯痴的也正常。况且这种情况林梔之前陪他参加活动时也遇到过,所以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 只是,顾大总裁的眉头紧皱著,脚下的步子加快,林梔需得小跑才能跟上他。 二人脚下生风,没一会儿便摆脱了身后的聒噪。却没想到在走廊的拐角处,被一个大波浪捲髮美女拦住了去路。 美女好似专门等候在这里,面对顾轻北时有些羞怯。她还没开口,脸上已羞红一片,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顾轻北皱著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瞳仁里浮著点点薄冰,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什么事?” “顾总,”女人慾语还休,手指搅著衣角,语气欲语含羞:“那个,我喜欢您……” 林梔被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瞳孔也跟著瑟缩了几下。 喜欢顾轻北的不少,比她漂亮的也很多,但像她这么勇的,林梔还是第一次见。 女人说完后,立马娇羞地低下了头,似在等待顾轻北的反应。 周遭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冷到冰点。 林梔对这种事情没经验,况且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女孩子。她认为,当一个女孩在和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时,她作为局外人,应该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哪怕,这个人,也是她喜欢的对象。 所以,她稍稍退后了几步。 “林梔。”顾轻北忽地叫了她一声。 “在。” 她悄悄侧头瞥了一眼顾轻北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又冷了几分。原本褶皱很深的双眼皮这会儿因为眼睛眯著,有些被遮掩,更显凉薄。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食指的关节,薄唇轻扯著。 “顾总,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轻北没回答,只是回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冽,仿佛千年冰封的湖底。 林梔被他的眼神震慑到,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她猜想他应该是生气了,但又不好发作。所以眼神示意,让她来处理? 但这种情况,她也没经验的。 林梔觉得喉咙有些乾涩,用力攥著指尖,才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那个,不好意思。顾总待会儿还有事儿,你能不能先让一下路?” 不成想,上一秒还娇滴滴羞怯怯的美女,听到她这句话立马来了脾气,眼尾翘起,唇角嗪著讥讽:“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什么事儿?” 她表情转换地如此之快,让林梔都有些怀疑,这还是刚才那个说话吞吐,满面红晕的女人吗? 林梔虽说脾气好,但她对別人尊重,也是建立在別人尊重她的基础上。 这会儿对方出言不逊,她也冷了脸色。她朝著对方走近了几分,桃眼里泛著清浅冷意:“请你让开。” 许是顾轻北的冷漠让她受了刺激,亦或是林梔刚才的话让她有些下不来台,眼前的女人突然失了智,伸手就在林梔的肩上推了一把,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以为自己是谁呀?” 林梔没防备,那女人的力道又极大,她瞬间被推倒在地,身体磕在僵硬的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顾轻北见此,神色一凌,眼神中闪过一抹慌张,立马俯下身去询问林梔的情况:“你没事吧?” 林梔摇摇头。 “来,起来让我看看。”顾轻北朝她伸出手,修长乾净的手指骨节分明。 不知为何,林梔看著这手指的瞬间便回想起了那天晚宴上的情景,他单手抚在江念初腰部的画面依旧历歷在目,林梔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隨即抿著嘴唇拒绝了他的帮助,自己硬撑著手掌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但,许是她的左手刚撑著地板的时候碰著了什么东西,掌心的地方生疼,竟使不上半分力,再次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顾轻北几乎是在她挣扎的瞬间,便发现了地上的鲜血。他眉头皱了皱,不由分说地就扯著她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林梔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由於惯性撞上他的胸膛,坚实温暖的触感,林梔的鼻尖立马钻进一股清冽木质香。 她的左手此时还被他握在手里,手腕处的皮肤和他的指尖相触,林梔只觉被他碰到的地方火辣辣地,那感觉一路沿至心间,胸口处也传来一阵颤意,她瑟缩著想要把手腕从他手中抽回。 顾轻北正在低头检查她掌心处的伤口,见她躲闪,不觉皱了皱眉:“很疼?” “没,没有。”林梔摇了摇头。她这哪是因为疼啊,分明就是离他太近了,过分紧张而已。 只是她不知,她这吞吞吐吐,满脸通红的样子,在顾轻北看来可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顾轻北將她的胳膊固定好位置,以防再次扯到伤口,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腕。明明那么疼,都快哭了,却还拼命忍著,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坚强么? “放你半天假,去医院看看吧。” “可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林梔抬起双眸,长长的眼睫扑闪著,因著沾染了眼泪在灯光下透著清亮。 顾轻北嘆了一口气:“明天再说吧。”员工受伤了还要求继续工作,他还没打算压榨她到这个地步。 “但是……” 顾轻北:“没什么但是,不会扣你工资的。” 林梔抿了抿唇角,没再说话。 两人说话的时间,销售部的负责人也已经赶了过来。他刚才在办公室开会,有人告诉了他这件事,他差点没被嚇死。扔了电脑,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顾总,真是对不起。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別生气,您別生气……”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可能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这会儿身体贴著墙角,不敢吭声。 顾轻北极其厌烦地看了他一眼,眼皮都没抬:“不该留的人就別留,別让我再看见第二次。另外,以后招人的时候长点心。” “好的,顾总您放心,我一定谨记。” 林梔跟在顾轻北的身后进了电梯,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他刚才是在发脾气吗?因为这件事情?不过,他发脾气的样子虽然比平时凶,却依旧是帅的,难怪有那么多人会为之疯狂。 “怎么还跟我上去?有事?”顾轻北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狭小的密闭空间內,压迫感无形又被放大了几分。 林梔咽了下口水,声音弱弱的:“我得上去拿我的包,手机和钱包都在里面。” “嗯,”顾轻北发出一声清浅的鼻音,“需要司机送你吗?” 林梔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可以打车。” “怎么感觉你有些怕我?刚才嚇到你了?” 身旁的男人突然侧眸,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一瞬间,林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攫住,鼻尖仿佛被人死死捏著,怎么也无法换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他对视,近到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里,她的倒影。 “叮——” 电梯门突然在此刻打开,紧张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顾轻北收回视线,率先迈步离开。上一秒还绷著的嘴角忽地轻扯了下,这小姑娘,胆子还真小。 林梔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绪才慢慢收回几分。 她是怕,但更多的却是在乎。因为在乎,才会害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儿,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因为在乎,才会导致一直都小心翼翼。 从公司离开后,林梔先去了趟医院,好在伤口不深,医生帮她重新包扎又配了点药,就可以离开了。 晚上夏夕月回来见著她缠著纱布的左手,大惊失色:“梔梔,你这是怎么了?上个班而已,怎么还受伤了?” 林梔自然不想她过多担心,便说是自己不小心摔跤导致的。 “你笨啊,这么大个人还摔跤?” 夏夕月没好气地骂她,见她还要去晾衣服,立马从她手中抢过晾衣杆,催著她去早点休息。 林梔扯开了唇角,梨涡若隱若现:“就知道月月对我最好了,那我先去睡觉啦。” “去吧,去吧。早点休息,没准伤口长得快点。” 第6章 迟到 次日清晨,因林梔乘坐的地铁出了故障,导致她整整比平时延误了將近三十分钟才到公司。 马不停蹄地跑到电梯旁,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电梯门在她眼前关上…… 只差一秒钟,就差一秒钟。唉,真是倒霉。 林梔有些泄气,懊恼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早知道就早点出门了。 突然,原本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再次被打开,电梯內顾轻北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瞳孔里,他修长的手指甚至还停留在电梯的按键位置。 林梔微愣,已经迈出的右脚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一时竟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吗,上班迟到也就算了,还刚好和自己的老板碰上…… “不进来吗?”顾轻北看著她侷促的动作,声线清冷,脸色倒还算和善。 “进,进,”林梔硬著头皮走了进去,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迅速移开,“顾总早上好。” 顾轻北朝她微微頷首,黑色西装搭配灰色领带,整个人更显清雋矜贵。 他垂眸,眼神落在林梔依旧被包裹著的左手上:“手怎么样?” 顺著他的视线,林梔也看了眼她的左手:“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事。” 说完,她不自觉地將左手往身后掩了掩。 片刻,电梯內陷入了一阵沉默,偏偏到达顶楼还需要一会儿时间。 林梔抿了抿唇角,觉得她还是应该解释点什么。 “顾总,那个,我今天早上不是故意迟到的,是因为地铁出了故障。” “嗯。” 见他回答地不咸不淡,林梔顿时没了底气,声音也小了几分:“这半个小时,我晚上会加班补回来的。” “不用。”顾轻北的声音清冽,话语稀疏平常。 可听在林梔的耳朵里却仿佛警铃大作。 他说不用?是什么意思?不用她补回来? 是觉得她不守时,不值得信任,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爭取来的机会,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就…… 林梔不敢深想,心下一著急,著急忙慌地继续解释:“顾总,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確实是地铁出了问题,我可以证明的。”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顾轻北察觉到了。小姑娘的神色怯怯的,漂亮的桃眼也没了往日的光泽。 顾轻北一向自詡並不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但奇怪的是,今天的感觉却有些不太一样。 他想她应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耐著性子解释道:“没人要开除你。我说不用,指的是你晚上不用加班。在我这,工作时间不是衡量员工好坏的唯一標准,你只要把事情做好,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林梔眼里的惊嚇淡了几分,但明显还带著疑虑。 “自然是真的。” 顾轻北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她是有多怕他?第一次耐著性子说了这么多真话,竟然不被相信。 此时电梯已到达顶层,顾轻北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抽回衣角,迈步踏了出去。 林梔反应过来后,似乎也觉得她刚才的行为有些太夸张了,敛了敛心神,朝著办公室走去。 因著早上迟到的缘故,林梔一上午都有些提心弔胆,连著午饭也没心思吃,胡乱挑了几个水果,应付了一顿。 下午三点,顾轻北约的客户如期而至。虽说会议室的布置和客户接待,林梔都不用负责,可作为他的助理,她需要全程参加会议,並负责会议纪要的整理。 对方是法国人,顾轻北一开始用著法文和他寒暄,后面许是为了照顾林梔,刻意转换成了英文。 法文林梔不熟悉,换成英文她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他们谈话间偶尔会涉及到几个生僻的单词,林梔听得懂,却不怎么確定用在这里是不是这个意思。 待法国人走后,纠结再三,林梔还是壮著胆子打算问问他,毕竟和理解错误造成的损失相比,她挨点骂或者被鄙视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顾总,您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顾轻北眉心微动:“你说。”他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好学。 “这个单词,我刚听你们提到,但因为它意思太多了,我不確定它用在这里是不是这层含义?”说著,林梔便率先说出了她的想法。毕竟请教別人,也得需是先提出自己的观点,对方才能指导。 “是这个意思。”顾轻北点头,“还有吗?” 林梔微怔,长睫无意识地扑闪了几下。她原本以为,即便是回答,他也只会是极简略地说几句。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耐心,还主动问她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她抿著唇角:“还有,还有两个。” 后面两个单词,她理解地稍微有点偏差,但也无伤大雅,顾轻北只是稍稍帮她调整了下,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英语不错,以前在国外待过吗?”顾轻北看著她,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他刚才就发现了,小孩很有灵气。她问的那几个单词其实不好理解,不仅对词汇量有要求,语境和专业度的把握也並不容易达到。 林梔压根没想到他会夸她,一时间脸颊有些发烫,长睫轻颤著:“嗯,在德国待过一年。” 顾轻北似乎来了兴致,並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去学习?” “交换生。” 以前都是她在角落里默默探寻他的踪跡,关注他的信息。今天突然被他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林梔很是不適应,说话间心跳地厉害,握著笔记本的手指也有些僵硬。 “顾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 顾轻北看著她不自然的样子觉得有些失笑,明明是她先问的问题,他不过隨口问了两句而已,她就不乐意了么? 莫不是他的问题太过私人了? 顾大总裁好似终於反应了过来,眼底的笑意加深,这小姑娘防范意识还挺强。 “倒还真有一件事,”顾轻北转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资料,“刚才和托马斯先生的谈话你也听见了,嘉海和他们公司接下来有项目要合作。我这有一份项目资料,需要你帮忙给他送过去。” “好,”林梔接过资料,“需要现在送过去吗?” “嗯,我给你一个联繫方式,你到了联繫这个人就行。” “好的。” 林梔原本拦了一辆的士,却没想到十分不幸地遇上了大堵车。 此时已经將近五点,刚才上车前她照著顾轻北给的號码打过去確认了一下,告诉对方她六点钟会將资料送到,对方也答应了等她到六点。 可如果照著现在这个堵车的速度,想要按时到达肯定是不可能了。 司机见她实在著急,便热心地给她出主意,告知她,他可以在附近地铁站把她放下来,到时候她坐地铁过去,应该来得及。 林梔付完钱又道了谢,拿起后座的资料便飞奔了下去。 此时还没到晚高峰的时间点,好在一路顺畅,她没怎么耽误就坐上了地铁,终於按照约定的时间將资料交给了对方负责人。 京城的夏季,六点钟天边还是透亮。夕阳落著余暉,笼罩著每一个归家的行人。 因为提前就知道了今天要接见客户,林梔早上出门特意穿了高跟鞋。刚才著急送资料没注意,这会儿鬆懈下来,她才发现右脚脚后跟处磨得生疼。 林梔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径直在路边坛上坐了下来。忍著痛把高跟鞋脱掉,果不其然,脚后跟接触鞋子的地方已经被磨破了皮,微微渗出些血跡。 她四下看了眼,也没发现能买创可贴的小商店,索性咬了咬牙,再次穿上鞋子迈进了地铁。 回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摩肩接踵,林梔几乎是被人流推著一路上了车。 客户的公司和她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根据地图显示,她要先坐地铁回到嘉海的位置,然后再从嘉海回家。也就是说,整个行程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长达两个小时的站立,让林梔在到家的那一刻便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半晌,觉得稍微恢復了些,她才从客厅翻了医药箱对伤口进行了处理。可晚饭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吃了个苹果,喝了点水,林梔便倒头就睡。 夏夕月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她受伤的事情,忍不住又一阵嘮叨:“梔梔,你这个工作到底行不行啊?这才多长时间啊,昨天是手,今天又是脚,下次不会直接就是脸了吧?” “你这追夫之旅到底行不行啊,可別男人没追上,自己先倒下了?” 她前面几句话,林梔听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可这后半段一出,林梔立马就脸红了。 “月月,你瞎说什么呢?我是去上班。” “好好好,上班,是我想歪了。”夏夕月说,“可上班也得在乎身体,是不是?” 夏夕月是担心她,林梔自然也清楚。可她心里实际是並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情的,她还不至於这么娇弱。 十几年的光阴,如今的她,可能比她自己想像的还要坚强。 甚至,她还觉得这事儿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如果提前放一双平底鞋在公司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第7章 解围 天色青墨,阴云蔽日。 八月的伊始,是个阴天。 林梔原本以为经过整整七月份的学习和摸索,她对助理这份工作,现在虽不能说十分得心应手,但也可以称得上是能够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每一件事情了。 而且,她自认自己还算努力认真,只要保持著这股劲儿,一切就都会越来越好。 可她终究还是太年轻,忘记了在职场中,不是只有工作和流程这些细节。最复杂,最难的,还是要属人和人之间的打交道。 早上到了办公室,林梔刚將电脑打开,准备为一天的工作做个计划。垂眸间,就看见昨天来找过她的陈簌这会儿又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陈簌是设计部的助理,林梔其实和她並不熟,只是设计部经常会有一些图纸和文件需要顾轻北批覆,林梔帮她送过几次,一来二去的,二人也就认识了。如果在公司碰到了便也会点头致意。 这次事情的起因也正是如此,因为昨天盖章的图纸版本出现问题,陈簌这会儿正气势汹汹地站在林梔面前问责。 陈簌手中拿著那份已经盖完章的图纸,语气极其恶劣,和昨天一脸笑意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林梔,你怎么回事啊?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两份文件,说好在最新的版本上盖章吗?你怎么还是搞错了?” 说完,她將手中的那几张图纸“啪”地一声扔在林梔的办公桌上。 a3的图纸纸张尺寸大,几乎是在摔下来的瞬间,林梔的办公桌就被占满了。纸张崭新,边角尖锐,顺著林梔的手背划了一道,她白皙的手背上立马就起了一条小红印子。 林梔收回手,纤细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曲张了下。 要不是事情才发生在昨天,要不是她清晰地记得和陈簌再三確认过“就是这几张图纸”,这会儿见著眼前如此咄咄逼人的陈簌,她都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她昨天真得搞错了? 林梔收起桌上的图纸,站起身来,抿了抿唇角,对视著她的目光:“你昨天给我的时候就只有一份,我还再三和你確认过的。” 对面的陈簌瞬间被激怒,隔著办公桌手指就已经指向了林梔:“林梔,你怎么能瞎说呢?诬陷人!我昨天明明给了你两份,是你搞错了。我不管,我现在没时间听你狡辩,季总生气了,你现在就得和我一起去季总的办公室和他解释,我才不帮你背这个锅!” 说著,她便过来扯了林梔的手腕朝著门口的方向拖去。 林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慌忙用另一只手扯住了桌子的边角,借著身体的力道才暂时摆脱了陈簌的控制。 她眉眼冷了下来,声音也不似一贯的温和,清冷中带著几分怒意:“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是不会认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昨天你原本就只给了我一份图纸。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也应该是你自己和季总去解释。” 对面的人听闻她的话反而开始嗤笑,语气更为放肆:“你一个新人而已,哪里的底气说这些?犯了错还不想承认,你今天必须跟我下去解释。” 二人推搡挣扎的身影,被刚踏出电梯门的顾轻北看见。 他今天不过晚到了几分钟而已,没想到刚踏出电梯就遇到了这样的场景。 小姑娘被人拉扯著,很是不情愿,挣扎间又挣脱不开对方的束缚,脸上一片哀色。 反而是扯著她的那个女人气势汹汹,丝毫不退让。 顾轻北走近,又见著她被对方抓得通红的手腕时,眉间的褶皱瞬间加深。 “干什么呢?”顾轻北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快速扫了一眼抓住她手腕的那个女人,凌厉开口。 那女人见他过来,立马鬆开了林梔的手腕,表情有些尷尬,半晌才訕訕开口道:“顾总早……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林梔有个图纸盖章搞错了,我想带她去和季总解释一下。” 顾轻北掀起眼皮淡漠地看了一眼说话的女人,声音清冷至极:“是这样吗?” 小姑娘平日里非常认真,每次提交上来的东西,他自己都找不出来问题,她会犯这种错误?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林梔的错,也自有他来评说,轮得到她一大早来瞎嚷嚷? 顾轻北的目光快速在那女人脸上滑过一圈,他认出来,这是季霖部门的人。 很快,他转了眸,瞳仁中的寒意淡了几分,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是这样吗?林梔你来回答。” 林梔自从看见他的身影后,眼睫便始终低垂著。一方面她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难堪,被人如此对待,却又无法反驳,她並不想他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样子。另一方面,她更怕他不相信她。毕竟如陈簌所说,她只是一个新人而已。 此时突然听到他叫她的名字,林梔长睫快速抖动著,抿了抿唇角,轻声回了一句:“不是我的原因。” 见她如此,顾轻北心下有几分安慰,还好,还知道为自己爭取,也不至於被別人欺负得太狠。 可陈簌却不乐意了,还打算继续开口。 谁知,顾轻北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去把季霖叫上来。” “啊?”陈簌显然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瞪大了眼睛反问,“那这件事情您不处理了吗?” “我说把季霖叫上来,你没听见吗?”顾轻北已经对眼前这个聒噪的女人十足不耐烦,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丟下这句话,便迈步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季霖,林梔,还有刚才的那个女人,通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內。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其实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面解决。但他刚才也看见了,小姑娘胆子小,对方又咄咄逼人,他怕她会吃亏。 陈簌还是一副所有错误都和她无关的样子,喋喋不休,只是语气比刚才收敛了许多。末了,还加了句:“顾总,您可不能因为林梔是您的助理就额外偏袒她,得依据事实说话。” 想来这陈簌也是平时在设计部横行霸道惯了,这会儿態度虽改善不少,却依旧气焰囂张。 林梔在旁边静静听著,明明她也是当事人,却表现地仿佛局外人一般。 她清晰地记得,很多年前她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明明不是她的错,但同桌却非说是她打碎了教室的玻璃,最后闹到了老师那里,老师也只是冷漠地听完她们的解释之后,就武断地断定是她不对,她就这样被罚扫了一个星期的教室。 自此以后,但凡再遇到这种情况,林梔便不再寄希望於解释,更不敢相信那个所谓的主持公道的人。 只不过,她以为当时会出现那种事情是因为大家年龄尚小,三观不成熟,没想到,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是如此。 攥著指尖,她开口还是刚才那句话:“不是我的原因,你拿给我的时候就只有这些。” 陈簌立马反击:“林梔,你可不能诬陷人。这会儿,季总和顾总可都在,说话得依据事实。” 林梔眼睫低垂著,不再接话,乍一眼看上去,好像还真是她的原因似的。 陈簌见此,越发肆无忌惮了,眼尾上挑著又挤出一句话:“我说得没错吧,现在你没话说了吧。” 闻言,顾轻北和季霖同时朝她冷扫了一眼,她这才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巴,噤了声。 几人同时沉默,偌大的办公室內安静了半晌。 就在林梔以为事情已经没有迴转的余地,他们应该都相信了陈簌的时候,顾轻北却突然开口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查查记录吧。我记得任何从你这上报的资料,不论是图纸还是文件,都会有单独的明细,你把记录找出来,到底是谁在撒谎就一清二楚了。” 他这话是对著林梔说的,娓娓道来,语调轻缓。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对於他而言,不喜欢谁,想开掉谁,不过就是简单的一句话而已。但他看出来小姑娘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必须有理有据她才会信服。 果不其然,林梔在听到他这句话后,漂亮的桃眼立马明亮了几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一上来只顾得和陈簌掰扯,她竟然把这个最简单的证据遗漏了。 林梔抬眸,浅茶色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透著清亮,不仅是因为顾轻北帮她想到了办法,更是因为他在这个时候愿意相信她,並不似之前那些人一般。 她感觉心口处暖暖的,一股绵密且悠长的暖意顺著她的血夜流入四肢百骸中,仿佛黑暗中独行的人终於看见了光亮,终於也有人愿意相信她了。 这是一种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大於惊喜,叫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顾轻北又叫了她一声:“林梔,去找出来吧。” “嗯。” 林梔正打算离开,脚下的步子却突然被陈簌拦了下来。 陈簌也没想到顾轻北居然会维护林梔,平日里看起来那样清冷的一个人,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竟然也会主动开口帮助林梔? 原本陈簌只是想把这件事情推到林梔头上,她自己好免於责罚。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林梔找出证据的来话,那她岂不是更难堪?还不如趁早承认了。 陈簌訕訕一笑,搭在林梔胳膊上的手又用了几分力道:“算了吧,你別去找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我立马再去准备一份。” 第8章 笑容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看陈簌这个態度,立马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季霖一大早正因为图纸的事情生气著,这会儿他手下的人又给他整了这么一出烂摊子,气得他就差当场开骂了。 可毕竟是他部门的人,再怎么著,他也得善后。 “顾总,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和林梔没有关係。我的部门管理出现了漏洞,確实需要好好整改一下。” 他都这样说了,顾轻北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季霖在怒斥声中带著陈簌离开后,办公室內一时只剩下林梔和顾轻北两个人。 林梔还在为他刚才愿意相信她的行为感动著,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了一句:“顾总,谢谢您刚才愿意相信我。” 她的声音细微,长睫轻颤,虽说没有落泪,此时却比哭泣来得还要拿人。 顾轻北心下嘆了一口气,小姑娘確实惹人怜爱,可却不懂为自己爭取。这样的性格,会吃亏的。 “我愿不愿意相信你其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你要学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关键时候不退缩,懂吗?” 林梔点了点头。 从顾轻北办公室出来后,她的状態好一会儿还没恢復过来。 今天算是让她真正见识了一番办公室的斗爭,好在有顾轻北,她才没被冤枉。 可,倘若他不在呢?下次她再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林梔有些懊恼,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性子过软,有时候容易吃亏,陈簌不正是看透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地诬陷她吗? 可毕竟是长此以往形成的,要想改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因为上午陈簌的事情耽误了时间,一直到下班,林梔还有好多封邮件没有处理完。 可这些又全部是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林梔起身接了杯咖啡,短暂地休息了会儿,很快又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 等她再次將眼神从电脑上移开时,已经將近八点钟了。窗外被夜色笼罩,本就阴鬱的天色,此刻更显暗沉。 “咔嚓——” 一声闷雷,伴著明亮刺眼的闪电,在窗外炸裂。林梔被嚇得一哆嗦,握著滑鼠的右手也不自觉停下了动作。 半晌,她起身来到窗边,將办公室的塑钢悬窗往外推了一个小缝,一阵狂风立马顺著缝隙卷了进来,夹杂著雨丝,桌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被吹得散落一地。 林梔迅速关了窗,將地上散落的文件收拾好,这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会儿如果还不下班的话,就得淋雨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將今天的工作收了尾,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一气呵成,等她跑进电梯的时候,发现不过也才用了五分钟而已。 原本林梔以为,只要她速度够快,还是可以在大雨来临前进入地铁的。 可不知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速度,还是雨势来得太过凶猛,路程才走到一半,原本落在雨伞上的细小雨珠,这会儿突然变得格外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头顶。 那力道和平日里暴雨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林梔沿著伞边伸手试了试,亮晶晶,冰凌凌的圆形小冰球瞬间就落在她掌心,竟然是冰雹! 周围的嘈杂声愈发明显,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现在不是下班的高峰期,好在路上的行人並不多。林梔停住脚步四下望了望,在她右前方大约七八米的距离有一个公交站牌,可以去那里先躲一躲。 顶著这么大的冰雹再继续往前冲的话,她怀疑走不到地铁站,她自己就先被这亮晶晶的小玩意砸晕了。 站牌处还有其他几个人,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雹困住了去路,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十分焦灼。 林梔似乎也被影响,尝试著叫了好几次车都没有成功后,情绪慢慢也变得有些焦虑,在微信里和夏夕月抱怨了几句。 突然,一辆黑色的suv在她面前停下,车速很快,带起的冷风倏地扑在林梔的脸上,她的头髮被吹乱。林梔抬手捋了捋,皱著眉往旁边移了几步。 但眼前的车子却似乎並没有离开的打算,林梔刚想离得更远点,突然suv面对她这一侧的车窗落了下来,一张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 顾轻北! 他怎么会在这?! 林梔一时怔愣在原地,表情木木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车內的人却率先开了口:“你去哪?我送你。” 顾轻北微微侧头,目光望著窗外。刚才隔老远他便注意到了,小姑娘一个人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其实,他並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对员工私下生活感兴趣的老板,所以在第一眼注意到林梔时,他没做任何犹豫地就直接略过了。 可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的心里就越来越不安,隱隱还带著担心。 说到底,还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加班,她才会这么晚才下班,所以,还是因为他的原因。 顾轻北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还算合適的理由,他似乎被自己说服了,车子绕著周围的街道转了两圈,终於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不用了,顾总,我等一会儿就好了。”林梔回过神来,意外之余还有些尷尬,为什么每次碰上他,都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她抓著伞骨的手指紧了紧,身子往后退了几分。 “上车吧,这里不能停车。”顾轻北眉头无意识地皱起,他心下嘆了一口气,更多的是无奈。 为什么小姑娘每次见他都很怕的,是他太凶了么? 一听到“不能停车”几个字,林梔怕给他造成更大的麻烦,也顾不得许多,立马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刚上车,一股暖意顿时扑面而来,和外面湿冷的雨意形成鲜明的对比。隨之而来的还有顾轻北身上的清冽木质香气。 她系好安全带后並不敢乱动,声音也比平日轻缓:“顾总,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您,您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就行。” 顾轻北没回答,开口却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温度合適吗?需不需要再调高一点?” “不用,很合適,谢谢您。” 话毕,车內陷入一阵沉默。 狭小的空间最易將人的情绪无限放大,林梔心绪不寧,只能紧紧攥著安全带来维持面上的平静。 好半晌,就在她以为二人就要这样一路沉默到地铁站时,顾轻北却又突然开口了。 “你平时也这样吗?” 林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懂他的意思,大眼睛眨巴著,不自觉就“啊”了一声。 顾轻北侧眸看了她一眼,重复了一遍:“你平日和其他人相处也都这么客气吗?” 客气? 怎么?她和他很客气吗? 客气不是很正常么,他是她的老板,总归是有些规矩的。 林梔抿了抿唇角,手指不自觉扯了扯衣角的小线头:“倒是没怎么听人说过我客气,不过礼貌还是有的,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夸过我很有礼貌。” 真是个小孩,还是个十分乖巧的小孩。连一句隨口问的问题都回答地这么认真。 顾轻北唇角扯著,当下是想笑的,可又觉得有些唐突,怕嚇到她,硬生生將嘴角的笑意按了下去。 嘴边的笑意是消失了,可它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恰逢一个右转弯,顾轻北侧眸看向右边,谁知林梔也刚好看过来,二人眼神一下就相撞了。 林梔本来是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在刚才的地铁站把她放下来,这会儿撞见他眼底的笑意,她顿时愣住,原本的问题也就被搁置了。 如果说之前她总是觉得现在的顾轻北和之前的他有些不太一样,那么刚才他的那个笑,便是彻底给她落上了心安。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熠熠生辉,是十三年前的那个少年,她记忆里的样子。 林梔不知不觉间已经盯著顾轻北看了半晌,她没意识到不妥,可当事人却察觉到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盯著我看。”顾轻北开口,一如既往的清冷,刚才的片刻笑意仿佛只是幻觉。 “没,没有,”林梔反应过来,才记起她刚才要说的事情,“顾总,我记得前面有个地铁站,您把我放在那里就行了。” 顾轻北没直接答应,外面虽然冰雹已经停了,可依旧下著雨:“我直接送你回家吧,你告诉我地址。” “不用,不用了。”林梔连忙拒绝,她还没这个胆子,让他送她回家,不敢这么麻烦他。 “就在前面地铁站就行,离我家不远了,很方便回去的。” 顾轻北没再坚持,默认了她的方案。可能小孩有男朋友,不想男朋友看到有其他异性送她回来?又或者,小孩觉得和他有代沟,在一个空间里实在没话说,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顾轻北哂笑了下,脚下用力,车子在地铁站旁停下。 林梔再三道了谢,才下车离开。已经坐上地铁的她依旧沉浸在顾轻北刚才的那个笑容里面。 他笑起来还真好看,以后要是一直能看见就好了。 以至於到家后,夏夕月看著她脸上掛著的笑意半天没反应过来:“梔梔,你该不会是被冰雹砸傻了吧?加班,淋雨,这么晚到家,还能这么开心?” 林梔小口喝著夏夕月帮她煮的薑汤,笑眼弯弯:“我高兴呀。”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你中彩票了?还是涨工资了?” 林梔笑她:“你怎么就想著钱。” 夏夕月:“除了钱,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让打工人这么开心?” 末了,夏夕月顿了顿,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升高:“梔梔,该不会,你的追夫大计已经成功了吧?我靠,这么快,没看出来啊!” “咳咳咳——” 林梔刚咽进去的一口薑汤差点被呛出来:“不是,不是,你想什么呢?” “那还能有什么事?” “他今天送我到地铁站了。”林梔如实回答。 “可以啊,梔梔,之前听你说他没认出你,我还担心你情绪不好呢,这会儿已经开始送你了,发展还挺快。” 林梔摇了摇头:“是因为今天下冰雹,我被困在了公交车站,他可能看我太悲催了吧。” 林梔倒是希望他们能有发展,可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他那么优秀,也只有同样优秀的才能配得上他。 第9章 请假 第二天醒来后的林梔,觉得她昨天晚上有点高兴得太早了。 乐极生悲,她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 明明昨晚淋得雨並不多,到家后还立马喝了一碗薑汤,为什么今天早上就是起不来呢? 眼皮沉重,浑身肌肉酸痛。屋內热气升腾,她却觉得身体发寒,盖著厚厚的被子才勉强觉得舒服了一点。 夏夕月早上上班比她走的早,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生病的情况。 林梔咬著牙从床上爬了起来,撑著墙壁,一步一挪地来到了客厅。脚下的步子发飘,要不是靠著墙壁,这会儿她早就栽倒在地上了。 林梔来到客厅,窸窸窣窣地从茶几下面翻出了夏夕月之前准备的那个小药箱,找出温度计放在腋窝下。又接连灌了好几口温水,才觉得喉咙的乾涩暂时缓解了一点。 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林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沙发上,脑袋也不自觉偏向一边。本就冷白的皮肤此刻更显苍白,扇形睫毛下落著一层浅浅的阴翳。 她回想起来,当初夏夕月要准备这个小药箱的时候,她还曾经嘲笑过她,没想到这会儿她却是第一个用上的。 过了一会儿,林梔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就將体温计拿了出来,找到合適的角度看了看。39度,还好还好,比她想像的要好一点,没超过四十。 凭著记忆,她在医药箱的第一个夹层里找到了退烧药。仔细看了说明书后,林梔按著指示吃了两颗,又仰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以她现在的状態,上午肯定是没办法去上班了,那就得和顾轻北请假。 可是怎么请呢?电话,微信,还是简讯? 如此简单的问题,对此时的林梔来说似乎也有些纠结,她思绪不清明,所以想事情也都是慢吞吞的。 电话貌似有些突兀,微信又不太正式,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简讯了。 林梔刚从臥室出来的时候忘了把手机拿出来,这会儿要用时才想起来手机还落在床头柜上。她重复著刚才的动作,又从客厅回到了臥室,拿到手机后,便立刻躺在了床上。 刪刪改改,一条请假简讯,林梔了將近二十分钟才写完。 发之前又仔细读了一遍: 【顾总,您好!因我今早身体不適,发烧头晕,实在无法去公司上班。特向您申请一天假期,希望您批准。】 有理有据,还算真诚走心。 林梔按了发送键,才不觉舒了一口气。她又喝了一杯水,开始等待著顾轻北的回覆。 可等著等著,两只眼皮就变得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就睡著了。 再次醒来时,林梔是被手机电铃声吵醒的。 顾轻北这头,早上刚到公司时也没发现林梔不在。直到刚才打电话让她送资料时,才察觉她办公室的座机无人接听。 於是他特意去看了一眼,办公室空空如也,不觉有些疑惑。 小孩平时兢兢业业,只有早来晚走,除了上次电梯那次,其他倒是再没迟到过,今天怎么会突然不来? 他觉得奇怪,拿出手机打算拨通她的私人电话问问,这才注意到信息栏有一条未读提示。 顾轻北点进去一看,是她发的,时间显示早上八点钟。 他平时没有隨时查看手机的习惯,基本都是选一个固定的时间统一看,然后集中处理。 可今天他却无比庆幸自己在此刻点开了这通简讯。 小孩发烧了? 顾轻北没多想,找出她的电话直接按了拨通键。 第一遍,没人接…… 顾轻北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直到第三次时,电话那端才传来声音,小孩声音软软的,带著浓重的鼻音,似乎刚睡醒。 顾轻北右手拇指不自觉摩挲著食指关节,喉结滚了滚。 “餵。”林梔听到手机铃声,想都没想便直接按了接听键,將听筒靠近耳朵,十分自然地开了口。 “你生病了吗?”男人清冽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林梔有些恍惚,她以为自己还在在梦里。使劲揉了揉眼睛,盯著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確实是顾轻北的电话,她没有做梦! 原本还有几分懒散的情绪瞬间被衝散,林梔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中规中矩地叫了声:“顾总好。” 唉,真是倒霉…… 刚才为什么没看清是谁的电话就直接接了呢,这样他不就知道自己在睡觉了吗?不过,生病睡觉好像也挺符合实际情况的吧,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吧。 林梔这头乱七八糟地將事情过了一遍脑子,呼吸浅浅地,早忘了顾轻北刚才的问题。 顾轻北那边还在等著她回答,半天没再等到她接下来的话,也不著急,耐著性子又开口道:“我才看到你的简讯,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你的情况。” “我已经吃过药了,”林梔反应过来,终於跟上了他的思维,“劳烦顾总掛心,我已经好多了,下午应该就可以去上班。” 顾轻北:“去医院看一下吧,上班的事情不著急。” 林梔闻言有些抗拒,从小到大,她每次发烧都是吃点退烧药就好了,从来没去过医院,所以,这次她也不想去。 再说,前段时间因为手的事情她已经跑过一趟医院了,这次又去?总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许是生病让她的脑子不甚清明,也或许是刚醒来有些睏倦,她不似之前那般乖巧,含著浓浓的鼻音开口道:“应该不用去医院吧?” 顾轻北皱了皱眉:“最好去。怎么,你现在一个人不方便去吗?有室友吗?” 林梔在电话这端点点头:“有,不过她去上班了。” “那男朋友呢?”顾轻北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在他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话早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林梔也是一愣,明显觉得有些尷尬。似乎在他面前说起这么私人的话题,会格外不好意思,她的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度:“我没有男朋友。” 闻言,顾轻北眉心狠狠一跳,握著手机的修长手指也不自觉紧了紧。半晌,才又问了一句:“那你自己能去吗?” 作为一名平日里勤勤恳恳又十分听话的员工,林梔实在不知被自己的老板连环要求时,她应该如何拒绝…… 有没有谁能来救救她? 心里不情愿,可嘴上也不敢耽搁:“我自己可以的。” “那现在去?” “好的,我现在就去。” “嗯。” 电话被掛断,林梔呆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她刚才做的决定。罢了,她本就不是个擅长拒绝別人的人,更不要说是拒绝他了。 因为是工作日,医院的人不是很多,掛號,缴费,输液,倒也没耽误太长时间。 从医院出来后,林梔看著时间还早,便转了趟地铁直接去了公司。 早上的药再加上刚才的输液,不能说恢復如初,但至少思绪清晰,走路平稳林梔还是可以做到的。 到了公司,林梔没先回工位,而是直接去了顾轻北的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耐心地等待著屋內人的回应。 “请进。”屋內传来顾轻北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冽好听。 “顾总,我过来上班了,”林梔落在门把上的右手一用力,办公室门被打开一半,她探了身子进去,“就是和您说一声,有事可以叫我。” 说完,她便打算直接离开,谁知原本斜靠在办公座椅上的男人却起了身,眼神朝她看过来:“不是说了今天可以请假吗?” 顾轻北心下是有些不高兴,小孩的脸色明显还有些苍白,嘴上的口红明显是为了遮盖唇色,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林梔笑笑,仿佛毫不在意:“不碍事的,我身体好,这点小毛病,很快就好了。” 况且,说不定来公司多看他几眼,她的病还能好得更快呢。 林梔说完,也没再过多停留,朝顾轻北点了点头便退出了办公室。 徒留顾大总裁一个人原地扶额…… 因为昨天的事情,林梔本就落下了一部分工作没做完,再加上今天上午耽误的时间,此时看著满屏都是未读邮件的电脑,林梔一时竟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 最后只得把所有邮件都先看一遍,挑了最紧急重要的先处理起来。 林梔来得晚,下午的时间又过的快,不知不觉间办公室朝西的那扇落地窗就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橘色。光影柔和,满室温馨。 顾轻北原本是有一份资料要交给林梔,他手指刚碰到电话,便立马想起来小孩今天身体不舒服,还是少折腾她点比较好。 於是,顾轻北归纳好文件,又用牛皮纸袋仔细封上,才迈著步子来到她的工位。 脚步却在迈至门口处的位置顿住了…… 那是怎样一副场景,顾轻北当下无法言说,甚至在很多年后每每想起来时,也只能用“亭亭影,惊艷目”这几个字来形容。 女孩目光凝视著电脑,侧脸秀丽,眼睫卷翘。思考间,长睫仿佛一把小扇子,轻轻揉揉地扑闪著。髮丝垂落耳际,洁白的耳垂莹润,脖颈修长。 听到门口的声音,林梔侧头看过来,唇角微扯,清亮的桃眼里泛起水润,灿若星河:“顾总,您找我。” “嗯,有份资料交给你。” “我可以自己去拿的,麻烦您跑一趟。”林梔的桃眼对上他的黑眸,“谢谢您。” “没事,顺便。” 一股陌生且浓烈的情绪自心底涌起,顾轻北抿著薄唇,舌尖抵了抵上顎的位置生涩开口道:“身体不舒服的话,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好的,谢谢您。” 顾轻北转身离开之际,恰巧夕阳的余暉又沉了几分,落在他挺拔頎长的背影上。光影隨著他的脚步跳跃著,林梔的目光也跟著移动。 想来他应该也是个很细心周到的人。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助理生病了,都会关心,更別说以后对待自己的妻子了。 想到这,林梔的情绪驀地黯淡了几分,也不知道他和之前的江念初有没有继续发展。 第10章 锋芒 市场部位於嘉海集团五层,负责整理和发布集团內最新的各类新闻动向,顾轻北需要了解有关集团的第一手资料,因此平日里林梔的工作和市场部打交道也很频繁。 这日,一如往常般,林梔取完顾轻北需要的资料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发现左手手腕处沾染了几滴墨水,为了避免接触到文件,她来到洗手间仔细冲洗著。 洗手间的空调强度开得大,没一会儿,林梔就被吹得后背发凉,她按压了几滴洗手液,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这才觉得冷意稍微退了几分。隱约中却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並不很清晰的说话声,对方似乎是在打电话,刻意將声音压得很低。 “对了,跟你说个奇葩的事儿,我们公司的总裁和他的秘书关係不一般呢,以前只是在电视里面见过这样的桥段,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碰上了,你说是不是毁三观?” “当然是真的了,这还能有假?不然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凭什么能进嘉海这么好的公司。而且,我们公司现在都传开了,没人不知道。” “漂亮?也就那样吧,我远远地看过一眼,没觉得有多漂亮,还不是人家有手段。” “好像叫什么『梔』,具体我忘了,有机会给你看照片。” …… 林梔僵硬地站在洗手池旁边,一遍遍重复著揉搓手腕的动作,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腕此时一片通红,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显然,对方口中议论的那个人就是她,说她和顾轻北关係不一般,说她在嘉海的这份工作是靠不正当手段得到的。这话对林梔来说格外刺耳,不仅侮辱了她,更侮辱了顾轻北。 林梔抿著唇角,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扯了一张纸巾低头仔细擦拭著。明明已经离空调冷气的位置很远,可她却依旧觉得那凉意透过皮肤全部钻进了血液里,骨骼里,游走在全身,冻得她直打哆嗦。 身后的通话还在继续,对方似乎换了话题,林梔没再听,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一个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林梔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依著门框安静地等待著洗手间里的人出来。 两分钟不到,便见著一个浓妆艷抹,脚踩十厘米高跟鞋的捲髮女士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身姿摇曳,媚眼如丝,一步三回头,不停地朝著旁边的镜子里回望,拨弄著自己的长髮。 可那双嫵媚的眼睛在看清门口倚著的林梔后,便顿时没了光彩,快速低了头,拿旁边的头髮遮挡住眼睛,试图快速从林梔身边经过。 “你好。”就在她加快步伐,就要越过林梔时,一直安静倚著的林梔却突然往旁边迈了两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就是你口中的林梔,请问你是?” 被林梔突然拦住去路,聂思思有些慌乱。她自然认识林梔,只是她刚才说了林梔的坏话,担心被听见,这会儿只想赶紧离开这儿:“你有事吗?” 林梔没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请问你是?” 见著林梔不肯放她离开,聂思思顿时来了气,平日里大家对她都是小公主一样宠著,点头哈腰都来不及,哪有人敢和她说一句重话。 “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係?” “那我如何进嘉海,如何得到这份工作又和你有什么关係呢?”林梔一改往日的沉默和温吞,和聂思思针锋相对,丝毫不打算退让。 顾轻北说得对,有些事情她要自己去爭取,自己不能退缩。更何况,这件事如果不解决,那么那些不清不楚的流言就会一直跟著顾轻北。那样一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被牵扯进这样的事情中,还是因为她的原因,仅是这样想著,林梔就觉得胸口窒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聂思思被她噎住,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但气势上却没有退让。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刚才不是在洗手间议论我的事情吗,既然你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想必我知道一下你的名字也没什么不妥吧?” “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议论你的事情了?” “刚才在洗手间,你打电话的时候。” “你有证据吗?” 林梔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回答,证据她確实没有,一时呆愣住了。 见此,本就骄纵的聂思思更加囂张跋扈,冷笑道:“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请你让开,我现在要回办公室工作。” 她故意撞了一下林梔的肩膀,还十分挑衅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叫聂思思,如果你找到证据的话,可以直接来市场部找我。” 她的力道不算大,但林梔的肩膀却被她撞得生疼,窘迫中带著几分尷尬,肩膀处顿时涌起一阵火辣辣的感觉。那感觉顺著肩膀攀上脖颈,又一路顺延来到耳侧,林梔白皙莹润的耳垂顿时像充了血一般,殷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下来。 面对这种事情,林梔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沉默。正当她打算一如往常般缩进自己的保护壳里时,顾轻北那日的话却突然迴荡在她耳边。 “重要的是你自己……” “你要学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关键时候不退缩……” 林梔的眼睫颤动地厉害,掌心也不自觉攥紧,她衝著已经迈出去几步的聂思思开口道:“你站住,今天这事你必须道歉,如果你不道歉的话,希望你不要后悔。” 林梔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聂思思明显被她震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半天没了动作。 林梔追上她:“道歉。” “凭什么?”聂思思怕丟面子,气势比刚才更强,“我说过了,如果你有证据的话请拿出来,没有的话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 此时正在旁边会议室开会的顾轻北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虽未开口说话,但周身凌冽的气场也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么不爽。 偌大的会议室顿时也一片安静,大家屏息凝神。 两个女孩的爭吵,其他人不熟悉,可顾轻北却轻易地就辨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林梔的声音。 此时,门外林梔的耐心也终於被刚才聂思思的行为消耗殆尽,她冷著声音:“就算我没有证据,你觉得,凭我给顾总当助理这么久,如果这件事情我和他说起的话,他是会相信你,还是我?” 林梔刻意將这句话的尾音咬重,说这句话的时候始终盯著聂思思的眼睛。 她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顾轻北,更別说找他去评理了。但她知道,心理战,最不能输的就是气场。 “我凭什么道歉?”聂思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 “好,那我来告诉你,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林梔说,“背后议论领导,工作场所散播谣言,侮辱同事,这些算吗?” “顾总也是你能在背后议论的吗?那样一个乾净出尘的人,竟然被你这样揣度,你不应该道歉吗?” 闻言,聂思思刚才的气焰顿时偃了一半,她手指一个劲地揪著衣角,嘴上却依旧没有鬆口:“我男朋友是厉诚集团的领导,厉诚集团和嘉海有合作,顾总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道歉?” “我也没说不道歉啊,”聂思思的声音突然含了哭腔,“对不起就是了。”说完,她便快速跑开了。 顾轻北他们也將刚才林梔和聂思思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说大家刚才还不知道外面是谁的话,那么在听到林梔的这番话之后,也就很快明白了那是顾总的助理。 只是,顾总都没反应,他们自然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但是仔细看过去的话,那个往日里仿佛冰山一样的顾总,此时是在笑? 顾轻北当下確实是高兴的。小孩刚才似乎是在维护他,她还用了“乾净出尘”四个字来形容他,他倒是第一次听,有意思。 顾轻北唇角轻扯著,慢慢回忆著刚才林梔的话,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小孩还学会拿他嚇唬人了?挺好,比之前有进步。不过她说得没错,不管是谁和她一起出现,他自然都是相信她的。 大家见著他的心情好,有人就大著胆子问了句:“顾总,那刚才的提案,还继续吗?” 顾轻北声音慵懒:“先不討论了,你们再去修改一版。” 眾人如释重负,却又听到他突然开口道:“对了,帮我查一下厉诚集团,把这个公司收购了。” 收购厉诚集团,似乎有些太突然了吧? 有人尝试著提了一句:“顾总,这个计划並不在我们今年的规划內,现在突然启动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顾轻北面色冷冽,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指骨几下,眼神含著冷意,嗤笑了一声:“我並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一天的时间,立马召集股东大会,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见到结果。” 沉稳老练,杀伐果断,顾轻北第一次露出了他那作为商人的原本就有的锋芒。只是在想到林梔刚才的那些话时,那冷意瞬间淡了几分,眼神里温和了许多。 第11章 打扰 热气蒸腾的夏季终於过去了一半,近日气温隱有下降趋势,又加上遇了一场大雨,每日夜间和晨起时,更显凉意,有时甚至还需要盖上一层薄薄的毛毯。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林梔满心期待。她差不多是从周五的晚上就开始计划了,周六她一定要睡个懒觉,睡到地老天荒的那种,谁都不要叫她。 她要將这一个星期缺的觉全部都补回来。每天早起赶地铁,加之晚上经常失眠,长此以往,她近日越来发现黑眼圈有加重的趋势。 倒也不是怕不好看什么的,只是长期睡眠不足,总归是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林梔以为可以好好享受一个周六清晨的时候,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的手机从早上七点钟开始就一直在响,“叮叮叮”的微信提示音一条接著一条,还伴隨著手机设置的震动声。 开始几次,林梔朦朧中还可以靠著睡意忽略过去。但接二连三,就算她有再大的困意,此时也被吵醒了。 说起来也怪她自己,林梔没有把手机设置静音的习惯,这么多年了,她的手机一直都是正常模式。至於为什么,她也没仔细想过,可能潜意识里还是担心错过什么吧。 手机里的微信提示音还在继续,一下下挑战著林梔仅有的耐心。她不用看都都知道给她发微信的那个人是谁。 因为在她为数不多的通讯录里,有且仅有“盛朗星”一个人会偶尔抽风採取这种狂轰乱炸的方式…… 蒙著被子纠结了半天,林梔思绪清明了些,可眼睛却没有睁开。秀气的眉心蹙著,捏著毛毯的手指也紧了紧。 突然,她猛地起身,烦躁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半眯著眼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果不其然,一打开,全是来自盛朗星的未读消息: 【起床没?我今天去找你们。】 【我妈朋友送了她好多水果,她让我给你们带点。】 【我已经坐上地铁了,到你家是八號地铁线,没错吧?】 【林梔,起了没?我下地铁了。】 【我已经到楼下了,还给你和夕月姐姐买了早餐,快出来迎接我,哈哈哈……】 接二连三的微信消息一条条撞进林梔的眼睛里,中间还夹杂著好几条语音,她看得头晕,索性放下手机,直接忽略掉后面好几条语音。 反正她看不看,回不回,他都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按著他的方式来做事情。 按照他微信里发消息的时间来算,这会儿估摸著也应该到了。 果然,刚等林梔换完衣服,客厅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著便是夏夕月和盛朗星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林梔故意磨蹭了会儿才出去,一打开门就见著沙发上的二人正翘著二郎腿开心地吃著水果和早饭,见著她出来,某人还不忘鄙视了一句:“真能睡。” 林梔:“……” 她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 林梔洗漱完,也没打扮,简单將头髮盘了一个丸子头,又戴了一个发箍,才坐到他们二人对面开始慢吞吞地吃著早饭。 眼神隨意瞥了对面的盛朗星一眼,没好气开口道:“你怎么突然来了,还是一大早,真是扰人清梦!” 说完她恨恨地將油条塞进嘴里,似泄愤般,咬得格外用力。 盛朗星佯装受惊,没回答林梔的问题,反而是向著旁边的夏夕月开口道:“夕月姐姐,林梔凶我。” 夏夕月笑:“你俩的事儿,你俩自己解决,我可不掺和。” 林梔快速瞪了他一眼:“你叫她夕月姐姐,叫我林梔,合適吗?” “好像是不太合適唉,”盛朗星装作思考了会儿,手指触了触眉骨,耀眼的眸子闪著笑意,“那以后就叫你林梔妹妹吧。” “你敢!”林梔被气到,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盛朗星也不生气,反而將刚才洗好的水果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妈朋友送的,她让我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样,林梔真是没办法继续板著脸下去了。她伸手剥了一个葡萄放进嘴里,边吃边说道:“很甜,替我谢谢阿姨。” “不谢谢我吗?” “谢你什么?” “谢我这么大老远给你们送过来。” 林梔:“……” 他们二人说话间,夏夕月虽不掺和,但脸上的笑意却从始至终未消散过。 三人吃完早饭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林梔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朝著盛朗星开口问道:“你前几天不是出去旅游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暑假不是还没结束吗?” 盛朗星吃完了饭精神有些懒散,此时正斜靠在沙发的靠垫上,手里拿著手机胡乱点著,额间的刘海將他眼眸遮住了一半。 一听林梔这话,他眼神从手机上移开,隨手拿了一个葡萄送进嘴里,吊儿郎当地开口:“回来几天了,也没什么好玩的,还是家里舒服。” 林梔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语气能不能改改,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盛朗星挑眉看她,嘴角嗪著笑意,少年人的表情青春恣意,还带著几丝放浪:“我就这样,改不了。” …… 盛朗星是林梔大二时兼职家教的对象,比她小三岁。 当时的林梔正面临著巨大的经济困难。小姨以她已经成年为由不再继续为她提供学费和生活费,因此,在学校的所有一切开支都得靠她自己。 奖学金,助学金,一切能够爭取的,她都不放弃。除此之外,寒暑假打工和日常的兼职也几乎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当时的盛朗星刚刚高二,正值叛逆期,英语成绩怎么都提不上去,他妈妈正四处帮他找家教。 可他不仅倔还拽,来一个气走一个,轮换了八九个家教老师,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下来。 后来是林梔兼职群的一个同学推荐她,或许可以去试试。虽然家教的对象不太好,可钱给的多呀,差不多是別的兼职家教的两倍。 林梔几乎是没做任何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老实说,见到盛朗星的第一面,她其实就有些后悔了。当时的他身高已经窜至一米八多,林梔和他说话都得仰著头,再加上他从不拿正眼看她,一开始在气势上她就没贏过他。 曾经的林梔也不是没有过放弃的想法,因为当时的盛朗星不仅叛逆,还非常倔,又因为家庭条件好,天生一股傲气,事事和她对著干,天天找茬故意气她。 但她当时急需那份工作的报酬,硬是靠著过人的毅力熬过了他。两个人每天的日常基本就是熬,几个小时下来,大多数情况都是盛朗星先坚持不下来,乖乖背单词,写作业。 他妈妈见著终於有老师能让他听话了,感激地就差当场送林梔一副锦旗了。 就这样辅导著,一直到了他高三。二人之间的关係不知不觉间也缓解不少,早已不是当初的剑拔弩张。 夏夕月和盛朗星也是在这段时间通过林梔认识了对方。 盛朗星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英语將近满分,他妈妈別提多高兴了,逢人便夸是林梔的功劳。 后来盛朗星也报考了京大,和林梔一所大学,不同专业。可他刚入学的那一年,正好是林梔去德国的那一年,所以算起来,二人在京大碰面的日子寥寥无几。 林梔在德国的那段日子,盛朗星还会经常给她拍京大的照片,撒著阳光的图书馆,结了冰的明镜湖,落著雪的青雁山峰顶,他都一张张发给她。 每当这个时候,林梔都很无奈,说过几次让他不要发了,这些地方她在京大三年,比他熟悉多了。 盛朗星当时虽然是答应了,可以后遇到其他的还是照发不误。 盛朗星在她和夏夕月的家里一直赖到中午饭点也没离开,林梔便开始赶人:“你怎么还不回去,阿姨不催你吗?” “不催,”盛朗星眼神盯著手机,头都没抬,语气閒散道,“我妈才不管我,她巴不得我在外面晃悠呢,免得在家里碍她眼。” 林梔很是无语,正想著说“阿姨说得对”挖苦他一下,扭头看见夏夕月突然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出门。 林梔和盛朗星两双眼眸同时疑惑地看向她:“你干嘛去?” 夏夕月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回道:“我出去买点食材,咱们今天中午就在家吃火锅吧。” 闻言,盛朗星第一个赞成,立马关了手机屏幕打算和夏夕月一起出去。 夏夕月笑著拒绝:“不用,你们告诉我喜欢吃什么就行,我去买。” 可盛朗星却坚持要去,夏夕月拗不过,只得答应。 原本林梔也打算一起去的,可另外两个人属实觉得去太多人了有些多余,她便被安排在家里提前准备现有的食材。 临出门前,夏夕月扭头又问了她一句:“梔梔,喜欢吃什么,快说。” 盛朗星催著她赶紧出门,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问她,她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 第12章 照片 夏夕月和盛朗星离开后,林梔也没閒著,她把家里原有的一些青菜从冰箱拿出来洗了洗,又把盛朗星今天带来的水果切好。 再来就是火锅底料和工具的准备,一切就绪,就等著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开吃了。 八月中旬的气温虽说已经降了一些,不似之前那般炎热。可外面没风,空气静置,夏夕月和盛朗星去超市逛了一圈,到家时也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二人一进门便嚷嚷著热,吵著要开空调。 林梔从厨房出来先帮他们把空调打开,又接过他们二人手里的购物袋,转身就又进了厨房。 满满两大袋子,这二人真没少买呀。夏夕月买这么多,林梔还能理解,她喜欢吃火锅,火锅可以算得上是她的本命。 但,盛朗星?以前也没听他说过多么喜欢吃火锅啊? 林梔先將夏夕月提著的那袋袋子打开,肉卷,丸子,毛肚,鸭肠,土豆,鸭血……所有能想到的涮火锅的食材,她都没放过,不愧是她! 可当她打开盛朗星进门时提著的那袋购物袋时,眉间渐渐泛起褶皱,麵包,酸奶,巧克力,果脯以及各种软……虽说这些也都是她比较喜欢吃的,可和今天的火锅也没有什么关係啊,况且一下子买这么多,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林梔这边还在厨房犯著难,那边夏夕月和盛朗星都已经收拾好了,来到厨房打算帮她。 厨房的面积本就不大,现在突然间又一下子涌进两个人,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紧凑。 “你们出去吧,在这太挤了,还不好收拾。再五分钟,我再有五分钟就收拾好。”林梔劝著他们二人先出去。 盛朗星倒是听话,夏夕月却坚持要留下来帮忙。还好要洗的东西也不多,再把其他需要改刀的菜品切几下,五分钟之后,林梔和夏夕月竟还真就弄完了。 火锅是按鸳鸯锅准备的,虽说林梔和盛朗星也能吃辣,但和夏夕月的级別比起来,简直不在一个等级。为了避免吃到一半中途退缩,还是一开始就区分开比较好。 辣火锅配冰可乐,看著因温差凝结的水珠沿著可乐壁外侧逐渐滑落,別说,在这炎炎夏日,还別有一番体验。 三人都是京大毕业的,聊天间的话题也就多数围绕著京大展开。 学校西区又新建了一座图书馆,原本位於西区老旧的那座將来会被改成实验楼。东区的食堂也拆除了,被改成了一个小型的生活广场。就连北区的那片梅林,听盛朗星说,可能明年也会有所变化。 寒来暑往,物换星移,不止她们在改变,就连那些存在她们记忆里,曾经以为一切都不会变化的事情,不觉中也在顺应著这个社会的发展。 话题到后面,不知为何竟然带了几分伤感。 为了打破这怪异的气氛,盛朗星提出下午去学校逛一圈,夏夕月一口便答应下来。 林梔自从出国后就鲜少再回学校,今天有这个机会,她也是满心期待。 吃完火锅后,三人稍作休息了会儿,便乘坐地铁来到了京大。 此时正值暑假,校园里面行人不多,食堂店面等也大多是关闭的状態。 林梔三人沿著北区自南区的那条主干道慢悠悠走著,树影婆娑,阴凉蔽日,倒也清净自在。 唯一遗憾的就是学校內大多店面关闭,林梔和夏夕月之前兼职的那家咖啡厅自然也就没有营业。 这会儿三人站在店前,稍微有些遗憾。林梔提议和夏夕月拍照纪念,她立马摆好姿势。 盛朗星见状,也想一起拍,却被林梔无情地拒绝了:“你又没在这里做过兼职,你凑什么热闹?”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开学后我就来。”盛朗星显然不想放弃,在林梔按下快门的一剎那,迅速出现在了二人身后。 他个子高,和林梔她们出现在一个镜头里,身高很是不协调,甚至要微微低著身子才能保持整张脸出现在镜头里面。 拍完后,林梔和夏夕月低头看著照片,盛朗星凑不过去,只能在旁边听著她们讲。 “梔梔,这张照片拍得你真好看,唇红齿白,笑意盈盈。”夏夕月指著照片中的林梔,语气有些愤愤不平,“怎么这么不公平,明明我还化妆了,为什么拍出来还没你这素顏的好看。” “哪有,你別夸张。我觉得你更好看呢,看这大眼睛,亮晶晶的。” 林梔这句话倒是实话,夏夕月虽说不是大美女级別的,但那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长得確是极其传神,睫毛浓密纤长,瞳仁漆黑,仿佛两汪清泉,澄澈澈的。 夏夕月闻言唇角立马弯了起来,似乎在酝酿著什么,推了推旁边的盛朗星:“你觉得呢?” 盛朗星低头,眼神就著林梔握著的手机屏幕看了眼,又转眸在林梔和夏夕月二人的脸上打量了一圈,欠欠地开口道:“自然是夕月姐姐好看。” 夏夕月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我竟然今天才知道。” 林梔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做派,自然也就不会生气。 撇开了他,又单独和夏夕月在旁边的长椅上拍了几张。 要么说拍照浪费时间呢,几人这么一折腾,从咖啡厅离开的时候,已经將近下午五点钟了。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刚才到学校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盛朗星和她们需要在地铁站分別,趁著还没进地铁的几分钟,他来到林梔的身侧,拿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照片发我。” 林梔没反应过来,眼睫眨了眨:“什么照片?” “刚才在咖啡厅外面拍的合照?” “发给你干嘛?” “我也在里面啊,当然要发给我。” “哦,”林梔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我还以为男生对这些都是不在乎的呢。” 盛朗星:“哪那么多废话,快发给我。” “一会儿发你。” 林梔上了地铁后,顺手点开微信,打开和盛朗星的聊天框便將照片发了过去。 发完她隨手关了手机,没看他回过来的消息,自然更是不知道手机那端男孩收到照片后的表情和动作。 盛朗星將林梔发过来的照片放大看了看,脸上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角轻扯著,快速点了保存。 晚上,林梔洗完澡后坐在床上翻看著微信朋友圈。 她头髮吹得半干,这会儿软趴趴地散在肩膀上。耳侧的几缕被捋到耳后,露出洁白莹润的耳垂。长睫低垂,面上带著洗完澡后特有的红润。 她朋友圈的好友並不多,没多长时间就將大家更新的动態翻完了。 大家的生活似乎都很丰富,旅游,街拍,谈恋爱,好像只有她的还是一尘不变。 百无聊赖中,林梔想起了下午在京大咖啡店门口拍的那些照片。或许,適当地分享下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自我治癒? 上传照片,配文字,发送,整个过程下来不到一分钟。 很快,微信右下角有了红点提示,林梔知道是有人点讚或者评论了她的朋友圈,她点开看了看。 除了夏夕月和其他几个大学同学的评论外,就属盛朗星的评论最欠:“还是夕月姐姐最漂亮,林梔妹妹还需努力呢。” 林梔往下翻,看到夏夕月在盛朗星的评论下面留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她顺手就加了一个。 京城的夏季,大雨总是来得格外猝不及防。刚才还月光清浅的窗外,这会儿已变得狂风大作,雨点砸落。 林梔的注意力被窗外吸引,自然也就很快忘了微信里的这点小插曲。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也有一个和林梔一样的人,正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大雨。只是,他的神情清冷,唇线紧抿著。 顾轻北手里握著的手机屏幕还亮著,页面正好停留在林梔发的那条朋友圈上。 照片中的女孩唇角掛著浅笑,漂亮的桃眼星光点点。三个人的照片中,她站在最中间,一左一右分別被其他两个人包围著。 旁边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她上次提到的室友,可那个男孩呢? 室友?同学?亦或是,追求者? 顾轻北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疲倦地按了按眉心的位置。 他突然觉得此时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可笑。盯著一个女孩的朋友圈许久,见著她朋友圈里出现的陌生人脸,竟然还耐著性子一个个猜了起来。 顾轻北扯了扯唇角,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更不明白心中的鬱结由何而来。 她上次已经说过她没有男朋友,不是吗?但没有男朋友,並不代表著没有人追。可是,就算她有了男朋友,又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大雨还在继续,伴著狂风,雨丝被吹斜,一股脑地拍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半晌,顾轻北突然意识到,他的思绪竟然还沉浸在刚才那件事情里,立马回了神。快速关掉手机进了臥室,顺带也摒掉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还没来得及理清晰的头绪。 第13章 出差 又是新的一周,经过周末两天的休息,林梔明显感觉到周一的她精神状態恢復了不少。 难怪刚毕业找工作那会儿,夏夕月就整天在她耳边嘮叨,工作一定要找双休的,不然根本缓不过来。现在看来,还是她比较有先见之明啊。 嘉海对员工的休息时间比较看重,並不提倡放假期间工作,所以间隔一个周末,林梔的邮箱里倒是也没有多少新邮件。 她慢慢翻看著,不时低头轻抿一口咖啡。突然,林梔的神情微怔,眼神在一封关於工作交接的邮件上停住。 邮件是季霖发的,收件人里列出了一些平时和陈簌有工作联繫的同事,林梔自然也在其內。邮件內容很短,简单说明了陈簌因个人原因离开嘉海以及后期的接手人员,便匆匆画上了一个句號。 林梔眼睫轻闔著,手上的动作也隨著停住,杯中的咖啡因为刚才汤匙的搅动仍旧一圈圈晃动著,静謐沉默。 其实她大概能够猜到陈簌的离开,多少应该和之前那件事情有点关係。她確是对陈簌有不满,但仅仅因为一件事情就葬送了职业生涯,这个代价对陈簌而言,是否有些太重了…… 早在林梔面试的时候,她就听hr说过,嘉海的工作氛围比较自由,但有几条红线是坚决不能触碰的,具体是哪些,张心蕊当时没说,只告诉林梔后续可以在员工手册里查到。但后来工作一忙,林梔也就把这事忘了。 如今看来,陈簌犯的,应该就是嘉海员工手册里明令禁止的那几条。 林梔的唇角抿著,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闷闷的酸涩,许是为陈簌可惜,也或许是为自己第一次工作就遇到这事感嘆。 “叮铃铃——” 右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林梔立马回神拿起了听筒。这是公司的內线,专为顾轻北一人设置。 林梔將电话听筒贴近耳朵,叫了一声“顾总”。 顾轻北清冽的声音便从电话那端传来:“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 顾轻北今日穿著灰色西装,裁剪得体,挺阔有型。他就那样站著,背对著林梔,在她眼里,周围的一切就已黯然失色。 林梔望著他的背影愣了愣,几秒之后才轻声开口道:“顾总,您找我?” 顾轻北闻声回过头来:“嗯,我打算调整一下我这周的行程。” 林梔对他这周的行程早已烂熟於心,听他这么说,立马回道:“您这周有几个比较重要的会,主要集中在周三周四,都是和董事会的,是需要调整这些吗?” 林梔说话时,顾轻北一直静静听著,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骨,听她说完才开口:“嗯,帮我往后推吧,推到下周,这周需要出一趟差。” “好的,那您打算周几去出差呢?”林梔边说边拿笔记著,她有一个浅绿色的笔记本,平时走到哪就带到哪,日常有什么重要事情也会隨手记录下来。 “周二。” “周二……”林梔重复了一遍,“那就是明天,地点和时间呢,我提前预订机票。” 她说完,很自然地抬眸看了顾轻北一眼。本就是十分正常的一眼,可她的呼吸却差点停滯。 她看向顾轻北的时候,顾轻北也正看著她。林梔一直都知道他是好看的,只是没想到会摄人心魄到这种地步。黑色瞳仁清冷,光辉灼目,仿佛黑曜石般熠熠生辉。双眼皮的褶皱也因为他此时抬眸的动作显得更加深邃。 林梔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及时收了心神,舔了下唇角,接著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顾总,时间和地点呢?” “明天上午十点吧,滨城。”顾轻北想了想,忽而又改口道:“十一点吧。” “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林梔得到了信息,只想现在立马离开,生怕下一秒她的表情就会在他面前露怯。 可顾轻北却偏偏叫住了她:“等等,帮你自己也订一张。” “帮我也订一张?” “嗯,你和我一起去。”顾轻北见她有些犹豫,以为她是担心单独和他出行,温声解释了句:“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季霖和其他几个同事,不用担心。” 听他开口,林梔才知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憋了半天,也只挤出了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轻北轻声笑了下,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全世界,林梔最不想要的就是他误会自己,她屏了一口气,眼睫低垂著,翁声开口道:“顾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刚才一下觉得有点突然,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顾轻北原本已经移开的脚步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又停了下来,继而耐心地问了一句:“第一次出差?” 林梔:“嗯,第一次。” “害怕了?” 林梔点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电视里的卡通人物似的,转变迅速。只是那双漂亮的桃眼可比电视里的人物吸引人多了。 顾轻北笑,声音里含著淡淡的气音:“之前一个人去国外都不怕,这会儿怎么就怕了?” “那不一样,”林梔说,“之前是为我自己的事情,这是公司的事情,我怕……” “怕自己做得不好?” 被他猜中心思,林梔一时间又无话可说了,只能木訥地点了点头。 顾轻北倒是没想到,小孩对公司的责任感还挺强。他看著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声音又放缓了几分:“没事,你平常什么样,出差什么样就行,主要带好自己的东西,別把东西落下就好。” 他和林梔说话时语气本就轻缓,这会儿又刻意放缓了几分,听起来竟有几分哄著的味道。 林梔自然是没感觉到,她还沉浸在明日就要出差的焦虑中:“就这些吗?” “就这些。”顾轻北嘴角嗪著笑意,“如果你有多余的时间的话,也可以看看滨城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儿的。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去滨城,时间足够的话,也想去逛逛。” 他的语气认真,表情真挚,可说出来的话,却又让林梔不敢相信。 “您也是第一次去滨城?” “怎么,不相信吗?我看起来像哪里都去过的人?” 林梔訕訕道:“我確实是这样以为的。” 顾轻北:“我去的地方也不多,除非业务需要,我反而更喜欢待在家里。” 说完这句,顾轻北意识到他似乎在她面前说的有些太多了,便收了话题:“就这些,去准备吧。” “嗯,好。” 晚上夏夕月听到林梔明天要出差的消息,本来还有些为她担心,毕竟时间紧张,又是第一次,难免会有些心绪不安。可一听到地点是滨城的时候,她刚才那一点的担忧也立马就消散了。 “梔梔,真羡慕你啊,能去滨城,那可是出了名的旅游城市。能去旅游,还不用钱,多好。” 林梔正在收拾著明天出差的东西,耳边一直是夏夕月的念叨,变著法儿地夸滨城各种好。 林梔苦笑道:“月月,我是去出差,干活的,不是旅游呢,你未免想的有些太好了吧。” “一样的,一样的,”夏夕月依旧继续著自己的话题,“况且还是和他一起去,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发展点什么。” 夏夕月的语气带著调侃,林梔的耳根一下就红了,緋色蔓延至脸颊,没什么底气地小声重复了句:“我是去出差的。” 次日,歷经了三个小时的飞行,林梔他们终於在下午一点钟准时落地滨城国际机场。诚如顾轻北昨日所说,除了她和顾轻北外,还有季霖,销售部的张总和市场部的邓总。 昨天晚上林梔加班把顾轻北发给她的资料仔细看了好几遍,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把这周的董事会推掉,专门来到滨城出差了。 滨城沿海,气候天然湿润。这几年旅游业发展得如火如荼,政府想趁著这个风口將经济再推上一个高峰,势必就会涉及到房地產和基建。这次,正是有一个大项目要启动,才会提前约了各个公司的负责人商谈。 只是,能让嘉海这样的龙头企业关注,顾轻北亲自出马的项目,林梔想像不到项目规模到底是有多大。 滨城的天气潮湿闷热,几个人刚出机场,便被迎面而来的海风扑了个满怀。风中含水汽,隱隱还透著一股海蠣子味儿。 他们一行五个人,林梔提前安排了两辆车。她和顾轻北,季霖坐一辆,其他两人坐另外一辆。 季霖话很少,一上车就打开电脑忙碌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林梔將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来到顾轻北的身上。不得不感嘆,还是顾轻北比较养眼,就连闭目养神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他侧脸清冽,额间搭著几缕碎发。鼻尖至下顎的线条乾净流畅,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在眼瞼处落下深深浅浅的阴翳。 林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被突然睁开眼睛的男人抓了个正著。 “怎么,有事?”顾轻北声音淡淡的,带著几分喑哑。 “没,没,”林梔立马躲开他的视线,“刚才窗外有几棵树还挺特別的,我就多看了两眼。”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让谎言更可信,指著车窗外的树又接著道:“就和这些一样的,应该是椰树。” 顾轻北侧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梔鬆了一口气,手掌抚在心口的位置轻轻缓著。刚才好险,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第14章 光芒 和滨城政府部门的会谈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当然参加的还有当地其他一些基建部门。参与会议的人很多,林梔全程跟在顾轻北后面,除了他有需要的时候,她其他时间全程在听。 无论公司规模,资歷深浅,在项目伊始时,都需先做一番介绍。 顾轻北上台时,台下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嘖嘖之声。眾人皆知嘉海的顾总年轻有为,上任至今短短几年內,不仅让嘉海的房地產业务做到了业內龙头老大,其他板块的业务也已在市场初现苗头,当真是商业奇才。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顾轻北本人竟然还这么帅…… 气质清冽,身姿超凡。 隨著他发言的尾音落下,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梔的声音也被淹没在大家的此起彼伏的掌声中。 她看著顾轻北走下台,看著他对眾人微微頷首,看著他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 渐渐觉得有些不真实。那个长久以来出现在她梦里的人,那抹记忆中的微笑,此时正真真切切地坐在她的面前。 可一想到他以后会和其他的人在一起,林梔的心口就泛起一层酸涩。 她喉咙哽咽,眼眶处也渐渐有了湿意,极大的失落感促使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碰了碰顾轻北的肩膀。 “嗯?”顾轻北回头,带著一股清冽木质香。 “顾总,您刚才讲得真好,而且大家都觉得您很帅。” 顾轻北笑,小孩是在表扬他吗? “谁觉得我帅?”他的声音很淡,染著丝丝笑意。 明明是林梔先开的口,可此时听到他这样说,她却突然胆怯了。 “大家,所有人。” “哦——”顾轻北还在笑著,他刻意將尾音咬重,“那谢谢大家对我的认可。” “嗯。”林梔红著脸应了一声,耳边升腾起一阵热意。 下午的会议主要討论细节,愈发晦涩,自然也比上午的时间多。季霖带著其他两位负责人在台上讲解,顾轻北在台下坐著,长腿交叠,神色清冷。 林梔一开始还能跟上他们的思路,后面渐渐觉得有些吃力,再到后来,已经完全听不懂了,浅绿色的笔记本上整整齐齐地写了好些个问题。 中途休息时,她见顾轻北一人坐著,便大著胆子叫了声:“顾总。” 顾轻北侧著头回她:“什么事?” 声音清冽,五官深邃,迴转过来的眼眸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突然,旁边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打开,大门开合间落了一半的阴影遮挡在顾轻北的脸颊上。 从林梔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轻闔著的睫毛,还有那维持不变的姿势,似在等待著她接下来的问题。 林梔长睫颤了颤,心绪有些慌乱,他太过优秀,遥不可及,以至於在和他说话时,会情不自禁地带著胆怯。 “刚才他们说的,我有些地方没听懂,能请教下您吗?” “哪里没听懂?”顾轻北说著,转过身来,“你问,我这会儿刚好有时间。” 浅绿色笔记本上记著的问题,林梔自然没有全问,她挑著两个重要的开了口。 顾轻北十分耐心,不仅解答了她的问题,还举一反三,照著她的问题又帮她类比了一系列的相同的情形。 两人距离隔得近,他说话时,有淡淡的清冽木质香钻进林梔的鼻尖,仿佛带著蛊惑,让她的思绪瞬间有些飘散。 “我这样讲,你能听懂吗?” “嗯,我能。”林梔低声应了句,眼睫低垂著快速拢回了心神。 她心下有些尷尬,在这种严肃的时候她竟然还能分神,真是觉得格外对不住他耐心的讲解。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弥补刚才的错误,径直开口道:“顾总,您脾气挺好的,而且也很有耐心,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哦?是吗?”顾轻北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不觉来了兴趣,“他们都怎么说我?” 其实,他自然是知道那些人平时都怎么说他的,无非就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之类的。这些词,季霖也曾在他面前提过好几次。可今日,这小孩竟然说他脾气好,有耐心,他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林梔自然不会把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告诉他,她也不敢,思忖片刻,当下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瞎说的罢了,他们不了解您。” “那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呃……” 这个问题,她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了解吗?似乎除了这段时间短暂的工作接触,其他再没联繫过。 不了解吗?可他是她仰望了十几年,珍藏了十几年的祈愿,除了她自己,她最了解的人,应该就是他了吧。 顾轻北见她面露难色,大眼睛不住地眨巴著,不觉有些失笑。 目的达到了,也就不打算再继续逗她了,他敛了眸,语气恢復如常:“这次的会议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你可以仔细听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一般我都能回答上来,如果你的问题实在过於专业,还有季霖,他很懂技术。” 林梔点点头:“好的,谢谢顾总。” 她觉得顾轻北未免有些太高估她了,她能问出什么复杂的专业性问题啊,只要他不嫌她问题太过简单就谢天谢地了。 像这种类型的会谈,一般都分为白天和晚上两场。白日里,大家谨言慎行,处处依照各自公司的制度相互较量,不敢有丝毫差池。 晚上便换成了另外一番景象,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便开始產生一种错觉,坐在自己对面,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此刻好像是自己的朋友。 利益驱使,或者酒精作用,白日里不敢展露的情绪此刻被放大,行为也变得大胆许多。 林梔是怎么发现这些的呢,或许是从对方那个矮个子眼镜男的諂笑中。 一整个下午,他坐在顾轻北的旁边,二人没有一句对话,此时几分酒醉后,他竟然端著杯子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顾轻北的面前。 “顾总,我敬您一杯,预祝我们接下来合作顺利。”眼镜男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討好,端著杯子的右手直直地停在半空中。 顾轻北回眸,右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朝对方微微頷首。举止间虽神態冷冽,却也算十足地配合。 许是顾轻北的客气让他產生了错觉,觉得再放肆一些也不为过。他看著顾轻北旁边的林梔,左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是顾总的助理吧,真是漂亮,我们来喝一杯唄?” 林梔原本正在低头吃菜,对肩膀上突如其来增加的重量没防备,身体本能地躲避,嚇得“腾”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手中的筷子也应声而落。 半晌,林梔反应过来后,立马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您在这。” 眼镜男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见著她態度好,又是大美女,一时间也有些不好发作,他拿起旁边的红酒將林梔的酒杯斟满,又將酒杯推回她面前,拖腔拿调道:“不碍事,就是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您喝一杯酒了?” 林梔看著眼前满满的一杯红酒,神色有些犹豫。她不会喝酒,之前喝的也都是饮料或者果酒,如今这么一大杯摆在她面前,她不太敢尝试。 眼镜男见她长时间没反应,有些不悦,压著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吗?”一个小小的助理而已,装什么装。这种人他见多了,仗著年轻有几分姿色,说白了,不就是个陪酒的吗?再说了,刚才她老板都已经喝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喝? 林梔见著他愈发难看的脸色,心下十分著急,公司这么重视这个项目,说什么也不能因为她的原因把对方得罪了。她抿了抿唇,抬手朝那杯红酒伸了过去。 就在她手指即將碰到红酒杯的那一刻,准確来讲,指尖已经接触到了酒杯的彻骨凉意。突然,她的手掌被旁边人轻轻推开,在她的右手和红酒杯中间,出现了一只乾净修长的大手,骨节分明,筋骨微凸。 林梔认得,那是顾轻北的手。他手腕处戴著的定製腕錶,此刻也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沁人的冷光。 “我助理她不喝酒。”顾轻北开口,声音虽不大,却掷地有声。 席间瞬间一片沉默,大家的眼神瞬间全部投了过来。 眼镜男被懟,心中不爽却也不敢反驳。顾轻北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滨城政府都不得不给面子的人,他又能如何。他端著酒杯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旁边的季霖和邓总他们见著场面有些尷尬,立马主动端起酒杯走过来缓和气氛。见著有台阶,三言两句间,眼镜男便很识趣地就下了。 直到旁边的人离开,耳边的嘈杂声渐弱,林梔也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她的神色愣愣地,长睫颤动地厉害,努力想要理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轻北帮她挡酒了?! 没错,刚才顾轻北確实帮她挡酒了。 她侧眸朝顾轻北看了眼,他正好也看向她,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定,林梔分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安心”二字。 第15章 同行 顾轻北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席间没坐多久,便起身打算离开。 他离开,林梔自然也跟著离开。 车內安静,后座上的顾轻北眼睫轻闔著,眼瞼处落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 司机拐了个弯儿,眼见著再有一会儿就到酒店了。林梔怕错过这个机会,后续再提及会有些太显刻意,她手指捏著衣角的下摆,长睫眨了眨开口道:“顾总,今天晚上谢谢您。” “嗯?”顾轻北闻言睁开了眼眸,一双深色的瞳仁在黑暗中更显深邃,可他明显没明白林梔说的是什么事情。 “谢谢您帮我推掉了那杯酒。” 原来是这个,顾轻北心下瞬间瞭然,小孩还挺注重礼尚往来。 “没什么,你不用因为这个专门感谢我。” “要谢的,或许这件事对您来说没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顾轻北挑眉,“怎么说?” 林梔脑中所想,心中所念,自然不能直接告诉他。她难道直接和他说,她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今天他的这个小小的行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已经足够她开心好久了么? 显然不能。 林梔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眸沉沉,快速扯了一个听起来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因为,如果您没有帮我挡掉这杯酒的话,我肯定就喝了。但我从来没有喝过酒,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发起酒疯是什么样。这样算来,您是间接帮我维护了个人形象。” 顾轻北轻笑了声,小孩绕这么大个弯儿感谢他,他不说点什么,好像有些不太合適。 愣了片刻,他淡淡地给了她第一个並不是很重要的承诺:“没事,做我的助理,不用在意这些,你只需要把工作做好就行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也可以像今天这样直接拒绝。” 他说话的声音並不大,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带著些极少见的沙哑,听在林梔耳朵里有些不真切,却又格外好听。 林梔心跳得厉害,不敢抬眸看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的情绪,只敢低头问了句:“应该不会对公司的业务造成什么影响吧?” “不会,別担心。”顾轻北又笑了,唇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些,“双方合作靠的是业务实力,不靠这些。还有,女孩子在外面最好还是少喝点酒,不安全。” 听他这么说,林梔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的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显得拘谨又认真。 车子很快在酒店门口停下,二人在电梯处告別。林梔本来已经转身了,又听他在背后叫她的名字,连忙回头。 “顾总,还有什么事吗?” 顾轻北身子倚在旁边的门框处,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之前说查看滨城好玩儿的地方,你有看么,有什么景点推荐么?” 在他叫住她时,林梔原本已经在大脑中预想了好几个他会问的问题,明天的计划?今天的总结?亦或者回程的安排?却唯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一时有些微怔。 见林梔没回答,顾轻北自顾自继续说道:“没有的话也没关係,我自己看一下。主要是明天的时间比较空閒,可以去逛逛。” “有,有的,”林梔反应过来,“滨城临海,景点也多和海边有关。我之前做了一个简单的攻略,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一会儿回房间了可以把它发给您。” “好,”顾轻北说,“那你明天的安排呢?” 林梔想了想没立即回答,她的安排完全取决於他们的行程和公司的需求。 “目前这个项目已经算敲定下来了,明天不用再去了,对吗?” 顾轻北:“对,基本已经確定了,还剩一些细节,季霖他们明天会再去一趟,我就不去了。” “那我呢?” “看你自己。如果你有安排的话,可以自己去玩儿,想和季霖他们去公司也可以,或者跟著我也行。” “我自己决定?” 三个方案,林梔自然最想选第三个,可为了避免表现得太过明显,也怕顾轻北只是隨口一说,她还是没敢抱太大的希望。 “嗯,你自己决定。或者你还需要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才能决定好?” “我和您一起。”林梔抿了抿唇角,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立马给出了答案。 “可以。” “那我一会儿把明天的行程发您看一下?” “不用了。你和我一起的话,我就不看了,按照你的计划来就行。” 晚上洗完澡后,林梔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床头的小夜灯开著,清浅的橘黄色淡光倾泻下来,为房间镀上一层静謐的色泽。 陌生的环境,林梔很不適应,只在睁眼瞥见微弱的光线时,才让她紧绷的神经稍有缓和。 明天她会和顾轻北同行,虽然关係和交集依旧不亲近,但即便是这种隔著距离的接触,也是林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会和她去同一个地方,看同一片风景,走过同一条小路……或许更幸运点,在某一刻,她的思想会和他有瞬间的统一。 他们所见,所思,所想,皆是相同。 上天怜悯她,让她寻得契机与他並肩,终於能够短暂地得偿所愿。林梔为这个即將到来的小小欢喜期待著。 但很快,美好的幻想之余,便是无穷无尽的担忧。 她不知自己做的攻略是否完善,亦或是否符合他的喜好。 林梔在大脑中將明天的计划大概过了一遍,海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最好能在傍晚。至於其他,她还没决定好。博物馆和海洋馆或许可以挑一个,明天问问他的意见。 月光清浅,晚风温和,在海边这个寂静的深夜,它们都听见了女孩內心的期待和不安,也都默默帮她祈祷著,希望她所想皆所愿,所愿皆所成。 顾轻北比林梔预想中的好说话,当她第二天清晨在酒店餐厅和他提起今天的计划时,他十分好脾气地同意她的所有安排,甚至还告诉她,如果觉得不自在,也可以把他全程当作透明人。 林梔自然没有那样做,她反而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透明人,这样就可以一路肆无忌惮地观察他了。 滨城的白天日照长,二人从酒店出发时不过上午八点多,此时太阳已到达头顶的位置,几乎直射。考虑到景点距离和方向,二人决定先去离酒店较远的博物馆,回程时再去其他地方,这样来回就在一条线路上,不用来回折返。 一路上,顾轻北话少,几乎不会主动提及什么话题。但每当林梔开口时,他也都会回答,所以气氛也不至於太过沉默。 滨城地处国土最南端,据史料记载,几千年前就已存在。只是沧海桑田,经歷时代变迁,能留下来的大多还是近代文物。 此时,讲解耳机中正对林梔眼前的陶瓷瓶进行著详细的介绍,她对歷史感兴趣,一时听著入迷,便將身边人忽略了。 半晌结束后,林梔才回想起来她並不是一个人来的。 四下没看到顾轻北的身影,林梔有些著急,她一回头,却正好看见他在她的身后,迈著步子朝她走来。 顾轻北今天没穿正装,深色休閒装扮搭配运动鞋,不同於往日的矜贵,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隨性。枝头的阳光似乎对他也格外偏爱,不多不少,刚好一缕投射在他眼睫上,更显清雋。 他发现林梔正看著他,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林梔赶紧移开目光:“没事,我刚没看见您,以为您走丟了。” 丟? 顾轻北笑,他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只是她没注意到而已。 林梔预订的时候也没考虑到这个博物馆竟然这么大,二人了整整好几个小时才逛完。 顾轻北体力很好,一番折腾下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林梔已经累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很累?”顾轻北看著她耷拉下来的脑袋,问了一句。 “嗯。”林梔这会儿也没力气遮掩,乾脆直接就认了。 顾轻北:“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回酒店,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 林梔喝了口水,缓了会儿,摇了摇头道:“那怎么行,说好了要带您逛,不能轻易食言。” “要不行程减少一点?就再去一个地方?” 顾轻北提出建议,林梔也就没再拒绝,二人最终选了临近酒店的贝壳沙滩。 此处以贝壳甚多而得名,碧海蓝天,金沙落日,层层叠叠的各式贝壳被海浪冲刷到岸上,外壁还粘著水滴,在落日下金光闪闪,耀眼夺目。 林梔挑了个空椅坐下,舒服地呼了一口气,这会儿应该是她一天中最放鬆的一刻了。 顾轻北也在她旁边坐下,神情依旧淡淡的。他今天一整天的情绪好似都是如此,让林梔分辨不出来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顾总,”林梔突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顾轻北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得没什么起伏。 “您今天是不太高兴吗?” 顾轻北皱眉:“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看您一整天都没怎么笑过,是不是我安排的地方您不喜欢?” 顾轻北没想到小孩会这么想,他对这些根本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想借个机会放鬆下而已,亦或是,想和她多些时间单独相处? 所以,去哪些地方,似乎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所谓。 “你想多了,你安排得很好。”顾轻北说著唇角扯起弧度,“我这不就笑了么。” 林梔:“……” 这个顾总好像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他有些不太一样。 第16章 海风 海风夹著热气,一阵阵吹在林梔的脸颊上。她披散的头髮也有些被吹乱,索性从包里拿出橡皮筋,利落地挽了一个丸子头。 林梔脸型偏瘦,下顎线条流畅,此时简单的束髮將五官全部露出,更显得整个人精致小巧。 顾轻北侧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刚接触到她白皙的脖颈,就快速移开。 他喉结滚了滚,温声开口道:“现在感觉不累了吧?” “不累了,”林梔没回头,说话间眼神依旧盯著海边的方向,“现在好多了,上午那会儿差点把我累趴下。” 顾轻北唇角勾了勾,小孩第一次在他面前坦白直言自己的感受,让他多少有些意外。而且他发现,她这会儿的状態確实比在博物馆的时候好多了。 他本打算再和她多说几句,却发现她的眼神一直盯著海边的方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顾轻北看见了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情侣。 二人笑意盈盈,深情款款,即便是摄影师一而再地让他们变换各种拍照姿势,两人的脸上也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不耐烦。 “顾总,”林梔忽地叫他,“您说,两个人要喜欢到哪种程度,才会决定步入婚姻呢?” 顾轻北皱眉,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婚姻,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看多了惨澹收场的例子,老实说,他並没有太多期待。 “我不知道。”他言简意賅地回了一句。 林梔吃惊於他语气中的冷淡,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顾轻北脸上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冷意显现了出来。 一时间,林梔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冷漠疏远。 她以为他生气了,没敢再问,也立马就感觉到她刚才的那个问题有些越界。林梔抿著唇角,声音里满是歉意:“顾总,对不起啊,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道歉?顾轻北有些苦恼,难道是他刚才太凶了么,又嚇到她了? 顾轻北试著缓了缓情绪:“你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我看来,婚姻,並不是非要不可的,所以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並不是非要不可…… 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两句话仿佛魔咒般迴荡在林梔的耳边,让她刚才被海风吹得温热的心头瞬间冰冷下来。 虽然以前多少从大家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他的性格传言,她自己一直也不敢期盼太多,但,矛盾似乎是人类的天性,就这么直接地听到他这个回答,林梔难免还是会失落。 海边的风大了些,林梔刚绑好的头髮又有几缕被吹散,她抬手將碎发往耳朵上一掛,抬眸时,眼中又恢復了之前的笑意:“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也就是隨口一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对待婚姻的態度呢?” 林梔抿了抿唇角:“我跟您一样呢,暂时也不打算考虑。” 顾轻北:“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林梔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不知为何,顾轻北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执著。 林梔嘆了口气,眼睫颤动著,一直刻意压印著的感情让她心口有些酸涩,说话间也就比刚才冲了几分:“顾总,我刚才没有问您原因,您这会儿,能不能也不要问我原因呢?” 顾轻北一愣,半晌没开口。 小孩脾气很好,这是她鲜少的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不太开心的情绪,他有些懵…… 刚才说了太多话,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他拇指轻轻摩挲著食指的指骨,仔细回想著。 顾轻北这边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林梔那边就又开口了。 “顾总,”林梔叫他,“这会儿太阳弱了些,我想去海边走走,您去吗?” 顾轻北以为她在邀请他,刚想回答,就听到她又开口道:“您如果不想去的话,我把东西放这儿,您能帮我照看一下吗?” 顾轻北点点头:“去吧,我在这看著。”此时此刻,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合適的话可以说了。 林梔笑了笑,拿起手机便离开了。 沙滩很大,海域更是一眼看不到边。远处天水相接,橘黄一片,林梔抬手,记录下了这美好的一刻。 她將拍的照片给夏夕月发过去,夏夕月此时正在公司加班,见著她又是旅游又是美景的,嫉妒得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过来。 后来二人又开了微信视频,夏夕月也算是间接地见过滨城的落日了。 林梔性格好,况且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早就学会了一种快速调节情绪的能力。等她再回到长椅边时,情绪已经恢復如初,翻著刚才拍的照片和顾轻北分享著。 顾轻北见她开心了,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抿著的唇线得到了放鬆,整个人的气场也不似刚才那般冷冽。 他刚才一个人在这坐了半天,想来想去也不明白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唯一有可能的就还是“我不知道”那句,小孩的表情也是从那句话之后开始变的。 可针对婚姻这个话题,他確实是不知道。他自小长大的环境就决定了他对这些的淡漠和抗拒。 他不是没见过一开始感情好的,但日常琐事,柴米油盐,所有的浪漫最终都会归於虚妄。他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既然如此,何不索性不开始呢? 当夕阳的余暉散尽,暮色开始笼罩大地,林梔和顾轻北也开始往回走。 刚才的小插曲早已完全过去,林梔翻看著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海边看夕阳,竟然是和他一起。虽然刚才二人之间隔著距离,但毕竟是同一片天空下,同一片沙滩,巧合的浪漫,林梔已经很满足了。 “笑什么呢?”顾轻北见她盯著手机,唇角的梨涡若隱若现,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照片。”林梔说著,將刚才拍的照片举到他眼前,“刚才的落日,很漂亮。” “是挺漂亮的。” 滨城是旅游城市,一年四季来此处旅游的游客都很多。但因为白天气温高,很多人便都选择晚上的时间出来玩儿。 这会儿顾轻北和林梔在路边走著,迎面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比白天热闹不少。 沙滩晚风,当然和啤酒烧烤最配。 二人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条热闹的小吃街。他们原本已经径直走了过去,但是林梔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回看。 “你想吃这些?”顾轻北停下脚步,垂眸看著她。 林梔抿了抿唇角,脸上的神情有些尷尬:“我如果说我想吃,可以吗?” 顾轻北:“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些,没什么经验,可能得你点。” “您愿意和我一起吃这些?” “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的。” 烧烤店的老板眼睛尖,见著他们二人在店门口徘徊,便立马开始吆喝他们进店:“进来吧,进来选。我们家什么菜品都有,肯定有你们喜欢吃的。” 林梔脸皮薄,对方还没说几句,便迈著步子踏了进去。 顾轻北没经验,自然是跟在她身后,什么都听她的。 可一踏进这店面,林梔就有些后悔了。店內面积並不大,左右摆放著十几张桌子,人满为患,似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又因为此处临海,常年气候温润,导致墙上出现了不少霉斑。 只是,这里生意却很好,桌桌爆满。 林梔皱著眉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当下就后悔带顾轻北进来了,她是不在乎这些,但却不能不顾及顾轻北的情绪。 “顾总,要不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吃?” “为什么,你不是想吃这些?” 林梔没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示意他身子低下来一些。 顾轻北不知她何意,却也是很配合地弯下了腰。 林梔凑近他耳朵,小声说道:“我感觉这里环境不太好,怕您不习惯。” 她的声音清软,说话间气息轻轻呵在顾轻北的耳朵上,顾轻北觉得有些不自然,在她说完之后,立马直起了身子:“不会,偶尔一次没什么的。况且,这里的生意很好,味道应该也不错。” 林梔点了点头,见他是真不在意才放心点了菜,又精挑细选了一个相对乾净的位置。 顾轻北刚想坐下,林梔却立马阻止了他。她绕到他的位置上,拿出纸巾仔细把凳子和桌子擦了好几遍,才笑著开口道:“现在没事了,可以坐了。” 顾轻北有些无奈,小孩把他当什么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么?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 “我不介意这些,你不用这么拘束,开开心心吃自己的就好。” 有了他这句话,林梔当下便放鬆了很多。当烧烤被端上来时,她也確实如他所说,开开心心地吃自己的。 最后十几串烧烤和海鲜基本都是她解决的,顾轻北吃得很少,偶尔会喝几口啤酒,但神色一直都是温和的。 今夜月光清浅,海风温柔。 今夜女孩如愿,弯眸浅笑。 第17章 偶遇 从滨城回来后,顾轻北休了一个星期的假。他不在公司,林梔的工作自然也就轻鬆了不少。时间空閒出来,她便会经常在网上看一些二手电器。 前些日子她和夏夕月租的房子里的冰箱出了问题,冰箱製冷效果变差,导致冷冻层的东西几乎坏了一半。 她们原本是想买一个全新的,可一看价格,瞬间被劝退,还是打算老老实实地挑一个二手的,毕竟经济承受能力也不得不考虑。 星期六上午,二人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那片二手电器市场。距离她们住的地方倒是不远,只是位置有些偏僻,林梔和夏夕月找了將近半个小时才看到店面。 她们看中的这款二手冰箱使用年数短,保养和维护都做得很好,乍一看,和新的几乎没什么差別,所以老板一口咬定价格,不肯做丝毫让步。 林梔有些泄气,她虽然也喜欢这款,但如果双方价格谈不拢的话,她也不想强人所难。 但夏夕月不愿意,坚持要买这款,最后硬是凭著三寸不烂之舌把价格磨下来了一部分。 老板看著她们直摇头,但又介於她们两个是女孩子,也不好说太多,最后只在冰箱打包装车的时候留下一句:“这个价格卖给你们,我根本不赚钱,所以,我只管运输,一会儿到了你们那边,搬运和安装我是不管的。” 闻言,夏夕月立马不乐意了:“老板,我们两个小姑娘,你不帮我们搬的话,我们哪有办法搬上楼啊?” “那我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们想好,还要不要?要的话我就继续装,不要,我也趁早不折腾了。” 林梔和夏夕月互相对视了一下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要。毕竟这个价格想要再去別处买,怕是也买不到这么合適的了。 老板说话算话,將冰箱卸在她们楼下后,就直接开车扬长离开了。 只剩林梔和夏夕月两个人原地大眼瞪著小眼。 她们二人试了试,虽说可以勉强拖著冰箱走几步,但想搬上楼,还是不行。必须需要一个个子高,力气大点的男生。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盛朗星了。 林梔从通讯录里翻出了盛朗星的號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盛朗星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林梔开门见山:“你这会儿有时间吗,想请你帮个忙。” 盛朗星抬眸看了眼不远处几个正在打桌球的朋友,声音淡淡的:“不忙,在家呢,你说。” “我和月月刚买了一个冰箱,搬不上去,这会儿在楼下,想找你过来帮忙搬一下。” “林梔,亏你想得出来,”电话里的盛朗星被气笑了,“你找我就是因为缺少苦力啊?” 林梔开口想解释,却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最后只得语气乾巴巴地回了句:“不好意思啊,是我们实在找不到帮忙的人了,和这里的邻居也不熟,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盛朗星撇了撇嘴,气焰比刚才弱了几分:“我没说不帮啊,只是,帮了这个忙,我有好处没?” “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个嘛,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说。” “行,那你先过来吧。”林梔有些无奈,“好处等你想好了再和我们提。” “ok。” 盛朗星掛了电话,拿起桌上的钥匙就打算离开。 和他一起来的朋友见他的动作,立马就不愿意了:“盛朗星,你小子是要开溜吗?今儿可是你约我们出来的,你的局,你竟然第一个撤?” 说著,几个人过来就要架住他的胳膊。 盛朗星一个闪身,从他们手中逃脱:“今儿算我对不住大家,我是真有事,现在必须走。帐我已经结过了,你们好玩儿。” 一行人见他这么说,大概也都猜到了几分,调侃道:“和女孩有关是吧?不会还是你那个高中家教老师吧?这都多少年了,还没拿下,你到底行不行啊?” 今天来的这几个人都是盛朗星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所以对他高中那段时间的光辉事跡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些,没事就会拿出来调侃他一番,他也都习惯了。 闻言,盛朗星也不辩驳,嗤笑著抬手在刚才说话那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便拿著车钥匙离开了。 因为盛朗星是开车来的,所以当他到达林梔和夏夕月的小区时,也不过只用了二十几分钟而已。 林梔和夏夕月两个人,一个靠著冰箱,一个在旁边的坛上坐著,见他来,仿佛看见了救星。 可盛朗星一见眼前的冰箱,脸立马就黑了,靠,这么大的冰箱,还真把他当苦力了! “你们买冰箱的时候,不知道让老板帮你们搬上去吗?” 林梔:“原本是同意搬的,但后来老板不愿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给的价格太低了,老板不高兴了。” 盛朗星:“……” 盛朗星嘴上虽然不乐意,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他主动承担了冰箱的重量,在前面担著,林梔和夏夕月在后面,磨磨蹭蹭,三个人最后硬是把冰箱搬进了客厅。 “咕嚕咕嚕——” 客厅里全是大口灌水的吞咽声…… 盛朗星连喝了两瓶矿泉水才停下来,语气格外不爽:“下次再有这种事可別叫我了,太tm累了!” 林梔和夏夕月理亏,一时愣愣的,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林梔才弱弱地开口说了一句:“考虑到你这么辛苦,不如,我们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 “你们请我?”盛朗星唇角一扯,原本有些遮住眼睛的刘海被他一把掀了上去,“辛辛苦苦从老板那省下来的钱,就这么一顿饭被我吃掉?” “呃……”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算了,还是我请你们吧,说吧,想吃什么?” “你请客?”林梔和夏夕月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个法吧。” “不是我爸妈的,”盛朗星有些不悦,“我自己赚的钱。” 林梔:“你自己赚的钱,我们也不能让你请客。本来今天就是请你帮忙,怎么还有再让你请客的道理?” “你怎么这么囉嗦……”盛朗星说不过林梔,只得转头寻求夏夕月的支持,“夕月姐姐,你是不是赞同我?” 一旁的夏夕月咽了咽口水,悠悠开口道:“这次我站梔梔,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確实不能让你请客。” 盛朗星:“……” 客厅里静默了半晌,林梔和夏夕月在沙发上坐著,盛朗星单独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只见他掏出手机,迅速操作了一通,然后便挑眉对著林梔和夏夕月开口道:“位置我已经订好了,钱呢也付过了。这家餐厅晚上十点钟关门,过期不退哦。”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五点钟,你们还有几个小时考虑呢,別著急,慢慢想。” 林梔和夏夕月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这小孩有些太霸道了…… 位置是盛朗星订的,位於广安路上的一家德国餐厅。 环境优雅,室內装修色彩浅淡,桌椅多以原木为主,餐桌上的纹餐布也都是纯手工缝製。 夏夕月从刚进门就和林梔嘮叨:“有钱也不能这么啊,选这种地方,能不能吃饱还不一定呢。”说完,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副顿悟的表情,“梔梔,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不是在德国待过,所以,这里你应该会喜欢吧?” 林梔抿了抿唇:“喜欢谈不上,就是毕竟也在那边待过一年,长时间不吃有时候偶尔也会想一下。” 夏夕月:“我发现朗星这孩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有时候有些不著调,但关键时候心还是很细的呢。” 林梔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有时候嘴巴是欠了点,但基本和自己的弟弟差不多,这样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这句话,刚好被从卫生间回来的盛朗星听到,他长睫轻闔著,双手在身侧不觉握成了拳,半晌后又鬆开,调整好呼吸后,在林梔和夏夕月对面坐下,平静开口道:“看看想吃什么。” 林梔对德国菜比较了解,夏夕月便直接照著她点的又来了一份。 “帮我也上一份和她们一样的。”盛朗星对著旁边拿笔记录的侍应生开口道。 “你怎么也选和我们一样的,我选的口味清淡,你可以多看下別的。” “懒得看,就这些吧。” “好吧,”林梔耸耸肩,“不过我挑的都是他们家的特色菜,確实可以尝试一下的。” 一顿饭,林梔和夏夕月的兴致不错,倒是对面的盛朗星一直没怎么说话。 林梔见他一直闷闷的,开口问道:“怎么,觉得这里的菜不好吃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盛朗星:“身体不舒服,感觉有点头疼。” “不会是发烧了吧?”说完,林梔伸手便要触碰他的额头,却被他迅速躲开。 盛朗星摇了摇头:“可能是有点困吧,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等会儿把你们送回家了,我早点回去休息。” 闻言,林梔和夏夕月吃饭的动作不觉都加快了几分。 浮光掠影,乐声流淌中,谁也没注意到,那道来自角落里,一直盯著他们的目光。 顾轻北比她们来的早,他今天约了朋友来这里谈事儿,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林梔。 从他们几个进来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她,小孩今天打扮地青春活力,白t搭配牛仔短裙,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是路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程度。 他认出她身边的朋友正是上次照片里的那两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抬手触碰对面男生的动作。 顾轻北的薄唇紧抿著,拇指摩挲著手腕,思绪有些飘散。直到对面的朋友连叫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抱歉,您刚才说什么?” “顾总,您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儿啊?” “没有,我们接著聊。” 第18章 火锅 顾轻北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强,休假结束后的周一一大早,他便准时出现在了公司。 林梔和他在电梯里迎面碰上,微笑頷首打了招呼。 林梔的位置离电梯按键稍近,她转身后极其自然地就抬手朝著顶层的数字按去,不成想,顾轻北的动作比她还快,以至於林梔的指尖落下时,只触碰到了他骨节分明的大掌。 他的手掌温暖乾燥,刚才和他触碰到的地方,此刻滚烫异常,仿佛著了火。 林梔快速將双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下刚才触碰到他手掌的位置,心绪拢回半分,这才开口说了一句:“顾总,不好意思啊。” 顾轻北垂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沉沉:“没关係。” 他不明白这小孩为何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那感觉就像,就像,下一秒他就会生气发火…… 如若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態度也就算了,可顾轻北偏偏就见过她开怀大笑的样子。 “周末过得怎么样?”顾轻北忽地开口,將此时脸颊还有些红晕的林梔拉回现实。 “啊?”林梔说,“您是在问我的周末吗?” 顾轻北点点头,心想,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林梔反应过来,似乎也觉得她刚才的问题有些白痴,语气又恢復了往日那般小心翼翼的状態:“挺好的,和朋友聚了聚。” “挺开心?” “挺开心的。” “嗯。”顾轻北没再问。 隨著电梯在顶层停下,顾轻北率先迈步离开。 林梔跟在他身后,踩著他刚才走过的地方,暗暗思忖著。 她刚才说了什么惹他生气的话吗?为何顾总的步子有些急? 应该没有吧,只是简单说了下她周末的安排。再说,人家一个那么大的领导,哪有时间考虑这些。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只怕也就是秉著关心员工的原则,隨口一问的。 经过滨城那次出差后,林梔感觉她和顾轻北之间的关係不似之前那般冰冷疏离,却也仅限於上下级之间的简单问候。 单从作为一个领导的角度来评判,顾轻北绝对算得上是业界翘楚。只关心员工的工作效率,不纠结他们的工作时长和私人生活,最大程度地给了员工自由。 同时在工作內容和问题上,又愿意耐心讲解。 坦白讲,林梔高兴之余还有些骄傲,他比她记忆里的那个男孩还要优秀。 下午,顾轻北的会议行程將会从一点一直持续到六点,林梔趁著他上一个会议结束的间隙,立马拿著资料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顾总,这是財务部刚提交上来的这个月的財务报告,我给您放这儿了。” 顾轻北原本正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听她开口,才缓缓抬眸。 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继而往下,在触及到她笔直修长的双腿时,脑子里竟不自觉浮现出了昨日她穿短裙的样子。顾轻北眉心狠狠一跳,快速收回目光。 林梔这边还在继续和他介绍著接下来他的工作安排,唇齿一张一合间,顾轻北几乎没有听进去分毫。 她今天穿著蓝色牛仔裤搭配白色上衣,长发被全部拢起,脖颈纤细,耳垂莹润,清新中透著简约。 “顾总,您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顾总?”林梔见他没回答,大著胆子又问了一遍。 “没了,暂时就这些。” “好的,那您有什么问题再叫我。” “嗯。” 林梔离开后,顾轻北看著她的背影,指腹轻轻捻著手中的纸张,刚才她浅笑的样子似乎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一般,直到纸张皱成一团,也没消散半分。 近些时日,气温稍有下降,已不像之前那般炎热。加之昨晚又落了一场雨,空气中也透出几分湿意。 临近下班那会儿,正在整理文件的林梔突然收到了夏夕月发来的微信。 夏夕月:【梔梔,今天不加班吧?能按时下班的话,我们去吃火锅呀。】 林梔笑,她今早出门时一看天气就猜到了夏夕月会提这个要求,只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憋了一天才说。 平日里没什么理由的时候,她都想去吃火锅。更不要说今日降温,有了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藉口,她怎么可能放弃。 林梔抬手在输入栏敲下一行字:【不加班,那我们老地方见?】 夏夕月那边回得很快,几乎间隔不到一分钟林梔就收到了她的微信:【我六点下班,然后直接过去。你差不多时间点去就行。】 林梔:【好。】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离她们租房距离不远的那家物美商场。 商场一共五层,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林梔和夏夕月一般有什么聚餐活动都会选在这里。 林梔没在办公室过多耽搁,一下班就快速飞奔了过去。儘管如此迅速,当她到的时候,夏夕月却还是已经先到了。 她笑著和林梔招手,林梔应了声,便来到了餐位旁。 夏夕月已经点了很多,她对林梔的口味了解,所以,基本上林梔也就不需要再点什么了。 选好菜单和饮料后,没等多久,服务员就把锅底和食材送了过来,热气腾腾的雾气自锅底升起,冰可乐外壁沁出一层薄薄的水珠,林梔端起可乐和夏夕月一碰杯,小口啜了一下。 “梔梔,话说你的追夫之旅有进展没?”夏夕月咬著一块牛肉,忽地问她,“上次你们不是还一起去出差了,相处得怎么样?” 被夏夕月这么一提醒,林梔突然间就又想起了之前顾轻北在海边说的那句话,婚姻並不是非要不可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火锅升腾起来的雾气不知为何此时整个偏向了林梔这边,她被雾气熏到,眼中顿时氤了一层水汽,还连著咳嗽了两声。 夏夕月捞了一块鸭血给她,又帮她抽了一张纸,接著开口道:“还是说一点进展也没有?” 林梔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没有,而且他还说,他对婚姻没想法。” “没想法?”夏夕月有些懵,“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比你大八岁,对吧?” 林梔小口咬了一下刚才的鸭血,没说话,间接默认了。 夏夕月接著道:“这样算起来的话也有三十一岁,不小了。一般男人在这个年龄段还说这种话,可能会两种情况。” 夏夕月说到这顿了顿,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梔的表情,涩涩道:“算了,还是不说了,我也是瞎猜的。” “没事,你说嘛。”哪怕是猜的,林梔也想听。 见著她表情还算温和,夏夕月这才继续开口:“一种可能,他不喜欢你,隨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你。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过去有过情感创伤,还没恢復过来。” 顾轻北有没有情感创伤,林梔不知道。不过夏夕月这样说,倒是提醒了她。顾轻北会不会压根就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呢?她见过他和江念初相处的时候,自然隨意,没看出有什么不乐意。 而且,他还送过江念初回家。 想到这些,林梔的唇角抿得更深了:“应该是第一种吧。” 夏夕月显然不信:“怎么可能?凭你的样貌,会有男人会不喜欢?” 林梔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嘆了一口气道:“月月,你不知道,他很优秀的,是我配不上他。我见过他在颁奖典礼上和女明星同台的样子,他那种人,也就只有同样耀眼的女明星才能配得上了。” 夏夕月一愣:“颁奖典礼?什么颁奖典礼?” 林梔:“就是前段时间一个娱乐圈的颁奖典礼,他给江念初颁奖。我当时在台下看他俩在台上的样子,就觉得很登对,俊男美女,商业大亨和女明星,他们才是最般配的吧。” 林梔说完这些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她故意扇了扇眼前的白雾开口道:“这雾气怎么总是往我这边吹,熏得我眼泪直流。” 借著这个由头,她顺势揉了揉眼睛,眼泪也被一揩而掉。 夏夕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没有拆穿她。 江念初这个女明星她知道,基本算是最近的顶流,电视剧一部接一部地上映,日常还参加了许多综艺节目。 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演技也还过得去,自然而然地便有一大批的粉丝追隨。 如果单论顏值的话,林梔倒还真不一定输给她,只是不同的类型罢了。江念初偏美艷,林梔属於清纯那一类。 但加上其他的条件,就不好说了。毕竟人家是女明星,財力和地位这一块儿都是她们刚毕业的大学生远远比不上的。 夏夕月暗自想了会儿,见对面的林梔一直低头吃著菜,不觉有些心疼。 “梔梔,”夏夕月忽地伸手抓住了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如果让你现在离职,离开他身边,放弃他,你能做到吗?” 林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摇了摇头:“月月,你知道的。这么些年,我早就习惯了。把他当做灯塔,把能够靠近他当做目標。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夏夕月抓著她的手紧了紧,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心疼她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在这期间,任何你有不舒服或者伤心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像今天一样带你来吃火锅的。” 夏夕月说完还信誓旦旦地和林梔握了一下手,林梔被她逗笑了,打趣道:“是你想吃火锅吧?” 夏夕月笑笑不再接话,而是拿著勺子又捞了不少的食材放进林梔的碗里:“吃吧,快吃,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嗯。”林梔抽了抽鼻子,浅浅地应了一声。 第19章 心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和夏夕月昨晚吃火锅时提到江念初的名字太多次了,以至於林梔第二天一早来到公司时,竟在办公桌上看见了江念初的名字。 林梔以为她自己眼了,连番眨了好几下,才確认没有看错。 確实是江念初的名字,那是一份江念初和嘉海集团的商务合约,从商务部提交上来的,需要顾轻北做最后確认。 合约內容专业繁琐,多数都是甲乙双方的合同条款。偶有几页大致介绍了江念初的过往履歷。 江念初自小生长在京城,一路顺风顺水考取电影学院,在校时就因相貌出眾被星探挖掘拍戏,並由此一炮而红。 越往下看,林梔的指尖攥得越紧,衣角处被她捏起一层褶皱,在她原本整洁的裙摆上显得很是突兀。 与江念初相比,她的过往著实称不上光鲜,甚至还有些难以启齿。父母意外离世,这些年独自一人努力拼搏生存。 如果把江念初比作眾星捧月的小公主的话,那么她就好似那些任意一颗被掩藏在黑夜中的暗星。 想到此,林梔的喉咙有些酸涩,她眨了眨长睫,想要把眼底的酸意和心中的苦涩一併抖掉。 至於她难受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本质上,她也觉得江念初那种类型的女孩对於顾轻北来说才是良配。 其实她並不想了解这些关於江念初的资料,知道得越多,只会让她心情更加低落。但,每份资料在提交给顾轻北前,必须先由她確认整理。 过了半晌,林梔觉得自己的情绪恢復得差不多了,这才抿著唇角,將合同一併和其他几份文件整理在了一起,等著下午顾轻北不开会的时候一起拿给他。 下午四点,林梔拿著一摞资料来到顾轻北的办公室门前。她抬手,正打算如往常一般敲门时,却突然听到他的办公室內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清脆甜腻,仿佛蜜酒里撒了白,让人感觉甜蜜的同时又带了几分沉醉。 林梔对这个声音不熟悉,抬著右手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到底应不应该进去。 正常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会离开,换个合適的时间再来。但今天不一样,有一份著急的文件,必须要顾轻北签字確认后,儘快回传。 思考了片刻,林梔还是抬手扣响了隔在她面前的那道复合门。 顾轻北清冽的声音很快从屋內传来:“请进。” 隨著他开口,刚才那阵甜腻的笑声也很快消失。 “顾总,这是今天需要签署的文件,您看下。里面有一份临海二期的策划案比较著急,我放在最上面了。” “好,我一会儿看。” 林梔方才说话间正弯腰整理资料,所以一直低著头,这会儿听见顾轻北的回答才抬起头来。 浅茶色的眸子几乎是在抬起的瞬间便捕捉到了沙发上的那抹身影,那是…… 江念初? 儘管此时气温已有所下降,可眼前的江念初似乎不怕冷般依旧穿著紧身无袖连衣裙。 凹凸有致的身材轻易被勾勒出来,捲髮红唇,和林梔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她时那耀眼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甚至可以说,由於距离的拉近,此时江念初的美貌带给她的衝击感比之前更大。 这样想来的话,那么刚才的笑声也是源自她了?也不知道顾轻北究竟说了什么,让她这么开心? 林梔心情鬱结,好在情绪调节地也快。她很快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对著沙发上的江念初打了个招呼:“江小姐,您好。” 江念初正低头玩儿著手机,闻言抬眸淡瞥了她一眼,极其浅淡地从鼻腔里发了一声“嗯。” 林梔抿了抿唇角,眼神转回顾轻北的方向:“顾总,如果没什么事儿了的话,我先出去了。” “好。”顾轻北今天似乎格外忙碌,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 林梔转身,正打算离开,却被身后一声冷漠的喊声打断:“喂,你等下,我要一杯咖啡。” 林梔脚下的步子一顿,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江念初显然是在和她说话。可她没有叫她的名字,而是直接叫她“餵”,甚至连一个“请”字也不愿意说。 林梔没有回头,白皙的指尖將门把手攥得格外紧,就那样在门口的位置站了半晌。 江念初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乾脆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顾轻北的办公桌前,娇嗲开口道:“顾总,你的助理怎么回事啊?我就要一杯咖啡而已,有这么难吗?” 顾轻北正认真看著手上的文件,听她在耳边嘮叨,不觉有些烦闷,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无奈:“林梔,你帮她倒一杯吧。” 儘管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可此时这语气听在林梔的耳朵里,他就是在维护她了。 难道他刚才没有听到江念初是怎么叫她的么?他没感觉到江念初对她的不尊重么? 也或许是感觉到了,但因为对江念初的喜欢,为了討江念初高兴,他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林梔长睫颤了颤:“好,我现在就去。”她用力掐了下指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五分钟后,林梔端了一杯意式咖啡走了进来,在江念初身前的茶几上放下:“江小姐,您要的咖啡,请。” 江念初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小啜了一口,眉头立马皱成一团:“太苦了,这么苦怎么喝?你不知道我喜欢喝加的吗?” 她喜欢喝加的,林梔还真不知道,毕竟她也不是她的助理。 之前就听闻有的明星脾气很大,今天果真“有幸”让她见识了一次。 林梔把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方递给她:“江小姐,我刚才不清楚您的口味就没有加。如果您觉得咖啡太苦的话,可以自己加一下,我就不帮您加了,免得不合您的口味。” 江念初接过她手里的却没放进咖啡里,转而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鼻尖轻哼一声,满眼的不屑。 许是顾轻北刚才的那句话给了她自信,加之顾轻北这会儿刚好也不在,江念初开口说的话比刚才又大胆了几分:“你不过一个助理而已,拽什么拽?” 拽?林梔实在不知这个词为何会从江念初口中说出並且安在她的头上。她一向谨小慎微,哪怕是有情绪,也会很快就调节过来,生怕影响了任何一个人。 “江小姐,您这句话从何而来呢?从我见到您,打招呼,端咖啡,一直都礼貌周到。是我哪里没做好吗?我实在不懂这『拽』字因何而来?” 林梔也有些生气了,从她第一次和这江念初在宴会上遇见,对方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今日又故意说出这番毫无根据的话来诬陷她,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只怕也会被气到。 “你还来气了?”江念初冷哼一声,“你什么身份地位,也配在这里说这种话?整个嘉海,就连你老板也要给我几分面子,轮得到你在这叫囂?” “你信不信,如果今天因为你的原因把这份商务合约搅黄了,那么,明天你就会从嘉海消失!” 她突然间变得极其暴躁,说话间五官尖酸扭曲,丝毫没有了之前美丽的样子,仿佛一个得寸进尺的泼妇,喋喋不休。 场面眼看著就要失控,林梔即便有满腔怒意,也不能再继续反驳。 江念初说得没错,她和嘉海有合作,公司不会怎么著她的。 更何况…… 更何况顾轻北还喜欢她,如果和江念初继续闹下去,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林梔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掌心被她掐得惨白,半晌也没再说一句话。 室內顿时安静下来,有风顺著窗户吹了进来,办公桌旁的绿植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突然,办公室门从外面被人推开,顾轻北拿著资料走了进来。 江念初一见他的身影,立马就换了一个人,脸颊潮红,声音带著甜意,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到顾轻北的身上去:“顾总,你终於回来了,合同我都看过了,细节也確认完了,完全没问题,我很期待和贵公司以后的合作。” 顾轻北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他被她身上那股呛鼻的香水味儿熏得有些头晕,往旁边迈了好几步才开口道:“嗯,我们也很期待和江小姐接下来的合作。”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想江小姐可以先离开了。”说完,他又看向林梔的方向,“林梔,帮我送一下江小姐。” “好的,”林梔眼睫低垂著,“江小姐,您请。” 江念初对著顾轻北甜甜一笑:“那我今天先回去了。”说著,她朝著顾轻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回见。” 顾轻北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在发觉林梔的眼眶有些红肿后,眼神就没再从她身上移开。但林梔走得太快,他没有看清,又担心是他想多了,便也没有拦下她。 出了办公室门的江念初自然没有让林梔送,踩著她那十公分的高跟鞋,在林梔面前摇曳生姿地离开了,仿佛一支打了胜仗的孔雀,骄纵傲慢。 当天下班后,林梔没有直接回家,她怕自己心情不好影响到夏夕月,便找了一家咖啡厅坐到了对方打烊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星光黯淡,月影浮动。微弱的路灯下,街边枝椏绿叶在石板路上投下一个个晃动的光影。 林梔踩著光影,安安静静地独自走完了这段路。 第20章 冷淡 次日上午,嘉海集团顶层正在开展关於第三季度的总结报告大会。 未到午间的太阳並不毒辣,更何况是到了九月份。 微风卷著凉意,顺著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將顾轻北旁边那个,侧脸被阳光浸染的小孩的髮丝吹乱。 她抬手捋了捋,很快便又恢復到了工作状態。小孩似乎遇到了难题,一双秀眉蹙著,指尖时不时点一下鼻尖的位置。 台上的部门负责人还在继续介绍著,可顾轻北的思绪却似乎被刚才的那两缕髮丝扰乱,变得有些飘散。 他隱约察觉到小孩最近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虽然工作的態度依旧认真仔细,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缺少了什么呢?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就是那双漂亮的桃眼在看向他时,没有笑意了。 就像现在一样,她明明坐得离他並不远,他却感觉二人之间仿佛隔著一段看不见的距离,疏远冷漠,小心翼翼。 顾轻北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食指的指骨,眼睫轻闔,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会议结束后,眾人散去,林梔也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眸,恰巧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轻声开口道:“顾总,您找我?” “嗯,”顾轻北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这会儿被她盯著,不得不快速扯了一个理由:“刚才会上的內容,都能听懂吗?” 林梔点点头:“听得懂。” 就算有什么不懂的,她下来再翻翻资料也都可以理解了。 小孩显然不像之前那般隨意和他问问题,顾轻北有些鬱闷,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得装作无意地又加了一句:“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来问我。” “好的,谢谢顾总。”林梔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 之前顾轻北对江念初的態度,或多或少都会对她造成一些影响。以前是她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现在知道了,就算她自己再喜欢他,也得时刻保持距离,注意分寸了。 “嗯。”顾轻北看著她脸上那明显的小心翼翼,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闷。他抬手扯了扯领带,望著她离开的背影,唇线抿得笔直。 中午吃饭的时候,餐厅入口处突然起了一阵轰动,人群变得嘈杂,就连此时正在水果区纠结著拿苹果还是香蕉的林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 她正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引起这样的轰动,就听到从她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开口道:“听说好像是顾总过来了,走,我们快去看看。” “是啊,入职嘉海这么长时间,我还只听过顾总的传说,从没有机会见过真人呢,这回可得仔细看看。” 顾轻北来餐厅了? 林梔端著餐盘的指尖一僵。他怎么会突然来餐厅?他的午饭一向有专人负责,偶尔几次因为开会的原因耽误了吃饭时间,或许会让她帮忙买些寿司,但来餐厅吃饭,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林梔感觉到身后的嘈杂声离她越来越近,她一回头,果然就看见了此时被人群包围著的顾轻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身材頎长,五官深邃,浑身上下透露著一股矜贵清冽的气质。 “过来。”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隔著人群朝她招手。 林梔抿了抿唇,手中的餐盘还没来得及放下,便快步朝著他的方向迈去,谁让她是他的助理呢。 所经之处全是凛冽审视的目光,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林梔觉得她此时肯定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顾总,您怎么突然来了?”她站在他的面前,眼眸却是低垂的。 “来检查餐厅。” 检查餐厅?她怎么不记得他今天的行程安排里面还有这一项。 顾轻北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般,隨即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突击检查。” 说完,他对著周围一直围观的人群开口道:“大家不用紧张,一切照旧就行,我就是来隨便看看。” 总裁都发话了,大家自然不敢不从,瞬间从顾轻北身边散开。偶尔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似乎不愿意离开,磨磨唧唧了几分钟后,最终也被自己的同伴拉开了。 原本拥挤热闹的餐食挑选区,一时间只剩下林梔和顾轻北两个人。 林梔对突击检查没经验,她舔了舔唇角,小声开口问了句:“顾总,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从哪里开始呢?” “从哪里开始?”顾轻北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垂眸扫了眼她手中端著的餐盘,“就从午餐的质量开始吧。你帮我选一份和你一样的,我跟你一起试试。” “啊?”林梔以为他在开玩笑,极其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愿意帮我选?” 他的语气轻鬆,眼中藏著明显的笑意,让林梔一时有些失神。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眼神,平常的语气,他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可林梔就是会觉得心中暖洋洋的,有种被蛊惑的意味呢。 林梔抿了抿唇角,將手中自己的餐盘在旁边的桌子上放下,开口道:“没有,那您告诉我喜欢的菜品,我帮您挑。” “不用,”顾轻北顺手將她刚才放在桌上的餐盘端起,漆黑的瞳仁盯著她,“和你的一样就行。” “好。”林梔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按著她的食谱帮他选,只不过每一样的数量都要稍多些。 帮顾轻北挑选好菜品后,二人正打算寻个合適的地方坐下,却突然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著急忙慌的餐厅负责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额间冒著细汗,说话间控制不住地轻喘,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脱掉,显示是得到消息的第一瞬间便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顾总,我们不知您今天会来检查,没有做好相关的迎接工作,真是失职。” 顾轻北眉头微皱,他只是单纯地想和小孩多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她最近不高兴的原因而已。 可能在工作的环境下她有所顾忌,想著换个环境她可能没那么拘谨,所以他就想到了来餐厅。 但这一波一波的人接连出现,属实是他没有想到的,真是麻烦。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有问题我会叫你。” 负责人哪里敢走,可也隱约察觉到了老板有些不高兴,他看看顾轻北,又看看林梔,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最终还是落在林梔的脸上。 林梔和他一样,早就已经感觉到了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冽的气场,可眼神触及到他祈求的目光,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 她咽了咽口水,尝试著和顾轻北沟通:“顾总,我经常来餐厅吃,环境卫生什么的都挺好的,而且其他同事也这么觉得。至於菜品的话,我也觉得不错,不过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您待会儿可以亲自尝下。” 顾轻北垂眸看著她尝试解释的样子,忽然觉得此时话多的她比上午不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长长的眼睫说话间一下下扑闪著,仿佛两片羽毛,轻轻地拂过他的心尖。 顾轻北觉得他的喉咙有些痒,咳嗽了两声才开口道:“嗯,主要还是以员工的意见为主,大家觉得好就没什么问题。” “对,对,您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多听取大家的意见。”负责人边回答,边朝林梔投来感激的目光。 林梔也朝他弯了弯唇。 因为刚才和负责人沟通时耽误了几分钟,等他们找到位置坐下来时,手中的餐盘已经有些凉了。 林梔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完全冰冷,她都能吃得下去。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帮顾轻北再重新换一份时,却见他將刚才那份原本属於他的直接推到了林梔面前,自己反而选了林梔之前的那份。 这样一来,那份凉的就成了他的了。 林梔哪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连忙起身欲换回餐盘,可指尖还没落下,就被顾轻北伸手挡了回去。 他开口道:“女孩子还是少吃些凉的比较好,不然会胃痛。” 二人食指相碰,林梔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脸颊瞬间就红了。她赶紧坐回凳子上,埋头接了顾轻北给他的那份,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第一次是在滨城帮她挡酒,这次是不让她吃冷食。虽然或许都是无心之举,可林梔的心臟此时还是不可遏制地疯狂跳动著,那感觉仿佛下一秒整颗心就会从口中蹦出来,然后毫不顾忌地把这么多年以来的感情全部摊给他看。 暗恋平时里看起来仿佛一片平静的海面,可没有人比林梔更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下到底隱藏了多少不易察觉的海底地震。有时是对方的一句话,有时是他的一个动作,亦或是一个眼神……其中的任何一个隨时都有可能捲起巨浪,形成一次巨大的海啸。咆哮著,翻腾著,想要將你的理智吞噬。 当林梔发现她的脸颊此时依旧滚烫后,她立马趁顾轻北不注意时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一是因为她还忌惮著之前的流言,怕又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二来,她也確实需要和他拉开距离,平復下自己的內心。 顾轻北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却没说什么。嘴角嗪著苦涩,神色有些清冷。 她就这么怕他? 第21章 电梯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林梔顾念著周围人的眼神,顾轻北摸不透她的情绪,一直到二人从餐厅离开,也没再多讲一句话。 窗外的天色比刚才又明亮了几分,白云枕著天边,澄澈湛蓝。 从餐厅到电梯的距离不近,道路两侧树立著一排绢素屏风,微风一吹,一股淡淡的清香涌入鼻尖,屏风上的人物瞬间跃然纸上。 顾轻北就这样默默地跟在林梔身后,双手插兜,神色清冽淡漠。 二人进了电梯后,没了刚才的那些注视,林梔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她这才想起刚才走得太快,都忘了问顾轻北对午餐的评价了。 “顾总,您觉得刚才餐厅的午餐还可以吗?” 顾轻北在她后面,这会儿正好抬步往电梯里迈,一边示意她鬆开挡著电梯的那只手,一边开口道:“还可以。” 听他这么说,林梔一直悬著的那颗心才放下。还可以就是不错,至少他不討厌。 她大著胆子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哪道菜是您最喜欢的呢?” 顾轻北眉头一皱,答不上来。哪道菜最喜欢,他还真不知道。其实他刚才根本就没怎么吃,隨便尝了两口,也是心不在焉的。以至於是什么味道,现在早就忘记了。 正当他犹豫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原本平稳上升的电梯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摇晃了几下后便快速停了下来。接著灯光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顾轻北皱著眉,几乎是在电梯停滯的瞬间,他便意识到遇到了电梯故障。快速按了所有楼层的数字,又拨打了电梯內的紧急电话后,便立马开始寻找小孩的身影。 漆黑的环境里,感官也开始变得迟钝,顾轻北靠著微弱的声音分辨了许久,才確定林梔此时正好就在他对面的位置。 “林梔?”顾轻北尝试著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出乎意料的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没由来的一阵惊慌,在这寂静密闭的环境里,他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 “林梔?你没事吧?”顾轻北提高了音量,却不敢轻易迈出脚步。 现在电梯故障的原因还没有找到,他不敢贸然採取任何动作,只能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每一个移动以此来维持现在的平衡。 此时正在角落里蹲著的林梔,已经完全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海浪捲入海底,四面八方的海水从她的鼻子里,嘴巴里,甚至眼睛里灌入身体,无边无际,痛苦不堪。 她不敢睁眼,更没办法开口,只能独自瑟缩在角落里,死死攥著衣角,咬著牙关。 过往那些被关在阁楼的场景,一点点迴荡在她的脑海里。每次她和表妹发生爭执,都会被姨妈训斥,然后关进那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 那也是和此时一般漆黑逼仄的地方,睁眼看不见四周。 林梔的身子颤抖得厉害,不知不觉间竟然哭出了声来。 顾轻北听到角落里传来小声啜泣的声音,他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人攥在手里,隨著她的哭声越来越感觉窒息。 他顾不得许多,双手控制著力道,便打算朝著林梔的身边走去。可电梯似乎受到了震动,在他刚迈出两步时,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引来对面小孩的连连尖叫,顾轻北这才赶紧停下了脚下的动作,又轻声说了一句:“林梔,別怕。” 林梔的情绪终於从刚才巨大的悲伤中恢復了几分,她似乎听到了顾轻北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含著颤意问了一句:“顾总?” “是我,”见她终於回答了,顾轻北这才放心了几分,“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温和,听在林梔的耳朵里反而让她觉得更委屈了,但同时也安定了几分。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林梔瓮声开口道:“没事,就是电梯突然停了,我有点害怕。” 顾轻北心头狠狠一颤,小孩细弱的声音仿佛丝线,顺著他的皮肤一点点钻进了血液里。 他慢慢蹲下身子,在和她同样的高度后才朝她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別怕。” 闻言,林梔原本还在颤动的身体猛地一僵,缓慢地抬起头来,红肿的大眼睛无意识地眨了几下。 “来,別怕。”对面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和林梔之前那么多次在梦境里听到的一样,温柔繾綣。 这一刻,她突然就不想再坚持了,什么金钱地位,什么嘲笑讽刺,什么江念初,她都不想在乎了。 她循著声音,朝对面的男人伸出了手,在这漆黑无人的黑暗里,就让她放肆一次吧。 那双大手和想像中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別,一样的温暖,一样的宽厚。林梔几乎是在二人双手相碰的一瞬间,便瞬间落下泪来。 带著委屈的泪水,总是格外难以抑制。 顾轻北迅速將她的手指紧紧握住,拇指轻点了下她手腕的位置,给她以无声的安慰。 可为何,对面的小孩却哭得更凶了? 她的眼泪来得急又凶,仿佛夏日里毫无徵兆的急雨,噼里啪啦兜头朝顾轻北浇了下来,他一时乱了分寸。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捏疼了她,赶紧鬆开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却发现对面小孩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改善。 他只得轻声安慰:“怎么了?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林梔摇摇头,鼻音浓重地应了声:“没事。” “你受伤了?” “没有。” “你摔倒了?” “不是。” “那你是被嚇到了?怕黑么?” 对面的人这次没回答,只是放在他掌心里的小手颤了颤。 接连好几次猜测,顾轻北才大概了解了小孩刚才失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怕黑。 他握著她手的那只手紧了紧,唇线抿得笔直。怕成这样,该是有多恐惧啊。 “別哭了,一会儿该缺氧了。”他说著,指腹沿著她的眼角將那还掛著的眼泪一把揩了下去。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梔才猛然意识到这会儿他们还被困在了电梯里,她抽了抽鼻子才终於想起正事:“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会。”顾轻北斩钉截铁,清冽的声音里透著让人篤定的心安,“我刚才已经联繫了电梯维修人员,相信他们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到了。所以,別担心。” 林梔点点头,即便在这黑暗里,他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好几下。 “顾总,谢谢您。” “嗯?” “谢谢您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关心下属,您真是个好领导。” 关心下属?! 好领导?! 她就是这样想的?在她眼里,他所做的这些只不过是单纯地关心下属而已…… 顾轻北顿感无言,一股鬱结顺著心底涌上心尖,带著浓重的苦涩。 要不是他的身体此时靠著墙壁,他丝毫不怀疑,下一秒可能就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罢了罢了,谁让他自己愿意呢。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確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正当二人安静如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电梯外突然传来了声音:“顾总,您在里面吗?” 林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个激灵,瞬间从顾轻北手中抽回了她的手,身子紧贴著电梯內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手中柔软的感觉突然消失,顾轻北心中忽地涌起一阵悵然若失,他指腹轻捻著,回了一句:“在。” 外面的人一听到他的回答,声音更加谨慎了:“好的,好的。麻烦您稍等五分钟,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嗯。” 说是五分钟,果然就是五分钟。 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中,电梯门被两个维修人员一左一右地打开,外面的光线瞬间照射进来,林梔一时间有些不適应,立马抬手遮住了透进来的光亮。 顾轻北垂眸看见她的动作,嘴上没说什么,身体却是自然地往她的前面站了几分,儘可能地帮她把光线都遮住。 “顾总,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您在里面困了这么长时间。”说话人低著头,语气中满是歉疚。 顾轻北摆摆手:“没事。不过电梯的安全问题还是得多加关注,不能掉以轻心。这种问题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好的,明白。” 顾轻北交代完后,就打算看下林梔的情况。不知何时,她已经站立了起来,怯怯地站在他的身后,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顾轻北嘆了一口气:“能走吗?” “能走。” 林梔跟在他的身后,踩著他的影子,一步步朝著另外一部电梯走去。 他的手指乾净修长,也依旧习惯拇指摩挲食指骨的动作。 林梔看著看著便觉脸颊发烫,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更是仿佛在烈火上炙烤。她张开手掌屈伸著,希望凉爽的秋风能將这炙热带走,以及她脑子里那些挥散不去的画面。 第22章 电话 回到办公室的林梔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接连喝了好几口冷水,情绪才渐渐镇定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正打算和夏夕月说下刚才的情况,却发现微信联繫人里张梅的名字下面显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林梔皱著眉,点开看了看,长篇大论的篇幅里无非就强调了一件事情,赵文静也来京城读大学了,拜託她平时多照顾照顾赵文静。 张梅是林梔的小姨,而赵文静便是那个从小就格外看她不顺眼的表妹。赵文静比她小四岁,算算年龄,確实也到了读大学的年纪了。 林梔没有回覆,而是直接將手机屏幕关掉后放在了桌边。 自她来到京城后,张梅一家便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美其名曰她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这几年,无论多么困难,多么辛苦,林梔都没再找她们要过一分钱。也就是说,她在京城的这四年,基本上和她们是没有任何联繫的。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实在有求於她,想必张梅也不会主动联繫她。 邮件刚看两封,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林梔扫了一眼,是襄城的號码。即便她並没有存这个联繫人,也依旧清晰地记得这就是张梅的號码。 她抿著唇角,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按了接听键,將手机靠近耳朵:“餵。” 另一端那熟悉却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便顺著电话线传了过来:“梔梔啊,我是小姨,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呀?” 林梔攥著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声音泛著冷意:“在忙。” “在忙啊……”电话那头张梅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思索般,好几秒后才又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句,“你在京城一切都好吧?” 刻意的话语,虚假的情谊,这些放在十几年前,林梔或许还会相信,但现在,断然是不会了。 林梔並没有回答张梅的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反问道:“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见她语气生硬,没有半分想要寒暄的意思,张梅也有些生气了。她毕竟是长辈,脸上一时也有些掛不住,语气也较刚才冲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和我说话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小姨,有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 林梔才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况且她之所以会那么失態,也和此时这个正在和她通话的女人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一想到此,她更加没了耐心,眼神浮起薄冰:“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掛了,我很忙。” 一听她要掛电话,张梅端不住了,立马直截了当地摆明了自己的目的:“你妹妹今年也去京城读书了,她年纪小,又刚去,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多帮忙照顾照顾她。” 这时候想起来还有她这个姐姐了? 林梔嘴角噙著一抹讽刺,以前可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她,叫她也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很多时候甚至只有一个“餵”。 “喂,你今天不能吃晚饭,你得罚站。” “喂,去洗碗。” “喂,把你新买的文具给我,反正给你用也是浪费。” …… 张梅这边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覆,许是怕她不同意,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几分焦急:“梔梔,你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你可得答应小姨这个要求啊,你就只有静静这么一个妹妹,无论如何,你都得帮忙照顾她……” 林梔在电话这头听得心烦,还不待电话里的张梅说完,立马打断了她:“再说吧。”隨即没再给她机会,快速掐断了这个电话。 刚才还残留的几分恐惧,被张梅这一个电话顿时弄得消散了不少。而那些原本已经远去的记忆,也被她的这通电话勾了起来。 其实张梅和赵文静对她不好,林梔一直都清楚,毕竟是她寄人篱下,所以她平时也都表现得十分乖巧,儘量不惹她们生气。 可她的忍耐退让,非但没有得到对方的理解,换来的却是她们的步步紧逼。 那是一个雪天,数九寒冬,气温断崖式的下降,寒潮伴著冷气,肆虐在襄城的那个小镇上,隨处可见皆是一片霜白。 那是林梔有记忆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了,可她却连一双正经的鞋都没有。 脸颊和双手被冻得通红,脚下更是几乎失去了知觉。 当她终於顶著风雪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等待她的不仅没有想像中的关心,反而是责骂和抱怨,抱怨她回来得太晚,打扰她们休息了。 林梔垂著眼睫,大颗的眼泪在眼底打转,又拼命把它们逼了回去。 她关上门,道了歉后打算离开,却被依旧不依不饶的赵文静拦住了去路。 “等一下,我知道你今天在学校得奖了,奖品是一本带著插画的笔记本,拿出来!” 林梔没做任何挣扎,乖乖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本崭新的笔记本递到赵文静面前:“给你。” “这还差不多。”赵文静趾高气昂,一边翻著笔记本,嘴里一边念叨著,“你记住了,以后这些都是我的,下次不用我开口你自己就应该主动交出来。” 林梔抿著唇角没说话,默默地整理著书包。 就在她以为赵文静得到了笔记本后会放她一马时,却突然听到正在翻看笔记本的赵文静大大叫了一声:“妈妈,你快过来看,林梔在学校不好好学习,竟然学別人谈恋爱!” 谈恋爱? 林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张梅迎面来的一巴掌打得偏了头,脸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她垂著眼,觉得她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尽数践踏在地上,隨之被扔在地上的还有那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白色纸条。 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原子笔写了四个大字“你好漂亮”,她压根不知道这是谁写的,又是谁塞进了她的笔记本里。 林梔捂著脸颊,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的大滴大滴垂落了下来。 张梅见她如此,似乎也意识到了她刚才的行为有些过分,却又不想承认,只得嘟嘟囔囔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別人谈恋爱,我打你是为你好!免得最后落的和你妈一样的下场,嫁给一个没用的废物,还丟了命!” “不准你说我妈!”林梔当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牙就朝著张梅飞奔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將她扑倒在地,嘴里还一直念叨著:“不准你说我妈!不准你说我妈!” 最后她是被谁拉开的,林梔已经不记得了。但却清楚地记得,因为这件事情她被关了三天的禁闭。 其实不管她们怎么说她,林梔都不会反抗的。但绝对不能牵扯到她妈妈,那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容不得任何人詆毁! 窗外一阵微风,桌上的纸张被吹散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那声音似乎敲在林梔的心尖上,让她瞬间回了神。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的位置,垂著眼睫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態中。 下午顾轻北约了客户,林梔照例负责记录和控场工作,专业冷静,自信从容,工作时的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国外客户用蹩脚的中文夸讚她:“林小姐,您的英文真好,也很专业。” “谢谢,”林梔靦腆一笑,同样用中文回答道,“您的中文也很好。”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而且为了能让老外听懂,还模仿了他们说话的语气,尾音上扬,不经意间就勾扯住了顾轻北的心弦。 此时对面的老外还在努力用著仅知的中文和林梔沟通,二人谈笑风生,可那笑声听在顾轻北的耳朵里就显得没那么愉悦了。 顾轻北揉了揉眉心,眼神忍不住看了旁边的人两眼。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难怪对面那个老外会笑得那么开心了。 他轻咳了声,对著对面的老外开口道:“david,现在时间不早了,既然我们的项目已经谈完了,你是不是可以考虑离开了?” 顾轻北的语气生硬,眼神冷冽,原本正笑得合不拢嘴的david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david也很是纳闷,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財神爷了,刚才明明一切都谈的很好,怎么突然间就变脸了?可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按照顾轻北的意思匆匆道別便离开了。 林梔看著顾轻北突然清冷的样子也有些不解,四下环顾了一周见没她什么事了,便也就开口道:“顾总,那我也先出去了。” 顾轻北轻哼一声,没回答。 刚才对著別人的时候满脸笑容,这会儿对著他就无话可说,相对无言了? 偏偏他的眼神在触及她纤细洁白的手腕时,脑子里还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刚才在电梯里的场景。顾轻北喉结上下滚了滚,快速移开了目光。 林梔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见他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敢再催促,只得拿著电脑重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不是说要走,怎么还不走?” “您没说让我走。” …… 顾轻北面色沉了下来,当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小孩是他的克星么,这么能气他…… 好半晌,才又耐著性子回了句:“走吧。” 第23章 天赋 临近中秋,气温稍有转凉,道路两侧的槐也在一场细雨中落下了最后一抹色彩。秋高气爽,暖阳和煦,路过之处皆是一片温暖明媚的景象,但行走在路上的林梔此时却没有时间欣赏。 嘉海集团最近获批了京城西边的一块地,占地两千多亩,公司计划开发为“枫林晚苑”別墅区。但设计部提交上来的图纸规划达不到顾轻北的要求,一直被驳回。这几天设计部,市场部,技术部都为这件事情忙碌著,几乎从早到晚都在顾轻北的办公室开会。林梔也不敢懈怠,全程参与。 “设计风格不对,我要的是中式田园风和北欧风相结合,这是乡村风?” “注意功能划分,楼梯位置的设计很不合理。” “你设计的时候有考虑它的空间布局和实用性吗?” “色彩搭配和风格要协调,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 偌大的会议室內,顾轻北看著眼前一张张的设计图纸,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他倾身点了一支烟,银质打火机“啪”的一声被扔在了办公桌上,语气冷冽:“改,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全新的设计图纸。”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多言,会议室內一时安静如斯。 这是林梔第一次见到顾轻北抽菸,他拿著菸蒂的手指修长,筋骨微凸,青白的烟雾將他的神情掩了大半,更显清冷疏离。 顾轻北刚抽了两口,便注意到了小孩在他右侧的位置,繚绕的烟雾被风吹散,迎面扑在了她的脸上,他立马捻灭了手中的菸蒂,眼神观察到她没什么异常的反应,心下才放鬆了一些。 下午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临近下班时间才结束,设计部提交上来的图纸勉强能达到顾轻北的及格线。 人群散去,会议室內一时只剩下林梔,顾轻北和季霖三人。 顾轻北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前的设计图纸快速敲击著键盘,修修改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屏幕前的图纸便发生了变化。 林梔看不懂具体细节,却也从季霖脸上的表情中看出了这些操作並不简单。 “我突然想起来了,设计图纸方面还有人比你更懂吗?刚才就应该让你改,这样多省事。”季霖站在顾轻北身后,嘖嘖称讚他的技术高超。 顾轻北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稍显淡漠:“我改?那我雇你们是干什么的?” “也对,”季霖被懟,有些心虚,“你雇我们当然是干活的,我们改,我们改。” 林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顾轻北的身后,他的动作迅速,指尖转得飞快,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电脑屏幕上的图纸就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 林梔看得出神,脱口而出:“顾总,您还会设计图纸呢?” 顾轻北没回头,手上的动作却是顿了一下:“嗯,会一点。” 林梔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个问题,就被一旁的季霖抢了先。 “会一点?你这样评价自己的水平的话,那我们岂不就是门外汉了?” 顾轻北自然不会回答他,倒是林梔对他的这句话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顾总也是建筑学专业的吗?” “不是,”季霖摇摇头,“不是建筑学,却胜似建筑学。他从小就在建筑方面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不过最后还是选了和建筑无关的专业。所有关於建筑的知识都是他自学的,可图纸方面却比我们任何一个专业的人都要画得好。” 季霖喋喋不休,將顾轻北从小到大所有关於建筑获奖的神奇经歷都和林梔讲了一遍。 也不知顾轻北是忙於画图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季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打断,眼神一直盯著电脑屏幕,专注又认真。 林梔也是第一次听说顾轻北在建筑方面的天赋,她听得格外仔细,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错过任何一个能够多了解他一分的机会。 那天晚上顾轻北一直加班到將近十二点才离开,原本林梔是打算和他一起加班的,但考虑到时间太晚回家不安全,顾轻北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早点下班回家,二是加班,但由他送她回去。 林梔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选了第一种方案。一部分原因源自她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她不想再让谣言扩散了。另外一部分也考虑到此时他和江念初的关係。 他似乎对江念初不太一样。无论是之前雨天送她回去,还是后来二人在办公室的相处,他都不像之前对待其他人那般对待她。而江念初对他,似乎情谊更深。 林梔心思敏感,往往最能关注到这些细节。 今日地铁里的人格外多,推搡间林梔被挤到了靠近感应门的角落里。金属质感的扶手冰凉,贴在她的背上瞬间激起一阵凉意。那凉意顺著筋骨直击內心,径直拍打在她的心尖上。 是啊,他们二人门当户对,地位相当。也只有这种结合才是最般配的吧。 “枫林晚苑”项目正式启动的那天,江念初作为嘉海集团的品牌代言人,自然而然地和顾轻北一起出现在剪彩仪式上。 容貌精致,身姿曼妙,脚踩十公分高跟鞋,江念初出场的瞬间,眾人的目光便被深深吸引。裙摆隨著微风摇曳升起弧度,所经之处风中仿佛都带著香气。 她刻意往顾轻北的身边靠近,身子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身上去了。顾轻北朝旁边侧一分,她立马追进两分,甚至还在合照时十分大胆地挽上了他的手臂,巧笑嫣然,儼然一副十分亲昵的姿態。 林梔看著台上的二人,唇角抿著,一言不发。恰巧此时江念初也正看向她,眼神交匯之际,她从江念初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得意。 林梔的指尖攥得青白,她怕暴露自己的情绪,没多久便立马低垂了眼睫。 也正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她错过了顾轻北从江念初手中抽回手臂的动作,错过了他脸上的不悦,更错过了他捕捉她的目光。 再抬眸时,已是剪彩结束,大家並排走向休息室的画面。 第24章 误会 顾轻北和一眾项目负责人走在前列,他西装挺立,长腿笔直修长,显得格外清雋清冽。 隨行的人员很多,熙熙攘攘间,林梔被挤在队伍后列,目之所及皆是江念初浅笑的俏容和顾轻北时不时俯身倾听的侧顏。 “顾总,恭喜恭喜啊,『枫林晚苑』可不是一般的项目,如今被嘉海拿下,再加上江小姐的加持,您二位齐心协力,想必未来几年內一定会成为京城最成功的项目。” 人群中有人凑近顾轻北諂笑著夸讚了几句,眼神殷切,期盼著自己的马屁能够拍到正点,好和嘉海攀上一点的关係。 闻言,顾轻北本就皱著的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虚假的逢场作戏,更何况对方还把他和江念初牵扯在了一起。 “嘉海不需要依靠谁,项目一样可以成功。” 他的语气冷冽,让原本有些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开口讲话的男人见他此时不悦的態度,也立马意识到说错话了,连连道歉:“是是,您说得对,以嘉海集团的实力和地位,自然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是我失言了,失言了,顾总莫怪。” 顾轻北淡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开口。眼神略过人群落在林梔的脸颊上,他那长睫下掩盖的冰霜才消退了几分。不知为何,只要看见她,就能给他一种心安的感觉,即便只是和现在一般远远地看一眼。 很快,这件事情就被大家当作一个小插曲忘记了,谁也没有过多关注此时跟在顾轻北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念初。 原本江念初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確实是高兴的,夸她的影响力倒没什么特別,毕竟这些话她日常听得太多了。只是將她和顾轻北放在一起,对她而言就不一样了。 平日里,追她的青年才俊不少,可像顾轻北这般实力雄厚到在京城排在金字塔顶端的却不多。更何况,他那样的样貌,与任何男明星比,也毫不逊色。因此,当她在颁奖典礼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会是她的最佳择偶选择。 可他对她,似乎並没有什么意思,反而对他那个小小的助理很是特殊。 江念初自然也注意到了顾轻北刚才的眼神,虽已刻意掩饰,可眼神中的情谊却骗不了人。更何况,类似这样的细节,她之前也多次察觉。 她只是不明白,那丫头有什么好?除了样貌上有几分清纯,其他的方面哪里能和她相提並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江念初咬著唇角,眼神晦暗,手中的纸巾被她捏成一团。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隔日,关於“枫林晚苑”项目正式启动的新闻满天飞,这其中难免也会夹杂著对顾轻北和江念初的討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即便是林梔已经刻意屏蔽掉这些信息了,还是会时不时地传进她的耳朵。 打著商討项目细节的旗號,江念初一大早便带著助理出现在了顾轻北的办公室。等林梔过去送文件时,她正悠閒地坐在沙发上翻著手中的杂誌,看起来並不像是来討论工作,反而更像是在日常探访。 顾轻北这会儿不在,林梔放下资料,朝著她微微頷首,就打算离开。考虑到她们二人之前的相处经歷並不愉快,林梔觉得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好。 不成想,转身之际身后却传来了江念初的声音。 “你等一下。” 林梔微愣,她属实没有想到江念初会主动和她搭话,但很快也就恢復正常:“请问江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你过来帮我看下,这两套衣服哪套好看。” 林梔皱著眉,她实在不想和她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便推脱道:“我眼光一般,怕是看不出来哪件好,您还是请您的助理帮忙看吧。” “没什么眼光好不好的,就是简单地挑选一下。”说著,江念初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助理,“她刚才选了,我不喜欢。再说,只是看一下衣服而已,不至於让你这么为难吧?” 林梔抿著唇角没回答,足足在原地站了一分多钟才勉强朝著江念初的方向走去。江念初的这个要求並不过分,她一时间也確实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反驳。 “这件黑色的露肩款和旁边那件黄色的长裙,”江念初將手中的杂誌递给她,“都是品牌商当季的最新款,你平时应该没有机会见到这么高档的衣服吧,帮我挑一件,就当是帮你开开眼。” 林梔抬手接住她塞过来的杂誌,沉默不语。图片上的礼服高端大气,奢侈华丽,確实是她日常生活中接触不到的圈层。可,再高档的衣服如果被不合適的人穿上,失去了它原本被赋予的价值,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梔的指尖攥著青白,她看都没看,径直將杂誌放在了办公桌上:“抱歉,我確实挑选不出来,江小姐您还是自己选吧。” 江念初轻嗤一声,纤细的手指抚上眉间,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也是,像你这种平常见都没见过这种衣服的,怎么可能选得出来呢。怪我,怪我太著急了,想在轻北回来前赶紧確定下来,一会儿可以直接给他看。” 林梔对她的冷嘲热讽倒是不怎么在意,心绪反而被她刚才的“轻北”二字堵得喘不过气来。 轻北?她叫他轻北……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已经进展到这般地步了吗?已经开始如此亲昵地称呼对方? 江念初见著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和林梔过多纠缠,扔了杂誌,起身打算离开。迎面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顾轻北,计上心头,立马装作即將摔倒的样子,双手攀上了他的手臂,口中娇滴滴道:“哎呀,我这也太不小心了,还好你扶住了我,不然就得崴著脚了。” 顾轻北刚开完会回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迎面看见一个人即將摔倒,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只是本能地没有推开而已。 但此时身后的林梔却不知晓他的想法。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和江念初举止亲昵,关係特別。此时这间原本面积很大的办公室似乎被压缩了,所有的压力和黑暗都朝著她的方向拥挤过来,让她无法呼吸。 林梔觉得她有些待不下去了,越过此时还在相握著的二人,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这里。 第25章 温情 沉闷了几日,中秋节悄然而至。 因为夏夕月提前就和林梔说过,中秋节的时候她父母会来京城,所以在真正见到夏夕月的父母时,林梔倒也没怎么惊讶。 老两口为人朴实真诚,带了很多家乡特產大包小包地堆在客厅,见到林梔一口一个夸讚,热情地拉著她品尝特產。 “林梔是吧,老听夕月提起你。这么长时间,多亏你照顾她了,阿姨谢谢你啊。”夏妈妈性格稍显开朗,说话间已经削了一个苹果递到林梔手里。 林梔接过苹果,连连道谢:“谢谢阿姨,其实我和夕月是互相照顾,她平时也经常照顾我的。” “真好,真好,”夏妈妈笑著盯著林梔,“你们年龄相当,又是同学,平时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林梔点点头,笑著咬了一口苹果,低头小口咀嚼著。 许是见著林梔性子温和,没聊几句,夏妈妈的话题便来到了感情方面:“听夕月说你还没有男朋友是吗,长得这么漂亮,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吧?” 林梔口中嚼著苹果,不方便直接回答,只得连连摆手。 “怎么?害羞啦?”夏妈妈说,“没关係的,女孩子谈男朋友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不用害羞,阿姨帮你介绍。” 这次还没到林梔开口,夏夕月便背著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哎呀,妈,你怎么老问这种问题。梔梔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夏妈妈很是疑惑:“不想考虑?怎么能不考虑呢?女孩子的黄金年龄很短的,就这几年,错过了就没有了,以后……” “妈,不说这个了,”夏夕月打断她,“你和爸不是想去我学校看看吗,走吧,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被夏夕月这么一提醒,夏妈妈似乎才终於想起了正事,忙不迭收拾自己的东西打算和夏夕月出门,只是,边收拾口中还不忘念叨著:“梔梔,你等阿姨回来和你聊啊。” 林梔弯了弯唇:“好的。”说完,抬眸对上夏夕月的眼神,见她眼中满是抱歉,林梔朝她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其实,夏夕月並不知道林梔有多么羡慕她。还能听到妈妈的嘮叨,还能有机会和妈妈尽孝心,这是林梔一直以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望著夏夕月他们的身影走远,林梔起身关上房门,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著网上的新闻。 中秋节,一个闔家团圆的日子,可惜她並不需要。 不知不觉间,林梔竟然在沙发上睡著了。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中,她抓起旁边的手机贴近耳朵,瓮声开口道:“你好。” 对方听她这般语气,不由笑了一声:“你在睡觉吗?” 林梔这才反应过来是盛朗星的电话,她有些鬱闷,对著电话开口道:“为什么每次我睡觉都被你吵醒?” “那是因为你太喜欢睡觉了,每次我联繫你都在睡觉。”盛朗星丝毫不退缩,语气里满满的得意。 自知在语言方面占不到他的便宜,林梔也不再和他纠缠:“说吧,打电话什么事?” 盛朗星也开门见山道:“我妈让你过来吃饭,来我家过中秋节。” 闻言,林梔举著电话的右手有些颤抖,喉咙也有些哽咽。她的思绪瞬间从困意中清明过来。 她记得,几年前,那时她还是盛朗星的英语家教老师。也是一个中秋节,她当时正在给盛朗星辅导英文作业,盛阿姨见她没地方可去,便邀请她留在家里吃午饭。 林梔自然是不愿意的,中秋节人家一家吃饭是团圆,她一个外人留下来是什么道理。所以她立马便拒绝了,但耐不住盛阿姨的盛情邀请,最后还是吃了午饭才离开的。 自此,每年中秋节盛阿姨都会让盛朗星联繫她,问她要不要过去吃午饭。许是盛阿姨看穿了她的孤单,却没有直说,只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安慰著她。 “林梔,林梔,”电话那端的盛朗星长时间等不到林梔的回答,有些不耐烦,“你在听吗?要不要来吃午饭?” 林梔抿著唇角,极力压抑著心底泛起的酸楚,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就不去了吧,中秋节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替我和叔叔阿姨问好。” 林梔没道理去。况且,她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之前见到的顾轻北和江念初亲昵的场景,她也怕没办法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他人。 “嗯。”电话那端的盛朗星似乎有些不高兴,淡淡应了一句便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听筒里传来忙音,林梔低声嘆了一口气,脾气还是这么任性,一点也没变。 掛了电话后,林梔没了困意,起身来到电脑旁找了一部美剧看著。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林梔突然听到门铃响起,正纳闷夏夕月出门了,这个时间点谁会敲门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简讯。 盛朗星:【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在她家门口?现在? 他怎么突然来了? 林梔来不及思考,门外便又传开一阵敲门声,这次比刚才更为焦急,还伴著盛朗星极其不耐烦的声音:“林梔,开门。” 林梔忙穿了拖鞋来到客厅,房门一打开,就见双手掛满东西的盛朗星径直往屋內走去。 “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些都是什么?” 盛朗星无所谓地將手中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扔:“不知道,我妈准备的,你自己看吧。” 林梔给他倒了一杯水,弯腰整理著盛朗星带过来的各种袋子。 有月饼,水果,零食,甚至还有蒸好的用餐盒仔细密封著的大闸蟹…… 种类多样,应有尽有。 林梔不觉间就红了眼眶,这在偌大的京城,真心对她好的人也就这几个了吧。有时候没有血缘的关係甚至比所谓的血缘要来到更加真实。 “谢谢你,谢谢阿姨。” “谢谢我,我收了。至於谢谢阿姨,你还是当面和她说吧。”盛朗星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没离开过手机。 半晌,没再等到林梔的回覆,他才意识到有些奇怪,抬眸恰巧对上她那一双氤著水汽的桃眼,顿时有些懵:“你怎么了?就一点水果零食而已,你用不著感动哭吧?” 林梔长睫颤动,快速將那低沉的情绪掩入了心底:“没事,总之就是谢谢你们。最近事情太多了,过段时间我一定去当面谢谢阿姨。” “嗯。”盛朗星看出她心情不好,也就没再多问。 第26章 游戏 盛朗星出门之前已经在家里吃过饭了,所以在林梔吃饭的过程中,他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懒散地翘著二郎腿,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几乎整个將他的眼神遮住。 “螃蟹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林梔点点头,口中咬著螃蟹肉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是阿姨自己做的吗?” “不然呢,”盛朗星换了个姿势,身子隨即斜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显得很是隨意,“我妈还专门交代我要问你的意见,不然我才懒得费口舌。” “哦。”林梔点点头,並未计较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依旧是低头小口咬著。 盛朗星见她这般状態,瞬间有些泄气。 原本是看她有些不高兴,想著说几句难听的话故意惹恼她,她发火宣泄完情绪后,心情应该就会好点。 但此时她这一副不吭不响的状態,著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直到林梔吃完螃蟹,眼见著就要起身离开时,盛朗星索性直接开口问道:“话说,你刚才为什么哭?” “有吗?没有吧,你看错了。”林梔低垂著眼睫,快速將桌上的垃圾收拾好,转身进了厨房。 “怎么没有,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哭了,”盛朗星追问,“在我面前就不用假装了吧,我最烦你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 他跟著林梔来到厨房,见她依旧没回答,顿时没了耐心,抬手从她手中夺过碗筷一把放在桌上:“走,跟我出去。” 林梔很是疑惑:“出去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还没收拾完?” “收拾什么,回来再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盛朗星直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给你五分钟时间换衣服,五分钟后我们准时出发。” 林梔站在原地磨磨蹭蹭不愿意行动,盛朗星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她摸不清他的套路,也不想和他一起胡闹。 “有什么事情你得提前和我说清楚,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去的。” 盛朗星个子高,这会儿和林梔面对面站著,几乎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他双手插兜,身上的黑色衝锋衣拉链被拉开,斜斜地搭在肩膀上,由內而外透著一股痞气。 “我要是不说呢?”他突然低头,眼神对上林梔的双眸,大有一副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少年特有的青春恣意的气息瞬间將林梔包围。即便是一直把他当弟弟,这过於近距离的接触,一时也让林梔有些不適应。 林梔退后两步,气场弱了几分:“不说就不说,我现在去换衣服就是了。” “这才对嘛,林梔妹妹。”盛朗星轻笑了声,正打算伸手揉林梔的头髮,却被她一个侧身躲过了。 “没大没小,我比你大,你应该叫姐。” 盛朗星轻嗤一声,朝著林梔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等林梔换好衣服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盛朗星嫌她速度慢,林梔嫌他性子急,二人一路吵吵闹闹,直到中途遇见林梔的邻居才暂时停了火。 今日盛朗星开了车,林梔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看著他弯弯绕绕,几番折腾,终於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了下来。 “来商场干嘛?我不买东西。” “谁说要买东西了,”盛朗星解开安全带,率先打开了车门,“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下车吧。” 十分钟后,林梔跟著他来到商场四楼的电玩城,她看著里面乌泱乌泱的小朋友,顿觉有些头疼:“这就是你说的好玩儿的地方?” “怎么,瞧不上啊?”盛朗星越过她,直接来到前台购买游戏幣。他利落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不一会儿就端著满满一篮子的游戏幣回到林梔的身边。 他朝著林梔一歪头,嘴角扯出一抹轻笑:“走,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京城一霸』。” 林梔冲他翻了个白眼:“就你?” “就我,不相信?” 林梔抿了抿唇角,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相信。” 盛朗星也不再多说,扯著林梔的胳膊就將她径直带到了射击游戏区域。 他拿了几个硬幣,隨即將剩余的全部都塞到林梔手中,冲她挑眉道:“不要眨眼,看好了。” 盛朗星眼疾手快,力道均匀,飞鏢几乎次次都落在十环的位置。 “怎么样?”在手中最后一个飞鏢射中十环后,他得意地朝著林梔挑眉。 “还可以。”林梔诚实答道,盛朗星刚才的表现的確出乎她的意料。林梔以往只知道他擅长球类,没想到他在射击方面也这么有天赋。 林梔还打算说什么,却被此时突然围绕在盛朗星周围的一群小朋友打乱了思绪。 五六个小男孩,年龄看起来约莫六七岁,此时將盛朗星围得水泄不通,嘰嘰喳喳开口道:“哥哥,哥哥,你射击玩儿的真好,可以教我们吗?” “不可以。”盛朗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拒绝得十分直接。 “为什么?”其中有个胆子稍大的小朋友尝试问了一句。 盛朗星垂眸看他,隨即指了指身边的林梔:“因为我要教她,她很笨,特別浪费时间。” “哦,明白了,那我们不打扰哥哥姐姐玩游戏了。”小朋友们很乖,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不哭不闹,还乖巧地和他们挥手告別。 林梔笑著和他们挥手,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她回眸对上盛朗星的眼神:“你刚才说谁很笨?” “有吗,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肯定是听错了。”盛朗星自然不会承认,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要不要试试射击?” 林梔气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脸皮厚到无以復加,在言语爭论上,她一向別想从他这里討到一丝便宜。 盛朗星见她吃瘪的模样,忍著笑意又问了一句:“真不试?” “试!谁说我不试!”林梔的声音陡然升高,“干嘛不试,把飞鏢给我。” 既然在语言上说不过他,那行动上总能出出气吧。 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第27章 安慰 那些原本在盛朗星手中十分听话的飞鏢,此时来到林梔手中,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般,任凭她如何操作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別说是射到九环十环了,仅是想射中靶子,此时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见此,原本站在一旁的盛朗星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两步,开口道:“要不要我教你?” 林梔以为他是想嘲笑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冰冰地丟了一句:“不用你管。” “你的手应该这样,”盛朗星並没有计较她恶劣的语气,反而变得比刚才耐心不少,他手指轻触了下林梔的手腕,开始仔细教导她,“三个指头握住金属杆,手腕用力,身体保持平衡。” “就像这样……” 飞鏢在他寥寥几句话语中瞬间射中了十环,林梔喜出望外,回过头来,眸子里星光闪闪:“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盛朗星被她的笑晃了眼,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又恢復了他往日里那副痞痞的样子:“那是自然。” 感受到了掷飞鏢的快乐,林梔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几乎不需要盛朗星的指导,她也可以射中九环和十环的位置。看来,她在掷飞鏢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 盛朗星单手插兜,悠閒地靠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舒缓了许多。 他最受不了她低气压的样子,不管用多么笨拙的办法,只要能让她的脸上一直掛著笑容,他都愿意尝试。 渐渐地,林梔开始不满足掷飞鏢带来的快乐,她让盛朗星带她玩儿赛车游戏,体验震撼的音乐类游戏,还有各种搏击…… 从头到尾,几乎將所有的运动类项目都体验了一遍,也把她之前二十几年都没体验过的刺激一次性玩儿了个遍。 情绪得到宣泄,原本一直压抑在林梔心底的鬱结逐渐得到释放,她终於鬆懈了几分,握著盛朗星递过来的矿泉水“咕嚕咕嚕”接连喝了好几口。 “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盛朗星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让林梔有些愕然。她放下手中的矿泉水,重新將瓶盖拧上:“什么?” 盛朗星嘆了一口气,索性直接摊开了讲:“我说,你玩儿完游戏之后,是不是觉得没之前那么伤心了?” 林梔一愣,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不然他怎么会察觉到她伤心? “你怎么知道我情绪不好?” “是人都能看出来,”盛朗星没好气道,“你那嘴角撇得都能掛油壶了,难看死了。” “哪有,”林梔瞪了他一眼,“你別瞎说,没有的事。再乱说,我骂人了啊。” 盛朗星的声音里染了笑意:“好好,我瞎说。你没有。” 只要她开心,別说是骂他,打他几下又有何妨。 从电玩城出来之后,林梔发现了路边有卖的小商贩。记忆里上次吃,还是在她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父母还没有去世。父亲每次来学校接她时,都会给她买一个路边的。 小小的,味道也是很一般的劣质的甜味,可林梔偏偏就把这个味道记在了心底。 盛朗星见她在商贩前停下脚步,不觉皱眉:“你喜欢吃这个?这个很甜的,也不卫生。” 林梔没说话,问了老板价格后,默默拿出手机付了钱,凭著记忆挑选了一个和爸爸以往买给她的相似的粉色。 林梔拿了也没著急离开,而是在路边的长凳上径直坐了下来,低头咬了一口,才轻声开口道:“你知道吗?这个和以前我爸爸买给我的一模一样哎,还是一样的甜。” 盛朗星原本正纠结如何才能说服她放弃手中的,突然听闻她这句话,瞬间反应了过来。 今天是中秋节,虽然她几乎从没和他说过她家里的事情,但从她每年的行为里也不难猜到几分。 过年她几乎不回家,上学时拼命挣钱,从来不和家里联繫,这桩桩件件结合起来,要么就是和家里人关係不好,要么就是父母出了什么意外。 意识到这些,盛朗星突然感觉心臟抽痛了一下,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仿佛最珍爱的东西被人刺破了,针扎般的痛感顿时蔓延全身。 他缓了缓,隨即在林梔身旁坐了下来,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语气:“没关係,你爸爸会知道的。他看到你还喜欢吃,也会很高兴的。” 林梔点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几滴落在蓬鬆的上,瞬间砸出一个大坑。 对父母的思念,以及感情上遭遇的打击,终於在此刻击破了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快速坠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此,盛朗星当下便慌了神,他笨拙地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拿出了几张纸巾:“你別哭啊,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你这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林梔接过他手中的纸巾,只一个劲地摇头。 盛朗星没了主意,呆愣地坐在一旁,身体拘谨,双手僵硬地握在一起,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在注意到林梔的头髮粘上时,抬手帮她重新掛在了耳后。 这个动作,却正巧被此时开车从商场经过的顾轻北看到。其实顾轻北一开始注意到的是林梔,正纳闷她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就在车子转弯之际,却突然看清了她旁边的那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和她差不多。顾轻北认出,这是之前出现在她朋友圈,並且和她一起吃过饭的那个男孩。 此时二人同时出现在商场,他又帮她捋了头髮,儼然一副小情侣的模样。 顾轻北薄唇紧抿,黑色的眼眸浮著点点薄冰,脚下的力道加重,黑色的宾利瞬间消失在街尾。 林梔这边哭出来后,情绪也缓和了不少。等恢復镇定之后,便让盛朗星送她回家了。 林梔到家时,夏夕月他们还没回来,她没再吃晚饭,径直拿了睡衣便直接洗澡睡觉了。 初秋的夜很凉,可此时站在落地窗前的顾轻北依旧將窗户大开。似乎,此时只有伴著冷意的寒风才能让他的心绪暂时平静下来。 第28章 疏离 中秋节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林梔比以往都要忙一些。节前没完成的工作,以及节假日这三天积压的部分,都在节后第一天如洪水般迸发了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可以趁著吃午饭的时间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在电梯里遇见了那个她最不想碰见的人。 江念初带著她的助理正坐电梯上来,手中还提著一只粉红色的保温桶。 “枫林晚苑”项目目前正处於宣传阶段,江念初频繁地出现在嘉海集团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许多部分的工作都会涉及到宣传和代言。 可这粉红色的保温桶,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为谁准备的了吧。 林梔抿著唇角,绕了一个弯儿,儘量避免和她正面撞见。却还是在即將迈进电梯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笑声:“哎呀,轻北最喜欢我做的猪蹄汤了,每次来我都要给他带一份,一样的东西,他也吃不腻。” 这句话炫耀的意味溢於言表,很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林梔无意识地翻看著手机,希望可以將刚才那句话儘快从她脑子里挥散出去。 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很快便来到了一层。离开了那个压抑的环境,林梔的情绪也稳定不少。 坦白讲,她有时候也不明白,江念初为什么会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 仔细回想了下,这种莫名的敌意似乎从她们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存在,愈演愈烈,到如今江念初已经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討厌了,言语挖苦,嘲笑讽刺,林梔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江念初喜欢顾轻北是肯定的,那么江念初之所以对她如此看不惯,难道是因为发现了她也喜欢顾轻北,把她当成了情敌? 可这也说不通啊,且不说林梔自认为她平时的表现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根本没人能看出来她喜欢顾轻北。 再者,就算是被江念初猜到了,但顾轻北喜欢的人不是她吗?与其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顾轻北把感情维繫好。 那样一个仿若天边清月的男人,如果真的得到了,就应该好好珍视,而不是像她这样整天將心思在可有可无的地方。 林梔越想越觉得鬱结,平日里最喜欢的醋排骨,此时吃起来也味同嚼蜡。隨便喝了几口汤,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林梔从餐厅出来后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在公司的大厅里閒逛了会儿,她怕现在回去会直接撞见江念初和顾轻北亲昵的场景。 虽然这种场景已经在她梦里出现过很多次了,但梦境和现实终究是有差別。在梦里,她还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假的,醒来就会消失。可如若真在现实里撞见,她也不敢保证她的承受能力能到几分。 但此时,正在办公室端坐著的当事人顾轻北却是一脸迷茫加不耐。他知道今天江念初会来,却没想到她会提著保温盒来…… 这女人怎么想的,她是把嘉海当食堂了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日里她就已经够让他厌烦了,浓妆艷抹,枝招展,几乎处处都踩到了他的雷区。偏偏还总是喜欢在他面前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顾轻北將手中的文件丟在桌上,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耐烦:“江小姐,你如果没吃饭的话,可以吃了饭再来,项目虽然著急,却也没有紧急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闻言,江念初窈窕的身姿一顿,脸上一阵青白,她常年被人追捧,哪里遇到过这种被冷漠对待的情况。 可是没办法,谁让她喜欢他,非他不可呢。 她垂著眼睫,举止优雅,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温柔:“我吃过饭了,这是给你带的汤。” 给他带的汤…… 她以为自己是谁呀?五星级饭店厨师?世界顶级名厨?这人是不是有病? 且不说她不是,就算她是,他顾轻北也不在乎。任何他討厌的人,多靠近他一分都会让他觉得厌恶。而喜欢的人,即便对方什么都不做,他也会觉得心安。 不知怎地,顾轻北的脑海里就驀地浮现出了林梔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可一回想到几日前在商场门口看到的场景,原本的高兴瞬间就变成了沉鬱。 连带著他对江念初的態度也更加不耐烦:“我不需要这些。江小姐和嘉海签的合同里只规定了代言板块,至於其他,並没有涉及到。也请江小姐以后只需遵守合同,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江念初原本认为以她的姿色和地位,就算顾轻北不喜欢她,也不会直接拒绝,却没料到这个男人不仅拒绝了,还是以这种最难堪的方式。 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將保温盒塞进助理手中,恨恨地看了顾轻北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正从楼下坐电梯上来的林梔,恰巧遇见此时打算离开的江念初。林梔很是无奈,躲来躲去,最终还是迎面撞上,看来她和江念初还真是有缘。 江念初的步子很大,经过她身边时也没做什么停留,脸上的神色很难看,和刚上来时的高兴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別。 林梔著急参加会议,也就没过多在意。她不敢深想,不敢猜测江念初是因为什么生气,更不敢多想她生气了又会是谁来哄她。 “枫林晚苑”项目正式启动,每周都有例行会议匯报项目进展。会议地点选在顾轻北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各个部门负责人將资料统一发给林梔,由她匯总,当场进行展示。 林梔走进会议室时,顾轻北已经在主位坐下了。他正侧头倾听著旁边人讲话,侧顏完美,鼻尖至下顎的线条锋利凌冽。 见林梔推门而进,他微微侧眸,相握的双手鬆开了几分,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他还记得之前在商场看到的场景,小孩好像有男朋友了。 林梔心中酸涩,不禁开始猜想,他如今对她如此冷漠是因为江念初的原因吗?她忍著心痛,朝他快速鞠了一个躬,又选了一个和他较远的位置落座。 两个人,两颗心,相隔甚近,却又无法明了。 第29章 纠缠 “枫林晚苑”项目投资巨大,加之由顾轻北亲自盯著,所以各个部门也都不敢耽搁。准备资料,项目推进,大家几乎都是用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在完成,因此会议上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很好。 顾轻北显然也对大家的努力很是认可,虽象徵性地问了几个问题,但脸上的神情却不似之前那般冷冽。 眼见项目取得了阶段性进展,领导满意,大家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暂时有所缓解。趁著这个机会,季霖便提议晚上聚餐庆祝庆祝。 “这段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这顿饭原本在项目剪彩那天就该请的,但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所以今天给大家补上。” 季霖说完,看向顾轻北的方向:“顾总,您觉得呢?” 顾轻北点点头,表示认同。这种聚餐宴请类的事情,向来都是季霖在准备,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候点头就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瀟湘阁,我定位,大家一定来。” “谢谢顾总,谢谢季总。” …… 一时间,座间七嘴八舌,安静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林梔,你会来吧?”季霖突然看向林梔问了一句。 “什么?”林梔刚才在忙著整理资料,对他们討论的话题听得並不很清晰。 “我说,晚上七点的聚餐你会来吧?”季霖又问了一遍。 “会的,我会参加。”林梔答道。公司的这种聚餐,她好像也没有不参加的理由吧。 会议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正当林梔纠结离开要不要和顾轻北说一声时,手机铃声突然在此时响起。她拿起手机,趁著大家离开的这个空挡,也一併离开了会议室。 虽说躲过了会议室里二人独处的尷尬瞬间,可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这个號码,对林梔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拢了拢心神,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你忙什么呢?”张梅嘶哑粗嘎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语气带著压抑许久的愤怒。 林梔皱了皱眉,將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几分,边朝著办公室走,边开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 张梅:“我有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不就还是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次什么事情?”林梔问,“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和你猜哑谜,你有事就直接说吧。”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浪费在这个人身上,所以每次联繫时总是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內结束通话。 其实林梔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张梅的电话拉黑,彻底和她断绝联繫。她曾经多次这样想过,而且,曾经也確实这样做过。 但,在这个世界上,张梅几乎算是最后和她有血缘关係的人了。每次看著张梅那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听著她们有些相像的声音,林梔心底的那根弦就会紧绷。 这根弦太脆弱,是这世间她还能看到和她妈妈有相似之处的唯一载体,她不敢轻易割捨,也无法割捨。 一听她这么说,电话那端的张梅顿时仿佛被点著的煤气罐,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丫头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猜哑谜,我和你说的事情你有放在心上吗?让你帮忙照顾下妹妹,你听进去了吗?她想联繫你都联繫不上,那可是你妹妹啊!你就是个白眼狼,没良心,当初真是白养你了!” 林梔就这么听著,也不反驳,张梅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她早就听腻了,无非就还是关於赵文静的事情。 被张梅这么一提醒,林梔倒还真想起来了,中秋节的时候好像还真有个人加了她微信,头像是个女孩的背影。她不习惯加不认识的人微信,对方又没有备註,所以当时便直接拒绝了。 如今看来,当时那个人应该就是赵文静了。 半晌,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想必是张梅骂累了。林梔这才开口反问:“赵文静联繫过我?之前加我微信的那个就是她吧?” 她不开口还好,她这一开口让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张梅再次来了精神,只不过,这次换了方式,开始哭诉。 “是啊,静静说打你电话不接,加你微信也不同意,联繫不上你,之前遇到事情的时候都著急死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你就算对我有意见,对你妹妹应该没什么意见吧,之前你妈妈在的时候,可是最疼静静的……” “说吧,让我干什么?”听她提到自己的母亲,林梔原本就已经不悦的情绪顿时达到顶峰,纠缠她就算了,还想把她妈妈搬出来,真是欺人太甚。 张梅立马接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静静刚到学校,最近买了点东西,手里没钱了。你这不是已经工作了吗,就想找你借点。” 借?应该是要吧? 林梔语气冷淡:“需要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两千。” “两千我没有,要的话只有一千。” “一千不行啊,一千太少了,能干嘛啊?” “不要吗?那算了。一千在我看来还是能干很多事情的。” 张梅一听她不打算给了,立马妥协:“行,行,一千也行。你妈妈在天有灵,如果知道你帮助静静的话,也会很高兴的。” 林梔抿著唇角,脸色冷凝:“一千块我会微信发给她,不过请你们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还有,以后请你不要再提我妈。” “你这孩子,怎么……” 不待电话那端的张梅说完,林梔便直接掛了电话。她翻出手机,找到之前加她的那个微信,確认了对方是赵文静后,便直接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对方敷衍地回了一句“收到”,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二人便再无任何多余的对话。 林梔来到卫生间,捧起水龙头里涓涓淌著的冷水扑在脸上,冷意顺著皮肤钻进心里,才觉情绪稳定不少。 这种畸形的相处模式,她也不是没有想要改变过,但很多时候更多的还是有心无力的感觉。 第30章 聚餐 林梔收拾完,正打算回去,一抬头却发现顾轻北正站在洗手间门口的位置,他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倒是眼神一直盯著她看。 林梔不知刚才的电话他听见了多少,一时有些尷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並不想他知道。她的长睫颤动得厉害,低声叫了一句:“顾总。” 顾轻北朝她点点头,刚才只见著她打电话,走近了才发现她状態不太好。见著她稍显不自然的神色,他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梔摇摇头,忙应道:“没事,没事。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就先回办公室了。” “等一下,”顾轻北看出她有些反常,叫住了她,“晚上的聚餐不是非去不可,如果你有其他事情的话也可以不去。” 顾轻北原本已经打算好以后要多注意分寸了,可不知为何,一看见她不开心的样子,什么计划打算的也就都不记得了。 林梔回道:“好的,谢谢顾总,不过我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去的。” “枫林晚苑”项目的第一次聚餐,她不想搞特殊化。 “嗯。” 许是白天和顾轻北闹得不愉快,晚上的聚餐江念初並没有参加。所有参加人员都是嘉海內部的员工。 林梔到时,季霖带著大家已经就座完毕,正嘻嘻哈哈地討论著最近网上流行的段子。见林梔进门,打趣道:“就等你了,美女果然架子大。” 季霖这个人属於工作和生活分得特別开的类型。工作的时候严肃认真,有可能会因为一个数据就和別人爭得面红耳赤。但私底下,又是隨和爱开玩笑。时间长了,林梔也就不像之前那般不敢和他说话了。 林梔抱歉地朝他笑笑,挑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不好意思,晚到了几分钟。” 其实她也没迟到,甚至还专门提前了几分钟过来,没想到就这样还是比大家到得晚。 “来,看看想吃什么?”旁边的同事钟乔將菜单顺手递给了她。 “我都行,”林梔说,“你们点就好。” “没事,一起看看。” “好。” 林梔和钟乔原本並不相识,通过“枫林晚苑”这个项目认识,两个性格文静的女孩倒也还算说得来。 刚进来的时候,林梔大致扫了一眼屋內的情况,並没有发现顾轻北的身影,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会儿坐下后又仔细看了一圈,才確认,顾轻北確实是没有来。 林梔也说不上来她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不希望他来,怕自己面对他的时候会无法控制情绪。可当他真正不出现的时候,她的心里又是满满的失落。 或许,她內心还是期盼他能来的,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林梔的思绪有些飘散,对大家討论的话题也不感兴趣,整个人懨懨地,连旁边的钟乔也发现了她的异常。 “林梔,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忙啊,看你魂不守舍的。” “没,没有。”林梔连忙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那样的话,最好先去忙自己的事情。”钟乔说,“这种聚餐很隨意的,一般都是大家隨便热闹热闹,反正顾总也不会来。” “顾总不会来吗?”林梔故意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好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 钟乔说:“是啊,这种聚餐顾总向来不参加的,以前一次都没有来过,所以大家也都比较隨意。” 二人正討论著,突然包厢门从外面被打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此时那个站在门口,神情清冷的男人不是她们刚才討论的顾总又是谁…… 被顾轻北突然出现震惊到的显然不止林梔她们二人。包厢里原本热烈討论的眾人,在看清门口的男人后,几乎是在瞬间便安静了下来,似乎用寂静来形容会更加合適。 末了,还是季霖最先反应过来,衝著门口的顾轻北挥了挥手,语气却也有些愣愣的:“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公司的聚餐,谁规定我不能来了?”顾轻北反问,迈著长腿径直朝季霖旁边的位置走去。 被顾轻北这么一说,季霖才惊觉他刚才的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合適,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司的聚餐你当然想来就来。只是,以往这些活动你从来都不参加,今天是因为什么?” “想来,所以就来了。”顾轻北淡淡回了一句,接著又对著眾人开口道,“你们之前如何,今天就如何。不必因为多了一个我,就显得拘谨,我不会干涉任何。” 话虽这么说,但领导在旁边,还是一个这种级別的,大家难免有些不適应。 林梔也明显感觉到了包厢的氛围不如刚才那般活跃,连她旁边的钟乔话也少了许多,只不停地低头重复著喝水的动作。 顾轻北倒是说到做到,只在刚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话,隨后便一直保持著沉默,並不参与大家的討论。 林梔借著夹菜的动作,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似乎吃得很少,面前的菜几乎未动,只有那杯红酒的高度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低。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时不时会端起红酒杯摇晃几下,神情清冽,精致的五官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深邃。 双眸仿若黑曜石,只消一眼,便会沦陷。 林梔將一口青菜送进嘴里,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被美色迷惑,真是没救了…… “林梔,林梔,”旁边的钟乔突然叫她,“该你敬酒了,发什么呆呢?” 林梔猛然回过神来,端起桌上的饮料就朝著对面的顾轻北开口道:“顾总,我敬您。” “哎呀,你怎么拿的饮料,”钟乔提醒她,“赶快换成酒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林梔才意识到这点。她平时喝饮料习惯了,所以刚才才会顺手一拿。 这边,林梔正著急忙慌地打算將饮料换成酒,哪知对面的顾轻北却似乎並不在意。 “无妨。”他的声音清冷,指腹摩挲了几下酒杯,唇角扯出一抹轻笑,隨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31章 清月 许是因为有顾轻北在场的原因,大家在聚餐的时候似乎並没有很尽兴。於是季霖便提出,一会儿结束后再去唱歌。 好不容易有一次放鬆的机会,大家也都十分期待。眾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决定快速结束这边的聚餐。 林梔不参加接下来的活动,因此她比大家离开饭店的时间稍晚了几分钟。 初秋夜凉,星光黯淡。只有天边一轮明月,清冷地掛在头顶。月光清浅,透过已经稍显枯落的树木枝椏投映在地上,斑斑点点,摇曳晃动。 林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踏著月光继续朝前走了几步,正打算四下看看地铁站的方向,却被眼前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视线。 男人此时正低头看著手机,身上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黑色西装。短髮垂在额前,黑色的瞳仁被长睫遮住。 林梔盯著他看了几秒,渐渐发觉,他的周围仿佛起了一层薄雾。林梔看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那轮明月,驀地就想起了“揽月入怀”这几个字。 顾轻北此时也看见了她,眼神交匯之际,林梔率先开了口:“顾总,您不去参加接下来的活动吗?” “不去了,不感兴趣。”顾轻北把玩著手中的手机,语气有些閒散,“你呢?” 即使刚才在包厢里已经听到了她说不去,但顾轻北还是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了一句。 林梔摇摇头:“我也不去了。” “哦。” 答了话之后,二人之间没了话题。稍微沉默了几秒,林梔便打算开口告別。 正当她准备说话时,顾轻北却突然开口了:“你怎么回去?” 林梔回答:“我坐地铁。” “这么晚了还坐地铁?”顾轻北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我送你。” 林梔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顾轻北不为所动:“我送你。” 见他如此坚持,林梔也没再说什么。但回想起他刚才在席间的场景,她还是有些担心,“您刚才喝酒了,好像还不少,不能开车吧。” 顾轻北唇角一勾,原本清冷的黑眸中便泛出点点笑意,他喜欢听她说话,温温和和,如沐春风。他学著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声音低低的:“嗯,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那怎么办?” “我叫了代驾。”顾轻北朝她示意了下手中的手机,“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代驾?”林梔问,“方师傅不过来接您吗?” 方师傅是顾轻北的司机,一般都是他负责顾轻北的出行。 “不过来,我自己开车来的。” “哦……”林梔对此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以前很多时候,顾轻北也都是自己开车出行。 只是,她属实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叫代驾…… “您自己叫的代驾吗?” 针对他如此强大的自力更生能力,林梔还是有些震惊的。不知为何,她的这个领导和其他人很是不一样。 一般,顾轻北自己能够解决的事情,从来不会找她。林梔觉得,她这个助理,估计是所有助理中最轻鬆的一个了吧。 “不然呢?”顾轻北又笑了,小孩的每个问题似乎都带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用这些软体?”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梔连忙否认,一双桃眼因为焦急瞬间氤起了水汽,“我只是觉得这些应该都是我的工作,我没做好自己的工作,还得让您自己安排。” 顾轻北原本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小孩这么不禁逗,两三句就当了真,他一时有些后悔。可他喜欢看她表情丰富的样子,喜欢看她鲜活的样子,这些时候的她比之前不说话的样子可爱太多了。 “那怎么办?” “啊?”林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办?” “你工作没做好,怎么办?” “顾总,我会努力改,爭取做好。”林梔抿著唇角,“您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別……別开除我。” 开除她?小孩的思维还真是跳跃。他怎么会开除她。 二人说话间,顾轻北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是刚才的代驾人员打过来的,告知路上有点堵,可能得晚几分钟才能到。 顾轻北掛了电话,看了眼在寒风中不停扯著衣服的林梔,隨即指了指饭店门口的位置:“先到那里待会儿吧,路上有点堵,代驾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 “嗯。” 林梔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他的身形高大,落在地上的身影更是頎长,几乎將她的影子整个笼罩住。林梔刻意保持著適当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属於她的这点小欢喜。 盛朗星今晚恰巧也和朋友在瀟湘阁聚餐,他家母亲大人查岗,怕包厢的环境太吵,被她听出什么异常,他便专门选了门外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来接这通电话。 却没想到,还是被门外呼呼的风声出卖了…… “你又在外面呢,是不是?” “没有,我在寢室呢。” “在寢室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声,你少骗我!”盛母在电话里教育道,“你一天到晚的少给我在外面鬼混,大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再不济,你给我找个儿媳妇也行啊!成天和那群男孩子鬼混,有什么用!” 每次打电话都是这些,嘮叨个没完,盛朗星有些不耐烦:“哎呀,妈,我知道了,你少说两句吧,耳朵都要起茧了。还有没有其他事,没事我掛了。” “哎,你等一下,”盛母眼见著儿子要掛电话,顿时有些著急,“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就是让梔梔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啊,你问得怎么样了?” 盛朗星说:“还没问。” 盛母顿时急火攻心,声音陡然提高:“我交代你的事情你给我上点心,梔梔多好的女孩啊,你不主动,有的是比你主动的人,到时候你就后悔吧!”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盛朗星说完便直接掐断了电话。 转身回包厢之时,眼神却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角落里那抹熟悉的身影。 白色上衣,浅色牛仔裤,一身休閒打扮也难掩出尘清丽的气质。那女孩不是林梔又是谁? 看著她身边的男人,盛朗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可不是嘛,他不主动,比他主动的男人多的是。 第32章 对峙 盛朗星没犹豫,径直往林梔的方向走去,冷风顺著拉链敞开的皮夹上衣,直接簌簌钻进他的胸膛里。 林梔背对著他,自然注意不到他的靠近。等到二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两米时,盛朗星才开口叫了她一声:“林梔。” 林梔回过头来,表情是十足的惊愕和呆愣。隨著她一起回头的,还有旁边那个神色冷冽的男人。 黑眸薄唇,稜角分明。深邃的眼神仿佛幽潭,偏偏举止又十分优雅,浑身上下皆透露著清雋矜贵的气质。 即使是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盛朗星,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特別。没由来的,他感觉一阵心慌。 林梔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盛朗星,原地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和朋友过来吃饭,”盛朗星回答,说话间眼神却是一直盯著顾轻北的方向,“你呢?” “我也是过来吃饭,和同事一起。”说到这,林梔仿佛才终於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里含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顾轻北,顾总。” 说完,她又对著身旁的顾轻北开口道:“这是盛朗星,我的……”林梔正纠结於该如何介绍盛朗星,学生?还是朋友? 思考间停顿了几秒,没想到盛朗星比她速度还快,立马將话题接了过去:“朋友。” 顾轻北朝著他点点头,他认出来这就是之前出现在小孩朋友圈和商场门口的那个人。 二人目光对视,顾轻北对他此时的这个眼神可太熟悉了,狠戾中带著警告,一副时刻准备攻击的架势。似乎早已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侵略领地的入侵者。 莫非,他真是林梔的男朋友?只是小孩觉得不好意思才没有在他面前直接介绍? 想到此,顾轻北刚才已经温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冷冽了几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骨,也没再开口说话。 顾轻北不说话,盛朗星也不说话,夹在中间的林梔一时有些尷尬。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气氛有些怪异,佯装清了清半天嗓子,也著实没想到任何一句能缓解气氛的话。 “你怎么回去?”最后,还是盛朗星开口打破了这沉默。 林梔说:“和顾总一起,他叫了代驾,车马上就到了。” “我也正打算回去,要不我送你?”盛朗星直接忽略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给她拋出了另外一个选项。 “不用了,我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应该马上就到了。”林梔说,“再说,你吃饭不喝酒吗?坐你车不是也得等代驾?”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盛朗星没再坚持,双手插兜,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我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吃饭?” “吃饭?”林梔本来还有些疑惑,突然想起中秋节的时候说过要去当面感谢盛阿姨,便答了句,“这周末方便吗,你帮忙问问阿姨有没有空。” “有空,她什么时候都有空。”盛朗星丟下这句便直接离开了。 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顾轻北一直没有开口,只默默听著。刚才最后让小孩去他家吃饭的那句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顾轻北现在基本能確定的是,对方对林梔肯定是有意思的,但小孩具体对他是什么感觉就不好说了。 他原本以为二人是情侣关係,但如今看起来又有几分不像。小孩对他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亲人? 没过多久,代驾便来了。来人先是一个劲地道歉,在见著顾轻北和林梔没什么异样的情绪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驾驶座。 上车后,林梔和顾轻北坐在后座。suv的后座空间大,二人分別靠著车窗坐,中间留出了一片很大的空白。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大片绚丽的街景隨著车子前进的速度不断倒退,光影交替间,仿佛坠入时空隧道,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林梔侧眸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顾轻北,见他仰靠在座椅上,长腿交叠,手中依旧翻看著手机,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林梔怕打扰到他,蜷著身子又往车窗的位置移动了几分,直到紧紧地贴在车门处,这才没有继续。 “你往那边移那么多干嘛?不嫌挤么?”顾轻北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喑哑,漆黑的瞳仁也一併看了过来。 “不挤,不挤,”林梔乾涩回了一句,“我怕打扰到您工作,再说,我喜欢看窗外的风景,喜欢看风景。” 顾轻北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有些无奈:“我没在工作,你不必这么拘束。” 都这么长时间了,小孩一旦和他单独相处就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態度,他实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还有她每句话中都带著的“您”,听起来也让他觉得彆扭,以后找个合適的机会一定得把它拿掉。 林梔在他面前一向十分乖巧,听闻他的话,便瞬间往中间的位置挪了挪。 顾轻北见此,唇角勾了勾,似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我听你们刚才说周末要去盛朗星家里吃饭?” “对,”林梔点点头,“盛阿姨对我很照顾,我想去当面感谢她。” 顾轻北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对小孩的私事虽然感兴趣,但她不说,他也不会追问。 “但这个周末可能有点悬,”顾轻北顿了顿,接著道,“项目进度要求著急,可能得加班。” “加班?”林梔不自觉重复了一遍。 她来嘉海这么长时间,虽说平时工作量有时也很大,但周末加班的情况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嘉海鼓励工作和生活相结合,顾轻北平日里对上下班时间更是隨意,突然要求加班?似乎有点奇怪…… “怎么,不愿意吗?” “没有,怎么会。”林梔对上他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她刚才还说要努力工作,这会儿一听到加班就犹豫,让老板怎么相信她。 “我只是在想,是加班一天还是两天?” 她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性地会眨巴睫毛,仿佛两把小扇子,一下一下扇在顾轻北的心头。 顾轻北喉结滚了滚:“这个到时候看情况。不过,你这周末想去他家,应该是不行了。” 林梔赶紧回道:“没关係,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 第33章 加班 林梔一到家,便立马给盛朗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告知了周末不能去他家的原因。 盛朗星一听就生气了:“为什么不能来了?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 林梔自知理亏,耐著性子又解释了一遍:“因为项目进度紧急,公司突然通知周末要加班赶进度。” “公司通知赶进度?我看就是他顾轻北通知的吧?”盛朗星在电话里冷哼一声,“要加班的话之前怎么不说,偏偏在我和你说了来我家吃饭之后才说,这不是明显不让你来吗?” 不知为何,林梔感觉盛朗星今日的火气格外大,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的。虽说他平日里和她相处也很是隨意,但像今天这般说话不留余地的,还是头一次。 况且,她也並不觉得顾轻北让她加班和周末去他家吃饭有什么关係,他们今天甚至是第一次见面。 “工作就是这样,等你以后上班了就懂了。”林梔抿著唇角,猜想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顿了顿,还是问了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盛朗星冷冷地甩了一句,隨之而来的还有各种狂欢喧闹的背景音乐。 林梔屏息仔细倾听了会儿,大致猜出了他的位置:“你现在是在酒吧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现在很晚了,赶紧回学校吧。再晚,盛阿姨会担心的。” “林梔,你是不是也把我当小孩?”盛朗星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林梔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算了,”电话那端盛朗星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仿佛一只不断泄著气的皮球,颓废中带著几分委屈,“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懂。吃饭的事情我会和我妈说再改时间的,你早点休息吧。” “等……” 林梔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掛断。她凝视著刚才那个两分多钟的通话记录,半晌,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 盛朗星虽说脾气执拗,但一般不会对她发火。况且自从他考上京大之后,脾气也改善了许多,对她取笑倒是不少,但生气,一次也没有,更別说是发火了。 他的转变之大,曾经还一度让林梔以为大学是塑造一个人脾性最好的场所。 那么今天这顿火,是因为她不守信用?出尔反尔? 林梔思考了许久,最终觉得也只有这个原因才最有可能了。 她打开微信,翻出和盛朗星的聊天记录,敲下一行字:【出尔反尔確实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我下次一定选个合適的时间。】 林梔在他面前偶尔无意中还会保留著老师的习惯,又仿佛一个姐姐,耐心仔细地剖析自我,希望以身作则地教导好他。 盛朗星回得很快,却也很短,只有一个字:【嗯。】 林梔看了眼,知道一时半会儿就是这样了,本想不再回了,但还是不放心地追了一句:【早点回学校,不要太晚。】 盛朗星依旧是一个字:【好。】 林梔嘆了口气,拿著睡衣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盛朗星这边掛了电话,也没了继续玩儿下去的兴致。他单手插兜,閒散地对著隨行的人说了句:“你们玩儿,我有事先撤了。” “哎,你小子怎么回事?上次打撞球是因为你那个家教老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李暮逸和他最熟,听他这么说自然不依:“你小子有问题啊,从刚才在饭店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耷拉个脸,好像別人欠你二百万似的。” 盛朗星正心烦,没功夫搭理他,弯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tm可真不讲义气,老放大家鸽子,下次谁tm再叫你,谁就是孙子。” 李暮逸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有人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他小点声:“他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在那个家教老师那吃瘪了唄。” 李暮逸挠挠头,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追个姑娘磨磨唧唧,这都多少年了还没成功,真没见过比他还怂的。” 周末的加班林梔如约而至,可等她到了公司才发现,偌大的会议室只有顾轻北一人。 顾轻北正垂眸看著桌上的文件,长睫微垂,侧脸的轮廓清晰。 林梔叫了他一声:“顾总,早上好。” 顾轻北转过头来,隨之一起撞入林梔眼帘的还有那透过窗户倾撒进室內的几缕阳光:“早上好。” 林梔不知其他人在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时会是什么感觉,反正於她而言,对方的一句话,甚至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瞬间心跳加速。 “怎么就您一个人,其他人呢?”林梔拢回心神,低声问了一句。 不是说加班赶项目进度么,怎么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不来,就我一个人加班。” 林梔微怔了下,她本想问他,如果其他人不来的话,为什么要安排她来呢?但转念一想,她是他的助理,他加班,她来陪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哦,好,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顾轻北似乎並不著急,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不急,吃早饭没?” “还没。”林梔如实答道,昨晚忘记定闹铃,今早一觉起来却发现睡过了,胡乱收拾了一通就赶紧出门了,哪里来得及吃早饭。 “那正好,我早餐多买了一份。”说著,顾轻北將桌上的麵包和牛奶往林梔的方向推了推,“先把这个吃了再说。” “这不太好吧。” 顾轻北看出小孩有顾虑,以为她是介意被误会,温声解释了句:“没什么不好的,我买多了,你不要多想。” “哦,好的。”林梔有些尷尬,訕訕回了一句。其实她也没有多想,只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合適。她不仅没给老板买早餐,还要吃老板的早餐…… 她打开包装盒,低头咬了一口,鬆软香甜,软糯的口感中还带著夹心,確实比她平时买的好吃多了。 顾轻北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眸间眼神似无意地往小孩的方向瞥了一眼,见还算合她胃口,眼中渐渐染了几丝笑意。 第34章 惊慌 直到林梔將早餐吃完,又百无聊赖地把办公室的各个角落瞅了好几遍,顾轻北也没给她安排任何工作。 九月的阳光已称得上为暖阳,光线耀眼,却不炎热,丝丝缕缕照在身上,儘是一片温暖。 在办公桌前坐了会儿,林梔竟徒生了一股困意,不自觉间打了一个哈欠。 谁知哈欠打到一半,顾轻北的眼神却看了过来,黑眸清冽,无形中就对林梔造成了压迫。 她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巴,大眼睛无意识地眨巴了几下,硬生生將这个进行到一半的哈欠逼了回去,乾涩开口道:“不好意思啊。” 顾轻北又怎会介意她的这些小细节,相反还觉得有些可爱。 她的脸本就小,此时被右手遮住了大半部分,整张脸上几乎就只剩下了那双大眼睛,顾轻北想忽略都难。 小孩的桃眼笑起来时仿佛两个月牙,弯弯的,好似有碎光洒落。平常不笑时,眼皮弯曲的弧度很大,眼尾也有些红红的,时常还带著些水润,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 顾轻北喉结滚了滚,眼神从她那双漂亮的桃眼来到了她的眼瞼。两只浓重的黑眼圈,瞬间叫他蹙起了眉。 “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林梔点点头,半晌,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立马改口道:“没有,挺好的。顾总,您放心,我不困,不会影响工作的。” 老板问员工有没有休息好,除了担心影响工作效率之外,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原因了吧。还好她及时改正了过来,不然又得给他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了。 话刚说完,身体却似乎非要和她唱反调,立马又接著打了一个哈欠。林梔都快哭了,根本没想到会在关键时候接连掉链子:“顾总,我真不困。” “嗯,我知道。”顾轻北轻扯了下唇角,顺著她的话说了句,“你不困。” 顾轻北原本也就没打算让她做什么,但小孩心思单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於是从他的文件夹里挑了一张图纸发给她:“这张图纸目前標註的都是中文,右下角標题栏和注释的地方,你帮忙翻译成英文。” 林梔接收文件后仔细看了几秒,图纸涉及的內容不多,但大多都是专业性的词语,要想翻译的准確,確实也需要一些时间。 “没问题,我现在就开始翻。”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林梔和顾轻北就那样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忙到了中午。二人都是耐心很好的人,钻研起东西来更是极其认真。 突然,一声从肚子里发出的“咕嚕”声在办公室响起,林梔连忙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肚子,抬眸小心地看向顾轻北的方向。 顾轻北自然也明白这响声的来源,他微挑了下眉,低头看了一眼腕錶,才惊觉已经这个时间点了。 他工作起来一向没什么时间概念,习惯於將事情一次性做完,因此也就忽略了小孩的感受。 “饿了?”他起身,一边开始收东西,一边问道。 林梔见他收东西,也加快了手上的翻译工作,抽空答了句:“还好,还不是特別饿。” “那刚才的声音……”顾轻北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调侃,“我想,应该不是我的吧?” 林梔垂眸,长睫轻颤了下,脸颊处迅速升起两片酡红:“我可能早上有点没吃饱。” “哦?是吗?”顾轻北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番,“我以为你食量挺小的。” 林梔不禁逗,三两句便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她抿了抿唇角,脸颊的红色蔓延加重,一路延至耳际,在白皙清透的脸上显得异常明显。 见此,顾轻北也不再逗她,敛起嘴角的笑意,安静地等待林梔收拾好东西。 吃饭的地方是顾轻北定的,特意挑选的德国餐厅。店內装修古朴简约,环境雅致,小提琴的乐声舒缓流淌著,仿佛静謐沉静的大海,让人身心放鬆不少。 林梔本以为顾轻北会带她去公司附近的餐厅,毕竟项目进度著急,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完成。却没想到,他竟然带她来到了这里。 这家德国餐厅,林梔以前只在美食软体里见別人推荐过,价格昂贵,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菜便上齐了。 顾轻北將他们家的招牌菜往林梔的方向推了推:“尝尝看,据说他们家的德国菜做得还不错。” 林梔盯著盘中的香肠看了几秒,又抬眸看了看顾轻北,眼神来回切换了几次,最终还是垂著眼睫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怎么不吃?”顾轻北还以为是小孩不想动手切,心里笑她娇气,手上却已经拿起了刀叉。 却突然听到对面的林梔开口道:“顾总,我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 “怎么说?”顾轻北没抬眸,一边將盘中的香肠切成小块,一边温声道。 “我今天本来是过来加班的,不仅工作没有完成,还吃了您的早饭和午饭,有些不合適。要不……这顿饭我请您吧?” 小孩懂礼识节,顾轻北一直都是知道的。他唇角扯了扯:“没关係,是我安排你今天来加班的,大周末的,就当是加班费吧。” “可是,我也没做什么。”林梔有些心虚,好像事情都是他在做。 “这香肠冷了可就不好吃了,”顾轻北切好香肠后,细心地將餐盘又推回离林梔较近的位置,“尝尝?” 林梔点点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很正宗,和我在德国吃的味道一样。” 顾轻北也试了一块,二人相对而坐,周围气氛静謐,竟让林梔突然间就生出了一种甜蜜的感觉。 约莫过了几分钟,顾轻北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径直掛断了。 林梔看出他有些异常,只低头小口吃著牛排,也没再吱声。 只是他的手机依旧还在响著。 林梔没忍住,侧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江念初”三个大字瞬间將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刚才所谓的甜蜜感顷刻间全部消散,她仿佛一个偷穿別人衣服的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窘迫之下是长久的惊慌失措。 第35章 暗涌 此时正在片场拍戏的江念初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著手机。指尖青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明显。 五分钟前,她接到朋友的电话,告知她在一家餐厅里见到了顾轻北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在她的要求下,朋友大致和她描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样貌,她瞬间便知晓了是林梔。 她本想借著工作的由头给顾轻北打个电话確认一下,却没想到电话被他掛断了!再打,还是掛断! 江念初觉得此时周身全部的血液都在上涌,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她江念初是什么人,宅男女神,如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流量女明星,她想要什么没有? 偏偏一个顾轻北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吃瘪。她之前二十几年都没受过的屈辱,如今在他这里从头到尾都遭受了个遍!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林梔那个贱人!要是没有她,怎么会有如今这些事儿! “砰”的一声,手机被她扔到房车的桌子上。金属材质和玻璃相撞,瞬间將漂亮的玻璃茶几砸出几条裂缝。 房车外,江念初的助理张雪听到车內的动静顿时嚇得脸色惨白,手指停留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江念初平日里脾气就不好,这会儿又不知被谁惹到了。现在进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可偏偏,里面的江念初还在叫她的名字:“张雪,进来!” 张雪用尽全身力气吸了一口气,从鼻尖到心底,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她低著头,在一片低气压中最终还是打开了房车的那道门:“念初姐,您……” 话还没说完,迎面一个玻璃杯便径直朝她飞了过来。张雪躲得快,庆幸没有和玻璃杯正面撞上,却也是擦著她的太阳穴而过,她心有余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哭哭哭,就知道哭!”侧身倚在沙发上的江念初,眼神斜睨著她,“不是没砸到吗?哭什么哭?” 她此时情绪失控,整个人更加暴虐,和她平日里在人前塑造的温柔形象完全不一样。 张雪被嚇著,连忙一把抹掉眼泪:“念初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哭。” 闻言,江念初的情绪似乎才缓了几分,她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熟练地点了一支烟,开口道:“戏拍到哪儿了?” 张雪瑟缩地站在一边,心中害怕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臂,以此来保持镇定。 “刚拍完替身,这会儿到您的戏份了,导演让我过来叫您。” 江念初低头猛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我今天累了,不拍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江念初没了耐心,“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我说我累了,不拍了。至於该怎么和导演交代那是你的事。” 张雪呆愣在原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这个拍摄场景是剧组专门为江念初布置的,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只拍摄她的特写和部分剧情。 合同都签好了,这会儿她突然不拍了,张雪是真怕会把导演逼急了。 “念初姐,现在场景都布置好了,就等您过去补拍一个镜头。合同里面也有规定,要不您就受累拍一下,很快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合同?”江念初冷笑一声,“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江念初是什么人?区区一个合同,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是我的助理,我向你表达我的需求,你就要负责去处理。” “念初姐……”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江念初眼神里满是寒意,从齿缝间轻蔑地挤出一句:“滚!” 张雪不敢再做停留,江念初的残忍和暴虐她並不是第一次体会。收拾完地上的碎片,便快速退了出去。 几日后的某一天,江念初摒弃了她一贯的艷丽妆容,特意选了清纯雅淡的风格。甚至连穿衣风格也换了,毛衫配牛仔裤,一眼看过去,竟有几分林梔的味道。 今天有“枫林晚苑”项目的例会,所有参加此项目的负责人都需要对项目进度进行匯报,除了江念初。 其实这种会议她根本不用亲自过来,派她的助理过来参加就好,但她似乎更喜欢身体力行。 江念初走进会议室时,大家的目光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毕竟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女明星,气质和身姿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大家难得见到一次明星,又是大美女,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签名,合照,江念初巧笑嫣然地处理著一个又一个要求,得体又端庄。 角落里的林梔抿著唇角,並不参与眼前的热闹,只沉默地做著会议前的所有检查工作。 但思绪却不觉回到了昨天顾轻北掛掉的那个电话上,那是江念初的电话。 她单独给他打电话,又格外热心地为嘉海站台,这些应该都是顾轻北的原因吧。 会议室喧闹的氛围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在顾轻北推门而入的一剎那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齐声叫了一句“顾总”,便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轻北今日穿著灰色西装,搭配深蓝色领带,五官俊逸,气质清冽。 他的话不多,基本是快速开了个场,便让大家介绍自己各自负责的內容。 会议上需要匯报的內容由林梔统一负责。每次开会前大家会把资料发给她,由她进行匯总,再在会议上进行统一展示。 以往都是採取这种模式,每一次进行地也都十分顺利。可不知为何,今日的u盘却始终无法被读取,一直显示“文件已损坏”的提示。 台下十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狐疑,不解,甚至还有不耐烦…… 林梔来不及顾及,拔掉u盘又重新试了好几次,电脑上显示的却依旧是刚才的问题。她有些慌了,这些可都是“枫林晚苑”项目最重要的资料,如果损坏或遗失,后果不堪设想…… 台下已有人开始不耐烦,窸窸窣窣地发出一些烦躁的声音。 林梔的指尖有些颤抖,情绪也越来越慌张。 突然,在一片嘈杂中,一声清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 第36章 风波 林梔回头,对上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清眸,她鼻尖有些酸,但心底瞬间也安定了几分,声音依旧带著颤意:“顾总。” “嗯,”顾轻北来到她的身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发生了什么?” “u盘里的文件读取不出来了。” “我看看。”顾轻北从林梔手中接过u盘,倾身將u盘在电脑上试了下。 “文件已损坏”的標识再次跳了出来。 他眉头微皱,语气清冽:“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 “就刚才,”林梔语气中带著歉意,“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我下班前还专门试了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突然就打不开了。” 林梔因为著急,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颤音,长睫颤动得厉害,一双桃眼中满是水汽。 那表情看在顾轻北的眼里,就是十足的怜爱。小孩的声音细微,仿佛皮肤表面的细绒,顺著血液丝丝缠绕进他的心底。 “別著急,”顾轻北安抚道,“我再看看。” 林梔点点头,心里较刚才安定了几分。正当她打算开口和大家解释下的时候,台下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是江念初。 林梔抿了抿唇角,抱歉地朝台下的同事看了一眼,眼神最终停留在江念初的脸上:“不好意思,文件出了点问题,一时无法读取。” 此时,她才注意到江念初今日的打扮和以往有些不同。可就是这简约朴素的风格放在她的身上也是极其合適的,只不过是由艷丽妖嬈变成了清纯温柔而已。 但美貌和气质,依旧不输半分。 闻言,台下的江念初冷笑了一声,那冰冷寒意的笑容就停留在了脸上:“无法读取?也就是说,今天这个会开不了了?” 林梔说:“请大家稍等一下,顾总正在帮忙处理。” 她不提顾轻北还好,一提他,江念初的火更大了。 堂堂嘉海的总裁,丝毫不在意大家的眼光,竟然屈尊为一个小助理修文件,他是真没觉得他这样做有些过於明显了吗? “林梔,”江念初突然叫了她一声,儘管眼中已满是寒意,也不得不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准备文件是你的工作吧?开会之前,你没有提前確认好文件的可用性吗?” 虽然江念初的语气並不和善,但这也確实是由於林梔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才导致的问题,林梔没做任何辩解,开口道:“对不起,这次確实是我的问题,我给大家道歉。”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江念初似乎並不打算放过她,“你知道今天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吗?时间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吗?你自己工作没做好,白白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一句简简单单的对不起就想糊弄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糊弄过去,只是……” 林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念初径直打断:“我们没时间听你说这么多,就想知道怎么解决。说吧,还有多久会议才能开始?” 她语气生硬,面色冷凝,面对林梔时,仿佛在面对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时刻准备著下一秒就要將她推入地狱。 办公室的其他人明显也感受到了江念初的怒气,顷刻间便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尷尬。 但,一边是鼎鼎大名的大明星,且又是大家都看好的顾总的官配,另一边只是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小助理。况且今日之事也確实因林梔而起,究竟该如何站队,也就不言而喻了。 很快,台下便有人开口了。 “开会之前確认资料的可用性是作为助理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谁还敢把资料交给她。” “是啊,临近开会几分钟前才说,这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吗?” “林梔,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太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 眾人三言两语,一时间会议室嘈杂异常,语言化作利剑,径直刺向林梔。她指尖攥得青白,没再开口一句。 况且,她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解释。资料確实出了问题,也確实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台下的江念初双手环胸,嘴角嗪著冷意:呵,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平时再怎么风光,今天还不是三两下就被她弄得成了眾矢之的。 此时,正在台上检查u盘的顾轻北,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本来一开始听著江念初找茬他就不高兴,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跟著应和,这些人还真当他是死的吗?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吵什么?”顾轻北將手中的u盘往桌上一扔,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问题调查清楚了吗?就开始人云亦云?嘉海的员工就这点素质?” 眾人有些懵…… 他们也不知明明是向著顾总的官配说话,为何还是落得一顿骂?是他们说的还不够诚恳? “顾总,”顾轻北没向著江念初说话,江念初脸上有些掛不住,她迈步来到顾轻北身前,“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晰了,林梔没有做好资料准备,她的工作出了紕漏,才导致了现在的问题。” “你亲眼看见了?”顾轻北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微垂著眼皮睨了一眼便很快转眸,“江小姐,凡事都得讲究证据,你在事情都还未明了的情况下,便如此著急地將责任推到我公司员工的身上,到底是出於什么原因?” 江念初被他语气中的冷意嚇到,但更多的是难堪。他为了维护一个助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一点也不在乎她的面子。 她有些失了智,脱口而出:“顾总,林梔负责的资料出了问题,是我们大家亲眼所见,这还不算事实吗?那么依您所见,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顾轻北没再和她说话,拿起桌上的u盘径直交给了网络技术部门负责人:“这个u盘有问题,去查一下。” 说罢,转身对著其他人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想必等结果出来,也就清楚了。” 第37章 陷害 顾轻北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u盘有问题?在嘉海,这可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嘉海集团工作氛围和谐,工作时间自由,公司制度和福利都很完善。確实,从很多方面来说,对求职者而言无疑都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但有一条,嘉海却比任何公司都要看得重要,那便是数据的保密性。 嘉海集团业务领域涉及甚广,在各行各业又都占据龙头老大的位置,所有技术和数据自然也都是最先进的。 为了避免数据被盗或遗失,嘉海向来严格控制员工的工作方式和工具。例如电脑,u盘等涉及数据资料的工具,均由公司统一配备且严格控制数量。 如果说,这个u盘有问题,也就是说公司的数据有可能已经发生了泄露。这是一个后果非常严重的问题! 林梔听闻顾轻北刚才的话也是一惊! 这是她从公司行政部领取的u盘,领取时手续繁杂,通过了各种审核。如果说这个u盘有问题的话,她实在不敢相信。 但顾轻北的话,她更是不会怀疑! 网络技术部的负责人林总已拿了u盘离开了会议室,大家眾说纷扰,猜测著所有的可能性,一时间会议室又回到了刚才的嘈杂。 在这一片纷扰中,谁也没注意到此时面色凝重,表情有些不安的江念初。 “好了,別说了,”顾轻北出声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今天的会议暂且到这里,等查清楚u盘的问题,再继续。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嘉海,更不允许这样的人留在嘉海。” 眾人散去,林梔垂著眼睫来到顾轻北的身边,她抿了抿唇角,將刚才那番早已在心中思考了好几遍的话说了出来:“顾总,对不起,今天给您造成麻烦了。要是我提前多注意的话,可能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顾轻北微皱著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喜欢她总是道歉的样子,更不喜欢她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原因,你不用把所有错误都归到自己身上,我刚才看了,那个u盘確实有问题。” 顾轻北见小孩似乎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接著说道:“还有,刚才那些人的话你也不必在意,等一切明了的时候,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林梔摇摇头:“我並不在乎別人怎么说,我只是担心会给您带来麻烦,给公司造成困扰。” 顾轻北听闻她这句话心下是有些想笑的,小孩年纪不大,但思考问题和做事情却常常一板一眼,有著自己严苛的规矩,內心仿佛住了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他答道:“放心,不会。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有我在。” 说罢,似乎又觉得这句话显得有些过於亲昵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助理,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自然也会帮你解决。” 林梔点点头:“顾总,谢谢您。” 出了会议室的江念初远离人群,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便立马拨通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之前交代你办的事情靠谱吗?刚才已经有人怀疑到u盘的问题上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嘴里似乎还嚼著东西,声音有些含糊,语气也是吊儿郎当:“姐,我办事你就放心吧,不会让人查出来的。就算最后他们查出了一二,你放心,也绝对不会和你有什么关係的。” 闻言,江念初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嗯,我一会儿再给你打一笔钱,你平常多照顾妈一点,买点营养品,剩余的钱也给自己买点东西。还有,之前答应我的事別忘记了,別再去赌了!” “好嘞,姐,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说到做到。” 江念初掛了电话,脸上的神色却也没比刚才好看到哪儿去。 这个號码她很少打,这个人她更是不想见。要不是因为今天这件事情,除了每月的定期匯款之外,想必她一辈子也不会跟这个人有什么其他的联繫。 网络技术部的人效率很快,不到两个小时便找出了癥结所在。 根据所有测试的最终数据显示,造成文件损坏的根本原因並不是由於u盘,而是因为u盘里的资料! 在所有提交给林梔的文件中,其中有一份含有病毒。当她打开这份文件时,病毒便会侵蚀文件里的其他资料,最终导致整个文件损毁。 林梔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来嘉海的时间不算长,平时与人相处中也儘量秉持著和善的原则。 她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要这么陷害她? 一旁的顾轻北唇线抿得笔直,拇指无意识摩挲著指骨的位置,半晌,才悠悠地问了句:“现在能確定是哪个人的资料有问题吗?” “现在还不能,”林总摇了摇头,“这份资料里涉及的文件很多,且每一份文件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之手,要彻底查清楚的话,可能需要点时间。” “需要多久?” “差不多两天。” “我只给你一天。”顾轻北说,“明天的这个时候,带著最终的结果来见我。” 林总似乎也適应了顾轻北的这种工作方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反倒是林梔有些不適应。 顾轻北平时和她的沟通过程中,大多都是温和耐心的样子,这会儿突然间见到他如此强硬的態度,和她一贯印象中的他確实差了不少。 “先回去工作吧,”顾轻北转过头来,对著林梔说道,“等明天结果出来了再说。” 林梔有些出神,听闻顾轻北的声音才迅速反应了过来:“好的。” 从顾轻北的办公室出来后,林梔仔细將资料里涉及的文件都回想了一遍。 文件涉及的部门多,经手的人也很多。如果真要她猜哪个人有嫌疑,她一时半会儿確实猜不出来。 微风倾斜,树影晃动,吹得人的头髮也散乱了几分。一如林梔此时的心情,飘忽不定。 第38章 执念 晚上回到家后,夏夕月见林梔心情不好,也没多问什么,细心地煮了小米粥后,还专门帮她盛了一碗。 林梔小口喝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处落下一层浅浅的阴翳。 半晌,直到林梔把这小半碗粥喝完,才轻声说了一句:“月月,谢谢你,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要是没有你,我今天晚饭肯定就没著落了。” “嗐,”夏夕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饼,含糊不清道,“我俩什么关係,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也对,那我请你吃火锅。” “別,最近就不了。前几天吃得太辣,上火了,嘴巴里现在全是口腔溃疡,等等再说吧。” 林梔闻言弯唇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面对火锅时还能拒绝呢。” 夏夕月:“这也是无奈之举呀,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造了。” 二人又聊了会儿其他无关痛痒的话题,夏夕月见著林梔心情好了点才开口问道:“话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情绪怎么这么低落?” 林梔唇角抿了抿,漂亮的桃眼也耷拉著:“很明显吗?” 夏夕月点点头,十分篤定地答道:“很明显,非常明显。” “哎。”林梔嘆了一口气,身子往背后的沙发上靠去,原本蓬鬆柔软的靠垫顿时陷进去一大块儿。 “月月,你说,在公司上班,会有人故意陷害你吗?” “你被陷害了?”夏夕月一口粥含在嘴里,眼睛瞪得老大。 “嗯,”林梔的声音很低,带著几不可闻的悲伤,“应该算吧,不过目前事情还在调查阶段,还没有最终的定论。” “怎么回事?” 林梔眨了眨低垂的长睫,思考了片刻,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把带有病毒的文件故意发给我,导致我负责的数据全部损坏了。” “我靠,”夏夕月听完立马就飆了粗口,“谁做的?” 林梔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还在调查中。” “梔梔,你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谁?” 林梔想了想,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我平时格外谨慎,一般都不会主动和別人发生矛盾的。” “你说这话我信,”夏夕月说,“以你的性格平常工作中不被別人欺负就是万幸了,又怎么会和別人结梁子。” 林梔撇了撇嘴角,表情比刚才还要落寞几分。 二人沉默了须臾,突然,夏夕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身体朝著旁边的林梔挪了两寸,眼神也跟著聚焦:“那针对你被陷害这件事情,你老板怎么说?” “你说顾总?” “对,就那个你暗恋的对象,顾轻北。” 林梔听闻她说得这么直接,顿觉耳根处发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鲜艷的红色迅速攀上她的脸颊。 她不自觉抬手碰了脸颊,语气有些乾涩:“这和他没什么关係吧?毕竟也不是他犯的错。” “怎么没关係,你是她的助理,你犯错了,自然和他也有关係。再说,通过他说的话和行为方式,也能侧面看出他对你的態度。” 夏夕月在这边喋喋不休,突然发现没人回答她的话了,这才扭头看向林梔,顿时被她脸颊的红色惊到。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这是因为害羞。 夏夕月忍著笑意开口道:“至於嘛,不就提了一下他的名字,你看你脸红的。” 林梔立马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觉得有些热。” “好,好,我不说了。”夏夕月说,“话说回来,他当时的反应到底如何?” 林梔老实答道:“顾总一直在帮我检查文件,后面还安排网络技术的负责人去查这件事。” 听完她的话,夏夕月这才舒了一口气:“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很明显你老板还是相信你的。再说,现在又有了新的证据,相信很快就会查清楚的。” “我倒不是担心我自己。”林梔抿著唇,“我是担心因为我的原因,给他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毕竟,之前就有一些传言。” “传言?什么传言?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梔本不好意思將之前传言她和顾轻北关係不一般的事情告诉夏夕月,但如今也就只有夏夕月一个人能帮她分析分析了。 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道:“就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说我和他关係不一般。” “啊—”夏夕月大叫一声,显得尤为激动:“林梔,你不会在公司对顾轻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被別人看到了吧?” 林梔连连摆手,脸颊羞得仿佛被染了色:“没有,绝对没有,我在公司任何一个出格的举动都没有做过,更何况……” 林梔顿了顿,接著道:“更何况,他似乎和江念初在一起更般配。” 夏夕月皱眉:“江念初?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她和嘉海有商务代言合作,所以经常会去找顾轻北。” “那这么说,她是你情敌啊?” 眼见著话题被夏夕月越扯越远,林梔有些无奈:“月月,我们还是说回之前文件损坏的事情吧。” “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夏夕月嘆了一口气,看著眼前不爭不抢的林梔,有些为她感到不值,“你想想,你进嘉海的目的是什么?你受尽委屈却还要坚持留在嘉海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为顾轻北吗?现在情敌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还这么不慌不忙的,真是够淡定啊。” 林梔自然也知道夏夕月是为她好,但感情这种事情又不能勉强,如若顾轻北真喜欢江念初的话,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况且她一开始也就没奢望能和他有什么发展,能安心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刚说完,夏夕月便立马意识到她刚才的话有些说重了,眼神对上林梔的,訕訕开口道:“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开心就好。不过,你记著,如果以后遇到委屈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就算不能帮你解决,我也能陪你说说话。” “嗯。”林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39章 真相 嘉海网络技术部的效率很高,基本没到顾轻北要求的时间,林总便带著最终调查结果来到了顾轻北的办公室。 顾轻北將昨日参加“枫林晚苑”项目会议的人全部都召集了过来,自然,江念初也在。 江念初今日的穿著风格混搭,既不似以往的妖艷,也不是昨日的淡雅,两种相结合,反而衍生出了一种更適合她的风格。 问题追根溯源,是市场部的一位同事在网上收集资料时不小心接触了病毒,因此下载的资料里也含有病毒,最终在林梔整合时才会导致文件损坏。 原来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梔心头轻微地放鬆了一下。 真相明了,眾人皆因为昨天怀疑林梔的事情向她道歉。 被一群人围著,林梔很是不適应。更別说为了显得诚恳,一个个和她的距离还很近,说话间,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顾轻北见著小孩略显瑟缩的肩膀和不断颤动的长睫,眉间的褶皱渐渐加深:这些人不懂一个个说吗?非得挤在一块儿一起说? 他迈步来到林梔的身边,不动声色地將她挡在了身后:“行了,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以后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再说话。” “顾总,您说的是。” “好的,好的。” “我们谨记顾总的教诲。” …… 顾轻北对著嘈杂的氛围很不適应,嘰嘰喳喳的,吵得他脑袋疼。 “好了,都去忙吧,项目进度还得继续跟进。” 他抬手做了个散会的动作,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似乎还差一个人没有道歉。 顾轻北的目光落在角落里江念初的身上。 江念初此时坐在远离人群的凳子上,双腿交叠,妆容艷丽,耳垂处精致的耳环折射出来的冷光径直照进眾人的眼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起身,优雅高傲地迈步来到林梔的身边,没有一丝失败者的窘迫,反而閒庭信步。 她的嘴角含著笑意,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意:“不好意思,昨天误会你了。但我也是出於对工作负责考虑,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梔摇头,虽说她並不记恨江念初昨日的行为,但很明显,江念初並不喜欢她。所以,即便她昨日的行为確是无意,但平时刻意为难林梔的行为也不算少数。 林梔不卑不亢:“不会,大家都是为工作考虑,只是希望以后江小姐在下定论之前,能思虑周全一些。” 江念初扯著唇角,眼中的冷意更甚。 二人目光对峙,一个犀利,一个清冷。 从嘉海离开后没多久,江念初便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忍著怒意还是按了接听键,一开口便是十足地不耐烦:“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给我打电话。怎么连这点小事儿都记不住!”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唯唯诺诺:“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你,想知道问下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江念初不想在他这儿浪费时间,径直说道:“他们信了,已经在按公司流程处理涉及问题资料的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里的男人闻言,声音立马比刚才高了好几个度,带著几分自夸:“我就说吧,我找的人肯定靠谱,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江念初反问道:“现在是没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把我们卖了?” 男人说:“姐,你放心好了。混我们这行的人谁不知道道上的规矩,拿了钱,就得把嘴闭牢。” “这样最好。”江念初冷哼一声,“別后面又给我整出什么么蛾子。” 男人:“姐,別的你不相信我,这些事情你还不相信我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儿我帮你料理了多少,哪一次不是完美结束的。” “闭嘴,”江念初打断他,“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说这些,以前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男人吃瘪,不敢再继续开口。电话里,只能听见他略带紧张的呼吸声。 江念初不耐道:“还有事儿吗?没事我掛了。” 谁料,原本沉默的男人却支支吾吾开口道:“姐,你能不能再给我转点钱?” “不是刚给你转的?”三句话不离钱,江念初就知道会是这样。 “有点事儿,完了。” “完了?这么快?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男人仿佛被触到了逆鳞,立马回道:“我没有,我真没有,是因为……” 江念初懒得再听他解释,冷著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要多少?” “五万。” 五万?江念初当下以为她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万。”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五万?你还真以为我这儿是银行啊!要多少就给多少?” “姐,我是真遇到急事了,你就帮帮我吧,求你了。” “五万没有,要的话只有两万。” 男人明显有些不乐意:“两万也太少了吧,根本不够用。” 江念初冷笑:“两万不够?那我不给了,你一分都別想要。”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陪著笑脸,“两万也行,两万就两万吧。” 江念初掛了电话,指尖带著轻微的颤抖打开了手机银行。 每次和这个人通话都能把她最暴戾骯脏的一面激发出来,可偏偏她又无法摆脱。 且不说他是她的亲弟弟,这点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 再者,她工作中以前好多见不得人的事儿也都是他帮忙处理的,她有把柄在他手上。 江念初从包中掏出一支烟,快速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才觉得自己渐渐又恢復了过来。 她的过往其实並不如外界看到的那般光鲜,她也不是自小生长在京城。 她为了进娱乐圈,了大价钱篡改了生活背景。在外形和气质上,也做了一切所有能做的改变。 这些,连平时和她最亲近的助理都不知道。是她最不愿意提及,最黑暗的一部分歷史。 但,假的就是假的。 所以在她见到顾轻北的第一面时,便被他吸引。那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矜贵,是她这种后天强制形成的永远也没法比的。 第40章 感谢 前几日因为文件损坏的事情,林梔忙得晕头转向。今日閒下来才记起之前说的要去看望盛阿姨的事情。 林梔拿出手机拨通了盛朗星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盛朗星接得很快,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閒散,隱约还伴著风声:“喂,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点喘,林梔愣了愣:“你在忙著吗?” “在跑步。”盛朗星回答得简单。 最近他爱上了跑步,极速的奔跑和身体的运动,会带给他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那感觉自在,仿佛能將所有烦恼都拋诸脑后。 “哦,好,那你先跑,我晚点再打给你。” 林梔说罢就打算掛掉电话,谁知电话那头的盛朗星却停下了脚步,声音逐渐变得平稳:“我停下来了,什么事儿,你说吧。” 林梔握著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有些紧张。毕竟之前是她失言在先,她不知道现在这样问,会不会显得有些突兀。 “今天盛阿姨在家吗?” 盛朗星答道:“在。” 林梔抬头確认了下日历上的时间,接著道:“今天是周六,我想著如果盛阿姨在家的话,方便去你家吗?” 电话那头的盛朗星在听清林梔说的话后,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却依旧装作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现在?” “对,现在。”林梔见他似乎有些为难,立马补充道:“不方便的话也没关係的,我可以下次再去。” “我打个电话问问她,这事儿我不能决定。”盛朗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拿起了腔调。 “好,那你先问。” 掛了电话的盛朗星自然没有真正打电话给乔韵。只不过是因为之前被林梔放了鸽子,他不想这么快就答应她,显得自己很没面子而已。 但这点刻意的矜持,也没撑过多久。 盛朗星摘掉了他的跑步装备,將原本戴在额头的髮带往上捋了捋,刚毅硬朗的少年线条,瞬间就显现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掏出手机对照之前的通话记录,也不过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拨通了林梔的电话:“问过了,她方便,你来吧。” 林梔说:“好,那我现在就出发。” “需不需要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可以坐地铁。” “可是,我家这边地铁不能直达。”盛朗星的语气慵懒,隱约带著几分玩味。 “那怎么办?”林梔开始犯难,“要不,你在你家的地铁站那里接我?” 闻言,盛朗星讽她:“这和我去你家接你有什么差別?” 林梔说:“当然有差別,你过来接我的话,太折腾了。” 盛朗星不能理解她的逻辑,但也並不想和她爭论,无所谓道:“那你到了这边的地铁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一个小时后,林梔提著大包小包一下地铁便看见了出口处那个姿態懒散的少年。 他身穿黑色衝锋衣,下身搭配同色系牛仔裤。双手插兜,浑身上下散发著痞帅少年的味道。 地铁站人员流动大,路过的女生无不侧眸看向他。 林梔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中拎著的东西便被他一把接了过去。 “来就来,还买东西干嘛?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林梔被他的话噎住,加之本来对他不礼貌的態度就有些不爽,直接懟了回去:“哪里是虚头巴脑的东西,这是礼貌好吗?” 盛朗星斜睨她一眼,没再说话,利索地將手里的东西全部放进了后备箱后,启动了车子。 地铁站离盛朗星家的距离大概有十来分钟,一路上二人默契地都没有提之前林梔加班的那件事,但话也不多。 还没到盛朗星家的別墅,老远便看见了一个人在楼下等著。距离越近,视线越清,竟然是盛阿姨。 车子停稳后,林梔解了安全带来到盛阿姨的身边,乖巧地叫了一声“盛阿姨”。 林梔对盛阿姨的感情很特別,感激中还带著几分依恋。 给盛朗星补课的那几年,盛阿姨在很多方面都对她照顾有加。补课费比其他家给得多,逢年过节还会额外给林梔红包。 林梔推脱,她便说是长辈的一点心意,没有其他的意思,让林梔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除了这些,盛阿姨还会在生活上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林梔很多做人的道理。林梔的很多三观,都是从遇见盛阿姨之后才开始清晰的。 乔韵许久未见林梔,也是格外的想念,一握住她的手就没有再鬆开,眼神盯著她看了好几圈,口中嘖嘖道:“让阿姨好好看看,我们梔梔啊,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呢。” 林梔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淡淡微笑著。 突然,从车子的后备箱处冒出一句话,將这和谐的气氛瞬间打破。 “您二位想煽情的话,能不能进屋再继续?我这拿著东西呢,你们不嫌重,我还嫌重呢。” 盛朗星抱怨著,隨后仿佛认命般两手提著林梔带来的东西径直朝屋內走去。 林梔反应过来,就要伸手去接。 却被乔韵阻止:“梔梔,你让他拿,一个大男人拿点东西嘰嘰歪歪的,就不惯他这毛病。” 乔韵是南方人,长得清纯秀气,平日里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地。突然听她这样略显粗鲁地教育盛朗星,林梔一时还有些不適应。 反观盛朗星,倒是一副早已习惯了,满不在乎的样子。 进屋后,林梔才发现盛阿姨早已將午饭做好了,醋排骨,油燜大虾,红烧茄子肉丝,都是按她的喜好准备的。 林梔鼻头有些酸,藉口去卫生间的时间顺便整理了一下。等她出来时,碗筷已经摆好了。 乔韵还在热心地叫著她的名字:“梔梔,快来,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来尝尝阿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好嘞。” 席间只有他们三个人,盛叔叔做外贸生意,常年需要出差国外。所以,自林梔大学时给盛朗星补课到现在,几年间,她见过他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第41章 乔韵 饭桌上,盛朗星的话很少,只一个劲地吃著饭。来来回回,都是乔韵在问林梔问题。 乔韵夹了一块排骨递到林梔的碗里,笑眯眯地开口道:“阿姨这排骨做得怎么样?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吗?” “好吃,”林梔边往嘴里送了一块排骨,边答道,“味道一点没变呢,甚至比以前还要好吃,阿姨的厨艺比以前更好了。” 林梔的性格其实是偏內向的,在语言上更是不会甜言蜜语討人开心。但如果是真正对她好的人,发自肺腑的感激就显得容易多了。 乔韵被她哄得开心,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 林梔实在受不住盛阿姨的热情了,笑著將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阿姨,我够了,您也多吃点。” “是啊,她够了,您也多吃点吧。要是您实在不想吃的话,给我也成啊。”盛朗星咬著一块排骨,对乔韵抱怨道,“一盘排骨,您几乎都给她了,我吃什么啊?” 乔韵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抬手使劲拍了一下盛朗星的脑袋:“你少吃一块儿能怎么样?梔梔不常来,我自然要多给她一点,哪像你,天天在家惹我生气!” 盛朗星吃瘪,也不反驳,反而是对著林梔开口道:“唉,听到没,我妈嫌你来的次数太少了,看来你以后得多来几次了。” 林梔被他这么一说,刚想解释说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了,突然间一口米饭卡在喉咙处,上不是,下也不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乔韵赶紧递了旁边的水杯给她:“不著急,慢慢吃。” 隨即又扭头给了旁边的盛朗星一记犀利的白眼:“你说她干什么?梔梔平时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经常来。倒是你,整天游手好閒,也不好好学习。” 盛朗星撇了撇嘴角,一脸的满不在乎:“我就知道你偏心她。” “知道就好,”乔韵说,“以后在梔梔面前让著她点,不然我要你好看。” 吃完午饭后,三人在客厅看电视,不知怎地,话题突然就扯到了林梔找男朋友上面。 “梔梔,你和阿姨说实话,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林梔诚实地摇了摇头,在盛阿姨面前,她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闻言,乔韵眼角的笑意加深,一双如秋水的眸子显得更加温和:“那你告诉阿姨,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林梔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便是顾轻北的模样,但具体是什么类型,林梔也有些说不上来。 “顺其自然吧,我一时也有些描述不出来。” 乔韵一听,唇角弯起。这是有戏啊,没有喜欢的类型总比把类型框死要好吧。 “阿姨跟你说,找男朋友还是要找熟悉的,双方知根知底,日后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多矛盾。再者……” 眼看著他妈的话越来越多,盛朗星怕她一个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出声打断了她:“哎呀,妈,你怎么这么囉嗦,能不能不聊这些,无聊死了。” “无聊你可以不听啊。”乔韵瞪了他一眼,嘴上虽然这么说著,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梔性子软,一般这种话她都接不上来,只低头喝水,淡笑地看著他们。 “梔梔,你別介意啊,他就这样。”乔韵抱歉地朝林梔笑了笑,接著道,“我这刚好有两张朋友给的话剧票,你俩下午没事的话,要不去看话剧吧,反正这票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 听闻是话剧票,林梔的第一反应便是想拒绝。她对话剧的兴趣不大,这票给她简直就是浪费了。而且,据她所知,盛朗星对这些也並不感兴趣。 她侧眸看了眼,旁边的盛朗星端著手机,指尖快速点著,表情閒散,似乎並没有听到盛阿姨刚才说的话。 想了想,林梔还是决定拒绝:“盛阿姨,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很懂话剧,这票您留著和朋友一起去看也是可以的。” “哪有什么懂不懂的,年轻人就是要多尝试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是吗?”乔韵笑呵呵地说道,一点也不恼,林梔这孩子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长得漂亮,性格还好,配她家的这个小子,简直是绰绰有余了。 “朗星,你说是不是?”乔韵叫了旁边的盛朗星一声。 “我无所谓,都可以。”盛朗星眼睛盯著手机屏幕,眨都没眨。额前的碎发將他的眼神遮住,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那这样的话,我就做主了,你俩再待一会儿就出发吧,话剧三点开始,现在过去刚好可以赶上。” 盛阿姨都这样说了,盛朗星没拒绝,林梔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梔和盛朗星那天最终也没能看成话剧,必经的路上因为有人酒后驾驶造成了车祸,长长的堵车队伍排了一千多米,等再次从堵车大流中行驶出来时,已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驾驶座上的盛朗星脸上铁青,手背青筋凸起,显然被刚才的堵车折磨得够呛。 林梔见他踩著油门一言不发,心中不禁有些害怕,抬手抓紧了车顶扶手,小声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去哪儿?” 盛朗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动作,冷冷回了一句:“送你回家,还能去哪?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被人看穿心思,难免会有些尷尬。林梔抿了抿唇角,將手放了下来,眼神也不觉朝著窗外看去。 刚才因为她过於紧张,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这条路可不就是回她家的那条路嘛。 车子路过林梔和夏夕月常逛的那家商场时,林梔才猛然想起这里新开了一家自助餐厅。 “要不,你把我在这儿放下吧?” “在这放下干嘛?” “这里新开了一家自助餐厅,之前月月说想来试试,你把我放这儿,我再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 “麻烦,”盛朗星有些不耐烦,“她在哪儿,我去接她不就好了。” 最终,盛朗星开车绕回了林梔和夏夕月租房的地方,接了夏夕月一起。 不觉中又变成了三个人的聚餐。 第42章 转正 九月底的京城,已逐渐有了几分秋天的顏色。道路两旁的树叶已不像之前那般苍绿,仔细看去层叠掩映的绿色中还能发现几片枯黄。 变了顏色的树叶隨著秋风飘落,一脚踏上去,能清晰地听到树木纤维破碎的吱呀声。 林梔体寒怕冷,这个季节已经早早把长袖和外套找了出来。 进办公室后还没多久,hr便拿了资料过来找她。 看看hr身上依旧及膝的半截裙,再看看她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长衣长裤,林梔有些不好意思。 “秦溪,早上好。你这么早来找我是因为顾总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是关於你的事情。” 秦溪和她卖了一个关子,脸上的笑意明显,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林梔的桌前。 秦溪个子矮,脚下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才能勉强和林梔平视。但那一张脸却是格外明艷,大眼翘鼻,笑起来还有一个虎牙,活脱脱一个甜美小妞的形象。 “关於我?”林梔一愣,她不记得最近和hr部门有什么需要打交道的事情。不会是来和她谈离职的吧,因为之前资料损坏的那件事儿? 不过,秦溪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又有些不像…… “想什么呢?”秦溪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好事儿啦,我是来恭喜你转正,正式成为嘉海员工的。” “转正?”林梔有些疑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的试用期是六个月,这才过了一半,离转正还有三个月呢。 “可我记得合同里签的试用期是6个月,这才过了三个月,时间还没到呢。” “原则上是需要六个月,”秦溪朝她眨了眨眼,“这不是因为你能力强嘛,顾总亲自和我们领导说的,让我马上就办。这不,今天一大早我就先过来处理你的事情了。” “顾总亲自说的?”林梔怀疑她自己听错了,因为她能力强?貌似在顾轻北面前,她好像是那个一直造成问题,需要他来解决的人。 “是啊,怎么,你还不信吗?”秦溪笑她,“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顾总呢?” 林梔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我不逗你了,”秦溪將手中一直拿著的那张转正申请单铺在了林梔的办公桌上,“昂,你自己看,顾总的亲笔签名,还能有假?” “顾总说你人聪明,又好学,是难得的人才,所以便主动提出要提前帮你转正。林梔,我在嘉海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顾总主动夸人呢,顾总对你真不错。” 林梔怕她想多了,立马答道:“顾总人一直很好,对下属很有耐心。” “对下属有耐心?”秦溪眼睛瞪得圆鼓鼓的,那表情简直比听到某某当红明星出轨还要来得震惊,“得了吧,顾总清冷,不爱参与交集,是我们一致认为的。所以说你幸运呢,被顾总夸,当然这也和你个人的能力分不开啦。” 秦溪在一旁喋喋不休,林梔插不上嘴,眼神不自觉便来到了那张转正申请单上。 “提前转正申请”下面那一栏,清晰可见顾轻北写下的“同意”和他的签名。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雋俊逸。 林梔趁著签字的功夫,拿指尖碰了碰他的名字,而后快速移开,在他名字的旁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梔,顾轻北。两个名字终於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即便相隔的距离依旧遥远。 林梔签完字,再次將文件递给了秦溪:“我签好了。” 秦溪大致扫了一眼:“好嘞,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办手续,晚点你再查下公司的办公软体,所有信息应该就已经更改过来了。” “好的,谢谢。” “客气啥,分內之事而已。” 下午隨著林梔工作职位变化的,还有行政部送来的一系列小礼物。各种印著嘉海公司logo的工艺品,林梔收了一大堆。 送东西的小陈说,这是嘉海的惯例,每一位员工正式转正的那天,公司都会单独准备这样一份礼物,以此显示公司的人文关怀。 其他人林梔不知道,但对她自己而言,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用不上的。挑来选去,总算有一个浅色的水杯还能试著用一下。 林梔洗完杯子从茶水间出来时,正好碰上了在栏杆处打电话的顾轻北。 他一手撑著栏杆,一手握著电话,身子斜斜地向后靠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格外清雋矜贵。 顾轻北显然也看见了她,掛了手中的电话便朝著林梔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眉眼深邃,迈著长腿,仿佛天边清冽的明月,带著他的光辉一步步踏来。 二人距离拉近,顾轻北的眼神在她手中的杯子上停留了几秒,而后开口道:“杯子还好用吗?” 林梔的思绪隨著他的这句话回神,意识到她刚才又走神了之后,剩下的便只有深深的尷尬。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明显的行为,她真是越来越瞧不起她自己了。 她伸手攥了攥掌心,开口答道:“还不知道呢,刚拿出来。顾总,谢谢您。” 顾轻北自然也明白她指的是提前转正的事情,唇角轻扯了下:“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可我之前也犯了很多错。”林梔有些心虚。她在他面前似乎格外容易紧张,想要做到完美,却又每次都会出现瑕疵。 “已经很好了。”顾轻北鼓励她。他看出来小孩不是一个特別自信的人,性格也不够乐观,在很多事情上都需要循循善诱。 “之前我交给你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至少从我的角度而言,作为一个新人助理,你很合格。” “真的吗?”林梔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意,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认可对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顾轻北心想,小孩还真难哄。 但脱口而出的话却依旧耐心十足:“真的,你做得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林梔喜极而泣,眼眶渐渐有些湿润,她抽了抽鼻子,低声应了一句:“好。” 这一句是对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第43章 哄人 转正后的林梔,工作內容和之前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临近国庆节,大家都想著赶在节前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好安心过一个假期。 以至於她在抱著一摞文件进入顾轻北的办公室时,她看到他的眉头是紧蹙的。 林梔舔了舔唇角,似乎也觉得拿过来的文件有些太多了:“顾总,不好意思啊,一次性拿这么多文件过来找您签字,实在是因为这都比较著急,需要在节前回传。” 顾轻北不悦倒不是因为资料多,而是见著那几乎堆积到她胸口的文件,她抱起来有些费劲。明明指尖都白了,却仍然强忍著。 也不知道他手下这些人都是怎么在干活的,什么事情都拖到最后一刻,工作规划性真是太差了! 窗外突来一阵风,眼见著小孩手中最上面的两份文件就要滑落,顾轻北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谢谢您。”林梔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歉意,说著,便把其他的文件也放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顾总,那您先忙,晚点您签好了再叫我过来拿。” “你稍等会儿,”顾轻北开口拦住了她,“你在这坐会儿,我现在就签。” 他怕签晚了,影响小孩下班的时间。 “好的。”林梔没拒绝,乖巧地在旁边的沙发上等著。 顾轻北的这间办公室朝阳,每每白天的时候,光线照射极为充足。若是觉得太刺眼,也可以把旁边的百叶窗拉上,一半隱匿,一半照射,连透过百叶窗的阳光都是一缕一缕的。 林梔看著此时正伏案工作的顾轻北,淡淡光晕洒在他的侧脸上,似乎將他平日里清冽的气质淡化了几分,更多的是温和。 他看文件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中文和英文都是一样的速度,继而在末页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份又一份,林梔就那样一直看著。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工作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迷人。 半晌,顾轻北觉得脖子有些酸了,打算活动下筋骨,抬眸间恰巧对上了小孩的眼神,但小孩很快便躲开了。 顾轻北只当是他看文件的时间太长,小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著该说点或者做点什么来让她高兴些。 但,在哄人这方面,他实在是不擅长。 心下嘆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突然他想起来前几天朋友去国外给他带了一盒巧克力,他一直锁在抽屉里。 女孩儿,应该都喜欢甜食吧。 顾轻北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巧克力,起身来到林梔的面前。 林梔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也立马站了起来。 “喜欢吃巧克力吗?” 包装精巧的红色巧克力盒握在顾轻北的手中,顿在半空中的动作一如周遭的空气,凝结停滯。 林梔一愣,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啊?” 第一次送女孩东西就遇到这样尷尬的场景,顾轻北也觉得有些不自然。 他抬手抚了下鼻尖,温声道:“之前朋友送的,我不吃,放著也浪费了,你尝尝吧。” “哦,好。”林梔这下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想让她吃巧克力。 林梔从他手中接过,小心谨慎地打开了包装盒,从中拿出一块儿小口尝了下,差点没当场吐出来,竟然是黑巧克力! 乾涩的苦味瞬间蔓延在口腔中,充斥著每一个细胞,林梔忍著痛苦还是当场咽了进去。 顾轻北也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巧克力坏了?” 林梔此时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 顾轻北从桌子上拿起包装盒看了眼,没问题啊,离保质期还早著呢。 可看小孩的表情,又確实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他径直拿起桌上的巧克力尝了一口,眉宇间顿时泛起了一层深深的褶皱,竟然是苦的…… 怪不得小孩刚才的表情会那么痛苦…… 他不爱吃这些玩意儿,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这款是黑巧克力。怪他,怪他。 顾轻北从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林梔,转身拿起桌上的巧克力就打算扔进垃圾桶:“我没注意到这款是黑巧克力,不喜欢吃的话就扔掉吧。” “別扔。”林梔这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水杯,另一只手快速按住了顾轻北已经靠近垃圾桶边缘的手腕,肌肤相碰,他的大手乾燥温暖。 那热意顺著指尖沾上了脸颊,仿佛絳色滴落清水间,瞬间渲染开来。 意识到她的行为有些不妥后,林梔立马收回了手,长睫颤动地厉害,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先別扔,我室友喜欢吃黑巧克力,我可以带给她吃。” 闻言,顾轻北低垂著眼睫將巧克力重新放回了桌上。 刚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带著她的体温。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刚才那个位置。 “好,我不扔。” “谢谢顾总。” 林梔將巧克力包装盒按原来的样式小心恢復好,又特意检查了几遍封口的位置,才放下心来。 其实夏夕月比她还不爱吃黑巧克力,但关键时候也只能借她的名號用用了。总不能直接和顾轻北说,因为这是你给我的东西,即使我不爱吃,也要小心珍藏起来吧。 这样的话,顾轻北八成会觉得她是神经病…… 回到座位的顾轻北显然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便完成了所有文件的签署。 他执意要帮林梔把资料送回去,林梔推脱不掉,只得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免得別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她老板在帮她干活。 二人一前一后,步伐保持一致,始终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一直在前面走著的顾轻北突然停下了脚步,林梔没防备,一头撞上他宽阔的后背,熟悉的清冽木质香瞬间钻进她的鼻尖。 林梔揉著鼻尖,翁声开口道:“顾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顾轻北的语气晦暗不明,挑眉看向她,“下次走路可不能一直出神了,要注意前面的障碍物。” 障碍物…… 林梔:“……” 第44章 出游 嘉海集团的员工福利待遇完善,每到节假日公司便会组织集体旅游,全程免费,只要是嘉海的员工均可参加。 林梔看著公司邮箱里弹出来的信息提醒,有些犹豫。 “林梔,你发什么呆呢?”恰巧来取资料的秦溪见她蹙眉,不觉开口问了句,“隔著老远就看见你拉下来的脸了,和我说说,怎么啦?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林梔今日提交给顾轻北的签字文件中,有一份是hr部门的文件。 加之,因为之前负责林梔转正的工作,秦溪和林梔也算熟悉了,因此二人说话也就热络了几分。 林梔敛眉將属於hr部门的那份文件递给秦溪,眼神朝电脑上的邮件示意了一下。 秦溪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公司组织旅游不是好事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不是的,”林梔怕她误会,连忙开口解释,“只是我假期原本有其他的安排。”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只是平时上班时间紧张,好不容易放假,她想做点自己的事情。看看书,学学东西之类的。 秦溪问:“什么安排?很重要吗?” “也不是特別重要。”林梔撒了谎,有些心虚,眼神快速从秦溪脸上移开,装作低头整理文件。 “不是特別重要的话,最好还是往后推一推,”秦溪提醒她,“这种旅游属於公司的福利,不去白不去,况且你是新人,这是多好的一个认识新同事的机会啊。” 林梔对她提到的免费福利这一项倒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是对认识其他的同事这点有些犹豫。 如果真如秦溪所言,那么借这次机会和其他同事多接触学习,对她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平时她作为顾轻北的助理,工作主要都是围绕著他转,少了很多和同事接触的机会。 “那出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呢?”林梔开口问道。 秦溪答:“明天一早,公司会提前安排大巴车,员工只需要在公司门口集合就行。你看,这邮件里写著呢。” 说著,秦溪弯腰滑动著滑鼠,將光標停留在邮件里的细节地方,一点点介绍给林梔听。 秦溪毕竟有经验,三言两句就把重点都挑了出来,林梔听得仔细,只一遍便全部记住了。 换洗衣物,洗漱护肤用品,以及重要证件…… 晚上林梔收拾东西的时候,夏夕月在旁边一边啃著苹果,一边连连讚嘆。 “梔梔,你们公司这福利真可以,全程免费,还能带家属,我可真是太羡慕了。” 林梔无奈地看她一眼:“是啊,可以带家属,但你得加班呢,不然就可以跟我一块儿去了。” “你就別提我的伤心事了,”夏夕月打断她,“国庆还得去加班,应该没有人会比我更悲催了吧?” 林梔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安慰她的话,但转念一想,確实是够悲催了,这个时候一切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 夏夕月恨恨地咬了一口苹果,自言自语道:“本来还可以借这次机会,看看你那顾轻北到底是何许人也,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 “我还不知道他去不去呢。” 夏夕月挑眉:“这种情况缺席?应该不会吧。” 林梔低垂著眼睫:“这个我真不知道,他平常不爱参加这种活动。” 但让林梔完全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晨当她赶到公司的时候,不仅看见了顾轻北,还看见了他旁边那个艷光四射的许久未见的江念初。 早上因为地铁故障的原因,林梔比预计到达时间晚了將近二十分钟才到。 一路上她焦急地和活动负责人各种解释,甚至多次提出不想因为她耽误大家的时间,大家完全可以提前先走,她后续再单独赶过去。 林梔本以为会换来对方一顿劈头盖脸的责怪,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一再强调让她注意安全,不用著急。 这会儿负责人见她来了,便赶紧张罗著让她上车。 林梔看了眼旁边停著的大巴车,没多想,转身就打算迈著步子过去。 “等一下,你走错方向了,车子在这边呢。”负责人拦住她,顺手指了一下不远处顾轻北和江念初站著的方向,在他们二人旁边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啊?”林梔有些不解,“公司不是给员工安排的大巴车吗?” “是大巴车没错,但因为有几位同事带了家属,大巴车没空位了,所以你就只能和顾总,还有江小姐一辆车了。” 负责人见林梔还有些犹豫,连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快去吧,別让顾总他们等太久了。” 林梔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只能硬著头皮往顾轻北和江念初的方向走去。 江念初和顾轻北站得虽近,却也依旧隔著一段距离。要去商务车的方向,需先经过江念初。 “早上好,江小姐。”越过她的时候,林梔衝著江念初打了一个招呼,虽然她也並不清楚嘉海集团的旅游,江念初为什么会出现。 江念初似乎刚从宴会里出来,妆容精致,身材窈窕,从头髮丝到脚趾头都写著两个字—“完美”。 她朝林梔微点了下头,在助理的帮助下拖著摇曳的裙摆一头钻进了商务车里,只留给了林梔一个骄傲的背影。 一如林梔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高高在上,冷漠高傲。 林梔抿了抿唇角,並不怎么在乎这些。 反而是在接近顾轻北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吃早餐了吗?” “什么?”林梔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您是说早饭?” 顾轻北轻扯了下唇角:“不然呢?我想我说的是中文,我的普通话还没差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吧。” “没,没,”林梔说,“我吃过早餐了。” “那就好,”顾轻北点点头,“那上车吧。” 似看出林梔的疑惑,他又补充了句:“这是我的车,江念初司机的车坏了,所以大家会一起过去。” 他並没有说江念初为什么会一起去,林梔自然也不会问。 林梔只是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被单独丟下,而是被一起邀请了上车。 第45章 途中 旅游地点定在京城周边,全程距离两百多公里,正常车速的情况下需要两个半小时。 入了秋的京城层林尽染,天高云淡。 车子越过市区,驶上高速。隔著车窗玻璃,窗外的景色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在车子的匀速前进中慢慢倒退。好似虚幻的画境,隱入尘烟。 车內的气氛安静,偶尔能听见几声江念初的助理小跑至她身边,恭敬听她吩咐的声音。 林梔她们坐的这辆商务车空间宽敞,除却司机和副驾驶的座位,一共还剩五个座位。 江念初和顾轻北分別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林梔和江念初的助理坐在第二排,最后一排整齐放著几大袋行李。 “小张,赶紧过来。”前排的江念初突然提高了声音,一边笨拙地拆卸著耳朵上的耳环,一边埋怨道,“说了多少次了,活动结束,第一重要的就是把耳环取下来,这样戴在我的耳朵上,多危险啊,以后能不能长点记性!” 张雪是江念初的助理,每次这种外勤活动,都是她陪著参加。 张雪一边小心地从江念初手中接过耳环,一边不住地点头道歉。语气诚恳,神色胆怯,车內的氛围一时有些压抑。 林梔极少遇见这种明星训斥助理的情况,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念初的斥责声还在继续,顾轻北被她吵得心思烦闷,抬手抚了抚眉心,冷冷地丟了一句:“这是公眾场合,还希望江小姐能够考虑下其他人的感受。” 江念初似终於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其他人,一种大庭广眾之下被人发现缺点的尷尬瞬间席捲全身,她推了推旁边的张雪,示意她赶紧回到座位上。 半晌,似为了缓解刚才的尷尬,江念初竟主动和顾轻北搭起訕来。 她容貌精致,五官立体,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极其美丽的。顾轻北虽说態度冷冽,但江念初的每次问题,出於礼貌,他也都会回答。 二人交谈间,江念初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和刚才疾言厉色的形象判若两人。声音清甜,笑容甜腻,活脱脱一个偶像剧女主照进现实。 时不时的,她还会扭头看向林梔的方向,依旧是笑著的,可那笑里分明带著冷意。 林梔对此早已经习惯了,她紧了紧指尖,並没有放在心上。 但从江念初和顾轻北的话中,林梔还是大致明白了江念初这次之所以和嘉海一起出行的原因。 原来江念初並不是为了参加这次的旅游,嘉海在京郊有个度假山庄的项目,比“枫林晚苑”晚了些时日建成,预计刚好这几天开业剪彩,於是就邀请了江念初帮忙宣传。 本来计划的是有专门的司机负责江念初的这次行程,但临出发前,车子发生故障,江念初当即便决定搭乘顾轻北的车子一起过来。 前排的顾轻北渐渐没了声音,许久,只能听到江念初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喋喋不休,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撒娇语气,扰人清净。 林梔听得鬱结,正想拿出耳机戴上。原本一路顺畅的行程突然开始堵车。 在一个急剎车后,林梔的胃部渐渐抽搐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靠在座椅背上,极力保持著身体的平衡,以此来减轻每一次车子突然停顿而带来的噁心感。 但却还是在又一个急剎车后,差点呕吐出来。 “你怎么了?”旁边的张雪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常,“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惨白?” 顾轻北闻言立马转过头来,眼神在接触她的那一刻,眉间立马泛起一层褶皱。 他起身来到林梔身边,拿手碰了下她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顾轻北暂且放鬆了一下,温声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林梔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几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也弱了些,她怕给大家造成不便,连忙开口道:“顾总,我没事。” 语言可以骗人,但身体的反应不会。 顾轻北看著她额角和鼻翼的细汗,以及她那从他过来就没有鬆开过的手指,心下嘆了一口气,小孩这是晕车了吧。 他没再多言,衝著旁边的张雪开口道:“她应该是晕车了,你这里有晕车药吗?” “有,有。”张雪反应很快,像做她们这种工作的,隨身携带各种药物都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 “在我包里,我去拿。” 说著,张雪便打开了后座的其中一个偏小的黑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很快便找到了晕车药。 她將药递给顾轻北,还打算说些什么,但回头对上江念初的眼神,立马嚇得一个哆嗦。江念初的眼神中仿佛喷著火,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剥。 张雪被嚇到,递了晕车药之后再不敢多说一句,瑟缩著回到座位上,垂眸不敢再看他们。 顾轻北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林梔身上,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她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掰开一颗药送进林梔的嘴边,轻声开口:“把这个吃了,会舒服点。” 林梔正晕头转向,刚才那股噁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一不小心,抬手打掉了顾轻北手中的药。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林梔立马开口道歉:“顾总,对不起,您別管我了,我一会儿就好了。” 別管她? 顾轻北薄唇紧抿,他怎么可能不管她? 林梔额间的冷汗还在不断往外冒著,顾轻北没再犹豫,又掰开一片药片径直放进她的口中,接著又拿来矿泉水,一边抚著她的背,一边嘱咐她喝慢点儿。 林梔乖巧地按著他的话做著动作,药片下肚,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她竟然真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顾总,谢谢您,我好多了。” 顾轻北见著她脸色確实缓和了几分,才点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此时,坐在前排一言不发的江念初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指尖攥得青白,眼神中冷得仿佛有万千寒冰浮过。 呵,敢跟她抢男人,那就看她林梔有没有这个命了! 第46章 红唇 车子后半段行驶还算顺利,最终在歷经三个小时的行程后,嘉海集团的所有员工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西斯亚国际酒店”位於海边,占地一万多平方米。 酒店旁边是巍峨挺秀的“雪墨山”。海天相连,一望无际,即便是在中午,也依旧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林梔刚才晕车的后遗症还在,从车上下来时还感觉有些眩晕。但迎面被这海风一吹,思绪倒也清爽了几分。 她张开手臂,对著凉爽的海风,使劲伸了个懒腰。 “真舒服,还是海边的空气好啊。” 半晌,待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顾轻北正在不远处挑眉看著她,手中还提著她那个黑色的背包。 说来也奇怪,这个每次在林梔身上都格外显大的背包,不知为何,此时在顾轻北的手上竟然看起来还有点小…… “顾总,我来拿吧。”林梔从顾轻北的手中接过背包,接著便打算把他的包也拿过来。 “?”顾轻北对她扯著他包带的动作表示疑问。 看出来他是误会了,林梔连忙解释:“顾总,您別误会,我只是想帮您背包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帮我背包?” “是的。” 在她眼中,就真的一直只把他当作工作上的领导? 还打算帮他背包?她这个下属做得可真够贴心的。 顾轻北轻笑一声:“算了吧,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我没有让別人背包的习惯。” “哦,明白了。”林梔点点头没再多问,她以为他是不愿意別人动他的东西,也就没有多想。 顾轻北和江念初,以及嘉海其他领导的房间被安排在vip楼层,林梔和其他员工一样被安排在普通楼层。 虽说是普通房间,却也是附带一个直面海景的阳台。推开房门,一股沁人的海风立马钻进房间,窗帘上的白纱暗影浮动,清香四溢。 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林梔便快速拍了好几张海景的图片给夏夕月发了过去。 这丫头喜欢海边,出发前还一再交代林梔,如果有海边的照片一定要多拍几张发给她,让她隔著屏幕饱饱眼福。 果然没一会儿,林梔便收到了夏夕月的回覆,除了交代她多拍风景外,有帅哥的话,也要分享给她。 林梔无奈一笑,正打算回復她,微信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新的消息,是顾轻北发来的,简讯的內容很短,让她来他房间一趟。 林梔几乎是颤抖著指尖回復了一个“好”字。 儘管她知道顾轻北找她,肯定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感觉紧张。 林梔来到卫生间,快速整理了下仪容。简约整洁,还算合格。 但似乎又觉得嘴唇的顏色有些太淡了,掏出口红简单补了下,便立马照著顾轻北给的房间號进了电梯。 顾轻北的动作也很快,几乎是在林梔按门铃的同时,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姿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 顾轻北背对著阳光,五官有些看不清晰,但那锋利的下顎角稜角依旧明朗。 西装外套也被他脱掉,仅身著一件暗色的衬衣,袖口的衣角被高高拢起,露出一截精壮结实的小臂。 林梔舔了舔唇角,儘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顾总,您找我什么事?” 两人隔得近,林梔说话时,顾轻北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淡雅清香味。 似乎是来得急,她耳边有几缕碎发撒了下来,皮肤莹润,红唇一张一合。 顾轻北压根没有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满脑子的注意力都在那张看起来温软润泽的红唇上,不知道,这张红唇,吻上去会不会和看上去的感觉一样? 顾轻北顿感喉咙发痒,喉结也不自觉地滚了滚。 “顾总?顾总?”林梔叫他。 顾轻北回过神来,眼神立马从她身上移开,他不敢再看她,身子往里让出一条通道:“进来吧,有份文件需要你確认下。” 顾轻北的房间是一个套房,二人此时站著的地方正是客厅的位置。 顾轻北给林梔倒了一杯水,转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杯水下肚,他才感觉情绪稳定了几分,这才指著电脑上的文件开口道:“这份文件是客户刚返回来的,你帮我確认下是不是最终版本,对方有没有修改过。” “好的。”林梔点点头,身体径直在他电脑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凳子上还带著他的体温,林梔的心尖瞬间被烫到,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那红连接至耳垂,让顾轻北想不注意都难。 他以为是她刚才的晕车症状还没完全好,情绪顿觉有些懊悔,小孩都这么不舒服了,他还给她安排工作。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林梔尷尬地摇摇头,拿手触了触脸颊,“我只是觉得有点热。” 热? 顾轻北虽然不懂这个季节为什么还会感觉热,但小孩的要求,他一向都无条件满足。 海风顺著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林梔的情绪瞬间安定不少。她大致扫了一眼,便很快辨认出这是之前市场部提交上来的一份合同。 “顾总,这份合同的確认事宜不是应该由市场部的同事来做么,怎么需要您亲自跟呢?” 顾轻北端起水杯的手臂一顿,这么短的时间,小孩就已经確认了这份合同的出处,真不错。 他心情好,语气自然也就跟著轻鬆不少:“假期还是让大家安心休假吧。” 林梔点点头,又对著合同仔细研究了二十分钟,前前后后核对了好多遍,才终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顾总,这份合同我確认过了,没问题。” “好。”没来由地,顾轻北就是十分信任她,小孩的业务能力他了解,这么长几乎没有出过错。 “那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顾轻北说,过了几分钟,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晚宴是六点开始,这期间,你可以到处逛逛。” “好的。” 林梔弯唇,这时间其实她记得清楚,但顾轻北专门提醒她一次,还是让她觉得很开心。 第47章 惊艷 指尖搭上门把手,房门打开的瞬间,林梔看清门外的来人后,霎时有些微怔。 江念初一袭蓝色吊带长裙,长发高高挽起,手中拿著两件不同顏色的礼服站在顾轻北的房门前,看样子是有事找他。 “江小姐。”林梔衝著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怎么在这儿?” 江念初看著眼前的林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她晚上有节目,特意精心打扮一番,想著用这个理由来找顾轻北,却没想到却被这个小贱人捷足先登。 林梔正打算回答,可对面的江念初似乎並不打算听她解释,脸色越来越沉,陡然提高声音对著一旁的顾轻北质问道:“她怎么在这儿?” 顾轻北唇线抿得笔直,拇指摩挲著指骨的位置,神情清冽,並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这女人以为她是谁?他做什么事情还要向她匯报吗? 顾轻北淡瞥了她一眼,眼神转而来到林梔的身上,温声道:“没事了,你先走吧。” “你不能走。”也不知江念初是哪里来的力气,抓住林梔手臂的那只手硬生生颤抖起来,“他不说,那你来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顾轻北动作比她还快,小孩手臂上的红痕刺得他眼底生疼,毫不犹豫地一把扯开了抓著她的那只手,神色凛冽:“她为什么在这儿和你有什么关係?江小姐,你管的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顾轻北!”江念初被讽刺,一时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回击,气得浑身发抖,开始口无遮拦,“你別忘了,嘉海有多少商务代言在我手上,嘉海的宣传工作还需要我来做!” “哦,是吗?”顾轻北嗤笑一声,唇边浮起点点寒意,“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江小姐对嘉海这么重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和嘉海的合作,是江小姐亲自找上门的吧?別的我不敢说,以嘉海在京城的地位,我想应该有很多和江小姐一样的明星想来拿这份代言吧?” 顾轻北平时很少生气,又极少像今天这样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別说是江念初,连林梔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江念初被他的话噎住,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林梔虽说確实不大喜欢江念初,二人之前也或多或少有过矛盾,但不可否认的是,江念初的形象气质和嘉海的业务定位非常搭配,二者合作期间,嘉海藉助她的名气也確实增收不少。 林梔抿了抿唇角,半晌,还是开口解释道:“江小姐,我来顾总这里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有一份合同需要確认,现在工作谈完了,正打算离开。您如果有事情和顾总商量的话,您请。” 说完这些话,林梔便离开了。至於后来江念初是否继续和顾轻北做了沟通,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西斯亚国际酒店”源自欧洲,酒店风格坚持一贯的现代简约设计又融入当地人文特色。扶栏精致,壁画腾飞,巨大水晶灯折射下来的光线耀眼又夺目。 林梔在酒店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正打算去外面看看时,恰巧遇到了此时正打算出去逛逛的秦溪一帮人,林梔也就很爽快地和她们结伴而行了。 和秦溪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那两个女孩林梔之前没见过,听秦溪介绍才知道是运营部的同事。 林梔平时和运营部打交道不多,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四个女孩里,属秦溪的性子要活泼些,其他两个女孩和林梔类似,靦腆害羞,所以一路基本都是秦溪的声音。 好在秦溪善於製造话题,每次讲话又很能把握分寸,所以气氛虽不算热烈,倒也称得上和谐。 晚宴时,四个女孩因为下午的相识,也就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梔,你可真漂亮!虽说没化什么妆,可抵不住天生丽质啊!” 林梔刚一坐下,旁边的秦溪便开始两眼放光,滔滔不绝:“你这条裙子也好看,虽说素吧,可穿在你身上就是莫名的搭。” 旁边那位下午和秦溪一起的女孩也开始搭话:“是啊,是啊,我下午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那会儿还不太熟,我没好直接说。你这五官,可真称得上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好看的了,简直比那明星还要精致。” “哪有这么夸张,”林梔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对这些向来不是很看重,“你们也都很漂亮啊,而且各个身材都是一绝。” “那倒是,美女只和美女玩儿。” 秦溪撩了撩耳边的头髮,做出一个嫵媚的动作,瞬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谈笑间,林梔的眼神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会场中寻找著。 没错,她在寻找顾轻北的身影。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她的目光总是习惯围绕著他转。 晚宴设置有专门的贵宾接待区,加之顾轻北的气质出眾,没一会儿,林梔的眼神便捕捉到了前排那抹熟悉的身影。 顾轻北换了衣服,身上的西装由上午那套黑色的换成了此时的银灰色,侧顏凌厉,气质清冽。 二人的距离隔得太远,林梔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下下摆弄著手机的动作。 他的身边坐著江念初和其他几位公司高层,一如既往般,他的世界和林梔之间隔著遥不可及的距离。 晚宴开始,首先需要顾轻北作为集团领导做一个简单的开场白。他的话一直很少,却字字珠璣,掷地有声。寥寥几句,便把现场的氛围调动了起来。 接著便是表演环节,江念初一袭白色纱裙,飘飘欲仙,盪著鞦韆,仿佛一个下凡歷劫的仙女,缓缓来到人间。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接著,各种惊嘆和夸讚声充斥在林梔的耳边。 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吶喊声中,江念初完成了开场的歌曲演唱。 具体唱了什么歌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全场无不被她清纯美丽的外表和气质征服。 第48章 舞蹈 后面又有好多其他的节目表演,但无论是从气质还是氛围上,都不如开场的江念初来得惊艷。 以至於,到了节目最后,大家的討论焦点依旧集中在江念初身上。 “还是江念初的表演最惊艷,明星就是明星,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可不是嘛,我这辈子最接近仙女的一刻,估计就是刚才那会儿了。可惜啊,可惜,看得太认真,忘记拍视频了。” “没事,我拍了视频,一会儿发你。” …… 一片嘈杂声中,林梔好似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屏息確认了下,没错啊,確实是台上的主持人在叫她的名字。 可,叫她干嘛…… 她並没有被安排特殊的任务,这会儿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时有些呆愣。 旁白的秦溪赶紧推她:“林梔,还愣著干嘛,赶快上去啊,主持人在叫你的名字呢。” 林梔很是疑惑:“叫我干嘛呢?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上台的啊。” “我刚才好像听到是说让新员工上台,你不就是新员工嘛,应该没错。管他干嘛,先上去就是了。” 林梔並不是很適应这种眾目睽睽之下的眼神,她低垂著眼睫,快著步子,只希望能儘快结束这个环节。 儘管她的脚步已经很快了,可依旧在经过人群时惊起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嘆声。 这声音直到她来到台上后也没消停,反而越来越大,拿著话筒的主持人也忍不住讚嘆:“没想到,林小姐竟是如此漂亮的一位大美女。” 林梔客气地朝他笑笑,眼神下意识地朝著顾轻北的方向看去,正巧和他看向她的眼神撞向一起,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眼底深邃如墨,林梔一时心跳漏了半拍。 “林小姐,听闻您是嘉海集团的新员工,这次的宴会也包括欢迎新员工的环节,所以我们才把您邀请到台上来。” 主持人告知了让她上台的目的,林梔这才明白过来。 “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还不可以哦,”主持人笑,“林小姐还真是著急呢。作为嘉海的新员工,林小姐能不能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呢?” “表演节目?”林梔一时有些微怔,她之前並不知道有这个安排,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这个时候,让她表演什么? 主持人见她有些为难,连忙开始打圆场:“不用太复杂,简单的一个唱歌跳舞都行。” 见实在是躲不过,林梔皱著眉头快速思考著。唱歌她还行,但刚才好多唱歌的节目,况且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记不起来一首完整的歌词了。 跳舞她之前倒是学过一点,儘管老师当时一再夸她条件好,但自从爸妈去世后,她就再没机会学了。动作倒是还记得一些,就是不知道跳出来还是不是那个感觉了。 台下的江念初看著她一脸为难的表情,脸上渐渐开始浮出笑意,不让你在大眾面前丟点脸,都快忘了你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呵,等著被嘲笑吧。 “林小姐,您想好了吗?” 林梔抿了抿唇角,最后看了眼她今天穿的这身连衣裙,还算適合:“那我就给大家简单跳段舞吧,太长时间没跳了,如果有不专业的地方,请大家见谅。” 林梔小时候学的是古典舞,她特意选了一首大家都熟知的《西楼別序》,因此乐队几乎是瞬间便將这首曲子的旋律弹了出来。 声乐响起的同时,仅凭著並不算清晰的记忆,林梔跟著节奏舞动了起来。 虽说在开始前,她也担心自己能不能跳好这支舞,但事实证明,人的肌肉和大脑对某件特別珍爱的事情会形成牢固的记忆,不论你多长时间没有接触它,一旦重新开始时,就会快速地回到当初的那个状態。 台上的林梔轻步曼舞,哀婉悠扬,仿佛一位置身梦境的玄女,在这漫天的雾气中轻盈起舞。 台下的顾轻北眼底墨色翻涌,极力控制著他那早已偏航的思绪,可此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却依旧出卖了他的想法。 他一直都知道小孩是美的,平日里不施粉黛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人心动,更何况今日这般刻意舞动。 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白色暗素裙更將她衬得清新脱俗。 她其实並没有看他,准確地来说,林梔的眼神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人,只是在认真地舞著。可就是这不经意间的撩拨,最能触动心弦。 顾轻北发现他如今在她面前的定力是越来越差了,仅是今天一天,他都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冒出过奇怪的想法了,真是该克制了。 虽说小孩今日的表演对他来说確实很受用,可这台下一阵阵的倒吸凉气声,却是他不愿意听到的。 “天呢,这也太美了吧!我都怀疑自己看错了,真正的仙女不就长这样吗?” “这顏值,这身段,就算和明星比也丝毫不逊色了吧。这样看来,刚才表演的江念初也不过如此了。” “是啊,这么好的条件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还说自己不是专业的,原来,有顏有才的美女都这么谦虚啊。” …… 人们总是如此,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夸讚来得快,那么变得也就快。 一舞结束,林梔谢了幕匆匆下台,在这个被聚光灯照耀著的舞台上,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更何况,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顾轻北的面前进行表演,虽然中途已经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但心里依旧紧张得厉害。 “林梔,你也太厉害了吧,不仅会跳舞,竟然还跳得这么好,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而且刚才你在台上的时候特別不一样,整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就像一个小仙女。” 秦溪和其他几个同事围在她的身边七嘴八舌地分享著刚才的观感。 林梔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找了一个话题就带过了:“有水么,我刚才跳舞好紧张的,这会儿好渴。” 当眾人依旧沉浸在林梔的曼妙舞姿中时,前排的江念初可就没有那么开心了。不仅计谋没达成,还白白被人抢了风头,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49章 骗局 宴会的后半段属於自由活动时间,餐食酒水无限供应,大家隨意畅谈。 虽说是隨意,但人一向是追逐著名利而去。 顾轻北和江念初的身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从未出现过空缺的情况。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林梔看著不远处被人群围著的面色清冷的顾轻北,心中不禁再次暗嘆,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女媧在造人过程中属实是有些偏心了。 这会儿大家都忙著应酬,注意力基本都在其他人身上,就算她盯著顾轻北看也不会被发现,林梔索性直勾勾地看他了好几秒。 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著酒杯,筋骨微凸的手腕上戴著的是定製的钢製名表。长睫低垂,嘴角扯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实话,他这副放鬆的样子比他平日里严肃时要来得更加吸引人。 林梔咽了咽口水,端著红酒小口啜饮了一下。 刚刚和秦溪一块儿认识了好多新的同事,这会儿不仅有些口乾舌燥,小腿还有点酸。 四下看了眼,林梔指著靠近过道的那个沙发和秦溪开口道:“你们先聊,我去那里歇会儿,感觉有点累。” 秦溪正陷入热聊中,扭头笑著回了一句:“去吧,我们待会儿离开的时候叫你。” 许是因为刚才上台表演的原因,林梔刚坐下便有男同事跟著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挑眉朝她敲了敲酒杯,看样子是想搭訕。 林梔客气起身,礼貌地和对方寒暄了几句。 一开始的聊天內容都还算正常,你来我往的,无非就是问下对方的岗位和工作经验。 到目前为止,林梔都还认为对方非常正直且个性坦荡。一副金丝框眼镜,五官算不上多帅但也周正,性格开朗,说话分寸感很强。 直到,林梔起身打算离开时,对方提出了要加她的微信。 一个公司的同事,工作或多或少都会有接触,其实加微信也无可厚非,可怪就怪在他太强势了。 林梔刚才上台表演时带不了手机,手机放在秦溪的包里。 她刚和他解释要先过去拿了手机才能加,谁知刚才一直都很儒雅的男人瞬间不淡定了:“你自己的手机放在別人那里?你骗谁呢?不想加就不加,扯这种理由,你自己开口说话前都不想想这个理由有多低级吗?” 林梔实在不明白她明明说了实话,却还要受別人这样的侮辱。再者,就算是她扯的理由,犯得上用低级来骂人? 她来了气,语气也不是很好,但考虑到毕竟是公司的同事,也还是忍了:“不好意思,我的手机真的在我朋友那。” 说著,她指了指秦溪的位置:“就那位,穿黄色连衣裙的美女,你如果能等的话,我现在过去找她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方看了她一眼,似乎短暂地相信了她的话,却还是一路都跟著她。 拿了手机后,林梔计划加完微信后就直接回房间。 想著总归需要提前说一声,便打断了正聊得开心的秦溪,快速说了句:“你们继续玩儿,我再坐一会儿就先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表演的原因,觉得身体乏得很。” “啊?这么早就回去?”秦溪有些吃惊,“待会儿还有其他的节目,你不去了么?” 林梔摇摇头:“不去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也好。”秦溪將手机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抬眸间瞥见了这个一直站在林梔身旁的男人,“这位是?” 林梔正打算介绍,谁知旁边的男人比她还要积极:“我叫陈泉,上海分公司那边过来的,负责嘉海上海公司的销售板块。” 秦溪对上海分公司的人员並不了解,因此看眼前这个男人觉得眼生得很,但也没多想,伸手客气地握了握手。 转身又对著林梔开口道:“那你注意安全,现在时间有点晚了,到房间了跟我说一声。” “放心吧。” 林梔接过手机,按照承诺加了陈泉的微信后就打算离开。 可谁知陈泉却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纠缠著又说了好久的话,才在林梔的直白拒绝中耸了耸肩:“好吧,既然林小姐这么想回去休息的话,那我也就不勉强了。总而言之,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林梔此时脸色已有些难看,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连道別都没说,就径直离开了。 夜晚的酒店不如白天那般热闹,临山又靠海,晚上的时候显得尤其安静。连白日里那凉爽沁人的海风,此刻也显得有些阴冷。 从宴会地点回到酒店房间,需要穿过一座小园。人工假山,潺潺流水,草坪上的景观灯低沉静謐,暗自散发著並不算明亮的光芒。 “林小姐。” 突然,从旁边的假山后面窜出一个人影,挡住了林梔的去路。 “谁?”林梔被嚇到,立马倒退了几步,扯紧了身上的衣服,声音里也带著几分颤意。 “呵,”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显得极为轻浮,“我们刚刚才见过的,林小姐这就不认识我了吗,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陈泉?”林梔试探著问了一句。借著並不清晰的景观灯,仔细確认了下,还真是他。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当然是在这里专门等候林小姐的。” 陈泉的语气轻佻,说出来的话十分越矩,哪里还有半分刚开始儒雅的样子。 林梔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四下扫了眼,开始快速地寻找离开路线。 陈泉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狠狠抽了一口烟,一边吐著烟圈,一边口齿不清地调笑道:“林小姐看什么呢?这地方偏僻,再加上现在大家都还在忙著应酬,没人会过来的。” 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林梔直咳嗽,她抬手扇了扇,借著手上的动作大脑飞速旋转著。 “你想干什么?大家都是嘉海的员工,以后工作和业务上总会有接触,你最好还是放尊重点!” “嘉海的员工?”陈泉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天真,隨便一句话,你就信了?” “你不是嘉海的员工?”林梔这会儿反应过来,才知道她被骗了,“那你是谁?” 第50章 解救 林梔的这个问题,陈泉没回答。 他最后吸了一口手中的细烟,接著將菸蒂丟在地上狠狠地踩灭,脸色阴森,一步步地朝著林梔靠近。 一股浓烈的烟味伴隨著陌生男人的侵略气息瞬间让林梔的大脑开始警铃大作。 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墙壁,已退无可退。 “林小姐,你就別挣扎了。老实点,说不定我高兴了,你还能少吃点苦。” 以往在新闻里看到的各种女孩被欺负的细节顿时涌进林梔的脑海里,她牙齿开始打颤:“你……你想干嘛?你別过来啊……再过来我可叫人了。” “叫人?”陈泉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讥笑道,“林小姐怕不是忘了刚才和我在宴会上聊得有多开心了吧?你猜,我们刚才的聊天被多少人看见了?如果你现在叫人的话,大家过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呢?” “你胡说!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嘉海的员工才和你说话的!是你骗了我!” “哦?莫不是,林小姐更喜欢和自己的同事做这种事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你继续把我当作嘉海的员工。” 说著,陈泉就打算伸手触上林梔的脸颊。 林梔反应快,朝著左边的方向一侧身,几乎是在他手指触上她脸颊的瞬间便快速躲掉了。 陈泉看著眼前怒目圆视的林梔,恬不知耻地舔了下刚才碰到她脸颊的那几根手指:“有意思,有意思。” 他,对她的兴趣更浓厚了。 刚开始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是有些不情愿的。祸害良家妇女再嫁祸,这种事情他之前干过太多回,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货色竟然会这么高级,少见的清纯和漂亮。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陈泉赤裸裸地看著眼前的人,那眼神似乎已经將她看穿。 儘管林梔此时已经陷入无边的恐惧和惊慌中,但当前这种情况下,唯有她才能救自己。 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有绝对的力量悬殊,硬拼肯定不行。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拖延时间,找准机会快速逃跑。 但陈泉似乎没了耐心,在经歷刚才的失手后,他换了策略。 一手抓住林梔的两只手腕,一手紧紧攫住她的下顎:“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会好好疼惜你的。” 身体猛然被人控制住,林梔瞬间动弹不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准机会,朝著对方的虎口使劲咬了一口,又对著他的两腿间狠狠踹了一脚,趁著他吃痛快速逃离了角落。 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的力气和爆发力。 只一秒钟,陈泉便恢復了过来,他扯著林梔的手腕將她重新推回墙壁上,接著便是一巴掌用力地扇在她的脸颊:“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带著怒意和恨意的十分力道,不单单是林梔,想必任何一个女孩都难以承受。 林梔被打得偏过脸去,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更別说是开口说话了。 眼见著第二个巴掌又要落下,稍缓过来的林梔顾不得许多,比起被別人误会,她此刻更害怕遭到歹人的迫害。 正打算开口求救,意料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反而是原本钳制她的力道鬆开了,接著耳边便传来一阵阵男人的哀嚎声。 顾轻北看著此时满地打滚的男人,眼中满是寒意,每一下,他都下了死手。 一脚又一脚,每一次都踹在男人的致命地方。 倘若他现在手上有枪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將地上的男人当场击毙! 敢动他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天边的月色隱退,星光暗沉。漆黑的夜色下,只能听见男人极其微弱的求饶声。 但顾轻北似乎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他脚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已接近失控的边缘。內心仿佛有一只挣脱牢笼的野兽,喧囂嘶吼著。 只要一想到,假如他再晚来一点,小孩可能就被伤害了,满腔的愤怒和自责就只有通过脚下的动作才能得以缓解。 渐渐地,地上的男人没了动静,顾轻北的理智才逐渐收回几分。 他垂眸看著此时蹲在角落里的林梔,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肩膀瑟缩著。顿时,心臟的地方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径直往外淌著血。 他要是早点跟过来就没事了! 他要是一早在发现这个人缠著小孩的时候就上前阻止,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了! 顾轻北俯下身,將身上的西装脱下来披到林梔的身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头髮:“没事了,別怕。” “顾总?”林梔怯生生地抬起眼眸,漂亮的桃眼里满是泪水,原本精致的小脸儿此时右边肿起一大片。 顾轻北的心都要碎了,他帮她擦掉眼泪,柔声安慰:“是我,別怕。” “砰”得一声,林梔连人带衣服瞬间扑进他的怀里。 刚才的事儿说不害怕是假的。 是他救了她,她一直喜欢的人救了她。 说不清楚是感动还是后怕,熟悉的清冽木质香钻进鼻尖,林梔只觉一时仿佛失了语,只能低声呜咽著。 “別怕。”顾轻北一边拍著她的背安慰她,一边帮她擦掉眼泪,“没事了,別怕。” 半晌,见小孩的情绪稳定了,他才温声开口道:“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林梔的情绪也恢復了几分,她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太过激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角。只希望他把这当作是情绪崩溃的人的正常反应就好。 她按照他的意思抬起头,却瞬间发现他的眼神倏地一凌。那寒意太过渗人,连带著让林梔都打了一个寒颤。 好在他和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温和的:“还有其他的伤吗?” 林梔摇摇头。 “確定?” “嗯,”林梔点点头,“他只打了我一巴掌,其他的没有了。” 只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就够他死一万次了! 第51章 医院 当晚,处理完了陈泉的事情之后,顾轻北便带著林梔直接回了京城。 一路上夜色沉寂,星光寥寥,道路两侧的树枝斜影隨著车速的加剧不断倒退。 自酒店上高速的那段路,顾轻北一直在接打电话,言语中皆是在吩咐下属仔细彻查今天的这件事情。 他声音冷冽,气场强大,看起来真是气得不轻。电话那端的人不敢忤逆,副驾驶的林梔也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生起气来,还真挺嚇人的。 林梔指尖捏著安全带,舔了舔唇角,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顾总,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一下忙。” 她此时脸颊肿著,说话虽然不受影响,但也不似之前那般利索。尤其是要用到咬肌发声的那些词,多少会有些牵扯伤口。 顾轻北自然也听出了小孩说话有些不自然,他心疼她,可更怕嚇到她。 “什么事儿,你说。”他侧眸看了林梔一眼,眼中的寒意逐渐消退了几分。 “我想……我想请您帮我把今晚的事情瞒下来。” “嗯?” “我没有別的意思,您別误会。”林梔见他似乎有些疑惑,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怕这件事情传开之后,会对嘉海有什么影响,毕竟嘉海现在有好几个项目正处在关键时期,现在不能出现任何对嘉海不利的新闻。” 顾轻北没回答,这些事情他不在乎,况且,就算有什么影响,他也不是不能解决。 小孩受到这么大的委屈,这才是他不能释怀的地方。 “这些不重要。” 不重要,怎么能不重要呢? 林梔有些急了,在她心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东西会比他和他的事业来得更加重要。 之前因为她的原因,他遭受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他多沾染一分。 林梔思考片刻,打算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顾总,可作为一个女孩子,我还是不想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您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小孩都这样说了,顾轻北自然会同意。刚才確实是他考虑少了些,一心只想著为她出气,忘了思考小孩的心思了。 “好,我答应你,不会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至於我们今晚就回京城的原因,我会通知大家是因为有紧急的项目需要处理,你放心吧。” “嗯,谢谢您。”林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语气也比刚才轻鬆了几分。 “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从这里到医院,大概还需要一个半小时。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顾轻北说道。 “我不困,我陪著您。” 林梔嘴上虽这样说著,可半个小时之后,却还是发现上下眼皮有些开始打架了。 巨大的情绪释放加上身体的极度疲惫,没一会儿她便进入了梦乡。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雨,车窗玻璃上的雨刷器发出的摩擦声音规律,旁边的人又睡得安稳。 夜很凉,可顾轻北的心却是暖的。 直到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林梔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正迷糊著,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到了吗?” “嗯,到了,下车吧。” 林梔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抬手胡乱拨了拨眼前的碎发,便急切又用力地想要將安全带解开。可越著急,就越不能成功。 “解不开安全带么?”顾轻北看著她著急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別著急,我帮你。” 说著,他便侧身打算帮她解,可谁知林梔反应慢半拍,在他说完后,依旧重复著手上的动作。 不经意间,二人指尖相碰,顾轻北心底徒生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抬眸看了一眼小孩,见她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唇角扯了扯,借著她的手劲儿帮她把安全带解开了。 下车后被冷风一吹,林梔这才逐渐清醒了过来。注意到身上还披著顾轻北的外套,她当下便要脱下来还给他。 “不用了,你穿著吧,我不冷。” 林梔点点头,跟著他的脚步朝著医院里面走去。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装修宏伟,环境整洁,和平日里她去的公立医院有很大的差別。 越往里走,氛围越好,即便这会儿已接近深夜,但每隔十米的距离,依旧会有一个值班护士帮忙指引方向。 顾轻北轻车熟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径直朝最里面的那间屋子走去。 一路跟著他的林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停下脚步开口道:“顾总,我们好像还没有掛號。” “掛號?” 顾轻北对这个词並不是很了解,但想必对看病也不怎么影响吧。毕竟以他过去几十年的经验来看,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词,但每一次看病也都很顺利。 “没事,不影响。”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医生,年纪约莫三十岁,看起来和顾轻北很是熟识。 “你这么著急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男医生似乎对林梔的病有些不屑一顾,“这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一个肿块而已,电话里被你说的就像要死人了一样。冰敷,忌口,按摩,吃药,一个星期,应该就差不多了。” 顾轻北淡睨他一眼:“確定?” “当然確定,我的水平你还怀疑?”男医生一边说一边帮林梔上药,眼神在林梔脸上不停打量著。 半晌,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兴奋中还带著几分不可置信:“还是说,这位美女的伤是你造成的?顾轻北,你是不是人啊,这么漂亮的美女都下得去手?” 顾轻北懒得搭理他,眼神从进屋开始就一直盯著林梔的脸颊,眉头紧锁。 但旁边的林梔却坐不住了,她连连摆手,著急地解释道:“我的伤和顾总没关係,是別人造成的。” “顾总?你叫他顾总?你们俩什么关係啊?” 眼见著顾轻北丝毫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林梔只得再次开口解释:“我现在在嘉海上班,是顾总的助理。” “哦~助理啊,”男医生一副瞭然於胸的態度,“以前我也没见他对哪个助理这么上心过,美女,你不会……” “丁祈,好了,专心上药吧。” 顾轻北开了口,丁祈这才安静了下来。 第52章 住宿 这个叫丁祈的男医生虽然看起来说话有些不正经,但技术还是不错的。 整个处理过程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上药加按摩,结束后林梔对著旁边的镜子照了下,脸颊肿胀的感觉果然比一开始消减不少。 “丁医生,谢谢您。”林梔朝他道谢。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丁祈依旧大大咧咧,“你是顾轻北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 说完,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顾轻北:“不过,话说你这小助理还挺有礼貌的。漂亮温柔,又这么有礼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呢?” 顾轻北瞪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丁祈不服,反驳道:“怎么了?面对这么漂亮的美女,我一个单身男性问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了,到底有没有吗?” 顾轻北似终於受不了,轻启薄唇,冷冷丟出一句:“你別去招惹她。” 和顾轻北认识十几年,丁祈就从来没见过他和任何一个女人有接触过,更不要说像今天这样带一个女人过来看病,为她说话了。 “顾轻北,你有点不对劲。”丁祈绕著顾轻北仔细打量了一圈,嘴里嘖嘖道,“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老实招来,你和她,是不是……” 任凭丁祈如何在他面前囉嗦,顾轻北都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他不回答也不反驳,只默默翻看著手机,等著林梔从洗手间出来。 一个说,一个当没听到,二人就保持著这个状態好一会儿。 等林梔从洗手间出来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丁祈一个劲地和她重复著各种药物的使用方法。 明明两分钟就可以说完的事情,他偏偏用了十分钟。 林梔脸皮薄,又遇上一个这么有耐心的医生,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对方,只能连续不停地说著谢谢。 两人的对话持续时间越长,旁边顾轻北的脸色就越黑。眼见著他已经到了要发火的地步,丁祈立马十分识趣地结束了和林梔的对话。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想再最后逗一逗顾轻北:“林小姐,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遇到什么身体不舒服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好的,那真是麻烦您了。” 林梔正打算拿手机,却被旁边的顾轻北一把拦下:“不用了,她有什么问题告诉我就行了,我也一样可以转达给你。” “也对,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林小姐,再见了,祝你早日康復。” “再见,谢谢。” 丁祈看著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微笑。这么多年了,能让他坠入爱河的那个人还是出现了。 他太了解顾轻北了,他是一个做的永远比说的多的人。能让他如此开口维护的人,那么私底下能做到的程度就更不敢想像了。 出了医院的林梔和顾轻北此时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便是林梔今晚的住宿问题。 现在时间这么晚了,林梔回租住的房子那里肯定会影响到夏夕月。况且她现在脸上还有伤,她也不想让月月担心。 可,不回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想好了么?打算让我送你去哪里呢?” 林梔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我这个样子回家,我室友一定会担心的,我不想让她担心。” “没事,我慢慢开,你慢慢想。” 车子离开医院,行驶在笔直的柏油马路上。此时已至凌晨,路上行人甚少,偶尔驶过几辆车也都是速度极快,带起的风似乎都有了形状。 “顾总,要不然,在这附近隨便找一家酒店,您在酒店门口把我放下就行。”林梔思考了许久,也只想出了这么一个还算合適的方案。 但这个她觉得还算合適的方案,在顾轻北眼里似乎就不那么合適了。 “酒店?现在?”顾轻北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瞳仁似乎也变得更加漆黑,“不行,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想著他应该是关心员工的生命安全,林梔也就没再坚持,毕竟,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的话,多少还是和嘉海有一点关係的。 “去我家吧,我家有客房。”说罢,顾轻北当即便將车子掉了头。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车型庞大的suv適应起来似乎有些困难。极速的调转下,清晰可听轮胎和地面的强烈摩擦声。 隨之一起没有反应过来的,还有林梔那颗此时一片空白的脑袋。 他刚才说什么?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他说的是去他家! 去他家?!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这太不合適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他的影响多不好啊!不管她对他有多么的喜欢,这个时候也不能自私地只为自己考虑。 林梔舔了舔唇角,试探了好几次才终於开了口:“顾总,我觉得不太好吧。这么晚了去您家,太麻烦了。” “不麻烦。” “会打扰到別人的。” “不会,我家就我一个人住。” “可是……” 顾轻北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平日里漂亮的桃眼也因为著急含著几分雾气,不忍心再继续逗她,轻扯了下唇角,温声道:“別担心,我在京城有很多处房子。我只是把你送到其中一处而已,我不会待在那里,放心吧。” 被人猜中了想法,林梔有些尷尬,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结巴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既能不暴露自己的心思,又能让他相信的解释。 林梔索性不折腾了,乾脆倚著靠垫开始闭目养神。 顾轻北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心想,小孩可以啊,说不过就装睡。 直到车子在一栋公寓前停下,林梔跟著顾轻北走进了房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忧有多么的多余。 房子位於六楼,三室一厅,装修简约朴素,看起来確实不像是他这种人会住的地方。况且,虽说屋內的环境很乾净,但仔细看下来就能发现,这里,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当真如他所言,只是他眾多房子中最不起眼,最普通的一处而已。 第53章 房租 顾轻北带著林梔在屋內转了一圈,將房间的大致布局简单和她介绍了下,隨即將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这里靠近各种生活商圈,交通也便利,你可以先在这儿住著,等伤好了再回家也不迟。” 林梔点点头,目前看来,顾轻北的这个方案確实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这房租该如何支付呢? 林梔本打算等著顾轻北先提起这件事,可直到他將所有的事情交代完毕,起身打算离开时,她依旧没从他的口中听到“房租”二字。 “顾总,您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轻北挑眉看她,一边整理著不知何时已有些歪斜的领带,一边开口:“嗯?” 他声音低沉,手上不经意的动作更是透露出十足的慵懒和性感。 林梔舔了舔唇角,努力拉回了自己的思绪,现在还不是她犯痴的时候。 “我在您这住几天,请问房租怎么算呢?” 顾轻北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角瞬间没了笑意。 小孩在跟他谈钱? 她还要给他交房租?! 呵,和他算得这么清,果真是把他当作十足的领导了呢。 顾轻北的声音较刚才沉了几分,仔细听的话,似乎还夹杂著一丝鬱闷:“我不需要你给房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梔不明所以,还在一个劲地重复著刚才的话:“怎么能不给房租呢,我不能白白占您的便宜。您刚才已经送我去了医院,车费和医药费您都没找我要。如果现在还不收我房租的话,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顾轻北听得头大,对小孩的思维他实在是不敢恭维,可又无可奈何。 无奈抬手按了按眉心的位置:“那你说,这房租该如何给?” “我说……” 林梔一时语塞,当下也有些懵了。她对这块儿的租房行情不了解,一时半会儿也给不了什么明確的答案。 “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在租房软体上查看一下这块儿的租房价格,然后再折算给您。” “……” 眼见著她竟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顾轻北当下真是没了任何脾气了。 “会做饭么?” “会一点。” “那你每天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就当是房租了。” “啊?”林梔有些没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让我做饭抵房租?” 顾轻北怕她多想,又怕她不同意,立马解释道:“放心,你的伤应该很快就好了,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所以,你做饭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林梔倒不是担心做饭,反正她自己一个人吃饭也总是要做的。 只是她的厨艺並不精湛,况且,这里的房子一看房租就不便宜,这样一来,他不就吃亏了吗。 “顾总,我厨艺一般。” “没事,我不挑食,隨便吃点就行。” “但是,这样的话,您不就吃亏了吗?饭钱哪里抵得上房租呢?” “……” 顾轻北有些无奈,小孩还真是一份他的便宜都不占啊。 “不会吃亏。这个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能帮到別人,也是它的价值所在。况且,我还能跟著吃到饭,怎么算都不亏的。” 不过,这套房子定期安排的有阿姨过来打扫和做饭的事情,顾轻北提都没提。 林梔听来听去,总觉得他的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可是,顾总……” “没什么可是了。”顾轻北打断她,他第一次不想再听小孩继续在他面前说下去。 “你的脸还疼么?刚才在医院丁祈不是说了回来还得吃药?” “还真是,”被他这么一提醒,林梔才想起来脸颊的伤,她拿手轻轻碰了碰,“还有点疼。” 说话间,顾轻北已经把需要吃的药和温水递给了她。 林梔接过,仰头咽了下去:“谢谢您。” 顾轻北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腕錶,温声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罢,他怕小孩会有思想压力,便又补充了一句:“就几天的时间,別想太多。就算是別的同事,我也会同意他们过来的。” “好的,谢谢顾总,我明白。”林梔长睫眨了眨,眼中的那抹落寞快速地一闪而过。 她送他来到门口,这才发现房门从他们二人进来之后,就一直都是开著的。 应该是怕她多想,顾轻北刻意为之。 “快回去休息吧,我就在旁边。” 林梔微怔:“您也住这儿?” “怎么,不行吗?”顾轻北失笑。 “您不是说这间是您的房子?” “是啊,这间是我的房子没错,旁边这间也是,这一层楼都是。” “……”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还真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 洗完澡后的林梔,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一是因为陌生的环境,二是她隱约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之前从未见过陈泉,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人费尽心机地接近她,然后伤害她,除了受人指使,林梔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但究竟受谁指使呢?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势力敢在嘉海的宴会上动手脚? 这件事情直到林梔后来迷迷糊糊地睡著,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顾轻北这边回到房间后,便接到了下属的电话。因为是加急处理,几个小时之內便查到了结果。 监控显示,陈泉是买通了酒店的保安,才能顺利混入晚宴中。 这个陈泉前科累累,几年前因为偷窃罪进去了几年。上个星期因为打架斗殴才被放出来,现在就又犯事了。 查到这里,事情算是有了一些眉目。陈泉,保安,或者是酒店,三方都摆脱不了责任。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小孩和陈泉素不相识,他为何会冒险在这种情况下伤害她? 下属告知,据陈泉自己所述,是因为看到林梔在台上的表演,一时间起了歹念。 可顾轻北却觉得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 “查,继续查!” “好的,顾总。”电话那端的人毕恭毕敬,“一有新的消息,我们立马向您匯报。” 顾轻北点了一支烟却没抽,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忽明忽灭的微弱火光在亮著。 第54章 早餐 嘉海的其他同事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顾轻北和林梔前一天晚上离开的消息。 顾总业务繁多,又一心扑在工作上,林梔作为他的助理和他一同离开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也就没有人对这件事情產生疑虑。 但江念初不一样,她了解事情的真相,因此从知道顾轻北和林梔昨天晚上就离开了的那刻起,整个人就一直处於焦躁不安的状態。 终於等到人群散去,她找了个理由將张雪支开。把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姓名备註的电话號码翻了出来,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你怎么办事的?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这次一定会成功,现在呢?人家两个人昨天晚上就离开了!这就是你说的成功?”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被嚇到了,半晌没敢吭声。 “说话啊!” “姐,姐,你先別生气。” 江念初满腔的恨意和不甘没处发泄,情绪一时失了控:“你別叫我姐,我没你这样的弟弟!你个窝囊废,废物!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好意思叫我姐?两次了,次次跟我打包票,次次都是这个结果,真是没用!把钱给我退回来,我找別人。” “姐,你別呀,”一听她要退钱,电话里的人也急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样说,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江念初冷笑一声:“呵,嫌难听,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呢!你也不看看你做的好事,我骂你都是轻的!” “他妈的,”电话里的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要不是因为他顾轻北搅局,事情早就办成了。两次都是因为他,要我说,要不我们连他一起做了得了?” “闭嘴!”江念初的声音极冷,隔著电话线男人似乎都感觉到了冷意,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別忘了,是谁出的钱。做好你分內的事儿,別的事情少管,否则你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听闻江念初拿钱威胁他,电话那端的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那狠戾的语气仿佛也只是错觉:“对对,姐,你说了算。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你放心,下次我一定帮你把那个贱人摆平。” “算了,你最近先消停消停吧。”江念初低头猛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夹杂著风中的冷意,让她的理智找回了几分。 “这次这件事儿看起来顾轻北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最近先躲躲,免得他查到你身上。” “姐,你放心吧,陈泉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他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我手上,什么都不会泄露的。” 江念初没再说什么,径直掐断了电话。 虽然她这个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毕竟也在道上混了这么长时间,別的本事没有,让人闭嘴的方法倒是很多。 十月的京城还没开始供暖,加之这几日气温骤降,林梔早上醒来时,竟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记著昨天和顾轻北的约定,住在他家里的这几天她需要用做饭来抵销房租,所以一大早也没敢多睡,不到七点半便起床了。 可似乎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正当卫生间的林梔一边刷牙一边放空著思绪,懒洋洋地想著待会儿该准备什么早餐时,屋外的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林梔手上的动作立马顿住,仿佛被点了穴道。 这里是顾轻北的家,想必门外的人也是来找他的。如果被別人看见她住在他的房间里,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她不是担心她洗不清,而是他。 林梔连忙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动作异常小心地胡乱擦了一把脸,接著便定立在卫生间里,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祈祷著门外的人等不到人开门就会自动离开。 可门铃声仿佛专门和她作对似的,似乎並没有要停下来的跡象。 这次,伴隨著连续不断的门铃的还有一句男声:“林梔,起床了吗?” “起了,您稍等,马上来。” 嗐,原来是顾轻北,林梔鬆了一口气,踩著脚上的拖鞋来到客厅。这个时候,遇上顾轻北应该算是最好的情况了吧。 “顾总,早。”林梔侧身將门打开一半,对著门外的顾轻北开口道。 他今日没穿西装,浅色系的休閒装搭配运动鞋,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隨性洒脱的气质。 “早。”顾轻北垂眸看了她一眼,小孩似乎刚起,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朦朧,长睫扑闪扑闪的。说话含著鼻音,比工作时的她多了些烟火气。 顾轻北將手里提著的早餐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刚才下去买早餐不小心买多了,索性就给你带了一份回来。” 林梔有些尷尬:“顾总,不好意思啊,说好我负责做饭的,早餐还让您准备。” “不碍事,顺手的事儿而已。”顾轻北的眼神接触到她的脸颊,神色比刚才进来的时候严肃了几分。 小孩右脸上的肿胀比昨天消了不少,但是和左脸相比,还是有清晰的差异。 “您坐。”林梔帮他拉开凳子后,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顾轻北接过,眼神落在她稍显凌乱的头髮和嘴角的泡沫时,唇角又忍不住扯出了笑意:“你要不要先去收拾一下,再来吃早餐?” “我已经收拾过了。”说著,林梔拉开凳子也打算坐下。 说实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就没怎么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 “可是……”顾轻北欲言又止,抬手指了指她嘴角的位置。 “什么?” 林梔半天没反应过来,呆愣地拿手摸了好几遍才碰到嘴角的泡沫,当场就觉得无比尷尬,跑进卫生间洗了好长时间才敢再出来。 “嗯,这次没有泡沫了。” 偏偏顾轻北还要在她吃饭的时候再提一遍,林梔一口包子没嚼烂,差点被噎住,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嚕咕嚕”连著灌了好几口。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 是没人跟她抢,可是有人揶揄她啊。 第55章 做饭 林梔一边吃著早饭,一边还惦记著待会儿要买菜准备午餐的事儿。 她思考的时候有个习惯,眉头会不自觉蹙起,长睫仿佛蝶翼般无意识地扑闪著。 顾轻北看了两眼,觉得嗓子的位置有些发痒,便很快转移了目光,拿起桌上的报纸隨意翻著。 “顾总。”林梔忽地叫他。 顾轻北抬眸,触上的是一对嗪著笑意的桃眼,他心跳瞬间漏了几拍,显得有些慌张:“嗯?” “您喜欢吃什么菜,我待会儿去买。” 小孩这是要开始准备午饭了啊。他哪里在乎吃什么,她喜欢吃就好。 “我都好,我不挑食,挑你喜欢的就行。” “嗯,好。”林梔点点头,就著粥將最后一口包子咽了进去。 他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会追问。不过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貌似確实没有什么特別喜欢吃的。 “不过,你知道超市在哪儿吗?” “大概知道。”林梔如实答道,昨天晚上她大致看了下地图,虽说具体的位置不清楚,但大致方向还是不会错的。 顾轻北点点头,转念又似乎有些不放心,指了指她的脸颊:“可你的脸,能行吗?” “没问题,今天感觉好多了。我待会儿出门的时候戴个口罩就行。” “也行。”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內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顾轻北翻看著报纸的声音。 就那么面对面坐著,一直到林梔將早餐全部吃完,顾轻北才起身慢悠悠地朝著门口走去。 行至门口,却又突然转身问了一句:“你打算几点出门?” 林梔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思考了片刻:“八点半吧。” 早上的菜比较新鲜,早点去的话,她也能多挑会儿。 “好,”顾轻北说,“那你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林梔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处理不来,连忙开口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没事,我刚好也有东西要买,一起去吧。” “哦,好……”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林梔顿感脸上热气升腾,为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觉得有些尷尬,连带著耳朵也火辣辣的。 她习惯性地拿手触了触,却没想到刚好碰到伤口的位置。 “嘶——” “怎么了?”顾轻北似乎比她还要著急,大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我看看,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因著他的动作,二人此时的距离非常近。 墨色的瞳仁,挺立的鼻樑,锋利的下顎线,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清冽木质香…… 林梔不敢抬头,长睫颤动著从他手中抽回了手腕。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我去擦点药。” 不待顾轻北回答,她便快步走进了房间。 顾轻北垂眸看了眼刚才碰到她手腕的指尖,轻轻捻了捻,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原本计划的是由林梔负责採购食材和做饭,可到了超市,似乎一切都反了过来。 顾轻北推著车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回头问下她的意见,林梔仿佛一个工具人,只需要回答“好”或者“不好”就够了。 只是顾轻北的外貌和身高太过突出,所经之处,无不都会引起侧目。 每每这个时候,林梔都会將口罩再往上扯几分,步子也会放慢,生怕別人误会他俩的关係,给他带来麻烦。 二人行至水產区,顾轻北指著水域中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开口道:“喜欢吃鱼吗?” “喜欢。”话刚出口,林梔就有些后悔了,这种鱼她以前没吃过,更不会做…… “顾总,要不算了吧,今天就先不买鱼了。”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说喜欢吃?” “喜欢吃是没错,只是……”林梔有些犹豫,“只是我不会做。” “哦~”顾轻北刻意將尾音拉长,不知为何,看著她因为窘迫而扑闪的大眼睛,没由来地就想逗逗她,“你昨天那样说,我还以为你厨艺不错呢,原来是不会做啊。” “不,不,我还是会做一些菜的,”林梔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只是没有做过这种鱼。不过这鱼看起来也不复杂,应该很容易学会吧。” 顾轻北顺著她的话点头:“嗯,不复杂,很容易就能学会。” 秉著什么都不复杂,什么都能学会的理念,林梔和顾轻北二人又在超市晃悠了半个小时才打算离开。 柜檯前,收银员一边对每件商品进行扫描,一边不停地对著顾轻北犯痴,甚至偶尔还会分出几秒钟时间来打量林梔,眼神中夹杂著的是困惑和不屑。 对於这种眼神,林梔早已见怪不怪了。她低著头將购买的商品一一放进购物袋中,末了问了一句:“多少钱?” “三百二十四块。”收银员和她说话,眼神却是看著顾轻北的方向。 “好的。” 林梔正打算支付,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顾轻北却突然开了口。 “刷这张卡。” 手指乾净修长,声音清冽,收银员瞬间就脸红了:“好的,您稍等。” “顾总?”林梔有些疑惑,“我们不是说好由我来负责採购和做饭吗?” “是吗?有这回事儿吗?”顾轻北挑眉,“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我一会儿微信把钱转给您。” “……” 顾轻北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小孩要不要这么较真儿?和他一起,他怎么可能让她付钱。 “算了,下次再说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都这样说了,林梔也不好再纠缠。 林梔的做饭水平一般,顾轻北大多买的又都是她没尝试过的菜。 所以,从超市回来后,半个小时过去了,除却洗了青菜,剩余的时间林梔全部都在百度菜谱上。 “要帮忙么?” 客厅里传来顾轻北的声音,接著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用,不用,”林梔企图將他挡在厨房外面,“您再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 “是吗?”顾轻北说,“可我並没听到炒菜的声音。” …… 林梔有点尷尬,他没听到,那是因为她压根就没有开始做。 “还是我来吧。” “啊?” “我说我来做。” 第56章 围裙 林梔弄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这怎么行,您都已经帮我做了这么多了,这最后一步我再不做的话,就真是太不像话了。” 小孩虽说年纪小,道理规矩却一大堆。平日里和人相处时严格秉承著自己的一套原则,有时候条条框框比他还要多。 还不像话? 顾轻北觉得有些好笑,唇角轻扯了下:“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林梔也不知道…… 这些食材对她来说太陌生,都得现从网上查找。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那么快。 “顾总,您看要不这样,您先去客厅等我,看看报纸,再多给我点时间。” “好像不行哦,”顾轻北敲了敲腕间的手錶,朝她示意,“已经十一点半了,以你现在的速度,不会一点钟我们也吃不上饭吧。” 林梔自知理亏,也没反驳:“那要不,我请您去外面吃?” “都已经买了这么多菜,出去吃太浪费了。” 几番被否定,林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长睫眨了眨,声音有些失落:“那您说怎么办才好?” “我来做,你在旁边帮忙。这样既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也不至於太浪费时间,怎么样?” 顾轻北似乎一早就想好了这个方案,说出来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林梔当然觉得好,只是这样不管怎么看,都是她占了他的便宜。 顾轻北动作迅速,手法熟练,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把所有的配菜和调料都准备齐了。 林梔虽说是在旁边帮忙,可从头到尾算下来也只不过是帮忙递了一个盘子而已。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还是顾轻北的厨艺,堂堂一个房地產集团的大总裁,身居高位,矜贵清冷,谁能想到他私底下竟能做得这么一手好菜。 也不知他是从何时起学会的这项技能。 林梔不禁又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少年的眉眼恣意,气质矜贵,如果当时有人和她说,长大后的这个少年会做饭,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还有当初那个雍容华贵的阿姨,也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林梔,林梔……” 记忆里少年的脸庞逐渐和眼前人融为一体,只是此时的男人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梔回过神来,连忙应道:“顾总,怎么了?” 顾轻北皱眉:“怎么大白天的还能走神,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不是,”林梔抬手碰了碰鼻尖,声音有些乾涩“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够吃上饭。” “饿了?” 林梔点点头,那模样看在顾轻北眼里就是十足的乖巧和怜爱,他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很快,你出去等著。” “不是要我帮忙吗?” “不用,该准备的都弄完了,就差炒了,我一个人就行。” 说著,顾轻北便打开了厨房的门,示意林梔快点出去,其实他是担心一会儿炒菜的时候油溅到她身上。 小孩细皮嫩肉的,溅上一点只怕他会比她更心疼。 林梔一向很听他的话,正打算按照他的意思出去时,却突然注意到他身上依旧穿著自己那套休閒衣,並没有围裙。 “等一下,”说著,林梔就开始解著自己身上的围裙,“我把这个脱下来给您,免得您把衣服弄脏了。” 顾轻北不置可否,站在原地没动,那样子似乎在等林梔帮他穿上去? 林梔舔了舔唇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您穿上吗?” 顾轻北朝她示意了下手里拿著的东西,佯装无奈道:“我想,应该是需要的。” 林梔垂眸默默地將围裙展开,又朝他走近两步,两人身高差明显,她踮起脚尖也勉强只能到他下巴的位置。 正苦恼著该怎么將这围裙穿到他身上时,谁知,眼前的顾轻北却突然低下了头:“这样够不够得到?” 二人距离拉近,眼神平视,林梔在他黑色的瞳仁里清楚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神色慌张,长睫轻颤,一如此时她最真实的状態。 “够……够得到。”林梔快速地將围裙套在了他身上,因为紧张,指尖有些颤抖,脚上的步子不觉也往后退了几步。 退步间,身体撞到旁边半开著的厨房门,“哐当”一声,当场嚇得她一个激灵。 接著便是蔓延不止的红晕,从脸颊连接至耳根,仿佛白纸上滴落的絳红,瞬间晕染,耀眼夺目。 “没事吧?”顾轻北虚揽著她,拉著她的手臂將她从门的这边快速带到了另一侧。 “没事。”林梔摇头。本来她就没被撞到,只不过是因为厨房门材质薄,发出来的声音比较大而已。 “那你出去等?” “好。” 林梔在客厅等了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顾轻北便端著菜出来了。 他气质清冽,五官深邃,可此时却又偏偏穿著围裙,两只手各端著一个盘子,看起来莫名地有些滑稽…… “还有一个青菜,你帮忙端出来一下。” “哦,好。” 清蒸鱼,红烧排骨,再加清炒时蔬和鸡汤,三菜一汤,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慾。 “尝尝看,”顾轻北盛了一碗汤递给她,“对消肿会有帮助。” 林梔接过,低头喝了一口,鲜美甘醇,汤汁浓郁,毫不夸张地说,比外面卖的也丝毫不逊色。 “顾总,没想到您不仅会做饭,厨艺还这么好,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小孩笑眼弯弯,桃眼中闪耀著异样的神采,仿佛细碎的阳光,隨著她的话,一粒粒落进他的眼睛里。 顾轻北神色温和,淡笑了一下:“觉得好吃的话,就多吃点。” “嗯,”林梔夹起一口鱼送进嘴里,“真好吃,您平时在家都自己做饭吗?” 自己在家做饭…… 顾轻北眉间不觉泛起一层褶皱,她当他这么閒么,平常都自己做饭…… 要不是因为她,他才不会亲自下厨。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另外一番腔调:“还好,偶尔会做。” “难怪您厨艺这么好,熟能生巧嘛。” “嗯…对。” 顾轻北按了按眉间,不再想说什么了,她开心就好。 第57章 阴雨 接下来的几日,一股冷空气途经京城,气温骤降,连续两三天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 气温降得急,树叶落得早,和襄城比,真可谓是一秒入冬。 加之京城多银杏,经过雨水和泥土的发酵,每当这个时节,空气中都会漂浮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让林梔有些皱眉。 来京城这些年,她还是没办法很好地適应这个季节。 外面下著雨,顾轻北和林梔这几日也就都没出门。 一日三餐,顾轻北照例都会帮她准备好。 有时吃完饭他就离开,有时他会在这里坐一会儿,但也都是默默翻著报纸或者看手机,仿佛透明人一般。 刚开始的时候林梔还有些不自在,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异性,很难保证她会不会不经意间做出什么行为,给对方造成误解。 但时间长了,她也就放心了。顾轻北很懂得分寸,他的活动空间基本就限制在客厅的沙发和阳台上。 虽说这里是他的家,但他也从不会轻易走动,更不会隨便发出声音,只在给她拿药或者提醒她擦药的时候才会开口,安静得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事实也確是如此,很多时候,林梔似乎都忘了屋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不记得,自然也就不会存在出差错的情况。 今日的午餐,顾轻北准备的是火锅,考虑到小孩还没完全恢復,他没选太辣的,反而是挑了酸甜的番茄口味。 林梔以前吃火锅都是在夏夕月的带领下,一路奔著麻辣而去。今天第一次尝试酸甜味道,竟觉得也不错。 林梔烫了一片毛肚,蘸著小料咬了一口,忍不住再次夸讚道:“顾总,您厨艺真好,这蘸碟和我以前吃的味道也不一样呢。” 顾轻北轻扯了下唇角,垂眸喝了一口汤,这几天小孩几乎吃到每道菜都会夸他一遍,还真是好养活。 只是,他对她那每句话都会带上的一个“您”字有些敏感。 这个词时刻提醒著他们之间的工作关係,无端在二人之间隔起了一道壁垒。 或许,是该找个机会让她把这个字改掉了。 “我很老吗?” “什么?”林梔正在夹青菜的筷子一顿,他这忽地一句,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很老?没有吧,三十一岁,正值黄金年龄。 林梔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男人也会如此介意自己的年纪吗? 林梔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镇定道:“没有啊,看书上说,三十岁正是一个人的黄金年龄,您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呢?” 她又提了一次“您”,顾轻北抬手按了按眉心的位置,索性直接道:“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话时一直都用“您”来称呼,我以为是你觉得我太老了。” “没有,我怎么会,我……” 林梔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在干什么,差点就说漏嘴了。 “你什么?”顾轻北盯著她,眉眼里的深意也一併压了过来。 “我只是觉得『您』这个字表示尊称,您是我领导,应该的。” 不知为何,顾轻北听到她这些过於官方的话,心口有些鬱结:“可现在不在公司,我也不是你领导。” “那您是我什么?”林梔脱口而出,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 她有些紧张,心情隨著此时锅里冒著的热气一起升腾了起来。 如若他当真知道了她的心思,那她又该怎么办? 想必没有一个领导会愿意將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的人放在身边,这样未免也太影响工作了。 可她的直接发问,在顾轻北看来反而是一种疏离。 顾轻北心下嘆了一口气,是啊,如果他不是她领导的话,他还能是她什么呢? 脱离这层关係,恐怕他们二人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著实將他嚇了一大跳,和小孩没有任何交集,仅是想想,他似乎都觉得无法接受。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 朋友? 原来他並不知道她的想法。 林梔鬆了一口气,抬眸对上的是一双低垂的眉眼,长睫轻闔,將他眼底的情绪敛住。 “那我以后不在公司,都可以直接叫『你』吗?” 林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个“你”字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如果你想的话,在公司也可以。” “还是算了吧。”林梔说。 公司那些谣言本就存在,她没办法消除它们,能做到的就是尽力减少谣言对他的影响。 只希望隨著时间的推移,谣言终有一天能隨著海潮褪去。 吃了饭,顾轻北想去商场看看家具,他邀请林梔一起帮忙参考。 想到他这几天对她的照顾,而他们刚才又刚刚成了……朋友…… 林梔没做任何犹豫,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顾轻北挑选家具的地方位於京城市中心偏北的位置,是一家高端家具定製连锁店,只接待国內小部分的vip客户。 林梔不知道怎样才能成为这个vip,但单从店里的装修和营业员的態度来看,这个vip的门槛一定不低。 店內一共分为五层,每一层只单独陈列一种类型的家具。 从臥室到客厅,从客厅到餐厅,所有林梔能想到的,或者曾经见过的,这里都有。 头顶正中央的那顶欧式水晶灯,从房顶一直垂直分布到地下一层的位置,秉承“洛可可”时期的风格,精致奢华。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两种绚丽耀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一时有些刺眼。 他和他的世界,就仿佛这刺眼的水晶灯一般,她只能看见,却永远无法触及。 “这个怎么样?” 借著回答顾轻北的问题,林梔顺势垂下了眼睫:“很好。” “那这个呢?” “也很漂亮。” “麻烦將这套桌椅相配套的全部家具都包装起来,送到这个地址。” 全部? 林梔应声回头,才发现顾轻北说要包装的家具,正是刚才她说漂亮的那套。 这,是不是有点太隨意了…… 第58章 绵绵 “请等一下。”林梔出言阻止了此时正打算离开的营业员美女。 营业员和顾轻北皆是一脸疑惑地看著她。 “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林梔朝著营业员说完后,便扯著顾轻北的衣角往旁边挪了几步。 “怎么了?”顾轻北任由她扯著,也不推开,好脾气地开口问道。 “顾总,您……不对,是你,你要买刚才那套家具吗?” 许是怕不远处的营业员听见,林梔和他说话时刻意踮起了脚尖。 二人的距离拉近,温软的特属於她的气息丝丝缕缕铺撒在他的耳间和脖间,顾轻北喉结滚了滚,垂眸捻了捻刚才被她扯过的衣角那块儿。 “对,要买那套。” “可是,你不觉得有些太快了吗?” 从他们二人进来到做决定,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况且,那套家具也是他问她的第一套。 如此短暂的时间,如此潦草的决定,林梔是真怕他的钱白花了。 顾轻北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不觉得,再说,你刚才不是也觉得漂亮吗?” “是漂亮没错,”林梔顿时没了脾气,“可是这里的每一套都很漂亮,难道都买么?买东西难道不应该是多比较,多挑选吗?” 顾轻北:“你觉得好看,我也觉得好看,就可以买。如果你觉得这里的每一套都好看,那每一套都买也是可以的。” 林梔:“……” 看来她是真不懂有钱人的消费理念。 “別,千万別。这么看来,其实刚才那套就挺好的,就选那套吧。” 等林梔说完,顾轻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孩或许是在帮他省钱,担心他没钱? 小孩这是在帮他考虑么? 想到此,顾轻北不觉失笑:“你別担心,买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的。” 成套的家具最终还是买了,而且顾轻北提供的地址还是林梔现在暂住的那套房子。 林梔有些纳闷,目前那套房子里面应有尽有,家具虽说称不上多高档,但也是够用了。 “顾总,你是打算將这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吗?” 顾轻北点头:“对,当初买的时候没考虑太多,家具都是隨便买的,现在想重新装修一下。” “那装修好了打算做什么呢?”林梔没忍住,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里毕竟是她待过的地方,有著她和他的记忆,问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 “还不確定,”顾轻北侧眸看向她,“可能就这样留著,也可能有合適的人租出去了。” 顾轻北眼眸沉沉,心隨意动,说话间一直盯著小孩的侧脸。 只可惜旁边人垂著眸,无法看清也无法感知他此刻的想法。 林梔点点头表示认可:“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回到顾轻北的房子后,林梔便开始收拾东西。 丁祈给的药很管用,林梔的脸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出门时再涂上一层浅浅的粉底,几乎和左脸没有任何差別。 况且,国庆假期也快结束了。昨天开始,夏夕月已经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了。 今日的京城没有雨,天色却依旧低沉。 远处的阴云伴著寒风压了下来,隨之一起被遮蔽的还有那未曾表露过的情感。 心隨情动,绵绵无期。 顾轻北提出要送她,被林梔婉拒了。这几天,他实在帮了她太多。仅这些,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她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对於她的决定,顾轻北倒是没说什么,表现得完全尊重她的决定。 离开前,林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几天的地方。 这里她曾经待过,她和他有过一段短暂的相处。 虽说不够深刻,可在她漫长且孤独的暗恋时光里,已算是难能可贵的恩赐,以后也必將陪她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 到家后,夏夕月没问几句,便念叨著要去睡觉。 国庆这几天,她几乎天天加班。別人放假都是休息,她反而比平时更忙了。 虽说三倍工资,可也確实耗人。 林梔刚进门时就发现了她眼底的黑眼圈,別说多心疼了,连忙催促著她赶紧去补觉。 还有一个原因,林梔也怕太长时间的对视,夏夕月会发现她脸上的异常。 “对了。”已经走到臥室门口的夏夕月突然转了身。 林梔刚放鬆下来的心弦也跟著她的动作再次提了起来:“怎么了?” 夏夕月说:“前几天盛朗星约咱们吃饭来著,我和他说你去参加公司旅游了,下次再约。” “好,没问题。”林梔说。 其实盛朗星也给她发了微信,她也在微信里和他解释过了。 他们三个都在京城,平时节假日也可以约著一起吃饭,不一定非得挑国庆假期。 “还有一个事儿,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呢。”夏夕月拍拍自己的脑袋,半晌,才回忆起来,“前天突然有一个女孩给我打电话,说是你妹妹,叫赵什么静来著?” 林梔闻言,正在收拾东西的手指一僵,半天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她竟不知,赵文静竟然能弄到她朋友的电话,骚扰她一个还不够,还想来骚扰她朋友吗? 林梔指尖攥得僵硬,强忍著问了一句:“那她有说什么吗?” 夏夕月:“她就说是你妹妹,联繫不上你,想让我帮忙找你什么的,也不知道从哪弄的我电话。” 夏夕月说著有些困,打了一个哈欠继续道:“你说现在的骗子还挺神通广大的,不仅知道咱俩的名字,还能知道咱俩是朋友。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你说过有什么妹妹啊,我当场就把她拉黑了。梔梔,你以后也得注意,现在骗子可多了。” “好,以后再遇到这种直接拉黑就行,不用和她废话。” 林梔实在不忍看她这么困的模样,起身推著她进了臥室:“你赶紧睡吧,补补觉,有什么事儿起来再说。” 从夏夕月的房间出来后,林梔掏出手机看了下她和微信,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来自赵文静和张梅。之前她都刻意忽略了。 林梔隨便翻了翻,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她找出她们二人的头像,点进主页,快速刪除全部聊天记录,一气呵成。 没意义的人和事情,还是少浪费心思的好。 第59章 隱瞒 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不知是否因为假期综合症的原因,大家都显得有些睏倦。 林梔也不例外,眼睛盯著电脑上的文件,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放空。 “大美女,早上好呀。”突然,秦溪娇俏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手上还提著一杯奶茶。 “早上好。”林梔有些懨懨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秦溪走近,顺势將奶茶放在了办公桌上:“怎么了,没精打采的。今天的奶茶买一送一,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林梔接过奶茶,低头啜饮了一小口:“谢了,我正困得慌,正好喝杯奶茶解解困。” 林梔和秦溪熟悉后,曾一起约著吃过几次饭。一来二去的,后面有时候谁买奶茶,也就顺手会给对方带一份。 “看你这样子,昨晚没休息好吧?”秦溪边在旁边的文件里找著她的资料,边说道,“长假回来的第一天,大家都差不多,我今天也不在状態。” 林梔点点头:“是有点。” 见秦溪半天也没找到她的那份资料,林梔怕她越翻越乱,连忙起身:“我帮你找吧,你这样得翻到啥时候去。” 林梔每天要处理的资料很多,秦溪的文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她有著自己的整理规律,按时间排列。果然不到一分钟,便將秦溪的资料找了出来。 “还是你厉害。”秦溪朝著她俏皮一笑,拿了资料也不著急走。 “话说,你和顾总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梔一怔,神情有些懵。 她和顾总的事儿?她和顾总的什么事儿?难不成公司最近又有她和顾轻北的传闻? 当下听到这句话,林梔多少有些慌张。 她尝试著將最近发生的所以事情都復盘了一遍,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只得抿著唇角追问了一句:“我和顾总的什么事?” 秦溪一见她这反应,便知她是忘记了。 “这么快就忘了?就旅游的第一天晚上,你不是和顾总先走了,说是公司有急事要处理吗?” “哦…对,是的。”林梔反应过来,鬆了一口气,看来她刚才的反应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顾总那边的一个很著急的项目,现在已经处理完了。” “那就好。” 秦溪的回答有些敷衍,明显对这件事情並不是很感兴趣,之所以提这个似乎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 果不其然,秦溪回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確认没人后,又將声音放缓了几分:“还好你那天晚上走了,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林梔有些疑惑,原本的睏倦也早已在秦溪提到顾轻北的名字时一扫而空。 “还记得晚宴上和你搭訕的那个人吗?就那个,你过来找我拿手机,他还一直跟著你的那个男人。” “记得。”林梔皱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此时她的指尖攥得青白,猜测和等待让她的情绪变得更加脆弱和紧张,办公桌下的那双长腿也久久维持著一个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个变態!”秦溪骂了一句,说完,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补充道,“人渣,败类!” 林梔的一颗心也隨著她的这句话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怕那天晚上的事情会暴露,流言会再次喧囂至上。 秦溪接著说道:“你和顾总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实名举报他猥褻,警察都来了,闹了好长时间呢。” “猥褻?” “是啊,不敢相信吧,可嚇人了。” 林梔记得,当天晚上顾轻北带她离开后,陈泉便被控制了起来。她清楚地听到顾轻北在电话里说,先把他关起来。 被关押起来,第二天还能对其他人进行猥褻,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况且,当天晚上的情形林梔也看到了,陈泉被打得几乎昏死了过去,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 秦溪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一个劲地说著:“据说,因为这件事情顾总发了好大的火,是他亲自出面处理的呢。严查现场,整顿酒店,明显是不打算放过这个人渣了。要我说也是,这种人就该严惩,不然……” 林梔忽地打断她,开口道:“秦溪,那个女孩是谁,你知道吗?” 秦溪:“知道啊,酒店的一个员工,当时警察来的时候,这女孩还出来现场指认了呢。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这么勇敢。” “不是吧,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儿?顾总没和你说过吗?” 林梔摇摇头:“没有。” 他確实没和她说过。 话说到这儿,林梔如果还想不明白的话,未免就有些太迟钝了。 那天在他们离开后,顾轻北妥帖地处理好了一切事情,布置了相似的故事情节,安排了对应的人员,为的就是把她摘出来,不暴露她的信息。 她的这个老板,还真是信守承诺。答应了她不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就当真做到了。 “也是,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秦溪见她脸色有些不太好,以为是被嚇到了,安慰她道,“现在想起那天晚上我就有些后怕。当时那个人跟著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眼生得很,好在你那天晚上和顾总提前离开了,不然我得后悔死。” “嗯,没事了,別担心。”林梔说。 “对,好在你没事。” 秦溪走后,林梔又將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捋。有一点,她还是不明白,顾轻北为何不將这件事告诉她? 究竟是怕她承受不住,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这件事情,林梔后来没问,顾轻北自然也不会提。 对方不主动提及的事情,一概不去干涉,这是他们二人一贯的相处原则。 十月的京城,天黑得愈发早了。 林梔每日从公司下班时,夜幕都已降临。黑夜卷著月色一齐笼罩了过来,照著每一个急切归家的行人。 不过无论何时,地铁里却一直都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途径一个换乘站,地铁上突然一窝蜂地涌进来好多人,林梔被人群挤到了角落的位置。 她带上耳机,找到音乐播放器,点开了她常听的那首歌。 曲调舒缓,旋律优美,拥挤嘈杂的空间里,索性能窥得片刻的安寧。 第60章 机会 林梔对公司的业务越来越熟悉,能力也在不断提升。这些,顾轻北一直都看在眼里。 小孩有能力,又踏实,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而这个机会,他也一直在等。 这日,林梔刚到公司,便被顾轻北的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 林梔以为他有什么著急的事儿,一路上步子都有些急。 推开办公室的房门时,才发现某人正悠閒地喝著咖啡,手中翻著报纸,哪里有半分著急的样子…… 林梔有些鬱闷,开口也不似之前的欢快语调:“顾总,您一大早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闻言,顾轻北手上的动作顿住,眉头有些微皱,她怎么又把“您”这个称呼换回来了。 可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呼吸也还未平復,应该是接到他电话就立马赶过来了吧。 “怎么这么著急?没什么急事儿,下次也不用这么著急,有空了再过来就行。” 林梔抿了抿唇角,她其实想说的是,如果没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以后能不能稍微晚点再给她打电话…… 他是老板,接到他的电话她自然不敢耽误。这一大早的刚到公司,早餐还没来得及吃…… 可她面上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依旧好脾气地说道:“还好,不急。不过,您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谁知,顾轻北这会儿却並不急著和她討论了,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吃早饭了没有?” “啊?”林梔愣了一下,他一大早叫她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问她吃没吃早饭吧。 “还没吃。” “那正好,我这有麵包,我也不爱吃,你帮我吃了吧。” 林梔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可看到那摆在桌子上的鬆软麵包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硬是无法说出口。 这个牌子的麵包她有印象,之前她来公司加班时,顾轻北给她拿过一次。 当时林梔觉得味道很好,还想著以后自己也买一份。可等到回家一搜那个麵包的店铺,当场就被价格劝退。 “怎么,不喜欢这款吗?可我看你之前还挺喜欢吃的。”见她半天不说话,顾轻北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还是说口味变了?” 这小孩的口味变化得也太快了吧。 “没有,没有,喜欢吃。”林梔垂眸接过麵包,小口咬了一下,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味道。 也不知为何,明明她在顾轻北面前应该是小心谨慎的,应该时刻注意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可每次到最后总会不由自主地恢復到她最真实的状態。 “配著这个咖啡,应该会更好吃。” 顾轻北重新倒了一杯咖啡,推到林梔面前。小孩吃得高兴,他也就跟著开心。 直到林梔將最后一口麵包咽进嘴里,顾轻北才悠悠开口问道:“『青禾御景』这个项目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个项目林梔很熟,是建设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目前正处於前期对接阶段。 从项目初期她便和其他部门的员工一起跟进著,对项目进展很是清楚。 林梔將手中的咖啡放回桌上,坐直身子回道:“这个项目目前进展一切顺利,当前正在和客户敲定最后合同事宜,有一些合同条款,还需要双方再沟通一下。” “好,”顾轻北点头,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这个项目不算大,而且前期你全程参与,对项目的情况也十分了解。所以,剩余的工作,我想交由你来全权负责。” “我来负责?”林梔怀疑她听错了,訥訥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 暂且不说她只是一个助理,没有过项目管理的经验。再者,就算是在公司任职的正式经理岗,没有个两三年的项目经验,也是不可能有机会全权负责一个项目的。 他真愿意让她来负责? “顾总,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假话。”看出了她有疑虑,顾轻北盯著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眸漆黑如墨,神色自若,林梔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確认了事实之后,隨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担忧。 “可是我没有项目经验,我担心做不好。” “以前没有和这个客户打过交道,如果和客户沟通不顺畅怎么办?” “耽误了项目进度怎么办?” “还有……” “停,先不考虑这些,”顾轻北打断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做?” 想不想做? 答案是肯定的,但对於林梔而言,现实的困难似乎更多。 “你想尝试对不对?” 小孩有能力,有想法,只是在某些时候不是那么自信。那么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在合適的时机推她一把。 顾轻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趁热打铁鼓励她道:“我说过了,这个项目不大,而且,以你的能力足够了,相信你自己。” “可是……”林梔还是有些担忧,“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顾轻北挑眉,失败了怎么办?能怎么办,就当是交学费了唄。 拿出一两个项目给小孩练手,这点资本他还是有的。 “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不会失败的。” 林梔此时正思考著项目的事情,也没注意到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但凡她抬眸看下他的眼睛,就会知道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除了鼓励更多的则是宠溺。 老实说,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林梔还是很想尝试的。 虽说做助理她也很满足,但如果能够更多地发展个人能力,这对她以后能真正帮到他也是大有裨益的。 她渴望成长,更渴望有机会能和他並肩。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顾轻北也不著急,就那样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 他鼓励她,支持她,但更会给她绝对的尊重和自由。 “顾总,我愿意尝试。” 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风,秋高气爽的季节,伴隨著微风送进来的气流都是暖洋洋的。 就如同小孩刚才的回答一般,温暖且坚毅。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第61章 刁难 和客户的第一次会议,约在星期四上午十点。 自顾轻北上次提出这个项目后期由林梔负责后,她便整整花了三天时间,將项目的各个细节从头到尾又仔细確认了好几遍,以至於此时坐在客户的办公桌前,她对这个项目的情况基本已经瞭然於胸。 和林梔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技术专家刘森。刘森在嘉海资歷很深,经验丰富。 二人分工明確,分別负责商务和技术板块。 林梔她们比对方先到,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才见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会议室。 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大,打扮潮流时尚,甚至还打了耳钉,浑身上下透露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和顾轻北那种矜贵清冽的气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林梔有些不安,隱隱觉得今天的谈判不会太顺利。 而事实很快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男人坐下后只斜睨了她们一眼,隨即便点燃了一根细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烟雾繚绕间,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但那眼中的轻视却没办法让人忽视。 林梔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有些微怔,反应过来后,主动朝著对面的男人伸出手:“您好,我是嘉海集团的林梔,今天和我同事过来主要是想和您討论下『青禾御景』项目当前剩余的合同条款问题。”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却没伸手。眼神朝旁边从开门时就一直跟著他进来的那位美女看过去。 美女领了他的意,隨即从名片盒中拿出两张名片递给林梔她们,语气倒是还算客气:“林小姐,刘先生,这是我们周总的名片。” 周野。 名字倒是和他本人的气质很般配。 意识到对方不买她的帐,林梔也不想再继续多说,索性直接进入正题:“周总,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开始討论合同了?” 对面的男人掐灭了菸蒂,眼皮都没抬,声音透著冷意:“你们老板呢,怎么就派了你这么个黄毛丫头过来?你能谈判什么?嘉海是不是看不起这单生意?”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尷尬,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呼吸不畅。 刚才,林梔已经预想到了可能会出现不顺利的情况,却没想到双方刚聊第一句就是这么犀利的对白,对方显然是不想和她好好谈。 林梔虽有些难堪,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新项目,新面孔,对方有些刁难也可以理解。 她正思考著该如何回答这句话,旁边的刘森却坐不住了。 搞技术的人心眼直,只凭本事说话,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更不会忍气吞声。 “你怎么说话呢?” 刘森“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什么叫黄毛丫头?林梔全权负责这个项目是嘉海决定的。我们今天过来是代表嘉海集团进行合同谈判,请你放尊重些!” “全权负责?”对面的周野冷笑了一声,眯眼看了下手上拿著的林梔的名片,“一个助理,你和我说全权负责?到底是我不懂尊重还是你们不懂?今天我不会和你们谈,回去告诉顾总,在嘉海他想怎么样是他的权力,但在我这儿就是不行!我只看能力,其他一切免谈!” “你瞎说什么?堂堂一个公司的领导人,信口开河,说话竟然是这种水平,真是没素质!” 刘森拍案而起,桌子上的茶杯因为他剧烈的动作晃动了几下,几滴热茶溅了出来,烫在林梔的手背上,白皙光滑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刘森可太生气了! 林梔这个小姑娘他接触並不多,但仅从这几次打交道就能看出,她绝对不是周野口中的那种人。 这姑娘认真肯干,又不矫情,看见她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要是自己的女儿在外面被人这样欺负,他说什么都不能忍。 “林梔,別听他胡说,一单生意而已,我们今天还不谈了,走,回去!” 林梔鼻头一酸,原本绷著的情绪瞬间有些决堤,眼眶中泛起湿意。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恶意詆毁你的人,但愿意相信你的人也还是有的。 刚才周野的话和他那凌厉的声音一样,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刺耳。仿佛一块大石头般狠狠地压在林梔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林梔不知周野是针对顾轻北,还是针对她,但今天她既然来了,这合同就必须谈。 林梔抿了抿唇角,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刘森:“您先別生气,我想周总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我和周总素不相识,有什么误会的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您说是不是呢,周总?” 最后这句话,林梔是对著周野说的。和人沟通,要懂得进退,这是顾轻北教她的。 但对面的周野却依旧一副鄙视的態度看著她,大有一种我看你怎么编下去的架势。 林梔没犹豫,继续著刚才的动作给周野也倒了一杯茶,径直对上他的眼眸:“周总,我想作为一个生意人,您最终的目的肯定和嘉海一样,都是创利,对吗?” 周野冷笑一声:“然后呢?” 还好,他开口回答了。 林梔短暂地鬆了一口气。回答了就代表还有谈判的可能,至少比一直不开口要好。 “既然我们的最终目標都是一样的,那就好办多了。”林梔舔了舔唇角,语气比刚才镇定了不少,“我不知道您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既然您有,想必我肯定还是有做得不完美的地方。但话说回来,了解一个人,单从肤浅的外表或职位上来判定,肯定是不够的。” 林梔最后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周野自然也听得懂。 他又点了一只烟,语气依旧冷冷的:“所以,你是觉得我单从你的外表和助理职位来判断你走捷径,是肤浅?” 他的语气冰冷,眼神充满攻击,但林梔却没被嚇到。 “如果您確是据此来判断,那我想应该是的。” “呵…”周野嗤笑一声,牙齿咬著细烟,“那你来说说,你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如果不是因为和顾轻北攀上关係,你凭什么来负责这个项目?” 第62章 谈判 周野的话直白又露骨,几乎將林梔的尊严全部击碎。 不是几乎,是已经击碎。 但顾轻北往日那些鼓励的话却时刻迴荡在她耳边,要勇敢,要为自己爭取。 凭什么得到这个机会? 其实这个问题在一开始顾轻北把这件事情交给她的时候,林梔也有些不明白。 她年纪小,又没经验,他不怕她把事情搞砸吗? 但没有人是生来就懂得一切,大家都是在不断尝试和失败中进步的。她有毅力,又不怕吃苦,凭什么就不能是她呢? “周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林梔端坐身体,看著眼前抽菸的男人正色道,“假如您出生不是很好的话,您觉得,您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得到您现在拥有的一切呢?” 林梔这话一出,对面周野的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旁边的助理见他脸色不对,当下就想让林梔停下来,却被他拦住:“让她说。” 林梔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但箭已离弦,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何况,只有赌一把才知道事情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林梔习惯性地眨了眨长睫,这是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的一个小动作。 “如果刚才的那个问题周总觉得太难回答的话,我也可以换个问题。假如,有人怀疑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您又会怎么想呢?又该怎么和他们证明您的清白呢?” “这个世界上,並不是每个人出生都带著光环。也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们或许没有良好的背景,也没有显赫的家室,要花很多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到达你们的起点。但你就能否认这些人在过程中的努力,能说他们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吗?那些你没看见的苦难和坚持並不代表不存在!这些人的努力蜕变也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詆毁的!” 林梔也不管对面人的反应如何,一股脑將这些话全部倒了出来。 对面的周野显然已经没了耐心,舌尖抵著上顎,低头狠狠地將菸蒂捻灭:“说完了吗?如果你今天是来给我说教的,那你可能来错地方了。” 林梔本来也没指望三言两句就能让一个瞧不起她的人转变对她的看法,她只是想爭取一个谈判的机会而已。 看著前面铺垫得差不多了,她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正题:“周总,您稍安勿躁。其实我刚才说那么多,只是想说明一件事儿而已。或许,关於我的能力,关於我够不够资格来处理这份合同,您应该给我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哦?是吗?”周野似乎来了兴致,眼神上下將林梔打量了一番。他確实很长时间都没有遇到这么能坚持的女人了。 “你想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都行,只要是和『青禾御景』项目相关的问题,您隨便问。” “好。” 周野也是个爽快人,听林梔这样说,还真就接连问了好几个犀利的问题。 有的问题太过刁钻,连旁边的刘森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要面对这种豺狼虎豹般的对手,还真是不容易。 可,不论周野怎么刁难她,“青禾御景”项目的任何细节林梔都能很迅速地答上来。 大到项目进度,工程预算,小到时间节点,每一种材料的成本,林梔的回答都能保持和项目策划案上的一模一样。 终於,周野停了下来,没再提问。 林梔见著差不多了,追问道:“周总,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进入谈判了吗?” 周野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沉沉的。半晌,才对著身边的助理开口道:“小陈,去把合同拿过来。” “不用,我们都准备好了。”林梔拦住了正要离开的美女,说著,便从背包中拿出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合同,“周总,合同有爭议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標註出来了,您看看。” 周野接过合同,大致扫了眼,唇角勾笑,竟然不咸不淡地丟了一句:“这也是顾轻北教你的?” “什么?”林梔都怀疑她听错了,这个男人真是恶劣得可以。 “没什么,”周野身体朝著椅背上靠去,神情懈怠,“直接说吧,你们的意见。” 有了刚才的教训,林梔也不再含糊:“合同其它地方的条款我们都没有异议,可以接受。只一条,交期罚则的问题,百分之二十的封口太高,风险太大,这个嘉海没办法接受。” “哦?说说你们的理由?” 林梔说:“第一,这个项目是嘉海今年的重点关注项目,竣工计划已经发给您了,您应该也看了,我们的各个时间节点完全符合要求,不会出现交期延迟的情况。所以,这条其实意义不大。另外,行业內一贯的標准皆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和行业標准差距太大,我们没办法接受。” “说得没错。”周野第一次对这个有著桃花眼的女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她好像確实懂一点。 “但,我们还是坚持百分之二十。这个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免谈。” 周野语气生硬,说完低头看了眼手錶,就打算起身离开:“林小姐,我的时间到了。如果你做不了决定的话,回去討论討论再来吧。” 林梔看著他的背影没再开口,她知道这会儿就算她说再多,也不能改变对方的想法。 从会议室出来后,刘森忍不住抱怨道:“一个公司的负责人而已,也不知道在拽什么,眼睛都要斜到天上去了,就差拿鼻孔对著我们了。哼,能和嘉海合作是他们的荣幸,还不清楚状况!” 林梔没接话,虽说嘉海是业界龙头,但免不了也要和其他公司合作。 况且,这是顾轻北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无论如何她都要完成。 刘森见她闷闷的,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伤心:“林梔啊,你也不要太在意他刚才说的话了,我看那个周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项目而已,嘉海根本不在乎。遇上这样的合作对象,就算丟了,顾总也不会怪我们的。” 林梔点点头,应了一句:“好的,我明白,谢谢您。” 第63章 坚持 后面,林梔又去周野的公司找了他几次,可次次去,次次失望而归。不是出差,就是在开会,反正就是见不到他的人。 好在林梔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没有叫上刘森。不然这次次碰一鼻子灰的经歷,总让他和她一起跑,林梔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日,林梔照例在会议室等著,打开电脑,熟练地处理著自己的工作。 反正她的工作性质对办公环境的要求並不高,在哪里都能处理邮件。所以,在嘉海或是在这儿,对她而言,其实区別不大。 即使周野是有心躲著她,长时间蹲守,总还是能碰著机会的。 “林小姐。” 周野的助理推门而入,林梔以为她是和之前一样来告知她不用等了,连忙起身收拾东西:“周总还在忙对吗,没关係,我明天再来。” “不是的,”李莉打断她,“周总这会儿刚好有时间,让我来通知你去他的办公室討论具体事宜。” “是吗?”林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都做好拉长战线的准备了,对方却突然不打了? “是的呢,你快去吧。”李莉说著便帮她一起收拾桌上的东西。 林梔这个姑娘她很喜欢。外表看起来柔柔弱的,可说话办事却总是透著一股子坚韧,而且对人还客气,她们公司刚毕业的这些小孩,可没有她这么懂礼貌的。 林梔跟著李莉,来到了周野的办公室。 帮她倒了一杯茶后,李莉便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一时只剩下她和周野两个人。 依旧是熟悉的烟雾繚绕,斜眼看人。 “林小姐好毅力啊,一连五天,我们公司的办公椅都快被你坐穿了。” 周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满满的嘲讽。 林梔也不恼,镇定自若地坐下之后,便拿出了的合同放在桌上:“还好,工作要求没办法。而且周总公司的办公设备质量很好,没那么容易坏的。” 几次打交道下来,林梔也算是大概摸到了一点周野的脾气。 只要不和他硬著懟,一般情况下双方都还是可以勉强沟通下来的。 “呵,”周野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凉凉,“林小姐这么有诚意,看来今天这个合同是非谈不可了。说吧,百分之二十能不能同意?” “抱歉,周总,这个真不能同意。”林梔径直拒绝了他。 其实在她第一次来谈判之前,顾轻北怕她有压力,就提前交代过,这些所有的条款其实都在嘉海的底线之外,都可以接受,让她只管大胆谈就行。 但,林梔还是想试著为嘉海爭取爭取利益。 周野神色一冷,嘴角嗪著讥笑:“那我就不懂林小姐这几天待在我们公司的意义了,难道是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林梔说,“百分之二十是您的要求,可百分之十也確实是我们一贯的標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林小姐我看你还是……”周野掐了烟,打算送客。 林梔打断他:“难道周总就不想知道嘉海对这个项目的诚意,最终能给到多少吗?” 周野扯唇,隨意把玩著手中的手机,半晌,抬眸道:“继续说下去。” 林梔:“虽然我们给不到百分之二十,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愿意由之前的百分之十增加到百分之十五。而且,还会延长售后服务的时间。” “就这?” “就这。”林梔的语气比刚才又坚定了几分,她对上他的眼眸。 “周总,想必您也知道,现在嘉海给出的这个条件在业內算得上顶尖了。再者这个项目虽说从一开始是和贵公司对接的,但以嘉海的地位,您觉得如果现在开始重新启动的话,会不会有其他公司想要参与呢?” “你威胁我?”周野不怒反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项目呢?” 林梔一愣,长睫颤了颤,她之前確实没想到这一点。 周野见她有些迷茫的眼神,心情莫名地大好。 他刚才的那句话自然是瞎说的,林梔说得对,行业內没有哪个公司会不在乎和嘉海合作的项目。 房地產行业,无论哪个公司只要搭上了嘉海这趟顺风车,不敢说一路顺风顺水,至少会增收不少。 他原本只是担心嘉海不看重这个项目,派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女人来处理,现在看来並不是,他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林小姐別介意。这个项目就这样决定了,你回去通知你们公司法务走流程吧。” “嗯?哦…好。” 他转变得太快,林梔一时有些跟不上。 林梔真觉得这个周野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难道领导都这样吗? 可顾轻北就不这样。 好在他最终同意了,这件事情也算成功地解决了。 “周总,那我先走了,回去通知我们公司法务走流程。” “等一下。”周野叫住她,眼神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林梔被他看得发毛,不自觉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周野回答,“我只是在想,如果林小姐以后觉得在嘉海乾得不开心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公司。我能给你的可比嘉海多多了。” 林梔:“……” 回到嘉海的第一件事,林梔便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顾轻北。 她高兴,顾轻北自然也跟著高兴。 只是他隱隱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之前出差一周期间也没顾得上问她。 这会儿,趁她喝水的空挡提了句:“怎么样?和对方谈判的时候一切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梔大致和他敘述了一遍她和周野的谈判过程,只是把周野一开始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自动略过了。 顾轻北刚出差回来,她不想提到任何不高兴的事情来影响他的情绪。 “那就好,做得很好。”顾轻北轻扯了下唇角,接著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林梔。 “这是?”林梔伸手接过,却没敢打开。 这难道是顾轻北特意带给她的礼物? “西城的特產,桂花糖。酒店送的,你尝尝。” “哦,好。”林梔小心地打开包装盒,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清爽甘甜,舌尖轻触,特属於桂花的香味瞬间在口中爆开。 “很好吃。” 林梔眉眼弯了弯,为她刚才的想法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真是想多了…… 第64章 忙碌 自从接了“青禾御景”这个项目,林梔的工作强度一下子比之前大了许多。 日常助理的工作她要处理,“青禾御景”的各种进展她也得跟进,还有各种的协调对接工作。 一整天下来,林梔才意识到她基本就没怎么喝水。 顾轻北见她如此繁忙的状態,忍不住皱眉:“还能坚持吗?要不要多安排两个人来帮你?” 虽说看到小孩进步他很开心,但他更不想看到她这么辛苦。 “不用,”林梔摇头,连忙將口中喝了一半的水咽了进去,“您不用替我担心,我做得很开心。本来管理项目就比较复杂,更何况我还是刚接手,一边做一边学,自然是要比其他同事辛苦点。” 话虽然这样说,可顾轻北看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起红血丝,他还是有些不忍。 “你喜欢做的话,我不会阻拦你。但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太著急,工作也一样,有它自己的规律。循序渐进,稳步提升才是最好的方式。” 林梔点点头,將刚才喝水的一次性纸杯丟进垃圾桶,应声回了句:“您说的我知道了。” “你真知道了?” “嗯。” “那好,那你今天別加班了,一会儿到时间点了就正常下班,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这些日子,小孩是如何加班加点地赶工作,他都看在眼里。 从来没有九点前下过班,有几次甚至还拖到了十点。 她不走,他自然也不会走。 有几次,他见实在太晚,便提出送她回家,却被小孩以“太麻烦”的理由拒绝了。 顾轻北虽说有些不高兴,但依旧是百分之百尊重她的决定。 温柔却坚定,能吃苦也不矫情。 顾轻北有时候甚至都觉得,即便没有他的帮助,小孩一定也能发展得很好。 “今天吗?”林梔刚才在整理资料,这会儿把资料收拾妥当后,才明白刚才顾轻北的话。 “顾总,今天应该不行哎,我还有个文件要做,明天开会要用。” “今天必须做?” 林梔点点头,有些无奈:“不过我会抓紧时间,儘量快些完成。”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里闪著希冀,顾轻北硬生生把那句“要不我帮你做”咽了进去。 哎,隨她吧,她高兴就好。 他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严厉的话都捨不得说一句。 “行吧,那你儘量早点回家。”顾轻北说,“刚才需要我签字的那份文件呢,拿来我来签。” 那天晚上,林梔最后也没有多早回去。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在九点前將资料完成。 顾轻北照例在她离开后才下班,开著车子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確认她的身影进入地铁口后,才调转车头朝著相反的方向驶去。 到家后已將近夜里十点钟,林梔打开门才发现夏夕月没比她早回来几分钟。 二人恰巧都还没有吃晚饭,林梔收拾了一下,便简单煮了两碗汤麵。 许是饿久了,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夏夕月的公司最近业务激增,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比林梔还要惨。 她一边吃饭一边止不住地抱怨:“真是太累了,我这每天的工作时间加起来都超过十二个小时了。本以为只是国庆假期那几天是这样,熬过来就好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没完没了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林梔天天和她待在一起,自然对她的工作状態也十分了解。可现实就是如此,她也只能从其他方面来安慰夏夕月。 “没办法,你这个专业的就业环境就是这样的。不过,好歹你们工资高呢,是不是?你想想,在我们这批毕业的同学里面,你的工资是不是最高的?” “也就只剩这么一个优点了,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我早辞职了。”夏夕月愤愤道,“现在的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拼了命地压榨打工人。要是哪一天,大家集体躺平了,看他们还压榨谁!” 林梔觉得她说的话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夕月急了:“梔梔,你笑什么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你说得对。”林梔低头喝了一口汤,唇角依旧带著笑意。 夏夕月也没再纠结,转头问起了林梔的近况。她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说,你最近怎么也总是加班,是工作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算是吧,不过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之前见夏夕月太忙,林梔也就没和她提“青禾御景”项目的事儿。 今天既然她都问了,林梔便一五一十地將顾轻北怎么把这个项目交给她,以及她怎么和周野斗智斗勇最终拿下这个项目的细节,都告诉了她。 夏夕月听完,基本和她第一次知道顾轻北要把这个项目交给她时候的表情是一样。 困惑中带著震惊…… “这么大的项目,那个人……哦,不对,你老板真就交给你做了?” 林梔点点头。 “可你刚进嘉海才多长时间啊,再说你以前也没有类似的项目经验。”夏夕月有些替她担心,“梔梔,你没搞砸什么吧?” 林梔耸耸肩,语气平淡:“目前看来还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夏夕月鬆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你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完全能够胜任。他肯定也是看重这点才敢让你尝试的。” 林梔:“应该是吧,不过过程中他也帮了我很多。” “亲自指导你?”夏夕月仿佛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你说,会不会是他对你……” “不会,”林梔摇头,“我对他是肯定有,人家对我就不一定了,可能真的就是领导对下属吧。” “单纯的领导对下属?”夏夕月有些疑惑,“领导欣赏下属,提拔对方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个项目成本大,风险又高,就这样交给你,那他对你得有多信任啊?” 林梔低头小口喝著汤,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对公司的员工一向都很好。” 第65章 爆料 “那他给公司的其他员工提供这种机会了吗?”夏夕月问道。 林梔手上的动作一顿,装著半勺汤的汤匙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好像没有。” “那就对了,”夏夕月突然一阵激动,拿下她手中的汤匙放进碗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面对她正色道,“梔梔,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有单独指导过其他人的工作吗?” “这我哪知道啊?”林梔被她按住的肩膀有些不自在,侧身往旁边挪了挪,“就算他有单独给別人指导过,我也不知道的。” “你不是他助理吗?” “那我也不会一天上班都跟著他。他要开会,还要出差,我也有很多工作要……” “停…”夏夕月嫌她囉嗦,径直打断她,“就从你看到的这些来说,他有没有像教你一样教过其他人?” 林梔眼睫垂落,不自觉眨了眨,半晌,才极不確定地回了一句:“好像没有。但,这也並不能说明什么。” 夏夕月:“这还不能说明什么?他指导你,帮助你,给你提供机会,至少你对他而言是特別的。” “是吗?”林梔抿著唇角,声音有些低,“可能因为我是他助理,所以会多关照一些吧。” 被林梔这么一说,夏夕月也有些不確定了,林梔说的貌似也有几分道理。而且,她毕竟没有亲自见过顾轻北,更不了解他。 或许,她因为太急切地想要让林梔获得幸福,刚才有些过於放大细节了? “也对,也不能排除这方面的原因。”夏夕月看著林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不过,我说梔梔,你干嘛低著头呢?为什么每次我们一提到他,你就一副不自信的样子,想什么呢?” 林梔以为她已经隱藏得够好了,可没想到还是被夏夕月轻易地就发现了。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发现了啊?” “不然呢,”夏夕月有些无奈,“你的不自信和退缩都快贴在脑门上了,我能看不见吗?” 被人猜中了心思,难免有些尷尬,但好在这个人是夏夕月,林梔也就坦然了几分:“月月,我总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现在能经常看见他了,能和他说话,也能和他一起工作。可时间越长,我就越发觉他的好,渐渐连这份喜欢也有些不敢了,就怕他发现了什么,那我连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夏夕月以前只听说过,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在他的面前变得越来越自卑。 但她是属实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在林梔身上。 “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林梔没做声,算是默认了。 “那你觉得谁配得上他?不会还是江念初吧?”一提到这个名字,夏夕月就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没看最近的娱乐新闻吗?江念初被人爆了好多黑料出来,平时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没想到私下是那样一副噁心的样子,你可別再说她配得上顾轻北了,我真怕玷污了他的名字。” “爆料?什么爆料?” 林梔这些天都在忙著“青禾御景”的事情,一天到晚手机都摸不著几次,更別说看娱乐新闻了。 “你不知道吗?真的假的?娱乐新闻都发酵好几天了,微博热搜也掛了好几天。我以为你是嫌膈应,就没和你说。” 说著,夏夕月便打开了娱乐版块的新闻,將手机递给了林梔。 一个个夸张奇异的標题和感嘆號映入眼帘,林梔忍著心里的不適往下翻了翻。 “惊爆!当红流量小花素质竟然如此低下!公共场合抽菸!” “一切都是假象!宅男女神江念初私下竟打骂侮辱工作人员!” “当明星卸下偽装,是否比普通人的素质更低?” …… 每条新闻下面还充斥著各种各样的评论,而且点击量和討论度更是在成千成万地增加。 “垃圾!这样的公眾人物就应该被封杀!” “现在明星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为什么各行各业都有职业要求,唯独当明星没有?国家是否应该出台相关政策好好整治一番?” “我们国家的风气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支持封杀!封杀!”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明星也是普通人,抽菸说脏话不是很正常吗?你们敢说自己就都是圣人?” 评论的数量还在疯狂地增加,大多数都是辱骂和谴责,偶尔也有些少数粉丝依旧支持著她。 说实话,林梔看到这些新闻並没有太大的震惊,毕竟她之前亲眼见到和亲身经歷的江念初的恶意,可比这难堪多了。 但,她也依旧对网上这些喧囂至上的评论不敢苟同。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能因为几张照片就喜欢你,更可能因为几个动作就憎恨你,现在人们的情绪似乎有些太廉价了。 夏夕月见她反应不大,不觉有些疑惑:“梔梔,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啊,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她就是这样的?” 林梔怕她回答早就知道了,会牵扯出之前好多江念初欺负她的事情。 她不想让夏夕月担心,就隨口扯了一句:“明星不都这样嘛,平时都是包装出来的,我们也根本不了解他们私下是啥样。” “也对,”夏夕月点点头,接著道,“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单纯和你討论她的八卦啊,我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她,所以对她这次的丑闻也没什么感觉。” 夏夕月说到这,停下了,林梔对上她的眼眸,静静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妄自菲薄,就算在顾轻北面前也要自信,要勇敢知道吗?明星尚且如此,你比她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她说的前半句林梔是听进去了,后半句就有些离谱了,林梔笑道:“就算你想鼓励我,也不用说这些不著边际的话吧。” “哪里不著边际,都是实话,你在我眼里就是比明星还要漂亮,比她们还要优秀!” 夏夕月的声音越来越大,林梔赶紧阻止了她,这个点,说不定有人已经开始睡觉了。 不过她的胸腔里还是密密麻麻地缠绕了一条条叫做“感动”的丝线,由心尖延伸,蔓延至四肢百骸,以至於她说出来的话都带著颤意。 “谢谢你,月月。” 第66章 吃醋 时间过得快,转眼间已经来到十月底。晚秋的寒意渐浓,偶有晨起时,窗外总是染著一层仿如青烟的白雾,浓得化不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青禾御景”项目最终投產成功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许多同事热情地和林梔碰杯,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林梔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难免有些紧张,眼神止不住地往身后的顾轻北看去,好像,只有確认他在旁边,她的紧张才会缓解几分。 “紧张了么?”顾轻北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特意温声安慰她,“把他们想像成你熟悉的人,然后直视他们的眼睛,试著主动掌握话题,就不会那么紧张了,试试看。” 林梔按照他的方法试了试,虽谈不上游刃有余,可明面上大抵也能应付过去。 好在许多人虽说是和她打招呼,但实际是奔著顾轻北而来的。聊著聊著,话题中心便转到了顾轻北身上。 有他替她应对著,林梔稍微放鬆了些。挑了几款精巧的点心,小口吃著。 “顾总,恭喜恭喜啊!”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言笑晏晏的声音,林梔和顾轻北同时转过了身。 是京城房地產协会的齐会长。 这个人林梔以前只在新闻和报纸上见到过,虽说已年过半百,但气质温和,真人比电视上面的看起来还要儒雅几分。 “我今天来办其他的事情,刚好看到这里有嘉海集团的活动,就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能在这遇见您啊。”齐会长的声音爽朗,看来和顾轻北还算熟悉。 “公司的项目庆功会。”顾轻北简短地回了一句,眼神里是一如往常的沉静清冷。 “我知道,『青禾御景』项目嘛,如今『青禾御景』和『枫林晚苑』都顺利启动,再加上嘉海上半年的业绩,今年京城这房地產行业排名第一的位置又非您莫属了啊。” 顾轻北和他碰了碰杯,声音淡然:“齐会长谬讚了。嘉海有这样的成绩,免不了要感谢您平时的帮助,我敬您。” 说完,薄唇抵上酒杯,礼貌性地喝了一口。 林梔跟著他的动作也喝了一口,眼神在二人说话之前切换,弯著唇角。 齐会长许是看出了顾轻北今天心情不错,谈笑间问题便有些多:“顾总,『青禾御景』这个项目虽说不如『枫林晚苑』大,但涉及的方面也不少,能够如此快速地推进,您有什么秘诀吗?” “秘诀?”顾轻北右手端著酒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杯梗的位置,似在思考。 半晌,漆黑的瞳仁突然看向林梔的方向,声音带著几分轻笑:“秘诀就是要善於用人。” “哦?” 顾轻北的眼神明显,让人无法忽略。齐会长顺著他的眼神也看向了林梔,“所以,您的秘诀就是这位美女,请问这位是?” 林梔被他们二人同时盯著,一时有些紧张,刚打算开口,就听到了旁边顾轻北的声音。 “林梔,这次『青禾御景』的项目就是她负责的。” 林梔一时有些错愕,她没想到顾轻北会在这种级別的领导人面前专门介绍她。 他完全可以將此归到他自己身上就行,没必要单独再介绍她一遍。 还未待她回过神来,旁边齐会长的声音便再次传了过来。 “没想到林小姐这么年轻,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没有,没有,是顾总教得好。”林梔微笑著答道,声音有些乾涩。 齐会长离开后,林梔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交谈中。 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助理,刚才竟然真的和京城房地產协会的会长进行了几分钟面对面的交流? 顾轻北见她愣愣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回神了,已经走远了。” 林梔长睫颤了颤,似乎还在回味:“我以前只在新闻里面见过齐会长,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真人,没想到这种级別的领导竟然会这么亲切。” 闻言,顾轻北握著酒杯的指尖一紧,不觉挑眉。 一个会长而已?这小孩用得著这么夸张吗? 他还是嘉海集团的总裁呢,房地產的龙头,他的地位比一个区区会长可高了不少。而且,还天天和她说话,还专门教她,不比这个会长对她亲切? 也没见她对他这么激动过…… “顾总,我刚才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好的地方吧?”林梔转头,漂亮的桃花眼中带著几分期许。 顾轻北端起手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声音有闷闷的:“没有。” “那就好,”林梔鬆了一口气,继而又有些懊恼,“哎,刚才太紧张了,不然应该多聊两句的,好不容易的机会,以后肯定没有了。” 顾轻北眉间的褶皱加深,这小孩没事吧? 还多聊两句?真当他在旁边是工具人么……… “和他说话你很开心?” “是啊,”林梔说,“他可是京城房地產协会的会长。而且,我之前了解过他的过往,寒门子弟,一路靠自己坐上了今天的这个位置,真的很了不起。” 顾轻北声音有些凉:“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对他有过专门的了解?” “不是,”林梔摇头,“齐会长和我一样,也是京大毕业的,所以不自觉会觉得有几分亲切。以前学校的宣传栏里面贴的全是他的事跡,能从一个小镇做题家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能也就只有小镇来的孩子才能感同身受吧。” 她说到“小镇”两个字时,眼神里有淡淡的忧伤,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顾轻北还是注意到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她的出身,没有讲过她家乡的事情。他自然也就不知这其间的情愫。 顾轻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情急转而下。 他在生气,在生他自己的气。 小孩明明就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別的地方,甚至控制不住地对她语气不好…… 顾轻北也不知这奇怪的情绪由何而来,但似乎可以暂且称之为“吃醋”? 第67章 恨意 世界每天都在变化著,本就浮华喧囂的娱乐圈更甚。 江念初被爆出黑料的事情终於在经歷一轮又一轮的发酵后,由另外一个当红男明星被爆出劈腿的丑闻所代替。 只是在这次的恶性事件中,江念初属实也没落到什么好。 好几个代言被品牌方解约,之前播出的综艺和电视剧面临著下架的风险,几部新的电影也因为她的原因可能无法上映,工作室和她本人这些天能做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道歉。 做事先做人,做人先立德。不然,伴隨著名利和財富而来的还会有无穷无尽的深渊。 林梔並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这些都是夏夕月和她说的。 夏夕月还说,江念初这会儿肯定特別著急,正到处找关係庇护她呢。 不然,一旦被各方势力封杀,失去了曝光度,那她之前那么多年就算是白干了。 对於明星而言,如果失去了关注度,就好似普通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技能,一样的走投无路。 林梔原本还觉得夏夕月说的有些太过夸张了,不管怎么说,江念初在娱乐圈干了这么多年,积蓄还是有的,就算从此隱退,后半辈子也可以衣食无忧。 可她还是低估了一个在娱乐圈享受过奢侈生活的女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事实確实如夏夕月所说,江念初此时正在找关係庇护,只不过她找上的这个人是顾轻北。 林梔上午有一些资料需要拿给顾轻北签字,如往常一般,她一手端著资料,一手正打算敲门,却突然听见了屋內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声音极低,带著无助和慌张,抽抽噎噎,听得门外的林梔都忍不住皱眉。 一开始,林梔还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直到屋內的女人开口叫了一声“轻北”,她才反应过来,是江念初。 顾轻北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实,两扇门的贴合处恰巧留有一条细缝。从这里看进去,林梔可以看到沙发上此时正低声抽泣的江念初,还有背对她站著的顾轻北。 林梔的指尖攥得青白,抿著的唇角似乎也在彰显著她此刻內心的纠结。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转身离开,这是顾轻北和江念初之间的事情,不论是关於工作还是个人,都和她没有关係。 但情感却困住了她的脚步,她无法转身,更无法移动脚步。 屋內江念初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但顾轻北却始终不为所动,一直背对著她,林梔看不见他的表情,更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轻北,求你帮帮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突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江念初扑身抱住了顾轻北的后腰,脸贴在他的脊背上,“你就帮帮我吧,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你……” 江念初后面还说了什么,林梔半分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思维在亲眼看到江念初抱著顾轻北的时候就已经停滯了…… 脑袋似乎忘记了思考,胸腔停止了呼吸,周遭变得安静,静得她甚至能听到一下下心臟跳动的声音。 她抱他了,她抱他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是情侣关係?他心疼她?他会帮她解决困境? 过往的一切猜想如电影般放映在眼前,一幕幕,一帧帧,似乎都在印证著林梔的这个想法。 噢,原来她一开始想的就没错。他和她才是属於同一个阶级的人。 林梔那原本因为他最近的行为而偷偷燃起来的一丝念想,也被江念初刚才的行为摧毁得不剩分毫。 眼泪决了堤,才知晓什么是心痛。心痛上了头,才明白什么是奢望。 林梔默默转身,拿著手中的资料,默默离开了,安静得就像她从未来过一般。 屋內的顾轻北此时却是极度烦闷,江念初这个女人一大早就跑到他的办公室来哭哭啼啼,现在还动手动脚,真是让他厌恶至极。 “你哭够了没有?”顾轻北手上一用力,就挣开了抱著他的那双手,语气冷淡,“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说过,我会安排人先看一下。毕竟,你现在和嘉海还有著合约,如果你负面新闻太多,对嘉海也没有什么好处。” “就只是因为我和嘉海的合约?”江念初有些不敢置信,她红著眼角,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没有其它的原因吗?” 顾轻北早就对她不耐烦了,他平生最討厌哭哭啼啼的女人,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她刚才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加之想到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顾轻北几乎是直接便下了逐客令:“不然呢?江小姐以为是什么原因?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赶紧回去吧,我很忙,等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顾轻北!”他的冷漠和绝情终是让江念初失了理智,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心?” 顾轻北冷笑一声,声音凉薄:“江小姐,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喜欢我和我又有什么关係,我们从始至终有的只是合作关係而已。” “因为她对不对,因为林梔!就是因为她你才不喜欢我!才不愿意帮我!是不是!” “江念初!”顾轻北一声呵斥,屋內顿时安静了下来,“搞清楚,现在是你遇到了困难,你要做的不应该是想著怎么解决自己的事情吗?还有心思牵扯別人?” 顾轻北退后几步,拉开和江念初之前的距离,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浮著寒冰:“还有,你少提她,也別去招惹她!” “呵呵…”江念初气极反笑,脸上一片哀色,“你承认了?你终於承认了?不继续隱藏了?我还以为你打算隱藏一辈子呢?” 顾轻北唇线抿得笔直:“如果你还想要最后的体面的话,就记住我刚才的话。” 那声音冷硬,听在江念初的耳朵里仿佛尖刺般一下下扎著她的心。 呵,记住他刚才的话? 不就是害怕她对他的心上人做出什么事情吗。 要她別去招惹林梔? 她偏不! 第68章 意外 青禾御景项目正式进入施工阶段,林梔变得比之前还要忙。 每天来得早,下班晚,甚至还需要经常出外勤。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她就可以避开顾轻北和江念初,也不用考虑面对他时要怎么才能做到和以前一样了。 今天是项目现场审核,林梔对技术懂得不多,全程基本都是跟在刘森的身后,听著他对现场做出各种要求。 “一旦进入施工现场,所有人员必须戴好安全帽。” “这些粉尘,废水和各种固体废弃物,也要按照施工要求处理好。” “还有,各种安全標识要做好,这里,一会儿加上一个『严禁菸火』的標识。” …… 刘森性格严谨,做派考究,审核任务还没完成一半,就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中午的太阳趋於直射,即便是在这样的深秋,顶著如此的大太阳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也著实有些吃不消。 “要不休息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都快4个小时了。”人群中有人开口提议。 林梔看看大家,又转头看了看刘森,虽说她可以坚持,这些苦和她之前兼职的时候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她也必须考虑其他人的意见。 “刘工,我看大家都有些累了,况且这会儿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要不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您觉得怎么样?” “是吗?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刘森有些不好意思,他工作起来常常会忘记时间,颇有一些废寢忘食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注意到时间,耽误大家吃饭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后面的事情下午再说。” “那刘工你们先去,我隨后就到。” 林梔想去一趟卫生间,一上午都带著安全帽,她的头髮有些散乱,有些粘在脖子里很是不舒服。 上完厕所,洗了把脸,林梔正对著镜子打算把头髮全部挽起来,却突然碰见了也刚好从卫生间出来的周野。 除了早上开会的时候林梔在会议室和他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后来现场审核的时候,她便再没看到周野的身影。 “林助理,好巧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周野朝她走来,率先开口,“看你这架势,上午没少忙吧,之前林助理说要全程跟进项目,我还以为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呢。” 周野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简单隨性的装扮,头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五官温柔却清冷。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柔柔弱弱的外表却总有一股坚韧的气质。 “巧吗?”林梔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她是打心眼里不爱听他说话,“我们不都是因为『青禾御景』项目来的吗,碰上再正常不过了吧。” “也对。”周野轻笑,低头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悠悠开口道,“不过林助理还真是让我出乎意料,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吃苦,从早上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林助理竟然都坚持下来了。” 说著,周野指了指他自己额角的位置,朝林梔示意:“你这里,好像有点脏。” 顺著他的视线,林梔对著镜子仔细看了几眼,右边额头处还真有一块黑点,可能是她刚才扎头髮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林梔拿纸巾沾了点水,轻轻擦拭著:“不过,我也没想到,周总您竟然这么吃不了苦呢,还没开始就躲起来了。” 林梔也不知为何,这个周野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让她忍不住想回懟他。 “哈哈…”周野非但不生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比刚才更深,“还是林助理了解我,我就是吃不了苦,而且我们公司也不需要吃苦。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公司?你来了我们公司,像这种脏活累活肯定不会让你乾的。” “谢谢您的好意啊,我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林梔擦完额角,將湿巾丟进垃圾桶,隨即迈步离开。 周野也要去吃饭的地方,二人自然是同路。 一路上周野话多,而且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林梔有些无语。 她不明白,明明都是公司领导人,为何他和顾轻北会差这么多。 林梔正思考的出神,行至拐弯处却突然从高空落下一个铁桶,位置正好是她的头顶上方。 “林梔,小心!” 待林梔回过神来时,身体已经被推了出去,接著便是眼睁睁看著那只铁桶在她眼前重重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你没事吧?” 原本吊儿郎当的周野这会儿却格外严肃,刚才好在他反应快把她推开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梔正打算回答他,却发现她的喉咙此时发不了声。 巨大的惊嚇造成了她短暂的失语,半晌,她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喑哑乾涩:“我没事。” “能走吗?” 林梔摇摇头,刚才因为太害怕没感觉到,这会儿镇定下来才发现她右脚脚踝处疼得厉害,应该是扭到了。 “我现在动不了,应该是伤到脚踝了。” 周野皱眉,接著就要蹲下查看她的脚踝:“我看看?” 林梔猛的一瑟缩,连忙將右腿朝旁边移了移:“不用了,不用了,麻烦送我去医院就行。” 车上,林梔努力回想著刚才的一切,短暂的惊嚇过后,镇定来得也很快。 这些铁桶他们上午刚检查过,为了避免滚落砸到人,还特意做了防护处理,为何刚才会突然掉落? 她有些想不通。 “周总,刚才铁桶掉落的时候,您有看到旁边有什么人吗?” “你怀疑是有人故意的?”周野拧眉,刚才那种情况,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把她推开,根本没注意到铁桶旁边是不是有人。 林梔摇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著,可心底还是有疑虑。 之前在酒店的那次,再加上今天的事情,很难让她不產生怀疑。 “先別想了,你脚不疼吗?先到医院再说吧。” 被周野这么一提醒,林梔才意识到她右脚还受著伤。这疼痛仿佛也会挑时候一般,渐渐变得钻心起来。 第69章 慍怒 到了医院后,拍了片子,见了医生,很幸运的是,林梔这次只是轻微的扭伤。 不用打石膏,也无需住院,只需要冰敷和適当休息即可。 刚送她到医院时,林梔怕耽误周野工作,便催促他离开,周野提出等结果出来了再离开。 这会儿结果出来了,医生也看过了,確实没什么大碍,林梔便再次提起了这茬:“周总,今天谢谢您,我这儿已经没事了,您工作忙,我怕耽误您工作,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林梔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一直在这儿等著,两人也不是很熟,总共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还次次都不是很愉快,周野今天能不计前嫌地送她来医院,她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好意思还让人家一直在这等著…… “你一会儿能自己回去?” “我能。” “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周总,您……” 林梔还想说些什么,包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她的话,她拿出手机垂眸一看,长睫不自觉颤了颤。 屏幕上“顾轻北”三个字仿佛瞬间抽走了她的生气,情绪莫名低落,接还是不接? 喧闹的铃声在她的犹豫不决中戛然而止,林梔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回拨了顾轻北的电话。 她刚才到底是在干嘛,他可是顾轻北啊,她的老板,她怎么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熟悉又清冽的声音,似乎还有掩饰不住的焦急:“你在哪呢?我现在在『青禾御景』项目现场,怎么没看到你?你今天不是来项目现场么?” 林梔担心他找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连忙解释道:“顾总,我现在在外面,您有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先电话跟我说,我一会儿回去了就做。” “外面哪里?”顾轻北隱约察觉到了小孩这几天有些不对劲,以前经常来办公室找他的,这些天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天也来不了一趟,还经常出外勤。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审核项目现场的理由,他可以来找她,却没想到来了项目现场还是没见到她的人。 林梔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医院的环境,纠结著要不要和他说。因为紧张,握著手机的右手指尖也变得有些青白。 “林梔,你在哪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电话那端顾轻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著急,林梔甚至还听到了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在医院。” “医院?”电话里顾轻北的声音一顿,隨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急促的剎车声,“你怎么了?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没事,没事,您不用来了,就是不小心扭伤了脚,已经看过医生了,没什么事儿。” 听闻他要过来,林梔立马就慌了,毫不保留地將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只想尽力打消他的疑虑,让他別过来。 因为她现在,属实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哪个医院?”顾轻北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不容置喙。 这是林梔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势和压迫性的他,一时无法適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梔,告诉我,哪个医院?”顾轻北又问了一遍。 “京城人大医院。”林梔抿著唇角,最终还是说出了地址。 林梔打电话的时候,旁边的周野刻意离得很远,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直到她掛了电话,他才回到原来的位置:“顾轻北?” 林梔没回答。 “他要过来?” 林梔还是没回答,但沉默就代表著默认。 周野轻笑:“你们公司这人文关怀做得还挺好的,员工前脚刚进医院,这领导后脚就来慰问了,可以可以,看来我们公司以后也得多学习学习。” 林梔心情不好,也就没心思和他斗嘴。 “周总,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等冰敷完就可以走了。我怕耽误您工作,要不您还是先走吧。” “不急,等顾总来了我再走也不迟。” 林梔说不过他,也就不再和他爭辩,加之她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这会儿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抿著唇,极力忍耐著。 顾轻北赶到医院时,林梔刚刚结束完冰敷,正一只手搭在周野的胳膊上,尝试著往前走几步。 顾轻北一眼便看清了她脚上的伤,也看清了端著她手腕的那只胳膊。 他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下顎线的线条锋利,不发一言,气场凌冽,径直朝著他们二人的方向走去。 林梔最先看见了顾轻北,见他走来,便鬆开了搭著周野的那只手臂,靠著旁边的墙壁站著。 周野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唇角轻扯,脸上的神色倒没什么异常。 距离越近,气场越强。林梔隱隱预约感觉到了顾轻北带著怒气,却又不明白为何,难道是因为怪她耽误了工作? “顾总。”林梔叫了他一声。 “嗯,你的脚怎么样?”顾轻北原本是有些生气的,气她扭伤了脚不告诉他,气她在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不是找他,而且还想著隱瞒他。 可眼神一接触到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时,所有情绪瞬间便都消散了。 小孩漂亮的桃花眼黯淡,没了往日的神采,看起来疼得不轻。他其实是想亲自看看她的脚,但现在这个场合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好多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儿,”林梔回答,“哦,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正当林梔转身打算为二人介绍时,旁边的周野却突然自己开口了:“不用介绍了,嘉海的顾总嘛,房地產行业没有人不认识。顾总,您好,万豪国际周野。” 说著他伸出手。 顾轻北朝他微微頷首,却是直接忽略了他那停留在半空中的右手。 周野也不恼,唇角扯著笑意,收回手转头对著林梔说道:“那我先走了,有事儿再联繫。” 林梔:“谢谢您。” 周野走后,林梔和顾轻北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尷尬。 林梔不知在看到了他和江念初的那一幕后,该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 而顾轻北则是担心她的伤,而且,似乎对刚才那个周野也心存几分芥蒂。 第70章 彆扭 “让我看看你的伤。” 半晌,终是顾轻北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实在不放心小孩脚踝处的扭伤。说著,便打算蹲下查看她的脚踝。 “不…不用了…”林梔连忙避开,为了躲避甚至还单腿跳著快速来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没事了,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 顾轻北皱眉,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指骨的位置,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林梔见著他半天没了接下来的动作,似乎也觉得她刚才的表现有些太明显了。 为了打破这尷尬的气氛,她轻咳了一下,小声说道:“確实没什么大事,医生刚才已经做了详细的检查了。” 她不想让他看,顾轻北也不会勉强她。 “好,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还剩一点工作没做完,能不能先送我去公司?” 林梔本来觉得她这个要求还算合理,毕竟他也要去公司,把她送回公司可比送回家方便多了。 可抬眸一对上顾轻北那双漆黑的瞳仁,抿得笔直的唇线,她就知道她刚才又说错话了。 “算了,还是送我回家吧。” “嗯。” 说著,顾轻北伸出一只手臂,像刚才周野那样,示意她搭上来。 林梔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没关係的,我可以走,只是速度会慢点。” 林梔扶著墙,右脚虚点著地,一步步虽说不如正常人快,却也可以缓慢前行。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顾轻北,此时脸色阴沉得有多么难看。 小孩这是怎么了?不过几天时间而已,这么躲著他? 电梯里人多,顾轻北怕她被人碰著,特意站在她前面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將她和周围的人隔绝开来。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又遇上台阶,顾轻北见著她小心翼翼,一点点往下挪的脚步,终是没忍住,再次开口道:“我背你?” “什么?”林梔没听清。 “或者,我抱你?” “不……” 这次林梔听清了,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瞬间便腾空了起来,眼前是他锋利冷冽的侧脸,鼻尖是专属於他的清冽木质香。 她整个人被顾轻北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你脚上有伤。” “不碍事的。” “到了车上我就放你下来。” 林梔没再说话,双手不敢攀上他的脖颈,更不敢放在胸前,只能自由垂落著,十分尷尬。 顾轻北也没再开口。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將林梔放在副驾驶后,又仔细帮她系好了安全带,顾轻北这才坐回驾驶座上。 车子驶上马路,密闭的空间一时静謐了下来。看著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行人和树影,林梔莫名觉得有些鼻酸。 她清楚地知道,不论顾轻北和江念初是什么关係,都和她没什么任何关係。他们二人做什么事情,她更是管不著。 可在情感上,她还是无法跨越这一关。要是,要是那天她没有看到那一幕,该多好。 这样,也许她就可以一直欺骗自己了。 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林梔没忍住,右腿瑟缩了一下。 “很疼?”旁边的顾轻北侧眸,眼神在她的脚踝处接连扫荡了好几眼。 “没有,还好。”林梔回答,身子无意中往车窗的方向靠了靠。不知为何,她现在格外注意和他之间的距离。 毕竟,毕竟他和江念初…… “你的脚今天是怎么伤的?” 林梔的思绪被打断。 “不小心扭到了。” 顾轻北眼神直视前方,下顎线绷得笔直:“是人为,还是意外?” “意外。”林梔抿著唇角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中午那会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顾轻北听完后眉间的褶皱加深,几乎快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这么巧?小孩怎么每次都遇上这种事情? “事发时,你有发现旁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当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大家都赶去餐厅吃饭了,现场没有看到其他人。”林梔如实答道。 须臾,她才反应过来顾轻北这么问的原因:“你也觉得有可能不是意外,是吗?” “也?”顾轻北拧眉,“还有谁?” 难道是刚才那个周野? “其实,我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之前在酒店那次,再加上这次,我总觉得事情过於巧合了。” 还好,不是別人,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没事,別多想。”顾轻北担心她会想太多,出言安慰道,“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而已。” 不过,他嘴上虽然这样说著,可心中所想和日后所做却和这些大相逕庭,私家侦探都用上了。 小孩的任何事情在他这里都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这种涉及到人身安全的。 在医院的时候,林梔將租房的地址告诉了他。 刚才回来的路上正值上班时间,基本没什么车,车子很快便在林梔小区停下。 “顾总,谢谢你送我回来,剩下这点路我可以自己上去了。”林梔边解安全带,边开口道。 “你家住几楼?”顾轻北看了一眼眼前这栋年代久远的房屋,墙身顏色斑驳,楼梯扶手沾满锈跡。 他心口突然没由来的一阵酸涩,小孩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三楼,还好,不算高。”林梔一边慢慢小心走著,一边回答。 走到墙角处,她转过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我带著电脑呢,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直接给我发邮件。” 顾轻北皱眉,声音有些不悦:“你好好休息,这几天都不用工作。” “好,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 顾轻北原本是想像刚才一样再次抱她上去的,可刚才是在医院,这里是小孩的家。儘管再不愿意,他也不得不考虑,在这里抱她上去会对她造成的影响。 好在只是三楼。 当那抹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玄关处时,顾轻北紧绷的一颗心才放鬆下来。 他再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原来喜欢一个人,哪怕是再普通平凡的事情,你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她做。 第71章 离別 林梔在家休养的这两天,果然一封邮件和一个电话都没有收到。 顾轻北给她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可刚到第三天的时候,林梔就有些待不住了。 她的脚本就是轻微的扭伤,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能去公司,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林梔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试试约夏夕月和盛朗星晚上一起吃火锅了。 她点开那个群名称显示为“火锅饭友”的三人小群,在信息栏敲下一行字。 【你们晚上有时间吗?去吃火锅?】 发出微信后,林梔没一会儿便收到了回復。 盛朗星:【我没意见,地点?】 林梔:【老地方。】 盛朗星:【ok。】 林梔:【你今天没有晚自习吗?晚上出来吃饭会不会耽误你上课?】 盛朗星:【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有些学科都已经结业了,哪里还来的晚自习……】 【好吧。】 林梔敲下一行字便放下了手机。 估摸著夏夕月这会儿正忙著,怕耽误她上班,林梔也没敢和盛朗星多聊。 她打算去客厅找点东西吃,手机屏幕却再次亮了起来。 林梔拿起来一看,是夏夕月的微信。 【我也没意见,一会儿下班了我直接过去。】 林梔:【你今天不用加班啦?】 夏夕月:【不用。嘻嘻,不仅今天不用,以后都不用了。】 林梔:【?】 盛朗星:【?】 夏夕月:【晚上再和你们细说。】 晚上林梔到达火锅店时,盛朗星已经先到了。 他正低头点菜,气质隨性,侧顏俊朗。 这小子,不臭屁的时候还是挺帅的。想必在学校肯定很多女主追吧。 他们三个人吃火锅都有自己偏爱的菜式,这么多次下来,大家也都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不论任何一个人先到,都会习惯性地先点菜。 林梔在盛朗星对面坐下,脱下外套后就打算去调小料。 盛朗星拦住她,语气一改往日的懒散,反问带著几分严肃:“你的脚怎么回事?” “嗐,前几天不小心扭到了,”林梔毫不在意,“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 说著,她便要继续朝著调料台走去。 “你坐著,我去弄。”盛朗星伸手拦下她,“脚都这样了,还到处乱跑。” 林梔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无所谓地笑道:“真没事,不用这么小心。再说了,前两天疼的时候也没见你关心我啊?” “疼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 盛朗星小声嘟囔了一句,两人隔著火锅桌子,林梔有些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老实坐著,我去调小料。” 等盛朗星端著三碗小料从调料台回来时,夏夕月也恰巧到了。 “你们来多久啦?”夏夕月拿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又伸手接过盛朗星递过来的小料碗,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啊。” “没多久,就刚到一会儿。” 盛朗星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答了一句。 他们三人很长时间都没有一起吃火锅了,因此吃饭的时候话题很多。 不过,大多时候都林梔和夏夕月在说,盛朗星话不太多,只一个劲地往汤底里帮她们放著菜。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三人才终於聊回到下午的话题。 “月月,你下午说你以后都不用加班了是什么意思?你们换老板了?还是公司颁布新的政策了?” 林梔说话间往旁边侧了侧身,锅底升腾起来的白烟,扑在人的脸上还是有几分热气。 “都不是?你们猜?”夏夕月卖起了关子。 盛朗星对这些兴趣不大,倒是林梔配合地猜了几次,可惜都猜错了。 夏夕月这才悠悠开口道:“我打算换工作了。” “这么突然?” 林梔和盛朗星同时抬头看向她。 “是有些突然。”夏夕月夹起一块毛肚放进嘴里,本想著边吃边说,可无奈毛肚太烫,她连著喝了好几口可乐才缓过来。 “我也是昨天下午才接到的电话,对方是国內很知名的一家国企。本来我也没报什么希望,我工作经验少,面试表现得也不是很好,都以为会被刷掉的,没想到对方hr今天下午又给我打电话,告知面试竟然通过了。” 她遇到好的工作机会,林梔也替她高兴:“这是好事啊,对方给出的薪资条件怎么样?” 夏夕月说:“条件很好,基本是我现在工资的二倍。工作时间我也问了,偶尔会有加班,但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 “那很好了,”林梔说,“你现在这份工作加班確实太严重。”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夏夕月说,“那我们干一杯,庆祝我找到新工作。” “好。” “乾杯!” 火锅的热气窜上来,冰凉的可乐瓶外壁瞬间沁出一层细细的水珠。林梔她们三人脸上不觉也都出现一抹红晕。 “但是有一个问题,”突然,夏夕月开口,神色比刚才黯淡了几分,“新的这份工作在北边,去那里上班的话就意味著我不能再住在现在这里了,得搬家。” “搬家?” 林梔一怔,她倒是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对,搬家。” 夏夕月一罐可乐已经喝完了,转身对著旁边的服务员说,“帮我上一瓶啤酒吧。” 林梔皱眉:“月月,你还是別喝了吧。” 上次夏夕月喝醉了,待在卫生间吐了半天,林梔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我今天想喝。”夏夕月说,“不过你们不用喝,我知道你们俩一个开车,一个酒量不好。” “我陪你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盛朗星突然开口,对著旁边的服务员接著道,“两瓶啤酒,谢谢。” “那好吧,既然如此,”林梔抿著唇角,追加道:“三瓶,谢谢。” 酒精能让人的神经放鬆,更能让情感变得细腻。 “梔梔,其实我不想搬家的,和你住一块儿这么长时间,我觉得可开心了。” 林梔笑了笑,她又何尝不是。 但夏夕月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有更好的发展前途,她当然得支持。 “没关係,反正都还在京城,想出来吃饭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那倒是。” “那我们就庆祝月月找到新工作,”林梔提议,“为月月的新工作乾杯!为我们的火锅饭友乾杯!” 第72章 醉酒 最后,林梔她们三人吃到火锅店关门才离开。 盛朗星叫了代驾,先將林梔和夏夕月送到家后,他才回家。 林梔其实喝的並不多,一瓶啤酒一大半都是夏夕月和盛朗星帮她分了。但无奈她酒量不好,到家时,醉酒的程度看起来和夏夕月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夏夕月回到房间便倒头大睡,她还能强忍著胡乱洗漱一番,才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中,一直听到旁边的手机在响。林梔习惯性地抓起,靠近耳朵,声音有些含糊:“餵…你好。” 电话那头的顾轻北一愣,小孩这是怎么了?声音这么……奇怪…… 在打电话之前,他已经给她发过好几条微信了,可她一条都没回。 前两天他每天发的微信小孩都会回,虽说字数简短,可也算是回復了。 今天不知为何,不仅一连好几条微信不回,电话更是没人接。 就在他焦急到打算开车直接去她家时,电话却出乎意料地接通了。 “你在哪呢?”顾轻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此时坐在车里的他点燃了一支烟,指尖捏著却不抽。 烟雾繚绕间,男人锋利的侧脸轮廓仿佛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在家。”林梔声音闷闷的,她知道对方是顾轻北,只是这会儿眼皮沉得厉害,脑子也不大好使,竟没头没脑地直接反问了一句,“你在哪呢?” 呃…… 顾轻北一愣:“我也在家。” “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林梔虽说脑子不大清醒,但回答问题倒还算快:“我没事,就是脑袋有点疼。” “脑袋有点疼?怎么回事?”顾轻北拧著眉头,“要不要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不是生病,”林梔说。 因为醉酒,她的声音不如以往清澈,反而多了几分喑哑和低沉,“我喝酒了。” 喝酒了? 顾轻北有些无奈,好端端的喝什么酒…… 怪不得从刚才他就觉得她说话有点奇怪。 “怎么突然喝酒,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么?” 顾轻北的声音温柔,听得林梔鼻尖一酸,她思绪有些飘散,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月月要搬走了。” “月月?你的室友吗?”顾轻北问。他能感觉到小孩现在心情不好,所以说话和问得问题都格外小心。 “嗯…” “那她为什么要搬走呢?你们吵架了么?” “不是,”林梔说,“她找到新的工作了,所以要搬走。” 顾轻北没想到喝醉了的林梔竟然会这么乖,不吵也不闹,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又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她从来没有这么和他说过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细密的丝绒线,紧紧缠绕著他的心。 顾轻北轻咳了下,稍微恢復了些理智,开口道:“那你不开心是因为她要搬走么?” 他又拋出了一个问题,他想听她回答,想听她说话,想听她细细弱弱的带著鼻音的声音。 “是…但也不是。”林梔虽然能大概听懂他的问题,可此时想回答已经明显不如刚才那么利索了,她有些急了,“好多事,好复杂。” “別著急,你慢慢说,我都听著。”顾轻北在电话里哄她。 其实这个时候他应该掛了电话让她休息的,但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做不到,他想听她说更多话。 林梔慢慢开口,语速比她平时的慢了许多:“她找到新工作我替她高兴,可我也捨不得她。” “你们是好朋友,捨不得很正常。”顾轻北说,“不过就算换了工作,以后还是可以经常联繫的,不用担心。” “是吗,我也是这样劝她的,可是……” 后面的话顾轻北没听清,小孩似乎比刚才更困了,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嘟囔。 顾轻北不捨得让她再熬著,挣扎了许久,还是开口道:“你要不要睡觉,今天喝了酒不舒服,早点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林梔没回答。 “好不好?嗯?” 又过了许久,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均匀的呼吸声,顾轻北才知道她已经睡著了,却也依旧没捨得掛断。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听筒的位置,仿佛在摩挲她的脸颊一般。 突然,电话里的林梔又小声嘀咕了两句,顾轻北以为她在和他说话,仔细听了听却发现不是。 但不一会儿,她又一直叫著他的名字。 “顾轻北,顾轻北……” “我在,你说。” “你要是没有和江念初在一起该多好啊,这样……” 和江念初在一起?他什么时候和江念初在一起了? 她这都是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林梔?”顾轻北尝试著叫了她一声。 等了半天也没回答,看来是真睡著了。 哪怕再不舍,为了她能睡个好觉,顾轻北还是掛了电话。 他当然知道小孩今天是因为喝醉了,才会跟他说这么多话。 可胸腔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暖暖的。 好半晌,直到手中的烟燃烬,他才反应过来下了车。 林梔第二天起床后,还是觉得脑袋有些晕晕的。 隱约中她记得昨晚好像是和谁聊天了,但具体是谁,却想不起来了。 她拿出手机,將所有的微信和通话记录全部都翻了一遍,最后却得到了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那个人竟然是顾轻北…… 而且通话时长还是半个小时! 苍天啊,这半个小时她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林梔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祈祷自己昨晚没有乱说话,不然喝醉了在自己的领导面前发酒疯,將会是一件多么社死的事情…… 林梔打开微信,翻出她和顾轻北的聊天框,敲击键盘的指尖有些不稳:【顾总,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顾轻北那头回的很快:【好像……说了。】 林梔指尖的力度加重:【说了什么?】 顾轻北:【太多了,记不清了。】 …… 林梔以前没喝醉过,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喝醉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 被顾轻北这么一说,她倒还真有几分心虚。 【顾总,如果我昨晚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那也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说的,不算数的。】 顾轻北:【哦?是吗?】 林梔:【当然。】 顾轻北:【你怎么就一定觉得是说了冒犯我的话呢?】 不是冒犯,那还能是什么? 林梔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额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其他的更不能算数的。】 顾轻北:【哦~】 第73章 搬家 夏夕月的离职手续办得很顺利。原本她们还以为就算加上年假抵扣,至少也还得半个月才能走。但公司突然招到了合適的人选,做完交接工作,夏夕月便很快就离开了。 新房子是夏夕月在网上挑的,林梔陪著她去现场考察,一个单独的臥室,拥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一个人住肯定是够了。 林梔帮著她把行李打包,送到新房子后,又在新房子里收拾了一会儿,等两个人真正有时间坐下休息时,已经將近下午一点钟了。 “梔梔,今天多亏有你帮忙,不然这一大堆东西,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呢。”夏夕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林梔,眼神在她的脚踝处停住,“你脚没事吧?今天没有碰到吧?” 林梔朝她伸了伸脚,活动了一下:“没事,已经好了,再说我今天已经很小心了,只帮著拿了点小东西而已,大的,重的,都是你在拿。” “打住啊,可別这么说,你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说吧,想吃什么,只要是我能负担的,隨便点。” 夏夕月起身,將还未整理完的东西往旁边一推,拿了包包准备出门。 “米线吧,刚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刚好有一家,外面看起来还不错。”林梔把未喝完的水拧上,也起身背了包。 “这么简单,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夏夕月锁了门,扭头笑著对她说道。 “没事,来日方长,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你请吃饭。” “行,隨时恭候。”夏夕月笑意加深,大大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吃了饭,林梔又陪著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才离开。毕竟好多东西夏夕月都给林梔留下了,她需要购置的新东西也不少。 夏夕月搬走后,林梔一个人付两室一厅的房租就有些吃力了。 她將租房信息掛在网上,不到一天,联繫她的人倒不少,只是结果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第一次是一对情侣,看了房间后觉得小,埋怨著林梔没说清楚,嘟囔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可林梔的帖子里明明已经把面积写得很清楚了。 第二次和第三次联繫她的都是男性,林梔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帖子上写的那么清楚,只找女性,男性勿扰。她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男性询问。 几次下来,林梔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当她再次接到异性电话时,便直接开口道:“不考虑男性,谢谢。” “请等一下,”对方说,“我是帮我姐姐找的房子,她过几天就来京城了,我先帮她看看。” “这样啊。”林梔有些尷尬,后悔没问清楚情况就直接拒绝別人。 她顿了顿,接著道:“那你姐姐具体什么时间会过来住?” “很快,这个周末。” “那可以,”林梔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看房,也是周末吗?” 男人回答:“看房的话我们希望能早点,最好今天或者明天,你这边方便吗?” 林梔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过来看房吗?” 和对方素未谋面,又是个异性,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对,我一个人,我先看,觉得可以到时候直接就租。”男人似乎看出了她有些犹豫,赶紧解释,“林小姐,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可以找朋友陪你一起。我们真的是诚心租房,希望你不要误会。” 对方这么再三强调诚心租房,林梔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鬆口:“这两天我都在上班,你如果想来看房的话,只能晚一点,下午六点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好,明天晚上方便吗?”对方回答得很是爽快。 “可以。” 掛了电话后,林梔又在平台上將详细的地址发给了他,这才关了手机屏幕。 之前在家休养了几天,虽说顾轻北已经刻意帮她安排了,但总是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她自己去处理。 处理了邮件,整理了资料,林梔掐著时间点来到顾轻北办公室门前。 下午三点到四点,他一般都不会安排会议。 林梔抬手敲门,屋內霎时传来一阵清冽的声音:“请进。” 林梔抿了抿唇角,推门而入:“顾总,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 “好,”顾轻北接过,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见她气色不错,心情也隨著轻鬆了几分。 “脚已经全好了吗?” “差不多了,正常的走路没什么问题。”林梔说。 “嗯,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就在家里再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情不急。”顾轻北眼睛盯著文件,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动著。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雋矜贵。 今天的文件有些多,顾轻北怕她站不住,便开口道:“觉得累的话,就在旁边坐著等会儿,我儘量快点。” 林梔摇头:“我没事,不著急。” 顾轻北没再说话,林梔也没再开口,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须臾,顾轻北忽地开口问她:“你室友已经搬走了吗?” “您怎么知道我室友要搬家?”林梔有些吃惊。 “你告诉我的。” 她告诉他的?她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梔原本还想再问一句,忽地想到她那天喝醉后和他聊天的事情,应该就是那天吧。 林梔说:“已经搬走了。” “这么快?”顾轻北皱眉,“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嗯,一个人住,正在找新室友。” “你一个女孩子,和陌生人合租多危险。”顾轻北对她找新室友的这个行为很是不认同。 “不会,我註明了只和女性合租,大家都是女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如果有心之人冒充女性和你联繫怎么办?” 林梔一惊,这个问题她倒没考虑过,她总以为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都是坦诚相见的。 “应该不会吧。” 顾轻北心下嘆了一口气,他也很想相信人心赤诚,可接连发生在小孩身上的这些事情,让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下。 “你的时候室友已经找好了?” “还没有,不过有人约了看房,说是帮他姐姐看的,明天下午六点。” 第74章 陪同 “对方是男性?” “嗯,帮他姐姐看房。” 男性?还是下午六点?这小孩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顾轻北手上的力道加重,笔尖不觉用力。隔著老远,林梔都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明天我和你一起。” 不能帮她做决定,那就儘可能多地帮她把关。 “不用,我……” “先別急著拒绝我,”顾轻北抬眸,瞳仁漆黑,长长的眼睫几乎就要將眼神遮挡,“我没有別的意思,你作为嘉海的员工,我有责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况且,我只是帮你一起把关,最后做决定人的还是你。” 他这样说,林梔一时竟也找不出理由拒绝。 他说的在理,而她也確实考虑过明天晚上对方来看房的时候,能有个人和她一起,只是她没敢想,这个人会是顾轻北。 考虑到明天对方会来看房,林梔晚上回到家后,又將房间再次收拾了一番。 夏夕月搬走后,房间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出来,这会儿收拾完后,原本拥挤的房子竟有几分空荡荡的感觉。 林梔倒了一杯水,边喝边拿了水果在客厅坐下。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没什么困意。 电视里翻来覆去播放的都是那些不怎么现实的偶像剧,林梔不感兴趣,关了电视朝著臥室走去。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梔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顾轻北的微信。 【睡了么?】 他的微信头像简单,一片看起来不太清晰的枫树林,像素也不高,极像是隨手一拍,还是废片的那种。 林梔抿了抿唇角,在信息栏敲下一行字:【还没有。】 除开工作时间,顾轻北其实很少联繫她,更別说给她发微信了。 她也从未见过他发朋友圈,有一阵子,她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把她微信刪除了。 今天破天荒地收到顾轻北的微信,林梔一时竟还有些紧张。 大晚上的还联繫她,难道是有什么著急的事儿? 偏偏顾轻北那边在她微信发过去后,又长时间没有了动静,林梔越来越不安,又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顾总,是不是我下午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还是忘记了什么?】 这头的顾轻北收到她的微信,眉头不禁皱起。 他找她就只能是因为工作么?不能是私事么? 握著红酒杯的修长手指轻轻晃了晃,他的瞳孔漆黑一片。 不知为何,今晚他格外想念她。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但每次他看看別的东西,或者想想別的事情也都能暂时压制,今日却这些方法却怎么也不见效。 所以,刚才才会鬼使神差地给小孩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顾轻北放下酒杯,唇角轻扯了下,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著手机:【没有,不是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早点休息,晚安。】 不是工作的事情,这么晚还联繫她,害她紧张半天。 林梔有些无语,但最后也还是无奈地敲下几个字:【好的,晚安。】 第二日,林梔和顾轻北如约在房间等著租客的到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小孩的家,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简单的两室一厅户型,客厅里收拾得整洁乾净,温暖明净,像她的风格。 “顾总,你怎么不进来?是有什么问题吗?”林梔將背包掛在衣帽架上,回头见著他依旧在门口的位置,有些困惑。 “没有。”顾轻北收起拘谨的情绪,长腿一迈,跟在林梔的身后来到客厅。 他身型高大,以前在他家里或者办公室倒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突然来到这么小的房间,顿时就显得有些突兀。 “你要不先在这儿坐会儿,”林梔朝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想喝点什么?我帮你拿。” 说著,她迈步朝著厨房走去。 “我自己来。”顾轻北很不习惯被她服务,並未在客厅坐下,反而是跟著她的脚步来到了厨房。 厨房的面积小,原本林梔一个人站著还能轻易地转身,这会儿一下进来两个人,空间被压缩,两人之前的距离隔得尤其近。 一股清冽木质香从身后传来,林梔长睫颤了颤。 两个人的距离这样近,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气息。 耳根传来一阵热,林梔往旁边挪了挪:“那你自己拿。” “好。” 顾轻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有磁性。继而是乾净修长的大掌越过她的肩膀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你呢?你喝哪个?” 他拿了水后却没有离开,反问是询问她的意见。 “就这个吧。”林梔顺手拿了一瓶离她最近的饮料,关上冰箱门后,快速回了客厅。 看房的人还没来,林梔和顾轻北两人各坐在沙发的一端,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聊著。 “这里的房租多少钱?”顾轻北问。 “六千一个月,”林梔答,接著又补充了一句,“两个人合租的话,就是三千,能便宜一半。” 对於她这种刚毕业又没什么存款的人来说,合租是最合適且经济的方式。 “嗯,布置得还不错,很温馨。” “你说这些?”林梔指了指旁边花架上的装饰,“这些都是之前我和月月一起弄的。” “挺好。” 过了六点,约定看房的人还没到,林梔有些著急,她不能让顾轻北和她一样一直在这儿等著。 林梔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事耽误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到。” 对方语气诚恳,连著说了好几遍对不起,林梔虽然不高兴,也没表现得太过明显。 “那你什么时间可以到?” “六点半,哦,不对,六点四十五,最迟七点钟一定能到。”他也有些不確定,“林小姐,麻烦你再等会儿。” “我最多等到六点四十五,太晚了不方便。”林梔抿著唇角,说完便掛了电话。 她不喜欢不守时的人,但现在確实是下班高峰期,堵车也能够理解。 顾轻北一看小孩这样,便知是对方迟到了。 他不禁有些庆幸好在今天他坚持过来了,不然小孩大晚上还要等著陌生人看房,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第75章 租客 林梔正打算和他解释对方迟到的事情,没想到顾轻北却先开了口。 “饿不饿?” “嗯?”林梔没反应过来。 顾轻北侧眸,温声道:“那人刚才不是说要晚点才能到,你饿的话,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 “你都听到了?”林梔有些无奈,“他之前確实答应了六点钟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迟到。” “没事。”顾轻北安慰她。 “顾总,你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先回去的,我在这等著就行。” 闻言,顾轻北有些不悦,眉头不自觉拧起。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何小孩和他说话还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你不饿的话,我倒是有些饿了。”顾轻北径直忽略了她刚才的问题,越过她朝著厨房走去。 冰箱里很乾净,有且仅有的食材除了一把麵条,和青菜鸡蛋外,其他的都是水果和饮料。 “吃麵条行不行?”顾轻北將外套脱了下来,顺手递给了林梔。 林梔呆呆地接过,还没搞清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他做饭了。 这里,好像是她的家…… “顾总,我来吧。” “不用,”顾轻北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精壮的小臂,很自然地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帮我把外套拿到客厅,然后在客厅等一会儿就行,很快。” “哦,好。” 林梔按照他的话乖乖来到了客厅,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是她的老板,而且还是第一次来她家,就这样让客人在厨房做饭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厨房很快传来开火的声音,接著便是开水煮沸的声音。 顾轻北做饭很快,在林梔还没思考个所以然出来的时候,他便端著一碗汤麵来到了客厅。 “你先吃,尝尝看。”他將碗放在林梔面前,“就是食材有些简单,將就一下。” “不会,看起来很不错。” 林梔说道,夹了一口麵条送进嘴里,味道確实也如他所说的一般。 之前在他家的时候,林梔就知道顾轻北的厨艺不错。只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食材,他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汤汁浓郁,麵条软烂,確实比她之前做的要好吃许多。 “很好吃。” 林梔朝他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还沾了几滴麵条的汤汁。 顾轻北很自然地便伸手帮她擦掉,轻扯了下唇角:“你觉得好吃就好,锅里还有。” 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林梔的脸颊瞬间一片緋红,耳根处发烫。 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顾轻北一眼,见他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连忙垂眸接连喝了好几口汤,才將心底泛起的涟漪压下。 看房的人最后是七点钟才到的,林梔原本已经打算让顾轻北先回去了,却在开门的瞬间突然碰上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身穿黑色衝锋衣,下身黑色长裤,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將脸遮住了大半。就这样站在门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男人身上的寒意逼人,林梔莫名往后退了退:“你就是约定来看房的人?” 男人上前一步:“是的。林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路上遇到点事儿耽误了。” 借著灯光,林梔才看清他嘴角那块极深的伤疤,以及背后那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高的黑色背包。 “进来吧,房间就在左手边第一间,你看吧。” 林梔侧身打算让他进来,顾轻北却突然挡在她前面,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她和男人的中间,將她护在身后。 原本正打算迈步进来的男人,见到顾轻北后,明显愣了一下:“这位是?” “她朋友。”顾轻北开口。他从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便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过阴沉,並不像是诚心找房子的。 夏夕月的房间收拾得乾净,卫生间和厨房也都在明显的位置,几乎不用林梔做什么介绍,他完全就可以自己看。 只是让林梔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在软体和电话里都十分爽快的男人,此时看了房间之后,却变得磨磨唧唧起来。 先是说房间面积太小,接著又是卫生间不通风,客厅不向阳…… 各种各样的原因听得林梔也来了脾气。 这些细节和图片,她之前已经全部在帖子里说明过,他既然决定来看房,林梔便默认这些他都是能接受的。现在再来挑刺,是不是太晚了点? 再加上男人迟到,林梔原本就有些介意,终於在男人再次开口挑剔厨房时,林梔出声打断了他。 “这位先生,现在你提出来的所有问题,我在网上的帖子里都提前说过了,相信你之前也看到了。这会儿再来挑剔这些细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男人还想开口辩解,却径直被林梔打断:“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既然你没有看上房子,我刚好也不想租了,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林梔来到客厅,打开了房门。 男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介於顾轻北在场,嘟囔了几句,狠狠瞪了林梔一眼后,便离开了。 整个过程,顾轻北虽然在林梔旁边站著,却全程都没开过口。 说过由她自己决定,他便不会干涉。 其实,就算她不说,顾轻北也不会同意她把房子租给这样的人。好在小孩的决定也没让他失望。 而且借这个机会,顾轻北还第一次见到了小孩不一样的一面,生起气来的她脸颊鼓鼓的,竟莫名有些可爱。 直到男人离开,林梔都还有些生气,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闷闷地连续喝了好几口水。 “別生气,”顾轻北接过她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温声安慰她,“这种人,就算现在把房子租给他了,以后肯定也是无穷无尽的问题,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租给他。” “还真是,只是浪费了你的时间,我有些过意不去。”林梔垂眸,声音有些闷。 “不碍事,我本来也没什么其他的安排,而且我还吃了晚饭,算起来不亏。” 第76章 拯救 这几天因为工作繁忙,加之接连下雨的缘故,找室友的事情便也就被搁置了下来。 气温骤降,寒风萧瑟,京城已进入了初冬。路边隨处可见卖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小商贩,一下地铁便是各种飘香。 林梔没忍住,挑了一个焦糖掛满外皮的大大的红心红薯,今天终於不用为晚饭发愁了。 回家的路上,林梔戴著耳机,也没怎么注意周围的动静。直到拐进那条漆黑的小道时,才发觉身后好像有人一直跟著自己。 因她以前一直走的那条正道正在修路,最近每天不得已只能走这条小道。 小道位於居民区,周围横七竖八穿插著大大小小十几个深巷,漆黑悠长,看不到尽头。 平时白天走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光线昏暗,因为下雨周围又没什么人,看起来反而有几分瘮人。 林梔摘下耳机,屏息凝神听了会儿,那身后的声音好像又消失了。 她鬆了一口气,有点怀疑是因为自己最近工作太忙,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没想到刚继续走了两步,却突然从旁边的深巷里窜出一个黑影,將她的身体钳住,口鼻瞬间也被捂住。 男人力气大,林梔几乎是在顷刻间便动弹不得。她拼命挣扎,却也没有撼动男人半分。 眼见著男人就要將她拖得越来越远,林梔越来越慌,双眼猩红,情急之下狠狠咬了男人一口! “嘶—” 男人被她咬住虎口,疼得手上一松,低声咒骂了一句:“艹!” 林梔趁机转过身来,眼神对上此时身穿雨衣的男人,眼神渐渐变得惊恐! 她认出了男人嘴角的伤疤,分明就是几天前去她家里看房的那个人! 男人见她挣脱也不说话,只紧抿著唇角,伸手就要来捉她。 林梔害怕急了,黑暗中想起手上还拿著刚才买的烤红薯,径直將红薯丟到男人的眼睛上,便连忙朝著旁边光亮的地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著:“救命啊!救命啊!” 刚出锅的烤红薯还带著滚烫的热意,男人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击,顿时捂著眼睛,靠在墙边惨叫。 顾轻北这边听到小孩的叫声,便迅速顺著她的声音找了过来。 林梔跑出深巷,刚好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她长睫颤了颤,看清楚对方是顾轻北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別哭,告诉我怎么了?”顾轻北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小孩这大颗不断涌出的泪珠砸得他心口仿佛撕裂开来。 “有人绑架我,在那儿。”林梔颤著声音,手抖得厉害,朝著顾轻北指了指刚才的方向。 顾轻北轻轻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在,看清是谁了吗?” 林梔点点头:“就前两天来我家看房的那个男人。他嘴角有一个很深的伤疤,我认出来了。” “好,做得好。”顾轻北轻抚著她的后背,“放心,他跑不掉。” 儘管此刻他周身所有的血液都在上涌,他恨不得现在立马走过去把对方暴打一顿。但看著眼前哭泣不止的小孩他犹豫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她,不能让她有什么心理阴影。至於那个男人,有了线索,他就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还有,他得给小孩搬家,这个地方她肯定是不能再住了。 林梔被刚才的情景嚇惨了,跑到顾轻北身边已经用了她全部的力气,这会儿浑身没劲,脚下更是软绵绵地迈不了步。 “別怕,我背你回去。”顾轻北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接著慢慢蹲下身去,“来,上来。” 林梔抿了抿唇角,长睫轻闔著,在顾轻北又一次的催促中,慢慢趴上了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宽阔温暖,鼻尖縈绕著熟悉的木质香味,林梔抽了抽鼻子,不安逐渐消退了几分。 “顾总,谢谢你。” “没…没事…” 小孩的身体温软,以及后背处传来的那两处异样的感觉,顾轻北没办法忽略,他喉咙一紧,说话都有些打颤。 初冬的夜里气温低,月光清冷地掛在树梢。道路两侧的车窗玻璃上掛著一层薄雾样的白霜。 万家通火通明,抬头隨处可见家家户户灯光下女人忙碌的剪影。 林梔將身上的外套紧了紧,这条刚才还让她无比害怕的小路,此刻竟莫名有了一种温馨的感觉。 到家后,顾轻北温柔地將她放在客厅沙发上后,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厨房。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小孩告诉他她还没吃晚饭,看著冰箱里和之前相比更寥寥无几的食材,顾轻北皱了皱眉,看来今天又得煮汤麵了。 十五分钟后,他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麵来到客厅,眼神瞥见沙发上的小孩,心中一痛。 她还保持著一开始的姿势,环臂抱著双腿,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埋进沙发的角落里。 “来,吃点面。”顾轻北轻手拿下她身上的外套,递了勺子和筷子给她。 林梔接过,机械性地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温暖香浓的感觉不仅舒缓了她的味蕾,让她的神经也跟著放鬆了几分。 “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绑架我?难道就因为之前租房没有成功?因此报復我?” 顾轻北不忍看她痛苦纠结的模样,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她:“先別想这些,先把面吃完。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由我来想,我来处理,你就当今天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儘快忘了它。” 他来想?他来处理? 林梔一怔,这些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碗里热气升腾,几乎径直扑在她的脸上。林梔沾了水汽的长睫颤了颤,垂眸快速喝了一口汤。 她想看,想问他,他说的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怕自己多想,怕是她自作多情,他只是拿她当员工而已。 毕竟…… 毕竟,他还有江念初。 直到一碗麵吃完,林梔似乎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顾轻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对了,顾总,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 第77章 帮助 顾轻北原以为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会顾不上问这件事情,没想到刚恢復几分过来,她便记起了这事儿,小孩还真是思路清晰。 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儿…… 他可不止今天出现在这儿,自从上次在她家见了那个租房的男人后,他就一直有些不放心,这几天都出现在这儿,只是她没注意到罢了。 那个男人的表现和穿著都太过怪异,他担心有什么问题,这几天一直都默默跟在小孩的身后,直到看到她安全到家了才离开。 没想到,今天只是接了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好在小孩聪慧,不然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他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可这些,他能和小孩说吗?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变態? “怎么了?不方便说吗?”林梔见他有些为难,连忙岔开了话题,“没关係的,我去洗碗。” “我是来找你的,”见她有几分失落,顾轻北立马开口解释道,“有份资料要给你,我刚好路过这儿,就想著顺便把资料给你拿过来。” “什么资料?”林梔问道。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什么资料这么重要,需要他大晚上的专门给她送过来…… “没事,资料的事儿不急,明天再说。”顾轻北换了话题,“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得搬家,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搬家?”林梔有些疑惑,她还没想过这事儿。 “是一定得搬吗?” “当然,”顾轻北拧眉,语气也比刚才严肃了几分,“现在那个人已经知道了你的住址,而且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他绑架你的原因,再住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再次找上门来。” 到时候,他离她那么远,万一没有及时赶到,万一保护不了她怎么办? 说搬就搬,顾轻北当下便催促林梔开始收拾东西。 林梔简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这大晚上的搬家,她也没地方去啊。就算去月月那里,也至少得提前通知她一下吧。 “先等一下,等一下,”林梔有些为难,“我现在还没想好去哪里,这么突然搬家的话,我没地方住。” 没地方住? 顾轻北唇角抿著,漆黑的瞳仁一缩,他会让她没地方住? “之前国庆你住的那个房间现在还空著,你可以先住在那儿。” “不,不行,”林梔连忙摆手拒绝,“我不能再麻烦你了,再白住你的房间。” “谁说让你白住了?”顾轻北挑眉。 “啊?”林梔有些尷尬,脸上一片緋红,“如果按市场价交房租的话,我可能交不起。” 上次她从那里回来后,特意查了下租房的价格,单间五千。 以顾轻北那套房子的面积和布置来看,一个月没有两万铁定是租不下来的。这房租比她工资都高,她哪租得起。 顾轻北揉了揉眉心,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只管住,房租的事情不用考虑”,可又不得不考虑小孩的想法。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还是算了吧,”林梔抿唇,“我晚点重新找个房子,找到了再搬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行? 她继续在这里多待一天,他就多担心一天。 “要不,还是和之前一样,你做饭抵房租?” 顾轻北嘆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小孩的脸色,见她依旧愁眉不展的,无奈接著道:“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合適的话,那就按你现在的房租来算,现在多少,住那边就多少。” “可这样你会吃亏。” “不会,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租给你的话,岂不是更吃亏?” “可是……”林梔还想说什么,却被顾轻北径直打断,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再磨蹭一会儿,到了那边就得十一二点,她还要不要睡觉了…… “你快去收拾,今天先拿一些日常的东西就行,其他大件的,拿不动的,明天找搬家公司过来处理就行。” 他安排得妥当,林梔也没什么话再说,便乖乖回了臥室开始收拾东西。 顾轻北坐在客厅等她,长腿交叠,姿势閒散,眼神一刻也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可我这里的房子怎么办?房租还没到期,提前搬走的话,还需要和房东去解释。” 半晌,林梔推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从臥室走出来,许是刚才著急收拾的缘故,她头髮有些乱,脸颊红红的,小声和顾轻北抱怨道。 轻轻柔柔的两句话,仿佛两片羽毛般微微划过顾轻北的心头,他喉咙有些痒,连忙移开看著她的视线。若无其事地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开口道:“没事,你把房东联繫方式发给我,我来解决。” “哦。”林梔乖巧地点头,应承了句。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顾轻北问。 “没有了,”林梔说,“日常的都收拾完了,还剩一些晚点找搬家公司来搬就好。” “好。” 夜色深邃,一如旁边这个男人的眼神,林梔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看得有些出神。 顾轻北注意到她的眼神,忽地转头,黑色的瞳仁在黑夜里更显明亮:“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梔有些慌,“窗外的灯还挺好看的。” “是吗?”顾轻北轻扯了唇角,嗓音染著笑意。 黑色的迈巴赫驶进“七里芳都”小区,值守的保安热切地朝著顾轻北打招呼。 他微微頷首,一脚油门,车子进了地库。 虽说林梔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打开房间的一剎那,她还是有些吃惊。 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和陈设全部都焕然一新,而且,这些不就是他之前在商场里购买的那套吗? 顾轻北將她送到门口后,却没有进去,將房间钥匙放在她的手心,就转身打算离开:“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林梔点点头,接过钥匙进了房间。 陌生的环境,林梔总是会有些不適应。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没什么困意。 半晌,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家说的房租的事情,便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顾轻北的微信聊天框。 【顾总,谢谢你帮我提供住的地方。】 接著,她点开了转帐,给顾轻北转了一个月的房租过去。 顾轻北这会儿也刚洗完澡,腰间围著一条浴巾,身材健硕,还在滴著水的黑髮垂在额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唇角嗪著笑意,小孩还真是信守承诺。 【好,钱我收下了,早点睡吧,晚安。】 第78章 体贴 第二天,晨光熹微,林梔一大早便起床了。 但总有人比她更早…… 刚睁开眼打开手机,便有几条微信瞬间跳了出来,全是顾轻北发的。 【早餐我买好了,放在你门口,你起来了记得拿。】 接著还配了一张照片,以便她可以清晰准確地找到早餐。 【你之前那套房子退租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再管了。】 【对了,还有搬家的事儿,搬家公司今天下午三点会把东西给你送过来。今天放你一天假,你休息休息,正好东西到了,你有时间收拾。】 林梔站在梳妆镜前,看著镜子里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黑眼圈格外重的女孩,她捧起一把冷水,径直扑在脸上。 难道,真如夏夕月所言,他对她確实是不同的? 可,他们二人本就不属於同一个阶层。 林梔按照他微信里的提示,打开门拿到了放在门口的那份早餐。 小笼包,油条,豆腐脑,汤圆…… 几乎是能在早餐店看到的东西,顾轻北都买了一份。她一个人而已,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林梔夹了一个包子慢慢咬著,思绪渐渐有些飘散。 她知道她不应该想这些,作为一个员工,她能享受到他这么多的照顾,已经是荣幸至极了。况且,这比她一开始的期望还多得多。 林梔知道,她应该觉得满足。 可人性就是这样,感情更是如此。得到了拥抱,便想要牵手,得到了牵手,便想要亲吻,继而更多,更深…… 她其实並不喜欢当下她的这种状態,思考太多有的没的,宥於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老老实实地做好工作,安稳待在他身边,才是她应该考虑的。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如约而至,前前后后三四个人,將林梔遗留在之前房子的行李全部搬了过来。 林梔原本还以为需要她收拾,其实压根用不上她。对方专业有素养,一箱箱的东西当著她的面確认,林梔只需要和他们指一下东西放在哪里就好。 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小时,所有东西就已经摆放规整,林梔全程基本就坐著。 就在搬家公司离开后,顾轻北的电话如期而至。 林梔接起电话,开口道:“我刚准备给你打过去。” “是吗?”顾轻北语气轻快,嗓音染著笑意,小孩竟然会想要主动给他打电话。 “什么事儿要打电话给我?” “我想跟你说一声搬家公司已经把东西都送过来了,我点了一下,正好。”林梔开口道。 顾轻北答:“我知道。” “也对,你帮忙找的搬家公司,你肯定也知道时间的,谢谢你啊,顾总。”林梔说,“对了,搬家公司的费用是多少呢,我微信转给你。” 顾轻北最不爱听她和他提钱的事儿,尤其是要还钱给他。每次一听到这个他就头疼,可又不能说得太过直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倦:“没多少钱,不著急,以后再说吧。” “没多少钱也是钱,你就……” 见小孩还打算继续討论这个话题,顾轻北连忙打断了她:“这个晚点再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林梔屏息,指尖攥了攥:“什么事?” “上次来看房的那个人的联繫方式,你还能找到吗?发给我。” “还能,他在软体上和我联繫过。”说著,林梔便把手机调成外放,打开了之前她发帖子的那个租房软体。 可点进去对方的头像一看,才知道对方的帐號已经註销了。 她有些泄气:“他的帐號已经註销了。” “没事,你截图发给我。”顾轻北安慰她,“你之前不是还和他打过电话吗?有电话號码也行。” 反正他公司多的是网络人才,想要通过一个电话和帐號找到人,还是能够实现的。 “好。”说著,林梔便將对方的电话號码和租房软体帐號一起通过微信发给了顾轻北,正打算掛断电话,却听到他开口。 “晚上先別著急吃饭,我今天会早点下班,回去了我做。” 林梔:“……”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就像一个家庭主妇等待著上班的丈夫归家…… “听到了么?”顾轻北叫她。 “哦,好。”林梔回过神来,“那我下午去买菜。” “不用,我下班买回去,你在家歇著就好。” …… 果然,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正在臥室看文件的林梔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稍等一下。”林梔放下资料,来到客厅打开了房门。 只见一身黑色西装的顾轻北,左右手上各挎著两个塑胶袋,一个是食材,另一个看起来像是零食…… 林梔连忙从他手中接了过来:“顾总,我来拿。” 顾轻北越过她,抬脚进门:“不用,你帮我拿一双拖鞋就好。” “好。”林梔四下找了一圈,也没见著拖鞋的影子。 昨天她进来的时候,是顾轻北帮她准备的。 顾轻北见她到处寻找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因为在家的缘故,小孩今日的穿搭偏舒適,秀髮被夹子挽起,露出白皙细嫩的脖颈。 “拖鞋在那。”顾轻北喉结滚了滚,收回视线,朝她指了指旁边的鞋柜,“里面第三层。” “哦,好。”林梔弯腰,琳琅满目的女士拖鞋瞬间映入她的眼帘。和她脚上的这双是一个牌子,只是顏色不同而已,林梔大致数了下,约有七八双。 “找到了么?” “找到了。”林梔拿出一双黑色的男士拖鞋递给他。 “谢谢,”顾轻北说,“对了,里面还有其他顏色的女士拖鞋,你喜欢哪个顏色就穿哪个,都是给你准备的。” 晚餐,在林梔的再三要求下,顾轻北终於同意让她来负责,可他全程也没有离开过厨房。不停地盯著锅里的热油,生怕溅到小孩的身上。 其实林梔是会做饭的,以往的生活经歷早就教会了她要独立勇敢,可以往都只是考虑不饿肚子就行了。 林梔完成了两菜一汤,红烧排骨,蒜香茄子和一道海鲜汤。 老实说,味道並不如顾轻北的厨艺那么好,可他还是很配合地將所有菜都吃完了。 第79章 事实 吃完饭后,顾轻北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客厅坐著,隨便拿了一张报纸翻著。 他不走,林梔也就没开口催,帮他倒了一杯茶后,也就在客厅坐著,隨手打开了电视。 两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气氛安静。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圈。长睫低垂,下顎线清晰,此刻的他仅那样坐著,浑身上下就都透著清雋矜贵的气质。 突然,顾轻北的手机铃声响起,林梔连忙收回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著电视。 “喂,都查到了?”顾轻北开口,声音清冽。 对方说了什么,林梔並没有听到。只是见著他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半晌,他终於掛了电话。 林梔见他心情还算平和,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轻北回答,“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的信息,他们已经查到了。你想知道吗?” 他要先听她的意思,再决定是否告诉她。 “嗯,我要知道。是谁?”林梔指尖紧了紧,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顾轻北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早就知道今天晚上调查结果会出来,所以才会和她一起吃饭,並且吃完饭了也不急著走。 他怕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会嚇到小孩,这样他在旁边还能帮忙安慰她。 老实说,一开始他並不打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的,他只想自己暗自处理完就行。 可这件事毕竟涉及到小孩,她也有知情的权力。 顾轻北起身帮她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件毛毯递给林梔:“结果可能会有些出乎意料,你不要太害怕。” 林梔点头:“好。” 顾轻北接著道:“和你联繫看房的那个男人提供的帐號和手机號都是假的,是他盗用別人的。那个男人真名叫姜强,晋城人,之前一直都待在晋城,最近这段时间才来到京城。” 顾轻北说到这儿,停顿了下,他抬头看了眼小孩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常,才又接著道。 “他来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你,然后便联繫你假装要租房。再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这几天经歷的,你都知道了。” “所以,他一开始的目標就是我?”林梔的声音有些颤,双臂不自觉抱著膝盖,身子往后缩了缩。 见她这样,顾轻北有些不忍,声音不觉也沉了几分:“应该就是这样,还有之前陈泉的事情,以及你在『青禾御景』项目上遇到的意外,他都交代了,也是他安排的。” 霎时,一股寒意瞬间蔓延了林梔的全身,她手脚冰凉,身子不禁有些颤抖。 其实她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或多或少可能有著某种关联。可当事实如此真切地摆在她的眼前时,她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林梔並不记得她有得罪过什么人,平时和別人相处也都是儘量做到谦卑有礼。 她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恨意。 “他有交代为什么这么做吗?我和他无冤无仇,甚至根本不认识他。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陷害我?” 顾轻北见她情绪有些崩溃,连忙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又把水杯递给她:“別著急,別害怕,我在。” 林梔乖乖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顾轻北原本也就没打算瞒她,於是温声开口道:“或许,我告诉了你他的身世,你就大概能够明白了。” 林梔抬眸,漂亮的桃花眼中氤著水汽,满是疑惑。 “他是江念初的亲弟弟。” “什么?怎么可能?”林梔有些慌神,满脸的不可置信,“江念初姓『江』,他姓『姜』,两个字完全不一样,他怎么可能是她的亲弟弟。再说了,江念初自小在京城长大,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住在晋城的弟弟?” 顾轻北:“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可调查显示,姜强確实是江念初的亲弟弟。她实际是在晋城出生,后面在十几岁时来到京城,从那以后,所有关於她的资料便都是介绍她自小出生在京城了。” 顾轻北有些懊恼,他早该想到的,以江念初的为人,做出来这些事情並不奇怪。他只怪自己没有早些行动,让小孩白白受了这么多的伤害。 “所以说,江念初之前的那些资料都是造假的?”林梔想起来她以前在合同里看到的那些关於江念初自小生活富足,衣食无忧的介绍。 呵,现在的社会还真是奇怪,只要你想,就没有什么是不能作假的。 可有一点,林梔还是想不通,她知道江念初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她,可她也只把这当成是女人之间明里暗里的小心思,无伤大雅,她也就得过且过。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江念初竟敢做出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这根本就是没给她留活路! 林梔情绪上涌,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刚想开口问顾轻北,却听他说道。 “对,之前那些都是造假的。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这件事情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了,我就会处理,你別害怕,你以后都不会再遇到那个人了。” 他会处理?那他到底要怎么处理? 处理姜强?还是江念初呢? 如果是江念初的话,那么,他会捨得吗? 林梔心里有一万个问號,可她也没再继续追问,他说他会处理,她似乎也就没了继续追问的必要。 顾轻北见她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刚才的事情嚇到她了,不管她表现得再怎么镇定,可毕竟也还只是个小女孩。 所以,他决定,后面怎么处理的事情便不再和她细说了,她只需要放宽心,以后都开开心心的就好。 顾轻北起身,朝著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这些事儿就不要再想了,我会处理好。” “嗯。” 林梔的声音很轻,即便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也会很容易就忽略掉。 第80章 疯狂 姜强的事情处理得很快,这个人本来就前科累累,顾轻北只需要把他交给警察,后面自有法律来做决断。 只是,现在还没有確切的证据能够证明江念初和这些事情有关。 即便他和林梔都知道,江念初肯定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係,可仅凭一条姜强是她的亲弟弟,好像並不能將她定罪。 只是,顾轻北没想到,江念初竟会主动找上他。 晚上九点的地下车库,已经很少见到人影。更何况顾轻北的车还是在vip停车位,平时白天都很少会碰到人,更別说晚上了。 他打开车门正打算上车,却突然见一个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来人一身黑色大衣,宽大的渔夫帽下面是黑色的口罩,整张脸就只能看到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顾轻北眯起眼睛凝视著她。 直到对方摘下口罩,顾轻北才认出这就是江念初。只是她那刚才掩藏在口罩下面的脸颊,此时看见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黯淡无光,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轻北。”江念初开口,才说了两个字,眼泪便顺著脸颊流了下来,淒淒楚楚的,声音也带著颤音。 顾轻北顶討厌她这样叫他,更不能接受她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一开口,儘是浓浓的冷漠:“江小姐,你现在不是应该正著急想办法如何自救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儿?” 江念初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垂著眼睫,止不住地落泪。半晌,见顾轻北实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才开口道:“你能不能放过姜强?” “放过他?”顾轻北嗤笑,“你想救他的话,不用跟我说,这会儿他已经交给警察了,你去警局帮他求情吧。” “轻北,我知道你能救他,你肯定有办法的。你要是不救他的话,他这次入狱再加上之前的事情,这辈子就完了。我求求你,救救他……” 江念初说著,竟朝顾轻北靠近了几分,她颤抖著指尖,尝试著抓住顾轻北的衣角。 却被他冷冷地甩开,她的指尖就那样停在半空中,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我救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他?”顾轻北不想再和她继续纠缠,“江小姐,现在这把火还没烧到你身上,是因为目前还没有確切的证据证明你和这件事情有关係。但是,既然你的亲弟弟都已经入狱了,你觉得,你还会远吗?” 顾轻北仿佛那来自地狱的罗剎,眼底浮著浓厚的冰冷,面无表情地说著各种能將对方置之死地的话。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地良善之人,更没有什么大爱,只不过在面对林梔时,才会格外温柔。如今这个女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自然也不会再给她留什么情面。 “你说的话当真?你真的也要把我送进监狱?”江念初死死咬著后槽牙,声音近乎悲愴。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了这么长时间的男人,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男人,竟然会如此憎恨自己?竟然想要把她送进监狱? “江小姐不必和我在这儿纠缠,你会不会进监狱,我说了也不算,那得看你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 顾轻北冷嗤,“还有,江小姐和嘉海的解约协议书也已经准备好了,我会安排人给你寄过去,到时候签完了记得给嘉海回寄一份。” “顾轻北!”江念初终是失了智,双眼一片猩红,“你竟然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都是因为爱你啊!” 江念初近乎咆哮的声音在车库响起,几声回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更是有些嚇人。 顾轻北没了耐心,本不打算继续搭理她。转身上了车就打算离开,却没想到在关车门时,江念初的右手突然搭了上来。 一不留神,她的手被车门狠狠地夹了一下,接著便是一阵哀嚎。 顾轻北冷著眼,丝毫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轻北,等一下,等一下。”江念初依旧不死心,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紧紧抓著车窗的玻璃,“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你知道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姜强一次机会!” “爱?你也配说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顾轻北嘴角嗪著浓重的嘲讽,忽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凌厉的冰霜瞬间化为柔情,“爱应该是尊重和保护,不是占有,不是道德绑架。更不应该是打著爱的名义,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对方爱的人。” 车外的江念初有些愣,半晌,她忽然就笑了,声音淒冷,竟有几分渗人:“所以,你对那个林梔就是爱?” 顾轻北没再搭理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猛踩一脚油门离开了。 身后依旧传来一声声哀嚎:“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哪里不如她?” …… 顾轻北到了小区后,却没有立即上楼。頎长的身姿斜倚在车边,手中星点的烟火忽明忽暗。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林梔房间的客厅。窗户上清晰投映著她的剪影,身姿纤细,脖颈修长。 顾轻北看得有些出神,半晌,一股冷风钻进胸腔,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中,他原本稍显暴虐的情绪此时已经恢復了平静。低头捻灭了菸蒂,顾轻北迈步上楼。 此时,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林梔突然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她知道,这个点除了顾轻北不会有別人。 “顾总,”林梔起身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顾轻北原本只是打算把姜强的事儿告知她一声,免得她后续还会担心。可不知为何,一听著她开口叫他顾总,莫名的就有些不高兴。 她就不能不这么见外地称呼他么?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和你说一声,姜强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林梔一愣,她知道他会把事情处理妥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 怎么?她还想多担惊受怕几天么? 就算她想,他可不想。 顾轻北轻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你还嫌太快了么?” 第81章 新茶 “不是,”林梔瞬间便意识到她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希望事情早点解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哦?那你觉得应该多久?”顾轻北显然並不打算放过她,身子倚在门框,神色带著几分戏謔。 “一个月?或者三个月?”林梔凭藉著她那大脑中並不是很清晰的印象,尝试著回答,“我看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有的甚至还需要好几年。” 顾轻北轻笑:“要是都需要这么长时间的话,那罪犯不早就逃脱了。” “好像也是。” 林梔喃喃。灯光下的她,皮肤莹润,脸颊微红。侧脸在橘黄色光线的晕染下隱约可见细细小小的一层绒毛。 顾轻北喉结滚了滚,不自觉朝她靠近了几分。 林梔以为他要进屋,刚好她刚才煮了一壶新茶,便侧身让开一条道:“我刚煮了一壶新茶,你要进来尝尝吗?” 小孩主动邀请,顾轻北自然不会拒绝。 房间里被小孩增添了不少新的玩意儿,沙发上的抱枕,阳台的绿植,以及那专属於女孩子的各种小物件,为这个房间增添了不少生气。 “这些都是你新买的?”他隨手指了指客厅的几样东西,隨口问道。 林梔点点头:“逛超市的时候觉得合適就买了。” 说完,见他依旧盯著那些东西,以为他是介意没经过他的允许就胡乱装饰屋子,林梔连忙开口解释道:“你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隨时移动的,不会对房间造成什么损坏,哪天我搬走的时候直接带走就可以了。” 顾轻北不觉皱眉,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装饰房间了? “不用,你喜欢就好,照著你自己的喜好来。” 顾轻北斜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旁边的扶手上。 他看著她沏好茶,看著她小心端过来,透过热茶表面升起的缕缕白烟,顾轻北看清了那双亮晶晶的水润桃花眼。 他接过茶,故意找话题和她说话:“你自己煮的?” “嗯,”林梔说,“茉莉花茶,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试试看。” 她和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支著下巴,长长的眼睫扑闪著,仿佛两片漂浮的羽毛。 顾轻北就被这浮动的羽毛勾扯住了思绪,舌尖差点被这滚烫的茶水烫死。 “咳咳—” 毫无防备的,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林梔连忙抽了纸巾递给他:“没事吧?” “没事。”顾轻北朝她摆手,拿著纸巾,依旧矜贵清冷地蘸了蘸嘴角。 这种时候都还能保持帅气,他这种境界到底是怎么达到的…… “青禾御景”项目实施得很成功,公司专门选了一期报刊来宣传这个项目。照片里,林梔站在周野旁边,唇角弯起,眉目温淡。 午饭时,秦溪拿著这张照片,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著周野的信息。 林梔眯眼看她,一副早已把她看穿的样子调侃道:“你打听他干嘛?我可记得,某人之前可信誓旦旦地说过对男人不感兴趣呢。” “哎呀,你就別打趣我了。”秦溪瞬间脸红,慌忙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彆扭开口道,“你说不说嘛?” “说,我说。”林梔笑,“他呢,名叫周野,是『万豪国际』的负责人,京城人,年龄我倒不是很清楚,二十八岁左右吧,其他没有了。” “就这些?” “就这些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很多呢,毕竟你们接触过那么多次,看来是我想多了。”秦溪有些泄气。 “我和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再说也都是因为工作,哪有时间閒聊。”林梔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我倒是有他的联繫方式,可以推荐你们认识。” 秦溪拒绝:“还是算了吧,这种见都没见过一次,突然就加微信硬聊的,可太尷尬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说吧。” 林梔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就没再强求。 吃完午饭,二人又来到咖啡厅,各点了一杯热美式。刚坐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哎,你看公司最新的这期新闻没,她竟然还上新闻了,市场部用了好大的篇幅讲她,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谁?”对方明显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愣愣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谁啊?”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的有些不耐烦,“除了顾总的那个助理,还能有谁,一脸的狐媚样。你看看,笑得这么灿烂,还真以为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完成的项目呢,也不嫌害臊。” 林梔原本也並不清楚她们在说谁,直到对方提到顾总,她才明白,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呵,狐媚样,靠男人,她怎么总是遇到这些评价。 身后的人显然还没意识到她在这儿,依旧肆无忌惮地评论著。 “你说,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本事,先是顾总,现在又是这个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周旋在两个男人身边,还能拿到资源,真是厉害啊。” 对面的人越说越离谱,即便林梔把这些看得再淡,也逐渐不能忍受了。 她唇角抿著,正打算起身和对方理论,却没想到有人比她还要快。 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只看到秦溪气势汹汹地站在刚才说话女人的对面,手上拿著玻璃杯,显然,杯中的水已经尽数泼到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一脸狼狈的女人立马尖叫出声:“你有病啊,胡乱朝別人泼水,我认识你吗?” 秦溪冷言:“巧了,我朋友刚好也不认识你,那你为何刚才要一直污衊她?” 女人先是一愣,隨即在看清秦溪身后的林梔时,立马灰溜溜地离开了。 秦溪回到座位后,依旧还沉浸在怒气中。 林梔將咖啡递过去,安慰她:“別生气,因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秦溪:“我就是气不过,这些人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就胡乱猜测造谣,誹谤你,社会风气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搞坏的。” 林梔抿了抿唇角:“没办法,这种人很多。” 而她遇到的,似乎远比这还要多。 第82章 污衊 谣言喧囂至上,肆意横飞。 有人刻意为之,煽风点火,只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丝利益。 有人缺乏辨別能力,人云亦云,借著四起的谣言,肆意宣泄著平日里压抑的愤怒和不满。 直到將那个当事人,谣言的受害者,一步步逼到角落,碾入尘土,这轮散播才有可能落下帷幕。 林梔本以为几天前在咖啡厅遇到的那个女人只是偶然,没想到今天来到公司后会有更大的困难等著她。 从她踏进嘉海大楼的那一刻起,其他人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 讥誚,鄙夷,不可置信……各种各样的直视,让林梔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快速来到办公室,正准备打开电脑看看发生了什么,却突然收到了秦溪的微信。 【梔梔,你快看新闻,有人发了好多你的谣言,还有照片,你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著便是一个新闻的连结。 “美女助理靠顏值勾引老板上位,成功后竟移情別恋!” 林梔垂眸,默默点开了这条新闻,握著手机的力道隨著阅读时长也变得越来越重。 写这篇新闻的记者显然对林梔做了十足的调查,不仅將她的学校挖了出来,还附带了她的出生地。 新闻里大面积说了她和顾轻北的关係,从她进入嘉海,到负责“青禾御景项目”,每一件事,对方都归咎於是她和顾轻北的私情。 並且还附上了许多她和顾轻北的照片,有偷拍的,有合成的,乍一看上去,不明真相的人很容易就被欺骗。 新闻的后半段又胡编乱造了她和周野的关係,將“青禾御景”项目的合照照搬了过来,彻底把林梔描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水性杨花的女人。 如若新闻涉及到的是一些不出名的人也就罢了,偏偏这次的事件又牵扯到顾轻北,京城有名的矜贵子弟,房地產的龙头老大。 一时间,八卦和谎言满天飞,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不止新闻媒体,还包括其他各种社交娱乐软体,今天所有的最大版面都用来报导林梔这件事儿了。 各种评论,辱骂,造谣,如夏日急雨般兜头而下,浇得林梔有些措手不及。 这么有针对性的报导,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之內可以完成的。也就是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人在暗地里调查她。 这次的新闻闹得太大,连夏夕月和盛朗星两个人也知道了。 那个三人小群里,一时间炸开了锅。 夏夕月:【梔梔,你现在人在哪儿呢?没事吧?】 盛朗星:【林梔,这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梔抿了抿唇角,抬手敲下一行字:【在公司。有可能吧,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被对方报復了。】 对方两人估计是见她语气有些不对劲,怕她钻牛角尖,也没再多问,只一个劲地安慰她。 盛朗星:【没事,別著急,这些事情你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现在来找其他朋友问问,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夏夕月:【是啊,梔梔,这新闻一看就是假的,胡编乱造,连我都能看出来好多照片是合成的。现在的人就是平时生活太压抑了,需要找个出口发泄一下,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再说了,你喜欢的人是顾轻北,传你和他的緋闻还行,和这个周野有什么关係?】 夏夕月忙著安慰林梔,林梔忙著思考这件事情会不会对顾轻北造成影响,以至於影响到嘉海的股票,二人谁也没注意到盛朗星的沉默。 林梔这头还没思考出什么头绪,那头顾轻北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既然是全网发酵的新闻,那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 林梔原本都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推开他的办公室门之后,顾轻北还是很客气地邀请她先品尝朋友从外地寄过来的水果。 林梔整颗心都在刚才的新闻上,压根没有心情吃,拿了一个握在手中半晌,也没餵进嘴里,她抿了抿唇角:“顾总,对不起,突然爆出来一个这样的丑闻。” “这篇新闻是你写的?”顾轻北挑眉。 “不是,当然不是。”林梔连忙否认。她怎么可能写这种抹黑自己的文章。 顾轻北双手环胸,整个人逆光站著,只依稀可见他五官的轮廓。 “那不就对了,又不是你写的,你道什么歉?” 况且,他心里知道小孩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而且,那篇新闻里面有几张照片他很喜欢,把小孩拍得十分漂亮。 其中有一张她从车上下来,他帮她关车门的照片,由於错位原因,拍摄者抓拍到的照片看起来他们二人就像是在拥抱一样,宛如一对恋人。 只是,新闻后半部分涉及到那个周野的內容,他很不喜欢。 顾轻北的话虽然直接,却也不无道理,可这件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林梔还是有些担忧。 “这篇新闻也涉及到很多你和嘉海的信息,都是不实消息,我怕会对你和嘉海的信誉造成影响。” 一篇未经证实的八卦新闻而已,还不至於。况且,他又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可小孩难得一次这么担心他,顾轻北並不想轻易就错过这个机会。 “是啊,负面新闻缠身,对我和嘉海集团都没有好处。” “所以,也会影响到嘉海的股票吗?”林梔问得小心翼翼,如果因为这篇新闻的原因导致嘉海股票大跌,那她可真就是罪人了。 “不好说。” “那你赶紧发声明吧,开记者会,来解释这些事情,实在不行把我开除也行。”林梔有些著急,快速迈步来到顾轻北身边,胸腔起伏得厉害。 只要能挽回局面,她做什么都没可以。 顾轻北见她急了,顿时也没了逗她的心思,刚才是担心她太过於在乎这些新闻,刻意和她斗嘴缓解下。 这会儿见她这么著急,连忙温声道:“你放心,没事,一切有我。当然得有人出来发声明,只是这个人不应该是我们。” 第83章 声明 “不应该是我们,那还会是谁?”林梔长睫颤了颤,秀眉无意识地蹙著,这是她疑惑时经常做的一个动作。 难道这次也是江念初? 顾轻北看著她那仿佛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喉结滚了滚:“不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很快。” “好。” 林梔没再继续追问,或许真如她猜想的那般,这件事情也和江念初有关。 而她也一直认为,江念初对於顾轻北而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所以,除非他主动告诉她,不然,林梔一定不会去问。 只是她没想到,顾轻北口中的这个“很快”竟然会如此之快,第二天下午,江念初便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在会上直接承认了这次的恶意诬陷事件,接著道歉解约,並宣布无限期退出娱乐圈,后续一切事宜会按照司法程序来走。 江念初这个声明的程度属实属於平地一声雷,即便是林梔之前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也还是被她的发言震惊到。更不要说那些一开始就对事情一无所知的人了。 堂堂一个娱乐圈曾经的明星顶流,最终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是任何路人看到也会忍不住惋惜的程度。 一时间,娱乐热度由之前林梔事件快速转移到了江念初身上。 辱骂,同情,落井下石,层出不穷。 不过林梔更关心的还是,这是顾轻北的意思吗?他捨得让江念初面临这样的困境? “顾总,你是怎么发现江念初和这件事情有关係的呢?”林梔正在顾轻北办公室整理著资料,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一直縈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顾轻北合上手中的企划书,闻言抬眸看她,一双黑色的眸子透著清亮,他还以为小孩並不想知道这些呢。 “你过来,”顾轻北朝她招手,隨即打开了手机,將每条关於林梔新闻下面评论得最恶劣的用户头像一一点开,“看看,发现了什么?” “这些人……好像都是江念初的粉丝?”林梔有些不確定。 顾轻北给她看的这些用户,帐號里要么是江念初的照片,要么就是转发她的帖子,无一例外,都和江念初有关係。 “聪明。”顾轻北轻扯了下唇角,“这些人的动机太明显了,做事情也没什么逻辑,所以,找到根源並不困难。” “那你是怎么说服她同意开记者会发声明的呢?” 虽说由江念初本人出来澄清最有效力,但单是想著,就知道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轻北拇指无意识摩挲著几下食指指骨,悠悠开口道:“每个人都有她自己害怕的东西,而江念初最怕的,恰巧是她那段不光彩的过往。比起曝光她的过去而言,公开在媒体面前澄清道歉,对她而言也就显得没那么难了。” 他说得越多,林梔就越觉得奇怪。 他不是喜欢她么?为何此刻从他嘴里谈到江念初仿佛陌生人一般,甚至还带著冷意。 “可是……”林梔顿了顿。 “可是什么?” “你不是喜欢江念初吗?这样对她,你不会伤心吗?” 他喜欢江念初? 顾轻北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气笑了。 这小孩究竟是从哪儿得出来的这个结论,之前醉酒的时候她就说过一次。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顾轻北挑眉,自上而下看著她,浓重的眉眼带著压迫感一齐而下,林梔瞬间退了两步。 “没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林梔有些心慌,他不喜欢江念初吗?可她之前明明看到过江念初拥抱他。 “我之前…无意中看到过她从背后拥抱你…”林梔说得断断续续,“真的是无意中啊,我没有偷窥。” “什么时候?”顾轻北头顶仿佛有一团阴云,脸上的神色顿时暗了下来,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梔摸不准他的意思,不知他是因为隱私被人偷窥不爽,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正纠结要不要开口,顾轻北又开口追问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浓重的眉眼又压下几分,黑色清亮的瞳仁里,林梔几乎可以看见她自己的倒影。 “之前有一次我给你送资料的时候,江念初过来找你,她好像心情不好,一直在哭,说著说著就…就抱了上去。” 经她这么一提醒,顾轻北好像有点印象了,那个时候江念初刚被爆出黑料,好像是来求他帮忙。但那都是她的行为啊,他什么也没做。 顾轻北轻咳了一下:“她有抱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梔舔了下唇角,如实答道:“应该有,我应该没看错。” “既然你都看到了,当时为什么不进来阻拦?” 顾轻北莫名有些不高兴,她都看到別的女人抱他了,竟然还无动於衷。她对他,当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林梔:“……” 所以,他现在是在怪她嘍?怪她当时没有阻拦? 林梔有些无语…进去阻拦,她是什么身份啊?! 不小心偷窥到老板的隱私,还光明正大地去破坏,除非她是不想在嘉海乾了。 “我看你当时並没有拒绝她的意思,所以就没有上前。”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儿以后都不再提了。”顾轻北突然很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她能够儘快忘掉这件事儿。 “不过,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不喜欢江念初,从来都没有过。从始至终我都当她是合作伙伴而已。” 那你喜欢谁? 这句话几乎已经到了林梔的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婉转开口的也就只剩一句:“哦,好,我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出去吧。”顾轻北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 从他的办公室出来后,林梔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胸腔处有一股淡淡的欣喜和轻鬆的情绪正逐渐蔓延开来。 他说他不喜欢江念初,只当她是合作伙伴。 是不是就代表著,她在他身边待的时间可以更长一些了。 第84章 关心 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大,几乎林梔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在事情解决后,她也收到了各种各样的安慰。 周野:【事情解决得够快的啊,我还没摸著门路呢,就见著江念初出来道歉了,是顾轻北出手的吧?】 林梔:【对,顾总安排人调查的。】 周野:【顾总可以啊,关键时候还是很有魄力的,替我谢谢顾总。】 林梔一愣:【替你谢?没搞错吧,这件事好像和你没什么关係吧?】 周野不乐意了,先是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过来,隨之而来一行字。 【林梔,你怎么说话呢?怎么和我没关係了?好歹我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好吧?莫名其妙被传和你的緋闻,破坏我的名誉!】 林梔是压根就没把新闻里描述的她和周野的关係看进眼里,觉得实在是太假了,八竿子打不著,就凭一张照片?所以大脑才会自动就把这段新闻忽略了。 反应过来后,连忙补了一个微信:【真是不好意思,忘记了……放心吧,感谢我会带到的。】 周野:【这还差不多。】 夏夕月几乎是和周野同时发的微信过来。 【我就说吧,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因为几个人谣传就变成真的。只是没想到,真相来得这么快。这下好了,江念初那个女人终於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也不用再被诬陷了。】 林梔:【江念初能出面发声明,属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不过她肯这样做,都是顾轻北的原因。】 夏夕月调侃道:【这下,你应该相信顾轻北不喜欢她了吧。】 林梔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夏夕月许是因为忙,便没再回復了。 给林梔发微信的人很多,微信里的大部分好友都给她发了。 林梔一条条回復著,看来看去也没看到盛朗星的微信,不觉皱眉。这小子之前不是还说要帮她解决问题,现在怎么安静的仿佛消失了一般。 此时,情绪低落的盛朗星正在酒吧里一个人喝著闷酒。下午的酒吧,人明显少了很多,也就更显得孤独。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垂眸看了一眼,便按了接听键:“餵?” 电话那端的人开口道:“盛哥,你之前交代要查的事情还继续查吗?我看新闻已经有人出来澄清了,我们这边还需要继续查吗?” 盛朗星仰头闷了半杯烈酒,辛辣的味道瞬间从舌尖窜至胸腔,他缓了缓,开口道:“不用了。” “那钱怎么处理?我们这也没做什么,要不再退给你?”对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钱你们留著吧。” 说罢,他掛了电话。对方好像依旧还在说著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眼前全是林梔和那个顾轻北的幻影…… 隨著一杯杯烈酒下肚,盛朗星的思绪逐渐混浊起来。他甚至有些不清楚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但脑子里林梔的身影却怎么也无法甩开。 这么多年了,从高中起,他跟在她的身后这么多年,一直都期盼著她能回头看看自己,可等来的结果呢?竟然是她有喜欢的人了! 盛朗星觉得他自己当真是喝醉了,手指渐渐有些不受控制。他摸索著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林梔的名字,径直拨打了过去。 他思绪不怎么清晰,眼神也有些迷离,右手撑著下顎,侧脸的线条锋利。 林梔正看著“青禾御景”项目的成本表,听到旁边的手机铃声响起,侧眸瞅了一眼,见著盛朗星的电话,便顺手接了起来:“喂,什么事儿?” 等了半晌,电话里的人也没有回答她,反而是电话里背景音乐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林梔皱眉,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点:“你又在酒吧吗?现在才几点钟啊,你都没课吗?” 电话那头的盛朗星低声应了一句:“嗯。” 林梔有些无奈:“你赶紧回学校去,不然……” “不然怎么样?给我妈打电话吗?还是给我老师打电话?林梔,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孩看!” 盛朗星的声音陡然升高,语气是林梔从未见过的恶劣。 她有些愣,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不把他当小孩看,那当什么?他现在本来就还是学生啊。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所以心情不好?这样,你先回学校,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是吗?一起想办法解决?”盛朗星冷笑一声,“你知道我遇到什么事儿了吗,就这样说?” 林梔抿了抿唇角:“我不知道,所以需要你告诉我。” “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掛了。”盛朗星说完便径直掐断了电话,徒留林梔一个人持续呆愣。 发什么神经? 林梔也有些生气了,莫名其妙地被懟了一顿。 可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放下手机没多久,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无一例外,每一个都被掛断了。 林梔担心他真遇到什么事儿了,逐渐有些著急,正打算给夏夕月打电话问问,谁知,盛朗星的电话却又打了过来。 林梔一秒接起,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大白天喝得烂醉,还一直不接我电话?你不知道大家会担心你吗?” 林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想著看他如何解释,却没想到从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盛朗星的声音。 “林小姐,您好。”对方声音温柔,带著服务行业人员特有的礼貌。 林梔一愣:“您好,这不是盛朗星的手机吗?” “这是盛先生的手机,您先別著急。”对方娓娓道来,“我是『夜色』酒吧的工作人员,您的朋友现在喝醉了,在我们酒吧三楼305包厢,我看他最近的一个通话是打给您的,您看您方便过来接一下他吗?” 都快期末考试了,他还敢喝醉!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林梔按了按眉心:“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过去,麻烦你们先照看他一下。” 第85章 生气 掛了电话后,林梔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並不是下班的时间,所以,她要想去接盛朗星就必须和顾轻北请假。 林梔收拾好东西便来到了顾轻北的办公室,推开门朝办公室迈步进来:“顾总。” 顾轻北正垂眸看文件,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抬起头来。 一双漆黑清亮的瞳仁,纤细浓密的长睫,深邃的五官轮廓被旁边的阳光镀上一层光晕,清雋矜贵的仿佛不属於这世间。 “找我什么事儿?”他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清冽,又含著几分只有面对林梔时才会出现的温和。 “我下午想请假。” “请假?什么事儿?”顾轻北看出小孩有些著急,温声道,“是有什么著急的事儿吗?” “嗯,我现在得去接我朋友,他遇到了点困难。”林梔说。 小孩的朋友遇到了困难? 这事儿他能不管吗? “你哪个朋友遇到了困难?我和你一起去。”说著顾轻北就开始整理手上的东西,顺便把电脑也关了机。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顾轻北手上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整理完了,他拿起旁边掛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外套。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笔挺西装包裹的大长腿几步便来到林梔的面前:“没事,反正我也正好要出去,顺路。” 林梔抿了抿唇角,有些犹豫。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出去干嘛呢,她没看到他今日的行程上安排的有外出计划呀。 林梔还在思考著,顾轻北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你朋友具体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出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林梔顿了顿,还是如实开口道:“一个朋友在酒吧喝醉了,我去接一下他。” 酒吧? 顾轻北不由皱眉,那种地方也是她一个小女孩能去的么? “你哪个朋友?” “就之前咱们公司聚餐,在饭店见过一次的那个,还在京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轻北打断了:“我记得,盛朗星。” 林梔对他直接说出盛朗星名字的行为很是吃惊,两人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又是那么久之前:“顾总,你真厉害,这么长时间了还记得他的名字。” 顾轻北轻扯了一下唇角,他怎么可能忘记。 当时在饭店门口那个盛朗星看他的眼神,赤裸直白的仿佛一只领土遭到侵犯的雄狮,现在想起来都还格外清晰。 一想到小孩要去接这个人,顾轻北心里就有些酸:“他没有別的男性朋友吗?喝醉了为什么让你一个女生去接?” 林梔和盛朗星相熟早,平日里相处又都是大大咧咧的,她从来都是把他当作弟弟来对待,自然也就意识不到顾轻北话里的深意,於是十分自然地回了一句:“他其他朋友可能不太方便吧,刚酒吧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联繫我的。” 其他人不方便,她一个女生就方便了么? 顾轻北没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出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惹得小孩不高兴,乾脆就保持沉默。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步伐间一直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电梯里的红色数字跳动得缓慢,空气仿佛凝结。 林梔忙著查找去“夜色”酒吧的路线,垂眸盯著手机,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今天穿著白色毛衣,外搭同样浅色系的毛呢大衣,整个人显得更加清丽脱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顾轻北突然发问,热烈的眼神从她纤细的脖颈快速转移到电梯里那依旧在不停跳动的红色数字上。 “你说我和盛朗星吗?” 林梔侧眸问了一句,见他不吭声,就表示默认了,接著道,“我是他的英语家教老师,高中时一直帮他补习英语,时间长了,就渐渐熟悉了。” “这么看来,你们认识的时间还挺长。”顾轻北的声音略微有些吃味,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几下食指,但如若不是刻意留意並不容易发现。 林梔显然就没有注意到,她抬手挽起垂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语气自然:“嗯,算久了,三年多了吧。” 三年呢,確实是很久了。 顾轻北摩挲指骨的动作加重,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清冷。 他和她才认识多久呢?满打满算,五个月都不到。能和他们三年的时间相比吗? 顾轻北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彆扭什么,小孩之前就说过她没有男朋友不是吗?况且从他这段时间和她的接触来看,也更加证实了这个想法。 可心情依旧莫名地变得有些低沉。 二人上了车,林梔主动把刚才搜索出来的路线拿给他看。 顾轻北只大致瞥了一眼,便明白了具体该怎么走。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黑色的迈巴赫快速驶出了地下车库。 “需要手机导航吗?”林梔见他没有看地图的意思,还是贴心地问了一句。 “不用,我知道该怎么走。” 顾轻北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很明显地写了“不开心”三个字。 林梔不知他情绪变化的原因,只能暗自猜测著可能是因为其他工作的事情,或者他確实也需要外出处理事情。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送她也只是顺便而已。 “顾总,你如果有其他的事情,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就行,我坐地铁过去。” “我没什么事儿。”顾轻北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很明显,他也意识到他刚才的情绪已经影响到小孩了。 “可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不是说正好也要出去办事儿吗?” “哦,”顾轻北顿了一下,“这个不急,你的事情比较著急,先去处理你的事情吧,你朋友还在等著。” “好。”林梔没再拒绝,她似乎也有些慢慢习惯了。 习惯於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会出现,有他陪著,她似乎就会安心许多。 车窗外的树影不断倒退,下午的太阳还带著浓烈的余暉。林梔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光亮晃了眼睛,她长睫颤了颤。 只是不知道,这种习惯是好,还是不好。 第86章 鬱闷 下车后,林梔望著此时躺在沙发上安静如斯的盛朗星,秀眉蹙了蹙。 还真是喝醉了,烂醉如泥。 “麻烦你了,”林梔走近,对著站在盛朗星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口道,“谢谢你刚才照顾他这么长时间。” “林小姐,没关係,分內工作而已。”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在看到林梔的脸庞后,眼中的惊艷难掩,“如果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林小姐您儘管开口,我这会儿刚好不忙。” 林梔想了想,又扭头看了一眼此时站在门口的顾轻北。 身姿凛冽,薄唇微抿。他不说话的时候,鼻尖自下顎的线条锋利,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林梔抿了抿唇角收回视线,对著刚才的工作人员开口道:“你能帮我把他扶到车上去吗?” 靠她一个人的力气想要搬动盛朗星显然不现实,而且,此时她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找顾轻北帮忙了。 送到她酒吧,再把盛朗星送回学校,已经是她能开口要求他帮忙的极限了,这会儿再请他搀扶盛朗星,貌似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以,当然可以。”小伙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有些害羞,没说两句话,脸颊先红了起来。 “谢谢。” 林梔弯腰將盛朗星的东西收拾好,用手在他额头试探了两下,又仔细地將他的外套穿好,才欲打算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把他扶起来。 指尖刚搭上他的肩膀,便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阵清冽的声音:“我来吧。” 她回头,见著顾轻北正迈著长腿朝著她这边走来,眼神依旧清冷,可手上已经开始了挽袖口的动作。 林梔有些微怔,连带背著的盛朗星的包也一併滑落下来,她赶紧往上提了提:“顾总,不用了,我来就好,我就搭把手。” “没事,搭把手的话我也可以。” 顾轻北说完,侧身来到盛朗星身边,和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將他搀扶了起来。 眼前由一位温柔漂亮的美女突然间换成了一位冷若冰霜的冰块脸,小伙子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娇羞,恐惧中带著几分尷尬,顿时哑然。 顾轻北其实一点也不想帮忙的,他原本就存在的彆扭在刚才看到林梔对盛朗星无微不至的照顾后,又蓄积了几分。 可,如果他不帮忙的话,小孩就要去做。 顾轻北的眼神从林梔水润的眉眼一路落到白皙的指尖,最终还是妥了协。 两人开车载著盛朗星来到学校,林梔提前联繫了盛朗星的同学,刚一下车,便见路边站著两个气质和打扮都和盛朗星如出一辙的男孩。 林梔之前没见过他的同学,一时间也无法確认,正打算拨打电话,其中一个稍显高点的男孩突然开口道:“你好,你就是林梔吧,我们是盛朗星的同学,过来接他。” “我是,”林梔收回手机,將车门打开,“他可能喝得有点多,就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了。” “没问题,”另一个戴眼镜,稍显斯文一点的男孩开口道,“我们都是一个寢室的,平时关係都很熟,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那就麻烦你们了。”林梔再次道了谢,又把盛朗星的东西交给了其中一个男孩,便打算离开。 谁知刚转身,就听到第一次开口的那个男孩又说话了。 “林梔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梔有些疑惑,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眨了眨,转过身来看著他:“可以。” 年轻气盛的少年总是对情爱之类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因此有时候问出来的问题也就有些不合时宜。 “你是盛哥的女朋友吗?” 林梔皱眉,对他这么直接的问题显然有些牴触,可脸上的神色还算温和,她只把他们当作和盛朗星一样的小孩子而已。 “我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呃,”男孩有些犹豫,“林梔姐,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你不知道,学校里追盛哥的美女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我们寢室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情书或者別的美女给他买的零食和水果。但奇怪的是,他对那些人一直都冷冰冰的,我们还以为他不喜欢女的呢。” 男孩说道此处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梔的反应,见她神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才接著开口道:“直到今天遇见了你,你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和他有接触的女生,所以,才会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或者他喜欢的人?” “我不是,”林梔回答得直接,“你们搞错了,我是他以前的英语补习老师。” 闻言,刚才问问题的那个男孩脸上有些訕訕的。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们送他到寢室。”林梔依旧是温和的语气。 两个男孩连忙点了点头,扶著盛朗星往校內的方向走去。 林梔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迈巴赫车窗半开著,几个人站得又离车身非常近,因此,即便他们三个人说话的过程中,顾轻北全程都没有参与,却也还是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朵里。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盛朗星喜欢她,可这所有的行动也已经证明了。 他拧著眉,在林梔坐稳后,一踩油门,黑色的迈巴赫迅速驶入车流,消失在视野中。 林梔明显也感觉到了车內的气氛比刚才又压抑了几分,她攥了攥衣角,以为是刚才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试著问了一句:“刚才多聊了两句,是不是耽误你接下来的行程了?” “没有。”顾轻北声音闷闷的,虽说没有怪她,可林梔也依旧听出了他有些不高兴。 她抿了抿唇角,接著道:“现在是去处理你的事情吗,如果是的话,可以在附近的地铁口把我放下,我自己回去。” “不了,直接回家。” 顾轻北的回答明显带著几分彆扭,可林梔又不知道他为何不高兴,想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问道:“你是不高兴了吗?” 顾轻北皱眉,手上握著方向盘的力道加重,骨节分明,青筋微凸。 他都不高兴这么长时间了,她才看出来么? 第87章 难哄 林梔见他不回答,竟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又或者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我这个人对情绪的感知一向都不是很敏锐,如果真是因为我的原因,请你一定直接告诉我。” 她其实,挺害怕他生气的,更害怕他因为她的原因而不高兴。 林梔说得真诚,长睫扑闪著,白皙的脸颊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透明。脖颈纤细,垂放在腿上的右手不时会捏一下上衣的衣角,整个人由內而外都透著一股清冷的破碎感。 见她这般,顾轻北心中的不高兴突然就散了一大半,另外一半也因为担心她而逐渐变成自责的情绪。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开心吗?”顾轻北侧眸,漆黑的瞳仁对上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水波中升起的白烟,將水底的全部真实遮掩,婷婷裊裊,难以分辨。 “不明白。”林梔眨了眨长睫,秀眉不自觉蹙起,声音闷闷的,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和平时不大一样,所以我担心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耽误你的时间了。” 哎,罢了罢了,顾轻北心下嘆了一口气,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样的表现有些幼稚,情绪也有些莫名其妙。 小孩年纪还小,理解不了这些也很正常。 他调转车头,车子瞬间驶上高架桥:“不是你的原因,你不要多想。现在去超市买菜,晚上你做饭?” “可以,没问题。”林梔回答。 本来他们一开始的约定就是林梔有时间的话就负责做晚饭,前几次都是顾轻北在忙活,这次换她,自然也是应该的。 “做我喜欢吃的?” “好。”林梔依旧好脾气地答应了。 到了超市,林梔乖巧地跟在顾轻北身后,时刻等待著他说喜欢,她便以最快的速度將东西放进推车里。一定要做到,买他喜欢吃的。 可顾轻北似乎很有目的性,不怎么在超市閒逛,径直就来到了林梔喜欢的菜品前。 她喜欢排骨,他就挑了排骨。 她喜欢基围虾,他就选了最新鲜的基围虾。 还有水果和蔬菜,基本全都是按照她喜欢的口味。 “我们不是说好做你喜欢吃的吗?”林梔有些疑惑,接过他正递过来的一罐牛奶,又瞅了瞅购物车里的东西,纠结著要不要继续放进去。 “这些就是我喜欢吃的。”顾轻北挑眉,又拿了一袋零食丟进去。 “这明明…明明是我喜欢的口味,我记得你之前並不喜欢这些的。”林梔小声辩解道。 “口味变了不行么?” 林梔:“……” 他今天还真是奇怪,可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吗。这个时候,她正是要安慰他,对他耐心一些。 她学著他平时和她说话的语气:“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一切隨你,今天我买单。” 呵,小孩还挺大气。 顾轻北唇角轻扯了下:“你说的,可別后悔。” “不会。” 到家后,林梔按照两人刚才的约定,稍微整理一番后,便进了厨房。 顾轻北不放心她,但又碍於刚才说出口的话,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你確定不需要我帮忙?” 林梔弯了弯唇:“不需要,我又不是没做过饭,再说我们说好的,今天我来做饭。” “那行吧,你小心点。”顾轻北说完就打算离开厨房,扭头看见他平时围的那件围裙,便顺手拿了起来,“转过去,我帮你繫上。” “哦,好。”林梔乖乖背对著他,右手將披散的秀髮一把抓了起来,方便他將围裙的带子繫上。 她的脖颈白皙纤细,耳垂莹润,两人离得这样近,顾轻北甚至可以很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淡雅清香。 他指尖一颤,不小心將她一缕头髮勾扯了下来,她的头髮很软,蹭在他的手背,仿佛两片轻浮的羽毛般轻轻柔柔,让他喉咙莫名地发痒。 “好了吗?”林梔似乎有些著急了,开始催促他。 “很快,马上。”顾轻北收回思绪,手指熟练地挽了一个结,“可以了。” 林梔之前和夏夕月合租的时候,做饭的次数並不多。来到这边之后,大多数也都是顾轻北在做,虽说以前的厨艺都还在,但手还是有些生。切菜配菜什么的,速度也都不是特別快。 偏偏门外的顾轻北还因为担心,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进来看一次,终於在最后一次进来时,碰上林梔正把基围虾放进锅里。 由於大虾清洗时並没有完全將水分沥乾,放进锅里的一剎那,顿时油水四溅。 “啊——” 林梔后退了两步,捂著自己右手虎口的位置,脸色吃痛。 顾轻北眼疾手快,立马关了火併將锅盖盖上,伸手就要抓起她的手指:“我看看。” 他的指尖温暖乾燥,触碰到她的时候隨之而来的还有独属於他个人的气息,林梔耳根红成一片,快速抽回了手:“没事,没事。” 顾轻北不听她的,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来到水龙头前,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只是有些红肿之后,心里的紧张才放下几分:“还好不严重,衝下凉水就好。” 水龙头里涓涓流出的冷水暂时缓解了指尖的疼痛,林梔试著想从他手中抽离,却发现他握得格外紧。 顾轻北以为她是疼,连忙温声安慰:“別著急,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那顿饭,最后还是顾轻北做的。林梔因为被他强烈要求贴上了一个大大的创口贴后,连碗也是他洗的。 柔和的灯光下,林梔看著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酸酸的,桃花眼氤了几分水汽,开口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今天本来说是由我来准备的晚饭,最后又麻烦你了。” 顾轻北觉得没什么,他反而很享受这些,照顾小孩他觉得很高兴,於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没关係,来日方长。” 第88章 打扮 冬季的京城少雨,多风,空气中颗粒感浓重,很是乾燥。 林梔到底还是个南方人,皮肤和身体也都更適应南方的气候。所以每到这个季节,她都会觉得异常乾燥,屋里配备加湿器都不怎么管用。每天早上起来时,鼻子都要好久才能呼吸顺畅。 今日早起的她一边和鼻子做著斗爭,一边思考著今天的穿搭。 下午顾轻北安排的有访谈活动,林梔需要和他一起出席。所以在今日的搭配上,她也需要多多甄选。 驼色大衣搭配高跟鞋,內搭浅色系的上衣和包臀裙,镜子里的人,简约优雅中还带著几分清纯。 这套衣服是之前和夏夕月一起逛街时买的。当时她刚穿上这身衣服,夏夕月便一个劲地夸,说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把这套买了,完全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穿上简直就像仙女。 林梔现在想到她当时夸张的表情,还是会觉得好笑。 为了搭配这套衣服,林梔今天还破天荒地化了一个淡妆。皮肤白皙,眉眼水润,配上淡红色的唇色,清丽中又多了几分明艷。 其实之前大学时,林梔的一位室友就说过,她的五官,素顏状態下看是妥妥的清纯女神一枚。但只要稍微上点妆,哪怕只是一层浅浅的口红,精致明艷的感觉就会立马出来。当时因为林梔从来不化妆,她的那个室友还不止一次地觉得格外惋惜。 访谈会安排在下午三点,基本上两点钟的时候,林梔就需要去提醒顾轻北了。路上行程需要三十分钟,加上收拾准备的时间,空出一个小时足够了。 顾轻北刚才恰巧在接电话,林梔进来时刚好结束通话。他起身打算收拾东西,眼神却在撞见小孩的脸庞时,顿时一怔。 小孩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她化妆了? 虽然以往也都是好看的,但今日的她更多了几分优雅气质的味道。秀髮自然垂落在肩膀,脸庞白皙,五官小巧,红唇润泽。 更何况,她以往极少穿这种紧身的衣服,此时姣好的身体曲线被展露无遗,清冷和优雅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並存,一时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顾总?”林梔叫他。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顾轻北终於回神,喉结滚了滚,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指骨。 “我说,这份文件要不要带?”林梔晃了晃手中的资料,“一会儿採访完时间应该也不早了,可能会直接回家。所以,这份文件要带上吗?” “带上吧,空閒的时候还可以看看。”顾轻北嘴上虽然这么说著,可眼神依旧还停留在林梔的脸上,“你今天化妆了?” “怎么?不好看吗?”林梔立马条件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今天一路从家到公司,好几个人盯著她看,害她以为是妆花了,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是去卫生间检查,可一切正常啊,难道她忽略了什么? “是不是妆花了?我去看看。”说著,林梔就要走。 “不是,”顾轻北拦下她,黑色的瞳仁撞进她的眼睛里,“今天的衣服很衬你,很好看。” “哦。我是考虑到今天要和你一起去访谈活动,担心平时的打扮太素了,所以就简单化了一下妆。” 林梔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升腾的热气窜到耳朵上,她不自觉地拿手碰了碰。 她脸皮薄,遇到不好意思的事情立马就会脸红,自小便是如此。有时候脸颊的红色还会和耳根处连成一片,仿佛白纸上滴落的絳红,一大朵渲染开来。 顾轻北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唇角轻扯了下,小孩这是害羞了? 访谈地点安排在对方的公司,对方是一家知名的杂誌公司,致力於採访和撰写优秀成功人士的事跡。 在京城成立的时间虽说不算长,只有短短五年时间,可发展势头却十分迅猛。 自创办以来,不仅杂誌销量久居第一,而且每次採访的人物和话题也总能掀起一股热潮。这可能和她们不仅要求採访人员是成功人士,顏值高更是另外一个重要的条件也有关。 据说这家杂誌社之前邀请过顾轻北很多次都被他拒绝了,这次他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杂誌社新上任的主编正好是他的老同学。 这些消息都是秦溪告诉林梔的,有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她基本不需要主动打听什么就能全部知道了。 访谈还未正式开始,各部门都在紧张有序地做著开始前的准备工作。 室內布景专业,闪光灯和聚光灯交织,林梔有些不適应,抬手揉了揉眼眸。 这些动作都被不远处的顾轻北看在眼里,他眉头微皱,神色清冽。 “小姐,麻烦让一下。” 林梔回头,架著机器的工作人员正从她身边经过,她立马侧开身来让出通道:“不好意思。” 林梔站的位置离舞台又近了些,看顾轻北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他依旧是长腿交叠,身姿挺拔。从林梔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凛冽,帅气清雋。 可不仅她觉得他帅,其他人更会觉得。 林梔身边的这群女孩从顾轻北上台的那一刻便一直嘰嘰喳喳个没完。 什么他好帅,比明星还帅,这么有钱还这么帅的话题一刻不停地灌入她的耳朵里。 他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人群中的焦点。 原本在林梔眼中只是侧著脸的那个人突然就扭头看了过来,他朝林梔伸手,示意她过去。 林梔手中拿著大衣,立马小跑了过去:“顾总,怎么了?” “你別站在那儿,人多,太挤了,不安全。”顾轻北开口,说著又往右手边的位置指了指,“你一会儿站这儿,这人少点。” 而且,站在这儿,他一抬眸就可以看见她。 “没事,不碍事,我多注意点。”林梔说。 刚才那个位置是她刻意挑的,因为站在那里恰巧可以看见他。 她不愿意换,顾轻北也就不会强迫她,只是一再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第89章 宣告 访谈正式开始,负责提问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性採访员,对方巧笑嫣然,声音甜美,只是眼神对上顾轻北的时候有些害羞,不过两三秒就会快速移开。 反观顾轻北,倒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十分淡定地回答著对方的每一个问题。 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不管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即便他表现得再过平淡,对方也还是会轻而易举地就乱了心神。 “顾总,您好,”美丽优雅的女主持人在提问前,特意伸手將垂在耳际的髮丝往上捋了捋,唇角噙著笑,“嘉海集团作为京城房地產行业的龙头,连续这几年的营业额一直都高居榜首,请问您业务做得这么成功,有什么秘诀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秘诀谈不上,我只能说我做生意的原则。”顾轻北朝旁边侧靠了下,手臂的肌肉线条紧实,声线冷冽,浑身上下透露著一股禁慾气质。 “管理,用人,制度,原则。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初心,任何时候都需要不忘初心。” 主持人一脸甜笑地看著他,在顾轻北停下后,才开口接著问道:“您能具体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些细节吗?大家肯定也都非常想知道。” 说完,她朝著台下的观眾问道:“大家是不是也都想听顾总给我们解释解释呢?” “是!” 台下一阵附和,还有人掏出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大多数情况下,顾轻北虽说性格清冽,但待人接物都是很有礼貌涵养的,所以在主持人提出这个要求后,他便耐心地一条条解释了起来。 林梔也极少见到他这样一板一眼的解释场面,在她面前,他更多时候都是亲手实操教她。 所以,见著此时台上严肃认真的他,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会熠熠生辉,哪怕此时只是在台上简单地和主持人对话。 “那顾总您对未来的房地產行业发展,以及当代年轻人买房的焦虑怎么看呢?” 顾轻北微皱了下眉头:“这个问题並不好一概而论。未来房地產行业的发展自然和国內的经济发展有著密切关係。至於目前年轻人的买房焦虑,这个也要一分为二来看。有压力,才会有动力,但过度的压力对他们而言也並不是一件好事儿。所以,根据自己的实际能力,合理適度的安排,才是最好的方法。” 接下来,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顾轻北也都一一耐心地做了解答。 採访快结束时,许是见他十分配合,刚才一直都十分害羞的主持人竟然大著胆子问出了一个並不在计划內的问题:“顾总,听闻您现在还没结婚,能否允许我帮自己,也是帮台下的其他观眾问一个问题?” 顾轻北面色如常,语气一贯的冷冽:“请说。” “您有喜欢的人吗?近期有这方面的计划吗?” 她这话一出,台下不止林梔,其他人也都霎时愣住了。偌大的拍摄棚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喷出暖气的轻微呼呼声。 这个问题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內,林梔怕顾轻北为难,立马就打算上前帮他拒绝这个问题。 谁知刚才一直沉默著的顾轻北却突然开了口:“回答你刚才的那个问题,有。” 林梔愣住了,他竟然回答了,而且答案还是有。也就是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霎时间,一股绵密的痛感顺著心臟的位置往身体延伸,传至脚底,到达指尖。 林梔手指僵硬地动了动,默默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长睫垂著,不敢再抬头看他。 可场下的其他人却並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到,刚才还安静如斯的摄影棚,瞬间爆出一阵唏嘘声,接著便是交头接耳和各种哄闹声。 主持人也有些震惊,她刚才提出这个问题,本来没料到会得到回答的。之前她採访其他人时,偶尔也会在快结束採访时提出这个问题,一来是调节现场氛围,二来是为了满足观眾的好奇心,提高后续的杂誌销量。 无一例外,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要么对方通过“打哈哈”的方式略过,要么就是对方的助理会上来阻止,没有一个人像顾轻北今天这样,如此爽快地就回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关键他绝对还是她採访过的所有人中,最有实力,最有地位的一个。 突然,一个念头快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就算她不能和眼前这个完美的男人发生点什么,但能从他这儿得到点新闻也足够她以后升职加薪了。 “大家安静下,安静下,”主持人对著台下哄闹的人群温声开口道,“大家想知道的,我也想知道,大家稍安勿躁,我都会帮大家问的。” 说罢,她扭头看向顾轻北的方向,各种闪光灯也齐齐朝顾轻北聚了过来,千载难逢的机会,每一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 而身为当事人的顾轻北反倒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样子,斜靠在椅背上,矜贵清雋的勾人。 “不知顾总是否方便透露下对方是哪位千金名媛呢?” “不方便。”顾轻北唇角勾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著指骨,“她脸皮薄,不习惯这些。况且,我现在也还没有成功。” “您的意思是,您现在在追她?而且,对方还没有同意?” 主持人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都追不上。她很难想像,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你可以这样理解。”说完,顾轻北低头看了看手錶,轻挑了下眉,“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採访就到这儿吧。” “哦,好。”主持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著台下的观眾和摄影机说著提前准备好的结束词。 顾轻北起身,朝著林梔的方向走去,同时也示意让她过来。 从刚才他说那句话后便一直没怎么关注採访的林梔,这会儿才慢吞吞地迈著步子走了过去,脚下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次抬步都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第90章 倪瑜 她刚走到顾轻北的面前,顾轻北便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小孩脸色苍白,即便已经擦了口红的嘴唇,也依稀能看见些黯淡。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赶紧把衣服穿上。”说完,顾轻北就打算从她手中接过衣服帮她披上。 却被林梔躲开了,她声音有些不自然,含著浓重的鼻音:“没事,我不冷,可能是刚才太闷了,出去透下气就好了。” 他前一秒还在台上向大家宣布了他有喜欢的人,而且正在热烈追求对方,这会儿就打算帮她拿衣服,这样冰火两极的態度,仿佛將林梔架在烈火上炙烤,她很难接受。 换句话说,即便她能接受,也不可能做到在几分钟之內就情绪转换自如。 但,她又必须这样做。即便內心已千疮百孔,却也只能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因为,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去质问他。 林梔也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情绪来得又猛又急,让她一时间头脑没有那么清醒。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顾轻北的声音,林梔回头看去:“回家,採访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门在那边,”顾轻北从她手中接过她出门时带的资料袋,“而且,採访完之后还安排的有饭局,你忘记了么?” 经顾轻北这么一提醒,林梔恨不得当下就將自己的脑门拍扁,她一个助理,工作行程竟然还要老板来帮忙提醒,真是过分…… 她这一伤心就丟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 林梔不动声色地又从他手中把资料拿了回来:“那我们现在去吃饭的地方吧,我手机上有地址,应该很近,走路就能过去。” “好。” 顾轻北有些皱眉,对她避著他的动作很是无奈,指尖轻轻捻了捻刚才握著资料的地方。 哎,看来想要贏得小孩的芳心,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本以为今天在镜头前说出这些话会对他有些帮助,可为何,小孩反而对他更客气了呢?难道是觉得他说的还不够么? 林梔按著手机里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吃饭的位置,地方不大,装修和布置却格外精致。 说是安排的晚宴,其实也就是顾轻北的那个老同学专门准备的私人宴请,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想必顾轻北也不会同意过来。 二人刚到达门口,顾轻北的同学便迎了上来。来人一头利落的短髮,衬衣西裤的装扮,利落中带著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特有的魅力。 “顾总,好久不见啊,”短髮女人笑著和顾轻北打招呼,“你可真是大忙人,之前约了你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这次还是我豁出这张老脸才拼命爭取到的机会,不然还不知道又要等多久呢。” “哪里的话,我这不是来了吗。”顾轻北的话依旧不多,可神態却很放鬆。 林梔能看出来,他和这位短髮美女应该关係很好,並且还是时间很长的那种。 “这位是?”两人寒暄过后,短髮美女將目光转到了旁边的林梔身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散发著奇异的光芒,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林梔被她过於直接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下,伸出手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林梔,顾总的助理。” “你好,你好,我叫倪瑜,顾轻北的老同学。”短髮美女回握了她一下,口中嘖嘖道,“你长得可真漂亮啊,身材也好。这眼睛,这皮肤,我之前见过那么多美女,还真就极少见你这种类型的。” 林梔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应了应,便快速向旁边的顾轻北求助。 顾轻北一秒钟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快速把话题接了过去:“我们进去说吧,先別在这儿站著了。” “对,对,我们去包厢。”倪瑜开口道,“你看我这一看到美女就有些恍惚了,今天顾总是客人,一定得先把顾总安排好。” 倪瑜在前面带路,顾轻北和林梔跟在她的身后。突然,顾轻北低头小声和她说了一句:“倪瑜性格就这样,你別害怕,一会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多吃点。” 林梔点了点头,她之前確实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更別说还是顾轻北的朋友了。 虽说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可倪瑜却点了將近二十个菜,基本把这家的招牌菜全部都点了一遍。 “多吃点哈,不要客气。”这句话,倪瑜是对著林梔说的,她对她很热情,甚至都有些超过对顾轻北的热情了,可明明顾轻北才是老板…… “好的,谢谢。” 林梔有些不適应,加之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很熟,大多时候都是听著他们两个人在聊。 林梔原本以为她们会聊一些业务或者商业的事情,奇怪的是並没有,话题始终都围绕著他们在学校的事情展开。 大多数都是倪瑜在说,顾轻北在听,他偶尔会应两声,其他时间都是忙著让林梔各种尝试新菜。 所以,林梔的整个晚餐期间,基本一直都在各种“谢谢”中度过,一半是对倪瑜,一半是对他。 不过,从他们的谈话中,林梔也大概知道了些顾轻北之前上学时候的事情。 话少,冷冽,成绩优异,从来不缺女孩追,基本和她之前想的一样。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年龄段,他一直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林梔你都不知道,之前上学的时候,每天给他送情书的人有多少!什么班花啊,校花啊,一到下课,我们班外面总是被各种人围著。不过托他的福,我们也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美女了。”倪瑜笑著说道,语气里的大大咧咧將这件事情平添了几分乐趣。 林梔也跟著笑了笑,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顾轻北本来是不想討论这个话题的,但看著小孩笑了,她似乎对这些事情有些兴趣,他也就没有刻意阻止。 第91章 解释 “是吧,就那种一下课班级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桌上被各种零食和饮料占据的场景,想必每个学校都有。” 林梔跟著点点头,刚想说她在她们学校也看到过,倪瑜的话题突然就转到了她身上。 “林梔,话说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前上学的时候肯定也是校花吧,这种情况你是不是也遇到过很多?” “没有,没有,我在我们学校就属於很普通的类型,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 林梔可不想话题绕到她身上,她还是安静地听著就好,毕竟他们聊的也都是关於顾轻北之前的事情,她也想知道的更多一些。 “你属於普通的类型?”倪瑜一瞬间几乎都要对自己的审美產生怀疑了,为了证明她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扭头和旁边的顾轻北確认,“你说,她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肯定属於校花级別,也有很多人递情书的那种?” 顾轻北原本正靠在椅背上听她们说话,听倪瑜这么一问,漆黑的瞳仁快速在林梔脸上扫了一圈。 林梔本以为顾轻北会顺著她的意思说,没想到他唇角一勾,语气竟是十足的玩味:“我觉得也是。” 林梔:“……” 倪瑜:“要不你给我分享分享被那么多人递情书的体会?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体验,问顾轻北的话,他肯定也说不出什么来,反正他都已经习惯了,觉得一切都没什么特別的。” 林梔抿了抿唇角:“真的要说吗?”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当然。” 好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別的,因为那些情书都是我朋友帮忙收的,而且我也没有看过,所以,很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准確地说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啊?你都不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吗?”倪瑜问。 林梔摇摇头:“不好奇。”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倪瑜明显有些失落。 反而是旁边的顾轻北心情大好,甚至还专门给林梔盛了一碗汤。 虽然刚才那个问题倪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外的事情吸引了。 怎么说呢,倪瑜的性格里天真和洒脱的占了很大的部分,所以对什么事情都保持著强烈的好奇心。 “我看你年纪不大,刚毕业的吧?” 林梔说:“嗯,今年刚毕业。” “一毕业就进了嘉海,感觉怎么样啊?在顾轻北这个冷麵领导手下工作还適应吗?” 倪瑜似乎对林梔的事情特別感兴趣,而且对她和顾轻北的相处也有著浓厚的兴趣。 林梔性格乖,基本是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但也儘量都是一些简短的回答。 “感觉挺好的,顾总对我很好,对公司其他的员工也都很好,他是个很好的领导。” “那你……” 倪瑜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顾轻北打断了:“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她都没怎么吃东西,尽回答你的问题了。” “呦呦呦,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就开始心疼了,”倪瑜调侃道,“问你又不说,我只能问林梔了啊,还没问几句呢,就不让问啦?” 顾轻北並不反驳她的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长睫垂落,將眼底的情绪掩盖了几分。 反而是旁边的林梔听出了倪瑜话中的调侃意味,耳根处一片緋红:“倪小姐,顾总不是那个意思,你別误会。” 她其实想说的是,顾轻北有喜欢的人,而且还正在追,希望倪瑜不要隨便开玩笑。但也不好说得太过明显。 倪瑜看看旁边面色有些吃瘪的顾轻北,又看了看脸颊緋红满眼懵懂的林梔,她突然就明白过来,顾轻北刚才採访时说的那句“有喜欢的人,但还在努力”的意思了。 原来是他想追人家,不敢表白,人家还不知道呢。 看穿了一切的倪瑜嘴角嗪著笑,心里暗想著向来冷若冰霜的顾轻北竟然也有今天。 “好,好,我理解错了,我误会了。” 吃完晚饭后,倪瑜本想再安排些其他的活动,但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眼前的两个人兴趣也不大,便放弃了。 只是提出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而且,下次再一起吃饭时,她可不想再看著他们俩这么彆扭的场景了。 今晚没有月亮,一路都显得有些黯淡,回来的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到家后,顾轻北先將林梔送回了房间,见著林梔转身进门了,他却也没有立马离开。 林梔以为他还有事情要说,便打算邀请他进来。 谁知顾轻北却拒绝了,不过有些话,他確实也憋了一路。 “刚才倪瑜说的事情,你不要太在意。”他逆光站著,五官的轮廓清晰,挺拔的身姿投射下来的阴影刚好把林梔的影子罩住。 林梔以为他指的是倪瑜调侃他们的那些话,捏了捏指尖,低声回道:“嗯,不会的,你放心好了。” 我不会介意的,也不会当真,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知道你在努力追她,所以,不会多想的。 可实际顾轻北指的却是倪瑜提到的他在学校收情书的那些事儿,他不想让林梔觉得他是一个对待感情不认真的人。 “那就好。”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打算休息了。”林梔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抿了抿唇角。 顾轻北皱眉,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的到底哪里奇怪,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原因。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门锁落下的一瞬,两个並没有弄清楚对方所想的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中。 夜色浓郁,橘黄色的廊灯暗自照著,灯下这个佇立在门前的男子,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解。 顾轻北在林梔门前站了会儿,听著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中的不安才渐渐变得安定下来。直到听到她关灯的声音,顾轻北这才朝著隔壁他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后,顾轻北却没有立马休息,而是先去了书房,將林梔帮他拿的那份资料打开。 “南海项目企划案”,这是嘉海接下来要投资的新项目。 第92章 南海 “南海项目”计划建造於榕城,是嘉海集团和榕城政府合作开发的五星级酒店项目,目標主要针对来这里旅居或度假的旅游人士。 榕城地处沿海,地势平坦广阔,气候湿润,四季分明。受季风气候的影响,降雨量充沛,因此一年四季都有常青树,具备酒店旅游开发所需的一切天然条件。 又加之榕城政府大力推动旅游业的发展,所以“南海项目”从立项开始,一路都被大家十分看好。 顾轻北正在看著的这份企划案已经十分完善了,这是他带著嘉海相关负责人员连续工作了好几天最后敲定的,所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细节需要再修订。 他只是在思考,如果把这个项目交给林梔来负责,她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了? 顾轻北其实能看出林梔在工作方面有很大的抱负,他当然也会不留余地地支持她。只是成功和蜕变免不了要经歷一些困难和痛苦,他有些捨不得。 顾轻北垂眸点燃了一支烟,指尖猩红跳跃,他却没有抽。裊裊烟雾升起,將他清冽锋利的轮廓线条弱化了几分。 夜里落了雨,早起时温度比前几日又低了几度。窗外寒气凝结,依稀看见白茫茫的一片,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大雾天。 林梔怕冷,所以她的衣服和別人相比总会厚一些。这个时候,她已经准备了厚厚的绒线围巾和羽绒服了。 这里的早餐比她之前租的房子那里要丰富许多,可林梔却依旧只习惯拐角处的那家包子铺,早餐基本都是在那里解决。 到了公司后,林梔照例先打开邮件,打算把自己这一天的工作內容先列个计划出来,却在眾多邮件中看到了一封顾轻北发给她的: 【附件是“南海项目”的企划书,你先看看。】 以前他也经常把其他项目的企划书发给林梔看,所以在看到他的这封邮件时,林梔当下的第一反应並没有什么特別。 她按照他的意思,一页页仔细查看起来,却发现顾轻北早已在重要的或者容易忽略的地方做了標记,很明显是特意留给她看的,还一一交代她要如何应对。 整整將近六十页的文件,他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的批註和笔记…… 老实说,林梔知道他对自己有耐心,尤其是在工作上,总是不厌其烦地亲自教她。可这种细致耐心的程度还是让她感到十分震惊,就好像是在教自己的小孩,隔著纸张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血。 …… “顾总,你邮件发的资料我都看完了,我觉得对我很有用。” 林梔站在顾轻北面前,看著他黑色瞳仁下浓重的黑眼圈,原本清亮的瞳仁此刻也有些暗沉,她突然就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谢谢”两个字有些开不了口,这两个字好像有些太轻了。 顾轻北垂眸喝了一口咖啡,神色疲倦,可眼神里却是带著笑意的。 “你觉得有用就好。” 小孩觉得有用就好,也不枉他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整出来的这些笔记。 他原本只是想大概看一下,可越看,越觉得这个项目需要注意的地方多。 小孩虽说之前也负责过其他项目,但规格和等级都不大一样。顾轻北有心把这个项目交给她,又怕她压力太大,只能提前帮她把能预料到的问题都列出来。 “你这是……”林梔顿了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闪著不可置信,“不会是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都在弄这些吧?” “咳咳——” 顾轻北刚喝进去一口咖啡,听她这么说,瞬间被呛到。 糟糕,她不会觉得一晚上就做了这么点东西很没有能力吧。 顾轻北神色有些尷尬,连忙转移了话题:“没有,没有。你看完之后觉得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我打算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 “交给我负责?”林梔一愣,这么大的项目,她之前並没有接触过。 “怎么?不想做么?”顾轻北温声问道,“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什么,都可以告诉我,跟著你內心走就好。” “不是,”林梔连忙回答,“我想做,当然想做。只是担心这个项目太大了,我的经验和能力有些不够。” “別担心,”顾轻北安慰她,“有我在呢,我也会全程跟著这个项目,有问题隨时找我。” 林梔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让她来负责,所以昨天晚上才会加班帮她把细节和问题都批註好。 林梔很是感动,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就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老板,她长睫颤了颤:“顾总,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你发给我的资料仔仔细细研究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番保证,脸颊微鼓,神色紧张,顾轻北觉得可爱极了,莫名就笑了:“好,我相信你。” 林梔拿著顾轻北给她的这份资料,几乎是废寢忘食地研究了好几天,终於把所有细节和流程全部都摸索熟练了。 加之她之前在“青禾御景项目”上的出色表现,在这次公司內部的项目启动会上,基本也就没了质疑她的声音。 顾轻北又帮她配备了好几个技术和质量部门的专业人才,短短几天时间,“南海项目小组”便迅速成立,林梔作为项目负责人,统筹管理整个项目进展。 “感觉怎么样?还能应付吗?”办公室人群散去后,顾轻北来到正在收东西的林梔旁边,温声问道。 刚才小孩在会上的表现他已经看到了,沉著冷静,应对自如,已经具备了一个项目负责人的所有条件。 只是,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顾轻北不用想都知道,她私下到底付出了多少。 希望她进步,却又害怕她太辛苦。 “还行,感觉挺好的。”林梔语气里透著兴奋,高兴地和他分享著她从这个项目里面学到的东西。 她长睫扑闪,眼中星光闪耀,顾轻北几乎就要沉溺其中。 “別太累,有什么问题就和我说。”顾轻北终是不忍看她太辛苦,“对了,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一趟榕城,实地看看这个项目。” “好。”林梔眉眼弯弯,藏著笑意。 第93章 坦白 林梔这段时间忙著“南海项目”的各种资料和前期考察,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思考其他的事情。 至於盛朗星,自那日醉酒后,他便也再没联繫过林梔。他曾听室友提过林梔当天把他送回来时的情景,对方的描述是,林梔当场表明了不是他女朋友,並且,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开著迈巴赫的帅气男人。 至於这个男人是谁,盛朗星几乎不用猜都知道,除了那个顾轻北,他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就是不明白,自己和林梔认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如她刚认识几个月的陌生男人? 窗外天色暗沉,儘管这会儿也才不过下午五点多而已。漆黑的夜色仿佛浓雾般由天边越推越近,仿佛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沉重。 盛朗星突然抓起手机就朝著寢室外跑去,他要去找她,要去问清楚,至少他该知道为什么,不是吗? “哎,你去哪啊?不是说好一会儿去打球吗?”身后传来室友的声音,盛朗星头都没回,“今天有事,下次再说吧。” 盛朗星刚出学校,便给林梔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我马上去你们公司旁边的“绿茶餐厅”,你下班了过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林梔这几天加班加点地熬著,今天好不容易能早点下班,她是想早点回去睡觉的,却没想到收到这样一条微信。 她眉头蹙了蹙,纤细的指尖在信息栏快速敲下一行字:【我最近跟项目太累了,一定得今天过去吗?有什么话能不能晚点再说…】 盛朗星態度坚决:【不行,一定得今天说,你不来,我是不会走的。】 林梔抿了抿唇角,她其实大概能猜到盛朗星想和她说什么。但她一直都把他当弟弟对待,並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这种感情。 本想著忙完这段时间,找个合適的机会再去和他沟通,没想到他竟然先来找她了。 林梔还想再找些其他理由推脱,没想到盛朗星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几句话而已。只是这些话对我很重要,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我想我会遗憾一辈子。】 【好,我大概六点半能到,你如果饿了,就提前点些吃的。】 盛朗星没再回復,林梔这边也还有些工作要收尾。 她紧赶慢赶將手上的工作勉强完成了,收拾好东西,便快速按照盛朗星发过来的位置赶了过去。 这会儿正值下班时间,虽然林梔已经很快了,可等她来到“绿茶餐厅”时,也已经是六点四十五分。 盛朗星选的位置並不显眼,林梔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发现他。少年低垂著眼睫,额间的刘海垂落下来將眼底的情绪遮挡住。 林梔来到他面前將凳子拉开,坐下开口道:“怎么没点东西?” “等你来点,”盛朗星径直把菜单递给她,“你点吧,我不是很饿。” “怎么会不饿呢?现在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点。”林梔皱眉,从他手中接过菜单,勾勾选选了几个菜后,再次將菜单递迴给他,“我选了这几个菜,你看看行不行?” “你决定吧。”盛朗星没心思关心这些,胳膊一抬,將菜单往林梔的方向推了推。 林梔也不和他计较,顺手便把菜单交给了旁边的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后,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林梔端起桌上的水杯小抿了一口,眼神朝对面的盛朗星看了看,见他依旧低著头,长睫颤了颤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了?” 盛朗星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不好啊?不会掛科吧?” 盛朗星顶不喜欢她把他当作学生来对待,所以在她依旧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渐渐开始有些不耐烦:“没什么,不说这些了。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其他的话要说。” 林梔对上他的眼眸:“我也有其他的话要说。” “我先说。” “我先说。” 最终还是盛朗星败下阵来,他抿了抿唇角,没再爭执。 林梔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桌下攥住又鬆开,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动作,才觉得情绪稍微平缓了一些。 毕竟,她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之前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说过。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孤儿?” 林梔语气自然,可听在盛朗星的耳朵里却无疑是一个惊雷。他之前只是隱约感觉到她和家里好像不怎么来往,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孤儿。 他眉心狠狠一跳,端著茶杯的右手猛地一晃,大滴茶水溅落出来,在布质的桌面上留下大片印染。 盛朗星连忙拿纸去擦,手上一直重复著来回擦拭的动作,直到林梔出口劝他。 “没事的,不用管它,一会儿就好了。” 林梔將她父母如何去世,以及她被寄养和在学校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大致和盛朗星描述了一下。 盛朗星的面色逐渐从凝重到阴沉,却没有打断她。 “你想知道在那些日子里,我是如何熬过来的吗?” 盛朗星依旧一言不发,眼神死死攫住林梔那双带著雾气的桃花眼。 林梔抿了抿唇角,將她一直珍藏在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拿给他看:“靠顾轻北,都是靠他的这张照片。” 似乎悲伤的神经被唤醒,林梔瞬间觉得胸口有些呼吸不过来,即便过了这么久,想到之前的那段日子,她还是会心痛到难以復加。 林梔喝了一口水,缓了缓:“当时是顾轻北和他的母亲资助了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换句话说,没有顾轻北和他母亲,也就没有现在的我。这么多年,他就像灯塔一样,一直指引著我前进的方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想要更靠近他一分而已。” 盛朗星不知该如何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心疼她之前所有的遭遇,又痛恨那个帮助过她的人不是自己。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材质坚硬的玻璃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捏碎。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他於我而言是谁都无法替代的,是习惯,更是信仰。” 听林梔说完这些,盛朗星只问出了一个问题:“顾轻北他知道这些吗?” 林梔摇摇头:“不知道。” 盛朗星忽地就扯了下唇角,苦笑的意味明显,他用了三年,她何尝不是花了更多年。 讽刺的是,他这些年的坚持,如今在她面前,竟然显得不值一提。 第94章 误解 等到林梔將所有的事情都说完,已经將近晚上八点多了。桌上的菜他们一口都没动,和服务员刚端上来时相比,透著明显的冷意。 林梔长睫颤了颤,原来,她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坚强。 原本以为在和盛朗星说这些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流泪,还好,只是心痛而已。 只是对面的盛朗星依旧维持著刚才的动作一动没动,林梔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並不习惯面对他时如此沉默,於是故意將语调錶现得轻鬆了几分:“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我都饿了,第一次来这家吃,也不知道他们家味道怎么样。” 说著,林梔抬手就打算去夹离她最近的那盘清炒时蔬。 “这个別吃了。”盛朗星打断她,语气有些闷。仿佛夏日里被闷著的急雨,鬱闷却又找不到出口。 林梔放下筷子:“为什么?” “这些菜凉了。” “嗐,没事。”林梔满不在乎。 “有事,”盛朗星打断了她继续夹菜的动作,转头对著旁边的服务员道,“麻烦把这些菜撤走,再重新上一份。” 服务员明显没反应过来:“先生,桌上的这些菜你们都没动呢,確定要撤掉吗?” 林梔也跟著附和:“是啊,这些都还没吃过,只是有点凉而已,不碍事的。” 盛朗星显然並没有採纳她们二人的意见,坚持要换掉。 好在这会儿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没多久,服务员就再次把菜端了上来。 只是,就算被换了,盛朗星依旧还是一口都没吃。 他不吃饭,也不说话,只在林梔吃完后默默把帐结了。 餐厅到小区的那段路,是盛朗星送林梔回来的。他开车来的,又没喝酒,再三坚持要送她回来,林梔实在不知该拿什么理由拒绝。 初冬的京城气温低,更何况是到了晚上,零散的星光透过枯木枝椏落在地上,更显得夜色淒凉。 林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开口道:“我到了。” “嗯。”盛朗星低声应了一句,並未过多询问她如今为何会住在这个小区里。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儿电话联繫?”林梔打算离开,举起手机朝他示意。 “等一下,”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盛朗星突然开口了,“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就当是成全他这么多年的心愿,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他说得不自然,林梔听得也是一怔。 “可以吗?”盛朗星又问了一遍。 其实今天一整晚林梔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可能会让他们之间的关係变尷尬的话题。 而盛朗星在听完她的那段话后,確实也没再提任何他一开始打算说的话。 如今,他这个小小的要求,林梔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也没有立场拒绝。 不论是於亲人,还是於朋友,他提出这个要求都不算过分。 林梔转身,朝他走近两步,忽然就张开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腹:“你的未来还很长,一定会遇到那个合適的人。” 盛朗星的指尖在即將触到她的头髮时又快速收了回来,他虚揽著她的肩膀,长睫低垂。 寒星凉夜中,林梔听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顾轻北今天下班晚,路过拐角处那家店铺时,见著橱窗里各式各样的糖葫芦,他的视线突然就被吸引了。 冬季的京城,大街小巷隨处可见卖糖葫芦的,有著推著简易的小车,有的是专门的店铺。说实话,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 要不是小孩之前有次在他面前提过一嘴,他甚至都不知道简单的一个糖葫芦竟然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顾轻北此时握著他刚从店里买的一大袋糖葫芦,漆黑的瞳仁死死盯著不远处的那两个身影。 一阵冷风吹来,地上的落叶被层层捲起。装著糖葫芦的塑胶袋被风吹得变了形状,聚酯纤维材料拍打在他的西装裤腿上,一时间凉意沁满全身。 顾轻北皱眉,眼中的寒意聚集,渐渐变成一层寒冰,似乎要將他们二人的身影看穿。 小孩乖巧地依偎在对方怀里,对方拍著她的肩膀,俯头贴近她的耳朵,似乎在说悄悄话。那情景,看在顾轻北的眼睛里,此刻就和真实的情侣无异。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没经歷过,很难想像到这种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时会给自己造成多么大的打击。 就好比顾轻北,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其他人肢体接触而勃然大怒,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人,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此时,他只觉得他自己快要疯了。 他点了一支烟,用著最后的一丝理智控制住了他那些疯狂的想法。 小孩是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哪怕他再不能接受,但如果他爱她,就必须先学会尊重她。 猩红的火光在指尖跳跃,更衬得他那张脸清冽决绝。 顾轻北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直到见著盛朗星的车开走,林梔回到家里,客厅的灯被她打开,窗户上再次出现她的剪影,他才慢慢朝著家里走去。 他先是来到林梔门前,敲响了她的房门。 林梔许是正在洗脸,头髮被梳成了丸子头,眉眼温柔带著潮意。 顾轻北將刚才买的糖葫芦递给她:“买的有点多,挑喜欢的吃,吃不完的就扔了吧。” 林梔有些懵,没料到他会突然给她买糖葫芦,半天才反应过来:“谢谢。” 二人指尖相碰,糖葫芦交到林梔手中。 顾轻北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刚才和她接触的地方:“你今天晚上下班后去哪了?” “和盛朗星去吃饭了,刚回来。”林梔压根就没打算瞒他,一边数著袋子里的糖葫芦,一边嘀咕道,“买这么多啊。” “嗯,吃不完就扔了吧。” 顾轻北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脑海中一直迴荡著刚才她的那句“和盛朗星去吃饭了”,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她能骗骗他。 第95章 委屈 只是让林梔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再没见著顾轻北的面。 顾轻北的工作安排里並没有出差这一项,他也没告知林梔他的行程,所以接连一周没见到他,林梔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和秦溪在公司吃午饭时,她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儿,没想到一向消息十分灵通的秦溪也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最近也没听其他同事討论这些,”秦溪从林梔碗里夹了一块儿牛肉,又把自己的那颗花椰菜换给她,“今天的牛肉味道还不错。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每年这个时候,顾总都会休息一到两周的时间。” “每年?”林梔皱眉。 秦溪说:“是啊,自我进嘉海那年开始观察,年年如此。不过具体是处理什么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林梔点点头,没再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更何况是顾轻北这样的大人物。他如果有心想隱瞒一些东西的话,別人肯定是没办法知道的。 “牛肉你还吃吗?”秦溪眼巴巴地看著林梔盘子里的牛肉,就差直接夹了。她今天选的菜没有林梔的好吃,又懒得去重新换,便想著凑合吃点林梔的算了。 “你吃吧,我不饿。”林梔將盘子往秦溪的方向推了推。 这些菜林梔基本都没动过,她心里有事儿,自然也就没什么食慾。 一下午,林梔不知道將顾轻北的微信点开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思索半晌后又退了出来。 她好像並没有什么主动联繫他的理由。 临近五点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头顶的天空被晕染成大片的橘黄色,连带著旁边的玻璃都被镀上一层光晕。 林梔正打算起身去接点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林梔拿起看了一眼,是顾轻北的电话。 她心头一颤,快速调整好情绪按了接听键:“顾总。” 电话那端的顾轻北语气清冷,话语简洁,迅速说了几件事儿之后便打算掛断电话。 林梔听著他稍显冷漠的语调以及电话里呼啸的寒风声,她突然就有些委屈。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这是第一次。 “刚才说的这些,做起来有问题吗?”电话那头的顾轻北还在追问著。 “没有,”林梔长睫颤了颤,大脑在这一刻仿佛有些不听使唤,脱口就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儿呢?” 顾轻北没开口,回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半晌,就在林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却听到他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私事,不方便告知。” “好。”林梔颤抖著指尖掛了电话,眼中氤满了水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说是他的私事,是在提醒她注意界限的意思吗? 林梔也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之前两个人还好好的,他还给她买了糖葫芦,现在却又这么冷漠。 又或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在忙著他的私事,追他之前提到的那位心上人去了。 此时的顾轻北正站在京郊的老宅外,手中握著刚才和林梔通话的手机,面色冷峻,眼神中透著疲惫。 他也知道刚才不应该和小孩发脾气,但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心底的冷意便会止不住地蔓延。 “少爷马上开饭了,老爷让我过来叫您一声。” 身后传来张妈的声音,顾轻北收了思绪:“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马上过去。” 张妈是以前照顾他母亲的佣人,自他母亲过世后,便留了下来照顾他的父亲。 这处京郊的房子,顾轻北平日里很少过来。每年也就这段时间会过来住一阵子,因为这段时间是她母亲的忌日。 京城的冬季乾燥,极少下雨,暴雨更是难得一见。 可就是这极不常见的情况,却被林梔碰上了。 她今天提前没有准备,出门忘了带伞,这会儿被困在地铁站寸步难行。 本以为只是阵雨,等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可老天却似乎偏要和她作对,等了將近二十分钟,雨势不仅没有丝毫减弱的情况,还伴著越来越强的狂风和闪电。 顾轻北下午交给林梔的工作她还有一部分没完成,本想著晚上加班处理,现在好了,时间都被这大雨耽误了。 暴雨越来越大,林梔逐渐变得有些著急。她抿了抿唇角,拿手遮著额前的位置,便在雨中快速奔跑了起来。 地铁站虽说离小区很近,但雨天路滑,她不敢跑太快,加之路上各种堵车,等她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换了衣服后,林梔来不及洗澡,便快速打开家里的电脑將未完成的工作先补上了。 刚才她的神经一直都紧绷著,这会儿完成工作后放鬆下来,才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带著看东西都有了重影。 她勉强撑著身子又洗了一个澡,刚从浴室出来,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林梔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以为是没吃晚饭又淋了雨,所以才会觉得冷和晕。於是隨便吃了点面,便快速上了床。 但没过多久,她便觉得浑身越来越冷,仿佛掉进了冰窖,即便空调已经开到了二十九度也丝毫没有缓解。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林梔被喉咙的痛感刺醒。她起身想要喝点水,可浑双手没劲,够了几次也没够著水杯。正打算就这样熬到明天,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林梔看都没看,一把抓起:“喂,你好,请问哪位?” 顾轻北皱眉:“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怎么听著这么虚弱? 他因为下午和小孩说了那些冷漠的话,一晚上都心神不寧。 加之今夜接连暴雨,他担心小孩忘记关窗户,纠结半天还是没忍住打了这个电话想確认下,没想到,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了小孩这么虚弱的声音。 “我头疼,好像发烧了。” 许是疾病会让人精神变得脆弱,林梔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更觉委屈,一时间鼻子很酸,很痛。 “什么?”顾轻北慌了,“你现在在家吗?” 林梔抽了抽鼻子:“在家。” “那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去,半个小时。” 第96章 爱意 顾轻北掛了电话,拿起玄关处的车钥匙便朝楼下奔去。 身后传来一阵浑厚沉稳的声音:“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顾轻北没回头,脚下的步子稍微慢了点:“嗯,有点事儿要回市里一趟。” “什么事情这么著急?现在这个时间点了还要回去?况且外面还下著大雨,要不……”顾安看著门口顾轻北的身影,欲言又止。 他这个儿子,从小主意就很大,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要不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顾安嘆了一口气:“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雨下得本来就很大,再加上顾轻北飞快的车速,一路上,前排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仿佛被人径直举著水桶兜头倒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只能依靠雨刷器一刻不停歇地左右摇摆,才能稍许看清前方的路。 车身途径之处,溅起皆是白瀑,毫无徵兆地被激起,又岿然跌落,满地散落的水花无不印证著他焦急的心情。 顾轻北只在刚上车那会儿给林梔打了一个电话,再三交代她一定要乖乖等他回去后,便没再联繫她。 一路上,自责和愧疚的情绪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后悔,更憎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对小孩更有耐心一些?就算她和別人真是男女朋友的关係,那也是她的自由,不是吗? 平日里自詡会尊重她,可当真正面对的事情,还不是落了窠臼。 他觉得林梔的这次生病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下午的时候他明明就已经听出了小孩的声音里有些委屈,却还是冷漠地对待她,还给她安排那么多工作! 顾轻北的面色冷凝,握住方向盘的大手不觉用力。 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开到了,还是在这样的雨天。没人知道他一路闯了多少个黄灯,更没人知道他一共遇到了多少次车底打滑的情况。 “林梔,林梔,”顾轻北焦急地在门外拍打著林梔的房门,“你还好吗?能起来开门吗?” 臥室里的林梔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声,她喉咙乾涩,发不出什么声音,於是硬撑著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客厅打开了房门。 钢製的防盗门从里面被打开,顾轻北那熟悉的脸庞顿时出现在眼前,林梔瞬间鼻头一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行,还能认出他,说话也还算清晰,说明还没有烧糊涂。 “嗯,一路开得快了点。”顾轻北见她脸色苍白,眼神睏倦,身子靠在旁边的门框上,竟还有倒下去的趋势,情急之下,弯腰一把抱起了她。 “测体温了吗?烧多少度?”他抱著她柔软的身子,才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烫意,脚下的步子有些急,快速把她抱回了臥室。 林梔双手自然垂落,就那样被他贴近胸膛抱著,直到被放到床上,才哑声开口:“没有,家里没有体温计。” 顾轻北眉头紧锁,仔细帮她把被子掖好,又拿了靠枕放在床头,示意她靠上去:“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拿体温计。你身体这么烫,需要测了体温之后再决定是吃药还是去医院,好不好?” 他俯身柔声和她讲话,清冽的松香气息一时钻进林梔的鼻尖,她盯著他漆黑的瞳仁,什么都没想,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顾轻北好温柔,说话温柔,做事也温柔。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对待她,让她多生几次病又有什么关係呢。 一分钟后,顾轻北从隔壁房间回来,手上拿著的除了体温计之外,还有一个医疗急救箱。这是他之前的家庭医生为他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林梔十分听话,一直都按照他的要求乖巧地测体温,躺下,再起来,漂亮的桃花眼一直盯著他,只是那双眼睛里难掩疲倦。 顾轻北喜欢她看著他,但更心疼她,他扶著她躺下,温声开口:“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时间到了我叫你。”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林梔把体温计拿出来交给他。 顾轻北拿著体温计在灯光下仔细看了又看,紧皱的眉头才舒缓了几分,还好,三十八度八,幸好没到四十。 他精神放鬆了些,才回头对著林梔开口道:“不到三十九度,你先吃点药,然后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看看有没有好转,没有的话,我们就立马去医院。” 他虽然是陈述的语气,可字里行间也透露著和林梔商量的意思。 林梔扭头看了眼窗外依旧没停的大雨,点了点头:“好。” 这么大的雨,她也不想太麻烦他。更何况她清楚她自己的身体,这种情况一般吃点药就没事了。 顾轻北倒了温水,將药递给她:“来,把这个吃了,吃了好好睡一觉。” 林梔乖乖张嘴,含了药吞咽。她浑身没力气,能不说话就儘量少说话。 吃完药后她再次躺进被子里,厚厚的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睡吧,明早起来就好了。”顾轻北安慰她,大掌隔著被子轻轻拍了几下,像哄小孩般,“我在这儿陪著你。”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呢?” 许是因为药力的作用,林梔这会儿脑袋更加迷糊,忽地就问出了这句,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她没觉得顾轻北会回答的,於是连忙闭上了眼睛,以此来躲避他的目光。 谁知顾轻北这会儿和下午时的態度完全不一样,耐心异常,温声向她解释道:“家里有点事儿,我回老宅了。” 虽然林梔並不知他口中的老宅具体指的是哪里,但她的心中的鬱结还是瞬间散开了不少,原来他並没有去找其他的女生。 她闭了眼,在顾轻北一下下地轻拍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顾轻北看著她慢慢恢復了几分红润的脸颊,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心底的那处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小孩睡觉很乖,除了一开始轻哼了几声外,其余时间都是安静乖巧地没有任何动静。 床头灯光线柔和,给小孩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皮肤纤细白嫩,在这样的灯光下,脸颊上的小绒毛也清晰可见。 “顾轻北。”睡梦中的林梔突然囈语了一声。 “嗯?”顾轻北以为她有话要说,起身靠近了几分,“我在,你说。” 等了半晌也没后续,他才意识到小孩刚才应该是在做梦。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充斥在他的胸腔,鬼使神差般,顾轻北竟然伸手抚了上去,他轻轻將小孩额角的碎发拨了拨,黑色瞳仁清亮得惊人,薄唇慢慢覆上了她的额头…… 滚烫的热意瞬间就烫了他的唇角,更烫了他的心。 第97章 温馨 顾轻北就那样在林梔的床前坐了一夜。 说来奇怪,前几天他回老宅本就没休息好,昨晚又连著熬夜,竟然没有丝毫睏倦的感觉。 林梔早上醒来时,发现脑袋已经没有了昨晚昏沉的感觉,思绪也清明了不少,她就知道,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记得昨晚是顾轻北照顾她的,这会儿起来了没见著他的身影,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还没来得及穿鞋,她便快速从臥室来到了客厅。 她本以为他会离开,却没想到,顾轻北此时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拿著报纸,长腿交叠,一派矜贵优雅之姿。 再看看她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漱,头髮也乱糟糟的。和他相比,貌似显得有些过於邋遢了。 “早。”林梔訕訕开口。 “早。”顾轻北语调轻快,唇角含著笑意,对她这种一起床就立马找他的行为十分满意。 他放下报纸,眼神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后,最终在她没穿鞋袜的白皙脚背上停住,眉头微皱,神情顿时不似刚才的那般愉快:“头还疼吗?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呃……”林梔一时语塞,两只脚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好多了,我现在回去穿。” 等她洗漱完,再次回到客厅时,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有海鲜粥,鸡蛋,包子和油条。 林梔拉开凳子在餐桌前坐下,顾轻北顺势递了一碗粥给她:“吃完饭后再测一次体温,看看是不是还发烧。” 林梔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粥,小口吃了起来。 经过昨晚一夜的暴雨,窗外枝椏上剩余的树叶更显稀少,摇摇欲坠,带著这个季节特有的萧寒。 一阵风颳过,雨后树叶的腐败味夹杂著这个季节特有的寒气,隔著窗户,林梔仿佛都能感觉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味道怎么样?”顾轻北指著她正在吃的那碗粥开口问道。 “很好吃,味道很好。”林梔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眉眼弯了弯。 今天的粥味道很鲜,连软硬程度也是她最喜欢的。 “你换了一家店买的吗?”她记得,以前的那家好像不是这个味道。 顾轻北:“……” 换了一家店买…… 这可是他早上四五点就开始准备,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才达到的效果,她竟然只是以为他是换了一家买的。 “不是,我早上起来煮的。” “你自己煮的?”林梔震惊得差点当场石化了。 她知道顾轻北厨艺好,也知道他细心,却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 她垂眸再次看了眼碗里的海鲜粥,且不说要有怎么样的技术才能把粥煮到这种软硬適中的程度,仅是那些海鲜的处理就够让她头疼的了。 “怎么?不相信?”顾轻北挑眉。 林梔连忙解释:“怎么会,我就是觉得好麻烦。” “还好,不麻烦,你喜欢吃就行。”顾轻北说完,又帮她盛了一碗。 林梔確实爱吃,以往早餐她都吃得特別少,今天却吃了两碗。 吃完饭后,顾轻北便立马拿了温度计给她,林梔乖乖接过,见他开始收拾碗筷,便连忙开口道:“这个放著我来吧,我一会儿测完体温就去洗。” “没事儿,我来就行。”顾轻北越过她,径直端了碗筷朝厨房走去。 林梔拦不住他,又实在觉得让他洗碗有些过意不去,於是,就跟在他的身后也来到了厨房。 顾轻北见她跟得这么紧,不觉失笑:“你来厨房干嘛呢,就几个碗,我很快就洗完了。” 林梔一时也说不出来厨房要干嘛,就是单纯地想跟著他。 她不走,顾轻北也就不再催。 他在洗碗,她在旁边站著,气氛莫名地有些温馨。 顾轻北洗完碗,林梔测体温的时间刚好到,她拿出来递给顾轻北,明明她自己也是可以看的,可不知为何,就是习惯性地递给了他。 顾轻北看了一眼,神色还算放鬆:“还好,36.5度,正常,应该不发烧了。”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抬手碰了碰林梔的额头,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倒是自然,只是林梔的脸颊在他手背接触的那一刻便瞬间红了。 昨晚她发烧,状態不太清醒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思绪清明,没有任何意外的,她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不发烧了,那我去收拾东西上班。” 今天不是休息日,她还有“南海项目”的资料要看,还有数据分析要完成。 “今天別去了,”顾轻北皱眉,“虽说不发烧了,但还是要养养,你今天在家休息。” “可是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林梔抿了下唇角,声音有些低。 “什么工作?” “就你昨天安排给我的那些,虽然做完了,但昨天做的时候就不太清醒,我怕出什么问题。” 顾轻北:“……” 此刻他真恨不得打自己一顿,小孩昨天发烧的情况下还在坚持完成他布置的工作,他觉得自己比电视里的黑心老板还要过分。 顾轻北轻咳了下,语气稍显不自然:“你拿过来,我帮你看。” “呃……”林梔顿了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顾轻北安慰她,“还有其他没做完的也都可以拿给我。” 林梔当然没有全部交给他,除了昨天的工作外,就只有关於“南海项目”的资料,她还有问题想问下他。 书房里,林梔坐在电脑旁,顾轻北斜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仔细地帮她检查了昨天的工作后,又回答了她所有关於“南海项目”的问题。 有些她能听懂,有些不能,遇到太复杂的地方,她总是会无意识地扑闪长睫,仿佛两把卷翘的小扇子,一下下撞在顾轻北的心上。 “懂了么?”顾轻北垂眸,眼神刚好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昨晚唇瓣触碰时的美好感觉再次出现在脑海中,他有些慌神,立马移开了目光。 “嗯,我懂了,是可以反推的关係。” …… 那一天,林梔没去上班,顾轻北也没去,二人在书房里待了一天。 明明是格外平淡日常的时光,却有一种异常温馨的感觉。 第98章 支持 “南海”项目前期工作准备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项目现场实地考察一下了。 榕城的气温比京城这边高,所以不需要带太多厚衣服。长袖长裤就可以了,像林梔这种怕冷的,也就顶多再加一件外套。 “林梔,收拾好了吗?”顾轻北在门外叫她。 “好了,马上。”林梔一边说,一边拉著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房门一开,顾轻北帅气的脸庞瞬间映入她的眼帘。他今天穿著黑色长款风衣外套,笔挺的西装裤,手工定製皮鞋,身子稍稍往门的方向斜靠了几分,清雋矜贵,是他一贯的风格。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林梔还是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顏值暴击而脸红心跳。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借著锁门的间隙赶紧调整了下心情。 “东西都拿完了吧,没有落下什么吧?”顾轻北看著她手中的行李箱开口问道。 “应该没有。”说完,林梔当著他的面一件一件地仔细数了一遍。 顾轻北看她认真数著的样子,唇角不禁轻扯了一下:“嗯,都带上了,没有落下什么。” 二人並肩而立,顾轻北十分自然地就要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林梔躲了一下,她想自己拖著。却还是被他一把提了过去。 林梔的行李箱不大,此时由顾轻北推著,他身形高大,手长脚长,林梔从后面看过去,莫名觉得有几分搞笑。 等林梔和顾轻北到达机场时,其他同事已经先他们之前到了,除了季霖外,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专家。这些人,都是顾轻北专门挑选出来在“南海项目”上支持她的。 其他同事见他们到了,连忙起身打招呼:“顾总,林小姐。”其中有人看见顾轻北手中拖著的行李箱,立马就要上前帮他拿。 顾轻北拒绝了:“没事,我自己拿就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休息室走去,途间,林梔悄悄来到顾轻北身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行李箱要不还是我自己来拿吧?” 顾轻北挑眉,嗓音染著明显的笑意:“我都拿一路了,这会儿到机场了你才来说要自己拿,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没有,”林梔小声辩解道,“我一开始有说要拿的,是你坚持,我才同意的。” “对啊,你刚才同意了。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自己拿?” “现在人多,你一个总裁推著行李箱,会让別人以为我这个助理工作没有做好。” “哦~原来是因为怕別人说,在乎面子,並不是真心为我考虑。”顾轻北故意將尾音拉长,一脸调侃地看著她。 林梔瞬间脸红,又因为怕他误解有些著急,语气也比刚才急了些:“不是,我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面子,当然是考虑你……”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注意到了顾轻北眼里的笑意,才明白他是在和她开玩笑,耳根处瞬间红成一片,没再继续说下去。 “考虑我什么?”顾轻北问她。 “算了,没什么。”林梔垂眸,抿了抿唇角,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打趣她了。 此时恰巧广播里开始播报京城飞往榕城的航班登机的消息,林梔便快速將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从京城到榕城的飞行歷时两个小时,迈出航站楼的那一刻,一种特属於海边城市的腥咸中又带著几分海蠣子味儿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林梔觉得熟悉又陌生。 大体和她之前在滨城的感觉一样,但这里的空气湿度更大,扑在脸上甚至都能感觉到水汽的存在。 当地的项目负责人专门安排了车辆来接他们,礼貌周到,热情却又不显得过分殷勤。 “顾总,您看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项目现场呢,还是先送你们回酒店?”寒暄过后,对方的负责人朝著顾轻北开口问道。 顾轻北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林梔,接著又后退到和她平行的位置:“这个项目由林小姐负责,我只做支持工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她商量,她说了算。” 对方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言笑晏晏地对著林梔开口问道:“那林小姐,您觉得呢?” 林梔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在这么多有经验的领导和同事面前,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她之前已经做了十分详细的行程计划,加之顾轻北又一直鼓励她,慢慢地,她也就已经能独立处理这种情况了:“您好,按照我们的行程计划,今天需要先去项目现场熟悉一下,如果您这边方便,麻烦先带我们去现场。” “方便,方便。”对方负责人依旧是十分和善地笑著,“那你们隨我来吧。” “南海项目”位於榕城东边,而机场又在榕城的西边,从机场到项目现场,几乎將整个榕城贯穿,將近行驶了一个半小时。 榕城不似滨城那般隨处可见椰子树,这里反而是梧桐树更多。只是这里的梧桐在这个季节多少也会落叶,不似京城的枯败,更不似滨城的繁绿,倒和林梔的家乡有几分相似,绿中隱著黄,层层掩映。 林梔她们一行人到了项目现场,顾轻北当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只做支持的角色,有问题或者想要沟通的,对方全程都和林梔联繫。 林梔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加之同事们的支持,到达项目现场的首次参观进行得十分顺利。 当然,这也只是最简单且最轻鬆的第一关。 晚上吃完饭回到酒店后,林梔和顾轻北在电梯处告別。 林梔道完晚安就打算回房间,她还有好多资料需要匯总,好多数据需要更新。 顾轻北却忽地叫住了她:“今天累不累?” 他语气温柔,一下子就把林梔带回了那个雨夜的场景,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顾轻北满眼的疼惜和爱意。 林梔觉得她肯定是因为太累出现幻觉了,不过,幻觉就幻觉吧,她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就鬆懈了下来,似抱怨般小声嘟囔了一句:“累,还很紧张。” 顾轻北唇角扯了下,被她的表情可爱到:“累就歇歇,別著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99章 成长 “针对刚才的项目进度表和此次考察內容,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林梔站在白色幕布前,手中的雷射笔信號还落在她刚才演讲的ppt最后一页,面色沉著,声音清亮。 台下的听眾摇了摇头,大家似乎还沉浸在她刚才的介绍中。 半晌,当地的项目负责人开口道:“林小姐,您的资料准备得十分充分,刚才的演讲內容也基本涵盖了所有细节,再有问题,也无非是涉及到实际操作方面,到时候再具体分析就好了。” “好。” 林梔缓缓鬆了一口气,眼神下意识地去捕捉顾轻北的身影。他就坐在台下第一排,和她之间仅隔著一个投影仪的距离。 林梔看他的瞬间,他的目光也正好看了过来,又好像他一直都盯著她看,这会儿视线正好撞上而已。 他眉头微挑,唇角含著笑意,似乎还带著一丝骄傲?几分矜贵,几分慵懒的样子,最能俘获人心。 林梔赶紧收回眼神,对著台下继续说道:“如果大家都没有问题了,那么关於『南海项目』的建造实施工作从今天开始就正式启动。整体项目进度和计划已经非常明確了,大家需要保证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按时完成。我们大概会在榕城待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之內会时刻关注项目的情况,大家如果后面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隨时来找我们。” 顾轻北看著台上镇定自若地安排每一件事情的小孩,眼神从一开始的骄傲和高兴逐渐变得有几分晦暗不明。 小孩本就长得漂亮,身材纤细,五官惊艷。为了今天这场项目启动会,她特意化了淡妆,一身紧身的职业套装,高高梳起的长髮,清冷中又带著几分成熟的气质。 面色清冷疏离,偏又身材勾人,最是矛盾的结合最能惊艷。 顾轻北有些晃神,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滚烫的热意顺著喉咙落进身体,飘散的思绪才逐渐收回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林梔每天都待在项目现场和当地的项目办公室里。 监督项目进展,收集各种数据,整理资料,组织会议,有时还需要解决各种现场突发的状况。这些,都是她每天的工作內容,因此加班熬夜已经成为了她的每日日常。 刚开始几天,顾轻北每天都会和林梔一起去项目现场,但这几天因为会议太多,加之有他在,其他人总会有一种拘束的感觉,所以后面这几天他就没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仅仅两三天而已,再次见到小孩时,她竟然就瘦了这么一大圈,皮肤也晒黑了,大眼睛下的黑眼圈更是遮都遮不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几天都不休息,不吃饭的吗?”顾轻北的语气明显带著不高兴,让正在对面吃饭的林梔瞬间一愣。 休息確实很少,但饭她还是在吃的。 林梔抿了抿唇角,垂眸喝了一口汤:“我有吃饭的,也有休息,只是比之前少了点。” 听她细声细语的回答,顾轻北不觉嘆了一口气,重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脸上的不悦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小孩本就骨架纤细,现在又瘦了一圈,整体显得就更纤弱了,看著她吃了这么多还是依旧盈盈一握的小腰,顾轻北眉间的褶皱顿时又深了几分。 做她喜欢的事情可以,但前提是必须不能影响到身体健康。 “『南海项目』的工作是不是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顾轻北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问她。 林梔回答:“嗯,基本快完了,就剩最后一点审核工作,安排在明天。” “这些工作季霖他们也可以负责,明天你就別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明天有其他的安排吗?”林梔问。 其实她明天本来就不打算去了,她负责的工作基本已经收尾,剩下的就像顾轻北所说,季霖他们也可以负责,只是她不確定顾轻北的安排会不会和她的安排有衝突。 “没有,就是看你太累了,想给你放一天假。”顾轻北倒是一点不隱瞒。 “哦,好,”林梔说,“那我不去了。” 出乎意料的,小孩这么快就同意了,顾轻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本以为小孩还会追问几句。 “不过我不觉得累,”林梔忽地又开口,朝他笑了笑,“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那么容易累的。” 再说,还有他陪在身边,她怎么会觉得累。 小孩太乖,几乎是三言两语就把顾轻北的心软化掉,他低头抿了一口茶,神色缓和了几分:“听这里的人说,附近有个『新月』沙滩,明天要不要去看一下?” 他记得小孩喜欢海边,喜欢沙滩,於是专门找人諮询的。 “新月沙滩?”林梔一愣,他竟然和她的想法完全一样。 她原本就是想去这里的,来榕城之前,林梔特意在网上搜了搜。排名第一的旅游推荐就是“新月沙滩”,此处沙滩因为形状类似一轮弯月而得名,常年排在旅游推荐软体中的第一名。 “对,不想去吗?”顾轻北见她吃惊的神色,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里,“如果不想去这里的话,別的地方也可以。” “不,不,我想去,我原本也就是打算去这里的。” “哦?是吗?”顾轻北轻扯了下唇角,不知何时刚才的几分不悦已经被轻快代替。 林梔点点头,心中暗想,他有时候竟然也有几分像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第二天的天气出乎意料的晴朗,微风伴著暖阳,比前几天都要合適出行。 但房间里的林梔依旧还在睡著,五官清秀,皮肤白皙,长长的眼睫轻闔著,即便是睡著的样子也依旧美得令人心动。 昨晚,顾轻北见她太累了,於是便將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在了下午,好让她上午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林梔自然没什么意见,况且那个时候,就算她有什么意见,想必顾轻北也压根不会採纳的。 第100章 浓情 林梔和顾轻北是在当天下午才到的“新月沙滩”,从酒店过去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没有额外安排司机接送,全程都是顾轻北一人负责开车。 “新月沙滩”的全貌几乎和旅游软体上推荐的如出一辙,形似弯月的浅白色沙滩被碧蓝的海水围绕,海沙相接之处,仿佛一条长长的玉带,不露声色地將两者一分为二。 海风吹过,阳光铺撒,碧蓝的海水瞬间盪起波光,层层叠叠的碎金就这样一圈圈退散开去。 林梔和顾轻北就那样漫无目的沿著海岸线走著,凉爽的海风吹过来,带著明显的湿意,整个人的思绪瞬间也都清爽不少。 不远处有几个学生正在做人物速写,林梔觉得新奇,便佇立看了会儿。 “喜欢这个?”顾轻北见她迟迟没有继续往前的动作,不禁问了一句。 小孩好奇心还挺重,任何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隨时激起她的兴趣。 “嗯,觉得挺神奇。”林梔眼神还停留在那些学生的画作上,不过十几分钟而已,这样一幅活灵活现的画就出现了。 “这就觉得神奇了?”顾轻北挑眉看她,嗓音染著笑意,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礁石对她说,“你去那儿坐著,等我一会儿。” 林梔不解:“怎么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轻北神神秘秘的,林梔按照他的意思乖乖在礁石上坐好,安静等著他。 见著他先去和那几个学生沟通了会儿,很快便又带著夹板和画纸回来了。 他这是,要画画? “你现在这个姿势能保持十五分钟不动么?”顾轻北一边问她,一边开始调整画板。 “你这是要画我?”林梔看著他十分专业的动作,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要把她画下来。 “嗯,不可以么?”说话间,顾轻北已经落笔,画板几乎將他整个下半张脸都挡住了,林梔只能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瞳仁和褶皱极深的双眼皮。 “当然可以,只是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画画。”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说完这句,顾轻北刚好抬眸,漆黑清亮的瞳仁瞬间撞进林梔的眼眸里,许是因为海边阳光折射的原因,他的眼睛比以往显得还要炙热。 他画她,自然是要照著她的原型,因此也就需要不停地看她。 时间长了,林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耳根和脸颊处都是火辣辣的热意,想必此时肉眼看上去肯定更夸张。 她没忍住拿手触了触,却刚好被顾轻北抬起的眼眸捕捉到。林梔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朝他笑了笑。 顾轻北却以为她有些坚持不住了,手上的动作加快,温声安慰道:“再等五分钟,马上就好了。” 他一向都是个时间观念非常严谨的男人,因此他说五分钟,就一定会在五分钟之內。 果然没一会儿,林梔便听到他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这么快?”林梔显得很兴奋,立刻小跑著要去验收成果。这是她第一次给人当素材,更何况还是被他画。 看到画像的那一刻,林梔当场便愣住了。画中的她定格在刚才坐在礁石上的那一秒,动作流畅,神態自然,就算她再不懂绘画,她也能看出顾轻北的水平绝对不一般。 “喜欢吗?”男人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喜欢。” 林梔点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何止是喜欢,简直就是太爱了。 “你之前学过画画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好多年不画,都忘得差不多了,刚才画的时候手还有点生。” 顾轻北说得云淡风轻,可林梔听得却是震惊不已。 “手生都能画到这个水平,那你熟练的时候该厉害成什么样啊?” 顾轻北抿了下薄唇,手上开始收拾刚从学生那儿借来的画板,声音淡淡的:“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得过国家级的『徐悲鸿美术奖』,不过都这么些年了,早忘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將那幅画递给林梔:“给你。” 林梔此时惊讶得已经忘记了思考,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还真是低调的炫耀,平平无奇的手生啊。他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让这种级別的大师给她画了一幅画,林梔觉得她今天真是赚到了。 恰逢旁边那几个学生的画作也已经完成了,他们打算离开,便过来打算拿回刚才借给顾轻北的画板,可眼神刚落在顾轻北画的那张画像上时,便瞬间走不动路了。 “哥哥,这是你画的吗?”其中一个看起来稍显活泼点的男孩开口问道,“这线条,褶皱,神態,光影,简直和我们老师描述的一模一样,不对,比老师说的还要好!” 男孩越说越激动,看著顾轻北的眼神仿佛绝世珍宝一般,奇异中闪著亮光。 顾轻北的情绪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礼貌性地还回画板后又道了谢:“你们以后也可以的。” “真的吗?”男孩明显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只要坚持没什么做不到的。” “听到了吗,哥哥说我们以后也会和他一样厉害,给自己的女朋友画这么漂亮的画呢。” 青春期的男孩来去都如一阵风,等他们离开后,林梔才反应过来,他们刚才把她认作顾轻北的女朋友了…… 她抬眸看了顾轻北一眼,他好像並没有在意,那她也还是不要提了,不然就显得太刻意了。 两人又在海边走了会儿,隨即找了个长凳坐下,林梔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顾轻北刚才的那幅画作上,显然是非常喜欢。 清风晚霞,半捧余暉,身旁坐著自己喜欢的人,一切静謐又美好。 顾轻北心头一动,忽地开口道:“还记得上一次在海边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上一次?”林梔想了想,“滨城那次?” “对,还记得吗?”顾轻北身子稍稍后仰,右手搭在长凳靠背上,他胳膊长,这样的姿势几乎就快將林梔那部分的靠背全部占去,整个人呈环抱的姿態。 林梔莫名觉得唇角有些干,她无意识地舔了舔,身体保持著一个姿势未动:“记得,当时我问你,两个人要互相喜欢到哪种程度才会决定结婚。” 当时他的回答是不知道,也没必要。 顾轻北对她如此清晰的记忆觉得十分惊喜,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相处,小孩也是上心的? 当时的他太凉薄,也从未遇到过那个让他动心的女孩,所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没有温度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答案当然也会隨著变化了。 如果结婚的对象是她,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顾轻北侧眸:“那你想知道我现在的回答吗?”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小孩皮肤通透,侧面看过去鼻樑挺秀,额间到下顎的线条清晰流畅。 只是海边风太大,她的一缕秀髮被吹得散落了下来。 顾轻北伸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帮她重新捋到了耳后。 林梔一怔,长睫习惯性地颤了颤。她隱约感觉到了些什么,但似乎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可笑。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平凡的人…… 拒绝失望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期待。一瞬间的晃神,林梔很快便回归了现实。 但是,哪怕刚才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林梔也依旧觉得有些羞愧,她怕顾轻北看出她的心思,也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连忙起身就要离开:“时间不早了,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顾轻北垂眸看著她,也不接话,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旅游景区一般都会有很多小商贩卖纪念品,回去的那条路上,他们也遇到了许多。 林梔对这些原本是不感兴趣的,但没想到今天遇上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老婆婆一个人推著小推车,在一群年轻力壮口齿伶俐的青年人中,显得格外无助。 越是遭遇过磨难的人,越能明白人心的赤诚。 林梔蹲下身,从老婆婆的小工艺品里挑选了一款蓝色的手炼,做工精致,顏色淡雅,她很喜欢。 老婆婆热情地告诉她,这些都是她自己手工编织的,喜欢的话,可以多看看,她可以给她便宜点。 虽然林梔只喜欢这一款,但她还是从其他的款式里面又挑选了几款。 正当她打算付钱的时候,顾轻北却先她一步拿出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婆婆。 老婆婆诚惶诚恐,一直念叨著:“要不了这么多钱,要不了这么多钱的。”说著就要將钱退回给顾轻北。 “没关係的,您收著吧,”顾轻北將钱重新塞回老人手里,甚至为了更好地和她交流,他微微俯著身,“相逢便是缘,您不用在意的。” 老婆婆很是感激,接连道谢后,对著旁边的林梔开口道:“小姑娘,你这个男朋友不仅人长得帅气,心眼还这么好,你真是有福气,你们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婆婆,他不是……”林梔刚想开口和老婆婆解释,顾轻北却径直打断了她的话,“谢谢您,也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林梔回看著他,脸上的吃惊之色难掩。 他…刚才为什么要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不让她和老婆婆解释清楚呢? “顾总。”林梔叫他。 顾轻北回头:“嗯?” 一双漆黑的瞳仁仿佛静謐的深潭,五官完美的近乎神造。面对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她顿时有些退缩,更加不明白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是怎么敢有的…… 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就这样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她吞了吞口水,慢吞吞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 第101章 初吻 林梔他们在榕城待的时间已经將近一周,回程的机票订在明早九点,当地项目组的负责人坚持今天晚上要请大家吃饭,邀请林梔他们一起聚聚。 考虑到来榕城这几天,大家確实一直都在忙著项目上的事儿,都没有机会好好聚一聚,在询问过嘉海其他同事的意见后,林梔也就同意了。 晚餐时间定在七点钟,地点选在当地一家临海的特色餐馆。海边城市,食材多以海鲜为主,一张能容纳十二个人的大圆桌上,林梔大致数了数,至少有七八道菜都是海鲜。 林梔自小在襄城长大,饮食习惯自然也就更偏向於內陆城市,因此对这些海鲜类食物,也就不像其他人那样得心应手。加之她本身也不是特別喜欢这种壳类的东西,没一会儿便放下了筷子。 她右手支著下巴,认真地听著顾轻北和其他人的聊天。手腕上就戴著昨晚刚买的那条蓝色手炼,在灯光的照射下异常显眼。 顾轻北坐在主位,林梔在他的左边,在他右边坐著的是当地“南海项目”的负责人。 顾轻北的话其实很少,他一向都是如此,很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听著。握著杯肚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侧脸的线条凌厉,薄唇嗪著笑意,整个人自上而下都透著矜贵清雋的气质。 林梔看得有些出神,在顾轻北驀地转眸看向她时才反应过来。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的眼神先是落下她的脸上,继而又落在她的手腕上,在看清那条蓝色的手炼后,唇角的笑意加深。 “不是,”林梔说,“觉得你们聊天的內容很有趣,想听听。” 顾轻北还想和她说些什么,旁边的那位负责人却突然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顾总。” 林梔隨著顾轻北的动作一起看过去,对方一看就比顾轻北年长许多,戴著一副眼镜,脑袋中间有些许地中海,言行举止间都在注意顾轻北的神色。 “顾总,我敬您一杯,”对方突然举起酒杯,语气诚恳,“多亏』南海』这个项目,让我有机会能见到传说中的京城地產大鱷,能有机会跟您合作,真是三生有幸。预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项目顺风顺水,希望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我干了,您隨意!” 说完,他便仰头一饮而尽。 顾轻北这人平时虽说性子冷,但该有的礼貌和修养一点都不会含糊。和对方碰杯后,他也很爽快地便喝完了。 许是刚才顾轻北的表现太过和善,打破了大家一直以来对京城地產大鱷的固有印象,加之又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一个接一个地朝著顾轻北敬酒。 好在,顾轻北今晚的心情不错,对所有来敬酒的人都来者不拒,每一次都十分客气地喝下了。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桌上的气氛逐渐变得活跃起来。有几个人注意到顾轻北旁边的林梔一直都没有喝酒,酒过三巡之后,语气也变得大胆了起来。 “林小姐,一晚上都没见著您喝酒,我们几个想敬您一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林梔原本是不打算喝酒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她似乎也躲不过去。於是端起酒杯,正起身打算和对方碰杯时,顾轻北忽地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按在了凳子上。 他的力气不大,但林梔明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她长睫颤了颤:“怎么了?” 顾轻北没回答她,眼神越过林梔落在刚才想要找她喝酒的几个人身上,眉头紧锁,语气清冷:“她不喝酒。” 大家谁也没想到,一晚上都客客气气的顾总会因为一个员工喝不喝酒的问题拉下脸来。 一时间,席间气氛有些尷尬,没人再敢说话,刚才要找林梔喝酒的几个人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房间內安静的一时只剩下啤酒被倒入玻璃杯发出的“噝噝声”。 林梔反应过来后,便赶紧出来打圆场:“没关係的,喝一点儿不碍事。” 顾轻北回眸看她,眼神里是非常明確的不可以和没必要。 林梔自然懂他的意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她端起饮料对著刚才的几个人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我酒精过敏,实在是不能喝酒,今天只能以饮料代酒了,预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利进行。” 对面几个人一看有台阶了,立马就下了,匆匆喝了一口酒便赶紧离开了。 季霖也出来打了圆场,嘻嘻哈哈之间,这页就算是翻过了。 大家也都很明显地看出了顾总对这位林小姐不一般,自然也都很聪明地没再问什么。 席间又恢復了刚才的热闹,林梔才再次朝著旁边的顾轻北开口说道:“我其实是可以喝一点的。” 顾轻北皱眉,可以喝一点?是多少? 喝醉了也会和之前一样,乱七八糟地想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胡乱说一通么? 之前是江念初,这次又会是谁? “女孩子在外,最好不要喝酒。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都要记住这点,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最终都会一发不可收拾,记住了么?” 林梔点点头,她自然懂得他是为她考虑。而且她一向很乖,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都会听他的。况且,她和他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顾轻北见她点头,才鬆了一口气,他本意並不是要生气,只是想让她记住今天这件事情,以后就算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必须坚持这个原则,这样他才能放心。 两人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顾轻北开始剥蟹,他手法熟练,不到一分钟,一只螃蟹便利落地剥好了。 正当林梔感嘆他做什么都如此优秀的时候,那只被剥好的完美螃蟹便出现在了她眼前的盘子里,顾轻北什么都没说,神情淡定地好像刚才的一切並不是他做的一样。 林梔有些犹豫,老板给她剥的螃蟹,她要吃吗? “尝尝看。” “好。” 纠结不过几秒钟,立马妥协。不用自己动手剥的螃蟹就是香。 晚上回去的时候,林梔和顾轻北坐在同一辆车。他好像有些醉了,自上车起便一句话都没说,长睫轻闔,身子靠在座椅后背上一动不动。 “顾总,顾总?”林梔小声叫他,没反应。 她以为他睡著了,正打算帮他把外套披在身上,突然车子一个转弯,顾轻北的脑袋顺势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梔浑身一僵,心跳几乎停止,鼻尖充斥著专属於他的清冽木质香,她瞬间便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了。 男人清浅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顿时一股热意窜上心头,林梔长睫颤了颤,想动又不敢动:“顾总,顾总。” 还是没反应。 好吧,看来他是真睡著了,反正离酒店应该也没多远了,她还是坚持坚持吧。 林梔思绪有些飘散,虽说两人之前也有过肢体接触,但那都是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態下。 这会儿,他睡著了,自己喜欢的人就在旁边坐著,她想藉此机会多看两眼,但,又有些不敢…… 还没等她纠结明白,车子便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说来也怪了,刚才林梔怎么叫都叫不醒的顾轻北,这会儿竟然醒了,虽说他依旧有些迷糊,但靠林梔扶著也能勉强走进电梯。 电梯里,顾轻北半靠在林梔的身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全部遮住。 “顾总,你的房卡呢?”林梔问他,她得先把他送回房间才行。 “嗯?”顾轻北嘟囔了一句。 “房卡,”林梔重复了一遍,“你房卡放在哪里了,我要先把你送回房间。” 顾轻北没回答,迷迷糊糊地朝她指了指外套的口袋,林梔猜想他是想告诉她房卡在外套口袋里,没想到,伸手一摸,还真有。 顾轻北身形高大,林梔穿著高跟鞋站在他面前也勉强才到他下顎的位置,因此她一路扶著他都有些费劲。 好不容易打开了房门,將他扶到了床边,却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將她整个人也扯倒在了床上。 而且,还是被他压著的姿势,他的唇好巧不巧地正好贴在她的嘴唇上! 林梔的大脑有一分钟的宕机,直到感觉贴在她嘴唇上的两片薄唇力道逐渐加重时才反应过来。 “顾总。”林梔推他,可无奈力气太小,现在身体又被他压著,根本使不上劲儿。 林梔不动还好,她这样突然间的动作,仿佛触到了顾轻北的敏感神经一般,原本闭著的双眸倏地睁开,一双黑色的瞳仁在黑夜里尤显清亮,他扣住林梔的后脑勺,捧著她的下顎,再次吻了上去。 额间和脖子的青筋凸现,手上的力道极大,可唇齿间的动作却很温柔。 林梔没有经验,面对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一双桃花眼瞪大,眼中儘是他清晰的长睫和黑色的瞳仁。 好在顾轻北只是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快速移开了,接著,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闷声闷气,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小孩,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接著便是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林梔,林梔…… 林梔长睫颤动得厉害,身体起不来,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听他一声声叫著她的名字,脑袋懵得根本反应不过来。 半晌,躺在她颈边的人似乎睡著了,林梔才敢移动身体。 她朝著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看了眼床上男人的身影。 这是她的初吻…… 第102章 纠结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顾轻北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脑袋里还留著几分昨晚醉酒的后遗症。 原本昨晚他並没有喝多,后来因为有几个人缠著季霖喝酒,眼看著季霖已经快倒下了,他不得不出面帮他挡了几杯。 他隱约记得昨晚是林梔送他回酒店的,心之所向,酒意上头,他好像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他亲了她。 小孩当时的表情他已经记不清了,所有的思绪都在接触到她温软的唇瓣时瞬间混乱。感官被放大,那张他朝思暮想的红唇,亲起来和想像中的感觉一样美好,再后来,再后来他就记不清了…… 顾轻北烦躁地拨了拨头髮,也不知道小孩对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轻浮,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不理他了。 手机里传来微信的通知声,顾轻北拿起一看,是小孩的微信,提醒他今天九点的飞机回京城。 还愿意主动给他发微信,看来应该是还愿意搭理他,顾轻北眉头稍稍舒缓了几分。 他垂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钟了,从这里去机场还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时间。 快速將东西整理好,顾轻北拖了箱子就打算去找林梔。 没想到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小孩温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总,你收拾好了吗?可以下楼了吗?” “好了,好了。”顾轻北的声音有些急,明明什么东西都已经装好了,却依旧觉得心神不安,好似落了什么东西似的。 很多年后,当顾轻北再次和林梔聊起这件事儿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当时落下的那个东西好像叫做——脸皮。 顾轻北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发誓,他之前三十几年的生活里,无论是面对其他任何大场面,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明明並不后悔昨天做的事情,却依旧心虚地害怕小孩不能原谅他。 顾轻北指尖搭在门把手上,稍稍一用力,厚重的防盗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林梔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许是考虑到今天要回京城,她特意换上了长款外套,浅蓝色的牛仔裤,將她完美的腿型勾勒得清楚。 气质优雅,清冷温柔,她无论怎样打扮,都是美的。只是她的嘴唇,似乎有些肿…… 难道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太大力了吗?那会不会在其他地方也伤到她了? 可,这要怎么问?! 林梔见他盯著自己的嘴唇,脸上顿时升腾起一股热意。是的,她的嘴唇有些肿,她早上起床的时候也发现了。 但,嘴唇又不像脖子和其他地方,隨便穿件衣服或者戴条围巾就能遮住,她早上起来已经冰敷了將近一个小时了,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的嘴唇……” “我们快走吧,季霖他们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顾轻北和林梔同时出声,一个是愧疚,一个是尷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这种情况。 偏偏到了楼下后还遇到了一个事多的季霖。 “林梔,你嘴巴怎么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见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起来肿得这么厉害?不会是在榕城遇到了帅哥,有艷遇了吧?” 季霖这个人就这样,不熟悉的时候严肃又冷漠,熟络之后便经常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今天这玩笑开不得。 林梔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颤,脚下差点崴到,被顾轻北扯住了胳膊,才勉强站直。 她连忙和顾轻北拉开距离,口中乾涩回道:“过敏,过敏,昨天吃海鲜过敏了。” 这是她花了一早上,想出来的还算过得去的一个理由。 “嗐,原来是这样,害我白兴奋了,那你以后可得注意了。海鲜……” 季霖还想说些什么,被顾轻北一记冷眼打断:“你话怎么这么多,少说两句吧,一会儿飞机该赶不上了。” 说完,顾轻北拖著他和林梔的行李来到后备箱。 季霖还在身后嘟囔著:“我的话一直都很多啊,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中午十一点,飞机准时降落在京城机场,大家分道扬鑣,林梔和顾轻北因为住在隔壁,於是就坐了同一辆车回来。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梔倒是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也不看手机,只是偶尔会看看窗外。 反而是顾轻北自上车后,便一直有些坐立难安,和他以往淡定矜贵的样子大相逕庭。他想和林梔解释下昨天晚上的事情,却又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时机。 不是被前排司机的导航语音打扰,就是被小孩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嚇得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路,林梔留给他的大多都是后脑勺。 终於当二人在林梔门前驻足时,顾轻北找到了合適的机会。他怕现在再不说,这种状態会继续纠缠他一整天。 “林梔,等一下,我有话要说。”顾轻北开口,伸手抓住了她行李箱的另一边拉杆。 林梔扭头,浅茶色的眼睛回看著他。她知他会说昨天晚上那件事情,但具体要说什么內容,她就不知道了。 顾轻北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小孩这双平日里尽显温柔的桃花眼,在盯著人时竟也会有几分犀利的意味。 “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如果对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请你不要介意。” 不管什么事儿,上来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原来他是要道歉啊,並不是说什么其他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林梔有些失望,声音闷闷的:“我明白了,没关係。” 顾轻北自然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开心,他有些慌了,为什么道歉了小孩还是不高兴,不会真就此觉得他轻浮了吧,这个锅他可背不起。 越在乎,就越是容易出错。 堂堂矜贵清冷的顾氏大总裁,此时竟也有些词不达意。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不对,我有其他的意思。” ……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顾轻北此时也十分后悔,后悔之前没有过恋爱经验,导致面对小孩时才会如此这般…笨拙…… 第103章 自卑 林梔见他这般著急的样子,更是觉得他不想让自己误会,虽说心里鬱闷难解,可依旧温柔地开口安慰他:“顾总,你放心,我不会误会的。” 她不会误会的?她到底理解成什么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顾轻北皱眉,就这点事儿,他还不信,就说不出清楚了。 既然委婉的表达没有效果,那就直接说明。 “林梔,其实我对你一直都……” 后面那几个字顾轻北还没说完,就被林梔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噤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林梔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眉头蹙了蹙。 “顾总,麻烦稍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林梔朝他示意,说著,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喂,你好,请问哪位?” “你个死丫头,终於肯接电话了,之前我打了那么多次你都不接,这次换个號码你就接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把我电话拉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且尖酸的中年女声,林梔抿唇將手机音量调小了几分,眼神不自觉看向顾轻北的方向。 刚才张梅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大,她怕顾轻北会听见。 其实顾轻北在她接电话的时候便已经朝旁边后退了几步,他一向尊重她的隱私,更不会去刻意窥探。 此时见她稍显几分沉鬱的脸色,便知晓现在並不是一个合適的时机来说他心里的那些话。他朝林梔做了一个“先行离开”的手势,便拿著行李先回了房间。 林梔见他离开,这才缓缓鬆了一口气。她这样不堪的人生过往,她並不想被他看见。 “林梔!你刚才在听我说话吗?不吭不响的,到底有没有听见?” 手机里再次传来张梅带著怒意的声音,她就是这样,永远只把林梔当做一个出气筒而已。 林梔抿了抿唇角,看透了这些,自然也就不会再报什么希望了。她开口,声线冷冽,说出的话也不带任何温度:“找我什么事儿?这是你的新號码?为了找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自从上次和张梅赵文静她们闹得不愉快之后,林梔便把她们的手机號都拉黑了,原本的號码自然是打不通的。 “这是你姨夫的手机號,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小时候真是白养你了,你就是……” 张梅的声音逐渐提高,隱隱带著失控的趋势,林梔不想和她多做纠缠,径直说道:“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你打电话要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就掛了。” “等一下,等一下。”听林梔说要掛电话,那头的张梅立马急了,她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就让她轻易掛掉。 “我还有其他的事儿要说,是关於你爸妈的事情。你今年过年回来吗?清明的时候你没回来,你爸妈忌日也没回来,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不回来看看你爸妈吗?这一年到头的,怎么著也得回来看看吧?” 一旦提到关於她父母的事情,林梔就会心软,即便她知道张梅不会这么好心,语气还是不由放缓了几分:“到时候再说吧。” 张梅立马接话:“別到时候再说啊,马上就元旦了,过了元旦就是年,哪还有时间磨蹭。这样吧,我帮你决定,你今年过年回来。刚好你妹妹也快放寒假了,等她放寒假了先去你那待几天,你看看能不能帮她找个事儿做。到时候再跟你一起回来,路上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怎么样?” 她刚才话说到一半,林梔基本就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帮她找个事儿做?赵文静不是刚上大学吗?” “是啊,马上放寒假,有时间做寒假工。你在京城时间长,比我们见多识广,肯定能帮她找到。不要太辛苦的工作,能见见世面就行。” 林梔记得她当初寒暑假不仅需要自己找工作,还得挣自己下半年的学费。那个时候,可没有任何人关心过她。 她唇角一扯,讽刺意味明显:“要不要我到时候再帮她买张车票,买套新衣服?” 张梅没听出来她的讽刺,还一个劲地重复著:“对,对,还有车票和新衣服。还有,静静之前还说她现在用的手机坏了,想买一个新款的苹果手机,这些我们都不懂,你一起帮她买了吧。” 电话里的张梅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些原本就该林梔做一样。而且这些事儿,她不仅不能反驳,还必须感恩戴德地应承下来。 愤怒达到一定程度,便会转换为苦涩和无奈。林梔唇角的笑意加深,凉凉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我们的对话了?我说过,上次的一千块钱是最后一次帮你们,你这么快就不记得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张梅没料到她会是这般態度,冷若冰霜,毫不退弱,哪里还有半分以前任她打骂的样子。她一时呆愣,竟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林梔接著道:“那我今天就再把事情说清楚点。你小时候確实养过我一段时间,但那段日子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害我吃了多少苦,想必我不说,你也会清楚。你现在不会觉得,时间长了,这些事情就被忘记了吧?” “你,你,你……” 林梔这一番话说得有些重,张梅被她气得直哆嗦,在电话那端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怎么说我们也养过你,你这样,就一点都不怕遭报应吗?” “我没说不报答你们啊?”林梔也提高音量,“等你七老八十了,哪天生活的確困难了,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说完,林梔没再听她继续往下说,掛了电话后,顺势便把这个手机號拉入了黑名单。 终於,耳边清净了不少,心里也安静了几分。 林梔靠著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身材纤瘦,楚楚可怜。每次接到张梅的电话,总能把她內心里的暗黑和无力挑出来。 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背景,又怎么敢在他面前想太多。 第104章 藉口 次日清晨,林梔早早地便起了床,她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因为前一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著。 因为昨天张梅在电话里提到她父母的事情,林梔晚上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总是一个背影,不管她怎么哭喊,他们都没有回头。 这么多年了,无论她在外面表现得多么坚强,只要一想到父母去世时的场景,想到心里的空缺,依旧会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这会儿,林梔正將沾满泪渍的枕巾放进洗衣机里,又对著镜子仔细遮挡著自己的黑眼圈和红肿眼睛,直到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了,她才拿起挎包准备去上班。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秦溪便来找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她出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林梔原本心情有些低落,听她在耳边说著这些家长里短,不知不觉间心情竟然也缓解了几分。 “我还有一个大八卦,你要不要听?”秦溪大眼睛忽闪著,她这惊奇的表情確实勾起了几分林梔的好奇。 林梔垂眸轻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声音淡淡的:“想听,你说。” “我听说江念初出国了,有网友在国外偶遇她,她正在美国读大学呢。” 很长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被秦溪这么突然一提起,林梔突然间觉得好陌生。之前那些和江念初的恩怨也仿佛过眼云烟般,渐渐都变得有些不清晰了。 她接了句:“是吗?” “当然是真的,已经有网友在国外偶遇她了,还拍过照片呢,喏,你看。”说著,秦溪將手机递到林梔眼前,一张黑色风衣的背影照,长发束起,身材纤细。 “这也看不出来是她。” “你当然看不出来了,你又不是她的粉丝。这些都是她粉丝拍的,不会错的。” 林梔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就跟著点了点头。 秦溪接著道:“还是当明星好啊,早早把钱都挣够了,现在就算出了这样的事儿,还是可以出国继续瀟洒。” “我觉得你这样也很好啊,年轻貌美,工作轻鬆,財政自由,也不用承担那么多陌生人的指指点点。你羡慕別人,说不定別人也正在羡慕你呢?”林梔逗她。 秦溪笑:“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哈。本小姐年轻貌美,根本不用羡慕任何人。哈哈,走嘍,去做高兴的事儿嘍。” 临走前,秦溪注意到林梔手腕上的那条蓝色手炼,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撤了回来:“梔梔,你这条手炼还挺好看的,顏色很衬你,新买的?” 林梔顺著她的眼神也看向了手腕,纤细白皙的手腕在蓝色编织手炼的映衬下,確实显得清新雅致。 这条手炼她自戴上之后便没再取下了:“嗯,觉得喜欢就戴著了。” 林梔其实也没想清楚,她是单纯觉得这条手炼好看才戴著的,还是因为是顾轻北送给她的。 那天晚上,林梔回了酒店后便要把这条手炼的钱转给顾轻北。 她委婉地提了好几次后,顾轻北也没同意。最后乾脆直接转帐给他,没想到他比她更坚持,在她发起的转帐上径直点了拒收。 【你跟我不用这么见外,况且也没多少钱,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个小礼物。】 后来林梔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送她礼物。但她也没再继续纠结手炼的事情,过分在意,倒显得她很小家子气。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是顾轻北的专线。 林梔將听筒靠近耳朵:“顾总。” “你带著电脑,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林梔的身影出现在顾轻北的办公室里。 当顾轻北的眼神捕捉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时,他从昨天开始就略显焦躁的情绪才得到几分缓解。 昨天,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小孩的情绪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就变了,但对方是谁,又和小孩说了什么,顾轻北不知道,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她。 小孩如果想告诉他的话,肯定会主动和他提起的。她不说,他也就不会追著问。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上班,终於有了正当的理由见她,顾轻北几乎是到公司的那一刻便立马给她打了电话,没做任何耽搁。 “顾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林梔迎光站著,冬日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清透的皮肤上,更衬得她清纯白净,脸上的细小绒毛也清晰可见。 顾轻北收回视线,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你去那儿坐,有些『南海项目』的细节需要和你交代一下。” “好。” 林梔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来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利落地打开电脑,找出了“南海项目”的资料。 她专注找电脑上的资料,没注意周围的动静,一回头才发现顾轻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俯身看著她电脑上的资料。 两人的距离隔得近,加之他又是俯身的姿势,看起来莫名竟像是他在抱著她。 林梔觉得有些不自然,耳根处立马就红了,热意窜至脸颊,她习惯性地拿手碰了碰。 “怎么了?”顾轻北开口问她,“觉得热?需不需要我把温度调低一点?” 怕被他看出异常,林梔只想赶快把这件事情扯过去:“没事,没事。你刚才说『南海项目』的成本需要调整一下,对吗?” “对,早上刚接到技术和採购部的通知,有些细节发生了变化,成本也需要调整下。” 顾轻北耐心地和她解释缘由,末了,又加了一句:“这些你会吗?” 林梔点点头,她在“枫林晚苑”项目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方法她会,只是还需要具体的数据。 “具体的数据和变化的地方,他们提供了吗?” “有,已经邮件转给你了。” 顾轻北话音刚落,果然一封邮件就跳进了林梔的收件箱。她打开看了看,数据和变化点都很清晰,基本她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这些够了,我现在就可以开始算。” “好,你算吧。”顾轻北绕过她,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长腿交叠,身子很自然地往后仰靠了几分,“我就在这儿坐著,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 林梔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出错,核算完后,又仔细核对了两三遍发现没有错误,才交给他看。 顾轻北大致扫了一眼便知道小孩的数据没有问题,他原本想著让她在这儿算,他能多看见她会儿。 却没想到小孩的动作这么快,全部算完也不过才用了半个小时而已。 那现在,他还要再换成什么理由…… 第105章 初雪 “顾总,是我算的这些数据有问题吗?”林梔见他盯著电脑屏幕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顾轻北回神,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骨的位置,她算得这些数据没问题,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想到能让她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的理由。 “和你的数据没关係,你算的都是对的。” 果不其然,他说完这句话后,紧接著林梔便提出了要回她的办公室的要求。 “那如果这些数据没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办公室了,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 “等一下。”顾轻北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时,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可合適的理由还没有想到。 林梔疑惑地看著他。 顾轻北脑子转得飞快:“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和你说。” “好,你说。”林梔合上电脑端正坐著,认真等待著他说的那些接下来的安排,大有一副你说完我就走的架势。 组织会议,联繫同事,整理文件,校对合同…… 顾轻北一口气说了好几项,林梔甚至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那我回办公室做。”听他说完后,林梔眉头微皱著,快速答了一句。 顾轻北:“……” 看来是他说得还不够明显,他是想用这些理由拦住她的…… “你就在这做吧,这里也有办公位置,就这儿就行。” 顾轻北之所以想尽办法想让林梔在这里工作,无非是想让她在自己的视线內而已。既然不能强迫她说些什么,那就儘可能地多陪陪她。 况且,他也想一直看著她。 “为什么?” “你在这里做,遇到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比较方便。” “好吧。”林梔虽然也觉得他的这个提议有些奇怪,但老板的命令她也没有反驳的道理。 林梔就那样在顾轻北的办公室里一直待到了下午。期间除了出去吃午饭外,他们二人其实並没有过多的交流。 说来奇怪,虽然这是林梔第一次和他工作的时候单独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却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 气氛安静,环境舒適,除了林梔偶尔抬头问他几个问题外,其余的时间大多沉默。 不过,也確实如顾轻北所说那般,她问他问题的时候方便多了。 下午临近四点多的时候,窗外突然变了天。原本暖阳和煦的天气突然阴沉下来,天空中的云层变厚,还有一阵阵呼啸而过的寒风。 顾轻北的办公室因为楼层高,位於顶楼,所以黑云堆积,水汽凝结的感觉就会更甚。 林梔皱眉,赶紧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气象台显示待会儿有中到大雪,约莫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来临,果然以后出门还是得看天气预报。 阴沉的天气约莫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天空中突然像兜不住了似的,快速往下落著雪花。一片片鹅毛大小的雪花从头顶倾撒下来,白茫茫一片,几乎將人的视线遮掩。 林梔隔著窗户感嘆了一句:“今年的初雪可真大啊。” 顾轻北原本並没注意到这些,他正在看公司明年的业务规划,这会儿突然听到林梔开口才顺势看了过去。 但他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雪,而是站在窗前的林梔。 小孩身姿纤细,侧脸白皙。挺秀的鼻樑和唇珠自然连成一条温润的线条,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岁月静好的气质。 偏偏此时她又显得有几分兴奋,长睫扑闪著,身体往窗边又靠近了些:“这么大的雪,我只在小时候的老家见过,来京城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 她的语气兴奋,但很明显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轻北看著她这副天真的模样,莫名就觉得可爱,他放下手中的滑鼠,起身也来到了窗前。 “很喜欢雪?” 林梔没回头,可语气明显比一开始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嗯,从小就喜欢。听我爸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也下了大雪,当时爸爸差点就给我起名叫『林雪』了,后来还是妈妈觉得『林梔』这个名字更文雅些,刚好她也喜欢梔子花,最后我才有了现在这个名字。” 林梔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唇角轻扯了下,但那笑意很快便消散,转而为淡淡的忧伤。 顾轻北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他隱约觉得小孩的情绪起伏应该和她家人有关,但也並不能確定。 “『林梔』这个名字很衬你。” 所以,他也只能选他觉得合適的话题来开口。 “是吗?”林梔苦涩一笑,“其实我觉得这两个名字都挺好的,我都喜欢。可是帮我取这两个名字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许是因为今日这大雪勾起了林梔心底的伤心事儿,她没忍住多说了几句。说起来,她也快要过生日了呢。只是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对这些便都不怎么在意了。 旁边的顾轻北在听到她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头猛地一窒,仿佛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心间,他几乎就没法呼吸。 虽然小孩说得轻巧,可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他经歷过,他知道那是一种怎样剜心的痛,更何况小孩还失去了两个。 他薄唇紧抿,眉间的褶皱渐深,胸腔里的柔情泛滥,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別伤心,虽然你爸爸妈妈不在了,但还会有其他人代替他们来爱你。” 他语气温柔,声音繾綣,林梔不由抬头看了他一样,长睫轻颤:“会吗?” “会的。” 因为大雪的缘故,林梔今天下班是和顾轻北一起回家的。天色渐暗,寒意翻腾,两人刚进车库便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冻得直哆嗦。 林梔来回搓著手,实在没抵挡住这刺骨的寒意,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喷嚏。 顾轻北原本走在她的前面,听到这声儿后立马回头,见她泛红的鼻尖,心头立马泛起心疼。 他退回几步,大掌很自然地就把她的手指握住,轻轻摩挲著,又低头哈了几口暖气,温声道:“你就在这儿等我,別往前走了,我把车开过来。” 他的手掌乾燥温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著林梔手的时候顺便將他的体温也传了过来。 灯光冷白,照在他这修长乾净的手指上,更显清雋。一瞬间,林梔仿佛中蛊了般,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机械地点了点头。 第106章 生日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把她隨口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顾轻北这会儿正看著从人事部那儿调来的林梔的入职资料,漆黑的瞳仁盯在那12月15日的日期上一眨不眨。 自从上次林梔说她出生的时候也是一个大雪天后,顾轻北便有心记了下来。12月15日,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段时间林梔忙著“南海项目”的事情,每天早出晚归,基本都没有和顾轻北碰面的机会。加之这个星期她因为项目的事情再次来滨城出差,两个人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 这次来滨城,除了林梔和另外一个技术专家之外,並没有安排其他人一同前往。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只为了验证之前邮件里面提到的那些变化点,现场验证完毕,才好继续推进下一步工作。 因为一开始项目启动十分顺利的原因,这次就算没有顾轻北陪著,林梔一个人也能处理得很漂亮。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这会儿林梔正疲惫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著手机里的娱乐软体,突然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梔梔,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噢。只可惜,我们两个都在外地出差,这次不能当面给你庆祝生日了。】 自从夏夕月换了工作后,她的出差频率就多了起来,有时候甚至比林梔还要高。不过好在她喜欢到处跑,因此对这种类型的工作適应起来也就十分得心应手。 【但是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应该快到了,等我回去了再拿给你。】 夏夕月的微信又进来一条,末了她还加了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林梔唇角弯了弯,抬手敲下一行字:【好啊,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火锅。】 每年林梔的生日,夏夕月总是第一个记得的人。 【好呀,好呀。到时候叫上盛朗星一起,我们三个人好久没一起聚了。】 夏夕月还不知道林梔和盛朗星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林梔也不打算告诉她了。少一个人知道,就能少一份尷尬。 【当然可以。】 林梔表现得一切正常,又和夏夕月聊了点其他的事情,等到夏夕月打算去洗澡了,两人才结束了聊天。 林梔快速洗完澡后也在床上躺了下来,她头髮吹得半干,这会儿正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还不困,索性躺在床上翻出了钱包里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少年青春洋溢,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恣意。 突然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林梔垂眸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把她嚇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顾轻北”三个大字正坚持不懈地跳动著,林梔看看手机,又看了看手中的照片,一种仿佛深藏的秘密被人拆穿的窘迫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赶紧把照片收了起来,坐直身体按了接听键。 “喂,顾总,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听到小孩的声音,电话那端的顾轻北缓缓吐了一口烟圈,心中瞬间安定不少。 他此时也在出差,只不过和林梔在不同的城市。这次面对的都是一些官场人士,攀谈间,免不了多喝了几杯酒。 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况且他也並没有喝醉。这次不知为何,酒喝得越多,顾轻北就觉得越是空虚,甚至隱约还有一些紧张,为著明天即將到来的事情。 趁著其他人攀谈的空挡,顾轻北来到室外,出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给她打电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几点的航班到京城?” “下午两点半。”林梔如实答道。 “好,我知道了。那你早点休息,我先掛了。” 林梔听出来他那边是在室外,想了想还是犹豫道:“你也別太晚。” “放心,不会的。”顾轻北哼笑了声,小孩还是关心他的嘛。 清冷的月色掛在树梢,投射下来的皎洁光线將男人的身影拉长。 顾轻北將指尖的猩红捻灭,单手拿著自己的外套,脸上的神情和刚出来时的阴沉形成鲜明的对比。 回到包厢后,刚才他离开时就在拼酒的几个人,这会儿还在继续,大家都有些喝多了,见他回来便瞬间凑了过来。 有人嬉笑道:“顾总,你不地道啊,刚刚喝得正兴起的时候你跑掉了,不会是给媳妇打电话匯报行程去了吧?” 媳妇?顾轻北扯唇笑了下,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像也还不错。 刚才和他开玩笑的那个人纯属是酒精上头有些狂妄了,说完就后悔了,正想著如何跟顾轻北道歉呢,没想到这位財神爷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不仅没生气,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他鬆了口气,连忙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梔刚下飞机,便立马接到了顾轻北的电话。她正纳闷他这么会卡时间,突然想起他昨天问她今天几点到机场,原来是为了在她下飞机后给她打电话。 林梔將手中的挎包放到行李箱上,左手推著行李,右手按了接听键:“顾总。” 电话那端的顾轻北开门见山:“你往后看。” 林梔没明白:“?” “你转身,朝身后看。” 林梔这下明白了,按著他的意思转身往后看去,人群攒动间,一抹熟悉高大的身影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他?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梔来不及多想,那抹高大的身影便掛了电话朝著她的方向走来,黑色风衣长裤,他逆光而来,行走间仿佛將阳光和温暖也一併带了过来。 直到顾轻北走近,林梔才愣愣地掛了电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会儿他应该在和京城远隔千里的晋城出差,怎么会突然间就出现在机场了呢? 还没待林梔开口,走近后一把接过她行李的顾轻北率先问道:“老罗呢?” 老罗是和林梔一起出差的技术专家,她反应过来后,答了句:“他家离西边的机场近,他飞的那个机场。” “哦。”顾轻北不咸不淡地应了句,拖著她的箱子就往前走。 林梔还没搞清楚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跟在他的身后半晌才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第107章 礼物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顾轻北见她呆愣的表情故意逗她,“怎么,我出现在这儿你不高兴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这个星期不是应该在晋城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轻北腿长,步子跨得比林梔大。林梔需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顾轻北注意到这点后,特意放缓了步子。 “晋城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林梔还是有些疑惑:“可你回来了不是应该直接回家吗,怎么会出现在机场?” 顾轻北见她问题这么多,也就不和她兜圈子了,索性直接回答道:“自然是在这儿等你,我的航班比你早一个小时到。” “所以,你在这儿等了我一个小时?” “嗯,没错。” “可是,为什么?” 林梔不解,他们並没有约定要在机场见面之类的。 顾轻北抬手按了按眉心:“因为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他神情专注,眼神真挚。说话的同时黑色的长睫轻轻刷过,林梔心头猛地一颤,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很重要的日子?会是她想的那样,和她的生日有关吗? 二人从机场的停车场出来,林梔才注意到今日京城又下雪了。车子疾驰在柏油马路上,道路两旁的枝椏落满积雪,一阵风吹来,大片大片的雪花径直扑在挡风玻璃上,几乎就要將视线全部遮挡。 还真是挺巧的,每年她的生日几乎都会下雪。 “饿不饿?”旁边的顾轻北突然扭头看向她,他们二人同时坐在后排,本就离得很近,林梔从窗外收回视线时,猝不及防地就撞进他黑色的瞳仁里,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她拢了拢心虚,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將耳边的落髮捋起又放下:“不饿,我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 “好,那就先回家里放行李。” 说完,顾轻北对著前排的司机说了地址,注意力便再次回到了林梔身上。 “这次去滨城感觉怎么样?那边的气候如何?冷不冷?回来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適应的?”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梔有些应接不暇,她明明就才去了两天而已,听他这些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去了十天半个月呢。 “我总共才去了两天,还好。那边虽说没有京城冷,可也入冬了,所以回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別,能適应。”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回来后觉得太冷了呢。” 顾轻北一路絮絮叨叨的,完全就是和她拉家常的架势。林梔原本以为他会问一些关於工作的问题,没想到这一路全是在回答“冷不冷”,“累不累”的问题…… 车子开进小区,顾轻北帮她把行李提到门口后,林梔本以为这一天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她刚打算开口道谢,却被顾轻北的一句话堵了回来。 “你先歇会儿,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去吃饭。” 出去吃饭? 林梔折腾了一天有些累,加之今天这个日子,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出去吃饭,便打算拒绝他:“顾总,我……” 可顾轻北却仿佛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抢先一步开口道:“不准拒绝,我说了,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林梔:“……” 一个小时后,顾轻北准时来敲林梔的房门,林梔自知推脱不了,也就一早把衣服都穿好了。 她没什么心思打扮,只不过是换了一件厚点的外套,刚才车上那件明显不適合京城的天气。听见门外顾轻北的声音,她顺手拿起包便打开了房门。 “我好了,可以走了。” 顾轻北没说什么,可眼中还是很明显地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惊艷。小孩明明穿得很素,脸上更是脂粉未施,可就是这素顏的样子却更能透出清丽俊秀的美貌。 车子在一家商场门前停下,顾轻北带著她进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门口有专门的服务员负责开门,当那扇沉甸甸的大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装修华丽雅致的偌大空间。 典型的义大利装修风格,墙上的壁纸精致,画框烫著金边。餐桌全部採用高档实木材质,头顶华丽的水晶灯投下淡淡的光,照射在这些精巧的布置上,使得整个餐厅显得典雅又静謐。 顾轻北显然是提前订好了座位,服务员带著他们径直进了一间包厢。包厢里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林梔便注意到了。隔著这扇落地窗刚好可以看到外面飞扬的大雪,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林梔几乎是顷刻间就被吸引了,不自觉地朝著它走去。 顾轻北见著林梔的举动,便知她心下是欢喜的。他低声交代了服务员几句,便也来到了林梔身边:“好看吗?” “好看。”林梔长睫颤了颤,这么独一无二的赏雪方式,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没一会儿,服务员接连开始上菜。牛排,鹅肝,鱼子酱……以及旁边正在倾情演奏的萨克斯乐手,都是像林梔透露一个讯息,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但顾轻北沉得住气,林梔也就没有开口问。她在等,等他主动提,她怕自己所有的期望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奢望而已。 冬日的黑夜来得早,五点刚一过,天边就开始擦黑。再过半个小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这会儿雪也小了点,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顾轻北主动开口,林梔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些想多了。 正当她纠结犹豫之际,窗外突然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被这响声吸引,回眸看向窗外,当下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一片明亮,无数烟花同时衝上天际,仿佛流星划破黑夜,让人不得不驻足。 隨著一声巨响,烟花爆裂开来,霎时间万千星点发出耀眼而又明亮的光芒,將夜空照得大亮。很快,原本散乱的星光又迅速排列成一行字,五彩繽纷,不用费力就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几个大字: 林梔,生日快乐! 顾轻北今天选的这个包厢是看烟花最好的位置。此时,正被夜空中的几个字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的林梔,抬手轻触了下眼睫。她有些不敢置信,很自然便扭头去寻找顾轻北的身影。 哪知,顾轻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声音低沉又温柔:“喜欢吗?” 所以,这场烟花,这顿西餐,这片雪景,都是为她单独准备的,为了庆祝她的生日? 所以,她並没有想多。 林梔很明显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长睫眨了眨,依旧看著天空的方向。 顾轻北看她泛著湿意的眼睛,以及那桃花眼中满得即將溢出来的细碎泪光,他忽地心头一动,来到林梔面前,握著她的手,將一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宝贝,生日快乐!”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瞬间蔓延在林梔的胸腔,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手中握著那个精巧的小盒子,却没有打开。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顾轻北握著她的手指將缠绕在包装盒上的丝带解开,接著是盒盖,隨即一条淡蓝色的宝石项炼出现在林梔眼前,下端的水滴型蓝色吊坠更是通体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梔伸手拒绝。 “没事儿,只要你喜欢,多贵都值得。” 顾轻北將盒子再次放回她手中,这次乾脆將项炼直接拿了出来。他绕到她身后,將她颈间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这条项炼戴上。 他的动作轻柔,呼吸清浅,林梔几乎被蛊惑,整个人呆愣地站在窗前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除了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外,隨之而来的还有他那深沉又迷人的嗓音。 “梔梔,生日快乐。我们认识得这样晚,之前错过了你那么多的生日,今天才有机会陪你过第一个生日,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比你年长几岁,有些想法或许和你不太一样。如果我哪里做得让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但你放心,你並不孤单,我会代替他们好好来爱你。” “梔梔,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 说完,顾轻北不由自主地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枕著她的肩膀,声音带著几分颤意:“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对我而言却是期待了好久。说出来我都怕嚇到你,我喜欢你好久了,久到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 他这是在和她表白?! 他说他喜欢她?! 震惊和虚幻占据著林梔的大脑,更支配著她的身体。她感觉身子有些轻,脚底也是软绵绵的一片。长睫颤动,极力控地想要將眼底的湿意抑住:“顾总,其实,我……” “你先不用著急回答我,”顾轻北以为她要拒绝,连忙打断她的话,眼神中含著一丝渴求,“先別拒绝我好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证明。” 林梔转身对上他漆黑清亮的瞳仁,此刻她仍然不敢相信那样一个如天边清月的男人,正在和她表白。 身子被顾轻北轻轻揽进怀里,听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了几分。 第108章 眼泪 那场雪下了三天,但很明显,带给林梔的悸动却远不止三天。 以至於一周后她出现在顾轻北的办公室时,脸上还是止不住地会泛起红晕。 顾轻北垂眸看著桌上的文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听说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今天晚上一起去试试?” 林梔:“我最近上火了,不能吃辣,恐怕去不了。 “也可以吃不辣的。” “不辣的恐怕也不行,我今天得加班。” “那明天?” “明天应该也不行,我……” “林梔,”顾轻北抬眸,漆黑的瞳仁直视进她的眼睛里,“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没有,不是。”林梔连连摆手,她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那日的情形太过虚幻,以至於过了这么些天,她都还有些不敢置信。怕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无的泡沫,时间到了,甚至不用別人戳破,它自动就碎了。 “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藉口拒绝我呢?” 顾轻北略带几分委屈的语气將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林梔抿了抿唇角:“这两天是真的有点忙,不如就在家里吃吧。” 她用了“家里”这个词,听在顾轻北的耳朵里属实是很顺耳,他唇角一扯,算是答应了。末了,见她依旧有些惆悵的样子,补充道:“我希望我那天说的话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困扰。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是希望小孩明白他的心意,但更希望她开心快乐。 林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倒不是觉得有什么困扰,更多的只是不確定和害怕。怕他的感情只是一时新鲜,怕她太过复杂的过往他不能接受。 以至於,她迟迟不敢坦露自己的真心,连一直以来对他的喜欢也不敢隨意坦白。 那天晚上,他们最终还是吃了火锅。食材是顾轻北下班后去超市买的,地点也选在了他家。 虽说是他家,但对林梔而言也不过是隔著一道墙的距离而已,因为,顾轻北就住在她的隔壁。 这是林梔第一次到他家来,房间的整体布局和她现在住的那套差不多,只不过他將其中一个臥室改成了书房,整体装修又以黑白为基调,所以一眼看过去,会有几分冷冰冰的感觉。 “选番茄口味的底料可以么?” 顾轻北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林梔忙应了一句:“可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饮料我帮你选的牛奶。”顾轻北从厨房出来,见林梔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动作有些拘谨,不觉皱了下眉。 他走过去,將牛奶塞进她的手里,又十分自然地拉著她的手腕来到客厅:“你先在这儿看会儿电视,我去准备食材。” 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林梔觉得还是不要太过隨意的好,况且,以前顾轻北在她家的时候,每次也是忙前忙后的。 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则,她將手中的牛奶放到桌上后,便隨著他的脚步也来到了厨房:“我来帮你吧。” “不用,”顾轻北轻笑一声,“就这点东西,我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可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 “真不用,你要是实在觉得无聊就看电视,或者看手机,吃水果也行,反正就是歇著就行。” “好吧。” 林梔没再坚持,她转身来到客厅坐下,电视里正在播放著一档真人秀节目,俊男靚女们个个妆容精致,玩儿著各种和他们年龄並不相符的游戏,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显得有些吵闹。 林梔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而且她也实在不懂一群成年人做些小孩子的游戏笑点在哪儿,坚持了几分钟后,她便拿起茶几上遥控器將声音调小了几分。 百无聊赖之际,林梔的眼神便被顾轻北家里的布置所吸引。 他的客厅收拾得很整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又因为没有摆放任何小物件,显得比她那边的客厅要宽敞不少。 电视柜两侧各放著一盆绿植,顺著那方向看去,隱约可见一张照片上站著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林梔隔照片的距离有些远,並不能很好地看清照片上的人物。她起身靠近了几分,才发现照片上的两个人正是年少的顾轻北和他的母亲。 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漂亮优雅的美妇人对她进行了资助,並一脸温柔地告诉她要坚持读书,才使得她有机会成为今天的自己。 其实,林梔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下他的母亲。 仔细看,其实顾轻北和他的母亲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那双眼睛,一样的漆黑清亮,耀如黑曜石,仿佛能瞬间將人的灵魂吸附。只是眼睛以下便不像了,顾轻北的更显清冷,他母亲的更显温柔。 “林梔,可以过来吃饭了。” 顾轻北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林梔连忙回神:“好的,马上。”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十几样菜品,荤素搭配,还有几样小菜和水果。热气腾腾的火锅此时正“咕嚕咕嚕”泛著泡,和窗外漆黑的夜晚相比,显得格外温馨。 “你要喝牛奶还是啤酒?”顾轻北拿了一杯牛奶放在林梔面前,又顺手打开了一罐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冰凉,一接触到室內的暖气,原本光滑的外壁便快速沁出一层水珠。 顾轻北单手按著易拉罐的拉环,指尖一用力,“呲”的一声就有许多小气泡泛了起来。他拿起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末了,又问了一遍:“喝哪个?” 林梔本来是想说牛奶的,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啤酒”,许是见他刚才的动作,觉得偶尔尝试一下啤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顾轻北哼笑一声,“你可以吗?我可还记得你之前喝醉了给我打电话那事儿。” 闻言,林梔的脸驀地一下红了,那次是和盛朗星还有夏夕月吃饭,喝醉之后確实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少喝点应该没事。” “行。” 她想尝试,顾轻北自然也不会阻拦,反正都是和他喝。他从旁边拿了一个杯子,重新开了一瓶啤酒给林梔倒上,只不过在酒水刚没过半杯的位置时便停止了。 “够不够?” “够了。” 一顿饭,顾轻北都吃得很少,只一个劲地给林梔夹菜,偶尔喝两口啤酒,其他的时候眼神便仿佛粘在了林梔身上一般。 林梔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时间长了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孩的神情实在天真,加之因为吃火锅的缘故,她把头髮全部扎了起来,脸颊微红,脖颈白皙纤细。 顾轻北垂眸喝了一口啤酒,指尖在瓶身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姿势慵懒,声音略显喑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著我?” “因为你好看。” 林梔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说得脸红心跳,快速低头吃了一口青菜,稳了稳心绪,才反问道:“你这话以前是不是对其他人也说过?” “没有,你是第一个。” 他的神情真挚,声音繾綣,漆黑的瞳仁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盛满柔情,林梔和他对视,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不到两秒,便迅速败下阵来。 她脸颊至耳根处一片酡红,垂眸喝了一口啤酒,隨即便快速岔开了话题:“客厅里的照片是你和你妈妈吗?你和你妈妈长得还挺像的。” 不成想,原本深情繾綣的顾轻北在听到她的这个问题后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一声不吭,低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林梔见他这样也愣住了,一时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得尷尬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我只是看到客厅的照片就顺口问了一句,如果有冒犯到你的话,我给你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顾轻北又接连喝了好几口啤酒才接著道,“只是我母亲已经过世了,你刚才的问题让我一下子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没打算对她有什么隱瞒,和她说这些事儿就仿佛在和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交谈一样,“十年前,车祸去世的。” 要不是听他亲口说出这些,林梔简直不敢相信。十年前?那不就是从襄城回去之后没几年。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一直承受著失去亲人的痛苦。 原来,资助她的恩人早已过世,她连一个亲自感谢的机会都没有了。 心狠狠地揪作一团,仿佛被人紧紧攥著,任凭再怎么努力也似乎无法呼吸。林梔被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痛感击倒,她连忙拿手撑著心臟的位置,眉头紧皱。 顾轻北见她这样也嚇到了,立马起身来到她身边,动作温柔地轻抚著她的脊背,一下下地帮她顺气。 “怎么了?是不是嚇到你了?” 半晌,感觉到她呼吸没刚才那么急促了,顾轻北还以为她好了,一垂眸见著她那双泪涔涔的桃花眼,心都要被绞痛了。 他以为她是被他刚才说出的车祸嚇到,小孩年纪小,会害怕也正常。连忙一把將她揽进怀里,轻哄著:“没事,没事,別怕,我以后不说这些了。” 林梔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眼泪还是止不住。没一会儿,顾轻北就感觉他胸腔的位置一阵冷意。 他把小孩的身体扶起来,见著那因为沾满眼泪而变得透亮的眼睫,心下一动,便低头吻了上去。先是眼睫,继而是眼角,他温柔细致地將她的眼泪全部吮了去。 林梔浑身一震,却没做任何挣扎,乖巧安静地趴在他的怀里不言不语。 第109章 红裙 临近年底,每个公司除了在业务方面要做最后的衝刺外,也会著手开始准备年底总结活动。这些活动往往都会包括各种各样的抽奖和表演环节,简单点来说就是“年会”。 “梔梔,参加年会的衣服你准备好了吗?”秦溪靠林梔的办公桌站著,一边吃著林梔递过来的橘子,一边开口问道。 “准备衣服?”林梔一愣,这是她毕业后进的第一家公司,参加的第一场年会。她原本以为就按平时隨意的打扮就行,没想到竟然还要准备衣服。 林梔嘆了口气,眉头蹙了蹙:“就穿自己平时的那些衣服不行吗?” 她其实顶不喜欢花时间和精力在这些上面。 “当然不行了,”秦溪提醒她,“你没看到之前行政部发的邮件通知吗?今年的主题顏色是红色,大家的穿著都必须符合这条才行。” “她们不会对衣服的类別还有要求吧?”林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秦溪提到的那封邮件她好像看到过,但也是一闪而过,根本没仔细看。 秦溪:“类別倒没什么要求。不过按照我之前的经验来看,女生基本都是裙子,男生都是西装。” 所以就是,红色的裙子? 林梔又开始犯难了。周五就是年会,她现在到哪儿去找一条红色的裙子…… 再说了,那么多人都穿红色,明艷艷的一大片,光是这样想著,她也不觉得会有多好看。 两人又隨便聊了会儿,离开时,秦溪还叮嘱道:“別怪我没提醒你啊,每年的年会很多分公司的员工也会过来参加。到时候人多基数大,说不定就能遇著一两个年轻帅气的呢。” 林梔扯著唇角,笑得很是勉强。 “还有顾总,他也会参加。”秦溪又补充了一句,说完朝她眨了下眼睛,满脸笑意地离开了。 许是因为白天秦溪说了太多次红裙子的缘故,一整天林梔的脑海里都迴荡著这三个字。这会儿,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著晚饭,手机里还一边刷著各种红裙子的图片……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林梔放下手机,衝著门口的方向问了句:“你好,请问哪位?” 听著林梔的声音,门外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客气开口道:“请问是林梔小姐吗?我是e?s服装品牌的送货员,这里有一件衣服需要您当面签收下。” e?s品牌?这个品牌林梔只在杂誌和gg里面见到过,世界排名第一的顶级奢侈品,她哪里会有钱买这些。 “不好意思,我想你应该是送错了。”林梔隔著房门和对方解释道,“我没有买过这个品牌的衣服,麻烦你再仔细看一下是不是名字或者地址写错了。” “不会啊,没有弄错啊。” 林梔听到门外的送货员低声喃喃道,接著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核对什么。 半晌,门外的人再次开口了:“请问您是叫『林梔』,对吗?『梔子花』的』梔』?” “对,我是叫这个名字,不过……” 送货员客气打断她:“那就没错了,名字没错,地址也没错,是您的快件。麻烦您开门签收下,有可能是您朋友帮您买的。” 林梔有些无奈,但看门外送货员的架势,她不开门签收他今天肯定是不会离开了。 因为对方说,送完这一单他才能回公司继续下一单的配送。 林梔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高大,五官清秀的小男生。 “非常感谢您,麻烦您在这里签一下名字。” “好的。” 林梔接过快递,是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正方形纸盒,上面清晰可见e?s两个字母,还有他们公司的logo。 林梔將快递拿进客厅仔细確认了一番,是她的名字和地址,但也確实不是她买的。当下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正当她纠结之际,手机突然响了,林梔拿起来一看,是顾轻北的电话。 她將手机贴近耳朵:“顾总。” 顾轻北那边似乎有些吵,听起来像是还在吃饭,隱隱有几声碰杯的声音。最近临近年底,他的各种应酬也多了起来。 “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回去。” 许是喝了酒,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喑哑,温声和林梔说著会晚回来的话,语气亲昵自然。 林梔的耳根瞬间便红了,握著手机的指尖一紧,低声回了句:“嗯。” “对了,衣服收到了吗?” 衣服?林梔一愣,眼神快速往旁边的盒子上扫了一眼:“e?s的衣服是你买的吗?” 电话里顾轻北轻笑一声:“对,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可是顾总,我穿不上这些。”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叫他,顾轻北应了一声又对著林梔开口道:“怎么会穿不上,哪有女孩不喜欢漂亮衣服的。我现在还有点其他的事情,先不跟你说了,你先试试,喜欢就留著,不喜欢我们就再买其他的。” 掛了电话后,林梔对著纸盒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打开了包装。 奢侈品的包装繁琐,林梔几乎是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完全打开。一条色泽鲜亮的红色丝绒裙整齐地摆放在包装盒內,柔软顺滑,古典雅致,在灯光的照耀下,光泽感更加明显。 所以,这是他专门为她在年会上准备的? 林梔的唇角弯了弯,刚才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因为这条红色丝绒裙而瞬间消散。 他太细心了,几乎是帮她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林梔拿起手机打算给他回个电话,但一想到他刚才似乎有些忙,便拍了一张裙子的照片给他发了过去,接著补充了一句:【裙子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顾轻北几乎是在手机响起的那一刻便拿了起来,见著小孩发过来的微信,他唇角的笑意更深。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打趣道:“顾总这是被人查岗了?被查岗还能这么开心,看来顾总和您女朋友感情很好啊!” 顾轻北笑了下,没应声,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大家自然也看得出他心情好,也就更殷勤了些。 第110章 年会 周五的年会,地点选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宴会大厅,装修华丽,灯光璀璨,台上的乐队正低声吟唱著一首知名外国歌曲,乐声流淌,唯美动听。 林梔刚才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堵车,来到酒店后又去换了衣服,几番折腾下来,在登记台签到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最后一批入场的了。 秦溪比她先到,几乎是在林梔入会场的瞬间便看见了她,她笑著朝林梔招了招手:“梔梔,这边。” 林梔弯了弯唇,手中还拿著刚在签到处领的纪念品,迈步来到秦溪身边:“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秦溪压根就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自眼神在门口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便再没移开过。 一身吊带红裙,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露出来。身姿曼妙,皮肤白皙,长发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梔梔,你这身打扮也太漂亮了吧!”秦溪双眼瞪大,语气十足夸张,“你这身段,这美貌,不去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林梔在她身边坐下,抿唇笑了下:“你这也太夸张了,我看大家今晚打扮得都很漂亮,你也一样啊,身材窈窕,容貌美丽。” 林梔快速搜索著大脑里的词汇,无奈词汇匱乏,在夸人方面又没什么经验。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才说出了两个成语。 “no,no,no,”秦溪衝著她摇了摇手指,“不一样,其他人是好看,你简直就是天仙。尤其是今天这身红色的连衣裙,简直是太衬你了。我以前只当你適合清纯路线呢,没想到今天这种艷丽的打扮也这么出挑。” 秦溪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跡象。刚才隔得远,这会儿林梔在她身边坐下,她才发现这小妮子几乎就没怎么化妆,浅浅地涂了一层粉底,再加上一个口红,可即便是这种极简的装扮,她身上的那股大美女气质还是遮掩不住。 果然,真正的美女是不需要刻意打扮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林梔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脸皮就薄,说了没几句便快速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一会儿还有颁奖环节呢。” “是啊,”秦溪的目光短暂地从她身上移开,翻开刚在签到处领的晚宴流程指给她看:“一共有好几场呢,分別穿插在节目表演中间,可能是主办方怕节目太无聊了,想调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说得有道理。”林梔点了点头,继而抬眸开始四处寻找著顾轻北的身影。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一个习惯,不管在哪儿,只有是有他在的场合,第一反应便总是先去寻找他。 突然,秦溪好像发现了什么,声音比刚才正色了几分,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林梔:“梔梔,你看,这里还有一个专门针对新员工的颁奖,你不会也在里面吧?” 被她这么一说,林梔也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她是新员工没错,但嘉海每年那么多的新员工,不一定就能轮得到她,况且她也没有提前接到什么通知。 “应该不会,我没接到什么通知呢,如果有的话,怎么著也得提前和我说一声吧。” “那倒也是,嘉海每年的新员工那么多,说不定是其他部门的。” 林梔和秦溪坐的位置基本位於角落,加之她们两个人並没有刻意起来走动,原本以为能有一个相对安静的晚上,可没想到,自林梔坐下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便接二连三地来了好几个和她要微信的人。 都是一个公司的人,林梔推脱不过,便也就加了,只是她將刚才加的好友全部都设置了仅聊天模式。 “小姐,您好,请问您是哪个部门的呢?方便认识一下吗?” 林梔刚端起桌上的饮料送到唇边,迎面突然又走来一个男人,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的第五个了…… “可以,可以。” 林梔笑得有些僵硬,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扫著对方递过来的二维码。 男人加完微信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顺势在林梔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副打算攀谈的架势:“『林梔』,好名字,林小姐是一个人吗?介不介意一会儿和我坐一起呢?” “不好意思,我和朋友一起的,她刚才去洗手间了。”林梔借著说话的功夫起身,“我去找她,她也去了挺长时间了。” 男人见她要走,也站起身,许是见她有些焦急,开口道:“林小姐,你別担心,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不用,不用。” “不碍事的,正好我也要去洗手间。” …… 两人纠结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熟悉的声音:“林梔,你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林梔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对刚才的男人说了声抱歉,便快速转身来到了顾轻北的身边。 在嘉海,没有人不认识顾轻北,更没有人会有胆子挑战他的权威。男人在看清身后来人后,打了个招呼也就訕訕离开了。 顾轻北比林梔来得晚,一踏进宴会厅他便注意到了小孩的身影,她穿著他送的那件红色丝绒裙,美得实在耀眼。 只是围在她身边的异性一个比一个多,看得顾轻北生气。 林梔见他一直盯著刚才那人的背影,忍不住叫问了一句:“顾总,你看什么呢?” 顾轻北回神,原本略带慍怒的眼神在看到小孩的脸庞后迅速温和下来,接著是惊艷,继而便是繾綣的深情。 小孩皮肤冷白,身材高挑,在这红色映衬下更显得白瓷如雪,晶莹剔透。五官清纯又精致,透著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 清纯和美艷气质的完美结合,怪不得一来就被那么多人惦记。 顾轻北端著酒杯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杯肚,直接忽略了她刚才那个问题,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这条裙子很適合你,很漂亮。” 虽然这一晚上已经被很多人夸过了,但听到“很漂亮”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林梔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狠狠颤了一下。 她开口,那满脸的热气似乎顺著耳根处窜到了嘴里,连带著说话都带著几分颤意:“谢谢。” 宴会还需要顾轻北发言,他没待多久便离开了,临走时还和林梔说了一句“晚上可以坐他的车回去”。 林梔摸了摸她那已经滚烫之极的耳际,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调整过来。 晚宴的流程基本都是固定的,主持人报幕,各种节目表演,偶尔穿插著抽奖环节,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林梔的注意力不在台上,对她而言,眼前的这些菜品似乎比舞台上的表演更要吸引人一些。只是秦溪对各种俊男美女格外感兴趣,不停地和她分析著每个节目里哪个人好看,哪个人造型不太好。 刚刚结束了一个舞蹈节目,会场显得有几分冷清,掌声也寥寥无几。许是因为刚才的表演太过沉闷,也可能是因为大家已经开始有些疲惫了。 突然,原本略显安静的宴会厅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惊呼,接著这声音便迅速蔓延整个会场,感染了现场的所有人,连林梔旁边的秦溪也加入了其中。 第111章 不舍 林梔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些茫然:“怎么了?” 秦溪朝她指了指台上的位置,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快看,快看,顾总上台了!真是太帅了,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帅!有钱,多金,还儒雅,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老公人选!” 林梔刚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被她这大胆的发言震惊道,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顺著秦溪的视线仔细看过去,此时台上的顾轻北確实吸引人。深色西装搭配红色领带,仅是在主持人身边静静站著,就已足够清雋矜贵。 连头顶的灯光似乎也格外偏爱他,林梔似乎都能感觉到照在他身上的灯光明显比主持人身上的要耀眼不少。 “大家安静一下,先安静一下。”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控场,“我知道大家见到顾总都很激动,我也一样。但顾总今天上台是有任务在身的,他要帮我们进行』优秀新员工』的颁奖。”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猜测,静待著谁会是这个幸运儿。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出现顾总亲自颁奖的情况,之前即便是给再大的领导颁奖也没有出现过他亲自上场的阵仗。 顾轻北朝著主持人微微頷首,修长的手指打开了那张写著“优秀新员工”的信封,唇角轻扯,薄唇轻启,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林梔。” 隔著人海,他一眼便看见了她,即便是在如此拥挤喧譁的场合。 台下先是片刻的安静,接著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和林梔相识的同事纷纷开始回眸看她,催著她赶紧上台。 林梔一愣,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顾轻北刚才念的是她的名字?她是今年的优秀员工奖的获得者? 可是,她之前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这保密工作做得…… “梔梔,还愣著干嘛呢?快上去啊,顾总还在台上等著呢。”秦溪在她旁边催促。 “哦,好。”林梔反应过来,提著裙角,越过人群,朝著舞台上迈去。 所经之处,无不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偶尔还夹杂著几声“好美呀”“真漂亮”的讚嘆。 顾轻北在台上,眉眼含笑看著她,林梔不敢和他对视,只垂著眸,脚下的步子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舞台很大,旁边的台阶设计也有些陡。为了搭配今天的这件长裙,林梔专门挑选了一双大约七八厘米的细高跟鞋。 她平时穿平底鞋次数多,对高跟鞋的驾驭还不是那么成熟。这会儿突然面对如此陡的台阶,一时有些发怵。 就在她犹豫纠结之际,在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手指修长,筋骨微凸,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来,抓著我的手。” “谢谢。”林梔没做犹豫,她也不想犹豫。和大庭广眾之下摔一跤相比,此刻牵著顾轻北的手会带来的压力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台下不可避免地掀起一阵沸腾,林梔耳根处立马红成一片。反而是握著她的那只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似在缓解她的压力。 嘉海的奖品很实惠,不准备礼品,也没有贺卡,直接就是发现金。当顾轻北將那一沓沉甸甸的现金塞到林梔手里时,她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种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到她头上的不真实感…… 下台时,顾轻北依旧绅士地將她扶到了平稳之地才鬆手,他似乎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刚回到座位,秦溪便在她耳边开始念叨:“怎么样?怎么样?顾总近看是不是更帅?被他牵著是什么感觉啊?有没有觉得呼吸缺氧,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林梔有,至於呼吸缺氧,可能是她之前已经有好几次和他近距离接触的经验,所以,还没到呼吸缺氧的程度。 “就挺紧张的。”林梔垂著眸,快速回了一句,她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聊这个话题。 她这一低头的动作,霎时將她緋红的耳根彻底暴露在秦溪面前。 秦溪“嘖”了一声,调笑道:“看你耳朵都红成这样了,快说,你是不是喜欢顾总?” “哪有,你別瞎说。” 女生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已经被人猜中了心思,却依旧不敢承认。 秦溪笑道:“我看就是,顾总那么帅,你又和他朝夕相处,不喜欢他才怪呢。” 是啊,不喜欢他才怪呢,傻子才不喜欢他。 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热闹散去后,大家都有些疲惫,便三三两两地开始打车回家。 林梔和秦溪不顺路,两个人方向不一样,便分开打车。 林梔比秦溪稍晚几分钟叫到车,一上车正打算给她发微信告知已经打到车时,才想起来晚宴开场前顾轻北说的“晚上坐他车回家的事情。” 刚才一散场林梔著急回家就把这事儿忘了,这会儿仔细想了想,总觉得她就这样直接走了,有些不地道,便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林梔还没说话,反倒是电话那头的顾轻北先开了口:“你往后看。” 林梔回眸,她乘坐的车子后面跟著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趁著拐弯的空隙,林梔看清了那正是顾轻北的车牌。 “不好意思,我忘记要和你一起回家的事情了。” 顾轻北声音温和:“没关係,我也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就在你身后,不用担心。” 半小时后,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小区管理严格,林梔打的车不能进小区,她便在门口下了车。 顾轻北隨即也在相同的位置下了车。 两人没说太多话,並肩朝著小区走去。 顾轻北喝了酒,步伐不似平日里那般利索,走著走著竟有几分倾斜的趋势。 林梔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顾轻北唇角轻扯了下,声音带著醉酒后的几分喑哑:“好像有点事儿,脑袋有点晕。估计得靠你帮忙扶著点了。” 林梔抿著唇角,声音很温和:“没关係,那你搭著我肩膀走吧。” 毕竟之前她生病的时候,他也照顾过她很多次,这会儿她只是帮忙扶一下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话音刚落,顾轻北的手臂便搭了过来。 林梔原本还担心他如果全身力气都压在她身上的话,她会承受不住。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搭著一只手臂而已,那力道基本和虚搭著没有区別。 进了小区,林梔想著得想把他送回家里,便先来到了他的门前,开口问道:“钥匙呢?把钥匙给我,我先把你送进屋里。” 顾轻北大掌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会儿,將钥匙交到她手上。 林梔接过,將他的身体先靠在墙上,接著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正准备去扶他,却突然被他一把揽进怀里,顺带著往屋內扯去。 他的动作极快,丝毫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等林梔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拉进了屋內,后背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冬天的墙壁阴冷,冻得林梔一阵瑟缩。 就在她以为她的脑袋也要撞到墙上时,意料之中的痛感却並没有传来,反而是撞在了一只柔软的手掌上。 林梔知道,那是他的手。 屋內没有开灯,仅有几缕月色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月光清浅,照在顾轻北的脸上,林梔只能看到他那並不很清晰的五官和清亮的瞳仁。 他的眉眼压下来,隨著而来的还有他那炙热的眼神和身体的热度,林梔感觉到他愈来愈重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还有独属於他的清冽木质香。 她长睫颤了颤,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了预感,紧张却不排斥,害怕又有些期待。 只因为,对方是他,那个十三年来她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 突然,原本眼神热烈明亮的人却没了接下来的动作,他將脸颊深深埋在林梔的脖颈处,手指轻轻抚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很有规律,似在安抚她,也在控制自己。 林梔的心跳隨著他的动作七上八下,呼吸有些紊乱,根本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半晌,她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没有刚才那般嚇人了,埋在她脖颈处的某人却突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小孩,你今天真漂亮。就是他们一直围著你,我有点不开心。” 所以,他这是在吃醋…… 林梔呼吸一紧,心底的某处柔软的一塌糊涂,几乎是没经过任何思考的,她便回抱住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著。 抱著她的男人似乎被她这个动作刺激到,从她的脖颈处抬起头来,眼底墨色翻涌得厉害,毫无徵兆地便吻了下来。 周身全部都是他的气息,他动作霸道,却又带著温柔繾綣。林梔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没一会儿,便浑身瘫软在他胸前。 半晌,就在她以为自己无法呼吸,就要溺死在这个吻里时,顾轻北却放开了她。 靠在他的胸前,林梔明显感觉到他刻意的压抑和呼吸的紊乱,以及那从他口中说出的轻柔的一下下撞击她心口的话: “算了,我捨不得。” 第112章 收留 京城的冬季多雪,隔三差五地便会落两场。有时雪大,鹅毛般大小的雪花自天空倾撒而下,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可达几十厘米。遇上小雪的天气,细碎凌乱如柳絮般的雪子落下肩头和发梢,卷翘的睫毛粘著一层冰霜,哈气间,一团团白雾在空中繚绕,也是另外一种风情。 今日,又是一个雪天。 林梔刚开完一个会,她去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来到窗边坐著。室內外温差大,办公室內侧玻璃上凝结著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仿佛一层掛著白霜的帘幕,模糊而又飘渺。 林梔垂眸搅拌著杯中的咖啡,思绪不觉有些飘散。 她想起顾轻北早上给她打的那通电话,唇角不觉弯了弯。 “我要去外地出差两天,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最近降温了,你又格外畏寒,记得出门时一定要多穿点。” “现在天黑得早,晚上一定不要加班,哪怕有再著急的事情,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那么晚回家了。” “还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工作上应该如此,生活里更要如此。” …… 杯子里的咖啡温度渐低,林梔啜饮了一口。平日对她而言异常苦涩,仅是用来提神的咖啡,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她尝出了几分甘甜的味道。 原来,幸福是这种感觉,苦涩中也能抿出几分甘甜的味道。 这段时间,林梔自己也感觉到她和顾轻北的关係亲近不少。虽然她依旧还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向他坦白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情谊,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並不排斥顾轻北的接触,想必他也能感觉到。林梔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来和他说明。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如果突然有一个人告诉她自己喜欢了她十几年,那么她也肯定会是震惊大於惊喜。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林梔连忙放下手中的咖啡接起电话,这个座机平日里除了顾轻北会打,其他时间很少会响起。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 对方是一位女士,声音甜美,林梔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我是,请问您是?” “林小姐,您好,我是一楼前台接待处的顏悦。”对方说完这句话便停顿了下来,似乎在给她时间回想。 对於这个名字林梔是有些印象的,虽说平日里接触不多,但每天经过前台接待处时也会打招呼,难怪她刚才会觉得这个声音熟悉。 “顏小姐,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听她这样说,电话里的顏悦接著道:“林小姐,是这样的,门口现在有一个女孩说是您的妹妹,想要进去找您。但您也知道嘉海集团的规定,没有工牌是不能隨意进出这栋大楼的,所以,您看您现在方不方便下来见一见她?” 妹妹?林梔皱眉。 在这京城她朋友都没几个,更別说妹妹了。人在京城,又能自称是她妹妹的,除了赵文静之外,林梔想不到其他人。 许是没得到林梔的回覆,电话里的顏悦又问了一遍:“林小姐,您现在方便下来一趟吗?” 林梔抿了抿唇角,声线有些冷淡,但並不是针对顏悦。 “方便,我现在就下去。” “好的,那我让她在前台再等一会儿。” 掛了电话后,林梔直接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黑名单,果不其然,光是未接电话就有十几个,更別说简讯了。 林梔之前把她们所有的联繫方式都拉黑了,估计是联繫不上她,这次索性直接来她公司堵人了。 思忖了片刻,林梔还是乘著电梯径直来到一层。既然赵文静都能找到这儿来,那她总得当面和她说清楚。 远远地,林梔便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前台接待处的沙发上,棕红色的大波浪捲髮,穿衣打扮更是偏成熟,这么冷的天儿,竟然还露著大腿。 林梔先和顏悦打了一个招呼,才朝著赵文静的方向走去。 赵文静明显也认出了她,放下手里的手机起身,似有些纠结,好一会儿才彆扭地叫了一声“姐”。 其实赵文静的长相和小时候变化不大,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鼻樑高挺,樱桃红唇。坦白讲,这种长相绝对称得上是美女。 只是林梔总觉得这种打扮有些太过成熟了,哪里有半分大学生的样子。加之小时候她们二人的关係並不好,所以再次见到她时,也实在难以亲近起来。 林梔点了点头,算是对赵文静刚才的那声“姐”表示应答。 不管怎么样,她始终是她的表妹,她既然叫了她,林梔自然也就不会对她恶语相向。 林梔似乎並没有和她寒暄的意思,径直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 赵文静撩了撩耳边的头髮,姿势嫵媚又自然。一开口,並不算標准的普通话里还带著几分乡音:“我问的我妈,不过我妈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话说你这上班的地方也太高级了吧,在这上班每个月应该能挣不少钱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然还没说几句,本性便暴露了出来。 林梔並不想和她过多纠缠,冷冷地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直接忽略了她刚才的问题,反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她们来找她,除了要钱之外,林梔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许是见林梔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赵文静的声音软了几分,带著些討好:“姐,我在京城就认识你一个人,所以只能来找你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现在已经放假了,暂时还不想回家,想在这边找一个兼职,所以就想请你帮帮忙。” 她这么一说,林梔突然想起来之前张梅好像確实给她打过这么一通电话让她照顾赵文静,可林梔当时已经拒绝了她,还以为她能听进去。 果然,一意孤行才是她们的做事风格。 “我也毕业没多久,来这家公司时间也不长,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自己看吧。”林梔语气冷硬,脸色也没比刚才好到哪去。 “可是你不帮我,我就要露宿街头了,”赵文静有些急了,“现在寢室也关门了,我又没钱,你不帮我的话,我真的就只能睡大街了。” 林梔抿著唇没搭话。 似乎是见林梔有些动摇,赵文静连忙补充道:“我只住几天,找到兼职立马就搬走,姐,你就帮帮我吧。” 怎么说,也是有著血缘关係的亲人,林梔似乎还是做不到她想像中的那般冷漠。 “三天,我收留你三天。三天之后,要么你找到工作搬走,要么你直接回家。” 第113章 厌恶 林梔將赵文静安顿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早,况且她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並不能立马就下班。 赵文静起先是有些不乐意的,非要闹著去她办公室看看。林梔直接拉下脸来,要么去咖啡厅,要么就在大厅这儿等著。 思考了片刻,许是觉得和这儿人来人往的大厅相比,咖啡厅最起码环境会好很多。赵文静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下午六点,林梔准时从办公室出来,来到之前安顿赵文静的咖啡厅,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她的身影,林梔不禁有些皱眉。 咖啡厅的面积並不大,只是这会儿正好处於下班高峰,来买咖啡的人络绎不绝,想要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快速找到一个人,確实有些费劲。 正当林梔有些焦急,打算再仔细找一遍时,却见赵文静挽著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正从旁边的vip包间出来。 二人有说有笑,赵文静时不时笑著钻进他怀里。男人则是一脸油腻,伸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揩油。 而赵文静面对对方的这种行为,依旧面容娇羞,神色自然,很明显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 单是看了一眼,林梔就有些不能接受。踏入职场的这段时间,虽说在顾轻北的保护下,她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但类似的事情她也听过不少,所以也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赵文静才多大年纪啊?而且,她来这家咖啡厅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內就能和对方发展到如此地步,说实话,林梔还是有些震惊的。 她不知赵文静这些年来到底经歷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亦或者,她的本性就是如此。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也不会问。她还没大度到能够忘记以前的种种,不计前嫌,来扮演一个知心大姐姐的形象,尽力將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拉回正道。 她没有时间,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毕竟,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首先要学会的便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林梔站的位置离门口近,赵文静因为要送男人离开,不可避免地便撞上了林梔的眼神。 很明显,她被突然出现的林梔嚇到,一直挽著男人的手臂也立马鬆开。眼神带著怯意,对著林梔叫了一声“姐”。 林梔没应答,神色冷冷的。 反而是她旁边的男人貌似对林梔起了极大的兴趣,眼神毫不遮掩地在她身上打量著,神色猥琐地来了句:“这是你姐?和你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不过也够漂亮!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人间绝色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他伸出手想和林梔握手。 听著男人的这句话,林梔当下觉得更噁心了。男人那肥胖油腻的手还停在眼前,她皱了皱眉头,费力忍住了胃里那一涌而起的酸意,眼神冷冽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林梔没动,男人也没收回手,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半晌,许是旁边的赵文静觉得有些尷尬,她连忙握住男人停留在半空中的右手,带著討好的意味对他说:“张总,要不您先走吧,我和我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我晚点再联繫您。” 被赵文静称作张总的油腻男人显然有些不乐意,但毕竟是在公共场合,他也不好发作。眼神快速在林梔脸上扫了两眼,才再次移到赵文静的脸上:“好,你记得联繫我。” 男人走后,林梔转身也朝著门外走去。刚才全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想说,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赵文静小跑著跟上她的脚步,慌忙解释道:“姐,你不要误会,我和那个张总今天刚认识,没什么特殊的关係。” “他性格就那样,喜欢开玩笑,你如果看到了什么也不要放在心上,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赵文静说起话来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著急的时候,尖锐的嗓音里带著几分粗嘎,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听得林梔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梔停下脚步回看著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和他其实什么都没有。”赵文静有些吞吞吐吐,“还有,还有就是,你不要和我妈去说这件事儿。” 原来是这个原因,怕她去告状。她真以为她这么閒吗? 赵文静身高比林梔矮不少,这会儿即便已经穿了高跟鞋,也依旧只能到她眉眼的位置。 林梔抿了抿唇角,垂眸看著她,声音里染著几分冷意:“你放心,我对你的这些事情並不感兴趣,我也没那些閒工夫去到处宣扬。你只要记得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就好,我只收留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没决定好,那么就请你离开。哪怕你露宿街头,我也不会再管你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听闻林梔这话,赵文静刚才一直紧绷著的神经明显鬆懈了几分。只要林梔不跟她妈打小报告就好,其余的她才不在乎呢,她只在乎有没有钱。 和这些男人在一起,他们会给她钱啊。她妈每个月给她的钱那么少,没有钱,她怎么去买名牌包包和衣服?怎么和別人出去玩儿? 所以,有钱就够了。其它的,她才不在乎。 两人一前一后走著,基本上没说什么话。 林梔走得略快,快到地铁站时,她才发现身后一直跟著她的脚步声没了,她有些纳闷,扭头朝著身后看去,这才发现刚才一直跟著她的赵文静这会儿走得格外慢,神色哀怨。 林梔停下脚步,等她走近了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想去了吗?” 赵文静原本就一脸哀色,听她这句话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高声埋怨道:“为什么要坐地铁回去?我穿这么高的高跟鞋,怎么坐地铁啊?” 林梔拧眉,不坐地铁?那她想怎么样?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打车。” “可以,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自己打车过去,我坐地铁。” “可是,我没钱,打不了车。” “那就没办法了,”林梔凉凉道,“要么你和我一起坐地铁,要么你自己想其他的办法。” 面对她一直以来的无理取闹,林梔逐渐明白,直白的拒绝是对付她这种人最好的方法。 赵文静许是也察觉到了她这个姐姐,和小时候早已经不一样了,她有想法,有魄力,已经不会再隨意被她们拿捏了。所以,撇了撇嘴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第114章 嫉妒 到家后,林梔刚把房门打开,赵文静便隨意地把鞋蹬在门口,径直躺在沙发上,嘴里还一直念叨著:“累死了,累死了……” 林梔对她这种隨意邋遢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想到她毕竟也只在这里待三天,也就没说什么。睁只眼闭只眼,短暂和平地度过接下来的三天,是她此刻唯一的要求。 林梔进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给她,向她大致介绍了屋里的情况:“你睡里面那间臥室,冰箱在厨房,你如果觉得饿,可以自己去弄点吃的。卫生间在厨房旁边。” 赵文静一边刷著手机一边懒散地听著,末了,十分疑惑地来了一句:“你不做晚饭吗?” “不做,你要吃的话就自己弄。” 林梔当然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才会拒绝得如此直白。答应让她在家里住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再给她做饭?和她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林梔光是想著就觉得窒息。 赵文静这个人虽说在其他方面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有一点还算合格,那就是她十分会看別人的脸色。一旦察觉到对方对她有牴触的意思,而她又恰巧还需要对方时,便会主动放下身段。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她听到林梔刚才的话后,立马换了语气:“好的,我知道了,我饿了会自己弄吃的,不会麻烦你。不过,你这个房子看起来还真不错。” 刚才她太累没来得及观察,这会儿缓过来了几分便开始认真打量起林梔的这个房间,装修奢华,地段优越,想必应该需要不少钱。 “这房子是你买的吗?” 林梔对她这种问东问西的方式没什么耐心,更何况她那些小心思又异常明显地都摆在眼睛里,乾脆就直接回了句:“租的,我工资不高,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被人看破了心思,赵文静有些訕訕道:“我也没有其它的意思,就是隨口问一嘴。” “那就好,因为是租的房子,所以这个屋子里的装饰品之类的东西都是房东的,你没事不要乱动。” 林梔不打算再和她过多纠结,交代完这句后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个苹果:“该交代的我都说完了,我现在要回房间休息,你可以在客厅也可以在臥室,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最好不要叫我。” 说完这句话林梔便直接回了臥室,至於赵文静怎么想的,什么表情,说实话她並不在乎。 没一会儿,林梔打开电脑,正打算和往常一样看看项目的资料,就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阵聒噪的大笑声。赵文静好像在和別人打电话,一会儿嬉笑,一会儿怒骂,隔著一道门,那声音都仿佛直接敲在她林梔的耳膜上,颳得她耳朵一阵生疼。 林梔也不確定到底是因为赵文静打电话的分贝实在过大,还是因为她对她的声音太过敏感,以至於对方只是正常说话的音量,她都觉得不能忍受。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林梔打开手机隨意看著最近的各种新闻,全是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没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微信打开了,眼神落在顾轻北的微信头像上半晌没动。两人的聊天內容还停留在昨天他和她说晚安的那句话上,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嘛? 林梔抬起手指在信息栏敲下一行字【在干嘛?】,正打算发送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万一他还在开会,或者在忙著应酬,她如果给他发消息的话,不就打扰到他了吗。 林梔想了想,还是打算不联繫他了,可这一句话还没刪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盯著手机屏幕上不停跳动的“顾轻北”三个字,一股浓烈的喜悦突然涌了上来,继而蔓延在心头。 原来,他也在惦著她。 林梔按下接听键,將手机靠近耳边,开口道:“顾总。”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顾轻北也是一愣,他自然听出了小孩语气里的不一样,缓了缓才开口道:“到家了吗?” “到家了,”林梔说,似为了让他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没有加班,一下班就回来了。” 电话里的顾轻北见她主动解释,不由轻笑了声:“那就好,还挺乖。” 两人本就没什么特殊的事情,顾轻北打电话过来也只是为了確认她是否到家了。於是,两人又聊了会儿其他的,就打算掛断电话。 不成想,在林梔整通电话里都还算安静的赵文静,这会儿却突然出声了,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嬉笑,声音大的,连电话那端的顾轻北都能听见。 “你有朋友在家吗?” “我妹妹。”林梔没打算瞒他,直接说了实情,“她放寒假了,想在京城找个兼职,来我这儿住几天。” 虽然林梔並没有多说什么,至於她和赵文静之间的关係她更是一句都没提,但顾轻北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小孩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有些不高兴。联想到之前她和家人打电话时的状態,顾轻北还是有些不放心。 “兼职的事情需要我帮忙么?”顾轻北问得小心,他不確定小孩的想法,也不想给她压力。 林梔果然拒绝了:“不用了。”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顾轻北那边还有跨国会议要开,两人又说了几句后便掛断了电话。 客厅里,赵文静的声音越来越大,和她通电话的那个人声音也异常激动,这次林梔听清楚了,对方是张梅。 赵文静似乎丝毫都不怕被林梔听到,在电话里不停地和张梅感嘆著她现在的工作有多好,住的房子有多好,那语气说是羡慕,不如说更像是嫉妒。 至於电话那端的张梅,林梔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许是终於忍到了极限,林梔拉开房门对著客厅的赵文静冷声道:“我晚上还有事情要做,希望你声音能小点。还有,三天的时间也希望你能记住,並按时遵守。” 她这一句话说完,客厅里的人先是一愣,后面声音果然小了不少。 第115章 出格 由於前一天晚上没怎么休息好的原因,林梔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神色都有些倦怠。眼窝下一片暗青,连带著平日里水润涟漪的桃花眼,此时也有些黯淡。 林梔起床时,隔壁房间的赵文静还没有动静。她看著客厅茶几上胡乱放著的零食袋子,以及那还剩半碗汤的泡麵桶,眉头不自觉皱起。 按照她昨天和赵文静的约定,这会儿林梔完全可以直接敲门让她起来收拾这些。 但考虑到她自己今天工作任务艰巨,不想一大早就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心情。林梔忍著心底的不满,快速完成了洗漱,临出门前给赵文静发了一条微信,便直接奔向了地铁站。 微信的內容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告诉赵文静在她下班回来之前把客厅收拾好。可就是这极为简单的一件事儿,等了一天,林梔也没收到她的回覆。 不確定她是因为没看到微信,还是看到了故意不回,林梔也就没有再联繫她。实际上,就算她有心想要问,也实在抽不出时间。 毫不夸张地说,林梔这一天,从早上进了办公室开始,到现在已经快要下班了,中间除却喝了几口水和上厕所外,其他的时间全部都花在了各个会议上。 “枫林晚苑”的项目需要做后期跟进分析,“南海项目”需要参加各个部门的进度匯报例会,还有那些她帮顾轻北安排的会议,有些她也需要参加完成会议纪要。所以,当这些都全部完成的时候,已经將近下午五点。 京城的冬季天黑得早,刚过五点晚霞就已经开始退散,窗外的天色渐暗,暗色卷著黑云由远及近,仿佛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倾撒下来,瞬间就要將这忙忙碌碌的人间收入囊中。 林梔睏倦地靠在凳子上,一天的超负荷工作让她本就疲惫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加上除了早上那顿,她也没吃其他的东西。刚才忙著的时候被分散了注意力,这会儿安静下来飢饿和疲惫感瞬间席捲全身,她甚至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候,5:25,离下班时间也差不多了。其实,她这个工作还有一个好处,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可以早点下班。只是她以前每次兢兢业业,一般都不会提前离开。 今天是实在坚持不住了。 再次確认了一遍今天的工作没有遗漏之后,林梔起身收拾了东西就打算提早回去。 一路上因为还没到下班高峰期,所以也就没有平日里的拥堵。儘管这只是十分细微的一点差异,却也为她疲惫的状態带来了一丝缓解。 到家后,林梔还没迈进房门,赵文静那和昨日如出一辙的嬉笑声便顷刻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林梔垂了垂眸,暗自劝诫自己不要太在意这些,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这或许就是她的性格,就三天而已,她可以忍的。 可当房门被打开的那瞬,当她真切地面对客厅里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一切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刚才费力做的各种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赵文静竟然在客厅抽菸! 客厅里烟雾繚绕,垃圾横飞。呛人的烟味伴著过夜的泡麵味儿,一股脑钻进林梔的胸腔,噁心的感觉上涌,她差点就当场吐了出来。 各种熄灭的,以及还带著猩红烟火的菸头被隨意丟弃在茶几上,几个啤酒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残留的带著气泡的酒水顺著瓶口流到地上,混在各种零食果皮屑里…… 林梔当下是有些懵的,她没想到人竟然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她愿意收留她三天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如今看来对方似乎並不这么认为。 半晌,待她反应过来后,再也压抑不住的怒意便瞬间喷涌而出,连带著一整天的疲惫感,林梔大声吼了出来:“赵文静!你干什么呢!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不隨便碰別人家的东西,保持別人家里的整洁是最起码的教养!你妈没教过你吗?” 林梔真是太生气了,直到吼完这句话,她的太阳穴还突突地跳著,大脑更是因为突然的情绪波动,疼得没法思考。 赵文静和张梅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就掀起她情绪里最黑暗的一面。 沙发上的赵文静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回来,亦或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生气,先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小声嘀咕著:“不就是喝了几瓶酒,抽了点菸吗,至於发这么大脾气吗?再说了,这房子不也是你自己租的吗,又不是你买的,犯得著拿出一副主人的架势教训我吗?” “呵,教训你,”林梔冷笑道,“我还能把你赶出去呢。你现在立马把这里收拾乾净,一个小时后如果还是这样,你立马给我走,现在就走,不用等到三天!” “凭什么啊?”赵文静不乐意了,“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还没吃完的零食隨著她这突然的动作,瞬间全部撒在了沙发上。 林梔眯了眯眼,眼底的冷意更深。 许是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又或是觉得,反正她已经住进来了,想赶她走可没那么容易,赵文静索性破罐子破摔,对著门口的林梔回道:“你说了让我在这儿住三天,今天才是第一天。人不能言而无信吧?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啊,无非就是把客厅弄得脏了点,你上班挣那么多工资,找个阿姨过来打扫一下不就行了。” 林梔被她这厚顏无耻的態度和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到,身体突然有些无力,身后靠著的墙壁更是冷意深深。她此刻非常后悔,后悔自己那毫无用处的同情心,后悔她对人性还存留奢望。 事实证明,人是永远也不会变的,更何况是赵文静这种人。 刚才的那些话几乎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她本就不擅长吵架,这会儿冷静下来后,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第116章 维护 小时候那些被张梅和赵文静欺负的画面也一股脑全部都涌现了出来,有她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惊恐,有她赤脚在雪地里行走的无助,还有她被赵文静抢夺东西的各种委屈,突然间就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奔涌而下,根本就无法控制。 林梔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越来越严重,但思想却越来越清晰,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反击,反击回去! 林梔的眼睛渐渐变得猩红,面色也越来越冷硬,赵文静显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一时间也很是害怕,颤抖著声音:“你想干什么?” 林梔其实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只知道她这么多年的压抑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不然,她就要疯了!被她们逼疯!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扯住,肩膀也被人一把揽进怀里,直到鼻尖钻进那熟悉的清冽木质香味,她才回过神来。原本愤怒的情绪瞬间便安定下来,心底缺失的那块也仿佛找到了归宿,她开口,声音依旧带著颤意:“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差三四天吗?” “事情处理完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顾轻北一只手环抱著怀中的小孩,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抚著她的脊背帮她顺气,小孩气得不轻,这会儿即便在他怀里,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他刚迈出电梯便听到了这里的吵闹声,小孩似乎有些失控,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状態,歇斯底里,情绪崩溃。他甚至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便径直来到了林梔门前。 其实昨天晚上他就有些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连夜把工作处理完,快速赶了回来。 此刻的他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回来了,不然小孩被欺负成这样他却不知道,那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林梔刚才也是有些气过头了,这会儿情绪恢復了过来,也有些后怕,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想著再怎么样也得和顾轻北介绍一下,林梔从他怀里起身,声音有些喑哑:“这我妹妹。” 顾轻北虽然鬆开了她,可手指却没从她的脊背上移开,依旧温柔细致地轻抚著,一点点帮她消除怒意。 他垂眸瞥了一眼屋里妆容艷丽的女人,又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客厅,大致明白了小孩的火气由何而来。 林梔不喜欢的,他更不会喜欢。 但小孩顾全大局给他介绍了,他自然也就不会驳她的面子,顾轻北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可对面的赵文静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似的,异常殷勤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开口道:“你就是我姐的男朋友吧,长得真是帅,姐夫你好,我叫赵文静,你叫我静静就行。” 林梔没搭话,顾轻北也没搭话。 以往面对这种情况,林梔免不了会解释几句,可今天她太累了,又对赵文静格外厌恶,她实在没有心思和她沟通,哪怕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心累。 林梔转身对著顾轻北开口道:“你刚出差回来肯定很累,先回去休息吧。” 他风尘僕僕地赶回来,林梔不想他一回来就面对这么多糟心的事情,况且这些还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和他並没有什么关係。 “你一个人可以吗?”顾轻北不放心她,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仔细逡巡著,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点情绪变化。 “可以的,没什么事儿,刚才我有些太过於激动了。” “好,我听你的。”顾轻北拿开放在她脊背上的右手,转而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捏著,似在帮她放鬆,“我就在隔壁,你遇到问题就直接叫我。” 他何尝看不出小孩和她所谓的这个妹妹关係不好,但这毕竟是小孩的家事儿,他也不好插手太多。他给她足够的自由,只需要暗中保护著她,在她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出现就好了。 林梔点点头,努力朝他挤了一个笑容。 顾轻北转身,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客厅的赵文静,可她却格外殷勤,依旧甜甜地说了一声:“姐夫再见。” 林梔没心思去研究她这么做的动机,也懒得关注她的想法,只想她赶紧离开这里。 林梔从冰箱里拿了一杯牛奶,刚准备再次下逐客令,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文静这会儿却突然像转了性一样,態度格外好。 “姐,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房间弄这么乱还说这些话来气你,你就原谅我吧。我现在就开始收拾,保证一个小时之內收拾乾净。我就在这里住三天,保证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林梔已经懒得再计较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房间,远离她,远离有她的地方。 “你最好说到做到,还有我刚才的话也不想再说第二次,也请你记住。”林梔说完,没再看身后的赵文静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也就自然不会注意到赵文静脸上那逐渐扬起的嘴角。 赵文静坐回沙发上,捡起刚才没抽完的那半根烟猛吸了一口烟,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她赵文静是什么人啊,从小便是一路被人夸讚的大美女,况且情商又高。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那种级別的大佬,她才不会轻易放弃。別说是让她口头给林梔道歉了,就算是现在让她当场跪下来,为了能爭取更多和那个男人相处的机会,她也愿意啊。 刚才顾轻北出现的一瞬间,她便意识到了这个男人不一般,全身上下基本都是手工高级定製,一张脸又生得帅气逼人。气质,外貌,地位,钱財,皆是上上乘,比她平时接触到的那些油腻中年男不知道好多少倍。 所以,她又怎会放弃? 她有顏有身体,又比林梔年轻,她还就不信搞不定这个男人? 林梔美则美矣,却很是青涩,哪能和她这种风情万种美人的相比。男人都一样,在对付男人这方面,她赵文静还就从来都没有输过。 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第117章 冷眼 可有些时候,过度的自信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知是赵文静过往的经验给了她错觉,误以为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她勾勾手指就能立马投怀送抱的,还是她对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太过自信了,以至於她著急到,当天晚上便敲开了顾轻北的房门。 顾轻北正在客厅看公司文件,他没敢去书房。书房隔音效果太好,他怕小孩半夜有事突然找他的时候听不见。 可当他打开房门时,却发现门口站著的人不是林梔,而是那个刚才在客厅里被他匆匆一瞥而过的艷俗女人。 赵文静见他这么快就开了门,心中欣喜若狂。眼前的这个男人此时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和刚才西装革履的样子相比更多了几分温和,可五官清雋依旧帅得逼人。她不禁开始幻想著以后和他在一起的场景。眉眼处皆是压不住的狂喜,赵文静刻意朝著顾轻北晃了晃身体,口中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姐夫。” 她自以为对男人了解,此时的打扮更是將一切都做到了极致。吊带丝绸睡衣,上半身v领设计,下半身短至大腿根,外搭一件开衫长袖,松鬆宽宽地穿著,若隱若现,穿了几乎和没穿没有任何区別。 可实际上,顾轻北连这些看都没看一眼。 隨著眼前的女人靠近,一股浓烈的陌生香水味瞬间钻进顾轻北的鼻尖,他有些不適应,微微皱了皱眉。接触过这么多香水味,算上来,他最喜欢的,还是小孩身上那股淡雅的清新的味道。 顾轻北往后退了两步,门外的人不是林梔,他自然也就没有了耐心:“你有什么事儿?” 他的语气冷硬,眼神冰冷得仿佛浮著薄冰,看向她的时候过更是没有丝毫感情。 对面的赵文静著实被嚇了一跳,可她转念一想,或许这个男人的段位更高一些,不像之前那些男人一样,她轻轻勾下手指就跟丟了魂儿似的。 可男人,毕竟还是男人嘛。只有段位高低之分,没有本质的差別。 想到此,她再次掛上了甜美的笑容,肩膀的外衫也滑落了几分,胸前的春光几乎一览无余,使著浑身解数软绵绵地开口道:“姐夫,我头好像有点疼,而且浑身发烫,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发烧了。” 说著她就要去抓顾轻北的手,身体顺势也倚靠了过来。 哪知原本和她正对站著的顾轻北在意识到她的动作后,身体突然往旁边一侧身,径直和她错开了。 赵文静这一靠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儿没有了支撑物,毫无意外地便摔在了地板上。 “砰”的一声,她自己似乎有些被摔愣了,半天没起来,也没说话。 顾轻北冷眼看著她,开口说出的话比他的眼神还要冷上好几倍:“发烧了就去吃药,我又不是医生,帮不了你。” 说完,顾轻北又往旁边侧了两步,让出足够的位置让她离开:“如果你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那么就请回。” 像她这样的人顾轻北之前见得太多了,几乎是一眼,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深知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冷漠。 老实说,要不是刚才小孩亲口说这是她的妹妹,顾轻北是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有个这样的妹妹。和她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別。 赵文静之前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哪次不是她牵著男人的鼻子走,就算有时遇到些阻碍,也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丟脸。 她一时难以接受,指甲攥进肉里,抬起头来怒目瞪著顾轻北:“看来,今日是我唐突了。如果姐夫没有这个意思的话,那么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我想姐姐也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话说到一半,她扶著旁边的门框从地上站了起来,神色也几乎恢復了正常:“姐夫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姐姐呢,从小生活条件艰苦,小时候又同时失去了父母,所以精神方面有时候可能比较脆弱。所以,像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听她提到林梔的名字,顾轻北一直都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可这情绪比刚才的冷漠还要瘮人,怒意翻腾,眼神狠得仿佛一把利刃,下一秒似乎就要將眼前的人凌迟。 林梔就是他的逆鳞,谁碰一下都不可以。 “你搞清楚,你目前之所以还能待在这儿,没有消失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林梔的妹妹。你別去招惹她,也別想著欺负她,但凡让我知道你对她有一点点不利的想法,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从京城消失,甚至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面容狠戾,冷意深深,和那会儿在林梔面前温润如玉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人,赵文静被嚇到,来不及说任何话,扯了衣服便快速离开了。 顾轻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眼瞧著眼前人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林梔。 从他刚回来那会儿见到林梔生气的样子,以及这个女人刚才的所作所为,种种跡象都表明她绝对不是一个善类,小孩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实在是不放心。 这会儿已经將近夜里十二点,他想给小孩打个电话问下她的情况,却又怕她已经睡著,会打扰到她的休息。 思索半响,他还是发了一个微信过去:【睡了么?】 林梔其实很早就已经躺在床上了,只是她心绪烦躁,很长时间也没有睡著。这会儿听到手机的微信响声,索性直接按亮了屏幕。 看到是顾轻北的微信,她唇角弯了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被冲淡了几分:【还没,有点失眠了……】 顾轻北回得很快:【那怎么办?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么?】 林梔想了想,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有过,以前失眠都是听故事才能睡著。】 【那……】 【要不我也给你讲故事?】 林梔点开语音通话功能,男人清冽温柔的声音便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具体是什么故事她其实並不记得,只是感觉自己的精神逐渐安定,眼皮越来越重,思绪越来越沉,最后慢慢就睡著了。 早上起来后才发现,她和顾轻北的通话时长竟然长达三个小时,在通话结束后,他还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给她。 第118章 信任 可林梔早起的好心情並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客厅的景象打破了。 原本凌乱邋遢的客厅虽然被收拾过,可很明显做这些整理工作的人是为了应付差事,乱七八糟的垃圾胡乱塞在了黑色的塑胶袋。垃圾太多,將客厅的通道整个堵住,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林梔皱眉,她正打算再给赵文静发个微信让她把垃圾扔下去时,却没想到斜对角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赵文静脚上拖拉著拖鞋,披头散髮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赵文静这突然的早起属实让林梔有些意外,可她著急去上班也没什么心思关注,甚至还觉得起来了更好,省得她一会儿还得给她发微信了。 林梔隨手將头髮扎成了一个丸子头,一边朝著卫生间走去,一边对著沙发上的赵文静开口道:“今天记得把垃圾扔下去,还有,找兼职或者回家,你赶紧决定好,三天马上就到了。” 林梔说完后,本以为赵文静多少会回两句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沉默。她也不甚在意,转头便进了卫生间,反正她该说的都说完了。 直到林梔从卫生间出来,赵文静还保持著一开始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没动。 林梔没什么要再和她说的,顺手拿了掛在旁边的挎包就打算出门。 可刚才一直都十分安静的赵文静这会儿却突然出了声,只不过不是说话,竟是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见此,林梔神色疑惑,她停顿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赵文静不答,只是哭声比刚才又响亮了几分。 林梔没了耐心,本就是隨口一问,她也並不打算做些什么:“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走了。” 就在她手指落向门把手的瞬间,一直哭声未止的赵文静突然停了下来,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姐夫……姐夫他欺负我。” 声音里依旧伴著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林梔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这个“姐夫”指的是谁,半晌,意识到她口中的人是顾轻北后,眉心狠狠一跳。 可凭她对顾轻北的了解,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况且,不是她有心贬低赵文静,面对比她漂亮千倍百倍的女明星,顾轻北都不为所动,更別说她这样的了。 “你说顾轻北欺负你?什么时候?在哪?”林梔转了身,语气咄咄逼人,脸上是明显的不相信。 赵文静被她的神色激到,暂时停止了哭泣。她倒是没想到林梔会是这样的反应,本来想著既然在顾轻北那里討不到便宜,那就从林梔这儿入手,就算得不到他,她也要把他们两个拆散。 凭什么那个从小被她踩在脚下的林梔现在能过得这么好?不仅有了体面的工作,还遇到了这么有钱的男人,而她呢?除了每天浑浑噩噩的度日,她什么也没有! 那种破学校,破专业,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四年后从学校出来,还不是社畜一枚,这样的生活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能忍受,她才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本著做戏要做全套的原则,赵文静脸上竟然再次挤出了几滴泪,毫无底线地开始胡诌起来:“就在昨晚,你睡著了之后,姐夫他突然叫我过去,我本以为只是说一些关於你的事情,谁知我刚一敲门,他便冲了出来,把我……” “够了,”林梔忽地开口打断她,听著她在这儿胡言乱语地对顾轻北各种诬陷,对林梔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酷刑。他那样一个清雋矜贵的男人,这样的话再多说一秒都是对他的褻瀆。 林梔彻底没了耐心,她忍住心底的不適,直接拋出问题:“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事情发生在几点,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赵文静眨了眨眼,佯装思考了片刻:“应该是夜里十二点左右。” “你確定?” “我也不是很確定,也可能是凌晨一点,当时我太困了,又很害怕,所以记忆也有些模糊。” 听完这些,林梔唇角轻扯了下,从包里拿出手机,径直翻开她和顾轻北的通话记录:“赵文静,你撒谎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事情了解清楚,最起码时间点得准確吧?你说凌晨十二点或者一点,那么请你看下这里的时间。请问,顾轻北是如何做到一边和我打电话,一边……欺负你的呢?” 林梔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欺负”这两个字说了出来,仿佛仅仅是这样重复了一遍,对顾轻北而言也是极大的褻瀆。 见到这种情况,赵文静瞬间便明白她被林梔摆了一道,可依旧不愿意承认,梗著脖子辩解道:“昨晚太晚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时间,但是……” “赵文静!”林梔倏地打断她,“我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的,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那我明说了吧,顾轻北他压根就不会看上你,所以现在你知道,你在我面前编这些谎话有多好笑了吧。” 林梔这话里的鄙视几乎和昨晚顾轻北口中的一模一样,看不起她,觉得她的行为是在自取其辱。 她赵文静这么一个要面子的人,怎会容忍林梔这么赤裸裸地瞧不上她!本就压抑著的情绪突然爆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变得口无遮拦。 “哼,他看不上我,难道就能看上你吗?林梔,在京城待了几年,你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大城市的人了?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爸妈去世的时候是怎么哭著求我爸妈收留你的?当初你怎么没有现在这么硬气呢?洗衣做饭,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当初怎么没想著反抗呢?我说,这也没过多长时间啊,这么快就忘本了?你以为你多高贵呢,不过就是我家养的一条狗!” 最是熟悉的人,最是知道往哪里戳最痛! 那段最痛苦最难堪的日子就这样被赵文静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了出来,林梔气得发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当初的她还有其他选择,林梔是怎么样也不去去她家的。 第119章 狠厉 “啪”的一声,没有任何预兆的,林梔兜头给了赵文静一巴掌。 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一切都仿佛静止,赵文静不可置信地捂著刚被林梔打的那一侧脸颊,口中喃喃道:“你打我?你竟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说著,一只手撕扯著林梔的衣服,另一只手就扑了上来。眼神中仿佛燃烧著熊熊烈火,恨不得將林梔生吞活剥。 林梔抬手去挡,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身上,反而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滚开。”接著便是赵文静被狼狈的推倒在地。 顾轻北將林梔往身后揽了几分,冷眼看著地上的女人:“我从来不打女人,但如果你再敢伤害她一根汗毛,我不介意你成为第一个。” 刚才他在门外正打算叫小孩一起去上班,隔著门他都听见了对方的咆哮,那一句句侮辱林梔的话,一字不差地全部落进他的耳朵里,仿佛千万根细针一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痛得他全身瑟缩。他来不及多想,回屋取了那把备用钥匙径直將房门打开。 他从不知道小孩的过去竟然那般悲惨。如今又要这样被人血淋淋地完全撕扯开来,他难以想像,此刻小孩究竟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顾轻北眉心苦涩,满眼的恨意几乎化作凌厉的刀锋,狠厉地盯著地上的女人。 赵文静回看著他,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她索性也就不装了。她扶著旁边的沙发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嗪著冷笑,一字一句开口,那话虽说是对著顾轻北说的,可眼神却是一直看向林梔的方向。 “你还真当自己遇到了什么纯情少女,在这当护花使者呢?你了解她吗?知道她的过去吗?顾轻北,我劝你还是擦亮眼睛,仔细看看你身边这个女人,不然哪天突然被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顾轻北轻蔑地看著她,显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他一只手虚揽著林梔的肩膀,以免她动作太大伤到自己。另一只手,自然地挡在林梔和这个疯女人之间,生怕那个疯女人哪会儿突然发起疯来碰到林梔。 倒是林梔对赵文静刚才说的话格外在意,她眉头拧著,脸颊也因为生气有些微红:“赵文静,你瞎说什么?你最好有证据,能为你刚才说的话负责,不然我告你誹谤!” 顾轻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梔,仿佛一个受到攻击的小刺蝟,瞬间將自己全身的刺都亮了出来。他有些心疼,將小孩往怀里揽了揽,刚想开口,却听对面的疯女人开口道:“证据是吧,你等著!” 其实顾轻北对这件事情没多大兴趣,他也不会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不管她拿出什么证据,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且不论他完全相信林梔,就算她真的有什么,他觉得,以自己这种对她毫无底线的宠溺,八成也能接受。 “要不我们不理她了,这件事儿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顾轻北柔声和林梔商量著,他是顶不想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比他自己心情不好时还要难受。 “不,”不成想,一向都十分乖巧温和的林梔却突然坚持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来。” 她就要爭这口气。 林梔其实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乎这件事情,还是在乎以往无数次被赵文静污衊只能忍气吞声的那些悔恨。 “好,好,听你的,你別著急上火就行。”顾轻北见她又有生气的趋势,连忙帮她顺著气。她想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气著自己。大不了,他让那个疯女人从京城消失就完了。 赵文静不知回屋里摸索了什么,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眼角眉梢处还是之前那副冷笑,手里捏著一张照片,言语间直指林梔:“你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吗?那这又是什么?看这照片的老旧程度,你应该带在身边很多年了吧,顾轻北知道这些吗?” 林梔怎么也没想到她一直仔细保存在钱包里的那张照片竟然被她翻了出来,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忍不住也带了几分颤意:“你翻我东西?” 赵文静见她这般模样,还以为她是怕了,一时间更加得意,將照片直接塞到顾轻北的手里:“来,你也仔细看看吧,免得哪天被人绿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刚才这张照片被拿出来的时候,顾轻北就觉得有些奇怪,照片上的那个人,好像……是他。不过是很多年前还在读高中的他…… 这会儿拿近了,他更加確定了,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他。只是这是在哪里拍的照片,以及为什么会在林梔手里,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这些年,虽说他变得不多,可高中时毕竟还太过青涩,如果不是对他十分熟悉的人,一眼认错也是有可能的。难怪眼前的这个女人刚才会说那些话。 顾轻北將照片仔细收在手中,垂眸对著眼前的女人凉凉道:“照片我看到了,然后呢?” “看到照片你竟然不生气?”赵文静简直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太过反常,哪有人知道自己被绿了还能这么淡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是你在耍什么把戏?”她转眸恶狠狠地盯著林梔,说完就打算直接上手撕扯她的衣服,却被顾轻北一个力道挡了回去。 “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找人送你走?”顾轻北神色狠厉,已经不打算再给她机会。这个女人三番五次地挑战他的底线,在他面前还敢对小孩动手动脚,真当他是死的吗?! 地上的赵文静不甘心,嘶声力竭地喊叫著:“林梔,你说啊,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林梔之前对她还残存一丝亲情的话,那么在刚才知道她翻她东西的那一刻也被击得一丝不剩了,她抿了抿唇角,声线清冷:“我给过你机会了。” 最后,赵文静依旧死赖著不肯走,顾轻北一个电话安排了最合適的人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她便坐上了回襄城的高铁。 第120章 天光 闹剧散去,林梔有些疲惫。她垂眸看著已经被顾轻北安排的人打扫的焕然一新的客厅,长睫眨了眨:“能不能把刚才的那张照片还给我?” 照片上的人,赵文静虽认不出,但她想,顾轻北还是能认出的。毕竟,不论过了多长时间,经歷过什么,一个人对自己的过往总还是有印象的。 只是,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样告诉他。 那些是她的过去,是她一意孤行要坚持的东西。如今突然和他全盘托出,对他而言,是压力大过于欣喜,还是会觉得无法理解? 林梔对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况且,他似乎並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那她的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否也是另外一种方式的死缠烂打呢? 林梔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扰得有些烦闷,胡乱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不敢抬眸直视著他,眼神只落在他胸前的第三颗纽扣上,安静等待著他的回答。 气息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静悄悄地陪著她一起等待著这场未知的审判。 突然,她的耳朵被人轻轻捏了捏,温柔至极,仿佛羽毛轻轻划过。接著,顾轻北握著她的手將照片重新放回她手中:“还给你,收好了。”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问?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吗?” “好奇,但我更尊重你的意见。”顾轻北將她有些散乱的头髮稍稍捋了捋,“况且,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没有你此刻真切地站在我面前重要,不是吗?” 他有一个习惯,说话时总会盯著对方的眼睛。尤其是此刻说情话时,漆黑的瞳仁仿佛一汪深潭,盛满的柔情下一秒几乎就要溢了出来。 林梔不敢和他对视,快速收了视线,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速度回了臥室:“我先把照片收好。” 身后没有隨之而来的脚步声,林梔鬆了一口气,好在他没有跟来,不然她的脸还指不定红成什么样呢。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说起情话来竟然这般自然。 处理完了家里的事情,林梔便打算继续去公司上班,毕竟今天不是休息日,她也还有一些工作计划需要完成。 顾轻北倒是没拦她,只是告诉她,不用勉强自己,不想去的话,完全可以不去。再者,不论她去或者不去,他都会陪著她。 林梔最后还是去了,只是和顾轻北一起提前了几个小时回来。 晚餐照例是顾轻北做的,他们路过超市时买了菜,全部都是按照林梔的喜好准备。 只是吃完晚饭之后,顾轻北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林梔虽然今天一整天的表现都还算正常,可他知道,那不过是虚张的情绪掩饰。经过这几次对她的观察,他发现她极易在面对家里的问题时情绪崩溃。 各种原因,虽然经过最近的这些事情他大概了解了一些,可如何真正让她宽心才是最重要的。顾轻北是真怕,明天早上再起床时,面对的又是一双泪眼婆娑的桃花眼,那他估计得心痛死。 此时,小孩和他各坐在沙发的两端,客厅的电视里正播放著一部不知名的偶像剧,林梔看著电视,他看著她。 半晌,林梔似乎才意识到他的视线,桃花眼眨了眨:“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不是,”顾轻北轻笑一声,“什么都没有,很乾净。” 好吧……什么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一直盯著她看。 林梔有些不好意思,换了个姿势,顺势就將盖在身上的毛毯扯了扯:“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不急,等你休息了我再回去。”顾轻北怕她临睡前瞎想,一定要看到她安稳睡著了才放心离开。 他这样说,林梔倒也没多想,除却今天早上她情绪激动时的拒绝,其他时候,她在他面前一向很乖。 刚才顾轻北收拾碗筷时她已经洗完了澡,这会儿被他这么一提醒倒还真有些困了。 “好,那我回房间了,刚好也有些困了。” 说著,她就要起身穿鞋,却被顾轻北拦住:“我抱你回去。” 林梔:“……” 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顾轻北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如果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应该是在她面前遥远清冷的气质少了,多了些烟火气。 就像此时,他横抱著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明显,和以往那个仿若天边清月的男子格外不相像。 当然,林梔也变了,之前被他抱著时,她总是无所適从地垂著手臂,可今天不一样,她竟然敢主动勾著他的脖子了。 她不知道,她们这算不算感情更近了一步。说起来,自上次顾轻北跟她表白后,她还从未正式回应过他。 客厅离臥室的距离不远,顾轻北身高腿长,没几步便来到了臥室。他將林梔温柔地放在床上,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睡吧,我就在旁边陪著你。” 林梔脸上的红晕自刚才被他抱起来时就没有消散过,这会儿被他放到床上,便顺势抓起旁边的被子遮住了脸颊,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桃花眼眨了眨。 她没说话,只是朝著他点了点头。 有他在旁边陪著,林梔果然心安许多,没一会儿便睡著了。只是她的睡眠太浅,梦里的场景又太过伤心,没多久便又醒了过来。 顾轻北原本听著她呼吸逐渐均匀正打算离开,刚起身,一只柔弱的小手却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角:“你別走,再陪我一会儿。” 听著小孩略带哭腔的声音,他才注意到她已经醒了,心也隨著她的动作狠狠抽了抽,他俯身,將她揽进怀里:“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林梔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刚才梦里的悲痛还缠绕著她,情绪被放大,她开口道,“梦到我爸爸妈妈了,他们背对著我走得好快,不管我怎么喊,他们都不理我,我追不上,就只能一直喊,一直哭。” 顾轻北之前就听她说过父母都不在了,这会儿听她这么说,更是心痛得无以復加,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慰道:“別伤心,我在呢。爸爸妈妈怎么会不理你呢,他们肯定是没听到,著急做其他的事情呢。” 他的声音温柔,仿佛哄小孩般,又因为刻意放低带著点轻微的喑哑。林梔侧脸倚靠在他的怀里,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頜线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从他怀里起身,眼神对上他漆黑的瞳仁,他的睫毛很长,在暖色床头灯的映衬下,眼瞼处隱约可见一层浅浅的阴翳。 林梔也不知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突然就伸手碰了上去,从他清俊的眉眼,再到略显清冽的下頜线,指尖微颤。 顾轻北倒是没阻止她的动作,只是眼底的神色晦暗,开口也带著几分喑哑:“不睡了么?” 林梔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抓著他的手往旁边靠了靠,不知为何,她此刻特別想和他说说话:“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没有,”顾轻北就著她刚才的动作倚靠在床头,一只手仍是轻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任由她牵著。 “小时候,我爸爸妈妈可疼我了,虽然他们只是很普通的建筑工人,也没什么钱,但只要是我喜欢的,我想要的,他们都会给我。我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在班里挑了几个適合跳舞的小朋友,我就是其中一个。后来,那些人里,只有我去跳了,其他人都因为学费的原因放弃了。可我父母当时也没什么钱,一个学期的学费几乎要花掉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愿意让我去。” 林梔的声音轻柔,说这些的时候眼底有浅淡的星光透露出来,如果不是顾轻北提前知道了事情的背景,他真会以为小孩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些在我十岁那年就突然变了,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一切在那个夏天突然就偏了轨道,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妈妈的身体都已经凉了。亲戚们说,是因为他们干活的地方突然发生了桥樑坍塌,除了我父母之外还有其他几个人也被压在了下面,和我父母一样,那几个人基本也是当场就去世了。” 林梔说到这,驀地顿了顿,她的情绪依旧没有太过激动,可顾轻北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颤抖,他將她揽得更紧了些:“不想说了的话就不说了。” 林梔摇摇头,接著说道:“后来我就成了一个孤儿,被迫去到赵文静家里。初高中的那几年一直都是在她家里度过的,直到我高考结束后来到了京城。” 林梔刻意略过了她在赵文静家里的生活细节,那段日子,那段回忆,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一段过往。尊严被人践踏,没日没夜地承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暴力,这样见不得天日的一段时光,她光是想著就有些窒息,更別说告诉顾轻北了。就算告诉了他,也只是让他跟著一起痛苦而已。 可即便她不说,顾轻北也能感觉到。一个失去父母的十几岁小孩寄人篱下,其中的酸涩和委屈必定不会少,更何况,她们对待林梔的態度他又不是没有见过。 顾轻北突然就觉得早上將那个疯女人直接送回襄城有些便宜她了。 他的大掌將林梔的手掌整个包裹住,轻轻摩挲著,无声地给予她安慰,渐渐地,林梔的身体不再紧绷,她抬眸对上他的眉眼:“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你,当时的生活才出现了转折。” “我?”顾轻北眉心狠狠一跳,他什么时候和小孩见过面?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嗯,就是你。”林梔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她还是会觉得心头暖暖的。那是她年少时候唯一的光啊,这么些年,就是靠著这个信念才支撑她走到了现在。 “算起来的话,你当年应该只有十八岁,我记得你是和你母亲一起来的,来到了我当时就读的初中学校,以嘉海集团的名义为当时几个在事故中失去父母的孤儿进行资助。早上你看到的那张照片,也是在那个时候拍的。只不过当时的照片登在了报纸上,后来是我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 想到此,林梔的眉眼弯了弯:“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特別是,你当时还对我笑了,现在想起来,当时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从那之后,我便励志一定要考上京城的大学,即便不能见到你,至少也能和你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林梔说的淡然,可这些话听在顾轻北的耳朵里却仿佛一记记重锤落在心上,几乎將他的心臟敲碎,脑子也因为这突然起来的爆炸消息震得脑仁疼。 他从未想过,他和小孩以前竟然见过面!而且小孩还喜欢他,以这种孤单又漫长的方式独自坚持了十几年! 他欣喜,但却更心疼。 顾轻北尝试著在脑海中捋了捋。现在仔细回想,隱约还有些记忆。 他当初好像是因为暑假实习的项目和他母亲一起去了一个三四线小城市,可当时的他生活恣意,眼高於顶,哪里会记得这些。如果硬要说对什么有印象的话,应该就是当时在那个破旧的学校竟然遇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现在回想起当时那个模糊的面容,一样的梨涡和桃花眼,那个小孩原来就是林梔! 他怎么会想到?怎么能想到?如若早知道这些,他一定在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深深记住她的样子。 顾轻北眉间的褶皱加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他在生气,生他自己的气。这样看来,小孩来京城读书是因为他,来嘉海上班也是因为他。而他不仅没有认出她,没有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帮助,反而在一开始的时候还对她格外冷漠…… 顾轻北突然就觉得他有些不配为人…… 从他十八岁到现在,整整十三年啊,他难以想像这些年里,小孩为了能多接近他一分,到底吃了多少苦。 “对不起,梔梔,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顾轻北不知道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其他的话,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其他的话能减轻他的罪孽。所以就只能一直喃喃地重复这三个字。 林梔倒觉得没什么,这些年她都已经过来了,况且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她已经知足了。 这个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暗恋都能窥见天光,可是她做到了。 她抬手,学著顾轻北以前对待她的样子轻抚著他的后背:“没事,你不用道歉,没什么的。” 可顾轻北似乎並没有將她的话听进去,一开始是各种道歉,接著便是各种承诺和保证。林梔刚想说不必如此,却突然感觉到大滴大滴的冰冷液体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林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环腰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顾轻北把林梔哄睡著后,他自己却没睡。他来到书房,一根接连一根地抽著烟。 等到次日晨光熹微时,菸灰缸里堆满的菸蒂已经几乎將整个桌面占据。 第121章 见证 次日,林梔醒来时,天边已经大亮。她揉了揉仍有些迷惘的眼睛,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可手指刚伸出去,就被一双乾燥温暖的大掌握住。 “醒了?” “嗯。” 刚醒来的林梔思维也不甚清明,迷迷瞪瞪地便应了一句。等到她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这是顾轻北的声音,她有些懵,长睫眨了眨:“你怎么会在我房间呢?” 她刚从睡梦中醒来,漂亮的桃花眼还带著几分懵懂,头髮有些散乱,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諳世事的绵绵软软的水蜜桃,面对这样的小孩,顾轻北內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抓起她的手指吻了吻:“昨天晚上你睡著之后我就离开了,早上过来时见你还在睡,就没叫你。所以,別担心,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她想像的那样…… 她能说她什么也没想么…… 林梔有些尷尬,脸上顿时一片緋红:“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担心他而已,昨天晚上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她担心他心情不好。 “好好好,你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想多了。”顾轻北明显心情不错,唇角扯著轻笑,“你是担心我,对不对?” 林梔点点头,借著他手上的劲,顺势坐了起来。两人的目光平视,她才看清他。 顾轻北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衣服,西装挺立,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清雋矜贵的样子。隱约间,还有那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林梔觉得好闻,暗暗抽了抽鼻子。 只是当她对上他的眼神时,才发现平日里那双清亮的黑眸,此时有著浓厚的红血丝。 “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林梔有些心疼,抬手触了触他的眉眼。自从他们二人表明心跡后,她就愈发地心疼他了。 岂止是没睡好,他是根本就没睡。顾轻北昨晚在漆黑的夜色中想了一夜,也没想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小孩过往吃的那些苦。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见林梔依旧盯著他的眼睛,顾轻北担心时间长了她会看出什么,於是吻了吻她的唇角,俯身一个公主抱將她从被子里抱了出来:“没事,我休息得好著呢。你饿不饿?我抱你去洗漱,然后再吃早餐,好不好?” 说完,他又不由自主拿鼻尖蹭了蹭小孩的鼻子。也不知为何,只要小孩在他的视线范围內,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林梔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痒,害羞地將脸偏到一边:“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的。” 顾轻北唇角弯起,带著爽朗的笑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一路延至他的喉间,连带著身体也跟著颤动了几分:“我喜欢抱著你去。” 早餐是顾轻北亲自做的,除了鸡蛋和包子外,他还准备了小米粥。顏色晶莹,味道软糯,一看就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熬製成的。 林梔低头仔细喝著,顾轻北將一个剥好壳的鸡蛋递给她,开口道:“今天想去干嘛,有想做的事情吗?” 林梔摇摇头:“今天得去上班。” “上班的事情不著急。”顾轻北说,“除了上班之外呢?” 他现在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部都送给她。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不遗余力地给她摘下来。 林梔还是摇摇头:“我还是想去上班,有些工作还没有处理完。” 顾轻北:“……” “想要礼物吗?我带你去买礼物好不好?珠宝,钻石……什么都可以。” “不想要。” “那衣服?包包?” “不去。” “那我们去旅游,京城还是外地,你想去哪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还是以后再说吧。” 顾轻北问的次数多了,她又一直拒绝,林梔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含著几分歉意:“我还是想去公司。” 顾轻北一看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就没了声音,心想,肯定是他太过著急了,才给小孩造成了压力。 “好,好,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去公司。” 在公司忙碌了一天,下班后,顾轻北带著林梔在附近的商场挑了一家港式餐厅解决晚饭。恰巧有新的电影上映,两人又都有时间,便买了票和其他所有的情侣一样以此来打发恋爱时的这段甜蜜时光。 將近两个小时的电影,顾轻北全程握著林梔的手没有鬆开。明明是一部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青春疼痛爱情片,他还是从里面感觉到了悸动,果然,爱情会让人的情感变得柔软。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等林梔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京城的冬季气温低,风霜大,所以下班后大家都习惯儘快往家里赶。这会儿路上除了她们二人外,也就只有一个路旁卖烤红薯的大爷。 “要吃么?”顾轻北见她眼神一直停在不远处的红薯摊上,轻笑著问了一句。 “要。”林梔点点头。 “那你在这儿等我。” “好。” 不到一分钟,顾轻北便提著一个红薯回来了,他穿著黑色的长款大衣,行走间,长腿挺阔,身姿绰约。。 他掰开红薯,小心递给林梔:“小心点,有些烫。” 林梔接过尝了一口,刚想夸这红薯甜,就见著卖红薯的那个老爷爷推著小推车离开了,她有些纳闷,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爷爷的红薯已经卖完了吗?” “嗯,卖完了,我都买下来了。” 可他明明只拿了一个回来。 林梔看看他,又看了眼不远处步履有些蹣跚的老爷爷,她瞬间就明白了,他肯定是付了全部的钱却只拿了一个,和之前买手炼时一样。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心里暖暖的,舀了一勺红薯却没吃,抬眸送到顾轻北的唇边:“要不要尝一下,很甜。” 顾轻北看著她,没动。路灯下的小孩皮肤白皙,因为光照的缘故,更是依稀可见脸颊边缘一层小小的绒毛。眉眼水润,长睫也因为气温太低而粘上了一层冰霜。她手中的红薯还在冒著热气,婷婷裊裊间,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似真似幻。 顾轻北突然就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著,薄唇更是不由自主地覆上了她的红唇,唇齿相接,温柔繾綣。 半晌,他才离开,哑声说了一句:“確实很甜。” 林梔哪里经歷过这种事情,脸颊瞬间便红了,耳根处热气升腾,忍不住將脸埋进了他怀里。 顾轻北感受到她脸颊的热意,伸手揽住她,眉眼含笑,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小孩害羞了。” 他抱著她,她听著他的心跳。 路灯昏黄,白雪飘洒,连地上的影子也是紧紧依偎的。 第122章 老宅 周六的上午,林梔照例睡到自然醒。以前她睡眠质量不好,一到周六日便会狠狠补觉,每次醒来时都將近中午十二点了。 最近这段时间,在顾轻北的照顾下,她生活作息规律,没有了失眠问题的困扰,就算是现在睡到自然醒,醒来时也不过才九点多钟而已。 林梔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的手机。打开微信,便看到了顾轻北给她发的两条信息。 【起床了么?】 似乎是断定她还没起,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等你起床了告诉我。】 林梔看了眼第一条微信的发送时间,早上7点,还真是早啊。他好像並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不论是工作还是休息日,都习惯於这个点起床。 林梔还没醒透,她眯著眼看了一下微信后又把手机放回了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拿起,一边回復著消息,一边慢吞吞朝卫生间走去。 【我起床了。】 那头的顾轻北回得很快,似乎是在一直等著她:【给我开门,我给你送早饭。】 林梔一边刷牙,一边就打算回復一个“好”字。突然想起来上次她和赵文静吵架的时候,也没人给他开门,他也进来了。心绪一起,就打算逗逗他。 【你不是有钥匙么?上次没人给你开门,你不是也进来了么?】 此时站在门外的顾轻北,盯著这条消息一副吃瘪的样子,清俊的五官难得露出些慌张的神色。小孩这样说,不会是觉得他这个人不诚信,对她另有所图吧? 把房子租给了她,自己却还留著钥匙。这样一想,好像是有些不地道。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修长的指尖在信息栏飞快地输入著,薄唇不觉也抿紧了几分。 【你千万別误会,我绝对不是故意留著这把钥匙的。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確实是给了我两把钥匙,但我基本不住这里,也就不记得这回事儿。上次情急之下才想起来了还有一把备用钥匙。】 【你如果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把这两把钥匙都拿给你。】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惹小孩不高兴,哪怕是一丁点的不满意,他也不希望看到。他本就亏欠她太多,往后的日子里,他只希望他是一直付出的那个就好。 林梔原本就是逗他的,见他突然这么紧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刚好洗漱完,快速挽起头髮,便来到客厅打开了房门。 “早。”她看著门外休閒打扮的男人,长睫眨了眨,这个男人要不要这样,一套简单的休閒装都能穿得这么好看。 “早。”顾轻北提著早餐进来,顺便观察著她的表情,见她眉眼舒展,唇角弯著,这才暗自放鬆一口气,“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趁热吃。” 林梔点点头:“谢谢。” 她在吃早餐的时候,顾轻北已经把牛奶帮她倒好了,他將温热的牛奶端到她面前,才又试著提起了刚才的话题:“那另外一把钥匙,我现在去拿过来给你?” “不用了,”林梔咬著小笼包,脸颊有些鼓鼓的,“就放你那儿吧,要是哪天我忘记带钥匙了,还能找你帮忙。都放我这儿的话,到时候连个救急的方法都没有。” 顾轻北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跟著点了点头。抬眸间,见著她唇角因为刚才喝牛奶粘了一圈淡淡的白色,不禁伸手在她脸上擦了擦:“多大了,怎么喝牛奶还会粘到嘴上呢。” 顾轻北声音宠溺,带著轻微的沙哑,她的唇边更是因为那乾燥温暖的触感变得有些木木的,耳根处一阵热意,林梔清楚地知道她又脸红了。 所以,连忙低头吃著早饭,再没敢和他对视。以至於他后来又说了很多话,她都是清浅的“嗯”著。要说真正听进去了几分,她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隱隱约约听他提到“老宅”两个字,才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一会儿吃完饭我想带你回趟老宅。”顾轻北依旧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其实上次听她提到之前资助的事情,他就想带她回去了。而且,他也不是没有私心,他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他也想带回去让他妈妈看下。 林梔之前听他提过一次“老宅”,虽然不知道那里现在都有谁住著,可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肯定会有一些长辈在。 可她,貌似还没做好见长辈的准备。 林梔此时已经吃完早饭了,她一边收拾著桌上的残余物,一边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家的老宅现在都有谁住著呢?” 顾轻北又怎会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他一边从她手中接过垃圾,一边温声道:“我母亲不在了,现在老宅就我父亲一个人住著。他喜静,除了几个平时打扫卫生和做饭的佣人外,没其他人。” 所以,你一点也不用紧张。 “嗯。”林梔轻咬了下唇,没再说话。 扔完垃圾的顾轻北已经从厨房出来了,他再次来到餐桌旁,似安慰似请求般地开口道:“你和我回去看看母亲好不好?她如果知道我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肯定也会为我高兴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到“女朋友”三个字,林梔觉得既高兴又有些心酸。 其实就算他不提,等时机成熟后,林梔也会主动和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毕竟曾经是他母亲资助了她,往大了说,他母亲就是她的恩人。 “其实就算你不提,我也会提的,我早就应该去看看阿姨了。” 顾轻北见她眼底逐渐开始有了水汽,当下便心疼了。甚至开始有些后悔,暗自想著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毕竟会让小孩想到一些之前的伤心事儿。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以后再说。”他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下巴,似在安慰。 “我没事儿,我们今天去吧。” 回去的路上,林梔话不多,顾轻北也就没多说什么,一路除了安安静静地开车外,抽空便会捏捏她的手指。 第123章 见面 顾家的老宅位於京郊,一路上,眼前的景色逐渐由繁华的都市变为安静的郊区,林梔的心情也隨之安定不少。 黑色的劳斯莱斯最后转了一个弯儿后,在一栋色调以黑白为主的欧式別墅前停了下来。 林梔倒是没想到顾轻北口中的“老宅”竟然是一栋依山而建的西方建筑。 白色石墙结合灰色房顶,塔尖偏尖耸。別墅的构造基本呈对称模式,圆形的拱门错落有致地分列在大门两边。恰巧,一抹冬日的阳光自房顶倾泄而下,周围的一切顿时都处在一股明亮温暖的状態中。 顾轻北带著林梔下车,却没有立即进屋。他將车钥匙交到前来接待的佣人手中,转身对著林梔说道:“我们先去看母亲。” “嗯。”林梔回握了下他的手,眉眼间儘是散不去的温柔。 上山的路很少,有且仅有一条蜿蜒的石板小道。道路虽窄,可路面乾净整洁,两旁的枝木修剪地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打理过。 越往深处走,林梔明显感觉到顾轻北的情绪越低沉,二人都没说话,周遭安静得一时只能听见鞋底落在地上的脚步声。 接连下了好几个石阶后,顾轻北突然停了下来。顺著他的视线,林梔看清楚了眼前那座黑色墓碑。暗色的花岗石上清晰刻著“秦楨”两个字以及她的生平。往中间看,是一张浅笑著的中年妇女的照片,虽然照片上的人已不再年轻,可依旧美得摄人心魄,和林梔记忆里那张美妇人的脸一模一样。 “妈,我带梔梔来看你了,你应该记得她的,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顾轻北率先开口,略显低沉的声音响彻在树林间。 他的话不多,几乎是说完这句后便再没其他。接著俯身將他们带过来的鲜花和其他祭品放在了墓碑前,动作温柔细致。 他弯著腰,从林梔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宽阔的后背和短而硬的黑髮,她心下动了动,柔声道:“阿姨,这么久了才第一次来看您,希望您不要怪罪。现在我和轻北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这句话,依旧半弯著腰的顾轻北自然也听到了。他眉心狠狠一跳,她刚才说的是“要照顾他”? 小孩性格偏內向,类似於这种话他几乎是第一次听到从她口中说出。他其实並不奢求什么,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就好。可没想到,突然听到这种直白的话语,满心满眼的感动还是久久无法散去。 顾轻北起身,把林梔揽进怀里,薄唇贴近她的耳朵温声道:“你不用照顾我,我照顾你,你只负责开心就好。” “互相照顾。” 二人没在山上待太多时间,又说了会儿话,便沿著原来的路返回了別墅。等他们回到別墅时,佣人恰巧准备好了午饭。 林梔隨著顾轻北的步伐来到餐厅,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顾轻北的父亲。对方五官周正,仪態凛然,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顾轻北的影子,可神情却比顾轻北要严肃许多。 对方见著她和顾轻北紧紧相握的手,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轻北也是奇怪,刚才见他母亲时一上来就主动介绍的行为也没有了,只是拉著林梔的手径直落座。 倒是林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之际还是打了一声招呼:“顾叔叔,您好,我叫林梔。” 顾安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打招呼,一时有些微愣,反应过来后,原本僵硬的脸上瞬间扯出笑意,连带著声音也有些激动:“好,好,快坐吧,尝尝饭菜合不合胃口。” 三十多年来,这是他这个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即便他依旧对他冷冷的,可看著他能找到幸福,顾安还是难掩高兴。况且这个女孩子温柔文静,一看就是过日子的类型。 “谢谢。”林梔笑了一下。 一顿饭,虽然顾安每次问的问题林梔都很认真地回答了,可身旁的顾轻北却从不参与他们的討论,只是不停帮她夹著菜,神色有些冷。 林梔摸不透他是对她们的对话不感兴趣,还是另有其他原因。所以,也就没再说太多,一顿饭下来,林梔全部说的话也没超过十句。 饭后,顾安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尷尬,和林梔打完招呼后便离开了,餐厅一时只剩下林梔和顾轻北两人。 还未等林梔问,顾轻北便主动开口了:“对不起,刚才我不是针对你。” 林梔垂眸喝了一口茶,有几分热气扑到脸上,心也隨著暖了几分:“我知道。” 他平日里是如何待她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以为他是在针对她。 “我和我父亲关係一般,自我母亲离世后,我就很少回这里了,每年也就是在她忌日的时候回来住几天。”顾轻北说,“所以,话也就比较少。” 林梔抿了抿唇角,思索著要不要將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其实以她的性格,就算是在恋爱中,也不会掺和对方的家务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隱私,她觉得应该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可不知为何,此时面对他,她就想更多知道几分,似乎所有的原则在面对他时都会乱套。 “所以,你是因为你母亲的原因才和你父亲生疏的吗?” “嗯,”顾轻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答了她,“我小时候基本都是和我母亲在一起生活,他生意忙,有时候几个月都见不到几次,慢慢的,我就会觉得好像只有母亲就够了,有没有父亲的也无所谓。后来我母亲去世了,我和他之间,接触就更少了。” 他这样说,林梔大致也就明白了,生意繁忙的父亲,年轻时一心扑在工作上,在情感上忽略了妻子和儿子,所以才会导致如今的生疏境地。 可刚才见他父亲面对他们俩牵手时的態度,又是十分高兴的。看来在他心里,依旧还是十分在乎这个儿子的,只是这份感情被有些东西阻挡了。 林梔並不打算劝顾轻北,况且她也觉得他没什么错,於是只轻声说了一句:“没关係的,来日方长。” 第124章 同床 下午,顾轻北又带著林梔在別墅逛了一圈。这种北方园林和西方建筑相结合的景色,林梔还是第一次见,难免对一切都很好奇。以至於当两人再次回到房间內时,窗外已渐显暗色。 担心晚上开车不安全,两人便决定在老宅住一晚,明早再回市区。 老宅的客房很多,但为了不让林梔有太陌生的感觉,顾轻北还是决定让她住在自己的臥室,他住客房。 这是林梔第一次进他的臥室,黑白简约顏色为主,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床和书桌外,並没有其他太多其他的东西。一如他本人的性格般,简约低调。 林梔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试了几次还是没有抬脚迈入,恰巧对上顾轻北不解的眼神,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要不我还是睡客房吧?” 这整个屋子都是他身上的那股清冽木质香,林梔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对这个味道太过敏感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从刚踏入的那一刻开始,耳根处就有些不由自主地发烫。 “怎么?你不喜欢这里?”顾轻北握著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除了这间,其他的都是客房。你第一次来,我怕你会觉得环境太陌生而睡不著。” 那倒也是,林梔一直都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那就是认床非常严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如果能有相对熟悉的人或者事物,確实能让她快速安心下来。 “不过还是看你,”顾轻北见她没回答,接著道,“你如果觉得住在这里不自在的话,那就换一间。” “不用了,就这间吧。我也怕晚上失眠。” 和脸上这点不自然的热意相比,她还是更怕失眠带来的困扰。 顾轻北帮她准备好换洗衣物后便离开来到了客厅。浴室和客厅中间隔著一道门,听著浴室內传来的哗哗流水声,不知为何,顾轻北莫名就感觉喉咙很乾。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著,他起身拿了一瓶冰水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一股脑灌入肺腑之后,他才觉得刚才的燥热感觉减少了几分。 林梔从浴室出来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因为他们一开始並未打算在这里过夜,所以她也就没有提前准备多余的衣服。这会儿身上穿的,都是顾轻北给她临时找的睡衣。虽说这些都是新的,可长期在他房间和衣柜放著,难免也会沾染他身上的味道。 林梔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来放鬆情绪。也不知是因为浴室热气蒸腾的原因,还是因为周身繚绕的都是顾轻北身上的味道,她的脸颊从一开始进来便一直处於一种滚烫的状態。 林梔来到水龙头前,將开关调到冷水的那一边,手掌捧著冷水直接將脸颊打湿,来回重复了好几遍,直到感觉脸上的热意没那么明显了,她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我洗完了。” 顾轻北正在凳子上坐著,抬眸看见正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小孩,眸底猛地缩了缩,气息也有些不稳。 此时,她正穿著他的睡衣,宽大的尺寸更显得她身材纤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经过热水的熏蒸更是白里透红,一双桃花眼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更显水润。 “过来吹头髮。”顾轻北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音喑哑的厉害,连忙又猛灌了几口冰水,眼底的韞色才消散几分。 “哦,好。”林梔放下手中还在擦著头髮的干毛巾,十分乖巧地朝著他走去,见他依旧在接连喝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很渴吗?喝太多冰水对肠胃不好,还是少喝点吧。” “嗯。”顾轻北敷衍地应了一句,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在乎对肠胃好不好啊,况且他喝这冰水也不是为了解渴用的。 林梔按照他的意思,乖巧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原本是打算自己吹头髮的,可见著他已经將吹风机拿在了手里,也就没再坚持。 可此时的顾轻北却有些后悔了…… 隨著小孩的靠近,那股沐浴露的香味伴著她身上的清香一股脑地钻进他的鼻尖,他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努力回想了好几遍公司今年的財务报表,思绪才又收回了几分。 小孩的头髮细软,顏色偏棕色,即便没有刻意地染过顏色,此时在灯光的照耀下也隱隱泛著柔亮的光泽。从他的角度,刚好又可以看到她浓密而又卷翘的长睫,还有那殷红的嘴唇。 不知怎的,思绪就有些飘散,直到凳子上的小孩开口说话,顾轻北才缓过神来。可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为了听清她在说什么,他很自然地就將耳朵贴近了她的唇边。 林梔原本是觉得头髮已经半干了,可以不用再吹了。见他听不见,就打算起身和他说。谁知他却突然俯下身,二人都没有防备,突然之间,她的嘴唇就触上了他的脸颊。 二人有些愣,都没说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 半晌,还是顾轻北先反应过来,他俯身將林梔从凳子上抱起,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两片薄唇也就顺势贴上了她的红唇。 他的嘴唇冰凉,刚好可以缓解林梔的热意。可今天的这个吻却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温柔中带著霸道,繾綣廝磨,等林梔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坐在腿上,姿势亲昵又曖昧。 耳边还传来他低沉又喑哑的声音:“小孩,学会呼吸。” 刚才脑袋懵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理智恢復了几分,她才意识到手腕因为他刚才的大力有些被挤压到了,明显有些红肿。 顾轻北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片红肿,他抓起她的手腕吻了吻,口中柔声道:“那我们去床上?” 林梔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刚才意识不清醒没意识到,这会儿思绪清明听著他说的这句话,只觉血气上涌,耳根连接脸颊处,红得仿佛都能滴出血来。 顾轻北轻笑一声,抱著她的身体还真就朝著不远处的大床走去。 隨著一阵眩晕,林梔就被放在了床上。接著入目便是那清雋的五官欺压下来,林梔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懵,扭头朝著旁边躲了几分。 她连恋爱经歷都没有,更別说面对这样的场合了,鼻息间有些不稳,大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顾轻北显然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小孩那怯生生的眼神和微张的红唇,无一不是在挑战著他最后的底线。可他看出了她有些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还是拼命压下了心头的想法。 他眼尾发红,声音也有些喑哑,可说出的话却又是温柔至极:“別害怕,我不碰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说完,吻了吻她的唇角,就径直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他这样说,林梔自然也就信。虽然她的心里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但也没再去思考太多。 第125章 玉鐲 第二天起床时,林梔刚睁开眼,便看见一张俊顏放大在自己眼前。昨天晚上她睡得早,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迷迷糊糊间,她只记得顾轻北一直轻拍著她,让她安心睡,他会在旁边陪著她。 此刻,眼前的人呼吸平稳,眼帘轻闔,很明显还在睡梦中。平日里清冽的五官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透著几分温柔的意味。 林梔没忍住,伸出指尖颤颤地抚上他的眉眼。 顾轻北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吵到,睫毛动了动,下一秒便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径直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带著晨起时特有的沙哑:“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挺好的。”林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况且他又抱得十分紧,於是便挣扎著想要从他的怀里离开。 “別动,让我抱会儿。”顾轻北被她的动作闹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比刚才还要喑哑,“我就抱一小会儿。” 感觉到脖颈处男人的呼吸有些沉重,林梔瞬间便安静下来。可没一会儿,她便又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那感觉,像是吻,又像是咬。接著,延至耳垂和脸颊,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然后便又是沉重的呼吸声。 林梔没敢动,也没问。还好顾轻北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就著这个姿势抱了她將近半个多小时才鬆开。 等到两人最终来到餐厅吃早饭时,已经將近九点半了。好在这里的一日三餐都有专人负责,所以吃饭的时间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限制。 吃完早饭后,林梔和顾轻北打算回市区。顾安原本还想让他们在这儿多待几天,但眼神对上顾轻北那冷漠的眼眸,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他这个儿子啊,还是在怪他。 顾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方形小盒子,当著林梔和顾轻北的面儿打开,入眼是一只通身翠绿的翡翠玉鐲,质地通透,顏色纯正,一看就价值不菲。 顾安拿著那只玉鐲来到林梔面前,林梔不知他何意,一时有些呆愣。 “小梔啊,这是你阿姨还在世时为轻北的女朋友准备的见面礼,这么多年了,今天终於派上用场了。如今你阿姨不在了,所以就只能由我代交给你了。” “叔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梔连忙拒绝,她和顾轻北不过才刚开始交往而已,怎么能收別人这么贵重的礼物。 “没关係,没关係的,”顾安见她隱有几分拒绝之意,缓声安慰道,“这本来就是我们为你专门准备的,不存在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就当是我和阿姨对你们的祝福吧,长辈的一点心意。” 顾安的言辞恳切,又是长辈,面对他,林梔实在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拒绝。她看向顾轻北,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帮助。 没想到,顾轻北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更是隨意至极:“既然是送给你的,那你就收下吧。” 这下,林梔彻底地骑虎难下了…… 没办法,只能先收了这个鐲子,就当是暂时帮他保管吧。 “谢谢叔叔,那我就先收下了。” 见林梔收下,顾安的神色才又宽慰不少,笑著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没期望顾轻北会回答,林梔便都一一应了下来。谁知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顾轻北这会儿却突然出了声,还主动说了再见,话虽然很简单,可和昨天的冷淡相比已经好了很多了。 林梔和顾安一时都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又都有些惊喜。 “好,好,再见,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车开出去很远,隔著玻璃,林梔还是能看到顾安那站在门口的身影,身姿凛然,却也透著几分孤独。 胸腔处一股酸涩,林梔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但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却被顾轻北看在了眼里,还以为她仍在纠结刚才鐲子的事情,他温声开口安慰道:“鐲子的事情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一个小玩意儿,隨便收著就行,什么时候想戴了再拿出来戴。” “好,我知道。”林梔点点头,可对他这些话却不敢苟同。她可没財大气粗到把这样一个翡翠鐲子当成是一个小玩意儿…… 回到城区的当天晚上,京城便突然遭遇了一场寒流,气温瞬间从十几度降到零下。这突如其来的气温跌落让本就对寒冷十分敏感的林梔身体遭遇滑铁卢,头晕鼻塞,喷嚏不断的捱了好几天。 顾轻北让丁祈来帮林梔看病,那傢伙一见他们二人就一直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让原本脸皮就薄的林梔不由得又咳嗽了好几声。 顾轻北见此,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让你来看病的,不是让你来加重病情的。” 丁祈挠挠头,没搭理顾轻北,反而是对林梔报以歉意的微笑:“抱歉啊,一时没忍住。不过我说你这病也不用太担心,普通的感冒发烧而已,我给你开点药,按时服用,大概一周就能好了。” “好的,谢谢你。”林梔道谢,开口间依旧透著浓重的鼻音。 丁祈接著道:“不过看外面这天气,你接下来几天最好就不要去上班了,在家里静养有利於身体恢復。” 说完,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著旁边的顾轻北揶揄道:“我突然想起来,你就是她老板吧,员工都病成这样了,就不要再继续压榨別人了,赶紧给人家放假休息吧。” 顾轻北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这还需要你来说?” “好,好,我不说了,知道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丁祈撇撇嘴,转头对著旁边的林梔抱怨道,“这个傢伙脾气这么差,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顾轻北脾气很差吗?林梔想了想,在她面前,他好像没有任何脾气,从来都是极尽温柔的。顿了顿,略显生涩地开口道:“他对我不这样。” 丁祈:“……” 莫名被餵了一大把狗粮…… 第126章 忍耐 生病在家的这几天,顾轻北给她放了假,又將她的工作安排给了其他同事负责,所以,从早到晚,除了吃药养身体外,林梔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很是有些无聊。 好在顾轻北也將他自己的工作减半,儘量抽出时间来陪她,晚餐更是日日都陪她吃,才让她本就无聊的生活多了几分乐趣。 这日,吃完晚饭,林梔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著的一条旅游宣传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內容是关於极光的,林梔的眼神一直盯著屏幕里绚丽的顏色,可心底却是被那句宣传语触动到:“看见极光的人,是上天钦定的幸福的人”。 果然,陷入爱情中的人,就是容易相信这些飘渺而魔幻的东西。 恰巧,此时顾轻北正从厨房出来,手上端著洗好的水果,眼神在看清电视上的宣传片后,轻笑著问了一句:“怎么,想去看极光吗?” “没,就是电视刚好放到这里而已。”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许是害怕他看透她心底的想法,林梔一瞬间有些露怯,连忙拿起遥控器调了频道。 毕竟两人刚在一起不久,就开始想著天长地久的事情,会不会有些太著急了。 顾轻北將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在林梔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顺势將她捞进怀里,语气带著宠溺:“怎么调台了呢?极光多好看啊,寓意还好。” “你也知道极光的寓意吗?”林梔侧眸看他,因她此时正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的距离极近,扭头间,脸颊不小心擦过他的嘴唇,耳根处顿时一片热意。 顾轻北趁机在她脸颊吻了一下,又拿起旁边的草莓餵进她嘴里:“以前听过一些,具体的记不清了,大抵就是寓意幸福美好吧。” “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林梔吃完一个草莓,本想自己去拿第二个,谁知顾轻北却抢先一步又拿了一个递到她嘴里:“想吃什么和我说就行。” 林梔:“我自己拿也可以的,离得又不远。” 这些日子,因为她生病的缘故,顾轻北对她的宠溺更是没有边界,除去一些她必须得自己完成的事情外,其他的全部都由他帮她做好。再这样下去,林梔真怕她会就这样被他宠成一个废人…… “我喜欢,我就要这样一直宠著你。”顾轻北眉毛一挑,眼神里是极少见的傲娇和任性。很快便垂眸吻了吻她的眼睛,接著是鼻子和嘴唇。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接吻都一样,异常轻柔繾綣。 可林梔今日却有些不一样,他刚才那句话说得她心头一动,他极少露出这种孩子气的神色,偶尔一次,她就莫名地觉得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头,双手攀上他的脖颈,以便他能更好地吻到她。然后,学著他的样子,微微张开嘴唇,在他的唇齿上流连。 顾轻北这人的自制力惊人,从他三十多年不谈女朋友,一朝有了女朋友之后还能尽力尊重她的意愿就能看出,他的自制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即便他有再强的自控能力,此时还是被小孩这个简单的动作轻易弄得差点失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小孩正软软地趴在他胸前喘气,嫣红的小巧嘴唇更是肿得老高。 他很是后悔,小孩现在还生著病,刚才听她说话很明显还有鼻音,自己怎么就这么控制不住呢…… 他有些懊恼地拨了拨头髮,抬手將林梔抱起放到旁边的沙发上,神色有些鬱闷,转身进了厨房。 坐在沙发上的林梔此时也是一脸懵,刚才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他突然之间就不高兴了?是因为她表现得不好吗? 半晌,顾轻北才慢吞吞地从厨房出来,他手中端著一杯温水还有林梔要吃的药,在她旁边坐下,语气依旧温柔,可却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来,吃药。” 林梔有些疑惑,隱约中也有些委屈,她没说话,伸手接过他给的药,仰头便咽了下去。药品的苦涩瞬间便在口腔中瀰漫开来,久久无法散去。 顾轻北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剥了一颗糖递给她:“吃颗糖,吃了就不苦了。” 林梔还是不说话,只安静吃了他递过来的糖。 自此,顾轻北才意识到小孩有些奇怪,可他也只当是因为刚才的药太苦了,轻声哄她:“听话,这药吃了病就好了。” 林梔点点头,等口腔里的苦涩被糖果的甘甜冲淡了几分后才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我表现得不好么?” “你说什么?” 顾轻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等明白过来后,小腹狠狠地一抽,眼底似燃著一团火,韞色浓烈。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 况且,他也没有生气。他怎么可能和她生气?他只是在气自己的自制力差而已。 林梔继续解释道:“因为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懂。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愿意改。或者,你愿意教我的话也可以。” 短短几句话,却让顾轻北刚才费力调整好的呼吸瞬间又乱了方寸。可他垂眸看了眼小孩的眼神,眼睛明澄,星光闪闪,很明显,她並不理解她说的这句话对一个男人意味著什么。 顾轻北闭了闭眼,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用尽全身力气將那不应该有的想法按下。暗自告诫自己,小孩现在在生病,身体不舒服。况且,他们交往的时间也不长,他还不確定小孩对这件事情的想法。 不是他不想,只是他想循序渐进,时间合適了,所有的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他在林梔旁边坐下,轻轻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什么都不需要改。我爱的,就是你现在的这个,外表性格我都爱。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那也一定是因为我的原因。” 第127章 惊喜 林梔靠在他的怀里,脸颊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温度,耳朵里听到的是他宠溺的表白,一瞬间,胸腔处仿佛燃放著烟花,热烈绚烂得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长期以来的內向性格有些压抑了她的情感,加之长达十几年的暗恋追隨,以前的她总是胆怯,从来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今天听到顾轻北对她的这些话,她清晰地意识到,她是喜欢听这些话的,她听他说这些话时会觉得欢喜,会觉得异常幸福。 那么,如果他听到她和他说这些话,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感觉呢? 林梔双手环住他的腰,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学著他刚才的样子,一字一句开口道:“我也爱你。” 闻言,顾轻北抱著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神情也有些呆滯。明明是冬天,两人穿的又不少,可隔著衣服,他的心臟还是被她刚才的几个字烫得瑟缩了一下。 时间过得快,在这场寒流离开京城的时候,林梔的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她自然也就不用再去公司上班。 顾轻北下班回来时,手里提著一条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鱼,一进门就说要给林梔做红烧鱼吃,只因为她下午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想吃这个。 他进门后先亲了亲林梔,便绑好围裙径直进了厨房。 林梔心疼他,工作一整天到家还要给她做饭,她守在厨房不肯离开,想著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用,你出去等著,这里又是高温,又是热油的,多危险。”顾轻北亲亲她的唇角,笑著把她往外面推。 “不,我就在这儿陪你。”林梔难得的执拗起来,请阿姨他不让,她自己做饭他更是不同意,现在就连她想陪著他,他也不愿意了,林梔有些心疼,又有些愧疚。 听她这样说,顾轻北倒是没再赶人了,只是轻扯了下唇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小孩,你是在撒娇么?” 他的话音刚落,林梔又不爭气地脸红了。她其实是想否认的,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说是就是吧,怎么,我不能撒娇么?” 顾轻北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也逐渐翻涌起几分异样神色,开口声音有些喑哑:“没怎么,我爱死你这副撒娇的模样了!” 接著便是熟悉的天旋地转和头脑发昏的感觉,林梔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也正是她拼命大口呼吸的时候。 “小孩,学会呼吸。” “换气。” “张嘴。” “舌头伸出来。” …… 等到最后糖醋鱼上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林梔和顾轻北面对面坐著,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因为她刚才发现,好像因为她太用力的原因,他的嘴唇有一块儿被她咬破了。此时结了痂,一块暗色的凸起,异常明显。 “尝尝这个鱼,我新学的,看看好不好吃。”顾轻北夹了一块鱼给她,细心地帮她把刺全部剔除。 “嗯。”林梔快速应了一声,视线很快就垂了下来。 “还有这个青菜。” “嗯。” “这个海鲜汤。” “嗯。” “林梔。”顾轻北忽地叫她。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了?”林梔被他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叫法惊到,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不这样叫她了,要么“梔梔”,要么是“小孩”,突然听到他这样叫,林梔一时竟有些无措。 “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我没有。” “你有。”顾轻北有些执拗,“我跟你说了好几句话,你都是低著头,敷衍我。” “我真的没有。”林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顾轻北突然正色道:“难道是因为我刚才亲你亲得不够好?你不高兴了吗?” 林梔:“……” 这种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脱口而出的…… 不过关於亲得好不好这个问题……林梔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嘴唇上便立马又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她很喜欢,应该就代表好吧。 顾轻北还在盯著她,林梔无奈,只得抬手指了指他的嘴唇,抱歉开口道:“我刚才好像有些太用力了,把你嘴唇都……都亲破了……我有点不好意思看你。” 顾轻北明白过来后,顺手便摸上了她刚才指的位置,確实是有点疼,不过这算什么,况且,他对此喜欢得不得了。 “是的呢,有点疼。”顾轻北逗她,“你得赔我?” “好,那我要怎么赔?” 顾轻北见她懵懂的眼神,小腹间的那股热气又开始乱窜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哑著:“这个还没想好,你先欠著,以后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也行。”林梔在他面前本就十分乖巧,况且今天这件事情又確实是她的问题,也就很自然地答应了。 今天吃完饭后,顾轻北並没有著急收拾东西,而是把林梔叫来身边,环抱著她,亲昵说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梔看著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鼓捣著,有些疑惑。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到一分钟,顾轻北便將手机里的一个旅途出行app打开,页面被翻到订单那一页时,停了下来,他將手机放到林梔手里:“一个惊喜。” 其实在他刚才打开app的时候林梔就大概猜到了几分,可能他会带她去旅游,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目的地竟然会是这里—— “芬兰”! 他这是要带她去看极光?!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充斥著她的胸腔,林梔的呼吸有些不稳,长睫不可控制地颤了颤。她不过就是在电视上隨意看了一下极光的宣传片而已,而且前后也没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就已经把机票订好了。 “喜欢吗?”男人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喜欢。”林梔点点头,她並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欣喜。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明天?这么快?”林梔仔细看了下机票上的出发时间,可不就是明天嘛。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顾轻北问道,他见小孩犹豫,就有些担心。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我这个周末本来约了月月一起吃饭,打算告诉她……” 说到此,林梔顿了顿,顾轻北见她有些害羞,追问道:“告诉她什么?” 林梔抿了下唇角,心下一横便直接开口道:“告诉她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这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把机票延期吗?”顾轻北笑著问她,小孩愿意在她的朋友面前介绍自己,他自然很高兴。 “不用了,”林梔说,“我打电话和她说吧,吃饭的话就只能等回来再约了。” 顾轻北亲亲她的唇角:“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果然,没一会儿还在上班的夏夕月便接到了林梔打过来的电话,在她听到林梔陆陆续续地说完整件事情后,震惊得半天都没说话。 “月月,你还在听吗?”林梔在电话那头问她。 夏夕月按下胸中的一口闷气,有些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操心你的事儿。这段时间还一直在网上看攻略,打算这个周末教你呢。” “我之前觉得一切来得太快了,有些虚幻,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也就不敢跟你提。”电话里林梔的声线有些颤,“本来打算这周末一起吃饭时告诉你的,现在有了这件事情,吃饭也去不了了。我怕你担心,所以才在电话里说的。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和我生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 夏夕月打断她,她的声音明显也带著颤意:“我怎么会和你生气,我是为你高兴啊!这么多年,你终於等到了。梔梔,说实话,我佩服你,更羡慕你。” 说著说著,夏夕月的声音竟然开始有些哽咽,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下,快速转移了话题:“哎呀,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你们是明天出发吗,我刚查了天气,芬兰那边现在可冷著呢,你一定得把衣服都带够了。你这单薄的身子骨,本来就怕冷,到了那边还指不定有多冷呢。” “嗯,都准备好了。”林梔应了一声。 夏夕月接著道:“还有,看到极光了,记得一定要给我拍照片啊,我也想要沾沾这福气,说不定我的桃花运马上也就来了呢。” 林梔被她逗笑:“放心吧,你这么漂亮,很快的。” 第128章 在途 出发的这天,天气比前几日要好不少,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冬日的暖阳除了温暖之外还会给人带来一种眷恋的感觉。 这会儿,林梔看著身旁一手牵著她,一手推著行李箱的男人,莫名就对他的依恋又浓了几分。 顾轻北考虑周到,又十分细致,两个人的行李基本都是他收拾的,林梔只需要带好她的证件和日常用品就好。 八个多小时的直飞航班,林梔原本还担心她会有些不適应。没想到,顾轻北早就將一切都做好了充分的考虑。头等舱舒適的环境,让她之前记忆里长途飞行会带来的身体不適,缓解了不少。看电影,睡觉,看书,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直到飞机落地时,林梔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是顾轻北放大的俊顏呈现在自己眼前,林梔还有些懵,长睫无意识地眨了眨。 接著便听到男人好听的声音传入耳朵,还带著几分笑意:“小孩,我们到了,要下飞机了,醒了没?”接著便是密密麻麻的吻,从眼睛到唇角。 林梔原本是还有些懵的,被他这么一亲,瞬间便清醒了过来,恰巧此时有空姐过来提醒,她更觉得害羞了,抬手推了推顾轻北,小声道:“有人。” “好,好,小孩害羞了,那我不碰你了。你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能行么?” 他这语气完全就是在和一个孩子说话,林梔瞬间又有些害羞。平时在家里也就算了,他怎么在外面也是这样…… 旁边的空姐显然也注意到了顾轻北的语气,她朝林梔笑笑,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羡慕:“女士,您和您先生感情真好。” 这原本是非常正常的一句话,可在这种情况下,林梔就觉得对方是在打趣自己。 下了飞机后,她朝顾轻北示意,让他弯下腰,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得太大声。 顾轻北则是十分配合地弯腰將耳朵贴向她:“怎么了么?” “你下次在公共场合,能不能不要这样?” “哪样?” “就刚才那样。” “刚才?”顾轻北思考了会儿,才知道她指的是刚才亲吻的事情,“你是说亲你么?” “嗯。”林梔长睫颤了颤,果然这种话还是要他说出来才能如此的自然。 “怎么?你不喜欢?” 林梔嘆气:“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毕竟在公共场合,我觉得有些不太好。” “这样啊~”顾轻北尾音上扬,特意將这句话拉长,“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呢。现在看来,既然你喜欢,我也喜欢,那还有哪里不好呢?我不是很懂哎,你告诉我。” 说完,他又极自然地在她唇角吻了一下,那样子,活像一个偷到糖吃的小孩,任性恣意。 林梔:“……”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小孩子习性,难道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顾轻北都是假的吗…… 林梔耐著性子一字一句道:“我怕对其他人造成影响。” 顾轻北自知是她脸皮薄的原因,这会儿见她脸颊红得几乎就要滴出血来,也没再继续,温声道:“那我以后儘量注意。” “真的?” “真的。”说完,他又情不自禁地凑近想去亲亲她。 林梔扭头躲过了,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你刚刚才说的。” 顾轻北竟也没生气,反而是十分认真地道起歉来:“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林梔:“……” 顾轻北一路安排地妥帖,林梔只需要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就好。下了飞机,有专门的司机过来接待,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行驶后,才到达了他们此次旅行的最终目的地——罗瓦涅米,传说中最適合看极光的地方。 此时恰逢圣诞节临近,城市的大街小巷都充满著节日的氛围。大鬍子红衣的圣诞老人,以及被各种彩灯和礼物装扮的色彩绚烂的圣诞树,都为这清冷的北欧带来了热情和活力。 刚踏足此地的林梔和顾轻北显然也被感染了。 来之前,林梔做过功课,知道罗瓦涅米位於芬兰北部,被称作“圣诞老人的故乡”,所以在这里才会看到这么多的圣诞老人。 这里的建筑多低矮,很少会出现国內那般高楼林立的景象。四四方方的小屋搭配一个尖尖的房顶,厚厚的积雪堆落在上面。偶有明亮的灯光从屋內透出,一派静謐温柔的景色。 林梔取下手套,掏出手机录下一段视频给夏夕月发了过去,还想再触碰积雪时,却被顾轻北拦了下来。 “这个不能碰,你身体还没好全,太凉了,不能碰。” “可是我想给月月拍一张积雪的照片。”林梔开始撒娇。 顾轻北没辙:“那好吧,我帮你拿著,你来拍。” 这里的气温確实低,况且此时又临近夜晚,他们二人说话间都有白雾冒出来。 顾轻北心疼她,立马握著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听我的,好不好?” 他的声音繾綣,仿佛带著某种魔力,林梔不觉点点头,和夏夕月的约定就这样又破了一个…… 最后,呈现在林梔手机里的照片,就是一双手指修长,筋骨微凸的男人的手和北欧的积雪。 林梔將照片发给夏夕月后,夏夕月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林梔的手,打趣道:【手都看到了,人什么时候也带来我见见呀?好歹我也是你的娘家人,这么重要的人物,可不是得好好招待招待。】 林梔笑,白皙的手指在信息栏敲击著:【放心吧,你这么重要的娘家人,等我们回去了,我一定第一个就带他去见你。】 “笑什么呢?”顾轻北凑近,抓著她的手小心握著,“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好。”林梔把手机拿给他看,“月月说,等我们回国了,你得见见她这个娘家人,还得请她吃饭。” “好,好,”顾轻北轻笑,“自然是要见的,我也想感谢她之前对你的照顾。你和她说,地点你们隨便挑,到时候我来买单就行。” 林梔眉眼弯弯,和夏夕月又说了几句后,便跟著顾轻北进了酒店。 第129章 极光 林梔和顾轻北在前台办完入住后,便有一位年龄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北欧小伙子帮他们提行李,並且负责开车把他们送到预订的房间。 顾轻北预订的是芬兰最著名的一家酒店,迄今为止,歷史已经超过了一百多年。每年都有很多的富商或者明星慕名而来在此看极光。据说,之前还有欧洲其他国家的国王下榻过此处,可想而知,这里的火爆程度。 酒店前台距离林梔他们订的房间有些远,一路上,负责开车的小伙子嘴巴就没停过,孜孜不倦地介绍著。 北欧国家的人普遍从小接受的就是双语教育,所以他的英语在林梔听来也还算简单。 从酒店的歷史,到酒店各个区域的构造,以及功能划分,他都逐一做了详细的介绍。林梔和顾轻北坐在后座,一开始她还十分感兴趣地听著,后来,视线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注意力也就逐渐有些转移了。 这家酒店最出名的当属玻璃屋房间,刚才他们过来这一路,林梔已经看到了好多个类似於圆形帐篷的玻璃屋。屋顶透明,房间周身被窗帘遮盖住。这会儿可能是还没到休息的时间,遇到的好几个玻璃屋窗帘都没有拉上,橘黄柔亮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满山遍野,满地都是。 顾轻北见她视线一直盯著外面,便凑近她开口道:“漂亮吗?一会儿我们房间的比这还要漂亮。” 林梔笑著回他:“漂亮。不过我並不介意我们的有多好,只要是和你一起看的,在哪里我都很高兴。” 小孩轻易不说情话,突然的一句弄得顾轻北心痒痒。他习惯性地又想去吻她,突然想起她下午的话,又顾及到此时车上还有其他人,只得作罢。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以此来舒缓心中的那股浊气。 將近十分钟的行程,车子终於在顾轻北预订的房间前停了下来。小伙子离开前特意提到了,今天她们来的时间非常合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会有一场盛大的极光,错过了可能就得再等一年。 顾轻北和林梔朝他道谢,年轻的小伙子许是之前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中国人,十分靦腆地说了句“你们长得真好看便离开了”,和他刚才滔滔不绝的样子相比竟有几分可爱。 一只脚踏进房间后,林梔才明白顾轻北刚才口中提到的“比这些更漂亮”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刚才路上他们看到的那些是类似帐篷的玻璃房的话,那么顾轻北订的这间简直可以用別墅来形容。 两百多平米的套房,不仅分为上下两层,还配备电影院,健身房,和游泳池,所有你能想像到的和娱乐相关的项目,这里都有。 更关键的是,这里还有一间专门用来看极光的房间,四周皆被窗帘遮挡住,唯独房顶没有。透过头顶的玻璃清晰可见天空的顏色,又因为面积很大,入目皆是漆黑的夜空和耀眼的星星,竟有几分满目星河的意味。 林梔有些看呆了,这也……太美了吧!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在电视里看到的都要震惊,果然有些东西必须得亲身体验了才知道它的意义。 顾轻北见她呆愣的模样,长睫轻颤著,红唇微张,刚才在车上就想要吻她的衝动再次涌了上来,他把她揽入怀里,薄唇覆了上去。 这会儿在屋里,林梔也没有太多的顾及。经过前几次他的悉心教导之后,林梔现在接吻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动不动就喘不过来气了。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以至於结束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林梔趴在他的胸前,嘴唇被他亲得有些肿,眼神也有些迷离,顾轻北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把她扶鬆开几分,告诫自己,他是带她来看极光的,看极光的。看极光才是正事儿! “你先去洗澡,我把东西收一下,一会儿你洗完澡出来刚好就可以看极光了,好不好?” 林梔原本是想说“好”的,可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发不出声音,只得点了点头。 接过顾轻北递过来的衣服,林梔进了浴室。等她再次从浴室出来时,顾轻北已经將东西都整理好了,桌上还放著他叫的晚餐。 “刚才在飞机上和机场不都吃过了么?”林梔一边擦著还带著水汽的头髮,一边问他。 “怕你晚上会饿,”顾轻北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温柔地帮她擦拭著,“现在离看极光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还长著呢,所以提前准备点。” 林梔小声嘟囔著:“我哪有那么容易饿。” 顾轻北轻笑:“好,好,是我容易饿,我自己待会儿想吃。” 顾轻北帮她吹完头髮后,两人又廝磨了会儿,最后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距离十一点已经只剩几分钟了。 他走过去轻轻拥住坐在沙发上的林梔,两人相互依偎著,静静等待著美好的到来。 十一点刚过,天边便开始变了顏色。 一开始是淡色的一片,仿佛雾靄般静静地瀰漫在天边。接著那光亮便开始梦幻地变动,有的像彩带,有的像火焰,还有甚者跳动如炮弹。顏色五彩繽纷,绚丽多姿,红黄蓝绿交织舞动,天空骤然如一片明亮艷丽的幻境,似幻似真。 况且这罗瓦涅米的极光和其他的地方相比,又多了几分温柔和灵动,仿佛奔跑的狐狸之火,撒在这满天黑夜里。 林梔正看得入神,忽地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是顾轻北在亲她。 “嗯~”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就是这突然的一声,將顾轻北最后一点的理智也摧毁。 “喜欢吗?” “喜欢。”林梔不知顾轻北这句话是针对什么问的,其实她也不知她是针对什么回答的,许是极光,又或是他的亲吻。 热气喷洒在耳边,曖昧顺著血液蔓延,林梔浑身散著高热。说完这句,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地厉害。 顾轻北喉结滚了滚,眼底的韞色变浓,嘴唇向下了几分,呼吸也越来越重,口齿不清地开口道:“小孩,这个姿势你喜欢吗?” 他抵住她的额头,热气烫得两个人皆是一震,胸腔处跳动地厉害,这种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最是真实。 林梔被他这句话问得浑身一震,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心环上了他的脖颈,颤颤地吻上了他的薄唇,在他眼神看过来的那一刻,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得到了默许的顾轻北,眼神里的情愫更是浓得嚇人,墨色翻涌,却又不得不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他怕嚇到小孩。 在这漫天极光里,他最终吻了下去,带著满腔的虔诚和爱意,带著致死爱护她的决心,他吻了下去。 第130章 自由 次日,晨光熹微,顾轻北醒来时林梔还在睡梦中。看著她脖间和锁骨处的红痕,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的青紫印记,他不觉心疼万分。 虽说他昨晚已经足够温柔耐心了,但小孩毕竟是初次经歷这种事情,偶尔几次他没控制好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她。 他本想亲亲她,却又怕把她吵醒,只能面对面看著,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小孩长得真好看,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樑和嫣红的嘴唇,即便她此刻眼睛闭著,也不难想像出长睫下的那双桃花眼是怎样的流光瀲灩。 长达一个小时的凝视,他几乎没有换过其他动作,直到林梔有了醒来的举动,他才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角:“醒了?” 林梔刚醒来,便瞬间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熟悉的体温和声音,身体的感觉也隨之被唤醒,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她回想起了昨晚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他抱著她,吻著她,仿佛不知疲倦般將她一次次地带入了那个陌生而又欢愉的境地,两人共沉沦。 食髓知味,甘之如飴。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除了心理上本能地有些害怕外,此时身体上的印记也证实了她的不適。 林梔略微抬了一下胳膊,右臂青紫的部分刚好撞在床头的围栏处,疼得她眉头一皱,闷哼一声。 “怎么了?没事吧?让我看下。”顾轻北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著急,垂眸看了看她刚才被碰到的地方,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本就一直存在的愧疚感瞬间又被挑起了起来,“怪我,都怪我,怪我没控制住,怪我不知轻重。小孩,你打我吧。” 说著,竟然真的抓了林梔的手腕往他脸上打去。 林梔自然是不会同意,她本来就没有多疼,刚才的那一下只是因为太突然了,惊嚇大过疼痛。 再说,她又不是不喜欢。 她收回手,声音温柔,小声道:“我不疼,我不怪你,而且,我……我也……没有不喜欢。” 毕竟是涉及到这种事情的话,林梔总是不能说的那么自然,以至於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就快要被她吞进嗓子里了。 可周围万籟俱寂,顾轻北此时的全部注意力又都在她身上,哪怕她的声音再低,也全部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她说她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顾轻北其实说不太清楚他此时的心情,激动?欣喜?幸福?亦或是满足?每一种都有,但每一种又都不足以全部形容。 他的心臟跳得震天响,身体有些颤抖,眼神里也满是柔情,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就做出来。 他俯身衔住林梔的唇瓣,转转反侧,亲吻间有些口齿不清:“你喜欢,那我们就继续。” 林梔一开始还能配合他几下,后面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后,就有些躲闪了。她扭头躲开他的吻,但顾轻北却似乎没明白她的意图,依旧追了过来。 “等一下,”林梔推他,气息有些不稳,“我是没说不喜欢,可昨天不是才有过,这种事情不好太频繁吧。况且,我的身体也受不了。” 她说话间,顾轻北离开了她几分,一垂眸就能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他的心绪立马就收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態…… 明明刚才还在心疼小孩,还下定决定不能再伤到她,不过才过了几分钟,她也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瞬间便將他的理智浇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拢了拢心思,他吻了吻林梔的眼睛:“好,我们来日方长。” 两人在酒店吃完早餐后,顾轻北便带著林梔出了门,毕竟,他们来这里也不是只为了看极光而已。 顾轻北先带她去了商场,各种奢侈品和纪念品隨她挑。林梔对这些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但顾轻北哄她说,可以给她的朋友带礼物回去,她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她也就同他去了。 有夏夕月的,秦溪的,顾叔叔的,还有公司里其他同事的,最后林梔还给盛朗星挑了一件礼物。可在提到盛朗星这个名字时,她明显察觉到顾轻北的神色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秒钟的事情,但林梔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提他的名字吗?那我以后在你面前就不提了。”林梔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眼睫低垂了几分,连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高兴。 她这个样子,立马就让顾轻北的心狠狠地揪作一团。 他抓起她还被他握著的手心吻了吻,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其事:“小孩,我没有不高兴。你记著,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跟隨你的內心,你快乐,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刚才是我不好,我没有控制好情绪,但我那绝对不是不高兴,而是有些嫉妒。”顾轻北坦白地十分彻底,“你认识他比认识我早,你们又是一个大学毕业的,你还教过他英语……这些,都是我不曾经歷过的。说实话,我有些嫉妒。但我知道,你对他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像我对之前那些人一样。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些我们能改变,有些不能。类似这样的人,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即便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干涉你,我完全尊重和相信你。” 说了这么多,他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末尾又补了一句:“再说,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只要我们两个明白彼此的心意,最终的目的地一样,即便在旅途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其他的风景,又有什么关係呢?” “是,我爱你。”林梔见他稍显较真的模样,眉眼弯弯,回吻了下他的唇角,“你真好。” 林梔这是真心话,他宠她,教她,还给她自由。 顾轻北:“不,是你好。” 顾轻北这句也是真心话。一个默默喜欢了他十几年的姑娘,他碰上了,便再不捨得放手了。 第131章 朋友 后面,林梔她们又在罗瓦涅米玩儿了几天。坐著雪橇在宛如童话森林的白雪乡村绕了一圈,来到神秘又古老的哥德式教堂感受了专属於基督教的信仰,晨起看浓雾,晚间住树屋,可以说,和顾轻北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林梔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罗瓦涅米又被称为“圣诞老人的故乡”,所以,圣诞老人村也就很自然地在他们的计划之內。驯鹿雪橇,冰旅馆,和圣诞老人合影……在这北欧的漫天雪地里,他们的每一次相拥都被记录了下来,每一帧温情也都被定格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林梔翻看著一张张拍下来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和顾轻北分享著:“你拍照还挺好看的,你看,这张多好看啊。你这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没想到和这皑皑白雪还挺搭配的。可惜啊,你不爱拍照,拍得太少了。” 顾轻北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照片里他和林梔並肩而立,她看著镜头,他看著她。 確实,他不怎么喜欢拍照,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总觉得面对镜头时会有些不自然。不过这几天和小孩在一起,已经被她薰陶得变了不少,和她合照的话,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如果是单人照的话,还是会有些彆扭。 林梔见他一直盯著照片,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嘛?” “是,是,好看。”因她此时靠在他的肩膀上,顾轻北稍一侧头便能吻到她的头顶。不过他说好看的时候,眼睛却是盯在照片里她的脸上。 白色羽绒服的女孩面对镜头甜笑著,一只手挽著他,一只手抓了一捧雪,眉眼弯弯,粘了白霜的长睫更显清纯,眉眼水润。 “那我们下次就多拍点照片。”林梔收好相机递给他,“用照片来记录当下的时光,等到以后年纪大了再拿出来看,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林梔说的极其自然,旁边的顾轻北却是唇角弯起,小孩这速度真快,他还在考虑两个人结婚的事情,她就已经直接到了白头的阶段,神速!不过这速度,他喜欢。 他轻笑了一声,把林梔往怀里带了带:“都听你的,以后我一定配合你,你让我拍一百张,我绝对不敢只拍九十九张。” 林梔笑著拍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 顾轻北任她闹著,吻了吻她的头顶,温声道:“累不累?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跑,要不然待会儿的聚会我们就不去了吧?” “我不累,”林梔脑袋靠在他的怀里,说话声音低低的,“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你的同学,好不容易在这里碰上,不见一面的话多可惜啊。”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顾轻北就提前和她说了,之前他留学的时候有一个好朋友就是芬兰人,这次他们来芬兰后,他这个好朋友就约他一起吃饭。之前他害怕时间不够没有直接答应,现在时间合適,而且他们也打算返程回去了,所以就考虑想在离开之前见一面。 “可是我怕你太累。”顾轻北说,小孩愿意和他一起见朋友,他当然高兴,但今天一天的运动量他也看在眼里,小孩这会儿已经有些疲惫了。 “我真的不累,”林梔从他怀里抬起头,开口带著笑,“再说了,你都不累,我怎么会累,我比你年轻呢。” 顾轻北挑眉:“你这意思是嫌我老了?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来反驳你这个观点?” 林梔有些尷尬,又因为他如此直白的话语觉得害羞,脑袋在他胸前埋得更深了:“没有,怎么会。我就是想和你去见你朋友,想多了解了解你的生活。” 顾轻北轻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髮。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而已,他也捨不得。 车子到达目的地时,正好晚上六点钟。这里的夜晚来得早,此时已一片漆黑,屋內透出的柔和灯光看起来异常温馨。 顾轻北拉著她的手来到门前,还没敲门,钢製的复合门便从里面被打开,迎面一个金髮碧眼的高个帅哥上来就给了顾轻北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这北欧的大帅哥开口却是一口中国话,还带著几分南方的口音。 “alex,你终於来了,之前约你那么多次,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呢。” 顾轻北自然也是非常高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来了吗。” 说完,他退开几分,右手再次牵回林梔,开口介绍道:“david,这是我女朋友,林梔。” 显然顾轻北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了,对方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主动伸出手,绅士开口道:“你好,我是david,alex的朋友,之前听alex提过你,很高兴见到你。” 对方绅士礼貌,林梔弯唇伸手回握:“你好,我是林梔,也非常高兴见到你。” “来,来,別在门口站著了,快进来吧。”对方热情地邀请他们进门,说实话,林梔见著这么一张西方人的脸,却讲出如此地道的中国话,还有些不適应。 进了门,她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一位女主人,看脸孔也是东方人,一见她们便笑著上来打招呼,不过她这次先拥抱的是林梔而已。 “欢迎你们来,我是david的妻子lan,之前alex说要带他女朋友过来我还不相信呢,现在一见,果然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 “alex,你从哪找到的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简直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林梔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笑:“你好,我叫林梔。” 不知为何,她一见眼前这个姐姐就觉得十分亲切,气质淡雅,温柔自信,和平常在国內见的那些女孩不太一样。 还有lan那明显的南方口音,她这下总算明白刚才david的中文口音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看起来,你应该比我小吧,”lan一边將食物端上餐桌,温声和林梔搭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妹妹吧。” “当然不介意,”林梔说,“能在异国他乡遇到同伴,我也很高兴。” 说话间,顾轻北已经帮她把外套脱掉了,又仔细帮她把面前的餐具收拾好,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132章 酒醉 见著顾轻北十分体贴地照顾著林梔,对面的lan和david都觉得十分吃惊,皆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顾轻北倒是神色自若,依旧自顾自地帮林梔切著牛排,切好后还不忘交代她:“小心烫,慢点吃。” 只是旁边的林梔被那两双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对面的lan反应快,眼神又来回在顾轻北身上確认了好几遍,才开口问道,“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alex吗?和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变化也太大了吧?” “何止是变化大啊,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david补充道。 林梔听得疑惑,转头朝顾轻北寻求帮助,可顾轻北此时也是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专心帮林梔剔除鱼刺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反问道:“怎么说?我怎么不知道哪里变了?” “变得可太多了,性格,耐心,对待异性的方式,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別。”david率先开腔,可似乎又觉得用中文有些影响他发挥,接连英文夹杂著芬兰语,嘮嘮叨叨了一大堆,大家也没怎么听明白。 “算了,还是我来说吧,”lan开口打断他,“以前在学校里你可是出了名的冷,被女生在路上搭訕直接无视,甚至有其他学校的美女专门来学校看你,你也不搭理。谁能想到你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啊,细致耐心,温声细语。简直不敢相信!你说,如果让之前追过你的那些女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们会不会大跌眼镜?原来alex不是冰山,只是暖的不是她们而已。” lan说完,david似乎还觉得不够,接著道:“是啊,当初因为你,我们教室和寢室外面,每天几乎都要被各种各样的美女踏平了,有时候深更半夜还能听到委屈的哭声,你可別说你不记得这些了啊?” “是吗?有这回事儿?”顾轻北皱眉,这些事情他一向是不怎么关注的,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们说的真实性,“你们记错了吧?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lan:“……” david:“……” 倒是林梔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她一直都知道,他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上学时肯定也是风光霽月般的存在。 低头咬了一口牛排慢慢嚼著,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嗯?”顾轻北扭头看向她,原本他还担心小孩会因为这些事情不高兴,这会儿见著她唇边的两个梨涡明显,貌似对他们说的这些很感兴趣,只得无奈应和著,“那或许是真的吧,可能我记错了。” 这,这…… 这双標的也太明显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明和他一起上学的是他们俩,可他们说的事实他不信,反而相信女朋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lan和david两人顿时有些无语。 “那我们一起参加学校足球俱乐部的事情,你总记得吧?”david换了一个话题,势必想要证明下他在顾轻北心里的位置。 “这个自然。”顾轻北答。 david说:“得亏你还记得这个,不然我得伤心死,我俩当时可是俱乐部里的『足球双煞』,最风光的日子,还好你记得。” “你还会踢足球呢?”林梔加入他们的话题。 david回答:“alex踢得可好了,他以前踢前锋的位置,只要是他参加的比赛,就没有出现过败绩,对方能进一个球就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 和他激动的情绪相比,顾轻北反倒显得很是淡定:“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很多年不踢了,基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那也很厉害啊。”林梔的眼睛开始冒桃心,眼前这个人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她眉眼弯弯,看向他的眼神愈显深情,暗自想著,她这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啊,一喜欢就喜欢了最优秀的那个,而且对方还看上她了。 顾轻北被她这热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尝尝这个鱼,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david学著他的样子,照搬著给lan也夹了一块,一时间,席间响起一片笑声。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多顾轻北在学校里的事情,有关於他成绩如何优异的,有参加竞赛得了多少奖的,甚至还有在学校里如何特立独行的。david和lan都属於性格开朗的人,林梔在其中不觉也被她们感染,她本身就对这些话题非常感兴趣,一顿晚饭吃得非常开心,等他们打算离开时已经是临近九点钟了。 热情地告別后,他们约定以后在中国再聚。 刚在外面还好,有冷风吹著醒神,这会儿一上车,林梔便开始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今晚她喝了一些红酒,虽说不多,但也远超了她的酒量。这会儿酒意上头,便靠在顾轻北的身上有些迷糊。 顾轻北双手搂住她,亲了亲她的唇角,又把她略显凌乱的头髮往耳后捋了捋,柔声哄著:“困了是不是,困了就睡会儿,一会到酒店了我叫你。” 他怎会不知小孩今天有些喝多了,可刚才在饭桌上,他见她属实是高兴,便不忍打断她。他极少看到小孩这般放肆,毫无顾忌地大笑,根本捨不得打断。 顾轻北预订的酒店离david家並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便到了酒店门口。 顾轻北见林梔还睡著便没有叫她,將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弯腰横抱起她,径直越过前台,朝著屋內走去。 一吹风,林梔便醒了,只是脑袋还有些迷糊,身体懒懒的也不想说话。 顾轻北注意到怀里人的动作,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马上就到房间了,到了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说完这句,顾轻北便抬手刷开了房门,长腿一迈,打算先將林梔放在沙发上歇会儿。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他抽回手打算离开,不成想一路都十分安静的林梔,这会儿却突然开始有些闹腾。握著他的手,怎么也不鬆开。 第133章 主动 顾轻北怕伤到她,手上根本不敢使劲,被她这轻轻的力道一扯,整个人竟然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宝贝,怎么了?”他把林梔往怀里抱,一手揽著她,一手摩挲她的下巴和她对视。 “你別走,在这儿陪我。”林梔小声要求著,说完之后双手径直环上顾轻北的后颈,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 她和顾轻北並排坐著,这样的姿势抱住他有些不舒服,没一会儿便开始皱眉,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打算鬆开半分。 顾轻北注意到她不舒服的动作,大掌伸到她的腋下,將她身体使劲往上一提,林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横坐在了他的腿上。 不过,这个姿势再去抱他就方便了许多。 “好,我不走,你告诉我怎么了?”顾轻北哄她,语气温柔地就快要掐出水来,似乎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嚇到她一般。 小孩今晚异常地粘人,顾轻北当然喜欢她这样,但短暂欣喜过后,他便开始有些担忧,这不是她正常的状態,他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林梔没回答,他也不著急,轻拍著她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著,十分耐心地继续询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因为喝多了脑袋不舒服么?” 林梔意识还算清醒,听到他这样说,摇了摇头:“不是,这会儿感觉好多了,脑袋已经不怎么晕了。” “那是因为今天晚上聊的话题,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宝贝你和我说好不好?”顾轻北稍微有些著急了,小孩这一直不开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我没有不开心。”林梔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晶亮晶亮的,又因为喝了酒的原因,眼睛里似有若无地仿佛蒙著一层水汽,配上她刚才的那句话,竟然带了几分娇嗔。 顾轻北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声音喑哑:“那是因为什么?你和我说,我猜不到的。不过,只要你能说出来,不管是什么我都帮你解决。” 这会儿,他心底柔情泛滥。他想,哪怕是小孩在这个时候提出要他的命,他应该也不会有二话。所以,他將自己的真心全部都捧在了她的面前。 林梔看他严肃的样子,不禁弯了唇角,鬆开了几分抱著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我是高兴的。我今天很开心,我见到了你的朋友,我又知道了好多你以前的事情,更重要的是……” 林梔顿了顿,似乎在酝酿著什么,指尖抚过他的脸颊,捧著他的脸吻了吻他的鼻尖。 顾轻北心头一颤,呼吸逐渐混乱,但他不敢出声,安静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我在你这儿是特殊的,你对我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好。” “小傻子,我当然对你最好了,”顾轻北抬起鼻尖和她挺秀的鼻樑碰了碰,声音里满是克制的颤抖和压抑,“因为我爱你。” 林梔没再说话,两人对视著,周围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我先去给你倒点水喝好不好?”半晌,还是顾轻北开了口,他记掛著她从david家里出来后就没再喝过水,室內暖气开得大,加之她晚上又喝了酒,肯定会口渴。 “不好。”林梔犯起倔,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好,好,我不去,”顾轻北依旧好脾气地哄著她,“那你想让我干嘛?” “我想让你陪我。”林梔似乎有些不舒服,身体烦躁地在他身上扭动了几下。 “好,好,我陪,”顾轻北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只是,宝贝你能不能不要再动了?” “为什么?” “你再动的话,我怕我一会儿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来。” 和她第一次后的承诺顾轻北记得清楚,虽然这几天忍得很辛苦,但他也一直记著自己说过的话。也因为心疼她,所以无论有多么强烈的想法,他都靠著自己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了下来。 但现在的情景很不一样,温香软玉在怀,小孩还不停地乱扭,他了解自己,离得远还行,这么近的距离,他是真没什么把握…… 原本以为他说了这些话,小孩会因为害怕而安分下来,没想到她的动作比刚才还要大。她竟然重复著刚才的动作又在他怀里扭了几下,似故意似懵懂地问了句:“怎么动?是这样吗?” “梔梔…”顾轻北的声音有些无奈,也比刚才大了几分。她的柔软碰著他,刚才又说了那样的话,虽然她不知,但他的身体就会把这自动认定为挑逗,他真的没有多少定力了…… 可他说完后明显感觉到小孩的身体一僵,立马就后悔了,他连忙吻了吻她,道歉:“宝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大声,只是你这样我真的会失控的。” 他的眼睛猩红,说话间额间青筋暴跳,连声音都带著大喘气,已经经歷过一次的林梔自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原因。 但她不怕,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也有可能是今日的她实在太过高兴,反而还有些期待。 她颤抖著长睫吻上了他,顾轻北沉溺其中,一个吻结束,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 “不行,你今天喝醉了,需要早点休息。”最后还是顾轻北的理智恢復地快,听起来像是在劝林梔,更像是在劝他自己。 林梔声音软软的:“晚点休息也没关係,明天是下午的飞机。” “我上次说过不会在你不喜欢的时候胡来。” “我没有不喜欢。” 顾轻北没话了,但他也没动,黑色瞳仁里的墨色浓郁得嚇人,可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做这件事情有几分趁人之危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喝醉了的小孩竟然会这么撩人。在他还在拼命做思想斗爭的时候,林梔的吻已经再次落了下来,她学著他之前的样子,在他唇上廝磨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第134章 回国 顾轻北“闷哼”一声,快速拿回主动权。一手托著林梔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月光清浅,皎洁的月色撒在冷白的积雪上,树枝倒影横斜,清冷又料峭。 屋內春色撩人,相爱的恋人紧紧相拥,最炙热的感情交织著最浓烈的爱意,深情又繾綣。 今夕何夕,情深难待。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一抹暖阳透著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林梔长睫翕动了下,接著睁开了浅茶瞳仁的漂亮桃花眼。 由於前一天晚上太过放纵,以至於她到现在都还感觉自己的双腿依旧在打颤般。 林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昨天晚上的记忆便迅速席捲了过来。 一开始,顾轻北很是温柔,时不时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她也就勉强还能配合她。到后来,他动作加重,林梔没经歷过这般激烈的情事,几次下来,便被折腾得没了力气。偏偏他的时间又长,以至於结束后她几乎是瘫在了床上,连后来到底洗没洗澡都记得不大清楚了。 林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衣服换过了,头髮也洗过了,这样看来应该是洗过澡了,肯定是昨天晚上她睡著后顾轻北帮她做的这些。 即便二人彼此相爱,且已经做过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但一旦想到她睡著后他帮她洗澡,手指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处地方,林梔的耳朵还是快速地烧了起来。 她现在急需一把冷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梔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似乎还没醒。將睡衣拢了拢,她准备下床。可刚抬手,却发现刚才还一直安静的男人好像被她吵醒了…… “宝贝,早安。” 果然,身后传来顾轻北的声音,早起特有的慵懒带著几分沙哑,林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声音也有些不稳:“早。” 她摸了摸鼻子:“我先起床去洗漱。” 林梔掀开被子打算离开,却被身后的大掌一把捞进怀里:“这么著急起床干嘛?再陪我躺会儿。” 身体驀地撞进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脖颈处摩挲的亲吻便覆了上来,林梔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可男人似乎並不打算放过她。 “昨晚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林梔:“……” “嗯?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不喜欢?”顾轻北的吻来到她的耳际。 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伴著似有若无的亲吻,林梔当即便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也跟著颤动了起来,指尖攥得死紧。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开口。 因为她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地有其他声音出现。 “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了……”顾轻北嘆了一口气,似乎有些落寞,薄唇离开了她的耳际。 林梔鬆了一口气,刚打算安慰他几句,身体突然整个被翻了过去,正面对上他漆黑的瞳仁,接著两片薄唇便径直贴上了她的红唇。 又是十几分钟的纠缠,林梔几乎无法呼吸,只得颤著声音说了一句:“喜欢……我喜欢……” 顾轻北终於满意地停了下来,在她唇角啄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明显,他最爱看小孩这副害羞的模样。他刚才其实也没想要发生什么,只是想要逗逗她而已。毕竟昨天晚上她那么累,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顾轻北开始撒娇。 他这声音一出来,林梔就有些没了主心骨,大脑隨著他的思绪,几乎是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我刚才有些不好意思。” ““哦~原来如此,”顾轻北咬著尾音,语气莫名地勾人,“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昨天晚上主动的样子。” …… 下午五点的航班,和来时相同的路线,飞机抵达京城机场时,正好是当地时间早上八点整。 出门这几天,顾轻北基本就没处理过工作,这会儿把林梔送回家,交待她好好休息后,便直接回了公司。 林梔原本也想和他一起去公司的,但顾轻北心疼她,就让她先在家里休息休息,公司的工作他安排了其他人来处理。 林梔本来不打算同意的,但夏夕月知道她今天回来,早就已经在微信上联繫过她了,吃火锅的地点她都订好了。而且说实话,出去这几天,林梔还真是对国內的辣火锅馋得不行。 “那我先休息会儿,然后去找月月吃饭。”林梔站在门口,拉著顾轻北的手,明明还没分开,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顾轻北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睡会儿再去,都有黑眼圈了。” “还有,记得把礼物带给朋友。” “嗯,好。” 送走顾轻北后,离她和夏夕月约定的时间还早,林梔便定上闹钟继续睡了会儿。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她被闹钟叫醒,起床简单收拾了下,带著买给夏夕月和盛朗星的礼物,坐了地铁过去。 林梔离吃饭的地方近,所以她比夏夕月先到,到了地方后,按照老规矩,她开始点菜。 十几分钟后,夏夕月才到,老远便开始和她打招呼。 林梔朝她身后看了看,並没有盛朗星的身影,她略微有些失落。虽然自上次她和盛朗星说清楚之后,两人便基本没了联繫,但她心里还是不希望失去这个朋友的,所以也就期待著这次聚会他也能出现。 但这些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他不想来,她也能理解。 对面的夏夕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两人什么都还没聊,便率先將盛朗星的事情交待了一番:“我联繫过盛朗星了,他说最近学校太忙,不仅有期末考试,还有各种寒假实践。这次实在是来不了,下次一定补上,下次他来组局。” “嗯。”林梔没再多问,伸手夹了菜开始放进沸腾的火锅高汤里。 热气升腾,两人之间升起一层白色的烟雾,阻隔了两人的视线,似乎话题也隨之断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有些安静。 林梔想,夏夕月应该是知道的,不然她不会什么都不问,就直接联繫了盛朗星。 然而事实上,夏夕月也確实是知道的。和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吃过这么多次饭,盛朗星对林梔的心思,有好几次就差明说了。但林梔心里一直有其他人,她自然是支持她的,肯定也就不会挑破这些。 安静了半晌,最终还是夏夕月打破了沉默:“算了,不说这些了,冥冥之中一切都是註定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时间长了,他也就想明白了。” 闻言,林梔皱眉,这句话非常的不“夏夕月”。夏夕月平时想问题不深,性格大大咧咧,不管有什么事儿,没一会儿就能忘记。像这种多愁善感的,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所以,林梔自然而然地便联想到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月月,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这么伤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嗐,我能有遇到什么事情?大不了就是工作的事情。好不容易的聚会,不谈这些令人討厌的话题。”夏夕月將这些一笔带过,迅速转了话题,“让你拍的照片你拍了吗?快拿出来我看看。” “拍了,还给你带了礼物。”林梔见她笑了,心情也就轻鬆了不少,说著,便拿出了她在芬兰帮夏夕月挑的礼物。 有丝巾,有包包,有口红,夏夕月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在看到那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炼时,惊讶得就差当场昏倒了…… “梔梔,你中彩票了?” “没有呀。” “那你是抢银行了?” “怎么可能。” 不是中彩票,也不是抢银行,这两种来钱快的方式都不是?那还能是什么?夏夕月有些懵了。 “那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这些可都是名牌,加起来比我一年的工资都高,除了中彩票和抢银行,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方法能弄来这么多钱。” 林梔被她的脑洞气笑了,还中彩票和抢银行,她也得有那个胆子和脑子才行啊! “这些不是我买的,都是顾轻北买的。”林梔有些无奈,“买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不用买太多,月月和我一样,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的。可他还是坚持要买,他说送给娘家人,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我可和你不一样啊,我对这些很感兴趣的。”夏夕月连忙否认,但说实话,这么多奢侈品同时拿在手里,她还是有些发怵,“但这未免还是有些太多了。” 林梔撇撇嘴:“那怎么办?我都拿过来了,难道要我再拿回去吗?” 夏夕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就先放著吧,你先给我看看他的照片。” 林梔手机里刚好有一张他们两人在雪地里的合影,便直接找出来拿给她看了。 “我的天!这也太帅了吧!”刚看到照片,夏夕月便激动地大叫出来,即便是在这热闹喧闹的火锅店,她的声音也异常突出。 周围立马投来各种异样的眼光,林梔连忙提醒她:“月月,你小点声,別人都在看我们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夏夕月反应过来后收了声,“不过这也太帅了吧!电视里的明星也不过如此啊!我现在总算明白你那么多年为什么这么坚持了!就这种级別的,没理由不坚持啊,要我,我也坚持啊!” “以前看你那张旧照片,五官轮廓啥的看不清晰,我还没觉得有多帅。这样一看,真的是太帅了,太帅了!” 夏夕月有些词穷,只得一个劲重复著这三个字。 林梔本来还想说她有些夸张了,但转念一想,她这辈子如果不能和顾轻北在一起的话,应该也就不会结婚了。遇见过最好的,就不再能接受將就的。也就觉得她说的这些话又不过分了。 “快和我说说,和我说说,你们在一起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好吗?”夏夕月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林梔立马便点了头:“他对我很好,事事儿都让著我。和他在一起几乎不用操心任何事情,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 林梔提到顾轻北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这是真正面对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表情,夏夕月也不禁为她高兴。 “那就好,这样看来,你这么多年的坚持才没有白费。” 两人许久未见,后来又说了好多话,一直聊到下午两点多才告別离开。 在林梔的再三坚持下,夏夕月最终还是收下了礼物,並且也帮盛朗星把他的那份收下了,打算以后有机会再顺便拿给他。 第135章 梔子 京城的冬季多雪天,偶尔交织著晴天,阴天少,雨天更是几乎不会出现。 前几日刚落了一场大雪,寒气散去,暖阳便开始透过云层照射在世间万物上。 今天是圣诞节,在嘉海集团上班,每年的这天都是可以获得一天假期的,这点倒是让林梔很是意外。 只不过今天一整天,顾轻北都很安静,安静得甚至可以用奇怪来形容。按他以往的风格,就算不送什么礼物,也会提议说带她出去逛街或者买东西什么的。可今天到目前为止,他不仅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圣诞节”几个字,林梔也没从他口中听到。 所以,她觉得奇怪,也是情有可原。 好在,林梔一向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外在的仪式,他不知道或者忘记了,说实话,她都觉得无所谓。 下午两人在沙发上窝著,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爱情剧有些无聊乏味,看著看著,林梔便觉得眼皮有些重,她往顾轻北怀里钻了钻,有些昏昏欲睡。 顾轻北搂紧她,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轻笑道:“宝贝,是不是困了?” “有点。”林梔回答地有气无力,声音也有些绵软。 这柔柔的声音听在顾轻北的耳朵里就像被羽毛轻抚过一般,酥酥麻麻的。他情不自禁地垂下眸,薄唇贴上她的红唇,辗转反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小孩在他身边,他就总会忍不住想要亲亲她或者抱抱她,不一定非得发生点什么,但就是不自觉想要靠近她。 “先別睡,我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他额头抵著她的,说话间有温热的气息喷在林梔的脸上,她的心臟瞬间也变得暖烘烘的。 “去哪儿?”被他这么一闹,林梔也不觉得困了,顺势伸手环抱著他的腰身,安静听著他的心跳。 顾轻北的身材很好,平时他又有健身的习惯,身材健壮,腰身精瘦,林梔这会儿环抱著感觉安全感十足。 “先不告诉你,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顾轻北卖了一个关子。 林梔则是十分乖巧地就应了下来:“好。” “宝贝真乖。”他又在她唇上廝磨了会儿,半晌,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到了地方林梔才意识到,顾轻北原来是要带她来吃晚餐。 “静謐西餐厅”,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占地三千多平方米,楼高二十八层,是京城名流贵族最喜欢云集的地方。 林梔之前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多多少少也看过关於它的gg。圣诞节来西餐厅吃饭,他还是挺浪漫的嘛。 “宝贝,怎么了?”见她发呆,顾轻北过来牵她,两人刚从车上下来,顾轻北便见她停下脚步不动了。 “没….没什么…”林梔喉咙有些涩,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宝贝”这两个字他是越叫越顺口了,现在在外面的时候竟然也能这么自然。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这样叫她的。反正不知不觉间,她也好像已经习惯了。 “我们今天的晚餐就在这里吃吗?” “对,”顾轻北回答,说完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了一句,“虽然我预订的是这里,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一切都按你的意思。” 林梔弯了弯唇:“怎么会,我也觉得圣诞节吃西餐挺合適的。只是,我以前只在gg里看到过这里,今天是第一次来。” 闻言,顾轻北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他知道小孩的那些过往,所以才会更加心疼。 “那你今天先看看喜不喜欢,如果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就常来,好不好?” “好。” “还有,以后如果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帮你实现。” 他想把这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不只是一顿晚餐而已。 “好。” 无论在什么事情上,哪怕她提出的问题再过幼稚和无聊,他都会耐心地回答她,小心保护著她的自尊。这点,林梔已经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 顾轻北牵著她,两人刚进门,便有接待人员迎了上来:“顾先生,您好,您预订的顶层包间已经帮您安排好了,我现在带您上去。” “好,谢谢。”顾轻北微微頷首,林梔也跟著笑了一下。只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却注意到了这里的氛围有些……奇怪…… 按理说,如此高档的餐厅,节假日应该比平日要更热闹才对。可自从她踏进这里,非但没觉得热闹,反而是其他的客人一个也没看到,竟有几分冷清。 除了她和顾轻北外,这里压根就没出现过第三个客人。接待人员倒是不少,十几个人並排站著,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还有一点让她觉得疑惑的就是,这里所有的装饰物都是梔子花。墙上,地上,桌上,甚至连楼梯扶手上,凡是肉眼能够看到的,全部都摆满了白色的梔子花,顏色淡雅,香气沁鼻。 圣诞节,不应该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更多么?林梔有些疑惑,但毕竟现在大家思想开放,並不拘泥於节日本身,那么摆上梔子花也说得过去,只不过是个人的喜好而已。 只是这么大手笔的布置,又是在这个季节,让她觉得很是震惊,果然是京城名流最喜欢来的地方,奢侈贵气。 但林梔的这些震惊並没有隨著电梯来到顶层而消散,反而是变得越来越浓。 餐厅顶层的布置比刚才她在楼下看到的还要夸张百倍!几乎是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剎那,林梔便瞬间陷入了一片花海之中,连脚下的的通道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梔子花瓣。 林梔脚踩在上面,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走了几步后,她停了下来,扯了扯顾轻北的手掌。 顾轻北立马也停了下来,看向她:“怎么了?” 林梔示意他弯下身子,顾轻北照做了。接著,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开口道:“这里这么多梔子花,是不是有人刻意准备的呢?我们就这样踩上去,给人踩坏了怎么办?” 顾轻北轻笑出声,眼里满是宠溺:“没关係的,他们不会介意的。” 林梔还是不信:“你怎么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顾轻北声音篤定,指尖勾了勾她的下顎,“快走吧,一会儿有好吃的。” 第136章 求婚 林梔被他牵著,依旧有些懵懵懂懂的,但她的步子却没有片刻迟疑。只要是跟著他,那么她做什么都不会犹豫。 他的步子大,稍微走在林梔的前侧,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头髮和宽阔的后背。这个背过她,帮她挡过风雨的后背。 他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给她,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林梔脚下的步子加快,身体便瞬间和他並齐。 进了包厢后,几乎是和外面一样的满眼梔子花,只是这里的灯光更为雅淡柔和,照射在房间里竟有几分梦幻浪漫的感觉。 服务员完成送餐之后便离开了,房间內一时只剩下她和顾轻北两个人。舒缓的大提琴声轻轻流淌,桌上烛影摇曳,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地重合著。林梔突然觉得,在这种节日,两人单独出来吃一次烛光晚餐,也是非常不错的一件事情。 “好吃吗?”顾轻北见她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温声询问了句。 “好吃,很嫩,味道也很好,”林梔弯了弯唇,眼底透著满满笑意,“而且,刚才我们一路看到的那些梔子花也很好看,虽说有些铺张浪费了吧,但真的很好看。今天也不知道是托谁的福,看到了这么浪漫的场景,这顿饭真是没白吃。” 一直到现在,她也没觉得刚才那些梔子花和她有什么关係,也就更加猜不到顾轻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顾轻北轻笑出声,倒也没反驳:“你喜欢就好。” 吃完饭,林梔本想直接回家,但顾轻北哄她说看完夜景再离开。而且她也记不清之前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从“静謐”看京城的夜景是最好看的。也只有从那里看,才能感觉到京城的魅力。林梔也就同意了。 两人来到窗边,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面商场的那个巨型led显示屏,平时这里都是播放著明星的各种gg和照片,今天很奇怪,除了一张巨大的白色梔子花照片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不过从这里看京城的夜景,果然是极好的。头顶星河灿烂,垂眸灯火通明。入目皆是一片五顏六色的绚丽,流光溢彩,高楼林立。如此辉煌壮阔的景象,从林梔他们的角度看,突然莫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说没有丝毫触动肯定是假的。 她突然好像就明白了那些名流贵族们为什么总是喜欢从高处俯瞰眾生了,確实会有一种超脱的感觉。 她朝顾轻北的怀里靠了靠,柔声开口道:“谢谢你安排的晚餐,谢谢你带我来看这里的夜景。” 也谢谢你,带我来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顾轻北没回答,只是吻了吻她的头顶,半晌,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显示屏,开口道:“小孩,看那里。” 林梔顺著他的动作看过去,发现刚才那张放映著梔子花的巨型led屏幕突然开始变化图像,再接连变换了好几张梔子花的照片后,突然出现了一句话,一句大大加粗且闪著耀眼光芒的话:林梔,你愿意嫁给我吗? 剎那间,林梔的大脑是懵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她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上面写的確实是她的名字,是有人在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所以,那个人是顾轻北?! 巨大震惊带来的身体反应还没有结束,她的心臟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般,手心处一片潮湿。悬浮飘渺的感觉促使她快速转身,想要寻找那个能让她瞬间安定下来的人。 却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刚才那个还在她身后的男人此时已经单膝跪地,手中拿著一颗钻戒,温声道:“小孩,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瞳仁清亮,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期盼和虔诚,情绪溢满,浓烈灼热。 当下,林梔好似丧失了说话的功能般,她的身体还在颤抖,紧紧抿著嘴唇,眼泪疯狂地掉落,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切都太快了,她根本就没有预料到……更是来不及反应……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对待婚姻应该是谨慎又谨慎的,最起码也要相处观察好几年之后才能决定,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快速。 此时,单膝跪在地上的顾轻北也是紧张的,甚至於因为紧张,他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双腿也有些颤抖。他稳了稳心绪,再次开口道:“林梔,你愿意嫁给我吗?” “遇见你之前,我其实对爱情並不抱什么希望,毕竟看过了太多的相爱开始,悲剧收场,老实说,我对爱情是有些抗拒的。但你不一样,你和我以往遇到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你执著,温柔,善良,专一。遇见了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一眼万年。是你教会了我爱意,教会了我相处,教会了我什么叫爱。你太好了,好到我根本不想再多等一秒。因为,哪怕是多一秒,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我想要牵著你的手,告诉全世界你就是我最爱的女人,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部都拿到你面前。” “以前是我不好,没有早一点认出你来,让你过得那么辛苦。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以后都由我来,你只需要负责开心快乐就好。” “宝贝,嫁给我,好不好?” 顾轻北一字一句,近似於剖心的方式说出了这段求婚誓言。 林梔此时已是泪流满面,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划过脸颊,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板上。 所以,梔子花是他,餐厅清场是他,还有led显示屏和顶层的夜景,全部都是他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怪不得,今天这么冷的天,他出门时还是要坚持穿西装。 林梔破涕而笑,看向他的眼神万般柔情,伸手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半跪著的顾轻北也是心底一颤,抓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所以,你愿意吗?” 这个答案,他一定要得到。 “我愿意!”眼泪伴著嘶哑的声音响彻在灯光月影下,林梔终於说出了这个一直深深埋藏在她心底的愿望。 顾轻北握著她的手指將戒指轻轻套了上去,接著便再也没有等待,铺天盖地地亲吻几乎將两人同时吞没。 第137章 日常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中间间隔的这几天,没什么特別的事情,林梔便去公司上了几天班。以往她负责的总裁助理的工作,顾轻北目前已经安排了另外一个人在负责,以后他想让她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项目管理上。 林梔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她不想做项目管理的工作,这份工作挑战难度高,成长空间大,她当然也想要尝试,但嘉海之前从来没有过一个助理调岗到项目经理岗位的先例,林梔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对此,顾轻北也给出了他的解释:“你是我的未婚妻,整个公司都是你的,调动一下岗位,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怎么了?” 林梔当然知道他这样说的用意,给她当后盾,让她心无杂念地只管做事情就好。可她还是有些担忧。 她来到顾轻北身边,主动牵起他的手,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我只是觉得我目前的项目经验还不够,工作能力也需要再磨炼磨炼,突然之间的职务转换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再多些时间过渡会不会好一些?” 再给她多些时间,她一定能够提高能力,做出成绩。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別人在背后议论他偏袒徇私。 顾轻北亲了亲她的唇角,低声哄著:“我教你,你所有担心的地方,我都亲自教你,好不好?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无非就是经验的问题,后面再多多负责几个项目不就好了?” “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负责项目管理呢?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我之前也是看你对这些感兴趣才这样安排的,如果你不喜欢或者有其他的想法,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们在做其他的安排。”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完全是因为发现小孩喜欢这些。他希望小孩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自然会不留余地地支持她。 但在他的心里,他其实巴不得小孩不工作,这样天天就都能有时间陪他了。可这也仅仅是他的奢望,可不敢和她说。 他如此诚恳,又基本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部都考虑到了,林梔除了感谢外,其实也没什么能再说的:“那好,我接受这个安排。只是,我还有一个其他的要求。” 林梔抬睫,浅茶色的瞳仁映入他的眼底。 她的眼神清亮,长睫扑闪著,眼睛里仿佛有细碎的阳光撒下来,別说一个要求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要,他也会帮她摘下来。 顾轻北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眼睛:“你说。” “我暂时还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係,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来负责这些,”林梔说,“如果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係了,先不说会对你我有看法什么的,我以后的工作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哪里还会有人敢和我说实话呢。” “好,那就先不说。你说了算,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合適了,我们就再对外公布,好不好?” 顾轻北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况且在这些事情方面,他本来也就十分在乎小孩的意见,几乎对她就是百依百顺,只要她开心,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任由她选择。 看他这么纵容自己,林梔也有些不好意思,回吻了下他的唇角,半承诺半撒娇道:“很快的,等我上手,经验足够了,就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好,按你自己的速度来,什么时候都行。” 晚上,林梔和顾轻北吃完饭后在客厅里腻歪了会儿,便双双洗澡上了床。 自那日顾轻北表白后,他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林梔的房间。其实他在京城的房產很多,比这里高档的也不少,甚至还有很多別墅,当初选择这里纯属是因为价格低,他不想给小孩太大的压力而已。现在两人確定关係了,他自然就想著换一处更好的地方居住。 他这个想法之前也不是没有和林梔提过,但林梔觉得这里离公司近,况且交通便利,生活方便,她都习惯了,也就不大想再搬。 顾轻北自然没意见,毕竟在她面前,他一向宠溺得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脾气。 这会儿,两人各自靠著床头一边,林梔正拿著一本项目管理书在看,顾轻北看著手机。 一开始气氛还算和谐,两人互不打扰,林梔还能看进去不少。可没一会儿,她便感觉到一双大掌触上了自己的腰际,轻轻摩挲著。 一下,两下,次数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不老实。可当她抬眸看向旁边的始作俑者时,某人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此时流连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並不是他的。 “顾轻北,”林梔有些无奈,“我在看书哎,你这样我怎么还能看得进去?” 顾轻北倒是也不反驳,道歉得十分麻利:“宝贝,对不起,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林梔:“……” 说完这句话后,他倒是安分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便又开始拿其他的理由来打扰她。 “宝贝,要吃水果吗?” “不要,我今天来姨妈了,不能吃凉的。” “那要喝红糖水么?我去给你煮。” “不要,我已经刷完牙了。” “那……那你看这本书有什么问题没有,有问题的话问我,我都可以解答。” 林梔终是有些受不住了,放下书,对上他的眼眸:“这本书我刚看几页,前言都还没看完,还没有看到任何关於正文的內容,所以,没有问题。” 见林梔有些不高兴了,顾轻北立马慌了:“宝贝,你別生气啊,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真的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 林梔有些无奈:“我不是生气,只是你这样的话,我真的没办法看进去一点东西……” 顾轻北比她还委屈:“那怎么办?我真的是控制不住……” “要不……你先回你的房间睡,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回来?”林梔尝试著提议。 “不行。”顾轻北拒绝地十分乾脆,他费了多大的劲才搬过来啊,让他再搬回去,那不可能。 “这样吧,我先去书房,等你差不多打算睡觉的时候,我再回来,好不好?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林梔:“……” “好吧……” 最后,某总裁恋恋不捨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臥室,那哀怨的眼神,活脱脱像被拋弃了一样。 第138章 棲溪 调岗后的林梔,工作变得比以前更加繁忙了。 “南海项目”目前处於关键时期,每天都有大量的数据和资料需要核对。还包括项目进展匯报,以及各种计划和实际细节对比,林梔每天的工作除了整理对比数据外,还需要对现场的实际情况进行充分的了解。 再者,她刚加入公司项目管理部,一个新的部门,各种零散琐碎的东西也要学。好在同事们都还算热心,遇到问题时还有人可以諮询,不至於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这点,倒是为她减轻了不少压力。 今日吃完晚饭,顾轻北倒是没怎么闹她,耐心地帮她吹完头髮后,便抱著她在沙发上坐著。 冬日的京城,室內暖气给得足,林梔刚从浴室出来,这会儿又经歷了吹风机的热气,脸颊两侧一时有些红红的,喉咙也有些乾渴。 顾轻北端起茶几上先前帮她准备的温水递给她,林梔接过,接连喝了好几口。 顾轻北一边帮她捋了捋散落在耳边的垂髮,一边轻笑出声:“別著急,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梔却有些心不在焉,洗完澡,吹完头髮,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项目管理的那本书她这几天正看到重要部分,里面有些知识点她看得一知半解,今天好不容易下班早,她要把那些问题都整理出来,一起问问顾轻北。 这样想著,她便打算起身回臥室拿书,刚起身,却又被顾轻北一个大力扯了回去,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脖颈处更是传来酥酥麻麻的亲吻。 林梔扭头躲避,声音有些不稳:“昨天不是刚做过么,还没恢復过来,今天能不能不了。” “再说,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呢。” “嗯,我知道,今天不做。”顾轻北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下巴搁在林梔的颈窝,好长时间才镇定下来,“问题的事情不著急,先和我说说,换了一个新的部门感觉怎么样?一切都还適应吗?有没有被人欺负?” 自从小孩调到项目管理部后,两人平时上班见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加之两人最近又都有些忙,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林梔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挺好的,同事们对我都很和善,有问题问他们的话,他们也会很热心地帮我解答。只是,有些问题我自己理解得比较慢,有时候会花的时间多一些。” 顾轻北亲了亲她的唇角,鼻尖蹭著鼻尖安慰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之前没有太多的经验,这么短时间內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顾轻北的这几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比小孩聪明的没她努力,比她努力的又没她聪明,所以,这么多年,她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见过的唯一一个比较有天赋,又成长很快的年轻人。 林梔没回答,也没点头,她知道顾轻北说得对,有些事情急不得,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地会和自己较劲。 顾轻北也知道小孩性格要强,尤其是在面对工作的时候,也就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后背,將她从腿上抱了下来:“去,把你刚才要问的问题拿过来,我们一起看。” “哦,好。”提到要问的问题,林梔可就来了精神,她一路小跑回臥室拿了项目管理书,又专门准备了笔记本带过来,在顾轻北对面坐下,认真將她遇到的所有问题一个个都提了出来。 她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单纯的可爱,无意的撩拨最是拿人,顾轻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压下心头的念想,从理论到实践,从案例到总结,每一个问题都会举一反三,十足耐心地保证彻底都讲清楚。 顾轻北分析得透彻,林梔领悟能力又强,没一会儿,问题便全部都解决了。林梔唇角弯了弯,毫不吝嗇地夸奖他:“你讲得真的比我那些同事还要好。”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没有我不会的。”顾轻北开始自夸,得意的唇角就快要咧到耳后了。 林梔也不知道他这些小孩子的习性都是怎么来的,说来也奇怪,以前她怎么都没发现过…… “不过,这些终究都是纸上谈兵,真正想要做好项目管理,还是必须从实践中得到经验。”顾轻北没了刚才开玩笑的那些隨意,突然正色道,“公司最近打算开发一个新的旅游项目,地点就在你家乡那里,『棲溪小镇』项目,你有听说吗?” 顾轻北问得委婉,这次的项目地点比较特殊,他一时有些不確定小孩是否想做,所以绕了好大一个弯才说出来。 “有听过。”林梔回答的诚实。这个项目她这几天一直都有听到其他同事在提,项目的资料她也大致看了一下,离她家不远,基本就是当年她父母工作的那个地方。 “那你是怎么想的?”顾轻北问得小心翼翼,“当地自然环境好,又有著浓厚的人文底蕴,所以公司才会打算投资开发旅游项目。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意义特殊,所以一切都看你自己的决定,你想要负责的话,就参加,不想要的话,也不要勉强,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林梔垂睫,唇角不自觉抿了抿。负责的话,她能获得更多的歷炼,但避免不了地也会回想起许多伤心的事情。但如果不负责这个项目的话,她似乎又觉得很是可惜,这样一个和她关联如此深切的项目就这样错过了。 事情的发展几乎和顾轻北预料的一样,小孩果然很是纠结,他轻捏著她的手指,帮她放鬆,温声开口道:“你还是想尝试的,对不对?” 林梔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顾轻北立马鬆了一口气:“那这样好不好,你先负责,如果有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者想到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来。你就当是为家乡,为爸爸妈妈多做点事情,怎么样?” 他总是轻易地就能看透她的脆弱,又用强大包容的心態来安慰她,支持她,他是她的后盾,也是她的灯塔。 “好。” 第139章 哄她 要么不做,要做的话就一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这是林梔一贯的做事原则。对於这次的“棲溪小镇”项目,她也是秉承著这样的原则在做事。 终於,在她和其他同事整整一周的废寢忘食的努力下,整个项目的策划案和所有细节图纸全部都已经敲定了下来。 她的所有努力顾轻北自然都看在眼里,有时候连他都十分佩服她,那样小的年纪,那样柔弱的身板,可蕴藏的能量,却总是让人不得不敬佩。 今日的京城又是一个大雪天,林梔作为项目经理需要提前先去项目当地进行一些项目的接洽工作。顾轻北不放心她,自然是跟著她一起去。但明面上却也没让其他人知道,毕竟小孩现在还不想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係。 可越是这遮掩的感觉,越是让人觉得兴奋,仿佛两个不被允许谈恋爱的初中生,此时正背著老师和父母在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一样。 飞机落地后,天色已晚,恰巧襄城也是一个雪天。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飘洒在路灯下显得更为淒寒。 只是襄城的冬天偏湿冷,和京城那股子乾燥的冷格外不一样。所以,没走几步,林梔的双腿便有些哆嗦了。 距离她上一次回襄城,时间已经过去快五年了。 当初因为和张梅关係不和的原因,自她来到京城读大学后,便再没回过襄城。现在想想,纵使张梅有万般惹人生厌的地方,但有一句话,她似乎说得並没错。 那就是,这么多年了,林梔確实需要回来看看父母了。 上了计程车的林梔稍显沉默,偏头靠在车窗上没怎么说话。车內空调开得高,没一会儿,內侧的车窗便凝结了一层白雾,使得看向窗外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顾轻北自然也察觉到了小孩情绪不高,他將她往怀里揽了揽,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饿不饿?” 林梔刚才的思绪一直都有些游离,这会儿听到他问这个问题,才察觉到胃里是有些空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也有些闷闷的:“有点饿,你呢?” “我也饿了,刚才飞机上的餐食不好吃,没怎么吃。要不,你给我推荐推荐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来到襄城,麻辣牛肉麵是一定要尝试的,”林梔来了点兴趣,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没精神,“只是你不太能吃辣,有点可惜了。” 顾轻北连忙搭话:“没关係,少吃一点没事的,你带我去尝尝,好不好?” 这个男人温柔起来真是让人没法拒绝,林梔思考了片刻,对著前排的司机开口道:“师傅,麻烦您在前面定中街的岔路口把我们放下来,谢谢。” 林梔记得,在定中街的拐角处有一家很出名的麻辣牛肉麵馆,她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吃。就是不知道现在这家店是否还开著。 司机是一位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听到林梔的话,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谢谢您。”林梔朝他弯了弯唇,似乎来了几分兴致,慢悠悠地给顾轻北介绍起路边的各种小吃食。 没一会儿,车子在定中街岔路口停下,司机打出发票后將它递给林梔,林梔刚打算伸手去接,却被顾轻北拦下,他没有接司机的发票,反而是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百元大钞径直放到前排的副驾驶上:“谢谢您送我们过来,天气这么冷,早点回家休息吧。” 这么多钱,已经远远超出了车费,司机自然是不肯收的。但顾轻北和林梔走得快,加之这里又到处都是拐角,等司机下车时,刚才那两个客人已经不见了,他只能暗自感嘆道,今天真是遇上好人了。 这边,林梔凭藉著记忆中的路线已经找到了当初的那家麵馆,只是今天天气不好,麵馆的生意有些惨澹,老板也已经打算收摊了,见著他们过来才又立马做了两碗。 “你刚才跑什么呢?”顾轻北轻笑出声,明明是做了好事,可他俩刚才却跑得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林梔有些喘,此时坐著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虽说刚才的行李都是他在拿著,但雪天路滑,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你不是也跑了吗?” “我是看你跑,我才跑的。” 她先跑的?是吗…… 林梔有些懵,她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钱既然已经给人家了,就不想再让人家退回来,情不自禁地,脚下的步子可能就快了几分。 她长睫无意识地颤了颤,正思考著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挽回自己的面子时,老板已经端了两碗牛肉麵过来,可刚才太著急她忘了跟老板说,此时端上来的两碗明显都是加麻加辣的…… “怎么办?要不要让老板再重新帮你做一碗?”林梔看著碗里那红油油的辣椒,神色稍显有些不自在,“这种辣椒很辣的,我担心你吃不了。” “没事儿。”没想到,对面的顾轻北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直接端过面就打算开吃。 只是,他此时穿著全套手工定製的大衣和长裤,却坐在这街边的小餐馆陪她吃著这八块钱一碗的牛肉麵,林梔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合適,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出来我也听听。”顾轻北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难得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优雅的绅士风度。 “没,没什么。”这让林梔怎么说啊,难道说觉得他很滑稽,很搞笑吗,还是算了吧。 “你快尝尝,看看能不能吃得惯。” “好。”顾轻北也没再含糊,夹了一筷子面径直放进嘴里。 刚入口时的感觉还行,虽说辣,但也还能接受。可吃了几口之后便坚持不住了,他也没想到这辣椒的后劲这么足,已经过去五六分钟了,还是辣得他直流眼泪。 最终,不得不让老板又帮他重新做了一碗没那么辣的。 这次,他可是,结结实实地在林梔面前出了一次大丑…… 不过,他也发现小孩的情绪终於不再是刚才那般低落了。 “现在没有不开心了吧?” “啊?”林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宝贝,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开心一点?”顾轻北又问了一遍,他的嘴巴还因为刚才的辣椒留著些许红肿,难得一见的少了往日的凉薄。 “嗯,现在感觉好多了。快吃吧,一会儿面该凉了。”林梔说完,快速垂眸,有一滴泪掛在眼角,被她撩头髮的同时直接擦了去。 所以他刚才主动提出要尝这里的特色菜,不拒绝吃辣,只是为了哄她?想要哄她高兴点? 和以前一样,他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包容著她。 第140章 亲昵 襄城不似京城那般繁华,在基础设施这块儿自然也是和京城没法比。整个城市拥有的五星级酒店数量,更是一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这次出差,林梔刻意挑了一家年代相对久远的酒店。 巧合的是,她们此时吃麵的这家麵馆距离预订的酒店並不远,步行过去的话,不过也就八九分钟而已。 快速吃完面,二人没再耽搁,天气冷,老板也想早点关门回家。 顾轻北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拉著她。雪下得大,却没在地上形成堆积,几乎是落下的瞬间便融化掉。黑色沥青地面有不少水渍,每次抬脚间会带起细小的水珠。 林梔和他並排走著,刺骨的风吹在脸上清凌凌的,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又是那么炙热。 她捏了捏顾轻北的指尖,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轻北立马回头看她,好看的眉眼压过来,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担心,“是不是觉得冷?” 说著,抓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哈气,白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林梔眼底驀地有些酸意。 他身形挺拔,此时转过身来,整个人背对路灯站著,高大的身影正好全部落在林梔身上,几乎將她全部遮住。而他也恰巧帮她挡了全部的风雪。 怎么办呢? 即便已经看过这么多次了,她还是觉得他好帅,五官清雋,轮廓深邃,在这昏黄的路灯下更是显得愈发矜贵。 “我不冷,”林梔努力垫脚吻了吻他的下巴,“我只是觉得好幸福,好浪漫,能够遇到你,能够和你在这雪夜里这样走著。” 小孩的表白太过突然,顾轻北根本就无力招架,狠狠眯了眼,心底的情绪依旧狂跳不停。 他鬆开那只拉著行李箱的手,一把揽上她的细腰,將她贴近自己的身体,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刻进自己的身体一般。嘴唇也忽地覆了上来,温柔中又带著几分霸道。 林梔仰起头,费力地跟著他的节奏。他的五官拉近,眼睛闭著,眼瞼处清晰可见一层长睫落下的阴翳。还有他头顶那纷纷扬扬被路灯照得几近透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落在他的发梢。 突然,一粒落进了林梔的眼睛里,她长睫颤了颤,接著轻轻闔上眼皮,跟隨他一起体会这雪夜里的浪漫。 良久,顾轻北才放开她,两人都有些喘,而且他的嘴唇似乎比刚才更肿了。 林梔伸手触了触他的嘴唇,想帮他把这肿意消掉几分,却听到他喑哑至极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孩,你別再招我了,再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说话间热气烫得两人均是一怔。 话音落地,確实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林梔快速拿开放在他唇上的手,再没敢做任何其他的动作。 酒店的房间是用林梔的身份信息预订的,她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顾轻北便在不远处看著她。两人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第一次出来开房的小情侣。只是不同的是,林梔貌似是那个积极主动的一方,他反而是羞赧被动的那个。 可一进房间,刚才所有的一切便瞬间顛倒了过来。 刚听见“咔噠”一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林梔甚至还来不及將房卡插进墙壁的卡槽內,身体倏地失重,接著视线也有点晕,竟然是顾轻北抱著她转了一圈后快速將她压在了身后的房门上。 好在他的手掌垫在了她的脑后,还不至於將脑袋也撞上去。 男人漆黑的眉眼压了过来,薄唇卷著她的呼吸,每一下都用了极大的力道,似乎要將她碾碎。身体的热度更是热得嚇人,林梔被他烫得倏地一震。 胸前是仿佛熔岩般滚烫的坚硬,背后是带著清寒之气的冰凉复合门,冰火两重天的境地,林梔自然是坚持不住,没一会儿便开始挣扎,试图將他推远点。 顾轻北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抗拒,没在门口停留太长时间便托抱著她换了地方。 从门口,到沙发,从沙发到臥室,再从臥室到卫生间,他好似永远都无法满足般,哄著她,一次又一次。 以至於到最后林梔几近失声,他却还要她一遍又一遍地叫他。 “宝贝,叫我。” “轻北……” “不是这个。” “那叫……叫什么……” “叫老公。” “老……老公……” 结束后,顾轻北抱著她去洗澡,然后又温柔地帮她把头髮吹乾,这才抱著她回到了床上。 林梔此时已经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甚至连弯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宝贝……” “宝贝,先別睡,等我说完这句话再睡,好不好?” “嗯。”林梔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听顾轻北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我们先去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来到小孩的老家,第一件事情自然得是先去拜见她的父母,只是小孩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需要提前和她商量好。 听到这个话题,林梔的困意散了几分,却也没多少力气,她没回答,身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伤心的事儿了?”顾轻北吻了吻她的唇角,將她往怀里抱了抱。 他这句话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瞬间就將林梔心底的那些悲痛拨散了几分:“不是,只是明天原本安排的有和项目现场负责人对接的工作,如果去看我爸妈,那工作怎么办?” “工作的事情不著急,计划可以重新再排,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安排。”顾轻北指腹摩挲著她的侧脸,温声接著道,“在我这儿,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保证你开心,其他所有事情的安排都必须在这件事情之后。” “好。”林梔轻声应了一句。 “睡吧,今天肯定累坏了。”顾轻北吻了吻她的额头,开始轻拍著哄她入睡。 见她呼吸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將他这侧的床头灯关掉,回身抱著她,浅眠入梦。 第141章 承诺 按照襄城的习俗,纸钱,鲜花,水果点心以及素酒,这些都是扫墓时必不可少的东西。 一大早,顾轻北便和林梔早早地起床,跑了好几条街才把这些东西备齐。因为现在並不是清明时节,所以这些特殊的东西便需要去到专门的店面才能买到。 林梔这次回来谁都没通知,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见见自己的父母,然后把“棲溪小镇”这个项目完成就离开。所以,就连今天的扫墓她和顾轻北也是打车直接来到了墓地所在的位置,没有惊动任何人。 记忆深刻,亲情牵绊,纵使这里有很多相似的墓地,可林梔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內便快速找到了属於她父母的那座。 这个她曾经偷偷跑过来流了无数次眼泪的地方,似乎和当初並没有什么差別,照片上的他们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看著她。只是周围这杂草丛生的枯木枝椏,还是说明了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林梔心底狠狠抽痛了一下,俯身轻轻摸了摸墓碑上林建启和张兰的那张合影。当初意外来得太过突然,父母二人同时离开便选择了合葬的方式。 “爸,妈,我回来看你们了。女儿这几年过得很好,我大学毕业了,找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而且现在也谈恋爱了,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他对我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林梔的声音有些颤,明显带著哭腔,低声和父母诉说著她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等了半晌,顾轻北见她情绪平稳了一些,才鬆开揽著她的手,朝墓碑上的二老深深鞠了一个躬:“爸,妈,很感谢你们將梔梔带到这个世界上,又把她教育得这么好,才让我有机会能够遇到她,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很快,我们应该就会结婚。请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跟著林梔直接叫了爸妈,认真虔诚地一字一句在她父母面前做著此生最重要的这份承诺。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地上的纸屑被吹得在空中飘散,有几张甚至久久围在林梔和顾轻北的身边,直到风停也未曾散去。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林梔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爸,妈,是你们吗?” 顾轻北不忍,將她轻轻揽进怀里,在她父母的墓前再次郑重开口道:“小孩,有些话我之前虽然已经和你说过一遍了,但今天当著爸妈的面,我想再说一次。” 他的眼神清亮,神色严肃,好似在做著天地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梔梔,我们相识得这样晚,之前都是我不好,没有早些认出你才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不过你放心,以后都不会了。以后所有的苦,所有的困难,如果有的话,全部都由我来承受,我来面对,你只需要学会依靠我就好。我一定照顾好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从今日起,爸妈就是我誓言的见证人。” 林梔湿了眼眶,轻轻回握了下他的手。她自然是相信他的,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 风声萧瑟,憋了一上午的浓云暗雾终於还是在这会儿落下雪来。 顾轻北和林梔又为墓地修理了杂草,培添了新土之后才离开。 忙完了父母这边的事情,林梔便快速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棲溪小镇”的项目现场她要去查看,各种资料和部门的接洽工作,她也需要负责,所以每天的工作安排实际还是挺紧的。 等她忙完这些,其他同事从京城飞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项目首次会议,顾轻北以嘉海总裁的身份出现了,大家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项目竟然兴师动眾到需要他这种级別的领导来参加,一时都有些紧张。 嘉海的那几位员工更是觉得奇怪,他们之前也没听说顾总会参加这个项目啊,要是早知道的话,大家肯定早点来了,怎么著也要在领导面前多表现表现。 只是,整场会议,顾轻北除了开始的时候说了两句话外,其余时间都是林梔在控场。所有的一切,他全部都交由她来决定,大到项目进度,小到每一笔支出的预算,全权都交由她来定夺。 一开始,大家可能还有些顾虑,几乎每一次討论最后都会问下他的意见,但顾轻北每一次的回答都一模一样:“问林经理就好,她来决定,这个项目全权由她来负责。” 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不再问他了,跳过他,直接询问林梔的意见。 只是很多时候,林梔从討论中抬起头来想要放鬆下时,总会碰上他炙热的目光。他嘴角嗪著笑意,慢条斯理地喝著茶,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好几次,林梔被看得不好意思,便佯装喝水快速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襄城五星级的酒店很少,加之林梔现在住的这家已经没有空房了,今天到的这几位同事於是只得选了离市区稍远的那家档次稍低点的酒店。 所以,顾轻北就还是能和林梔住在一起。 晚上,林梔正在沙发上看著项目资料,顾轻北过来拥住她,薄唇慢慢贴上了她的脖颈。 林梔声音有些喘:“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顾轻北也有些口齿不清。 “明天,你能不能不要再去项目现场了?” 顾轻北一愣,嘴上的动作也隨之停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在现场看到你,我容易分心。” 顾轻北轻笑出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嚇他一跳,他还以为是因为小孩不想看到他了呢,还在思索为何疲倦期来得这样快…… 顾轻北的吻加深,动作逐渐向下,林梔用著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追问道:“好不好?” “这个不是我决定的。” “嗯?”林梔话音一颤,身体表面渐渐浮起一片潮红。 “我明天去不去,那就得看你待会儿的表现了。如果你表现很好的话,我都被你榨乾了,明天自然就没力气去了。” 林梔:“……”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些话的…… “宝贝,回神了,你今晚的任务重著呢!” 第142章 拒绝 虽说林梔那天晚上吃了点苦,但好在顾轻北说话算话,第二天还真就没来项目现场。而且,不仅那天没来,接下来的两天他也没来,一直都待在酒店。而且,餐厅和娱乐等项目酒店都有,林梔也就不用太担心他的吃饭问题。 只是,偶尔閒暇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想:那天晚上他说,如果她表现好的话,他第二天就不来现场。现在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那天晚上表现得还不错? 想到此,林梔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天晚上被他用力吮吸的感觉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立马变得不好意思,耳根到脸颊处一片滚烫,连忙低头喝了一口水。可又因为茶水太烫,被呛得咳嗽起来。 “林经理,您没事吧?”同行的一个技术部的男孩开口问道,说著又接了一杯稍凉的水递给她。 林梔接过,朝他道谢:“没事,没事,谢谢你。” 对方看起来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但听他们说他实际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工作经验非常丰富,所以才会被安排来负责这次的项目。 男孩以为她是忧心工作,还安慰她:“林经理,您也不用太过著急了,这也没几天,我们基本已经把项目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剩下的,按部就班开始建造就可以了。说实话,我工作这些年,还没见过哪个像您这么年轻,又这么能吃苦的女孩呢,关键能力还强,还长得漂亮。” 男孩说话诚恳,態度和善,又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的关係,和他沟通起来,林梔觉得很是轻鬆。 她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朝他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两口。 虽说项目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了她也很高兴,但她刚才確实不是在思考工作的事情…… 林梔刚想和他再討论些关於图纸细节的问题,办公室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项目当地的负责人出现在门口,朝著林梔开口道:“林经理,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您亲戚。” “亲戚?” 林梔一愣,这世界上暂且能被称之为她亲戚的人,除了张梅和赵文静她们一家,林梔再想不到其他的人。可她回来襄城的消息並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们又是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 “是呢,说是您亲戚,有事儿找您商量。我们也纳闷了,如果真是亲戚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给您打电话呢,还费功夫来这儿找您,可对方说有些事儿必须见到您本人才能说。”负责人一五一十地將刚才在门口和那两个人的对话全部复述了一遍。 林梔问:“男的还是女的呢?” “两个女的,年龄差距有些大,看起来像是母女。” 这话一出,林梔基本就断定那两人是张梅和赵文静无疑了。 见她有些犹豫,负责人又接著问道:“林经理,您是亲自去看一下,还是我们直接把人送走?” “我去看一下吧。” 她们既然能找到这儿来一次,就能找来第二次,躲是没有用的。况且,林梔刚好也想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林经理,”刚才和她说话的那个技术部男孩突然站起身,眼神中有些担忧,“需不需要我和您一起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林梔婉拒了他,如果真是张梅她们的话,想必场面应该也不会很好看。 可等林梔真正在门口看到张梅和赵文静二人时,场面却不是她想像的那般剑拔弩张,反而是格外和谐。特別是张梅,这么多年没见到她,非但没有一丝的尷尬,上来便是一通乱夸。 “梔梔啊,快过来让小姨看看,这么多年没见,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呢。看这大眼睛,这皮肤,这身材,当真是个大美女啊,把你爸妈的优点全都遗传到了。” “你这回来了怎么也不和小姨说呢,也不回家,我们大家可都惦记著你呢。” 林梔冷眼看著她,不搭话也没有笑脸,记忆里张梅的脸是有几分像她母亲的,可不知是因为时间的原因,还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出现了错乱,现在再看,竟没觉得一点像了。 张梅上前两步,打算握她的手,林梔一把躲掉,淡漠开口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她还没有傻到会认为张梅和赵文静这种人会悔改。 林梔的动作直白又明显,张梅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善,可她却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面上保持著微笑:“前几天有人在你爸妈的墓地看到你了,他们当时和我说我还不信呢,恰巧静静又认出『嘉海集团』是你上班的公司,这段时间,我们这里没人不知道『嘉海集团』。所以我们就打算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在这儿遇到你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赵文静確实是去她公司找过她,那她知道她公司的名字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一想到这些,当初在她家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便又快速涌现出来,林梔没了耐心,冷漠道:“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见她提到正题,张梅也没了继续寒暄的心思,又或是觉得前面的这些铺垫已经够了,径直开口道:“梔梔啊,你看你现在混得这么好,有了这么好的工作,还找到了一个那么优秀的男朋友,你看,静静的工作你能不能也帮忙安排下?” 她竟然还有脸提这些? 林梔也被她这恬不知耻的態度气笑了,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赵文静,声线清冷:“赵文静当初为什么会被我赶出去,难道你们已经忘了吗?” 她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戳到了赵文静的痛处,让原本一脸不在乎的她瞬间暴跳如雷,对著张梅吼道:“我就说了,不要来找她!她是不会帮我们的,谁不知道她是个白眼狼,没良心的啊!” “静静,你別说了!”张梅拦下了她,原本还想著再说几乎迴旋的话,却被林梔径直打断。 “她说得对,我是不会帮她的,你们走吧。” “林梔!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別以为现在攀上高枝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小时候要不是有我家收留你,你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赵文静张牙舞爪,那口水就差直接喷在林梔脸上了。 还是张梅有耐心一些,拉著赵文静离开了,可她那暗藏的隱忍下面,林梔也明明就看到了赤裸裸的算计。 第143章 浮沉 因为今日和张梅赵文静母女对峙的事情,回到酒店后的林梔感觉格外疲惫。 她拿出房卡贴上感应器,听到“刷”的一声后便推开房门,却没在客厅看到顾轻北的身影。林梔觉得有些奇怪,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是会在这里等著她的。 换上拖鞋,將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后,林梔没来得及喝口水便朝著书房走去,如果不在客厅的话,那么他应该是在书房。 她们这次订的房间是一间配套齐全的套房,除了平常会用到的臥室和卫生间外,还包含有客厅和书房。 林梔猜的没错,顾轻北果然就待在书房里,只不过房门紧闭。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只觉屋內烟雾繚绕,乌漆麻黑一片。 “你怎么不开灯呢?”林梔撑著门咳嗽了几声,又顺手把墙上的开关打开。 书桌前的顾轻北回过神来,连忙掐灭了手中的菸蒂,几步来到林梔面前便揽著她一起离开了书房:“怎么样?没呛到吧?小孩,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会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边道歉一边轻拍著林梔的后背帮她顺气。 林梔停止了咳嗽,秀气的眉心蹙著,她知道顾轻北抽菸,但他平时在她面前是极少抽的,更別说像今天这种弄得满屋子都是烟雾的情况了。她本能地便察觉到,他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轻北被她问得一愣,有些纠结,但神色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没什么,公司的事情。”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客厅,顾轻北给她倒了一杯水,林梔正喝著。可她抿了两口后就把水杯放回了桌上,她还是担心他:“是不是公司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她之前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很是心疼他,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顎,眼神盯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离开。 顾轻北怕时间长了会被她发现异常,连忙抓起她的手指吻了吻,並藉此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隨便找了一个理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个项目遇到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可能处理起来会稍微有点麻烦。” 他这样说,林梔自然也就相信,况且法律上的事情她並不明白,所以也就没再多问,本想著离开给他留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些,没想到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没吃晚饭吗?”顾轻北点了点她的鼻尖,声线温柔。 “嗯,没吃。”林梔老实答道,“在公司的时候觉得不饿就没吃。” “刚好我也没吃,我带你去楼上餐厅吃。”说著,顾轻北便帮她穿上了外套,又將自己的外套披上后,拉著她的手进了电梯。 她们住在九层,餐厅在十三层。可能是因为时间有些晚的原因,此时餐厅的人並不多。 林梔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两人点了餐之后不约而同地朝著楼下看去。襄城的夜景不似京城那般繁华,高耸入云的大厦很少见到,入目更多的则是相对低矮的楼房和屋檐上还未融化的积雪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的一层冷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知怎的就说到了下午林梔遇到张梅和赵文静的事情。林梔说得简略,只草草提了几句便快速將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可顾轻北却似乎对这些格外在意,先是確认了好几遍林梔没有受到欺负后,才稍稍鬆了口气,紧接著便开口问道:“她们找你做什么?” “还是之前那些事儿,让我帮赵文静安排工作,”林梔咬了一口牛排慢慢咀嚼著,“不过我拒绝了。” “嗯,拒绝了就好。”顾轻北看著眼前的美食却没有丝毫食慾,他乾脆放下叉子,清亮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小孩。 似乎只有在这一刻,看到她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大口大口地吃著东西,下午看到的那些东西带给他的不安和恐慌才能短暂地被驱散。 “你怎么不吃呢?”林梔见他盘子里的肉一点也没动,乾脆也放下了叉子,她总觉得顾轻北今天怪怪的,先是莫名其妙地抽菸,这会儿又看著她发呆,那眼神看得林梔很是不解,眷恋中带著担忧?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我不饿,你吃吧。”说著,顾轻北將盘中的牛肉仔细地切成小块,推到林梔面前,“尝尝我这个,和你的味道不一样,尝尝看哪个好吃。” 林梔听话地尝了一口,却也没说哪个好吃。她这会儿实在也比较不出来,心情不太好,也就有些食之无味了。 “梔梔,”顾轻北忽地叫她,“你觉得这个项目你做的开心吗?” “挺开心的啊。”林梔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也就只能循著事实回答。 顾轻北手指摩挲了几下手腕,似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开口问道:“那如果让你不再负责这个项目了,你能接受吗?” “为什么?”林梔一愣,顿时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她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看向他,“是不是这个项目和你刚才说的涉及法律的事情有关?” “没有,不是这个项目,”顾轻北见她脸色有些紧张,连忙安抚道,“我只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而且现在又被赵文静她们骚扰,我不想你太累,更不想看到你有一丁点不开心。” “嗐,没事,我不怕辛苦。至於赵文静她们,我不理她们就行了,影响不到我什么的。” “那就好,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继续做著吧,我都支持你。”顾轻北没再提这个话题,等著她把牛肉吃完后,两人便回了房间。 晚上,林梔睡著后,顾轻北再次起身来到了书房,他点燃了一支烟,却依旧没有开灯。猩红的光亮在这漆黑的夜色中跳跃著,隱隱约约,一如他此时的心绪,浮浮沉沉。 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今天下午看到的真相告诉小孩。 他要吗?他能吗?他敢吗? 如果小孩知道了这些,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还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让小孩再负责这个项目了?或者直接叫停这个项目? 这样是不是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他能帮小孩做决定吗?还是这样的一个决定,她那么信任他…… 顾轻北觉得头痛欲裂,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用力將其全部吐出,脑袋里的阵痛这才缓解几分。 这是他第二次独自抽菸到天明,第一次还是当时小孩告诉他她一直都喜欢他的时候。 第144章 爆发 可现实似乎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在多次联繫林梔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张梅和赵文静似乎已经没有耐心了。 项目实施过程中出现问题是常事,即便前期已经做了十分详尽的分析和预算,但实际情况总还是会不一样。 这日,林梔正带著项目小组的人从外面回来,供应原材料的一家供应商出厂检测时有一项显示不合格,这对此时正等待投產的“棲溪小镇”项目而言是十分不利的事情,自然也就十分紧急。好在大家到现场检查后发现是操作人员的失误,不是材料本身的原因,这才鬆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在回项目办公室的时候,又再次遇上了在大楼外等待的张梅和赵文静母女。 自上次林梔和她们见面后便交代过保安,以后只要是她们过来便不再放行,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这么有毅力,即便是在楼外,也依旧等著。 林梔本打算直接绕过她们,不成想,在她右侧方向站著的张梅却突然开口了:“梔梔,你先別走,我们有点事儿要和你说。” 又是这样一副偽善的表情,明明心里已经恨死她了,却还要装模作样地表现出和气。林梔冷眼瞧了一眼,並不准备搭理她。 “是关於你父母的。”这次开口的是赵文静,毕竟是年轻,也就不如张梅那般会隱藏,才说两句话便迅速暴露了自己的情绪,“你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死因吗?想的话,就对我们客气点。” 林梔一愣,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她父母真正的死因?他们不是因为建筑事故去世的吗?难道还会有假? 此时林梔身后的其他同事也是面面相覷,他们之前就已经看出了这一对母女是专门针对林经理而来的,咄咄逼人,態度非常恶劣。但毕竟是关於她的家事,大家也不太好说什么。此时见著情况有些特殊,便和林梔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了。 人群散去,原本拥挤热闹的办公楼门前一时只剩下林梔,张梅和赵文静三人。 寒风萧瑟,冷意袭人,地上到处都是被大风颳掉的残枝和败叶。林梔穿得少,此时站在寒风中,两条腿冻得直打摆。 可她此刻却没有心思来关注这些。 “你刚才说什么?”她垂眸看著赵文静,一双浅色的瞳仁透著清寒的光亮,说出来的话更是冷意至极,“我父母难道不是因为在修建桥樑时,被突然塌陷的桥樑砸到,最后抢救无效死亡的吗?你刚才说的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如果你敢骗我的话,我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 林梔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倍,可偏偏脸上的表情却又是冷静果断。 赵文静最怕她这个样子,和小时候那个任她欺负唯唯诺诺的林梔完全就不是一个人。她退后两步,扯了一下张梅的衣角,瑟缩道:“你问我妈啊,她知道。” 林梔转眸看向张梅,浅色的眸子里平静如水,可那一层淡定的澄澈下似乎又燃烧著火焰,熊熊烈火,看得张梅也不觉一惊。 “梔梔啊,”张梅开口,语气和善,她打算打感情牌,毕竟林梔现在对她们而言还有利用价值,把林梔惹恼了对她们也並没有什么好处,“静静性子急,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如果她之前说过,或者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儿,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毕竟她也是你的妹妹,你妈当初在世的时候也是很疼她的,你……” “你想说什么?”林梔径直打断她,声线清冷,夹杂著冷风,显得寒意更甚。她现在没有心思来听她说这些,刚才赵文静的那几句话已经彻底触到了她的底线。 “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吧,人不能忘本。小时候我们帮过你,你现在发达了,是不是也应该回报下我们?我们的要求並不高,就帮你妹妹安排一份工作而已,这不难吧?” 张梅斜吊著眼睛,说著说著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仿佛这些年她真吃了什么天大的亏一样,“或者,你折成现金给我们也行啊,照顾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张梅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卖关子,似乎林梔如果不同意这个条件的话,她就不会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 可人总归是吃一堑长一智的,更何况是已经对她们没有了丝毫信任的林梔。 她开口,声音乾脆,仿佛看著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般,冷声道:“好,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逼你。但我今天也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们,我不欠你们什么,该还的,不该还的,我早就还完了,今天,你们从我这儿什么都得不到。还有,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的话,我会直接打电话报警交给警察来处理。” 她这鄙视的眼神瞬间再次激怒了赵文静,什么时候轮到林梔来鄙视她们了,她才应该是一直被踩在脚下的那个。又或许是意识到,她们已经彻底不可能再从林梔这儿再得到任何东西了,赵文静乾脆就不装了。 “呵,你神气什么呢?如今你敢这么和我们说话,还不是因为觉得攀上了顾轻北,找到了依靠?我只是好奇,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了她女儿现在正和害死他们的仇人交往,你觉得,他们如果泉下有知的话,会怎么想呢?” 赵文静的声音並不是很大,可在这寒风中,仿佛削尖了的利刃般一刀刀地向她心口扎去。林梔几乎无法思考,脑子被“害死他们的仇人”几个字狠狠占据著,好半晌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瞎说什么?我父母的死和顾轻北有什么关係?” 赵文静:“和他怎么没有关係呢?他的母亲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他母亲的失误造成桥樑坍塌,那么作为她的儿子,你猜,和顾轻北有没有关係呢?” 这个消息对於林梔而言无疑是一个绝对的晴天霹雳!她现在几乎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就更別说把事情仔细捋一遍了。 顾轻北母亲的失误造成了桥樑坍塌,间接害死了她的父母?他母亲是她的仇人?所以,他也是? 林梔身子倚靠著旁边的围墙,指尖深深地攥进肉里,靠著意志力撑著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她们告诉她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林梔狠狠掐了下手心,让自己的情绪暂时平静几分,忍著心中的痛意,开口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的话,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其实张梅一开始也不知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很多细节她也记不清了。但当时確实有人来找过她,告诉她桥樑坍塌砸死人的事情不要声张,还给了她一笔钱封口。为了钱,张梅这些年確实也一直都是守口如瓶的,连林梔都没有告诉。 这次也是因为无意中再次看到了嘉海集团,又隱约记得当初找她的那个人好像声称自己是嘉海集团的,而且当时大家也都盛传是嘉海的老板娘在负责当时的那个项目。加上也想害林梔,於是半真半假地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们说话啊?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林梔的情绪逐渐有些崩溃,颤抖的声音带了哭腔。 可旁边的那两个人却只是嗤笑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恨意和畅快,似乎在说,既然从你这已经得不到什么东西了,那还不如把你直接毁了! 一阵寒风起,冷得林梔一阵瑟缩。虽然她此时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可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会有。 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赵文静看了看林梔,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讽刺道:“刚好,他来了,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问他。” 第145章 破碎 顾轻北几乎是快步跑过来的,公司有人告诉了他供应商原材料出问题的事情,他怕小孩会遇到麻烦,便立马从酒店赶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刚下车便看到了小孩对面站著两个人,而她倚靠著围墙,看起来很是伤心。光是远远看著她的样子,顾轻北心痛得都快要窒息,这会儿靠近了看见她眼中的泪水,更是瞬间慌了神。 刚才站在小孩对面的那两个女人已经走了,顾轻北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其中有一个好像是当时在小孩家里她的那个妹妹。 “你怎么了?”顾轻北將林梔轻轻揽入怀中,轻抚著她的后背无声安慰著。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况且这里还有很多他们公司的同事。 小孩红肿的眼睛和眼睫上的泪光仿佛有千万根触手般,透过胸腔,钻入他的心臟,將他的心臟紧紧攥著,此刻,他连呼吸甚至都要隨著她的情绪起伏决定。 似乎,小孩如果太过伤心,他觉得他也会因为呼吸不上来而窒息而死的。 林梔没说话,靠在他的怀里半天没动作。 顾轻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梔,绝望,哀伤,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彻底的死寂。他莫名就联想到了关於她父母的那件事情,莫非,她也知道了? 顾轻北慌了神,开口间有些语无伦次:“小孩,你怎么了?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和我说说好不好?我都能帮你解决。” 他的声音在颤抖,揽著她的手臂也在颤抖,那双总是漆黑清亮的瞳仁此时也乱了分寸,再没了往日的优雅,一派慌乱之色。 林梔知道,他是真的在乎她,真的爱他。可这件事情,她也是真的必须问。 “她们刚才说,我父母的去世和你母亲有关,是这样吗?”林梔开口,没有任何的铺垫,她现在的脑子已经容不得她再去想什么委婉的词了,能把这句话完整地表达出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顾轻先是一愣,接著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可就是他这一眼,林梔的心已经死了大半。她可以不相信张梅和赵文静,却不能不相信他。 “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吗?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梔抬眸对上他,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泪水,嗪著悲痛,忍著不甘,似乎还有几分恨意。身体更是从他碰到她的那刻起就一直发抖到现在。 顾轻北感觉他的心臟仿佛被人拿著带刺的尖刀狠狠捅了进去,然后再慢慢拔出来,倒刺勾得他鲜血淋漓,呼吸困难,一点点被凌迟著。 他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祈求:“小孩,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你別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好心疼。” “好。”林梔很乖,和往常一样,甚至都没有说一个不字。她抬手擦掉眼泪,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那我们回去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梔將脑袋靠著车窗,双眼无神地盯著窗外渐渐远去的街景。好奇怪,这些如此熟悉美丽的街景,明明昨天她都还觉得那么喜欢,仅一天之隔而已,现在她竟然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了。 林梔不说话,顾轻北自然也就不敢开口。他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指,一根根地轻轻揉捏著帮她放鬆。 好在她虽然不看他,却也没有拒绝他。顾轻北就还是抱著希望觉得一切都还是能够缓和的。 到了酒店,任凭顾轻北如何哄劝,林梔就是不吃也不喝,哪怕是一口水都不肯喝,就是坚持要知道顾轻北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顾轻北拿她没辙,只得答应她先喝点水就告诉她。林梔二话没说,端起桌上的水杯便大口灌了进去,喝完杯底朝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见她这样,顾轻北的心抽痛得厉害,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拿她没办法,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便知道把这些给她看了之后,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可一旦对上她那哀伤的眼神,还是瞬间便没了原则:“你別哭,我告诉你就是了,我带你去看。” 他在前,林梔在后,二人相继进了那间他已经待了好几天的书房。 资料全部都存储在顾轻北的电脑里,他让她坐在电脑桌前,將那些资料全部都调了出来。 电脑里的资料很完善,顾轻北应该是动用了什么特权,將之前那个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查了出来。项目规划书,桥樑图纸,事故分析报告,项目负责人,以及出事后的桥樑坍塌照片…… 林梔的眼神在看到这些照片时猛地一缩,即便此时这张照片上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只是一些断壁残垣而已,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时父母被压在下面的无助,似乎还能听到她们的求助…… 而项目负责人那里赫然写著“秦楨”两个字…… 林梔彻底地崩溃了,一直压抑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仿佛衝破堤岸的洪水,汹涌向前,没有目的,也並不在乎方向。 她猛地把眼前的电脑合上,扔了滑鼠就要往门外走,眼泪飆升,口中喃喃著一些不太清楚的话。可没走几步,却又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导致身体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墙边。 “咚”的一声,顾轻北的心顷刻也跟著这一声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在她身边半跪著,半揽半抱地將她拉进怀里,头痛欲裂,心如刀割,却不知能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就只有几个字而已:“小孩,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吧……” 林梔后来哭累了,没了声音,了无生气地靠著墙壁没有了任何动作。长睫轻闔著,在眼瞼处落下一片很深的阴翳。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天她回来的时候会看到顾轻北在书房抽菸了,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这些吧。 “小孩,你想怎么样和我说好不好?” “打我,骂我,你想怎么样都行。別不说话,行么?” “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说话,我真的担心你。” …… 那天晚上,林梔在墙边蹲了一夜,顾轻北就陪了她一夜。 第146章 心死 以林梔现在的情绪状態肯定不能再处理项目的事情,於是顾轻北便安排了一起同行的其他人员负责。大家似乎对这次的这件事情都讳莫如深,只安静地做著林梔之前负责的那部分工作,没做任何其他的猜测和询问。 林梔在酒店待了两天,顾轻北就陪了她两天。 刚开始的时候,林梔还会有短暂的哭闹,和她自己过不去,有时候也和顾轻北闹。 顾轻北自知她心中苦涩,对她所有的情绪全部都照单全收。他甚至还隱隱期盼著她和他哭闹,至少这样还能证明她是鲜活的,她的情绪还是在发泄。 只是到了后来,林梔连哭闹也没有了,只一个劲地坐在沙发上流眼泪,什么话也不说,从早到晚眼睛总是湿漉漉的。 让她吃饭她不拒绝,给她餵水她也喝,但就是不开口说话,安静乖巧的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 滚烫的液体,总是被浸湿的长睫,以及那没有半分生气的瓷白脸庞,顾轻北每看一次,就觉得自己的心臟又多被凌迟一分。 只短短两天时间而已,他几乎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就连平日里修整的乾乾净净的下顎也冒出了青茬,颓废疲倦,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清雋矜贵的样子。 “顾轻北。”坐在沙发上的林梔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此时,正在倒水的顾轻北手猛地一抖,几滴开水溅落出来,將旁边放著的文件浸湿。升腾起来的热意刺激了他的触觉,顾轻北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这几天里小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激动和紧张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胸腔,不由开始幻想著这是不是就代表著,小孩愿意和他说话了?以至於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林梔是连名带姓叫他的。 “我在。”他小心翼翼地转身,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而嚇到她。 林梔长睫低垂著,並没有抬眸看他,白皙的近乎透明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冷漠又疏离:“我想离职。” “什么?”顾轻北怀疑他听错了,方才的情绪一扫而空,隨之而来的是害怕和愤怒。他生平第一次面对小孩的时候没控制住情绪,“你刚才说什么?” 现在是离职?那离职之后呢?是不是就打算离开他?!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空虚感瞬间从心底窜起,顾轻北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著,眼底的情绪更是深不见底。 他站著,她坐著,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林梔几乎全部被他的身影笼罩住。他的情绪,她自然也能感觉到。 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她尝试过了,她真的尝试过了…… 和他在一起的幸福不是假的,他对她的爱意更不用怀疑,她不是没想过就这样过下去算了。或者找个理由帮他开脱,那是他母亲的原因而已,和他没有关係,他当时也还小,也並不知道这些事情。 …… 可失去生命的是她父母啊!从小把她捧在手心,对她有求必应的血缘亲人! 林梔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忽地就觉得她这些年的坚持像个笑话一样,顷刻间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原来她所以为的灯塔,所认为的天光,不过都是一个错误,一个骗局而已! 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善意的资助,有的只不过是一个犯错了的商人想减轻一点自己的罪孽而已。 可笑的是,她竟然还靠著这点所谓的幻想没日没夜地激励自己,去见他,去靠近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他都行。 十三年啊,时间好像確实挺长的。如果她的父母没有去世的话,那么现在她们又会在做什么呢? 信念一旦崩塌,便没有了再坚持下去的意义。 林梔又哭了,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眸对上顾轻北的瞳仁,刻意忽略了他眼底的心痛,清清冷冷地刚刚才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在嘉海继续上班了,我想离开嘉海。” 她一哭,顾轻北便慌了神,抬手帮她擦掉了眼睫处粘著的泪珠,声音喑哑,瞬间没了脾气:“好,你不想上班就不上了,那就在家,或者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你想去哪儿都行。” 林梔没动,任由他摩挲著自己的脸颊。客厅的窗帘没关,几缕月光隔著玻璃窗洒了进来,落下他的鼻翼上,还有那她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薄唇上,清浅淡雅,薄薄的一层,有些虚幻。 林梔狠狠闭了闭眼,將心里涌起的酸涩用力压了下去,似在和他说,更像是在和自己说:“我想离开京城。” 顾轻北闻言一顿,手指停在她的脸颊旁半天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她终於说了?她还是开口了是吗? 这次他没法再欺骗自己了,没法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底的痛意迅速急聚上来,变了脸色,更是红了眼眶。 他不同意!他坚决不同意! 让她留在他身边是她最后的底线,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挚爱,怎么可能再次让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可他知道他不能太过激动,他怕嚇到小孩。她现在已经够脆弱了。 顾轻北垂眸看著她,儘量控制著自己的声音:“梔梔,你知道的,我已经向你求过婚,而且你也答应了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戒指我可以退还给你。” 顾轻北听见了心臟碎裂的声音,他的眼眶有了湿意。 “可是我在你父母墓前做过承诺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当时並不知道这些,那些承诺可以不作数。” “可是,可是……”顾轻北乱了分寸,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他,说出来的话更是没了逻辑,“我爱你,你也爱我,不是吗?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分开呢?” 为什么? 这次林梔也没法回答他,是啊,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分开呢,除非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顾轻北突然正色道,眼底情绪翻涌,“我不同意你离开,这是我的底线,除了这条其他都可以。” 第147章 漩涡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迴风。 林梔被窗外的风声吵醒,起身来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才发现外面又下雪了。她昨天没有看天气预报,自然也不知道今日有雪。 雪花如飘散的柳絮般自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有些落在窗边和玻璃上,很轻易便融化掉了。仅留下一滩小小的水渍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室內外温差大,没一会儿,林梔面部正对著玻璃窗的地方便出现了一小团模糊的白雾。林梔抬手擦了擦,才变得更清晰一点。但没多久,白雾再次凝结,反而比刚才还要浓重。 林梔蹙了蹙眉,索性直接拉住玻璃窗的扶手,手上一使劲,將窗户整个朝里拉开。浸著寒意的冷风一股脑钻了进来,林梔被冻得瑟缩,思绪才清明几分。 今天已是她回到京城的第三天,是的,她又回来了,和顾轻北一起。 顾轻北安排了其他人来继续负责“棲溪小镇”项目的推进,至於是谁,林梔没问,她也並不是很关心。 其实在做这个决定前,顾轻北有问过她要不要直接把这个项目停掉,林梔虽然心情鬱结,但还没有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她的私事不应该和工作混在一起,这个项目前期投资大,而且预计建成之后的回收也非常可观,她没理由也没道理因为自己的原因就要求关停这个项目。 只是她对这些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了,原本十分热爱的工作在经歷这一番事情之后也让她感觉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就连回到京城,面对嘉海这边的工作,她也主动提出让顾轻北换人处理。 顾轻北二话没说便处理好了一切,只要她不再说著离开,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窗户开了还没一会儿,林梔便听到从书房传来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她的身后。她知道那是顾轻北,她也知道看到她这副样子他一定会说她,可她还是倔强地没动。 身后的顾轻北三步並作两步快步来到林梔身边,看著此时大开的窗户,说实话,他是生气的。这么冷的天儿她还开著窗户,况且她本身就怕冷,隔得老远他都看到她瑟缩的背影了。 但距离拉近,眼神对上小孩微红的眼眸和鼻尖时,他又软下了心肠,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迅速关上了窗户后,只將她轻轻拉进怀里帮她捂暖。 手指被他握著放到胸前,几乎是贴身放著,林梔能感觉到有一层层的热意透过他的身体传给她,鼻尖儘是那熟悉的清冽木质香。 他身上这件毛衣还是之前逛商场的时候林梔帮他挑的,黑色的羊绒毛衣,摸在手中十分舒服。此时脸贴在上面也是一样的感觉,仿佛柔软温暖的棉花,林梔瞬间就觉得鼻酸。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林梔抽了抽鼻子,狠狠將眼眶里的酸涩按下,闷闷地开口道:“我想喝酒。” 既然清醒著这么痛苦,那她何不试一下喝醉的感觉。 “好。”这次顾轻北没拒绝她,而是十分爽快地便同意了。或许,他也觉得小孩需要一个发泄的方式。 他有一个酒柜,里面满满当当放著几百瓶红酒。各种年代久远的,尊贵典雅的他都有。他打开柜子,任由林梔挑选。 可惜林梔不识货,而且她並不想品酒,她此时需要的只是把自己灌醉而已。 她眼神大致扫了一圈酒柜中的酒,品种太多,有些眼花繚乱。她眉头皱了皱:“没有白酒吗?” “白酒?”顾轻北一愣,眼神一痛,似是明白了什么,但也没有挑明,“白酒太烈,对身体不好。” 林梔没再说话,顺手拿了两瓶最外侧的看起来顏色较深的红酒,她私以为,顏色深点可能度数会高一点吧。 打开瓶塞,林梔毫不犹豫地就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她端起酒杯“咕嚕咕嚕”接连灌了好几口。要不是被顾轻北拦下,她会当场就把这杯酒干完。 “没有你这样喝酒的。”顾轻北明显有些慍怒,但还是耐心將林梔的酒杯放在桌上,又帮她把刚才因为太急滴落在下巴的几滴红酒渍拿纸巾擦掉。 酒劲上来得快,加之她的酒量又十分差,没多久,林梔便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思绪开始飘散之后,口中说出的话更是没了顾忌。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品酒的,我就是为了喝醉而已。你別说,这酒劲儿上来得还真快,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头顶的灯在晃了。” 顾轻北没搭腔,他知道小孩的酒量差,只是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好在这只是红酒,要是白酒还得了。 林梔长睫颤了颤,仰面靠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只是幻想中的朦朧感和轻快却没有到来,眼前的灯光虽然摇晃著,可大脑中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了。她明明就还记得所有的事情,她父母的去世,以及那让她万分痛苦的事情真相。 林梔觉得她被骗了,这酒根本就不能帮人解愁。但眼神瞥见桌上还剩半杯的红酒,不禁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喝得太少了? 她刚伸手,酒杯就被顾轻北推远。再次伸手,他乾脆把杯中剩余的酒全倒了。 林梔没了念想,瞬间情绪崩溃,眼泪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陷入了一个漩涡一样,四周漆黑一片,还有各种吸力將她使劲往下拉。她逃脱不了,更无法改变,长期的精神压抑,她已经受不住了,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情仿佛都能让她瞬间情绪崩溃。 后来,林梔哭累了,便在顾轻北的怀里睡著了。 顾轻北看著怀里哭成泪人儿的小孩,心臟抽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他低头吻了吻她睫毛上的泪水,不经意间,自己的眼泪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知道小孩痛苦,他又何尝不是呢? 可让他开口求小孩忘掉这件事情,和他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他开不了口。 让他放掉小孩,如她所说的那般,让她离开京城,他更做不到。 第148章 坠落 时间过得快,转眼间林梔回到京城已经半个多月了。临近农历新年,大街小巷到处隨处可见节日的氛围。 即是过去一年的结束,又是新一年的开始。顾轻北除了要参加各个总结大会外,新一年各个项目的部署和安排他也要参加。因此,常常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但无论他多忙,每天还是会按时在晚上八点前回家,甚至有些不太重要的会更是直接推掉了,为的就是每天都有足够的时间来陪著林梔。 可林梔似乎不太领情,每日照旧懨懨的,不怎么爱搭理人,两三天不和他说一句话都是常事儿。 顾轻北却好脾气地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每天依旧准时准点地將他这一天在公司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林梔,当然都是挑些高兴的话题。 这日,饭桌上,顾轻北照例和她说著公司的一些琐事,什么人员变动呀,新项目投建啊,儘量说得有趣一些,希望能让小孩高兴几分。 林梔一开始是没什么兴趣的,懒懒地听著,几乎没有应答。在听到秦溪升职为人力资源部的部门领导后,才终於唇瓣翕动了下:“她能力挺强的,確实也能胜任。” 小孩好几天不和他说话,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顾轻北欣喜若狂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知道小孩和这个叫秦溪的女孩子关係好,便试探性地又追问了一句:“她现在的title还只是『head』,你觉得她能力不错的话,那把她升成『director』好不好?” 林梔一愣,他这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抬眸对上他那清亮的眼神,她的心绪瞬间有些不稳。 温柔宠溺,蓄满的深情丝毫不加掩饰,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长睫下难掩青灰色的阴翳,是长期没休息好的后遗症。五官轮廓比之前更显深邃,很明显是瘦了的缘故。 林梔垂眸,纤细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著,她知道她这段时间將他折腾得太过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此打住算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著,贪恋这俗世的温柔也未尝不可。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可每当有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老天爷似乎都在专门和她作对一样,她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必然会梦到自己的父母,悲伤,悽惨,不甘。 对面的顾轻北还在盯著她,似乎还在等待她的回覆。林梔被他这种眼神看得鬱结,烦躁地拨了拨头髮,丟下一句“隨便”便离开了。 顾轻北倒是没怎么在意她恶劣的態度,唇角自嘲般地轻扯了下:“好,听你的,那我们晚点再討论这些。” 他好脾气地接下她所有的情绪,林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绵软无力,又带著深深的懊悔。她现在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肯定特別难看。 时间长了,顾轻北没说什么,倒是她先绷不住了。她知道,如果还不能儘快做决断的话,那么给她和顾轻北带来的伤害就会越来越深。 她因为控制不住情绪而崩溃的次数越来越多,连带著就折腾他,这种互相折磨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她越来越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他。 可不论她怎么作,顾轻北都不放手,大有一副寧愿受折磨也不让她离开的架势。林梔觉得无力,便开始尝试一些偏激的方式,事情越来越有些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慢慢喜欢上了喝酒,渐渐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第一次可能是她摄入的量太少了,所以才没有达到那种忘乎所以的地步。这几次,她喝的多了,已经慢慢感觉到了它的好处了。 直接喝断片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她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痛苦的感觉。就算没有断片,只是半醉半醒的状態,她也能借著这点酒意昏睡过去,这可比她睁著眼睛一夜一夜地乾熬著好过多了。 她是好受了些,只是痛苦和折磨全部来到了顾轻北这边。他自然是不能接受她整日酗酒,为此连公司也不去了。 顾轻北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和她谈心,恳求,找心理医生,开药,甚至生气发脾气,软的硬的,他都试过了。 可林梔那样一个脾气倔强的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谁又能强迫她呢? 在第n次看到散落在客厅的空酒瓶和沙发上已经陷入昏睡的小孩时,他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撑著沙发扶手慢慢跪在了小孩面前,他承认,他心慌了,他动摇了。 或许,放她走,真的是目前对她最好的方式了。 经过几天的心理建设,他觉得自己虽然还不能接受这些,可是已经有了和她开诚布公聊一聊的勇气了。 只是,这日当他从公司回到家时,却没在客厅看到小孩的身影,顾轻北不禁有些著急。 本来今天一整天他都应该在家陪著她的,只是中途突然有个紧急的客户需要面谈,想著也就是一个小时而已,他交代好一切事情后便出门了。没想到,就是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回来已经见不著小孩的身影了。 这些日子,顾轻北对她极尽宽容,更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想去哪儿,即便是在两人如此僵持的状態下,他还是隨著她。 顾轻北尝试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却发现没人接听,熟悉的铃声却在客厅响起。他顺著铃声找过去,竟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她的手机。 她出门竟然不带手机!是存心要让他著急吗? 顾轻北呼吸有些不稳,指尖有些颤抖,胸膛也因为生气和愤怒剧烈地起伏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下她最近的情形,然后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给下属。 果然,半个小时后,他便接到了对方的回覆。说在京城的一家酒吧看到了林小姐的身影。 顾轻北要了地址,便迅速掛了电话,咬著后槽牙,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眉宇间的冷意仿佛高山上常年未融的冰雪,清寒之气让人不禁退避三舍。 此时,正在酒吧喝酒的林梔神色也有些懨懨的,脸上的表情明显透露著提不起任何兴趣,和这里兴奋狂躁的其他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仰头喝下眼前的这杯酒,神色清冷地看著眼前的场景。看电视里说,酒吧是让一个人精神最放鬆的地方,本著这样的原则,她便来了。 却没想到事实也不过如此,不仅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她头疼,就连身边这三三两两总是过来搭訕的人,也让她极度烦闷。 再次打发了一个过来搭訕的人后,她起身打算离开。不成想,转身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清雋矜贵的身影朝她走来。 身姿挺拔,气质清寒,行走间无不引起周围人的观望,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显然和这浮华纷扰的酒吧格格不入,以至於也没人敢上去搭訕。 还有他脸上那冰冷的慍怒,几乎直接能將人嚇退。可林梔却不觉得害怕。刚才喝了那么多酒,她明明是应该觉得头晕的,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有一丝迷糊,反而脑袋转得飞速,电光火石之间,她意识到或许这会是一个好机会。 林梔没有犹豫,在那抹身影就快来到她眼前的时候,她突然就端起了还未走远的那个搭訕男人手中端著的酒,猛地一仰而尽,喝完还朝著那个搭訕者刻意看过去一眼。 对方明显有些懵,反应过来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一个女神般清纯的美女刚才不仅喝了他的酒,还对著他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整个人激动得就差直接揽上林梔的肩膀了。 只是这兴奋还没持续到一秒,脸上便重重挨了一拳。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想开骂,一回头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差点嚇得半死。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穿著打扮,他自知是惹不起的,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解决了他,顾轻北也没在这里做过多停留,將身上的外套脱了披在林梔身上,径直將她打横抱起,黑眸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便迈步离开。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和阴鷙,在他经过的地方大家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更是自觉的眼神也不敢和他对视。 出了门,受了风,靠在顾轻北胸膛里的林梔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杯烈酒的后遗症仿佛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从胃到喉咙的位置仿佛都被灼烧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得不通过咳嗽才能缓解几分。 她双手抵著顾轻北坚实的胸膛,耳朵里却没有听到意料中的骂声,反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安慰。 “再忍一会儿,到车里就好了,车里有水。” 林梔没招了,她连这种下三滥的故意勾引刺激都用上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待她,一股无力感深深地从心底蔓延,接著氤氳了她的眼眶。 其实顾轻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忍了很久才做到的。如果说他不生气的话,那绝对不可能! 刚才他刚进酒吧的一剎那,视线便注意到了她。露肩亮片短裙,黑色尖细高跟鞋,將她完美的身材展示得恰到好处。还有脸上那夸张的妆容,可即便她打扮得再艷丽,骨子里的清纯就是无法抹掉。他太懂男人了,这样清纯中带著性感的类型,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 所以当他看到她故意喝了那个男人的酒,甚至那个男人的手差点要搭上她的肩膀时,他才会那样气愤,以至於失了理智现场动了手。 只是在看到她因为喝了烈酒而剧烈咳嗽的那一瞬间,他便立马又软下心来,当下考虑的就只有她的感受了。 顾轻北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对她的宠溺几乎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亏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和她谈著底线,如今看来,底线不过是用来一次次打破的而已。 顾轻北將林梔抱上车,小心地系好安全带后,这才回到驾驶座这一侧。又將后座的水递给她,林梔接过喝了几口,才觉胃部灼烧的感觉好了点。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顾轻北一直目视著前方,林梔则是將头靠在车窗上,眼睫轻闔著。偶尔因为胃部难受的感觉涌上来,会不自觉皱眉。 沉默的空气因子漂浮在狭小密闭的空间內,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就在车子即將驶进小区时,一路都有些不舒服的林梔突然开口了,她语气焦急,对著旁边的顾轻北开口道:“停车!” 顾轻北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踩了剎车。即便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可林梔还是有些等不及,车子还没挺稳,她便迅速开了门锁,踉踉蹌蹌地下了车,朝著路边的花坛大力乾呕起来。可她根本没吃晚饭,即便再用力吐出来的也不过只有清水而已。 顾轻北紧隨其后来到她身边,一边伸手抚著她的后背,一边將已经打开的水递给她。 不过他的身体在抖,似乎比她还要难受。刚才小孩下车的动作太过危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见她缓过来了几分,心底的后怕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情绪上脑,连眼神都是灼烧的。 先是酒吧,现在是跳车,后面还会有什么?他根本不敢想! 为了离开他,她现在就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 顾轻北一口气没提上来,气得胸腔都在震动,终是没忍住,声音跟著也大了起来:“林梔,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些什么?我有教过你这些吗?” 自她开始工作,她所有的一切基本都是他亲自教的,教她专业知识,教她做人道理,甚至教她风月之事,却从未教过她要如此糟践自己! 闻言,林梔先是一愣,接著忽地笑了,温软恬静的桃花眼此刻却闪著异样的光芒:“是啊,你没教过我这些,是我不思进取,是我自甘墮落。” 那眼神將顾轻北刺痛,他驀地一怔,眼底是散不尽的哀伤。他刚才確实有些失控了,但也是这一次的失控,让他真正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因为,他不是这样的人,林梔更不是,一切好像都错位了。 第149章 放手 天空不知何时又落了雪,只是这次较以往而言並不大,星星点点的几粒,落在地上的瞬间就迅速消散,快得根本无法看清是不是真实存在。 有几粒落在手心,顾轻北抬起指腹捻了捻,很凉,很冷,一如他此刻的內心。 放小孩走,他活不了。可不放她走,事实已经不止一次地向他证明过了,她活得也很艰难。 如此看来,他唯一能够接受的方式还是让她走吧,剩余这些就由他来承受吧。 沉寂半晌,顾轻北忽地扯了扯唇角,开口的声音喑哑异常,带著浓浓的不舍:“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离开京城的话,那你就走吧。” 他对著眼前的小孩终是说出了这句话,这句几乎要了他整条性命,说完心中苦涩万千的话。 他的话音落地,林梔明显一愣,他这是同意了? 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为何却开心不起来呢。眼前的男人看著她,黑眸里没了一如既往的清亮,反而有些黯淡无光。仿佛退了潮汐的河床,黯淡乾涸。 林梔抿了抿唇角,转身不再看他,极轻地回了一句:“好。” 一阵冷风袭来,林梔本就穿得单薄的两条腿冻得直打摆。她身上还披著他的大衣,熟悉的清冽木质香不停朝她鼻腔里钻。 也是奇了怪,平日里本是十分喜欢的味道,不知为何此刻闻进鼻腔却是一股巨大的酸涩,以至於涩意窜至眼眶,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另外一种液体从眼眶里滴落下来。 林梔连忙抽了抽鼻子,伸手欲把身上的大衣脱掉还给他。 一双大手却突然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背后,俯身打算將她横抱起。 察觉到他的意图,林梔立马跳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有些冷:“我自己可以走。” 既然已经决定分开了,那就最好不要再有不必要的一些身体接触。 手中温软的感觉消失,顾轻北的双手还木訥地停留在半空中,寒风刺骨,他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似的。 她这是,不让碰了?所以以后连碰一下她都不可以了,是吧? 顾轻北看著眼前那抹瘦弱的身影绕过他,径直朝著小区走去,甚至都没有再上车。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回到车上,就那样站在雪地里,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塑。 温度越低,他的思绪却仿佛愈发控制不住。他想到了好多过去的事情,往事好似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里重映著。 他想起来小时候父母爭吵,父亲的不著家,母亲总是在等待和最后悲惨的结局。或许,他抗拒感情的性格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更不相信两个人能彼此白头到老,这一切的一切听起来都太过虚幻,更別说让他碰上了。 可后来有一个小孩,突如其来地就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带著她炙热的爱意,带著她深情的专一,用她自己的方式教会了他到底什么才是爱情,告诉他白头到老不只是戏文里的传唱而已。 顾轻北觉得他不亏,相反他幸福极了,他只是难过自己没有守好这份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美好而已。 雪越下越大,此时已由刚才的细小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在寒风的席捲下,一股脑全部拍在了他的身上。 顾轻北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烟,风太大,打火机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抬起另一只手遮挡了下,猩红的火光才终於从眼前跳跃了出来。 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顾轻北才觉得他胸中的淤渍轻了些,这会儿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他突然就想起了和林梔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当然,那是他以为的二人第一次见面,毕竟之前的事情他当时確实忘记了。 顾轻北记得他当时刚开完一场会,面试人员告诉她有个小姑娘学歷和表现都还不错,需要他过一眼,如果可以的话就定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实话,他一开始並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像这样刚毕业的小女孩他见多了,吃不了一点苦,心思又大多不在工作上,更別说在他手下做事了。所以当时他难免对小孩会有些不客气。 可当时他对她不客气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呢?十三年的努力和等待终於迎来了一个和他接触的机会,对方却对她爱搭不理,可想而知,以小孩的性格,当时她有多么紧张和难过。 顾轻北试著代入林梔的角色想了想,忽地自嘲地笑了,確实,自己真够不是人的。 即便是后来她在嘉海入职了,也依旧遭受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流言,刁难,鄙视,陷害,甚至还有一个处处把她当成假想敌的江念初,不难想像,她当时那段时间过得有多苦。 可这些,她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她甚至一次也没有將过往的那些遭遇拿出来声討他,她明明可以的,却一次都没有。 可所有的等待和付出最终却换来了一个父母惨死的真相,搁谁都不能接受。 曾经所有的坚持顷刻间仿佛都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么多年的追逐也只是一场空而已。 指尖传来灼痛的感觉,顾轻北才回过神来,猩红已攀至指尖处,徒留一截黑色的菸灰,风一吹,和雪卷在一起,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顾轻北將手中剩余的菸蒂狠狠地捻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抬头看了一眼林梔房间的方向,见著有橘黄的灯光亮起,这才移开了眼神。 他不怪她,真的一点也不怪。哪怕是她把他,把嘉海闹得个底朝天,顾轻北也不怪她。他只会任由她闹,看著她闹,只要她出气就好。 可小孩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人,即便是生气,她也不会胡搅蛮缠,依旧给对方保留尊严和理智。 顾轻北有多爱她这份理智,就有多恨她这份理智。 可他又什么都不能做,他爱她,他只希望她好。如果自由是她现在想要的,那么即便剖心自毁,他也会给她,这是他应该的,他欠她的。 过去十三年,他欠她的。 第150章 告別 虽然顾轻北已经答应了不干涉她离开,可事情真正安排起来却没有那么顺利。 林梔目前虽说有一些存款,但並不多,数额並不足以支付她的留学费用,所以她就需要选择半工半读性质类的学校,以便上学的同时还能保证拿到工资养活自己。 可现在既不是申请留学的旺季,她选择的目的地也没有那么多的优惠政策,所以很是让人头大。 林梔最初的目標是想去芬兰,毕竟那里是她和顾轻北一起待过的地方,有著很多两个人的回忆。即便是身在他乡,至少还有回忆陪伴著她。 可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几乎將芬兰大大小小所有的学校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適合的。 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芬兰的邻国瑞典,一样的北欧国家,林梔想著大体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可就算是已经做出了让步,也还是没有找到她一开始期望的半工半读模式,只有当地学校和国內京城这边的一个合作项目。因为对方想要在当地学校进行一些汉语言文化的宣传,所以就有一个招聘中国人的岗位需求。 其实林梔一开始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这种两国之间的合作项目,往往最先考虑的都是国內高校大三或者大四的学生,安全係数高,又容易匹配成功,一般不大会考虑已经参加工作的人员。 可当她打开官网招聘连结,看到对方提供的条件后,还是没忍住投了自己的简歷。 这个岗位不仅有工资,平日不参加项目的时候还可以去哥大校园听课,和当地学生一样,每年可以选取两门自己喜欢的选修课旁听。 关键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竟然还提供住宿! 这对林梔这个即將远行,在那边又没有任何朋友的人而言,简直是解决了一大难题。所以,丝毫没有犹豫的,她便投递了这个岗位。 许是因为她工作年限短,又或者是因为她之前在京大上学,大学期间还出国做过交换生,亦或者是她在嘉海的工作经歷给她加了分,其中原因,林梔不知,但结果是,她拿到了这个岗位。 投递简歷三天后,她收到了对方的邮件,里面清楚说明了聘用她的意向,顺带还把offer发了过来。並且对方还告知,希望她儘快可以入职。 此时,林梔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机会她抓住了,她可以离开京城了。 但隨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伤感,一切尘埃落定,也就意味著她和顾轻北已经没有了迴转的余地,她確是要走了。 其实,在她找学校的时候,顾轻北曾多次提出想要给她提供帮助,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如果这次出国还是要依靠他的话,那她这次的离开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梔的签证正式办下来是两周以后,这期间,她见过顾轻北的次数总共也不超过三次。 她不愿意见他,他就按她的意思刻意避著她,一如既往地尊重她的意愿。 林梔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晚上九点起飞,先到芬兰的赫尔辛基,再从赫尔辛基转机到哥德堡。 其实林梔的东西不多,她本身就是极简主义,平时穿搭风格又都是以简单舒服为主,所以东西收拾起来也没有太多。 再说,这屋里的东西一大半都是顾轻北送给她的,她也没有带走的道理。 除了那条蓝色的手炼,她实在捨不得割捨。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梔在微信上约了夏夕月和盛朗星出来告別。今天不是休息日,可他们两人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林梔约的火锅店。 虽说林梔之前已经在微信上和他们说过这件事情了,可面对面交谈时,二人还是很难接受她突然要离开的事实。 夏夕月泪点低,还没说几句话便先落了泪:“梔梔,这京城又不是只有他顾轻北一个男人,大不了不和他在一起了,你换份工作,换个人就是了,干嘛非得出国,去那么远的地方啊,以后想见你都没有机会了。” 夏夕月越说越伤心,仿佛生离死別一般,声音也带著颤意,林梔本来没打算哭的,也被她弄得湿了眼眶。 “我去瑞典不全是因为他的原因,我自己本来也就是想去的。现在这个工作多好啊,又能上学,还有工资,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两三年以后,不对,说不定一年,我就回来了呢。” 夏夕月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太大了,不好意思地揩了揩鼻子,撒娇道:“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啊,盛朗星,你帮我们见证。” “好。”刚才林梔和夏夕月说话的时候,盛朗星没怎么搭腔,只一个劲地喝著酒,这会儿突然开口,倒有些嚇到她们了。 他举杯,对著林梔,开口道:“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幸福,只要是你觉得幸福的事情,我绝对支持你。”说完,將瓶中还剩的大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三人许久未见,林梔又马上要出国,太多话要说,一时聊得有些晚。 等林梔回到家时,已將近夜里十一点,却见客厅的灯依旧开著,好几天没见的顾轻北在客厅的沙发坐著,脸上的疲色难掩。 见林梔回来,他立马起身,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又重新低下头去。最后,还是林梔先开了口。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 “我知道。” “嗯。” “我能去送你吗?” “我想自己一个人走。” 林梔拒绝了他,她不想他送,或许她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般坚强,怕到时候会承受不住这种离別。 顾轻北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指骨轻轻摩挲著。 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帮助,现在连送也不让送了,还真是乾脆。 他伸手,想最后再抱一抱她,可手指刚伸出去便驀地回想起她拒绝他触碰的场景,他抿了下唇角,驀地收回了手。 “不管你怎么想,我一直都爱你,你在那边遇到了任何困难也都可以联繫我。” 他没敢说太多,没敢说必须联繫我,怕她不愿意听。 第151章 幻灭 林梔不仅没让顾轻北送,连夏夕月和盛朗星要送她也拒绝了。 烟笼碧砌,飞?向南。她不想要太伤感的离別。 虽说她不让送,可顾轻北还是来了,只是林梔不知道而已。 北城今日有雪,漫天纷飞,在星光的照耀下仿佛从天而降的闪著光亮的玉蝶,清冷又遥远。 路灯下,男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黑色大衣外面落著一层浅浅的薄雪。男人没撑伞,肩头,发顶因为雪花融化被染得有些暗黑,他却仿佛毫不在意般,保持著那个看向机场的动作,久久未动。只有指尖那猩红的跳跃还能证明他不是一尊雕塑。 自林梔出门,顾轻北便一路跟著她。害怕她发现,他並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特意打了车。 他看著她將行李搬上车,再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推进机场,整个过程,她连一次犹豫或者回头都没有。 如果她回头的话,或许能看到他的,毕竟他有好几次离她那么近。可现实就是这般巧合,残忍的巧合。 晚上九点整,一阵轰鸣声中,飞机缓慢地在跑道上滑行了一阵,接著迅速升空,在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弧线,继而消失在天际中。 顾轻北看得出神,直到掌心传来灼痛的感觉他才回过神来。他抬起指腹,对著指尖还在燃烧著的菸蒂狠狠一捻,星点的火光迸射出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 他的感知和触觉好似都隨著林梔刚才的离开一同消失了。心臟处有什么东西开始破裂,他疼痛难忍,只得一手抵著心臟,一手撑著旁边的枯木蹲了下来。 恰巧有夜间打扫卫生的阿姨路过,见他如此,嚇得赶紧要过来叫救护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轻北扯了扯唇角,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死不了,只是这往后后半生的欢愉算是从今天开始就埋葬了。 他的后半辈子,完了。 此时飞机上的林梔,眼见著离京城越来越远,心中那空落落的感觉也就越来越浓。可她不能哭,最近这些时日,她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著的那辆车,她猜到了,可却没有勇气回头。她好不容易迈出了一步,不想再折返回去。况且,就算她肯转身,回去也只有无穷无尽的漩涡而已。 空姐过来发放餐食,林梔没胃口,喉咙又酸涩得厉害,便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空姐见她状態不好,便细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她提供其他的服务。从衣服到餐饮,事无巨细。 林梔摇摇头,最后只是让她帮忙拿一个毛毯过来。 头等舱的待遇確实很优越,可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繁琐了。 林梔本来订的是经济舱,刚才排队登机的时候莫名被升成了头等舱,询问服务人员也只是被告知头等舱刚好没坐满,恰巧而已。 可她这会儿上了飞机,明明就发现人很多,並不是刚才服务人员说的没坐满的情况。 她一向就不太爱关注和她无关的事物,更何况这会儿她心情也不怎么好。 关掉头顶的阅读灯,林梔將毛毯披在身上,儘量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几经周折,林梔终於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落地哥德堡兰德维特机场。天寒地冻,冷风肆虐,这里的气温比京城还要低几度。幸好来之前林梔提前查了天气,衣服穿得多,这会儿倒也不至於太冷。 出了机场,林梔拦了一辆计程车,用英文和对方沟通了她要去的地方。司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本地人,非常热情,见林梔是第一次来哥德堡,便兴奋地和她介绍著各种当地的美食和景点。 林梔弯唇听著,眼神时不时地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景色。 入眼是飘著白雪的街景,隨处可见的哥德式大教堂,在城市中秩序穿行的有轨电车,偶尔会碰到树梢那掛满冰晶的树枝,清凌凌的,白雪抖落一地,带著一股北欧特有的浪漫和纯粹。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本来是打算发给夏夕月和盛朗星的,可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一个朋友圈。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选了两张她觉得还算好看的照片。 很快,夏夕月和盛朗星就回復了,皆是些让她注意身体,保持心情愉悦的话,林梔笑著回了两句便关了屏幕。 从机场到她要去的地方之间距离並不太远,半个小时就到了。司机坚持帮她把行李送到楼下才离开,临走时又折回车里拿了一张哥德堡的地图递给她,林梔受宠若惊,一再道谢。 原听说北欧这边的人因为气候的原因,性格里可能会带著冷漠的成分,可今天遇上的这个司机却是截然相反,热情得让她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无形之间就让她对这个接下来要生活的城市有了不错的印象。 而她对哥德堡的好印象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房东的一系列操作更是让她感觉到了身在异乡的温暖。 虽说这份工作的招聘简介上已经写了会提供住宿,可当现场看到房子的时候,林梔还是难掩吃惊。 她原本以为学校提供的住宿要么是几个人合租,要么是环境不太好的小面积公寓,谁知房东带她参观的房子不仅装修布置崭新,就连家具都是清一色的新款,两室一厅,仅由她一个人居住。 “我住这里?”林梔推著行李箱站在门口,始终没迈步进去。 “对,是你的宿舍。”房东爷爷笑,很是慈祥,“你喜欢就好,也不枉……” 似乎察觉他说错了什么话,房东奶奶立马打断他:“你喜欢就好,我们还怕你不喜欢呢。” “怎么会。”林梔喃喃,这简直比她想像中的好太多了。 房东是一对上了年纪的中国夫妻,两个人没有孩子,所以见到林梔觉得很是亲切。 “孩子,冰箱里有食物,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弄,或者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做给你吃,我老伴儿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谢谢爷爷奶奶。”林梔笑著送走了他们,虽说有些受宠若惊,可这里的布置这么齐全,確实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看来,只有通过努力工作才能对得起这么好的待遇了。 京城已是深夜,大雪还未停,可今日无风,一片片鹅绒般就那样静謐地自天空倾泻而下。 顾轻北看著手机,漆黑的瞳仁逐渐浮现出潮意。明明就只有两张照片而已,可他却像是看不够似的,已经盯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了。 突然,一个电话进来,顾轻北指腹一滑,將听筒贴近耳朵:“餵。” “顾总,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听房东说,林小姐很喜欢那间房间。” 对方的声音落入耳朵,顾轻北眉间的褶皱淡了几分:“嗯,知道了。” 他掛掉电话,翻回刚才的那两张照片,仔细点了保存才起身离开客厅。 第152章 报到 冬令时的哥德堡日出晚,日落早,白天的日照时长大约维持在八个小时左右。所以,第二日林梔醒来时,天边还没大亮。窗外一片素白,对面房子里偶尔露出几点星光,寧静又温馨。 她今天约了上午九点要去哥大校园报导,林梔没敢耽搁,快速收拾好自己,再三確认需要带的资料都准备齐全后,才背起包推开了房门。 这个点,楼下的咖啡店人还不是很多。林梔推门进去,点了一份可颂和咖啡,边吃边朝著有轨电车站点走去。 今日没下雪,却有霜。地上,枝头,以及旁边的河道里,皆是亮晶晶,清凌凌的一片。 林梔刚好喝完咖啡,她將咖啡杯顺手丟进旁边的垃圾桶,又將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嘴里,从包里掏出手机,对著树梢的料峭枝椏拍了一张照片。 裹著树枝和残叶的小冰晶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透著一层琥珀色的淡光,雾靄日光,婷婷裊裊。 林梔满意地端详了会儿,继而保存到相册。 其实她以往是不大喜欢拍照的,可不知为何,来了这边眼睛看到的任何美丽景色,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记录下来,仿佛是想要分享给谁。 意识到心底的这个想法后,林梔长睫颤了颤,她將手机收进口袋,没再多想。 恰巧她等的电车到站,林梔买好票,上了车。车上虽不拥挤,可空位也不是很多。她看了半天,才在倒数第三排拐角的一个位置发现空位,林梔想了想,还是迈步过去。 到哥大的距离不算近,搭乘这趟有轨电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手上提著资料,不方便一直站著。况且,空位旁边的那个青年也正微笑看著她,並专门朝走道的位置移开腿,方便她能过去。 林梔礼貌地朝他笑了笑,侧身过去坐下。她掏出耳机,打算听听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哪知旁边的男人却突然开口了,一口流利的英文,笑著和林梔打招呼,並且还询问她的名字。 “lin zhi。”林梔用拼音念出自己的名字,她没给自己取英文名,从大学到交换生,再到如今来瑞典,她都一直用著自己中文名字的拼音,好在她的名字对於外国人而言也並不难念。 离得近,林梔才看清他的长相,金髮碧眼,眉骨微凸,眼窝深邃。典型的北欧人长相,淡金的发色在阳光下更显神秘,老实说,是帅的。 不过对於林梔而言,也就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帅哥而已,和顾轻北比,总还是少了点什么。清冷?矜贵?她也说不上来。 “那我可以叫你『zhi』吗?” 男人的声音传来,林梔回过神,意识到又在想他后,她赶紧拢了思绪,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很美,一股独特的东方女性的破碎美。”男人接著道。 “谢谢。”林梔回了句,也不甚在意他的话。 外国人並不吝嗇夸讚他人,即便是大街上的陌生人也是如此,这点她之前做交换生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朝男人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要將耳机戴回去,男人弯唇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切归於安静,林梔將目光投向窗外,刚才的一切於她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搭訕而已。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电车到站,林梔下车。站点离哥大的校门不过几百米而已,林梔甚至都不用看地图便很顺利地就找到了。 只不过,在她行走的过程中,刚才车上遇到的那个外国男人一路都跟著她。 此时正值寒假,学校內学生很少,林梔来回走了几圈也没遇上一个当地的学生。找不到地图上的目的地,按著指示牌走了好几趟,眼看著就要迟到了,她不禁有些著急。 偏偏刚才那个男人还一直跟著她,从进校门到她到处找地方,中间將近十分钟的时间,虽说两人隔著一段距离,但她確定他是一直跟著她的。 异国他乡,又被一个陌生男人一路跟著,刚才在车上的最后一点感激也终於被消磨殆尽,林梔转身,来到他的面前,声线冷淡,用英语直接了当开口道:“你为什么一直跟著我?” 男人闻言反而笑了,唇角扯起一个酒窝,抬手指了指她手上拿著的哥大地图,指尖特意点在她圈出来的那个“汉语言文化交流中心”的红圈上,同样用英文答道:“我不是故意跟著你的,我也要去这里,我今天需要接待一个从中国过来的新同事,所以特地从家里赶来的。” 说完,碧绿色的眼睛看著她,带著几分调笑。 尷尬…… 铺天盖地的尷尬兜头而下…… 林梔一时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人家不仅不是跟踪她,反而还是专门赶来接待她的。 他刚才说他叫什么来著?eric? eric?! 这不就是招聘信息里面写的她的直属领导的名字吗? 报导的第一天,她竟然就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得罪了,看来她的好运果然在昨天就用完了。 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適的藉口来解释,林梔有些无奈,正打算开口道歉,男人却又开口了,像在喃喃自语:“有意思。” “什么?” “没事,你跟著我走吧,我带你过去。” 有了eric的带领,林梔很快便找到了“汉语言文化中心”的位置,入职手续自然很快也就办完了。 趁著对方复印资料的功夫,林梔暗暗打量起来。办公室不大,位於三楼眾多办公司其中的一间。装修设计简约,收拾得却很是整洁。 办公人员也不多,加上林梔一共有七个,但中国人却只有她一个。听刚才那个帮她办理入职手续的同事说,是因为之前的那位中国同事走了,他们才新招人的。 “zhi,欢迎你入职!” eric带领一眾同事向她祝贺,热情地欢迎她,坦然气魄,显然没有把早上的那个插曲放在心里。 林梔舒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这个人会因为上午的事情为难她,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谢谢大家,以后请多多关照。” 顾轻北看著手机里传来的照片,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小孩的身边站著一个外国男人,二人一路从车上交谈到了学校。 指尖的猩红燃烧殆尽,灼烧感传来,他回过神来。顾轻北觉得整个胸腔都是阵痛的,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顾总,您没事吧?要不要把林小姐的上司换掉?” 要吗?他自然是想的。 可眼神触到照片上小孩的眉眼时,又有些不舍,她那样开心,笑眼弯弯的,那是他很久都没看到过的笑容了。 罢了,她开心就好。 “算了。” 第153章 暗暗 时间过得快,转眼间,林梔来哥德堡已经一个月有余。生活上有房东爷爷奶奶的照顾,工作上节奏慢,加之同事又都热心,林梔的生活很快便走上了正轨。 只是在这边閒暇时间多,没事的时候她便喜欢上了摄影,为此她还专门加入了当地的一个摄影小组。山林,乡间,人文,自然,东奔西跑的,也就没什么时间伤感。 每次拍照回来,她都会选出几张她觉得好看的照片上传到社交帐號上,这是她来到哥德堡后新申请的一个帐號,国內没人知道。就连夏夕月和盛朗星她都没告诉,就当是自己的一个树洞。有时也会分享自己的心情。 奇怪的是,每次她前一秒刚发完动態,下一秒便会有个人出来给她点讚,速度快得都让林梔怀疑他是不是时刻都在盯著她的社交帐號。 次数多了,林梔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帐號,可当她点进对方的主页后才发现定位在哥德堡,况且头像和帐户名称也都是很典型的北欧人的风格,怎么可能是他。 林梔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想多了。对方可能就是一个当地人而已,只不过是对她拍的这些照片比较感兴趣罢了。 北欧生活简单纯粹,娱乐活动並不像国內那么多,来这里的一个多月,坦白讲,林梔还真没出去玩儿过几次。 恰巧今天周五,大家精神都比较放鬆,便有人提议下班后一起去酒吧玩儿一会儿再回家。 林梔本来是打算拒绝的,每周五晚上她有固定的安排,除了上一些摄影课之外,她还会定期在社交软体上发布自己这一周的拍摄成果。 可同事fiona一直在她旁边嘮叨,左一句你是新来的员工,这次聚会大多还是为你举办的呢,右一句再过一周学校寒假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学生返校,工作也就不像现在这么轻鬆,想去也去不了了。 林梔推脱不掉,扶了扶额,也就没再说啥。 下午天黑得早,说是五点半下班,將近四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有同事开始收拾东西了。林梔在fiona催促下也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大家一起离开了学校。 这里的人基本都有私家车,除了刚来的林梔和年纪比她还小的fiona,於是,两人便很自然地便上了eric的车。 一路上,fiona话多,话题和气氛基本都是她在把控,林梔偶尔应下声,eric的情绪也淡淡的,不过他的眼神倒是几次都朝林梔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神,林梔笑笑,几次下来,她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僵硬了,可也依旧坚持著。毕竟她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对他,这一个月內他不仅没有为难她,反而还处处帮她,可谓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上司了。 车子进入市区渐渐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氛,在街巷里拐了几个弯儿时候,eric將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年代稍显久远的酒吧门前。 这条街区的酒吧不多,一路看过来也不过只有这一家而已。林梔和fiona先下车,eric需要把车停在指定区域。 林梔没来过这里,可fiona对这里非常熟悉,拉著她,转了几个弯后便在靠近內侧的一个吧檯处找到了其他先到的几位同事。 没一会儿eric停好车也走了进来,大家相互打了招呼便各自玩儿开了。北欧人追求平等自由,同事出来聚会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国內那些大肆巴结领导的场景。 酒吧的音乐不算嘈杂,周围的装修也是简约中透著低调。有人跳舞,有人交谈,还有人只默默品酒,这种互不打扰的氛围林梔还是比较喜欢的。 她自知自己的酒量不好,只点了一杯果酒,沿著杯壁小口抿了一下,酸酸甜甜的,还带著点瑟瑟的味道,还不错。 “味道怎么样?”eric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在林梔侧边的沙发上坐下,眼神盯著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唇角含著笑。 “还不错,”林梔回答,说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在回味,“就是不能太大口喝,会涩。” eric笑,他的身上总是带著一股北欧人特有的洒脱:“再怎么说这也是酒,涩点好,不能喝得太急,会醉的。” “那倒是。” 林梔又和他隨便聊了几句,其他的同事便也都逐渐回到了这里。见人差不多了,fiona便提议玩“truth or dare”的游戏。 林梔之前没玩过,fiona大致给她介绍了下,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就是国內玩儿的“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道具基本也一样,啤酒瓶的瓶口,转到谁,谁就要接受惩罚。 一开始游戏基本都在fiona和其他几个同事之间进行,大家也都挺有分寸,提出来的问题和冒险也都不算尖锐,无非是关於日常生活的一些。 林梔正想著,这些问题就算让她来回答也是没什么难度的,原本的紧张感渐渐也就散了,突然,瓶口就对著她了。 怕什么来什么,想了想,她还是选择了真心话。 原本上一局fiona终结,应该由她来提问林梔,可不知为何她却把这个机会给了eric,让他来提问。 eric也没做犹豫,坐直身子,大掌端著酒杯,眼神在林梔身上扫了一圈,径直开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如此直接的问题,和刚才那些绵软的问题显然不是一个套路啊,林梔抿了抿唇角,心绪一时有些乱。 她垂眸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玻璃桌上霎时倒影出一张清纯的素顏。 “有。” 周围传来一阵骚动,大家似乎对她的这个回答很是兴奋。 瓶口再转,还是林梔,她有些无奈,却也没有退路。 这次,erci明显也比刚才紧张,碧绿的眼睛看著她,语速比刚才慢:“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在不在现场?” “不在。” 林梔没想太多,自然也就体会不到eric这个问题的深意。 她的脑子因为刚才这两个突然的问题,现在全部都是顾轻北的影子。两人隔著八千多公里的距离,他自然不可能在这儿。 话音落地,这次大家没了刚才的兴奋,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eric,又看回林梔,带著点尷尬。 林梔怕他们不信,又加了一句:“他在中国。” 这下,现场彻底陷入沉默了。最后还是fiona出来解了围。 林梔自然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可她不知原因,为了避免尷尬再次发生,后面的话题她也就儘量隱匿声音。 大家没有熬夜的打算,时间临近九点便都自动撤了。 回到家,林梔先是赶著点將课程学完,然后又修了照片发布到社交软体,这才打算休息。 她有轻微的强迫症,如果事情没做完的话,会一直惦记。 处理完一切正打算睡觉,却发现社交软体联繫人那里有一个未读提示,林梔点开看了下,发现是长期给她点讚的那个网友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竟然是中文! 【今天怎么没有发照片呢?】 莫非对方也是个中国人?所以才会对她拍的照片这么感兴趣? 林梔一向不爱与不认识的人搭訕,更何况现在又是在异国,虽然有诸多猜测,可也没回復,看完后便直接刪除了。 顾轻北靠在窗前,看著他发过去的那条消息变成已读,却久久没有等到回復,苦涩地笑了笑。不过,小孩防范意识这么高,他倒还是挺欣慰的。 第154章 尾隨 “zhi,这份文件明天开会要用,麻烦帮忙翻译成英文。” 林梔正在喝水,听到身后的fiona叫她,放下水杯,扭头从她手中接过了文件。 大致扫了一眼,一篇简单的新闻稿,字数不多,词语也不算晦涩,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她们文化交流中心经常会从中国网站上下载一些时事新闻,由林梔將中文翻译成英文,再作为教学素材。 “好,没问题,下午给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仅热心还效率高。没有你的话,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了。” fiona就是如此,一点小事儿就容易咋呼,根本不像其他那些沉稳內敛的北欧人,性格用热情奔放来形容反而更合適。 林梔弯了弯唇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没想到胳膊又被她扯了回去,下一秒是比刚才更显大声的一句话。 “zhi,你剪头髮了?” 林梔点了点头,示意她小声点,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在开会,她这样声音太大,肯定会影响到其他人。 fiona闻言放低了声音,脚下的凳子一滑,顺势坐到了林梔旁边,细细打量起她来。 “別说,这个髮型还挺適合你的。”她手指在林梔头髮上碰了一下,开口道,“你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胖了点,也黑了点。” “是吗?”林梔拿手指握了握她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比之前粗了一些,可能是她已经慢慢適应了这里的生活,心情也开朗了不少吧。 冬去春来,四季更迭,她来哥德堡已经半年多了。从冬天到夏天,她確实是发生了很多变化。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不过你这样挺好的,比刚来的时候好,那会儿看著太脆弱了,仿佛一碰就会碎一样。” 听她这样形容自己,林梔驀地笑了,她突然想起半年前在电车上第一次遇到eric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也说她有种破碎的美。 而现在,eric早已经交了女朋友,就连fiona也说她看起来比之前开心,时间流逝,看来这半年她那么努力的生活还是有效果的。 fiona看她唇角的梨涡露了出来,也笑了:“就这样,保持这样,你笑起来可好看了,以后就得多笑。” 下午將翻译好的那份资料交给fiona后,林梔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当初这份工作的招聘简章里就清楚地写明,做这份工作的同时,她也可以趁著工作不忙的时间参加哥大的一些选修课。 林梔对摄影感兴趣,今天下午刚好有摄影公开课,fiona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一再保证后面的事情她可以处理,让林梔放心去上课。 此时正值夏季,阳光燥热,空气粘腻。头顶欧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跳跃晃动的光斑从叶子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林梔儘量在树荫下走,虽然也没多大用处,可还是比被这毒日当头暴晒要好几分。 她今日穿著长款无袖连衣裙,脚蹬帆布鞋,又因为刚剪了齐肩短髮,猛地看过去就和大学生没有任何差別。又因为她皮肤细嫩的原因,甚至比她们看起来还要显小。 所以,一路上,她遇上的搭訕已经不止一次了。可即便这么多,她却一次都没有动心过。与其说动心,不如说波澜比较合適。对,就是波澜,一次波澜都没有过。 这么长时间了,即便她再也没和他联繫过,確实和他和过去斩断了,但有些东西不是表面斩断就不存在了。隨著时间的推移,反而会越来越深,在寂静黑暗的角落里肆意疯长。 但这件事,林梔和谁都没有说过。即便是和夏夕月通话,她每次也都是说这边新鲜好玩儿的事情,连夏夕月也以为她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甚至还开玩笑说让她找一个外国帅哥,再生一个混血宝宝,那得多酷。 摄影课老师是一位芬兰人,擅长写实派摄影,和林梔目前喜欢的意境派摄影不太一样,可二者各有千秋,偶尔接触下其他流派的东西对她而言也是有趣的。 课程结束,座间一阵骚动,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林梔还有些笔记没有做完,她也不著急,慢悠悠写著,正好等到大家离开了她再走,也免得拥挤了。 可似乎有人和她是一样的想法,等林梔最后收拾完打算离开时,前排那个短髮穿黑色短袖的男生突然转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梔一愣,不觉顿住了脚步,浅色的眼眸盯著他,默默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 “你好,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开口,神色上下打量著林梔,毫不避讳。 林梔被他的眼神盯著有些不自在,其实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了,实在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太过直接,自她进来就再没离开过。 “不好意思,我不是学生。”林梔直接拒绝了他,朝旁边迈步,径直和他错开了。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搭訕的,她每次就算不愿意也还能面带微笑,这次实在是被对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林梔步子迈得大有些急,一路近乎小跑,期间回头好几次,发现对方没有追上来,林梔不觉舒了一口气。 可上车电车后,正当她发现一个座位想要过去时,却又突然再次遇上了刚才那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林梔一点也不知道,明明一路都没看见他的身影,却这会儿在车上再次遇见了。 巧合还是故意,林梔一时也不好定论。 毕竟她之前刚来哥德堡时在电车上遇到eric,她也以为对方是跟著她,实际却不是。有了这尷尬的经歷,她后续在做好多事情时都会刻意保留三分。 电车到站,林梔没多想,几乎是第一个便衝下了车。晚间气温降低不少,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灼烧的热气,又因为林梔住的地方离海边不是很远,吹挟过来的晚风里总带著一股湿意。 这会儿林梔埋头走著,突然就注意到了脚底下那一直不紧不慢跟著她的身影。也不知是被海风吹的缘故,还是因为內心恐惧,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泛起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第155章 重逢 从车站到林梔住的房子距离不远,但要经过一条巷道。白天还好,人来人往,林梔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天暗下来,本就不宽阔的小道更是显得逼仄昏暗,尤其是身后的身影还一直跟著她…… 林梔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最近单身女性被绑架的社会新闻频出,尤其是像她这种身在异乡没什么朋友的,很容易就被对方盯上。 快了,快了,只差十几米了,眼见著就要走出这条巷道,那身后一直跟著她的人影却突然窜了上来,径直堵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影垂落下来,林梔一直紧绷著的那根弦被嚇断,快速猛烈地呼吸著,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可她却没有叫出声。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男人手中正拿著一把刀,虽然离她比较远,但已经足够有震慑力。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男人说完摘下头上的帽子,朝著林梔迈进两步,面容刚好暴露在月色下,林梔看清了是下午在教室堵住她的那个人。 “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漂亮,想要你做我女朋友而已,我没有別的意思。”男人似乎也很紧张,说出来的话都带著颤意,呼吸起伏,“可你一见我就躲,连联繫方式都不肯留,我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因为对方说的是英文,林梔需要一边理解他的意思,还要一边想著脱身的方法。情急之下,她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到目前为止,男人都一直和她保持著距离,况且语气也还算温和,要不是对方此刻手上正拿著一把刀,林梔还真就把他当作路边隨意搭訕的一个人了。 她指尖深深地攥进手掌里,试著想要將身体的颤抖控制下来,可越著急,就越不能成功,反而身体比刚才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为何,她的这个动作突然就惹怒了眼前的男人,他猛地往前两步,刀尖直抵在林梔的咽喉,眼神瀰漫著浓重的血色:“你怕我?为什么怕我?为什么你们都怕我?就是不肯留在我身边?”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要离开了,你说,说啊!” 他的状態近乎癲狂,虽说这些话是对著林梔说的,可又不像是在和她说,那双眼睛很奇怪,好似透过林梔在看其他的人。 情急之下,林梔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她的声音战战兢兢的,还没开口就被迎面吹来的海风扑回了嗓子里,乾涩异常,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哑声开口:“我不怕你……我也不会离开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这样我很难受?” “真的?”男人眼中眸光微动,有片刻的迟疑。 林梔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真的,我不骗你。” 闻言,男人的手有了鬆动,抵在她喉间的冰冷利刃也暂时离开了几分,冰凉的感觉一离身,林梔这才敢大口呼吸起来。 男人开始抚摸她的脸颊,眼中带著深深的迷恋:“sophia,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陪著我。”说著,便低头打算吻住她的嘴唇。 林梔脑中猛地警铃大作,虽然已经確定男人是把她当作其他人了,可除了顾轻北之外她从没和其他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陌生的男性气味让她觉得噁心,忍不住就將脑袋偏了过去。 她知道的,她不应该动,这个时候当然是保命要紧,可不知为何,身体就是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果然,男人在看到她的这个动作后,眸中的凶光毕露,抬起刀就朝她再次刺了过来,刀尖在月光下冒著寒气,林梔几乎是本能地就大声叫了出来:“救命啊!救命啊!” 男人也急了,一手钳住她,一手就要把刀朝她身上捅,可意料中的痛感並没有传来,反而是倏地一道黑影出现在林梔眼前,接著便是男人被揍倒在地,一声声的闷哼传进她的耳朵里。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男人不停求饶的声音,林梔身体没有了桎梏,刚才提著的一口气也瞬间没了,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沿著冰冷的墙壁滑了下去。 几分钟后,眼前的场景趋於平静,刚才求饶的男人没了声音,反而是另外一道身影慢慢朝著林梔走来。 林梔还维持著双手抱臂,贴著墙角的动作,她低著头,並不能看清朝她走来的男人到底是谁。可隱约中,她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木质香,记忆里极其深刻的味道,仿佛刻进骨子里,根本没办法忘掉。 林梔长睫颤了颤,她没敢抬头,可男人越走越近,近得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他穿著的那双皮鞋,和月光下他投下来的影子。 “小孩,没事了。” 顾轻北出声,他看著蹲在地上的林梔,心痛不已,想去拉她却又怕她拒绝,抬起的右手只能硬生生停留在半空中。她头髮剪短了,似乎也比之前胖了些。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顾轻北! 这个声音,就算她离开多少年都不会忘记。 可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他此时不是应该在中国吗? 林梔嘴唇翕动了下,却没开口。她有好多问题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有没有受伤?为什么每次她遇到危险他都能及时出现? 可此时她胸腔阵痛,喉咙乾涩,根本发不了声,只能抬眸看向他。 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氤著雾气,还有刚才没散去的害怕以及见到他的惊讶,情绪太多,顾轻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喃喃出声:“別怕,没事了。” 要是之前他肯定无所顾忌会拥住她,可现在不会了,现在小孩对他有恨,不想看到他。他实在是不敢了,怕引起她更多的厌恶。 应该是路过的人群报了警,巷口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打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视。 地上的男人似乎被打晕了,怕警察误以为是他们斗殴,林梔连忙將顾轻北挡在了身后,用英语焦急地和警察解释了来龙去脉。 顾轻北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被灯光染的白皙的脖颈,没有说话。 警察一边做著登记一边通知他们要去警局做笔录,林梔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比较担心顾轻北。 “你可以吗?” 顾轻北朝她笑笑:“放心,我没事。” 可能是顾轻北找了关係,两人没在警察局耽误太长时间便出来了,门口有顾轻北安排的司机,他坚持要先送她回去。 上了车,一切尘埃落定,林梔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她才隱约意识到周围依旧有浓重的血腥味。刚才那人拿著刀,顾轻北又和他搏斗了半天,会不会…… “你受伤了?”林梔瞳孔猛地一缩,说著就要伸手看他身上的伤口。 她这种关切紧张的眼神,顾轻北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这半年多来,每次在梦里梦到她都是离开时冷漠的神色,这会儿突然见到,莫名地有些贪恋。 “你伤哪了?让我看看?”林梔见他一动不动只盯著自己看,更著急了。 “我没事,”顾轻北温声道,“別著急,就是手臂刚才被划了一下,不碍事儿。” 林梔自然不会相信他,他一贯如此,只会说好听的来哄她,什么危险的,害怕的事情都不会和她说。 她想去看他手臂,又怕弄疼他,情急之下竟然有些委屈:“到底是伤到哪里了?你赶紧让我看下,每次都是这样。” 浓浓的鼻音中带著几分任性,顾轻北拿她没辙,只得在她的注视下將手上的那只手臂伸到她眼前。 林梔眸光一颤,喉咙瞬间就有些涩意。黑色的衬衣被划破,小臂处有一条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伤口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可依旧能看到了乾涸的血跡,整个手掌都是。 林梔眼中逐渐有了潮意,这伤本来是应该在她身上的,是他替她挡了下来。 明明他们今天才是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而已,他就又为她受了伤。心口仿佛被开水浇过,顿时一股钻心的痛意瀰漫全身。 “別哭,我真没事儿。”顾轻北看她这样更加受不了,他最怕她哭,“我去医院好不好,你別哭。” “嗯。”林梔忍著泪应了一声。 “先把你送回家,我就去医院。” 第156章 探望 林梔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要说,可眼神颤了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她其实是想和他一起去的,可他们二人现在的关係有些尷尬,不明朗,也不合適。 林梔下车后,顾轻北盯著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真的是许久,久到已经忘了司机还在前排,久到连身体上的疼痛都似乎忘记了。 “顾总,我们现在去医院吗?” 司机见他太长时间没动静,胆战心惊地问了一句,说完眼神迅速收了回来。 虽然今日的顾总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人气儿,可那也仅限於刚才那位小姐在车上的时候。那位小姐刚一下车,他便立马恢復到了平日里冷淡矜贵,不言苟笑的样子。 顾轻北闻言收回了视线,恰巧林梔房中的灯也亮了,他眼睫轻闔了下,有些疲惫:“去吧。” 到了医院后,因为时间比较晚了,所以值班人员也不多。医生和护士几乎是打著哈欠来接待他的。可即便如此,那碧绿色的瞳仁在看清眼前男人的长相后,还是一瞬间闪著惊喜的光彩。 这样帅气矜贵的东方男人,她们属实是第一次见。 “伤口不是很深,吃点药,静养几天就没事了。”护士一边帮他包扎,一边不停抬眸打量顾轻北,“不过,你如果想要住院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 她说这句话是有私心的,这么帅气的男人,一辈子可能就见这么一次了,为了能多看他几眼,偶尔利用一下职权也不是不可以。 “住院?” 听闻这话,顾轻北一直冷冷的神色终於有了几分鬆动,他指腹摩挲著指骨,陷入了沉思。 对面年轻的小护士怎会知道他此时的想法,她没想到这个冷峻的男人思考起来竟也会如此帅气,一颗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是啊,如果你需要的话,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可能就1—2天吧。” “够了。” “什么?”护士没听懂他的意思,凑近了几分追问了句,漆黑瞳仁近在眼前,她的脸更红了。 “没什么,你帮我安排吧。”顾轻北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可说完这句话,他却起身打算离开,看起来並不像是打算住院的样子。 小护士搞不懂他的意思,又见他步子已经迈至门口,一时有些情急:“先生,你不是说要住院吗,怎么走了?” “你直接安排就行,我明天早上会再过来。”顾轻北头也没回,只留清冽的声音停留在空荡荡的走廊。 “嘖嘖,连背影都这么帅,这样的极品男人,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谁。” 次日,林梔起床后照例先进行洗漱,可刚进卫生间就被她眼瞼处两个青灰色的黑眼圈嚇到。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了,甚至还吃了一颗安眠药,可还是一夜失眠,迷迷糊糊地只睡了一两个小时。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除了刚来哥德堡的那段时间。 林梔很清楚这个情况再次出现是因为谁,可她心里却又有些不想承认。 明明这半年没有他,她都过得挺好的,有了工作,有了兴趣爱好,她也曾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慢慢开始走上了正轨 可为何一切还是如此轻易地就被他的出现打乱了呢。 在胡乱啃了两口麵包,喝了一杯咖啡后,林梔得出了一个似乎还算合適的结论:应该是愧疚,是的,愧疚。 他昨天晚上救了她,自己反而却受伤了,就算是普通朋友,她也应该去看下的,更別说还是因为她的原因了。 林梔拿起手机,输入了一个新的號码,这是顾轻北的號码,昨天在警察局做笔录时她注意到的,这么长时间了,她优秀的记忆力还是和以前一样出类拔萃,电话號码还是看一眼就能记住,即便並不是她的本意。 林梔苦笑了下,她抬手敲下一行字:【我是林梔。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昨晚去医院了吗?】 写完后,她试著读了一遍,客气自然,没什么不妥,隨即便点了发送键。 很快,手机便响起了简讯提示音,是刚才那个號码的回覆。 林梔点开看了下,神色驀地就变得有些紧张。 简讯內容很少,短短两个字,“还好”。可下面却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张顾轻北半靠在医院的病床上,打著点滴的照片。 照片没有露脸,甚至只有一半的身体和那只正在打点滴的手臂。可林梔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顾轻北的手。 他这是已经严重到要住院了吗? 林梔突然就有些急,没来由地,情绪有些紧张。 虽然她已经尽力告诉自己,顾轻北的伤口她昨天已经看到了,不是太严重,可万一还有其他的伤口呢?万一刀上有毒呢? 她也不知道她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可大脑此时就是这么毫无章法地高速运作著。 她握著手机,指尖有些颤抖:【我马上过去。】 此时医院的病床上,正在盯著手机屏幕的顾轻北,唇角扯起的弧度落了几分,见小孩这样,他便知她是真的著急了。 指尖轻轻摩挲著她发过来的那条简讯,似在摩挲著小孩的脸颊一样。 他忽地就觉得自己有些恶劣了,故意住院,故意记下她的號码,又故意將照片拍给她了,为的就是她过来看自己而已。 甚至,她如果不给自己发信息,他一定会追著给她发过去,毕竟,她的號码他也不是没有。 【不著急,慢慢来,我没什么大事儿。】 他温柔地敲下一行字,仿佛已经看到了手机那头的林梔略显焦急的模样,他有些不忍。 【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林梔追问。 【斯堪林荫大道25號,约翰霍普医院三楼。】 顾轻北敲下这行字后,那头便没了动静。林梔没再回復,他猜想她应该在收拾东西。 就这样吧,借著这个藉口再多见她一面。这么长时间都是看著她的背影,现在想要多见一面,似乎也不是特別过分。 此时林梔也確实如他所料那般,快速地收好东西便出了门。 快上电车了又突然想起,去医院看望病人的话是需要买点水果之类的,又赶紧跑到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些应季的水果。 第157章 浅谈 当林梔提著一袋水果出现在顾轻北病房门口的时候,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愣。 顾轻北原本是十分欣喜的,黑色瞳仁仿佛被海水浸润,清亮繾綣。可眼神在触到她手上提著的水果时,眸色突然就暗了下来。 她竟然真当成是看望病人了,还买了这么多的水果…… 林梔则是在看见他病床旁围著两个年轻漂亮的金髮护士后,脚步定在原地没动了。果然,不管他在哪里,都会是那个耀眼的存在。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忽地,林梔看见他侧眸和旁边的两个小护士说了一句话,很快,那两个护士便悻悻地离开了,路过林梔时眼神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顾轻北眼神重新回到她身上,也不说话,就那样一直盯著,仿佛雪山上涓涓而下的雪水,澄净透彻。 林梔觉得,那眼神是在等她过去? 毕竟她也確实就是过来看望他的。 这样想著,脚下的步子也就很快来到了他床前:“你刚才和她们说了什么呢?她们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顾轻北靠著床头,神情放鬆了几分。 他和她们说了什么呢?无非就是说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士是他女朋友而已,她女朋友喜欢安静,他们两人说话不想被打扰。 可这些,能和她说吗? “没说什么,刚好有病人找她们。” “哦。”林梔垂了垂眼睫,没再追问。 她將水果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眼神在他胳膊的包扎处停留了会儿,声音带著点哑:“怎么样?你的胳膊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医生说伤口不深,打针,吃药,静养,很快就好了。”顾轻北看著她,温声开口。 “所以,不用太担心。” 林梔点点头,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似乎在酝酿著什么话,可又有些不好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顾轻北自然也將她这份不自然的样子收入眼底,眼底有些涩,心中有些痛,在他身边坐著,她就这么不自在吗? “怎么了?遇上什么事儿了?和我说说。”他问她。 林梔原本还有些不好开口,他这么一问,她也就刚好藉此回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儿,就是想跟你道谢。昨天晚上谢谢你,要不是你,恐怕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了,那一刀原本是应该……” “都过去了。”顾轻北轻声打断她,眉头拧著。他不想说太多这个话题,因为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后怕。 只是听著她这样说著,他就已经感觉胸腔处堵塞得无法呼吸,更不敢想像如果现实真如她所说的那般,他会如何。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警察局已经来过电话了,昨晚的那个男人已经认罪了,以后都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知道了。”林梔早上也收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除了告知她顾轻北刚才说的那些话之外,还说了昨晚那个男人之所以绑架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和他的那个前女友太像了。 小伙子之前交过一个中国女朋友,后来女孩劈腿了,他就一直无法释怀。 爱情,还真是要命。 寥寥说了几句,两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怕说多,说深了,不合適。 而且这种想法更多的是存在林梔的脑海里,顾轻北倒没想那么多。他的眼神一直就停留在林梔的脸上,偶尔时间太长怕她会不高兴,才会刻意地避开一会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连衣裙,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袖子被推到手肘处,一截白皙粉嫩的手臂自然地垂放在腿上。 虽说是比以前黑了点,可她之前白得过分,即便现在是黑了些还是比一般人要白。 “你变了一些。” “是吗?”林梔淡笑了下,手指不自觉將一侧的头髮掛在了耳后,表情也是淡淡的,“毕竟都半年多了,变了也正常。” “那我呢?”顾轻北抬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什么?” “我变了吗?” 因为他的这个问题,林梔再次对上他的眼眸,五官几乎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別,清雋帅气。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大截,脸部的线条轮廓更立体了。 “没有。” 林梔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撒谎,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就这么出去了。 “嗯,我也觉得。”顾轻北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顺著她说,一点不和她计较。即便他並不这样认为。 “那看来我这半年还过得不够惨,”顾轻北扯了下唇角,薄唇动了下,“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也看到了,工作,生活,一切都挺好的。”林梔淡笑,似乎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任何人都能听出来她这不过是敷衍而已。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沉寂了半晌,林梔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哥德堡呢?” 为什么会出现? 顾轻北指腹摩挲著指骨,他一直都在哥德堡啊。自她过来,他没多久便也过来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过来出差。”可他嘴上说的却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现在嘉海的业务已经做到瑞典了吗?” “嗯,刚开发的新业务,没多长时间。” “那挺好的。” 两人实在没话了,林梔又说了几句让他多休息的话,便打算起身离开。 她刚起身,顾轻北却忽地开口:“你帮我削个苹果吧,我想吃苹果。” 林梔:“?” 她买的没有苹果,刚才在水果店她觉得那里的苹果不新鲜,就没买。 “我没买苹果。” “那有什么?” “梨,香蕉……” “削个梨吧,我想吃梨,好不好?” 林梔怀疑她自己听错了,她竟然从顾轻北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可转眸对上他的眼神,那里面明明就是期许和等待,还有和之前无二的宠溺。 林梔觉得脸颊有些热,她快速拿了一个梨便起身前往洗手间,嘟囔著:“这医院还真热……” 第158章 误伤 自那日在医院见过后,林梔便经常会收到顾轻北的简讯。內容很短,每回皆是四五个字。譬如,“吃饭了吗?”“今天天气很好。”“下雨记得带伞之类的。” 有时手机刚好拿在手里,她看到简讯便会顺手回復一句,內容自然也是极短,类似“吃了。”“谢谢。”之类的。 有时她工作忙起来,当时没有看到简讯,隔了三四个小时之后才看到,觉得再回復稍显有些尷尬,也没必要,她索性就不回復了。 可无论她哪种反应,顾轻北倒是不受影响,隔三差五的还是会照例发。 林梔有时也弄不清他此时到底是还在哥德堡,还是已经回国了。毕竟上次问他时,他的回答是过来出差。两周过去了,出差的话,时间也差不多了。 夏日的傍晚,天是一片淡淡的蓝。周围又带著点黑,像一团雾气,浓重地朝著天边聚拢而来。还有未散去的夕阳的尾巴,拖著长长橘黄色的淡影,一点点隱进暗色里。 林梔今日下班不算晚,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情后,她便开始调整自己的上班时间。每日上午早半个小时到办公室,下午就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下班。 只是,即使她已经调整了时间,可还是隱隱察觉每次经过那条巷道时,似乎还是有人在跟著她。那条巷道是她上班的必经之路,出门,搭电车都得经过那里。 可现在天还没有全黑,再加上她此时包里也已经放了“防狼喷雾”,也就不似之前那般紧张得手足无措。 拐过一个转角,在確定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之后,林梔忽地贴墙壁站著,屏息凝神,伸手进包里紧紧握住那瓶辣椒水,指尖攥得青白。 在身后的影子落入眼神之际,林梔没有犹豫,径直抬起手臂直对著来人的面部,闭眼接连喷了好长时间。 对方“闷哼”一声,蹲在地上,没有了其他动作,看来这辣椒水属实有用。 正当林梔打算询问他的来意时,突然听到地上的人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不对,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再看地上人的穿著和打扮…… 林梔长睫颤了颤,声线有些不稳,似求证般:“顾轻北?” “嗯,是我。”地上的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光听著,林梔似乎都能想像到有多疼。 她的大脑猛地一下就炸了,也顾不得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立马就蹲下身去要查看他的眼睛。 毕竟这辣椒水是她自己调配的,用料也是丝毫没有手软。 顾轻北双手遮著脸不让她看:“没事儿。” 林梔更急了,可也不敢鲁莽拉扯,毕竟他这伤是她造成的,还对著眼睛。如果眼睛真有什么事儿,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把手拿开让我看看!快点!要是严重的话,我得送你去医院!” “梔梔,我真没事,你別担心,一会儿就好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安慰她,林梔眼睛里瞬间就有了潮意,眼尾泛著红,声音颤颤:“你別让我担心,快让我看看。” “哎,”似有些无奈,顾轻北拗不过她,起身,拿开遮挡在脸颊的双手,“你別担心,真没什么大事儿。” 林梔垫脚看,拐角的光线太暗,她看不太清,隱约觉得似乎没有那么严重,却还是不放心。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將手电筒打开对著顾轻北的脸颊照著,一寸寸仔细观察,像在验证珍贵古蹟般。 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让顾轻北有些不適应,更何况那光亮还是径直懟在他的眼皮子上,他眨了眨眼,却也没后退。 眼前的小孩神色专注,眼中的愧色难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有些不想失去这短暂的关心,即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 林梔再三检查,確认他只是眼睛下侧一圈有些红肿之外,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好在没有伤到眼球。 “我都说了没事,別担心,我刚才伸手挡住了。” 他越这样说,林梔越是觉得愧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因为她受伤。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和上次一样的情况,所以下手重了些。” “怪我不好,我不应该一声不响地就跟在你身后,是我嚇到你了。” “你跟著我?”林梔一愣,“你跟著我干嘛呢?” 顾轻北如实解释:“我怕你还会遇到上次那样的事情,又不敢直接和你说,所以就跟了你几天。” 他这样直白的解释,倒让林梔一直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担心她,才会保护她。又因为怕她不允许,所以一直只敢在暗处。 月光撒下几分,丝丝缕缕落在两人的侧脸上。从林梔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清亮的眼神,和依旧有些红肿的脸颊。 “我家就在那栋楼上,你跟我回去,先用水洗洗眼睛,再消肿。” 是陈述句,也是疑问句。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那栋房子,等待著顾轻北的回答。 “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顾轻北便同意了。 因为担心他眼睛的情况,林梔一路走得很快,时不时还扭头看一下他是否跟上了。 上了楼,打开门,林梔便径直朝著卫生间走去,快速留下一句话:“进来吧,我去放水。” 顾轻北站在门口,望著这个他曾经眺望了无数次的房间,一时有些不敢迈步。 越是在意,越是小心。这么长时间了,他和小孩的关係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他做什么事情都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林梔放完水,见他还站在门口一时有些不解:“怎么不进来?” 一垂眸看见他脚上的皮鞋,想著他可能是因为没有拖鞋的缘故,毕竟他这个人在有些事情上一向非常讲究。 她在鞋柜上看了一圈,有些无奈:“我这里一般很少来人,所以也就没有多余的拖鞋。有一双我之前穿过的一次性拖鞋,可以吗?” “可以,可以。”顾轻北忙不迭回答。 进了屋,林梔便直接带他来了水龙头旁边:“你赶紧用清水冲洗下,我看网上说这样有用。” 顾轻北照做,將近二十分钟的冲洗,林梔就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帮他递一下纸巾什么的。 他的眼睛本就没有被喷进多少,大部分都是在眼眶下面的位置。 冲洗完眼睛后,顾轻北对著镜子看了看,眼眶下面的位置果然有些红肿,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的冲洗有些红红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伤没有多严重,可林梔还是有些心神不定。她將顾轻北安排在客厅坐著,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便打开冰箱,开始一顿翻找。 顾轻北不知她何意,也就没阻止,只安静地坐著。眼神不时在客厅里扫几圈,布置基本都是按她的喜好来的,和之前差別不大。简约雅致,茶几上永远有一捧鲜花,花架上永远有好多可爱的小毛绒玩具。 她好像,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之前一样清雅,温和。 意识到这点后,顾轻北驀地觉得胸腔一阵酸涩,和小孩分开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林梔还在冰箱里翻找著,一边嘟囔著:“怎么就找不到了呢?我记得明明放在这里的。” “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找什么?我帮你找。” 忽地耳边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 林梔有些泄气,她知道不应该麻烦他,可这会儿她已经没有了耐心,半天没找到又加上本就有些烦躁,开口抱怨:“找冰块,我记得就在最下面这一层放著,昨天还见著了,怎么就找不到了呢?真烦,越著急,越出错。” “別急,我来帮你找。”顾轻北温声道,说著在她旁边蹲下身来。 突然的靠近,两人手臂不小心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林梔一惊。她赶紧站了起来,指了指冰箱:“应该就在最下面这一层。” “好。” 顾轻北比她有耐心,细致地將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后,终於在角落里发现了一袋冰块,他拿出来,递给林梔看:“是这个么?” “是这个,”林梔喜出望外,连忙推著他在沙发上坐下,又跑到卫生间拿了毛巾,將冰块整个包住,直接放到他眼睛下方的位置,“这样对消肿有用,坚持二十分钟。” “好。”顾轻北从她手中接过冰块轻轻按在红肿处,十分听话,基本是她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刚才吵吵闹闹的没感觉,这会儿安静下来,林梔才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现在是在她家里,她是主人,顾轻北是客人。怎么著,她也得照顾下他。 “感觉怎么样?” 顾轻北温声回:“挺好的,不疼了。” “那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是无话,许是觉得有些尷尬,林梔索性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电视里嘻嘻哈哈的娱乐节目,倒是为这沉默的气氛增添了几分声音。 只是顾轻北的注意力却不在电视上,他身子后仰,斜靠在沙发上,一边按著手中的冰块,一边拿眼去看她。 “怎么了?是不是疼?”林梔注意到他的眼神,秀眉蹙著,朝他的方向靠近几分,抬手就打算看看他的伤口。 “不疼,我就是想看看你。”顾轻北回她,神色自然。 林梔那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就突然停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两人重逢后,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接的回答。林梔顿觉耳根处有些烫,以往那些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她没法依旧镇定自若地继续在这儿坐著,起身,找了个藉口:“洗手间水龙头好像没关好,我去看看。 第159章 借宿 其实倒也称不上是藉口,林梔刚才在那儿坐著的时候,就一直听到滴滴答答,水滴滴落的声音。她洗手间的这个水龙头確实有点问题,把手处无法拧紧,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找人来修。 林梔按照之前的方法,左右转动著水龙头寻找一个合適的支点,果然,还真被她给找到了。只是有些麻烦,固定住了便不能隨意转动,不然很快还是会功亏一簣。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顾轻北正垂眸休息,长睫轻闔著,眼瞼处落下一层浅浅的阴翳。 许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他驀地睁开了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处一片青灰。整个人由內而外透露出一股疲倦之色。 “不好意思,刚才睡著了。”他和林梔道歉,仿佛犯了什么极不应该的错误,那眼底的自责让林梔心头一凛。 他不过是因为太累在她面前睡著了一会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根本用不著和她道歉。 林梔唇角抿了抿,一股酸涩在心底升腾:“没事儿,我也刚从卫生间出来。” 顾轻北点点头,又伸手去看手腕处的钢表,二十分钟早就过了。他將脸上的毛巾拿下来递给林梔,语气又恢復到了往日里那一贯温和的態度:“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林梔接过毛巾没说什么,看著他走到门口,將拖鞋脱下,又弯腰去换自己的鞋,她突然就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顾轻北一愣,正在换鞋的动作一滯,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並且適时地还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开完会我就赶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吃。” “那你等会儿吧,吃了晚饭再走,这边的餐厅晚上打烊都早,这个点,估计也没什么吃的了。” 林梔显然是信了他的话,將毛巾放进卫生间,转身便去开冰箱:“不过我这儿食材少,肯定比不得你平时吃的,煮麵可以吗?” “可以。”顾轻北摸了摸鼻子,又十分自觉地將鞋换了回来,对自己刚才撒谎的事情有些尷尬。 他明明出门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可为了和小孩多待一会儿,也学会胡诌了,关键是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其实他没想到小孩会留他吃晚饭的,也就那么顺口一说,这会儿她答应了,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看著林梔在冰箱里挑了青菜和面,又拿了麵条进厨房,便立马跟在她的身后也来到厨房门口:“要不我来吧?” “不用,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来。”林梔笑了下,“你去客厅坐著等我吧,很快。” 这场景有些熟,特別像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每次做饭让她在客厅等著的情形,只是此时二人的角色有了变化,她在做,他在等。 虽说林梔让他在客厅等著,可顾轻北却做不到只在客厅坐著,可他也不敢再去打扰她。抬眸见客厅旁边有个阳台,拿了烟盒,推开客厅和阳台连接处的玻璃门,他迈步走了出去。 他磕了一下烟盒,从中拿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安静看著窗外这夏日的夜色。 夏日的夜晚原本应该是清爽舒適的,尤其林梔这里离海边不远,风吹过来应该都带著湿意。顾轻北原本也是想让这清凉醒醒脑,不要再有太多奢望,可今日的夜晚似乎有些不一样。 目之所及,整个天空都被大黑幕遮住,虽然夜晚也是黑色,二者却还是有区別。暴风肆掠,楼下的树枝被吹得枝椏乱颤,偶尔一声闷雷,更为这儿狂乱添了一分惊心动魄。 顾轻北抽了一会儿烟,將手中的菸蒂在旁边围栏上捻灭,正打算进屋,一回头撞上林梔的眼神。 她看著他,手中还端著一碗麵,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了。 顾轻北连忙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接过她手里的面,温声开口道:“外面起风了,要下雨了。” 隨著他的靠近,屋外的暴风也被带进来了几分,林梔抿了抿唇角,儘量表现得若无其事:“听到了。” 她转身回厨房再去端另外一碗麵,可眼角的涩意分明又涌了起来。 他刚才的背影,那么孤独,那么潦倒,想必这半年他是真的过得不好吧。可转身对上她时,却还是能一如既往地保持温柔。 林梔不太敢想,他这半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更不敢想,他又是如何做到在她面前保持温柔的。 再回到餐桌时,林梔的神態已经恢復如常,她在顾轻北对面坐下,和他一样,她面前也是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青菜面:“味道可能不会太好,但將就对付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林梔决定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顾轻北尝了一口面,又低头喝了一口汤,眉眼之处惊喜难掩:“不会,很好吃,比之前你在京城煮的时候好吃多了。” 京城,之前…… 这又是一个禁忌话题,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时间,餐桌上只能听到吃麵和喝汤的声音。 顾轻北自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再开口,一直拿眼睛看林梔的表情,那样子几乎在说,別生气,我不会再胡乱说话了。 林梔被他看得无奈,一碗麵都吃完了见他还在盯著自己,刚想说两句,又见他眼眶处仍有些红肿,再多的不高兴也瞬间就被衝散了。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再过一阵子吧。” 顾轻北没有给出確切的时间,林梔也就没再问。 窗外不知何时狂风加剧,路边枝椏的影子在狂风中舞动,胡乱地投在玻璃窗上,看起来竟有些骇人。 林梔没敢再看,等他们吃完饭洗完碗之后,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地敲在窗户上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顾轻北提出他应该离开了。冲洗了眼睛,又吃完了饭,他实在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道理。 林梔看看窗外的暴雨,又看看他依旧红肿的眼眶,一咬牙,直接开口道:“你现在不能走,外面雨太大,本来眼睛就没好全,要是再感染了怎么办?” 顾轻北似乎也认同她的说法,並没有辩驳。但他也没有提出解决方案。 “这样吧,你今晚先在我这儿待一晚,这里有一间客房,没有人住过,明天早上再走。” 顾轻北眉心狠狠一跳,他没听错?小孩真肯收留他? 虽然知道她的收留可能真的只是出於善意的的决定,可能不带任何男女感情,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胸腔颤动。 这是不是就代表,她还是关心他的? “又让你帮忙敷了眼睛,又吃了你做的饭,现在还要在你家借宿,我什么都没做,是不是不太好?” “你说的有些道理,”林梔想了想,手指抵著鼻尖,“確实不能平白无故地占別人便宜。” 她在思考,顾轻北的一颗心便隨著她的动作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一个不愿意会收回刚才的话。 “这样吧,洗手间的水龙头有问题,你帮忙看下能不能修好。” “好。” 没有任何犹豫地,顾大总裁瞬间便进了洗手间,生怕某人反悔,他连修水龙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160章 缓和 林梔原本並不对顾轻北能把水龙头修好抱有多大的希望,毕竟术业有专攻,一个在商场上出类拔萃的男人,並不一定能做到在生活琐事上也精通。 可事实证明,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好像就是为了展示造物主的神奇而存在的。 其实顾轻北一开始也不会,可他拿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会儿,按著网上的指导,没一会儿还真就修好了。 林梔全程站在他旁边,也没看懂到底是个怎么操作法。 顾大总裁很客气,修好水龙头之后还想將林梔也教会,可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眼前人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態,即使好脾气的顾总裁也不由嘆了口气:“算了,你以后再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我都可以过来帮你修理。” 林梔虽说对实操方面的事情没什么天赋,可在与人沟通过程中还是没什么隔阂的,她很快注意到他刚才那句话里面的重点,扬眉反问:“以后?你不是只是来哥德堡出差的吗?你要在这长待?” 顾轻北被她问住,他没想到只是无意的一句话小孩就听出了弦外之音。看来,她这半年,果真长大了不少。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借著洗手的功夫,他错开了和她交匯的视线:“业务要是发展好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上次就听他说嘉海集团的业务和哥德堡这边有了合作,林梔一直都有些好奇,这次借著这个由头正好再问一次。 “我记得嘉海的业务和瑞典之前是没有合作的,最近是又开发了新业务吗?” 顾轻北洗完手,拿了旁边的纸巾擦乾,难得她对这些事儿感兴趣,他自然知无不言:“嘉海最近在主推汽车方面的业务,和德国,瑞典,美国都有新项目合作。” “难怪。”林梔搭腔,瞬间瞭然於胸,瑞典有沃尔沃汽车,又以哥德堡为主要发展基地。刚来哥德堡那会儿,林梔还曾经去当地的“沃尔沃汽车博物馆”逛过,只是她不懂汽车,逛起来难免有些乏味可陈。 窗外的风雨渐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玻璃上,一下下仿佛怪兽的魔爪,怒吼咆哮。 顾轻北看出林梔有些害怕,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最怕打雷闪电,每每遇到狂风暴雨的天气都要抓著他的手好久才能睡著。 异国他乡,同人旧事,他突然就变得大胆了些,主动伸出自己的手,温声开口:“没事,別怕,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我在这儿陪你。” 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泛著一股冷调的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被人猜中心思的羞怯感一涌而上,林梔脸颊速地就攀上两抹红晕,她自然没有去牵顾轻北的那只手,反而是快速转身回了臥室,快得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半晌才想起来还没告诉他洗漱的事情,只得再次打了个电话將细节一一说与他听。 明明两人隔得这么近,一个门內,一个门外,她却固执地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沟通。 顾轻北自然是应允的,他笑著应她,一切都好。 那场暴雨,到底没有下一夜,具体是几点停的,林梔也没印象。 一开始她还有些害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后来顾轻北给她发了简讯过来,告诉她別怕,他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就叫他。 分不清是因为风雨声小了,还是真因为隔壁那个人带来的安全感,林梔后来反正是睡著了。迷迷糊糊,倒也没有失眠。 早上醒来时顾轻北已经离开了,只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 “公司有会,需要提前离开。早饭我做好了,放在锅里热著,你起来了试试看喜不喜欢。食材和工具都和以前的有点不同,可能没有以前的味道好。” 林梔盯著字条上短短的几句话,微微有些愣神,字如其人,他的字和他本人一样,矜贵清冷,透著一股风骨。 而他的习惯也和之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离开,还是会帮她准备好早餐。 林梔来到厨房打开锅盖,一碗温软的白米粥和色泽青亮的小青菜,和她昨晚煮麵用的是同一种青菜,可他做出来,就是要好看许多。 视线再往里挪几分,就能看到锅碗瓢盆也被他收拾得乾乾净净,鋥亮整洁地放在橱柜里,顺便帮她把厨房也收拾了一通。 白米粥和青菜的味道非常好,林梔在这边长期以来的早餐都是用麵包对付,突然吃到这么对胃口的家乡味道,就有些感慨。 况且,她那厨房的道具她又不是不知道,要想做出这般味道,是要花很多功夫的。 想了想,她还是拿起手机给顾轻北发了一条简讯过去:【谢谢你准备的早餐,很好吃。】 顾轻北那头似乎在忙著,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覆。等不到他的回覆林梔也不著急,毕竟她也只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而已。 她起身收拾好碗筷,又快速换好衣服和收拾包包,对著门口的镜子照了照,简单得体,没什么不合適的,这才出门去上班。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梔才收到顾轻北的回覆,两条。 林梔看第一条的时候还是唇角上扬的,视线挪到第二条时唇角弧度就没了。 【你喜欢就好。】 【我这周六晚上的航班回京城,离开前能一起吃个饭吗?】 消息太过突然,明明昨天问他,他还说的是过一阵子,今天就突然收到了这个消息。 心头有些鬱闷,仿佛灌了一口陈年苦茶,久久散不去的涩意和苦味。 林梔没有立即回復,把手机放回桌上,视线再次回到了电脑上。 分明都是再日常不过的工作內容,可这会儿在她眼前,看起来却像是乱七八糟的福尔摩斯密码,怎么也理不清。 赶在下班之前,她终於把手头的事情忙完。经过了一下午的时间,她的情绪也不似之前那般烦闷了。 【好,地点选在哪里?】 这次顾轻北回得很快。 【你来定,你觉得哪里好,我们就去哪里。】 第161章 心意 周六的中午,林梔如约而至。 吃饭地点选在市中心的一家米其林餐厅。林梔在小红书上看別人推荐的,菜式以当地特色为主,环境和氛围也都称得上雅致。 林梔到时,顾轻北已经提前到了。见她推门而入,连忙起身帮她拉开了凳子。细致温柔,一如往常。 如果不是知道他今天晚上的航班就会离开哥德堡,如果不是两人半年没联繫,林梔还真就以为他们和旁边热恋期的小情侣无异。 不知是否周末的原因,今日出门撞见的小情侣尤其多,刚在路上已经碰到好几对,这会儿在他们旁边,又是三三两两互相餵食的小情侣。 周围的气氛过於甜腻,林梔一时感觉,她今天选这个餐厅似乎是选错了。 顾轻北倒是神色自若,在她坐下后先帮她倒了一杯水,又將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林梔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报出了两道菜名之后,又將菜单回递给顾轻北。 他接过,却也不看,只和她確认这些够了吗,林梔点点头。 他便招手將服务员叫了过来,和她一样的菜式,要了两份。 服务员是一位十八九岁的白皮肤小姑娘,许是没见过这么帅的东方男人,说话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双蓝色眼瞳四处转著,脸颊也有些羞赧。 小姑娘离开后,林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唇角不觉浮出点点笑意。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出来我也听听。”顾轻北挑眉看她,眼眸清亮。说话时,一手自然垂落,一手放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白衣西裤,五官深邃,最关键的是矜贵的气质,再加上窗外有意无意帮他侧脸镀上的几缕阳光,可不一整个就是东方美男吗。 林梔復又笑了,唇边的梨涡似有若无:“我在笑,这么长时间了,顾大总裁这招惹桃花的本事不仅没减,反而比之前更甚了。上次是医院,这次是餐厅,不管走到哪儿,总会被小姑娘追著偷看。” 这句话一说,林梔就有些后悔了。虽说语气正常,听起来大抵都是在调侃,可介於两人之前的关係,他要是理解成她在吃醋也未尝不可啊。 果不其然,原本还淡笑著看她的顾轻北立马就恢復了正色,他坐直身体,双手微撑著桌面:“你別误会,我和她们什么都没有的。上次在医院也是,只是她们对中国感兴趣,我隨便介绍了几句。” “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梔梔,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半年前我和你说过的话现在也仍然有效。我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顾轻北难得地对她严肃,要是两人现在在谈恋爱期间,调侃调侃也就罢了。可现在她並没有重新接受自己,任何一点的小误会或者是不確定他都不想在此刻发生。 林梔端起桌上水杯接连喝了好几口,一杯水见底了,心底起伏的涟漪也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不知是因为他刚才的那句“半年前的话仍然有效”,还是他难得一见地对她严肃,总之,她的心不再似之前那般平静。 窗外的阳光日晒逐渐增强,几点光斑透过玻璃窗垂落在两人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哥德堡的夏季不似京城那般炎热,所以这里的大多数地方夏季也用不上空调。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有人进来,一阵喧闹的打招呼將刚才有些沉默的氛围打破。 顾轻北率先出口,將放在他身侧的那只手提袋递给林梔:“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 林梔抬手,隔著桌子將他手中的手提袋接过来,袋子並不重,她猜想可能是礼物之类的。儘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在打开袋子时,瞳孔还是不可抑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竟然把她留在京城的那只毛绒玩具帮她带过来了! 白色的一只小狗,是他们之前一起逛街时买的。林梔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了,买了之后几乎天天都要抱著它睡觉。可能是为了弥补小时候没有养狗的遗憾,她確实是对它非常喜欢。 但当初离开时太过决绝,她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带走。以至於来到哥德堡这边,好长时间她都因为不习惯而长久的失眠。 现在,他竟然再次帮她带过来了,他果然还是了解她的。 林梔很是感动,眼眶有些湿润,她忙低下头,接著抚摸小狗玩具的动作抽了抽鼻子。 “谢谢。” “你喜欢就好,”顾轻北见她终於又开口,眉头才舒缓几分,“其实早就应该拿给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因为项目的事情,我要回国几天,这段时间就让它陪著你,你也不至於太过孤单。” 林梔指尖一顿,能让他专门回国处理的事情,一般都不会简单:“是项目出什么事儿了吗?严重吗?” 顾轻北笑了笑,神色温和:“没事,別担心,年中的正常进度匯报。很快,要不了多长时间,一个星期吧。” “嗯。” 两人没再聊,林梔看著狗,顾轻北看著她,一顿饭快吃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老远叫著林梔的名字。 林梔抬眸,eric正揽著她女朋友进来,路过他们这桌时,他低头和女朋友耳语了几句,小姑娘便很乖巧地先去找位了。 三个人,显然顾轻北和eric是不认识的,需要她引荐。林梔帮二人介绍完之后,很奇怪的是二人並没有要互相打招呼的打算。 顾轻北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初照片里那个追求过林梔的男人。 而eric自然也是很快便猜到了顾轻北的身份,他俯下身,故意贴近林梔的耳朵,嘴角噙著笑:“你眼光不错。”说完这句,便瀟洒地离开了。 林梔一时也有些懵,eric之前从不这样,即便言语上曾经和她表示过什么,但林梔明確立场后,他就再没提过这事儿,更別说像今天这样略显亲密的行为。 林梔一时有些脸热,她也不知为何会有一种和別人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被男朋友当场抓到的窘迫,訕訕道:“他平常就这样,別介意啊。” 顾轻北一双眸子带著清寒之意,看著已经走远的那个高大身影,但很快便恢復如初,也没多说什么。 第162章 心经 顾轻北晚上要赶飞机,二人吃完午饭后,也没聊太多,他便將林梔送到了楼下。 七月的哥德堡,暑意虽没有京城浓重,可绿荫层叠的树叶下总也有孜孜不倦叫著的昆虫。那叫声和蝉鸣並不很像,林梔以前没有听过,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去嘉海面试时,也是这样一个夏天,她在经歷过层层面试后终於得到了那个岗位。 那时的顾轻北对她还是满脸冷淡,她也是靠著一腔孤勇坚持了下来。 真奇怪,时间不过也才只一年而已,她的心境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她抬眸看了眼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大痛大喜的男人,他也在看著她。 “怎么不上去?” “等你走了我再上去。” “你上去吧,亲眼看著你上去我才安心。” 林梔抿了抿唇角,犹豫片刻,还是抬睫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身后似乎传来男人几声浅淡的笑意,那声音顺著热风一齐熨帖在她的后背上,让她一时有些尷尬,手心沁出一层细汗。 她也不甚清楚刚才为何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可能是因为他看著她的眼神过於繾綣? 又或是因为这半年来她也成长了许多,终於意识到她父母的事情其实和顾轻北並没有什么直接的关係。他也不过是被动承受者而已,却从未对此有过怨言。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窗外突然变了天,天边一团黑云翻滚著由远及近,林梔开始担心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顾轻北的航班今天不知能否还能按时起飞。 夏日雨急风大,没一会儿竟有噼里啪啦的雨点自头顶宣泄下来,不过很快就停了,更像是雷阵雨。 林梔隨便弄了点晚饭,她没什么胃口,主要是窗外这会儿雨势渐大,她担心顾轻北。 他搭乘的航班虽然按时起飞了,可外边的天气情况这般恶劣,她总觉得有些隱隱不安。 可现实有时候就是这般魔幻,几乎是怕什么,来什么。 晚上八点,正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看著电视的林梔,突然被一条插播新闻嚇得差点失了声。 “由哥德堡飞往京城,途径赫尔辛基的航班,突遇暴风天气,於今晚七点三十分失去联络,机上共有235人……” 新闻后面说了什么,林梔根本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几乎在听到航班失联的一剎那就已经停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更是不自觉开始发颤。 怎么办?怎么办? 那是顾轻北搭乘的航班,怎么就突然失联了呢?明明下午的时候他还好好地在楼下和她进行告別,怎么可能几个小时后就失联呢?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林梔根本无法接受。 失联代表什么?他会不会…… 林梔根本不敢深想,只是短暂的一个念头闪过就已经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快速跑回臥室拔掉了手机的充电器,颤抖著指尖拨打顾轻北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里不断传来的忙音让她心跳加剧,心臟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著,呼吸吐气之间都由不得她自己。 再打,还是忙音…… 次数越多,林梔恐惧的心理就越大,到最后仿佛已经跌落进冰湖底,溺水的感觉一涌而上。 她耳朵两侧嗡嗡直响,连太阳穴也是突突跳著,可就是不肯放下手中的电话,依旧坚持不懈地一遍遍拨號。 终於,电话被接起,隔著电流一股熟悉的清冽声音传入林梔的耳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顾轻北的声音!他没事!他不在那架飞机上! 仿佛弹簧瞬间失去应力,林梔一直绷著的神经霎那间找到了著陆点,她甚至来不及解释她现在这种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哽咽开口:“你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你!” 顾轻北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眉头紧锁,更別说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了她这么多的未接电话,他比她更急。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不,”林梔打断他,不是她一如既往的淡定,焦急中带著几分任性,“你现在在哪儿,我就要过去找你!告诉我地址!” “好,好,你先別急,我现在就告诉你。”顾轻北一边安慰她,一边在简讯里敲下一行字。 很快,林梔便收到了简讯提示音,她將手机拿开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这不就是在她对面的街区! “等我。”林梔说完这两个字便撂了电话,伞都来不及拿就衝进了大雨里。 她心里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相信,她需要和他当面確认。 十分钟后,屋內的顾轻北听到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瞬间从沙发上起身,三步化作两步地快速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刚才小孩突然掛了电话,他再打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想去找她,又怕她突然过来了见不到他更著急,只得焦灼地在屋內等著。 可门外这骇人的场景,竟叫他当场发了飆。 林梔还穿著中午和他吃饭的那件长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发梢和裙摆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很明显是直接冒雨跑过来的。 “林梔,你做什么?下雨天这样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可对面的人却不做声,只是眼神紧锁著他,下一秒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口中喃喃:“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顾轻北將她紧紧搂住,因她跑回来的衝击过大,他甚至往后倒退了几分。 他不知小孩今日的这些情绪波动从何而来,可他知晓自己当下是欢喜的。时隔这么长时间,他终於再次抱到了她。 可怀中的她还在发抖,顾轻北没多做迟疑,一手將揽抱进屋內,一手快速將屋內的暖风打开。又將她抱进洗手间內,轻声哄著:“你淋雨了,先洗个澡好不好,有什么事儿等你洗完澡我们再说。” 林梔摇头,脑袋往他脖颈间埋得更深。 顾轻北轻抚著她后背,像以前一样柔声安慰著:“小孩,听话,你不洗澡会生病的。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等你洗完澡,我们再聊,好不好。” 这次林梔没摇头,顾轻北便帮她把花洒的温度调合適,又进臥室帮她找了两件衣服,一切安排妥当后,才退出来。 听到浴室传来脱衣服的声音,他才走远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了一根出来,猛吸了几口,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 他猜想,小孩这么风尘僕僕地跑过来,应该是看到了新闻里刚才报导的飞机失联的事情,他原本是打算搭乘的,可临时有会就改签了。 他本来是计划明天再和她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一支烟刚抽完,林梔便从浴室出来了,她情绪稍缓了些,神色恢復了几分,似乎也觉得刚才的反应有些太过激动了。 可当下那么场景,大脑完全由情感支配,也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洗完了?” 顾轻北过来牵她,林梔指尖顿了一下,却也没拒绝:“嗯。” 顾轻北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拿了吹风机仔仔细细地帮她把每一缕头髮丝都吹乾了。 有丝丝热意扑在林梔的脖颈和脸上,还有他手指温柔的触感,林梔眼睫逐渐有些氤氳。 一切都做完后,顾轻北又帮她倒了一杯热水,看著她喝进去大半杯,才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声音温和:“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他这样说,林梔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从最简单的开始:“你这会儿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回京城了吗?” “下午临时有个重要的会,所以就改签了,时间改在下周了。” 顾轻北一边说话,一边垂眸看著她白皙的手指,其实他很想牵上去,可刚才是情急,这会儿好像没什么理由了。 林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似在酝酿:“那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顾轻北嘆了一口气,身子往后斜靠了几分,似妥协般:“真话就是,从你来哥德堡之后,没多久我就也来了,这段时间我一直都住在这儿,和你一样,差不多半年了。” 林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握著水杯的手猛颤了一下,用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水杯没有落在地上:“你是说,这半年你都住在这里,和我就隔一个街区?” 顾轻北看著她,並不打算否认。 “那你怎么从来没有联繫过我?而且……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顾轻北唇角扯了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又帮她续上一杯:“你不想见我,我自然不会打扰你。” “我……”林梔顿了顿,她想说其实她没有,可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她表达的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角,转了话锋:“那假话呢?” “假话……”顾轻北扶了扶额角,似在思考,“假话我还没有想好,你今天就过来。” …… 好似一切都能说通了。因为他一直都在哥德堡,所以才会在她遇到危险的那个晚上挺身而出。原来他一直都在她周围,一直都在保护她。 林梔其实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比如他这半年在哥德堡都是怎么过的?他之前说的新业务线的开发是真是假?以及,她现在住的房子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毕竟自从她去公司以后,就再没听到第二个人有和她一样好的住宿条件。她之前只当是工作性质特殊,现在看来,应该也是另有隱情了。 可这会儿,她却什么也不打算问了。 “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子吗?”林梔起身,视线在客厅环绕了一圈。 “可以,隨便看。”顾轻北跟著她的动作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去冰箱拿了水果,“你慢慢看,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两室一厅,和她现在住的房子基本一模一样的构造。灰瓷白墙,典型的北欧设计风格,简约中透著低调。 只是两间臥室,很明显有一间被改成了书房。 林梔手指搭上那间书房的把手,刚发出“咔噠”一声,身后便传来顾轻北的声音—— “梔梔,別开门。” 他的手里还端著刚洗好的草莓,可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道亮如白昼的光线从屋內射了出来,不同於平日里家用的那般普通瓦数的照明,更像是用於手术室的专业特级照明。 林梔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適应过来。眼神在触及到屋內的东西时,一阵惊悸涌上心头,秀眉拧著,极力隱忍著內心的震撼。 洁白的墙壁上,整整四面,全部都贴著她的照片! 有她的自拍,有她在社交网络上上传的各种风景照,还有一些明显看起来就是偷拍,她的背影,她的侧脸,还有她各种在风中等车以及过马路的照片…… 林梔凑近了看,每张照片下面还写有简短的文字,有时是一句,有时是两句—— “小孩今天第一天上班,希望她开心。” “小孩今天参加了摄影小组,拍出来的照片还不错,希望她开心。” “今天有人和小孩告白,不知道她接受了没有,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她开心。” …… 希望她开心,希望小孩开心…… 他將自己的希冀小心翼翼地藏在每一张照片背后,在过去的一百八十多天里,默默站在她的背后,每一天都暗自帮她祈祷著。 眼眶有些涩,喉咙更是堵得说不出来话,林梔呆呆地看著墙上的每一张照片,整整四面墙,怎么著也有上万张。 她和同事开心聚餐的时候,她遇到追求者的时候,以及她在心底暗自下决心要和他和过往彻底斩断的时候,每一次,他都是在默默祝福著她,从不计较得失。 顾轻北过来牵了她的手,林梔却有些轴,硬生生將手从他手掌中抽出,垂眸一滴滴地落著眼泪。 “所以,那个在软体上每次给我点讚的人,也是你?” 顾轻北没回答。 林梔接著问:“我一开始来哥德堡的房子也是你安排的?” 顾轻北还是没开口。 可这个时候,他开不开口好像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梔终於承受不住,崩溃大哭,身子沿著墙壁一点点往下,哽咽著。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板上,仿佛重重砸在了顾轻北的心里。 他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揽入怀中,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却又极其珍贵的宝贝,声音也捨不得大一分。 “我没想著你还能再原谅我,我只希望远远地看著你,儘可能地保护你,让你后半生平安顺遂就好。” “可……之前的那件事情……也並不是你的错。”林梔哭得太厉害,这会儿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顾轻北指腹轻轻將她眼角的眼泪抹掉,额头抵著她的,温声道:“可让你伤心了,总归就是我的错。” 顾轻北眼尾发红,声音带著颤意:“小孩,你还要我么?” 林梔再也控制不住,倾身整个扑进了他的怀里,泪水將他肩头的衣服染湿,更烫了顾轻北的心。 最后,也不知是谁主动,唇瓣突然就触在了一起,二人都是小心翼翼,格外珍视。 一个不带任何情慾,绵长繾綣的细吻,仅此而已。 两个人在这一刻终於衝破所有芥蒂,真真切切地明白二人都是彼此心中最深处的那篇心经。 世界纷扰,唯你不负。 第163章 和好 林梔第二天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她醒来之后心里终於没有了空落落的感觉。 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感动,她忽地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长睫被眼泪浸湿,几缕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的阳光一照,亮晶晶地闪著光。 顾轻北低头吻了吻那亮晶晶的眼睫,一手搂著她,一手摸了摸她的头髮,温声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林梔不答,只將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半晌,竟然开始哆嗦著手指解他睡衣领口的袖子。 顾轻北一愣,反应过来后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是一贯的宠溺:“宝贝,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想你了。”林梔执拗地从他手中抽出手指,继续一颗颗解著,不一会儿竟然將他上衣的扣子全部解开,露出一片结实健硕的胸膛。 林梔伸手圈住他的腰身,仰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接著来到他的喉结处,轻舔了一下。 见著顾轻北喉结滚了滚,身体不可抑制地紧绷,她的动作更大胆了,竟然哆嗦著要去扯他的裤子。 “宝贝,”顾轻北声音嘶哑,也不再阻止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梔不答反问:“难道你不想我吗?” 她的眼尾因为刚才的眼泪还有些泛红,小鼻子抽了抽,委屈十足的模样此时看在顾轻北的眼里简直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不再忍耐,快速拿回主动权,一个撩拨热切的深吻將二人的感觉再度推向另一个高峰。 两人分开太长时间,再次契合都有些难耐,好在顾轻北足够温柔,基本全程都是在意林梔的感觉,才给了她最好的一次体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次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 没了刚才的那股子衝动,思绪很快清明。一切恢復如初后,林梔很快便又回到了一开始害羞的状態。 她背对著顾轻北,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似是不敢看他,指尖攥著毛毯,就差把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顾轻北从身后拥住她,呼吸喷洒在林梔的颈肩,烫得她耳根和脸颊一片通红。 “宝贝,饿不饿?” “嗯。” “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顾轻北將她身子扳正,手掌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一双黑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驀地就將脸低了下来,“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眼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俊顏越来越近,近得她甚至可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似鸦羽,漆黑深邃。 林梔脸颊烫得骇人,快速往旁边侧了身,身体再次背对著他:“面,面吧。我想吃麵。” 顾轻北轻笑一声,借著手上的力道將身体和她之间的距离拉远:“好了,不逗你了,那我去煮麵,你再睡会儿。” 说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起身离开。 听著屋內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林梔脸上的热意才慢慢消退几分,她一把扯开毛毯,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头髮。 坦白讲,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这些行为,基本上都是凭著一股劲吊著。突发事件面前,她看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也明白了什么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循著本能,按著自己的心意,她彻底放肆了一回。 可这会儿那股劲没了,问题也就接踵而来。 她和顾轻北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係呢?毕竟一直都是她主动,她开的口。他是真心如此,还是单纯地不忍心伤害她呢? 还有,她父母的事情,虽然她已经慢慢明白了並不是顾轻北的错,可真正相处起来,她真的能做的一切如常吗? 这点,林梔之前没有想过,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卫生间的流水声慢慢停了下来,接著她便听到顾轻北走向厨房脚步声。 林梔这才换上拖鞋,慢吞吞地朝著洗手间走去。 顾轻北很细心,她刚迈进洗手间便看到了他帮她准备好的毛巾和牙刷,甚至连牙膏都帮她挤好了。 林梔端起水杯漱了漱口,迷迷糊糊地开始刷牙,一边刷还一边想著刚才的问题。 顾轻北做饭很利索,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被端上了桌。他做饭的这架势和他平日里清雋矜贵的形象一点也不符。 单看脸,根本想不到他会是一个在生活细节上如此体贴细致的人,可事实就是如此。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只要和他在一起,林梔就没有操心过任何事情,他会一件件的全部都帮她处理好。 林梔低头吃著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大多数都是顾轻北在说,林梔简短地应几句。 “梔梔,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回京城,可能陪不了你了。” “这么快?”林梔一愣。 可细想一下,他本来也就是预计昨晚回去,只不过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耽搁了而已。 “是著急了点儿,”顾轻北这会儿已经吃完了,他手臂支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梔,“你才刚刚愿意理我,我確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去,应该多陪陪你。要不,我还是把机票退了,晚点再说吧。”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打算退票,林梔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不用你陪,工作重要,你还是先处理工作吧。” 说完,她似乎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太无情了,有一种占完便宜就立马翻脸不认人的感觉,垂眸又低声补充了句:“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在这边也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你先专心处理工作,其他的晚点再说。” “好,听你的。”顾轻北应了声,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又转身进了臥室。 没一会儿又出来了,他手上拿著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致小盒子,林梔只觉得眼熟。 等他当著她的面打开时,林梔才恍然这眼熟之意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当初他求婚时的戒指盒吗? 林梔当时走得太急,除了那串蓝色手炼,什么都没带。 顾轻北將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一手握著她的手掌,一手拿著戒指,温声道:“小孩,可以吗?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林梔压根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动作,指尖有些抖,声音也带著磕巴:“这个盒子……你……一直隨身带著吗?” “嗯,”顾轻北轻声回答,“本来是打算一直留著的,我没敢想你还会愿意接纳我,带著它,也算是有个念想。只是,这次好不容易在一起就又要和你分开,我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觉得把这个重新给你戴上我才安心。” 见林梔不接,他一时有些慌乱:“你如果嫌弃这个是旧的,喜欢新的话,我晚点再补给你,好不好?你现在,能不能先把这个接了?” 林梔破涕为笑,眼角湿湿的,主动伸手套上了戒指。 “这次你跑不掉了。” “嗯,跑不掉了,我也不会再跑了。” 第164章 如初 顾轻北回国后,林梔的生活很快便恢復到了之前的状態。 只是感情这回事儿真是奇怪,明明无形又无色,却总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个人的精神面貌。 许是林梔的心情太过愉悦,连同事fiona也发现了她的不同之处。 午休时分,fiona开始没话找话:“zhi,你最近心情不错哦,感觉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林梔正在喝水,听她说完也没反驳,朝她弯了弯唇,露出一个“你自行体会”的表情。 “不是吧,真的啊?到底谁这么有福气能追上你这么个东方大美女?” fiona说著,將凳子滑了过来,右手撑著下巴,眼神就快贴在林梔身上了,一副十足痴迷八卦的语气,“有照片吗?我看看。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连eric这种级別的帅哥你都不入眼,竟然还有你能看得上的?” 林梔笑了下,刚想解释感情这回事儿又不是单看外表就能决定的。 不知怎的,fiona突然瞥见了她左手上戴著的那枚订婚戒指,声音立马又高了八度:“zhi,我说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已经订婚了?还是说你怀孕了?现在不是流行奉子成婚嘛,我没想到你也这么时髦。” 林梔被她吵得有些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示意她小声点。 好在这会儿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出去吃饭了,不然以fiona这音量,还不得弄得人尽皆知。 林梔抽出被她拽著的手臂,儘量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他是中国人,目前不在哥德堡。等他下次过来出差的时候,我介绍给大家认识。” “况且,我是订婚了,不过没有怀孕,更不是因为『奉子成婚』……” fiona还想再问几句,林梔立马摆出一副“她很困,要休息”的表情,正好eric也从外面进来,许是为了避嫌,fiona没再多问,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刚才和fiona谈到他的原因,林梔刚趴在桌上,便收到了顾轻北发过来的两条微信。 一张是他晚餐的照片,一条照例询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两人再次复合后,林梔明显感觉顾轻北比之前更粘人了,一日三餐不仅会把他吃饭的图片发过来,还会询问她的。 除此之外,有事没事的时候也经常会给她发一条微信过来,每天晚上两人的视频通话更是没有断过。 只是他工作实在太忙,又因为时差的关係,常常是他发了微信过来,林梔回復之后,良久又没了后续的动静。 所以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总是会没头没尾。可奇怪的是,下次又能很自然地接上。 这晚,林梔洗完澡,正抱著电脑整理白天拍的几张照片。 微信突然响起视频的声音,林梔看了一眼,很自然地便接了起来:“餵。” 將手机支在旁边的桌子上,確保摄像头是对著她的,林梔才稍显轻鬆地往床头的位置靠了几分。 手机里很快出现顾轻北的面容,他似乎刚开完会,身上还穿著白色的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隱隱约约还能看到几分结实的胸膛。 林梔眼神闪了闪,身体隨之也移动了几分,只剩半张脸留在屏幕里。 “在干什么呢?想我没有?”顾轻北声音沉沉,对著视频里的林梔扯唇轻笑了下。 小孩似乎刚洗完澡,头髮软趴趴地垂在肩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柔恬静的气质。 “嗯,想了。我白天拍了几张照片,现在把它们整理一下。”林梔弯唇,十分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心跡,只是余光瞥见手机上的时间,秀眉不自觉蹙了蹙。 现在哥德堡的时间是晚上7点,按照时差大概推算下,那么他那边的时间就是凌晨2点。 林梔將脸凑近摄像头,仔细瞅了几眼,果然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 顾轻北被她的动作逗笑,轻笑了下,一天的鬱闷情绪似乎都一扫而空了:“你干嘛呢?突然凑这么近?就这么想我啊?” 林梔抿了抿唇角,隔著屏幕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睛,看起来太憔悴了,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休息好?” “有点,”顾轻北隔著屏幕虚碰了一下她的手,似乎想將她的手抓入手中,“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所以我晚上睡得不好,经常失眠。” 顾轻北极少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都是无所不能的那一个。 林梔心头一震,心底一片柔软,隔著屏幕指尖对上他的指尖,温声开口道:“那你今天早点睡,我看了一下,你那边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再不睡,又得失眠了。” “可我捨不得。” “什么?”林梔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捨不得这么早睡,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工作能和你说会儿话,我不想时间就这么被白白浪费了。” 他的声音轻软,又带著一股似有如无的撒娇,林梔轻而易举地就被他俘获了,声音不由更温柔了:“那你睡,我说话给你听好不好?” “真的?” “真的,不骗你。”说著,林梔侧身拿了床头的故事书,翻开看了看,她以前睡不著的时候经常翻来看打发时间。 她隨意翻开一个故事,对著屏幕给顾轻北看了眼:“读这个故事好不好?” “好。”顾轻北轻笑了声,可声音里確实也难掩疲惫。 林梔见他拿了手机,镜头晃动了一下,再次面对镜头时,整个人就已经仰面躺在了床上。 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繾綣,那想念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视频了跳脱出来似的,紧紧缠绕著她的脸颊。 林梔心下有些慌,连忙移开了视线,舔了下唇角,认认真真地念出了书上那一行行的字句。 顾轻北许是真累了,没一会儿便眼睫轻闔,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林梔盯著屏幕看了会儿,不觉有些发呆。 以前都是顾轻北哄她睡觉,偶尔一次她哄他,感觉似乎也不错。 第165章 奔赴 算了算时间,顾轻北回京城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之前分开那么长时间,林梔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这会儿两人复合了,反而愈发想念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加之今天突然下雨降温,林梔好像有些感冒了,晚上和顾轻北视频的时候,隔著手机屏幕,神色懨懨的。 顾轻北察觉到小孩情绪低落后,立马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一双黑眸透过屏幕紧锁著她:“宝贝,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林梔侧躺在床上,长睫眨了眨,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事,就是有些想你了。” “我也想你,宝贝。”顾轻北轻笑,他最喜欢她这副撒娇亲昵的状態,温柔轻软得他恨不得立刻就將她搂进怀里。 “和我说说,今天都干什么了?” “还和以前一样,上班,吃饭,下班。”林梔兴致不高,淡淡地回了几句,说完后,突然咳嗽了两声。 顾轻北立马將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靠近脸庞,眉头不觉拧了几分:“怎么突然咳嗽了,是不是生病了?” “嗯,有点感冒了。”林梔翻了个身,將手机对著另一侧的脸颊,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她手臂有些麻。 “不过没事,不严重,就是有点咳而已。” “吃过药了吗?”顾轻北神色未减,反而比刚才更紧张了,“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我不和你多说了。” “我不想睡觉,我想和你说会儿话。”林梔开始撒娇,虽然她也觉得此时眼皮有些上下打架,可就是不想掛掉和他的通话。 许是因为生病让人脆弱,平日里那些被隱藏得很好的情绪便轻易被放了出来,她平常不这样的。 “宝贝听话,早点休息好不好?”顾轻北开始哄她,“你今天早点睡觉,明天我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真的?”林梔有些怀疑,他现在远在几千里之外,还能帮她准备什么惊喜。 况且,什么礼物奢侈品之类的,她也不是很喜欢,自然也就没什么多大的期待。 “我不骗你。” “那我也不想睡。” 顾轻北:“……” “这样好不好,我不掛电话,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他的声音低沉,略微带著磁性,仿佛玻璃磨砂的沙哑感,勾人心弦。 林梔不由地就点了头,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安静等他开始讲。 顾轻北轻笑了下,竟真对著手机屏幕絮絮叨叨起来。 他讲故事不像林梔那般讲究,照著书本一字一句念,更像是一边想一边编。 可林梔莫名听得就是十分入神。没一会儿,还真就睡著了。 顾轻北看著屏幕里小孩的面容,皮肤白皙,长睫轻闔。许是因为生病,脸颊有些红晕。 他隔著屏幕摩挲了许久,又亲了下,才恋恋不捨地掛断了视频。 次日清晨,林梔起床后,第一时间便去查看昨晚和顾轻北的通话记录,微信页面显示两人的通话时长整整长达一百六十五分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林梔有些汗顏,她记得昨晚对视频时,没一会儿她就睡著了,从清醒到熟睡的过程不会超过三十分钟。 所以,这余下的一百多分钟,都是顾轻北在看著她睡觉? 虽说两人早已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情了,可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昨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了几个小时,她就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林梔抬手,白皙的指尖快速在信息栏敲下一句话:【昨晚我没说什么梦话吧?】 按了发送,等了一会儿,並没有收到顾轻北的回覆。林梔也不甚在意,这个点国內正好是下午五点多,他很有可能在开会。 林梔下了床,取下手腕上的橡皮筋將头髮隨意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她嗓子还有点乾涩,鼻子也感觉有些堵塞,打算煮点薑糖水喝。 北欧国家的人文关怀健全,公司制度完善,每个员工每个月都有2—3天的病假,后续依据入职年限再相应增加。 林梔入职时间不长,目前每个月只有两天病假而已。不过她一般也没什么事儿,除了大姨妈来的第一天,其余时候也就会用在类似今天这种的突发情况上了。 喝了薑糖水,又吃了点面,林梔又觉得有些困,刚好她也想出点汗,索性直接回到床上又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在哥德堡,会敲她房门的人,除了外卖就是快递。其他人她不认识,也就自然不会来敲她家门。 林梔还没睡醒,眉头蹙著带著些起床气。抬手將耳朵捂住,一头埋进枕头里,希望门外的人没等到她的回覆能够儘快离开。 可这次她似乎想错了,门外的敲门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持续不断地接连响起。对方似乎也不急躁,一下一下,仿佛带著某种规律。 林梔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跳著,她隨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睡衣外面,没好气地对著门外喊了句:“別敲了,来了。” 林梔的脾气其实称得上温和,她平时也极少发火,大多数都是带著笑意的。只是有一点,她有严重的起床气,非常不喜欢没睡醒的时候被人吵醒。 真的,极其,非常不喜欢。 门外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听到她的声音后,立马就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她来到门口,指尖搭上门把手往下一按,门锁的锁舌部分便立马缩了进去。房门打开,待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林梔差点尖叫出声。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林梔双眸发亮,唇边梨涡明显,右手鬆开把手,往前小跑两步,立马就跳进了男人的怀抱里。 顾轻北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动作,又因为手中还拿著东西,连忙扔掉伸手接住她。饶是他身姿健壮,还是被她跑回来的衝击力撞得退后了两步。 他牢牢地將小孩拖抱著,下巴抵著她的肩颈处,狠狠嗅著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声音带了几分喑哑:“想我没有?” 林梔更大力地回抱著他,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声音颤颤的:“想你。” 两人就著这个动作在门口抱了好一会儿,都有些贪恋,怎么抱都觉得抱不够似的。 最后,还是顾轻北感觉到她身上还带著热意,便一手拖著她,一手拉著自己的行李进了屋。 他將行李箱放在门口的位置,又抱著林梔来到沙发上,额头轻抵著她的,试了试:“还是有一点烫,今天吃药了吗?” 林梔坐在他的膝头,双手搂著他,乖巧地应声:“早上起来吃了一颗,然后又喝了薑糖水,刚在睡觉,被你敲门声吵醒了。” 听她这么说,顾轻北这才明白她刚才的怨气从何而来了,轻笑了下,调侃她:“原来你刚才在睡觉呀,怪不得我在门外就感受到你的愤怒了。” 林梔有些不好意思,长睫垂著:“我还以为是快递或者外卖。” 说完,她驀地又想起昨晚顾轻北说的“给她一个惊喜”的话,原来,这个惊喜就是他自己。 確实还……挺惊喜的。 林梔眼睛亮亮的,长睫仿佛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你昨晚说的惊喜就是你今天会过来吗?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这样我还能去机场接你。” “是,也不是。”顾轻北抓著她的手指摩挲著,继而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我不用你去机场接我,太辛苦了。” “可我去接你的话,我们就能早点见面了,不是吗?” 顾轻北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心头一颤,小孩哄起人来,还真是让人受用。 他低头,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是,宝贝说得对,下次我一定提前和你说。” 原本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打算浅尝輒止,只是当嘴唇碰到小孩红唇的那一刻,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温软如果冻般的触感,带著小孩本身特有的清甜,仿佛是他的专属海洛因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顾轻北才放开她。 林梔被他吻得昏昏沉沉的,又因为生病精神有些脆弱,嘴上温热的感觉一消失,她便皱眉,而且还情不自禁地去追著他。 顾轻北小腹狠狠一抽,被小孩这主动的样子撩得浑身燥热,眼底墨色翻涌,身体的某处也涨得难受。 他任由小孩在他唇上廝磨了会儿,老实说,她的技术並不好,甚至因为有时候控制不好力度牙齿还会磕碰到他的嘴巴。 可就是这生涩的吻技,懵懵懂懂的模样最是勾人。 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劲儿才將她推开,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坐怀不乱奖”的话,顾轻北觉得他此刻肯定能得第一名。 “你还在生病,不能乱来。”不知是在劝她,还是在劝自己。顾轻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喑哑得厉害,仿佛淬了慾火的刀锋,莫名勾人。 林梔眯著眼,沿著他唇角舔了舔,声音软软的:“你轻点就没事,好不好?” 顾轻北也不知道是因为“轻点”还是“好不好”这几个字,又或者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勾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孩,激得他倒吸好几口凉气。 小腹猛地窜起一团火,可他记著小孩还在生病,情急之下,他压著她狠狠蹭了好几下才过癮。 他抱著她,半晌没出声。 林梔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些过於大胆了,这会儿也有点被顾轻北嚇到。他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以他的战斗力,她这副身板这会儿说不定还真承受不住。 须臾,情慾消退几分,林梔快速转移了话题,开口道:“你刚才说的另一个惊喜是什么?” 顾轻北將她抱到另一条腿上坐著,右腿伸直,伸手从裤兜里掏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打开看看。” 林梔接过,小心拆掉盒子外面的包装丝带,按著盒子边缘的位置,指尖一用力,就顺利打开了。 竟然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大钻戒! 林梔对克拉数没概念,可单凭肉眼观察,她也觉得此时她手中的这颗最少也是十克拉起步。 “好闪……” 就这? 顾轻北皱眉,他专门找人从南非定製的,款式,顏色,切割,光泽,全部都是按照当今世界最高的標准製作的,且全世界独一无二,小孩就只说了“好闪”两个字…… “不喜欢么?”顾轻北有些泄气,下巴靠著她的胳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喜欢,当然喜欢。”林梔立马改口,接著从盒子里將戒指拿了出来,主动朝著自己手指上戴去。 只是这样大的一颗钻戒,以她目前工作和生活的环境来看,基本没有机会带出去。而且,她私心也觉得有些太耀眼了。 “不过,两个惊喜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第一个。” 顾轻北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唇角轻扯,在她脸颊亲了亲:“那是自然。” 两人又温存了会儿,相爱的两个人长时间未见,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半晌,林梔才记起来正事:“你这次来哥德堡还是出差吗?预计待几天呢?” 顾轻北身子往后仰靠了几分,神色神色宠溺,温声道:“是出差,不过什么时候回去我还没想好呢,先陪你一段时间。” 林梔不甚相信:“真的吗?你在这边真的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以前如果有人告诉她顾轻北会因为情爱之事耽误工作,林梔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可这几次下来,亲眼目睹他的所作所为,她也不得不信了。 顾轻北伸手碰了碰她脸颊:“放心,你老公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林梔被他这突然的“老公”二字叫得心头一颤,耳根处迅速爬上一片红晕。 顾轻北也不拆穿她,反而是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要。” 林梔也不知她为何如此多瞌睡,竟然在被顾轻北抱上床后,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再次睡著了。 第166章 释然 等林梔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七点多。 顾轻北在她旁边躺著,右手撑著脑袋,黑眸一眨不眨,抬手帮她捋了捋额边的碎发,声音温柔:“醒啦?饿不饿?” 林梔点头:“有点。”视线隨之朝窗外瞥了一眼,橙黄的天色逐渐消退,天边暗色袭来,正一点点吞噬著夕阳的残韵。有风吹过,窗边自然垂落的流苏绑带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轻北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看什么呢?” 林梔没回答,身体朝他的方向靠了靠,脑袋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声音很小,几不可闻:“太长时间没有过醒来身边有人的情况了,我怕是梦。” 顾轻北抱著她的胳膊骤然收紧,心臟的位置满满的,涩涩的,那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命门,可偏偏又是心甘情愿。 他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不是梦,別担心。想吃什么,我去做。” 林梔快速报了两个菜名,都是简单且不费事儿的。他这么大老远地飞过来陪她,她还真捨不得太折腾他。 “等著,马上就好。”顾轻北从床上起身,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春日里自山顶融化的那最早一场雪,鲜活恣意。 顾轻北在厨艺上还真有两把刷子,没一会儿便將林梔点的两道菜做好了,顺便还附送一道汤。 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吃完饭又去楼下溜了一圈,等月亮西沉时,才从外面回来,温馨得简直和已经结婚的小情侣没有任何差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轻北果然日日在哥德堡陪著林梔。只是两人的工作实在都忙,每天也只有早上和晚上的时间能单独相处会儿。 碰上周六周日,两人往往都会十分默契地睡到自然醒,然后在旅游软体上隨便找一个当地的景点,一起去体验。 当然,还有林梔上次答应fiona的事情。等顾轻北过来时,介绍他给同事认识。 林梔原本还担心他不愿意去,谁知顾轻北非常爽快,还出手十分阔绰地包下了当地最豪华的一个餐厅,將林梔她们部门的同事全部都请了过去,当然还有他们的家人。 fiona之前还在林梔面前念叨过几次,她不相信还有谁能比eric还帅。可当她看到顾轻北的时候,立马当著林梔的面就自己打脸了。 夸他帅,又有东方男人少见的贵气,似乎也能理解林梔来到这里看不上其他人的原因了。 林梔只笑笑,並不接话。顾轻北是帅,可在她眼里,真正让她欲罢不能的却远远不止这个。 林梔再次从顾轻北口中听到他要回京城时,是一个月之后,虽然他之前已经有意无意地和她透露过好几次了,可林梔固执地当没听到。 似乎听不到,就代表不会发生。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每天过著平淡日常的生活,林梔已经非常適应了,甚至觉得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可她也知道,他那样一个集团的总裁,不可能长期待在国外,国內的业务太大,涉及面太广,总是这种视频会议的模式总还是有不方便的时候。 於是,林梔想跟著他一起回京城的念头也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 顾轻北情绪没比她好到哪去,可还得哄著她:“我回去处理完事情就立马过来陪你,好不好?” 林梔不答,坐在他腿上,双手虚虚地揽著他的脖颈,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顾轻北当下就心软了。 “好好,那我不回去。”他將她往上託了托,嘴唇刚好可以碰到她的,“天大的事儿也没有老婆重要,我还就不信了,这单生意不做,我还真就得喝西北风去?” 林梔终於笑了,耳朵被他亲得有些麻。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矫情做作的妖后,蛊惑著君王不去早朝。 她笑著躲了一下,顾轻北的亲吻落空,急急地便再来寻找她的嘴唇。手上也没閒著,修长的手指从她衣服下摆伸了进去,钢製手錶的凉意让林梔回了几分神。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等会儿……再说,现在……没空。”顾轻北有些口齿不清,身体的热度更是烫得嚇人,一边吻,一边把她往床上抱。 晚风沉醉,夜色撩人。客厅的电视里似乎还在播放著某综艺节目热闹的游戏环节,刚好將臥室內两人沉迷的声音掩盖了几分。 沉沦过后,顾轻北依旧抱著她不鬆手,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她的秀髮,凑近鼻尖闻了闻,而后宠溺地一笑。 林梔刚才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冷却下来感觉身上到处都是粘腻的,她挣了挣,想將二人分开一寸,可顾轻北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想去洗澡。” “我抱你去。” “不要。”林梔自然知晓他的想法,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顾轻北很轻地笑了声,也没再坚持:“那你再让我抱会儿。” 林梔乖乖趴在他的胸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地就想起她刚才说到一半被他打断的话,再次起了话茬:“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说。”顾轻北把玩著她的手指,听不出来情绪。 “这次我想和你一起回京城。” 话音落地,没听到答覆,林梔觉得奇怪,便抬眸看他。 哪知脸颊抬起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毫无章法,却又带著万分怜惜。 “宝贝,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林梔被他吻得有些喘,声线不稳,“不过先说好啊,我只是回去看看,待几天还是会继续回这边的。毕竟,这里的工作我不能放。” 顾轻北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小孩愿意和他一起回去,哪怕是只待一天,也够他高兴好久了。 “行,什么都依你。” 原来真有巨大的惊喜降临的时候,人压根是没办法隱藏自己的情绪的。 顾轻北的一双黑眸清亮,就差把林梔嵌进自己的眼睛里了:“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样我就能多高兴会儿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让小孩和他一起回去,可又怕开口之后平白惹她不高兴。现在这样的相处已是他求之不得,不敢再有太多妄想。 林梔被他的表情逗笑,唇角梨涡明显:“就刚刚。我刚好还有年假没休,趁著这次回京城把年假休完,反正放到最后也会冲销。” 次日,林梔和公司请了年假,公司很爽快地便批覆了。北欧这边的企业文化比较推崇生活和工作相平衡,鼓励员工在工作之余有更多业余的生活。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拒绝员工的休假申请。 真正回到京城是在两天后,林梔从机场航站楼出来时,一路被顾轻北牵著。所有行李都是他在拿,她倒是一身轻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已从呵气成霜的寒冬到了暑气当头的夏日。半年,六个多月,不过只是一眨眼的间隙而已。 她现在还清晰记得当初离开时和顾轻北说的那些决绝的话,她当时好像真的伤了他。 林梔长睫颤了颤,抓著顾轻北手指的力道重了几分。 顾轻北侧眸,黑眸落在她浅淡的茶色瞳仁上,仿佛晨曦踏风而来的那一片浓雾,湿漉漉的:“怎么啦?” “没事,我就是在想,我当初的做法对你有些不公平,毕竟在那件事儿里,你也完全是一个不知情的角色而已。” 触景生情大抵就是林梔现在的感受。 她越往外走,眼神越接触到熟悉的景色,心中就越是酸涩。当初她是满心决绝的离开了,打算开始新的生活,可被留下的顾轻北呢? 她甚至都不敢深想。 “宝贝,別瞎想。”顾轻北在她手心重重地捏了一下。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地下车库。司机早已在此等候,从顾轻北的手中接过行李箱,顺便又帮他们打开了车门。 顾轻北朝著司机微微頷首,等林梔在里面坐稳后,他才在她旁边坐下,顺手关上了车门。 他看著她,大掌一把握住林梔的手掌:“当初的事情你没有错,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那么做的。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一起了嘛。” 林梔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可你就不会,你永远都不会那样对我。” 顾轻北没吭声,他没反驳也没认可,而是抬手在她耳垂摸了摸,將林梔的脑袋靠在他的怀里:“累不累?到家还有段距离呢,先睡会儿?” 林梔靠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长睫轻闔著,耳朵里传来他清晰又规律的心跳声。 今天恰逢周末,一路回家的路程都有些堵。原本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整整花了一个小时半才到。 林梔醒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横抱在顾轻北的怀里,她不知道何时到的,更不知道何时被他抱下车的。一抬眸,眼神里全是他清晰流畅的下頜线。 顾轻北见她醒了,漆黑的眉眼压下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温声道:“自己走?还是我抱你上去?” 林梔不答,只是双手將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顾轻北轻笑了声,没再多问。只是那笑声实在太过轻快,以至于震得胸腔都有些颤动。 到家后,顾轻北將她放下来后便转身进了厨房。 家里的一切都还保持著她离开时的原貌,甚至是一个细小物件的摆放位置,他都没有动。 林梔看著看著,眼眶便又有些酸涩,她便故意扯开了话题:“一会儿吃什么呢?刚在路上不觉得,现在到家了突然觉得好饿。” “我让他们提前准备了外卖,一会儿就到。”顾轻北从厨房出来,顺手端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累不累,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下了飞机又在车上顛簸两个小时。” “有点。”林梔喝了半杯,又將水杯放回桌子上。 顾轻北就把她没喝完的那半杯水端起来喝完了,嘴唇还刚好压在她刚才触碰过的位置:“那一会儿吃完饭了,你先睡会儿,有什么事等醒来再说。” “嗯。” 他这突然间的亲密小动作让林梔脸颊一热,不过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轻北,他的神色倒是十分自然。 外卖到的很快,没一会儿顾轻北便將它们全部摆上了餐桌上。说是外卖,不过是京城一家高档餐厅的外送服务而已,整整六个菜,荤素搭配,连包装盒都是木质鏤花雕刻的。 待在哥德堡的这半年,林梔吃得最多的就是麵包,虽说她对吃饭这方面一直都不是特別挑剔,可长此以往也难免心生倦意。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顾轻北去了,她的伙食才改善了几分。 这会儿突然吃到这么好吃的中式菜式,一时间眼神发亮,唇角的梨涡明显。 顾轻北看得心痒,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吃完饭后,顾轻北要去开会,林梔洗了个澡,打算睡一会儿。 她在微信上告诉了夏夕月和盛朗星她回国的事儿,並提了一下她和顾轻北复合了,两人倒是都没太过惊讶。 夏夕月回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盛朗星则是追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 林梔有些囧,又隨便和他们聊了两句便关掉手机打算休息一会儿。 倒时差往往都是最辛苦的。 第167章 痴念 接下来的两天,顾轻北虽说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陪林梔了,可他工作实在太忙,即便如此,一天中还是会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公司度过。 林梔閒得无聊,便约著夏夕月和盛朗星吃了一顿火锅。吃完饭,三人又在京城新开的那家环球影城逛了半天,才各自回了家。 晚上洗完澡,林梔正靠在床头翻看著她们今天拍的照片,突然收到了fiona发过来的一条微信,说是有个著急的文件想让林梔帮忙翻译一下,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空。 林梔了解fiona,虽说性格大大咧咧了点,但在工作上她一向拎得清,如果不是特別著急的事情,她是不会在林梔休假的时候联繫她的。 林梔用手机自带的办公软体打开文件看了一眼,大约十几行的中文,词汇也不难。 她给fiona回了一条微信过去:【可以,半小时之后发给你。】 fiona回她一个亲亲的表情,林梔淡笑了下,拿出床头的笔记本开始翻译。 因为以前工作的原因,她养成了隨身携带笔记本的习惯。时至今日,这个习惯也没有变,以至於现在她都隨身带著,也经常会拿出来写写画画。 林梔翻译的这段话,內容不多,语序简单,她说需要半个小时,其实只花了十几分钟便翻完了。 只是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林梔对一个单词有些疑问,“薄雾”和“晨曦”她不知用哪个单词更合適,有些犯难。 这种情况她以前也遇到过,词义太相近,不好选择。以往,她都是藉助电脑,大量地查找类似翻译里其他人所用的词语,综合比较后再確定。 可她这次回来得突然,自己的办公电脑没有带回来。目前能用的也就只有书房顾轻北的那一台。 顾轻北这会儿正在洗澡,林梔来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房门,很快,她便听到了室內水流停止的声音。 “宝贝,怎么啦?”顾轻北温和的声音隔著玻璃和雾气传入她的耳膜。 林梔尽力不让自己去想此时他的动作和神情,开门见山:“我正在翻译资料,有个单词不確定意思,想用你电脑查一下。” “没事儿,直接用,不用专门和我说。” “密码呢?” “你的生日。” “哦,好的。” 林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立马从浴室门口逃离了。一路小跑著来到书房,直到在凳子上坐下,刚才那害羞的情绪才缓解了几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儘量让情绪收回一些。她其实顶看不上她自己这点,明明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两人也早就已经亲密无间,可不知为何,每次面对遇上这种情况时,还是很容易就会心跳加速。 本就是一个单词的释义而已,林梔没花多长时间就確定了。而后又將整个文件从头到尾再次確认了一遍,才给fiona发过去。 fiona那边收到反馈后自然是千恩万谢,什么等林梔回哥德堡一定好好感谢她,林梔倒没太在意,工作上我帮你一次,你下次帮我,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只是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眼神却注意到了顾轻北电脑桌面上存放著的一个十分眼熟的文件夹。 林梔也知道她不应该隨便翻看別人电脑里的东西,只是那出现在她眼前的信息实在太过震撼。 她打开文件夹,大多数都是照片,还夹杂著几张类似报告和证明文件之类的东西,越往下看,她的身体便越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顾轻北这边洗完澡,迟迟没有等到小孩从书房里出来,遂有些奇怪。他倒了一杯牛奶,顺手端著便朝书房走去。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任何敲击电脑和翻找资料的声音。夏日的夜晚静謐,除却偶尔听到的几缕晚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再无其他。 顾轻北莫名就觉得这安静有些不正常,再进门看到小孩的表情时,心下便瞬间瞭然了。 小孩一双眸子盯著电脑屏幕一眨不眨,鼻头有些红,眼睛也肿肿的,显然是哭过。 他走过去,轻嘆一口气,將牛奶递给她:“先喝点牛奶。” 林梔也不拒绝,机械地伸手接过,大口大口將一杯牛奶尽数喝完才停下来,嘶哑著声音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没多长时间,就你离开京城那会儿。” 离开京城那会儿…… 没多久? 整整半年时间还不够长吗? 林梔有些气恼:“如果不是我今天无意中看到这些,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打算告诉我呢?” “是。”顾轻北回答得十分乾脆。 林梔不理解,眼眶瞬间又红了:“可是为什么?我父母的去世明明和你没有关係,甚至也不是你母亲的错,她只是被算计了而已。你都知道真相了,为什么还不打算告诉我?” “宝贝,你先別生气。”顾轻北哄她。 林梔抬眸,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情急:“明明你把这些告诉我之后,我就不会错怪你了,我们也不用分开这半年,更不用耽误这么长时间,可你为什么不呢?” 顾轻北见她那落在脸颊的眼泪,心痛得仿佛被人一根线提著,一上一下,尽在他人的掌握中。 他俯身把林梔从凳子上抱了起来,自己坐在凳子上,又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我捨不得。我不想你刚经歷了一场认知顛覆,又瞬间再被否定,我不想看你情绪崩溃,我也不敢。” “那你就寧愿放我走?”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立马和你解释了,你也没办法一下子接受的,可能还会適得其反。还不如让你离开,放鬆放鬆,反正不管你去哪,我都会一直跟著你。” 林梔坐在他腿上,並不看他。她知道他是为她考虑,可总觉得这么多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默默承受,心下很悽然。 “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脆弱,我也不想一直都被你护在身后,我总有一天要成长的。这半年在哥德堡,我不是都做得很好吗?” 顾轻北俯身吻她的唇,他的小孩是真的长大了,坚强了,也成长了许多。 “我们梔梔確实很厉害,我以后什么都和你商量,再也不瞒著你了,好不好?” 第168章 岁月- 大结局 林梔在京城待了几天便回了哥德堡,这次顾轻北没有和她一起回去,他手上有个重要项目的提案评审,需要再留几天。 不过他忙完工作后便很快也就赶回了哥德堡,林梔在机场等他,两人一见面,都有些情动。那些在午夜里无处安放的思念,突然间就有了著陆点,一个深深的拥抱好久都没有放开。 顾轻北之前提过他在哥德堡这边有新业务开拓,林梔原本很少见到他处理这边的事宜,还以为只是他隨口说的一个藉口。 这次顾轻北再回到哥德堡,整日忙忙碌碌的状態倒是表明了他没有和林梔说谎。许是前期都在筹备阶段,如今新业务线正式启动,他倒还果真约见了许多这边的客户。 有几次相对轻鬆的酒会,他便哄著林梔和他一起参加。林梔倒是没拒绝,只是每次酒会上那些其他高管的妻子要和她敬酒时,她有些尷尬。 每当这种时候,还不待她开口,顾轻北总是很自然地就端起她手中的酒杯一仰而尽,而后还会补充一句“我太太不喝酒”。久而即之,也就没有人会再专门过来打扰她了,林梔也乐得清閒。 时间过得快,转眼间哥德堡再次入冬,晨起有雾,呵气成霜。 算了算,林梔来这边的时间恰好一年。当初她应聘这份工作时,合同上签订的工作年限暂且规定了一年,后续双方如有继续合作意向的话,再进行商谈。 现在一年的时间到了,对於这份工作,老实说,林梔是喜欢的。可相比於让顾轻北三番两次地飞过来陪她,她更心疼他。 这日,两人吃完晚饭正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梔头枕在顾轻北的腿上,由他一下下地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耳垂。 “我这份工作的合同马上就到期了,当初只签了一年,当时说的是,后续双方都有意愿的话可以续签。” 顾轻北安静听她说著,適时插上一句:“那你是怎么想的?还想继续在这里继续工作吗?还是想换一家公司?” 林梔没有犹豫:“我想回京城了。” 顾轻北指尖的动作一顿,好半晌才重新恢復过来,轻咳了下,才开口:“宝贝,你不用考虑我,只需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想留在现在这家公司,我们就续约,不想了,我也可以重新帮你安排。” 林梔没抬头,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此时顾轻北的眼眶一定泛著红。这个在她面前一向无所不能,无限包容的男人,其实极易感动。 “不了,在这里待了一年也够了,该看的,该体验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况且这里的冬天没有暖气,每次我都冻得手脚冰凉,我还是比较怀念京城有暖气的日子。” 说完,她还十分应景地將双手朝顾轻北的腰腹伸了伸:“你感受感受,是不是很冷?” 顾轻北倒是没躲开,反而抓著她的手又往身体內侧贴了几分,轻笑道:“那我帮你暖暖。” 既然决定了,林梔也就没再拖拉,很快便和公司提了离职申请。林梔和其他同事平日里的接触不是很多,所以除了离开时和fiona小聚了一下之外,其他也没再安排其他聚餐。 fiona虽有些不舍,可也十分尊重她的决定,只一再强调有机会去中国的时候一定要找她玩儿。 这日,顾轻北帮著林梔整理打包东西,她东西不算多,除了一些必要带走的之外,也就只剩一些照片了。 没一会儿,林梔便在沙发上坐著,看著顾轻北一个人忙前忙后。 “真不需要我帮忙?” 顾轻北轻笑:“真不用,就这点东西,我很快就弄完了。” 刚说完,眼神瞥见林梔书桌上的一个蓝色小盒子,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质小盒,盒子內侧仔细用丝绒布填充起来,正中间小心翼翼地放著一个蓝色手炼。 那手炼,顾轻北自然不会忘记,是他当初在海边时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 他原本以为小孩当初走得那么决绝,是断然不会保留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的。没想到,在他不知晓的地方,她也用自己的方式一直默默思念著他。 长期以往的期盼终於得到了回復,顾轻北欣喜若狂,指尖轻轻抚摸了几下盒子边缘而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客厅恰巧传来林梔温软的声音:“先別收了,我洗了草莓,先出来吃草莓吧。” 顾轻北唇角轻扯应了声,人生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回到京城后,顾轻北带著林梔回了一趟襄城,主要是再去见见她的父母,而且之前的“棲溪小镇”项目也正式完工了。 顾轻北在这座古镇里特地给林梔留了一个小院,一切都按照当地的习俗又加了几分古镇的味道,倒也十分契合。 “以后你想家了,我们就回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林梔其实想说的是,以后和他在一起,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可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一个短短的“好”字。 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她自然会欣喜接纳。 襄城属內陆城市,冬季没有暖气,且和京城相比更多的是湿冷。 那种瞬间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凉意,让顾轻北和林梔二人没待多久便再次南下去了海城。 海城纬度低,即便是十二月的季节气温依旧停留在二十几度,只稍穿清凉的夏装即可。 顾轻北安排了一艘游艇,两人在船头的甲板上肆意感受著清新湿意的海风。 “宝贝,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啊?”顾轻北从身后拥住林梔,下巴靠著她的颈肩,说话间情意浓浓。 林梔被他温热的呼吸扑得耳朵一痒,笑著躲了躲:“什么事?” “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结婚的事情啦?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结婚?”林梔侧眸,脸颊撞上顾轻北的鼻尖,被他故意亲了下,“这可是一个严肃的事情,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好,好,那你想,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通知我就行。” 迎面一个海浪扑来,顾轻北將林梔揽进了怀里。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也將二人的笑意掩盖了几分。 抬头看,碧空如洗,万里如云。 是风动,是帆动,心隨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