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第1章 这血包我不当了1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章 这血包我不当了1 “叮——” “学习资料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榜样人物:左草。” “请宿主好好学习,积极改造。” 桌上有一面红色的小圆塑料镜子,镜子底部是那种颇有年代气息的花样。 e6把镜子拿到手里,镜子照出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圆脸,扎著麻花辫,是有些甜的长相。 但那双眼睛破坏了这份长相。 阴鬱,倦怠,带著成年人特有的冷漠。 除了名字,她与原主相像的地方,就只有通身的疲惫。 e6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就把学习资料看完了。 学习资料是一本小说,小说名叫《重回九零,我做时代弄潮儿》。 这是一本很长的小说,有好几百万字,讲述了男主重回九零,利用先知抓住了一眾机遇,与许多美丽的女人邂逅,打脸无数不看好他的反派,最终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 能五分钟看完,是因为e6在文档里检索了左草两个字。 比起男主错综复杂,起承转合高潮迭起的人生,左草只出现在前期。 作为背景板,没什么信息量。 她总是在干活,小的时候是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满了十岁,她就和大人一般去上工了。 因为是小孩,同样的活,到她手里的工分要大打折扣。 左草念书念得晚,男主左栋樑上学了,家里经济吃紧,於是左草輟学,南下进厂务工。 等到左栋樑重生回来搅弄风云,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左草打工攒下的积蓄。 系统说:“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不要担心,第一个世界不会很难的,你有很多时间,只要像小说一样,按部就班地去做就可以了。” 在小说中,左草最后一次被提起,是她满十八岁了。 【她太能干了,在整个村声名远播,前来提亲的人踏破了家里门槛。】 这句话像是一种无上的褒奖。 系统也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讚嘆:“这是一个淳朴的年代,这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年代,比起后世的物慾后流,这个时代的女人,仍然保留著上一代的优良品质。” 左草关掉了系统页面。 这个年代,计划生育已经全面推进。 双职工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而在村里,执行稍有放宽。 如果前头生下的是一个女孩,那么还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最多也不能超过两个。 左草上边已经有一个姐姐了。 为了能够生下男孩,他们把左草送到了城里的姑姑家。 即便如此,左母整个怀孕过程,依旧是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算算时间,在那个岭云村里,左母已经怀胎八月,再有两个月的时间,左草的弟弟,也就是这本书的男主便要降世。 左草坐在床上,看著窗户外面。 这一片住著的,多是拖拉机厂的职工,这会儿到了下班时间。 街道,楼道,都热闹了起来。 左彩云,也就是左草的姑姑,回家了。 她是拖拉机厂的工人,工作得来殊为不易,姑姑很珍惜,出了月子就復岗了。 “宝宝今天有没有想妈妈呀,来,妈妈抱抱。” 左彩云陪著小孩玩了一会儿,问:“小草呢?” 魏母就等著这一句:“一整个下午都关在那个屋子里,衣服都堆屋门口了也不知道洗。” 这年头没有人家用尿不湿,都是尿布,洗了换,换了洗。 非常累人。 这么小的孩子,正是离不了视线的时候。 左彩云就生了这么一个,魏母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好在是个男孩。 魏家这一代,就这么一根独苗,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魏母抱了一下午孩子,几乎没有撒手,累得很。 中午吃饭剩下的碗筷,这一整天孩子换下来的尿布没洗,厨房也没收拾。 这些都是左草的活。 魏母还不知道,就这么小半天的功夫,左草內里,已经换了一个芯了。 左彩云说:“我侄女过来,又不是咱家请来的佣人,哪能活都给她做?” “哟,那家里的佣人就该我唄,我辛辛苦苦给你带娃不算,这把年纪了,还得伺候左草这么一个祖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家的粮食就是大风颳来的。” 左彩云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站起身来:“妈,我来收拾,你看著壮壮。” 魏母嘟囔著把孩子接了过来:“我都带一天了,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左彩云已经把换下来的尿布装进了洗衣盆里,接水泡上,然后去厨房里做饭。 这期间,魏母抱著孩子,在门口来来回回几次,也喊了左草几次,左草都当做没听见。 一直等到魏长志,也就左草的姑父到家,才开始吃晚饭。 左草出来的时候,左彩云看她一眼:“来,吃饭吧。” 魏母翻了个白眼。 桌上是一碗炒葫芦瓜,还有一大碗土豆燉肉。 凭著左彩云二级钳工的工资,两人又只有一个孩子,饭桌上每天都能见荤腥。 在这个年代里,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在学习资料里,也就是那本小说,常常会强调食物在这个年代的不易。 但是毕竟只是文字,到底没什么实感。 直到左草伸筷子准备去夹一块肉时,肉被魏母抢先一步夹走,夹进了魏长志碗里。 左草没放在心上,筷子想去夹另一块时,碗被魏母端走了。 桌上总共就两个菜,魏母怎么移,那一盆肉始终离魏长志最近。 左彩云脸上浮现薄怒。 魏长志觉得有些丟人:“妈。” 左草默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饭吃完。 她饿了。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离桌比魏长志更早。 系统冒了出来:“你有点没礼貌。” e6,也就是现在的左草:“你瞎了吗?” 魏母的声音落在后面:“端起碗吃饭,吃完就走,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谁家客人当得跟要饭一样,再说了,我端碗哪有你端的好。”左草头也不回地说。 那碗里的肉,可都在魏长志的碗里,连左彩云都没捞著两块。 第2章 这血包我不当了2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章 这血包我不当了2 魏母被刺了这么一句,登时就要放下筷子骂人。 魏长志也觉得魏母做的有些难看了,扒拉了两筷子肉夹进左彩云碗里。 “小草,吃饱没有,来,这里还有。” 左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桌面:“还是算了。” 她睡觉去了。 她的房间是一个用架子隔出来的杂物间,刚好能放得下一张床,垫著洗得发白的旧被。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填充物,闻著气味陈旧。 床底下是这个家里的一些杂物,屋子里的东西很多,好在收拾的整齐。 左草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透支的厉害,但胜在年纪小, 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可以慢慢恢復。 这一觉睡到半夜,被孩子的哭闹吵醒了。 那么小的孩子,晚上要餵奶,要尿尿,一哭起来,要陪著他玩,玩累了才能哄睡著。 然后要洗换下的尿布,清理弄脏的地板。 一晚上闹个两回,大人这一宿,睡了和没睡一样。 左彩云和魏长志一间房,两人白天都有事,只能魏母半夜起来带孩子。 在过去的每一个晚上,魏母都会把左草叫起来,搭把手。 这也是左草感到身体特別疲惫的主要原因。 魏母又来敲门了。 左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没有搭理。 有左草帮忙的时候还不觉得,左草罢工了,魏母久违地,感到了左右支絀的狼狈。 要衝泡奶粉,要哄孩子,要洗尿布。 好不容易把孩子安抚下来,魏母看著新换下来的尿布,架子上还搭著魏长志和左彩云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魏母心里冒火。 她怕闹醒了儿子,不敢太大动作。 一腔火气没处发,她瞪著左草的门,无声地呸了一口。 没一点眼力见的拖油瓶。 以后嫁人了得被婆家嫌弃死。 孩子的哭声渐小,左草也重新陷入了睡眠。 系统:“人在屋檐下,你既然吃魏家的饭,那么去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原主就做的很好,你应该向她学习。” 左草:“你吵死了,能不能关机。” …… 第二天一早。 魏母没能起来,她年纪大了,晚上闹觉,只会更疲惫。 往常的早饭也是左草在做。 左草的手艺说不上多好,她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 能把做饭这个活接过去,就已经叫魏家人轻鬆许多。 魏母没能起早,左草也没起。 魏长志和左彩云看著空空如也的饭桌,面面相覷。 脏衣服依旧掛在原处。 天气渐渐热了,衣服放久了,很容易有味道。 魏长志道:“我妈带孩子累著了,左草今天怎么没做饭。” 左彩云回:“这孩子,我今天下班回来和她聊下。” “那早饭只能出去吃了,你给咱妈留点钱。”魏长志说。 左草其实醒了,原主小小年纪,身体竟然已经养成了早起的生物钟。 人醒了,但没睡够。 一个五岁的小孩,一天的睡眠时长应该在12小时左右。 魏母五十多岁,要是晚上不起夜的话,一天只睡六七小时就够了。 在魏家,左草的睡眠时间居然比魏母还短。 系统让e6向左草学习。 学不了一点。 她躺在床上,听见了外面魏长志和左彩云的对话,但没动。 试图重新入睡。 系统喋喋不休:“考虑到这是宿主的第一个世界,难度並不大,你接手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只是做一顿早饭而已,宿主要学会在劳动中,感悟为家庭做贡献而带来的幸福。” “你在虐待儿童,我要投诉。”e6说。 系统闭嘴。 左草强行睡够了12小时,一直到日上三竿,魏母拍门。 “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都几点了,这么大的人在屋子里睡的跟个死猪一样,你要睡就滚你村里去睡,这家里姓魏,还轮不到姓左的作威作福。” 魏母睡醒之后,看到饭桌和厨房上空空如也。 从昨天下午开始,左草就不干活了,新仇旧恨撂在一起,魏母炸了。 平常人听到这样的谩骂应该感到愤怒的。 尤其是侮辱自己的母亲。 左草却觉得还好,她回忆了下原身的母亲,並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对魏母的吵闹感到厌烦。 左草打开了门:“您骂得对。我是没娘教怎么伺候酒囊饭袋,您有本事,不如多教教您魏家的宝。” 要不是魏长志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天混跡在牌桌上。 他但凡能顶一点事儿,这拖拉机厂的钳工,怎么也轮不到左彩云一个媳妇来干。 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地往魏家这屋子瞧。 左草提高声音:“教他爭口气!別让亲爹的棺材本都填了牌桌窟窿!” 这话简直是戳了魏母的肺管子。 第3章 这血包我不当了3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章 这血包我不当了3 “你——你怎么敢,你这个贱人,我家哪里对不起姓左的,工作给她了,家底给她了,现在就连这拖油瓶都能骑到我家头上拉屎了。” “家底?姑婆,你是指我姑姑嫁进来,欠的那一堆外债吗?” 魏母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左草按在地上踩。 她恼羞成怒:“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家付彩礼!” “你家借了一千多的外债,就是为了我姑姑60块的彩礼?” 这个年代,钱很值钱。 尤其是在没什么进项的岭云村里,寻常人家的嫁娶,也就是十几块钱,再置办一点猪肉糖果,拉个席面就算礼成。 左草姑姑的彩礼確实不低。 但这钱,左彩云没得一分,叫左家欢天喜地的收了。 左彩云的陪嫁,就一身婚礼当天的新衣,一进门就矮了一头。 60块不少,那一千多的赌债更是一笔巨款。 “那车间的工作要下死力气,左彩云一个女人,这钳工岂是这么好乾的。” “是啊,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那车间每天都要切钢板呢。” “这魏老太婆还天天说她媳妇享福呢,这福气她儿子不享,给儿媳妇享。” 钳工苦,累,但工资高。 “嘖,这魏家哪是娶了个媳妇,这是招了个长工吧。” 街坊你一句我一句,把魏母堵得脸色涨红。 她指著左草,胸膛起伏:“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贱骨头。” 左草当然不可能站在原地让她打。 她身形小,擦著墙边就溜过去了,魏母在屋子里追得团团转,愣是连左草的边都没挨上。 还差点摔著。 她气得站在原地大喘气。 她轰走了那些瞧热闹的邻居,回屋里给自己下了碗麵条,面里还打了个鸡蛋。 她做完自己那份,就把厨房里的东西全部收进了橱柜。 屋子里的零食,桃酥奶粉一类的,更是从左草来的第一天起,就被魏母锁进了她屋里。 “我还治不了你了。”魏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捧著面碗从厨房里出来,看也没看左草一眼。 她等著左草討饶的时候, 这左家丫头今天要是不跪下磕头认错,別想从她手里討到一粒米。 系统说:“你不应该这么说话的,魏母年纪大了,你这么气她,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至少我气顺了。”左草回。 魏母这顿饭吃的也不顺利,因为壮壮醒了,饿了,开始哭。 魏母把碗放下,放到一半,大约是怕左草偷吃,又端著碗,进里屋哄孩子去了。 “不哭不哭,奶奶抱,哦呜哦呜我家宝不哭,爸爸回来给你带拨浪鼓——” 等冲完奶粉,哄完孩子,面已经坨掉了。 左草也不见踪影。 出去了? 魏母都没反应过来,这丫头片子怎么敢的? 出就出去吧,又不是她家的人,她管左草死哪里去呢。 左草走出这间小二居。 这个点,是小孩子们上学的时间。 沿途有不少流动摊贩,各色早餐飘出诱人的香味。 左草早在昨天就检查过了,不算意外,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系统有一句话倒没说错。 人在屋檐下, 吃人嘴软。 她都和魏母撕破脸了,就算没撕破脸,对著魏母吃饭,也很倒胃口。 左草不打算饿著自己,现在她要找一个能给自己早饭吃的人。 “你给我吃一个包子,我帮你干活可以吗,我会煮蛋,会炒饭,也可以帮你招呼客人。” 左草踮著脚尖,正好比小吃车要高出来一点一点。 被问到的老板一脸惊讶,下意识便摇头拒绝了,眼神里流露出怜悯。 老板给了左草一个包子:“拿去吃吧,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活。” 左草摇摇头,没有接老板手上带著热气的包子。 她沿著街道去了下一家。 托年龄的优势,又生得瘦黄乾巴。 卖早饭的,不差这一口两口,都很乐意给她。 只是都拒绝了她的帮忙。 左草不无乐观地想,离了魏家,要饭也未尝没有活路。 也只是想一想,左草婉拒了这些好心人的馈赠。 她还想再试试。 终於,一个油饼的妇人上下打量左草几眼,把一叠油纸递给了她。 妇人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完整的油纸和一把小刀:“裁的时候仔细些,这刀子利,摺纸会不?” 左草点头:“我可以学。” “替我把这些油纸给叠了,我给你三个饼。”妇人许诺,“先给你吃一个,算是订金了。” 刚出炉的油饼很烫,也很香。 里面是土豆丝馅的。 油饼的分量很实在,一个下肚,左草已经七分饱了。 她咂咂嘴,很快就学会了妇人说的摺纸。 只需要通过几次对摺,然后在特定的角度翻折一次,就可以得到一个接近纸篮子一样的小包装袋。 並不复杂,比起魏家那边,这活计要轻省得多。 妇人去了另一个小摊那里,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小板凳。 左草就坐在凳子上。 摺纸是一种纯粹的手艺活,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左草感觉心里平静。 妇人每炸好一个油饼,左草看准时机,利落地將油饼装进去,全程都没有让自己的手沾到食物上去。 妇人看过来的眼神带著满意。 左草上手以后,不只是摺纸,也帮著装袋,有左草帮忙,妇人出餐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早上,大家都赶著上学上班的,其它的小摊那里队伍长,对於赶时间的人来说,会更倾向於选择交付速度更快的摊位。 左草上手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装盒,收钱找钱,妇人只用专心炸饼。 早上很快就过去。 之前多多少少会剩一些,今天一盘点,油饼竟全都卖光了, 左草还帮著把剩下的油纸全叠好了。 妇人很高兴,从斜挎包里数著毛票,看著左草的小身板,一咬牙,数了两块出来:“今天做的不错,你拿著。” 妇人环顾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把钱塞进左草裤兜里。 “小姑娘家的,这么能干,自己买糖甜个嘴啊。” 油饼已经卖完了,缸底还沉著两个茶叶蛋,妇人也都给了左草。 左草还蹭了一碗茶汤,茶叶蛋的汤里加了很多香料,有一点像滷味,別有一种奇香。 左草收好茶叶蛋和两块钱,朝妇人露出一个笑容。 妇人在围裙上擦擦手,拍了拍左草的头。 “我家里边没男人,你要是愿意,明天还可以来。”妇人强调:“只是帮忙啊,不是僱工。”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经歷了一段狂风暴雨,民眾对於有些事情,依然怀揣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市场尚未成形,无论是官方,还是小民,都还在摸索。 而敢於走在前头的人,冒著巨大的风险,也伴隨著千载难逢的机遇。 妇人卖的茶叶蛋,四毛一个,油饼因为用料扎实,是实实在在的白面,过了一道花生油的煎炸,卖八毛一个。 左草估算了一下,就算刨除成本,一天也有四十左右的利润。 四十元是什么概念? 左彩云,正儿八经的工人,一个月也不过是一百五十上下。 这可是拖拉机厂,阳市第一大厂的正式职工。 第4章 我姓左,不能吃魏家的饭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章 我姓左,不能吃魏家的饭 两个茶叶蛋,可以对付一顿,两块钱,省著点,吃两三天都没问题。 妇人姓莫,周围的人管她叫莫婶,收拾完东西,就回家去了。 莫婶走了,左草无处可去,在街上閒逛。 以后世成年人的视角,左草可以看见很多机会,却也仅仅是看见而已。 这具身体,无法主张任何权益,莫婶给她两块工钱,都要偷偷摸摸地给。 左草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招待所,確信了,招待所绝无可能让她住进去。 她没有成年,没有身份,也没有户口。 五岁的小女孩,这个世界对她开放的权限实在太小。 晃的时间久了,街道尽头的拐角,不怀好意的视线若有若无。 左草皱眉,脚下步子一顿,拐了个弯,去了保卫处。 左草喊道:“陈叔。” 尾隨的视线消散了。 陈叔抬头,拧眉看这面生的萝卜头,粗著嗓子走过来:“你是哪家的小孩,你家大人呢?” 左草口齿清晰:“我姑姑是左彩云,姑父魏长志。” 陈叔点点头,厂里的职工,有点印象:“你找你姑姑吗?” 左草摇头:“姑姑上班,是在做贡献,我不能打扰她。” 这话一出,陈叔和旁边另外一位小哥都笑了。 陈叔嗓音缓和,叮嘱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不要一个人在外面玩。” 左草毫不介意地往外抖擞魏家的破事:“姑婆说我姓左,不能吃魏家的饭,我今天给一个婶婶帮忙,她请我吃油饼。” 左草从兜里掏出那两个茶叶蛋:“你们也在做贡献,这是婶子给我的,我请你们吃。” 她没提两块钱的事。 陈叔和一旁的同事好笑地对视了一眼。 “这魏家真是……”当著孩子的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看向左草的视线里多了两分怜悯。 陈叔略蹲下身,嗓音夹了起来:“你自己吃哦,你叫什么呀。” “我叫左草。” “你要没地去,可以到秦大姨废品站那里呆著,诺,就对面,別乱跑啊,也不要去走小路,听到没有。” 左草点点头。 陈叔牵著左草走到马路对面,和秦大姨简单聊了两句:“等她姑姑下班了,我叫她姑姑来接她。” 左草朝秦大姨露出一个甜笑:“大姨,我来帮你。” “哎哟,你这小身板,”秦大姨从抽屉里掏出来两个玻璃珠子:“玩去吧,这个不能吃啊。” 左草没有拒绝秦大姨的好意,把玻璃珠子揣进兜里。 她开始拾捡周围散落的黄板纸,將它们压平。 如果力气不够,她就整个人都爬上去,一点一点地踩瓷实。 没过一会儿,周围散落的纸片就让左草收拾起了很高的一撂。 左草搬不动这许多,又开始学著秦姨,规整废牙膏皮。 秦大姨把左草撂好的纸皮用带子扎起来,搬进去。 “闺女这么能干吶,別累著自己啊,一会儿大姨带你吃冰棍儿。” 秦大姨原本以为左草只是小孩心性,干一会儿,没了兴致,自然也就不玩了。 没想到左草真就耐心地在废品回收站,扎扎实实地干了一个上午。 “歇歇,歇歇。”秦姨把左草拉到凳子上:“歇著啊,这都没啥活了。” 左草乖巧地坐在板凳上,秦姨去前头的小卖铺那里买了盐水冰棍,又抓了几粒方糖:“拿著。” 盐水冰棍吃著沙沙的,而且很甜。 左草坐在凳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秦姨问了几句。 左草继续把魏家的事往外抖搂。 “誒,你姑也不容易,可怜见的。”秦大姨说。 这多好的孩子啊,干活利索,半点不躲懒。 魏家那老太婆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行,回头她得和自己的姐妹说说。 午饭的时候,秦大姨摘了一把自己家里发的豆芽,用了几片腊肉热锅起油,炒得很香。 陈叔在厂里打了份饭,菜里有燉鸡,给左草送了过来。 左草把茶叶蛋和秦大姨分吃了,肚子浑圆。 “你姑姑下班晚,一会儿那边学校放学了,你就玩去啊,別跑太远。”秦姨摇著蒲扇。 “好。” 左草点头:“大姨,这几根铁丝可以给我么?还有这几个瓶盖,我想做点东西玩。” 秦大姨无所谓地摆手:“这些小玩意儿,喜欢就拿啊,不用客气,不值当什么。” 有了秦大姨这句话,左草在那堆废品里挑挑拣拣,蹲在地上捣鼓起来。 秦大姨靠在躺椅上,开始眯觉。 左草把椅子上的毯子拿了过来,给大姨搭著,然后继续捣鼓去了。 这个年代,下学很早。 学校一放学,街道上热闹起来,嘰嘰喳喳都是小孩的声音。 秦大姨坐起来,左草手里的铁丝,被箍成了脸盆大的圆环。 还有几根杆子一样的东西,尾部带著一点弯鉤。 那几个瓶盖也被凿平了,中间穿了线。 秦大姨看出来,这是小孩的玩具,这两样,城里孩子见的少,村里孩子倒是玩得多。 她笑道:“手艺不错啊。” 左草说:“大姨,我去玩啦。” “嗯,別跑太远。” 左草当然不是去玩的。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 她滚著铁环,呼啦啦地跑去了小学门口。 那是铁丝编的圆环,用一个铁鉤子勾住,操作得当的话,就可以在地面上顺畅地滚起来。 这个小玩意儿很快就吸引了小学生的目光。 很多孩子也不回家了,只眼巴巴地看著在路上滚动的铁环。 那滚铁环在左草手上玩出了花来,一跳一跳的,很多人都巴巴地眼馋。 有那个胆子大的跑过来:“那边的,能给我玩一下吗。” 左草唇边勾起一个笑容:“这个五毛钱一个。” “你这也太贵了。” 左草的要价嚇退了很多人,但也有那手头宽裕的。 第5章 这下摔了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章 这下摔了吧 这年头,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但这附近人家,多的是职工,家底丰厚。 赶上计划生育,家里就这么一金贵独苗。 手上是不缺零花钱的。 很快就有那尝甜头的,把左草手里的滚铁环买走了。 左草做的不多,小本生意,回收站的东西也不好拿得太多。 她总共就做了四个滚铁环,还有几个沙包,还有那用瓶盖製作的不知道叫什么的玩意,3毛一个,也卖了出去。 滚圆环需要一点点技术,那东西,是存在於原身记忆里,是农家的孩子玩的。 做这滚圆环,也是原主自己的手艺。 左草挑顾客时心里有数,这个定价,对这个年代的小孩,算很高的了。 她瞄准的,就是財大气粗的冤种。 那种打肿脸称胖子的,左草都没卖,怕有家长来找麻烦。 小本生意,受不了仅退款。 同龄的小孩在外面卖东西,这件事本身也很新奇。 趁著下学这一波高峰,左草很顺利地卖完了手上的东西,收回来四块五毛。 她手上的钱,已经有6块5毛了。 左草得到了金钱,周围的孩子们得到了新玩具,颇有些兴奋,还在研究探討这其中的技术。 左草揣著兜,深藏功与名。 她回到了回收站,一直到傍晚时分,姑姑得了陈叔的话,匆匆赶来。 “你这孩子,”她招呼左草,往兜里掏了八毛钱出来,准备塞给秦姨。 秦姨没要:“这闺女可真是能干,把我这店收拾的整整齐齐,说起来,我还得给闺女工钱。” 左彩云笑得有些尷尬:“给您添麻烦了。” “你家那婆婆,是个不好相与的,冲个孩子都能骂这么难听,真是。”秦大姨说:“这一家都指著你挣钱呢,你得硬气起来,別说自己的亲侄女,再来三个五个,那吃的,也不是魏家的饭。” 左草看著自己的姑姑,见她一脸訕笑地应和,却並没有把秦大姨的话真的听进去。 她拉住左草的手,匆匆离开了秦大姨的废品回收店。 “左草,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外面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情,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左彩云往左草背上打了一下:“知道错了没有。” “姑姑,我在家里没饭吃。”左草站定抬头,一双眼珠幽深黑亮。 左彩云愣了一下:“你不是会做饭吗,我还没说呢,今天早饭是怎么回事?” 左草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姑婆把家里的米麵都锁起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厢静默。 左彩云看著左草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狼狈。 她移开视线:“我回去和她说,怎么能做这种事,这也太过分了。” 左彩云带著左草回到家中。 魏长志还没回,不知道去哪混去了。 魏母看见左草,两眼一瞪:“你这个贱皮子还晓得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左彩云道:“妈你干什么,你把左草赶出去,她饿死在外面你就高兴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侄女,回头她爸妈找过来,你怎么和人交代?” 魏母勃然大怒:“什么叫我赶她出去,明明是这个不要脸上浪货自己跑出去的,好啊,你现在也是不得了了,吃我家的饭,摔我家的碗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 “都来看啊,媳妇要逼死我这当婆婆的了,我家里家外地给她忙活著,没落一句好啊——” 魏家这两日的热闹格外的多。 左彩云浑身僵硬,无措地看著屋子外面指指点点的人,还有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 “左草,你赶紧和你姑婆道个歉——”左彩云话还没说完, 左草往地上一坐,一边抹脸一边乾嚎:“是我的错,我明明姓左,我不该吃魏家的饭,我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就算姑婆把吃的全部锁起来。 “我太累了,不应该睡觉的,要把衣服和尿布都洗好,要乖乖扫地拖地,要把饭做好,要洗达擦桌子柜子,要好好带壮壮,我晚上不应该睡觉的。” 左草声音尖细,带著哭腔,生生將魏母盖了过去。 周围的人越听越惊愕。 “这小孩能干这么多事呢,真的假的?” “不好说,魏家往日里,多齐整啊,你看今天,这左家丫头不是跑出去了吗,这屋子里乱成什么样了。” “就是,你看那厨房,没做饭吧,这饭也是左家丫头做的。” “嘖嘖,这魏家,把媳妇当长工使,媳妇的侄女也没放过。” 魏母瞠目结舌:“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 她爬起来冲向左草:“今天有我没她!” 左草往旁边轻轻一避,魏母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左草扬眉,用仅魏母能听到声音说:“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这下摔了吧。” 魏母气极:“你,你!” 左彩云上前搀扶魏母,被一把甩开:“你滚开,大娼妇带的小娼妇。” 左彩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妈——” 她又想去拉左草,左草虽然没挨著魏母,但还是顺著魏母的力道往后仰,嚎得比魏母还大声。 左彩云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魏长志回来了,身上还带著一点酒气。 魏母也顾不上死磕左草了,连忙上前招呼儿子:“这上哪儿去了,妈给你烧热水洗洗啊,洗完再烫个脚,都说冬病夏治,现在天热了,用热水泡泡能去病根,以后长命百岁。” “你们吃完了,给我留菜了吗?我快饿死了都。” 左彩云在厨房里回话:“在炒菜了,等会儿就有热菜了。” 魏长志诧异:“怎么这么晚才做饭?” 魏母狠狠剐了一眼左草:“还不是这个扫把星一整天都在躲懒。” 左草笑笑:“姑婆,你都说了,我不是魏家人,不能吃魏家饭,那魏家的活儿自然也不归我管。” 左彩云端著菜从厨房出来:“小草別胡说啊,都是一家人。” 魏长志说:“是是,不说那两家话。” 魏母从不驳斥儿子,只黑著脸。 魏长志挨著魏母,逗弄自己的儿子。 气氛勉强算得上和乐。 左草揣著六块五毛钱,闹到这个点也饿了。 虽然是左彩云在做饭,但菜色是魏母拿出来的,一桌子,除了菜还菜,唯一的一个咸鸭蛋,一整个蛋都在魏长志那。 魏母眼神还阴颼颼地往左草身上斜。 左草觉得烦。 魏母和这菜一样,都让人脸发绿。 她放下筷子,看向左彩云:“姑姑,我想起我有东西落大姨那儿,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欸,你这孩子,大晚上的……明天再去拿唄。” 左草嗖地就跑没影了:“很快!” 她贴身揣著那六块五,就是国营饭店也吃得! 左草没真的去国营饭店,那实在是有点远了,改日再去。 她去下了馆子。 一碗青椒肉丝拌麵,面劲道,佐料味足。 也才8毛。 左草吃得舒爽极了。 系统冷不丁吭声:“宿主,只要你好好向魏母道歉,就可以得到她的原谅,一家人关係何必弄得这么僵。” “只要她好好向我道歉,我也可以原谅她的。”左草把最后一粒豌豆挑上来吃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她是你的长辈!” “她为老不尊。” 第6章 不可理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章 不可理喻 左草说她很快就回,倒也没食言,吃完外面美味的野食,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溜溜达达地回到了魏家。 不过这么一会儿,魏家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左彩云做了晚饭,本来打算是左草洗下碗,顺便收拾收拾厨房。 她就能腾出手带会儿孩子。 她是母亲,本能让她恨不得时刻陪著孩子,却为了工作,月子都没坐完就復工了。 晚上又总有琐事,她只能见缝插针地陪陪自己孩子。 可是左草一溜烟儿没了影,厨房的活只能左彩云来干。 左彩云好不容易收拾好了,魏母又指使左彩云去把昨天累下来的脏衣服给洗了。 “还有那些尿布,堆了一天了,这么大的味儿你没闻到?”魏母颐指气使。 左彩云说:“妈,这些白天再弄吧,我陪会儿壮壮。” “白天再弄?白天谁弄?你那个遭瘟的拖油瓶?” 那贱丫头先前还是个老实的,谁想居然是个装货,现在才露出本来面目。 左彩云没了声。 孩子更是被魏母挡得严严实实。 “爸爸,宝宝叫帕帕,叫爸爸誒爸爸——我们壮壮什么时候会叫爸爸呀。” 左彩云抱著垒著脏衣服的盆,看见左草回来,眼神期期艾艾的。 换做平常,左草早就自觉地接过这盆衣服去洗了。 至於现在,左草没吭声。 她又不是天生犯贱,喜欢没活找活。 左彩云眼光黯了黯。 系统冷不丁开口:“她是你姑姑,对你一直很好,你应该帮她分担一些。” 左草本来已经一只脚迈进自己的杂物间,闻言顿住。 系统以为自己的话终於触动了左草,深感欣慰,正想再趁热打铁, 左草已经调转回来:“姑父。” 左草这两天,还是头一回叫姑父,魏长志逗著儿子,正是心肠柔软的时候,当即应了声。 “姑父,我今天在外面听人说,姑姑干钳工非常的辛苦,回家应该好好休息,你帮帮她,把衣服洗了吧。” 魏母大怒:“谁家的女人洗个衣服还挑三拣四,她上班怎么了,你出去问问,有几个婆家能给媳妇找到正经工作的。” 左草懒得搭理魏母,这人痰蒙心了,活像上个世纪的余孽。 “姑父,钳工的活你也干过,什么强度你清楚,你这么高大一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我姑姑,现在外边都说,我姑姑是魏家的长工,白天晚上都要累死累活。” 魏母阴阳怪气:“你要是心疼,你就去帮忙,在这里耍嘴皮子做什么。” 左草朝她咧嘴笑:“我又不是魏家的人。” 魏母一口气梗住,差点气死。 魏长志被左草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去找了左彩云:“彩云,我来吧,你歇会儿,陪孩子和左草说说话。” 左彩云推拒了:“哎呀,这哪是你乾的活,你歇著去啊,柜子里有桃酥,我这边快好了。” “彩云,你也別太累著。”魏长志不好意思就这么回去面对左草,便挨著左彩云蹲下来。 两人少年夫妻,魏母不掺合的时候,感情也是不错的。 魏长志贴著左彩云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左彩云止不住的笑。 最终,到底叫左彩云把一整盆的衣服给洗完。 左草站在后面,看魏长志那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狗样,只觉不可理喻。 算了,姑姑开心就好。 左草回去杂物间,找了个机会把身体擦了擦,换洗了旧衣服。 路过臥室的时候,听到夫妻俩在討论自己。 “左草的性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说这话的左彩云。 魏长志想了想,儘管左草天天在魏长志眼前晃,但这个人,在魏长志心里始终模模糊糊的,和背景墙连在一块。 她不常说话,只记得挺懂事的。 再对比这两天家里的鸡飞狗跳,魏长志点点头:“可能女孩家的长大了吧。” 左彩云忧心忡忡:“要是以前,我对她再没不放心的,可是现在,姑娘家的,脾气怎么这么轴。” “是啊,还是我老婆最好。” “说什么呢。” 得,周瑜打黄盖。 左草深吸一口气,回到杂物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左彩云起了个大早,锅里熬上了菜粥,又煎了几个饼子。 魏长志还格外多了一碗蛋羹。 昨晚运气不错,孩子没闹,魏母也睡了个整觉。 此时和魏长志都坐在餐桌上。 没有人提起房间里的左草,左草也没从房间里出来。 三个人吃完,左彩云看著没剩下多少的餐盘:“我叫左草出来吃点吧。” 魏家母子都没吭声。 魏母虽然不太乐意,但也不能真的叫人在自己家饿死。 左彩云去敲门。 左草开了,听了来意,客气地拒绝:“姑姑,我不饿,你们吃就好,不用管我。” 左彩云后半句她要上班,让左草帮忙收拾下的话,就这么堵在胸口。 她头一次觉得左草让人闹心。 左彩云:“你昨晚就没吃东西,怎么还在闹脾气。” 左草:“既然我昨晚没吃东西,为什么昨晚上不给我留?” 是也想给我一个教训吗,姑姑。 第7章 我好才是真的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章 我好才是真的好 左草在魏家彻底成为了隱形人。 他们似乎都当左草不存在於这个家中。 白天左彩云上班,魏长志不知道去了哪里。 魏母抱著孩子,偶尔指桑骂槐几句:“我在屋里养条狗,每天捡点剩饭,都知道冲我摇尾巴,女娃子在屋里不干活,是要被婆家给打死的……” “打人犯法,打死人要偿命。”左草说,“思想觉悟不够,该学习学习,学不会就去游街。” 大约是知道在左草这里再討不到便宜, 魏母再也不和左草说一句话,连眼神都会绕开左草。 左彩云下班回来,偶尔会看向她,带著沉默的失望,和深深的嘆气。 左草虽然仍旧住在这间屋子里, 但是一切都好像从这个家里分了出去。 她不在这个家里吃饭,她自己负责那个杂物间的卫生。 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独来独往,在魏家的一片和乐中,她的身边寂静无声。 如果左草真的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她会对这种变化感到诚惶诚恐。 她会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会去道歉,去祈求原谅。 在得到宽恕,重新融进这个家里之后,大喜过望。 从而更加勤恳,更加心甘情愿地接过魏家所有的活计。 后世用冷暴力来形容这种情景。 左草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左草了。 即便记忆模糊,某些接近於通识的东西,仍然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她每天都去莫婶那里打工,换来两块的固定薪水。 左草甚至也学会了炸油饼的手艺。 不过热油危险,不是实在忙不开,莫婶不会让左草碰这个。 为此,莫婶心里还颇过意不去,把工钱提高到了三块。 每天日结的很痛快。 有这每天三块打底,已经足够左草过得很滋润了。 莫婶那里下工早,忙完左草就去了秦大姨那里帮忙。 解决午饭是一方面,最主要,是用废品回收站的原料,做一些简易的玩具,兜售给小学生们。 玩铁环在这周遭蔚然成风,很受小孩追捧。 左草的存款稳步增长。 没几天,就突破了五十大关。 算下来,左草的日收入比左彩云还高一点。 也是现在的个体户少,出来吃螃蟹的人不多。 左草对自己很满意, 揣著这笔钱,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了国营饭店。 她从来不亏待自己。 对著菜单,她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加一份米饭。 这一顿饭,差不多是左草半天的收入。 魏家把左草当透明人,左草天天在外面跑上跑下,系统不置一词。 左草在国营饭店里犒劳自己,却让系统出奇地愤怒。 “你有这个钱,如果拿去给魏家,他们肯定会好好对你。” “你寄人篱下,受点气不是应该的吗,就算不把钱给他们,这顿饭叫上他们一起,他们也一定会对你改观的。” 左草哈了一声。 系统这么些天没出声,她还以为它死了呢。 “我凭啥要供著他们,我又不欠任何人,我自己挣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宿主,贪图享受是不对的,吃苦耐劳才是优良品德。” “你的话没错。”左草心平气和地说:“但你让我觉得噁心。” 菜上来的很慢。 红烧肉色香味俱全,很大一碗,用料扎实。 左草记得自己以前是不太爱吃肥肉的,但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缺油水,还是这国营饭店的厨子確实功夫深厚。 左草完全吃不出肉的肥腻,只觉得入口即化,唇齿生香。 她恨不得將整个碗都塞进嘴里。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直接把碗扒拉了过来。 桌上就她一个人,也不需要讲究什么餐桌礼仪。 她狼吞虎咽,就连为了荤素搭配的那个炒青菜,也是前所未有的鲜嫩。 这菜的份量的確多,饶是左草已经吃撑,菜依旧还剩下一些,左草看著剩下的这些菜,在心里盘算著。 她当然不会带给魏家人,那纯属没事找事。 左草在桌上坐了会儿,让服务员给打包。 然后左草拎著打包盒在街道上閒逛消食,走了几圈, 天彻底黑了,左草把剩下的菜当夜宵,吃完才回去。 还没进门,左草就闻到了一股发酵过的酸臭味。 多出来的家务,魏母和左彩云没有確切地分配过, 但也勉强达成一致。 白天带孩子只能给魏母,左彩云下班回来做一大家子的晚饭。 魏母洗尿布的时候又差点摔一跤, 於是尿布便累积下来,也是左彩云来洗。 天气热,这脏东西稍微放一放,便飘得满屋子都是味道。 左草回来的时候, 左彩云正拿著尿布,眼神看过来,带著鼓励和期许。 似乎是在给左草递台阶,只要左草把脏尿布给接过去, 便能將前面的齷齪揭过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魏家依旧从上到下,都和谐如初。 左草走过去。 左彩云眼睛一亮,手上几乎就要將尿布给递了过来。 左草没接,她朝自己姑姑笑了笑:“姑姑。” 良久的沉默。 这么多天了,左草也习惯了这一家子的冷待,没等左彩云回復,就绕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身衣服出来。 她洗澡甚至没烧水,烧水要用魏家的天然气,魏母会偷偷地拔掉线。 左草冲的冷水澡。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也还勉强能对付过去。 左草洗了自己换洗的衣服,晾在了衣杆上。 左彩云的目光一直追著她,却不开口。 左草只当没看到,晒完就回去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 她尝过了国营饭店的红烧鯽鱼,香菇燉鸡还有其它的大菜,吃得满嘴流油。 不到半月,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连发质瞧著都油亮了一些。 国营饭店的大厨,让左草深感不虚此行。 除了系统聒噪了些,这个时代,食物的本味让她感觉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她总是能让生活过得儘可能地好一点。 系统对此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左草说:“你好像见不惯我过得好。” 系统言之凿凿:“家庭好才是真的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 左草捏了捏两颊上新长出来的肉:“我好才是真的好。” 她觉得手感不错。 第8章 从此对左栋樑死心塌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章 从此对左栋樑死心塌地 系统冷笑:“你以为凭藉你自己的这点本事,就能留在阳城吗,原本你在魏家好好帮忙,魏家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还能多收留你一段时间, 现在好了,你作天作地,魏家忍不了你,把你送回村里,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左草不置可否。 自从吃了国营饭店里的菜之后, 左草赚钱的热情空前高涨。 她想实现国营饭店自由。 为此做了更多的小玩具去卖。 她每天在外面跑前跑后,整个人都焕发出別样的精气神。 虽然黑了一点,但是头髮有光泽了了,眼睛也变亮了。 每天向小孩兜售玩具,和各路人打交道,每天在街道风风火火的,整个人看起来生气勃勃。 左草行事並不避人,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她也和秦大姨,陈叔提了,自己做了一点小玩具卖。 因为数量不大,而且就做放学那一阵子的生意,收摊收得很快。 两个大人並没有放在心上。 但毕竟是这么小的孩子, 左草出摊的时候,陈叔得空也会过去帮忙盯一下。 有陈叔看著,並没有人来找左草的麻烦。 左草的生意推进的很顺利。 做出来的滚铁环后面又改进了两个版本,总是供不应求。 迟迟没能等到左草服软, 左彩云先坐不住了。 她每天上下班,和左草的行程刚好错开了,此时还不知道左草在搞什么东西。 但对比起左草的精神奕奕,她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收拾家里,带孩子。 日復一日,越来越憔悴。 在左草来之前,她一直就过著这样的日子。 当时还没有发现,这一天接一天,没有半分空閒的日子,是如此地让人疲惫。 今天,明天,后天,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左草在这个家里承担了多少。 左草在家里干活的那段日子,连魏母都慢慢有了好脸色。 原先她还以为是自己生了个儿子的功劳,后来才发现,这是左草带来的。 如果左草不在也就罢了,兴许她还能咬牙撑著。 这是她自己的孩子,也是她自己的丈夫。 她的家,她总要经营。 不然有什么办法呢, 这年头,连离婚这个词,遥远的像是某种都市传说。 左草明明就在眼前,曾经也做得很好。 偏偏现在,对家里的事情,连手都不肯伸一下。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左彩云想不明白,但打定了主意要把左草掰到正道上。 她想著左草的家里,她也是从左家出来的,左家是个什么情形,左彩云也非常清楚。 她看左草,就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她对自己的这个侄女,有著怜悯。 也是为著这份怜悯,她同意了在大嫂怀孕期间, 將左草给接过来。 她也曾经想著,左草在自己家里,兴许能够喘口气。 再加上魏母总是说,左草在她家享了多少多少福。 左彩云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谁家姑娘不做活呢? 在她家,总归是有饭吃的,这是城里,再怎么著,生活条件与便利,都比岭云村要好上太多。 她把左草接了过来,解决了她父母的困境, 左草帮帮她,不也是应该的吗? 这一天下班回家,左彩云提了一袋子桃酥回来,吃完晚饭后,便一直等著左草。 左草迟迟没有回来。 左草这天卖完了当天份的小玩具。 她没有回左家。 而是拐了几条街,去买了两袋子香瓜,在秦大姨关店之前,送了一袋子给秦大姨。 提著另外一袋子去了保卫处。 今天陈叔值班,她可以在保卫处多待一会儿。 等到陈叔也下班,她再回魏家好了。 陈叔正在辅导自己女儿写作业,憋得脸红脖子粗。 “铅笔每支3角,小明买3支付2元,找回多少钱?” 陈叔从兜里啪地把钱掏出来:“算不明白是吧,你自己数!” 陈萱眨著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对陈叔的怒气感到委屈无措,瘪了瘪嘴。 陈叔见势不好,连忙去哄,却已经迟了。 陈萱放声大哭:“哇,臭爸爸,臭爸爸,不要爸爸了,爸爸走。” 左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陈叔,吃香瓜——” 陈叔见她如见救星,屁股上和有火撩一样,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桌上的零钱他也不要了,卷吧卷吧往左草手里一塞:“这里就拜託你了,那什么,我出去巡一圈,上班呢,这一天天的,这瓜你让你小元哥给放井里冰一下。” 这把散票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个两块多,左草揣进兜里,接替了陈叔的位置。 陈萱还在扯著嗓子哭。 左草把香瓜给了陈叔的同事, 拿起课本,看了下陈萱今天上课讲的內容。 二年级,內容还是很浅显的。 左草会和陈叔加深来往,他有女儿,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陈叔有女儿,所以他会更能理解左草当下的处境,对她的行事更宽容。 作为一个五岁多点的孩子,左草需要有个成年人镇场子。 不然她守不住自己挣的钱。 左草很清楚这点。 至於为什么会这么清楚陈叔的家事。 左草瞥了一眼还在哇哇大哭的陈萱, 陈萱其实只是在乾嚎,见左草不理她,还偷偷睁开一只眼瞄左草。 正好和左草的视线撞个正著。 “嗝——” 陈萱的声音没止住,打了一个嗝。 左草把课本放下:“哭完了吗?” 陈萱吸吸鼻子:“哭完了。” “哪题不会?” “……这个小明。” 左草讲得不算好,毕竟也不是科班出身,但她有耐心,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陈萱在发现哭在左草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后,不情不愿地止住了。 “把作业好好写完,我就教你怎么滚铁环。” “真的?”陈萱眼睛一亮。 这是很多同学都在玩的玩具,玩得好的人很有面子。 “嗯。” 陈萱也是左栋樑的其中一个曖昧对象。 陈叔就她这么一个孩子,將她宠得明媚阳光,似一轮骄阳。 她刚开始对男主,也就是左草那还是一团浆糊的弟弟,没有好脸色。 甚至直言,左栋樑心术不正,是个小人。 陈叔几十年惩凶除恶,经手的恶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么多年都太平过来了, 偏偏在左栋樑来到阳市之后,陈叔遭到了报復。 这报復应在了陈萱身上。 在高考之前,陈萱被人掳走,猥褻,在发生最后一步之前,被左栋樑救下。 陈萱没能考上大学,从此对左栋樑死心塌地,终身未嫁。 第9章 我不是自己想来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章 我不是自己想来的 左还不太能將眼前的哭包,和剧情中,屡屡逼迫陈叔妥协退让,为左栋樑的生意保驾护航的陈萱联繫起来。 “左草,我写完啦,我们去玩滚铁环吧。” 左草扫了一眼:“这一页练字没写满。” 陈萱悻悻地坐了回去。 写完语文作业,左草教她几个滚铁环的技巧。 两人一起玩了半个多小时,左草又押著她做完了新一天课程的预习。 陈萱在家里称王称霸,却在左草面前不敢呛声。 陈叔巡逻完回来,对左草道:“你要是我闺女,我能多活十年。” 陈叔將香瓜从水井里捞上来,切开分食。 香瓜沙沙的,带著清凉的甜意。 陈萱不爱吃香瓜籽,只爱吃香瓜瓤。 她挑剔地把香瓜籽刮到一边,被陈叔扒拉过来一口吃乾净了。 左草吃完自己那份,陈叔送左草回魏家。 “你家大人是真的不像话,要不我帮你说说。”陈叔低头,看向不到自己腰的小女孩。 左草行事太老练了。 很多时候,陈叔都不会把她当孩子。 左草摇摇头:“谢谢叔,我自己会处理的。” 左彩云忙了一整个晚上,才终於等到左草回来,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谈话了。 但是不行,她得让生活回到正轨。 “小草,你回来啦?饿了没有?”左彩云打起精神。 左草回屋的脚步顿了一下,看见左彩云脸上强顏欢笑的疲惫,当然也看到了她手上的桃酥。 “姑姑。”左草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碰那盒桃酥。 左彩云说:“你来阳市有多久了?” “几个月吧。” 左草翻了下原主的记忆,又比对了一下小说里的记录。 她那对父母,从显怀起,把她送来了阳市。 “小草,你爸爸他,就你们两姐妹,他总得有个男娃,你是老二,受委屈了。” 左草没吭声。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和姑姑说,姑姑上班忙,有些没顾得上的,你要多担待,姑姑不把你当小孩子。” 左草闻言抬头,似有触动。 来到这里之后,左草照过镜子,她和姑姑其实长得很像,都是圆眼高鼻,头髮带一点天然的卷。 看著姑姑的脸,大约能想像到,左草长大的样子。 原主將姑姑,视为母亲一样的存在。 所以即便觉得这个姑姑让人无语, 左草也没有对左彩云说过什么重话。 可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个屋子里发生著什么,左彩云这个做姑姑的,真的没有察觉吗。 对於这对姑侄而言,她们共享同一个姓氏,流淌著同样的血脉。 无论出於什么原因,是她將左草从那个村里带了出来。 为著血脉,或者別的什么,她都对左草,承担著一定意义上,抚育的义务。 可是她都做了什么呢? 左草在这个家里,又都做了什么? 过去的左草依恋著她,尽心尽力地为她分担, 现在的左草,眼睛背后的灵魂对此洞若观火,在心中冷笑。 “我在这里的日子你也看到了,”左彩云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 左草顺著她的视线,知道屋子里,魏母正在哄孩子。 壮壮这个孩子,总是在哭,好像有受不完的委屈。 左草无法理解,並感到厌烦。 “他妈一直瞧我不上,怪我管不好你姑父,你姑父他天天在外面和那群狐朋狗友混,一直到生下壮壮这孩子,日子才好过一点。” “我工作忙,家里的事情又多,你帮帮我,等日子好一些了,姑姑带你去国营饭店,还有,你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你想不想在这边上学?” 这个家里,离不了左草, 左彩云想好了,哪怕受著婆母的白眼,她也要把左草给留下来。 只要左草能帮她,像之前一样。 左草看著左彩云,发出一声嘆笑。 “系统呢?出来,又死了吗?”她在脑海里说。 小说里的左草勤勤恳恳,从未有一丝懈怠,倾其所有地帮衬著姑姑。 她的姑姑从未提携她,安抚她,从未想过留下她。 这一回,左草和魏母撕破脸,像姑父一样,成天不著家,也没帮左彩云干过活。 左彩云开始重视她,甚至討好她了。 左彩云迫切地等待著左草的回覆。 左草在出神。 系统在装死。 魏母从房间里衝出来:“你说什么,这小娼妇还要留在这里上学?我告诉你,想都別想,没有这种好事,她家出得起学费吗,花得还不是咱魏家的钱?” 虽然在哄孩子,但儿媳妇的动静,她依旧竖著耳朵在听。 这死丫头,留家里干活也就算了。 还上学?想屁吃? “魏家的钱?不全是我姑姑一个人挣的嘛,我姑不姓魏,你也不姓魏,也不知道你每天把姓魏掛在嘴边图什么。”左草懒洋洋道。 她也懒得和魏母继续吵,准备回屋。 她困了,想睡觉了。 手腕却被左彩云一把拉住:“小草,只要你像之前一样,姑姑就让你在这边上学,好不好?” 她看过来的眼神不只有哀求,还有一丝凌厉的狠意。 “如果还是不行,你和他妈闹成这样,在这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小草,不是姑姑不想帮你,姑姑也没办法,你自己想好。” 左草几乎要感到诧异了。 她原先以为,原身的这个姑姑,只是个没什么良心的泥人儿。 原来左彩云也是有手腕的. 她没有试图去拿捏婆母,还有扒著她吸血的丈夫。 將这手腕用到了自己身上。 左草感到好笑,也没顾忌,就这么笑了出来。 左草一个一个掰开左彩云的手指:“我不是自己想来的,什么时候回村里都可以,你隨意。” 第10章 给钱就是在害他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0章 给钱就是在害他 左彩云脸上的表情停滯了。 她的嘴唇嗡动著,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自从左草放弃给魏家干活之后,她就总是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轻飘,却又有著莫大的分量。 足以將原身钉得死死的,因为原身在乎。 左草头也不回,直接去了杂物间,倒头就睡。 后半夜,魏长志回来了。 他钱花完了,是来找左彩云要钱的。 左彩云说家里没什么钱了。 然后魏长志就和左彩云吵了起来, 魏母也起来了,数落左彩云。 “这女人不能管钱,女人管钱会给家里招祸,男人在外面是要办大事的,身上不能没钱——” 从魏母开始说话起,魏长志就不吭声了。 他躺在沙发上开始吞云吐雾, 时不时扫左彩云一眼,得意又嘲讽。 左彩云又开始想念左草了。 即便左草不愿意给她搭把手,左草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帮她说话的人。 有些话,她顾忌著,不敢说,不敢做。 左草会骂魏母,气得魏母张不开口。 左草会让丈夫帮衬自己。 有左草在前面衝锋陷阵,她才进可攻,退可守。 不像现在,她只能被逼著,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 左彩云心里恨的不行,明明魏母手上也有钱,却偏要逼著她掏家用,不掏完不罢休。 她把钱给了魏长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魏长志一把扯过她手里的钱,笑嘻嘻的:“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好了,等我挣著钱了,我带你去挑个金鐲子。” 魏母骂骂咧咧地回屋睡觉去了。 魏长志去拉左彩云的手。 左彩云背过身去,不搭理他。 魏长志附在左彩云的耳朵边上说了什么, 左彩云虽然还是恼怒,但到底没忍住,唇角勾起来,笑了。 她拍开魏长志的手:“好了,都几点了,水给你烧好了,赶紧去洗洗。” 杂物间里的左草在床上翻了个身,將外面的动静拋之脑后。 第二天起来,家里只剩下魏母和孩子。 魏母照旧不搭理左草,把桌上还剩下的一点饼子,用碗盖了起来。 左草都懒得看,走出魏家。 魏母覷著她离开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別是勾搭了谁家男娃,不要脸地找人家討饭吃,我呸。” 夏日的阳光爽朗开阔,让人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左草盘算著今天要做的事情,感到心情愉悦。 她先去了莫婶那里。 莫婶在別的小吃摊那,用油饼换回来两份炒粉。 左草帮著把油饼卖完,坐在小板凳上吃炒粉。 炒粉里面有豆芽和青葱芹菜,滋味很不错。 吃完,左草帮著莫婶收摊。 “你收好啊小草,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你家里要是待你不好,这钱你就得把好了,知不知道,你放心,这钱,我是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莫婶拉著左草的手,小声说。 “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我谁也没说。” 左草扬起笑脸:“您放心,这钱我都拿来买饭吃了。” 还好现在已经放开了许多,很多商品渐渐地,不需要票了。 票可比钱要难弄。 左草隔三差五地去国营饭店,从没亏待过自己的嘴。 “买饭吃好啊,你小呢,在长身体,哪怕你自己全吃了,也不枉你的辛苦。”莫婶眼神慈祥又欣慰。 “小草?你怎么在这?” 路旁传来魏长志诧异的声音。 左草和莫婶正讲魏家呢,左草讲得开心,莫婶听得津津有味。 听见魏长志的声音,左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淡了。 她每天都在街道上,忙来跑去的。 到现在才碰上魏家人,已经出乎左草的预料了。 也足见,魏家三个大人,没一个人把左草放在心上。 魏长志是听朋友说的,这边道上有个小孩做生意,似乎卖的不错。 他一听街道名,不就是家门口嘛,索性过来看看。 他没听全乎,不知道人家说得是卖学生玩的小玩具, 只看到左草在这里卖油饼, 赶上莫婶收摊,正好瞧见,莫婶往左草的兜里塞钱。 事实上,隨著左草小玩具的售卖火热,莫婶这两块钱,在左草的收入里,占比已经不大了。 左草感念莫婶拉的那一把, 再加上卖油饼终究只忙那一阵子,不算太耽误时间。 所以她还是每天都来。 “小草,你在外面怎么能乱拿人家钱呢?” 左草眯著眼瞧魏长志。 魏长志叫她看得有些心虚。 隨即又觉得好笑,一个小孩而已。 他对左草的认识,还停留在,她和自己妈闹的有点僵。 小屁孩在外面混了饭吃,在家里翅膀硬了。 “婶子,我家孩子不懂事,让她帮忙可以,您可千万別给她钱,她一小孩子家家的,给钱可是害她。” 这娘们做生意这么赚钱的吗?还有閒钱给別人家的孩子。 魏长志狐疑地盯著莫婶的摊子。 莫婶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让她去给我买点东西,你一天天地,想钱想疯了吧。” 这年头,僱佣关係,不能放在明面上讲。 很容易被说成搞资本主义,剥削別人。 莫婶转了话头:“你就是小草家里人是吧,你这么高个子一男人,怎么当的家,小孩能吃多少, 值当天天把点吃的藏这么严实,我可是都听说了,你天天大鱼大肉地吃完,你家就把饭给收了是不是?” “人家姓左不姓魏,就指著姓左的干活,姓魏的吃肉。” “我哪天也和你老婆说说,男人在外面不三不四地混著,可不能给钱, 给钱就是在害他。” 左草听乐了。 莫婶真是个妙人,冲她这顿懟,活也没白干啊。 左草殷勤地把毛巾洗乾净,给莫婶擦沾了油的手。 “魏长志,明儿个我带一班老婶子上魏家坐坐,叫上街道办事处的,你冯婶,看你魏家是怎么个事儿。” 冯婶抓街道风气,没少训魏长志。 魏长志光听她的名,脸都开始绿了。 “婶子,是我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下回再不敢了,我,我就是来买油饼的,小草,给我包两个。” “滚滚滚,没看到打烊了吗,你眼底糊屎啦,要是让我晓得,你回家欺负小草,你就给我等著,你婶我白天也没別的事,以后就上你家,跟你妈嘮嗑去。” 魏长志不得已,一咬牙,从兜里又翻出来两张票子。 “小草,拿去买冰棍吃,给莫婶也带两根,你莫婶辛苦,你多帮帮,別给人家添麻烦。” 左草虽然不待见魏长志,但接他的钱却很利索,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五块呢。 这姓魏的昨天在姑姑那拿了不少吧,这么大方。 魏长志本来还想摸下左草的头,把这个好姑父演到底。 谁想左草拿了钱,就搂著莫婶撒娇去了。 魏长志訕訕的,手拐了个弯,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一把。 “婶,我们去吃冰棍,吃那个牛奶的。” “还吃什么冰棍。” 等魏长志走了,莫婶扯著左草坐下,“我瞧著,你在这魏家呆不长了,这钱一定要留好。” 这事左草心里有谱,她搂著莫婶不撒手:“我会想婶婶的。” “你这丫头,话怪酸的。”莫婶嫌弃地推搡她,脸上的笑容分明又很受用。 第11章 还真是请来了一个祖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1章 还真是请来了一个祖宗 莫婶没去魏家做客, 却纠集了一班的老姐妹,聚在一起,嗑掉了小半盆的南瓜子。 “你那个侄女哦,你家天天不给她饭吃,她那么点豆大的人,天天自己挣饭吃。” “你家就一个孩子,哪里就这么困难,人家小丁,家里五个娃,都没你这样式的。” “我可是听说了,魏长志在那花厅里包场,阔绰得很吶。” “莫婶说了,那小孩天天去帮工,你家里都是厂里的职工啊,自家孩子,怎么能这么作贱。” 左草的处境,大家有目共睹。 “不是自家的孩子,要么你就別接过来,接过来了,这么搞,像什么话。” 没两天,左彩云被叫去谈话了。 被组长问到脸上,左彩云臊得脸颊通红。 “我平时都上班,家里的事,是我婆婆在弄,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左彩云越说越尷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没想到自己家的事会传的那么远。 魏母做的事,確实与她不相干,她心里也觉得委屈。 魏长志在外面也同样脸上无光。 他是要干大事的人,即便每天和狐朋狗友混跡在不三不四的地方,他对此也深信不疑。 为难一个孩子,说出来也不好听。 没见他掏钱给莫婶,可利索了。 人活一张脸。 谁想外面的传言越来越难听,居然还有人说,左草根本就不是左彩云的侄女,而是他家给壮壮找来的童养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天左彩云早早地下班了,在回收站截住了卖完东西回来的左草。 她脸上的笑容勉强:“小草,你来这么久了,姑姑今天得空,带你去置办两身新衣裳。” 左草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自己的衣服洗得褪色,又满是补丁。 有新衣裳,不换白不换。 左草跟著去了。 这天左彩云牵著左草逛了很久。 现在都推崇的確良,左彩云今天出来,本来就是衝著的確良来的。 这时兴衣服穿出去,谁还能说自己苛待了侄女。 到时候穿著新衣回到岭云村,她也脸上有光。 但等真的到了地方,左彩云看著价格,还是没捨得。 十几块一件,一件的確良,都够买几套了。 最终左彩云让左草选了两套成衣。 左草对的確良没什么想法,以她的眼光,她觉得全绵舒服多了。 “谢谢姑姑。”左草说,这道谢称得上真心实意。 论跡不论心,不管左彩云有著怎样的想法。 至少现在,左草认这个姑姑。 系统想不明白,明明这个左草是个自私自利的。 为什么魏长志会给她钱,左彩云还主动给她买衣服。 这岂不是助长了宿主的囂张气焰? 系统愤怒又不解。 它不想挨左草的嘲讽,选择了继续装死。 左草穿著新衣服,回去之前,左彩云特地带著她在街道上多走了两圈。 试图挽回一点名声。 左草得了实惠,也比较配合。 姑姑说去哪,她就去哪。 左彩云还买了一小袋白兔奶糖,叫左草抓在手里。 左草一路走一路吃。 回了魏家,魏母一眼瞧见左草身上的新衣,又看见她手上抓著的糖纸, 当场就要发作,被魏长志拦下了。 魏母不好反驳自己的儿子,憋著气坐在一边,没个好脸色。 左草对此习以为常。 魏长志说:“小草,以后咱就在家里吃饭啊,缺什么少什么你和我说,小姑娘家的,天天在外面晒,都快黑成小子了。” 显然他已经做过魏母的工作,魏母没说话。 左草笑了笑:“好啊。” 不吃白不吃。 当晚,依旧是左彩云做的饭。 在系统的控诉中,左草吃的心安理得。 魏长志还给左草夹了两筷子的炒鸡蛋。 左草吃完,把自己的那个碗洗好,放进橱柜。 魏母整顿饭,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左草道:“姑婆,我听人说,控制不好五官是中风的前兆,要不您哪天去做个检查吧。” 魏母鼻子都快气歪了。 晚饭后,一桌狼藉,左草没管,回了杂物间。 魏长志点著烟,怪笑一声:“还真是请来了一个祖宗。” 魏长志想了想:“你那个侄女,到底是村子里来的,性子太野了,天天在外面跑,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情,咱们不好交代,她在我们这儿待得够久了,给送回去吧。” 他丟不起这个人。 “我们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魏长志吐出一口烟圈。 魏母抱著孩子:“我早就看出这不是个好胚,赶紧的,让她从哪来回哪里去,三岁看老,这丫头从小,从根上就坏了性了,以后看谁家娶这么个货色,谁娶谁倒霉。” 魏母絮絮叨叨地说著。 左彩云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只得应了下来。 她心想,要不是左草太不懂事,她也不至於这会儿,无话可说。 把左草送回去,定在了一周之后。 一周时间,邻里名声稍微好点了,就给左草送回去, 岭云市是个小地方,班次不多,大巴票要提前去买。 这事儿,虽然魏家的人都没和左草提。 但左草心里有数。 剩下的这段日子里, 既然魏长志许诺了在魏家吃饭,左草也没客气。 天天就著魏母的挽娘脸下饭。 除此之外。 她照旧帮莫婶上工,给废品回收站帮忙,辅导陈萱的作业。 陈萱却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抓著左草的衣角哇哇大哭。 “小草不走,你住我家好不好,我把我的漂亮本子分给你。” “不走好不好,我写作业再也不偷懒了。” 左草觉得好笑:“你好好学习,以后可以给我写信。” “写……信?” 她做那点生意,陈叔照顾良多,她也应该回馈。 “你要好好念书,以后考个好大学,碰到什么事情, 如果不想和你爸爸讲,你就写信给我,要好好练字,可別让我发现你偷懒。” 左草许诺:“只要你考上一中,我每周给你写一个故事。” 左草不只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分明左草比陈萱还要小。 可陈萱莫名地,对这个妹妹感到信服。 相处了这些日子,更是多了依赖。 “才一个嘛?我要十个。”陈萱抱著左草摇。 “就一个。” “……好吧。” 第12章 你非得逼他做什么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2章 你非得逼他做什么 魏长志这天回家,找到左彩云,提起在莫婶那的事:“我可是给出去一张大团结,媳妇儿,你再给我拿点钱。” 左彩云皱紧了眉头:“你不是刚拿了五十吗,长志,那花厅你少去,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没有的事,是那大丁家的,孩子多,管我借了三十,我手上就没钱了。” 左彩云说:“那不是还有十块吗?” 魏长志语气陡然一变:“左彩云,难道我在外面花得每一分钱,都要写个帐目给你吗?这日子就过得没意思了。” 魏母在一旁道:“要不是你家侄女在外面瞎倒腾,也不至於花了这么多,你侄女能花,你男人花不得?” 左彩云被噎住,她一张嘴说不过,隔了半响才说:“咱家已经没钱了。” 魏母道:“你上个月的工资呢?” 左彩云也委屈:“长志三天两头地管我要,咱家哪能存得下钱。” “谁让你非得管著,早就让你每个月把工资交出来,这就不是你个娘们该管的东西。”魏母把左彩云骂得狗血淋头。 “男人在外面是要做大事的,他在外面没钱用,耽误了事,要你这个媳妇有什么用。” 魏长志的语气很沉,带著一丝难以觉察的焦虑:“媳妇,咱家真没钱了吗?” 左彩云满脸的难堪:“真没钱了,上回都给你了,要下个月二十號才发钱。” “你能不能去厂里预支一点?” “这,没有这样的先例。” 大约是察觉到魏长志態度的不同寻常,左彩云心中发紧:“长志,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魏长志像是被触了逆鳞,猛著甩开左彩云伸过来的手:“我说了没有,没钱就別烦我。” 他吼完,调头就走。 孩子被这一声嚇得哇哇大哭,魏母瞪了左彩云一眼。 “我儿子都说了没有,你拿钱给他不就好了,你非得逼他做什么。” 左彩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 她低下头。 魏家是真的存不下钱。 只要她这里有钱,早晚都会被掏个乾净,所以左彩云平日里买饭菜家用这些,並不俭省。 左右都是要花的,花在家里,至少落个实惠。 魏长志这天离家,就一直没有回来。 这个家里,有他没他,倒也没什么差別。 除了魏母,一直念叨著左彩云:“娶你回来,一点用没有,天天花些不该花的钱,大手大脚的,谁家媳妇做成你这样的,逼得男人不敢著家。” “他要真是去赌了,那也是被你逼的,你看看你,还上著班呢,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 。” 左草舀著碗里的汤:“腿长他身上,你看这么多年都看不住,指望一个后娶的媳妇?” 魏母说不过她,把壮壮往椅子上一扔,回了里屋。 哇哇大哭的小孩,没有收拾的屋子,停滯的气氛。 左彩云和左草对视。 左彩云大约是想抱起孩子,伸手去抱,却像是没了力气。 手垂落下来,她掩面痛哭。 系统说:“你既然不愿意帮她,就不应该气走魏母。” 左草反应平淡:“她想拿捏姑姑,我不气走,她也会找別的藉口走的。” 左草已经做好了离开阳城,前往岭云村的准备。 她相信自己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 这个姑姑,这个姑姑……让左草感到有些棘手。 原身的那些酸涩和嚮往,同样也流淌在她的心底。 左草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衣。 她再试最后一次。 “姑姑,离婚吧,你供我在阳城上学,我帮你做好三餐,卫生,如果你要带壮壮,我也可以帮你。” 大不了花钱请人。 左彩云看著左草的眼睛,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左草只是看著她。 左彩云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她指著大门:“你走,你给我走,你现在就给我走!滚!” 左草点点头,走出大门。 阳光洒下来,照在小女孩的脸上。 她迎著太阳仰头,眼前一片炫目的光圈。 左草回去岭云村的票已经买好, 就在买新衣的第二天,之前压著没说,日期临近,左彩云面无表情地通知了左草这件事。 这个决定並没有影响到左草的心情。 左草和莫婶,陈叔还有秦大姨一一告別。 她把最后一批滚铁环拿去售卖。 这些小玩具的生命周期並不长。 这年头,很多人家里自己都有点敲敲打打的手艺。 左草都能做出来的东西,成年人要仿製並不难。 而且成年人的工具多,力气大,能做的比左草更完善。 本来也就是卖一个新鲜感。 最近生意已经渐渐下来了。 这些也都在左草的预计之內。 她估算著,正好差不多清完了最后一批库存。 这些日子下来,她卖了差不多两百块,这些存款的大头,叫她填了一张匯单,存在了银行里。 她身上留了两三块零用。 加上今天清库存的收入,她身上还剩下二十块。 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很够用了。 为了清掉滚铁环的库存,左草走了好几条街道,叫魏长志瞧见。 他愤而离家,其实並没有走远。 他欠了好多钱,没办法进到黑市赌场回本, 分期还款,还不上了,为了避开要债的人,只能到处晃荡。 正好赶上左草在路边卖那些小玩具。 他看到左草熟练的收钱,找钱,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就这么短短一阵的功夫,左草就进帐了十块多钱。 他吸取了上回被莫婶抓包的教训,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一直看著这边。 他几乎当场就想走过去,让左草把钱交出来。 这么多钱,怎么能放在一个小孩的身上。 但他按捺住了。 他甚至找了一个经过的小孩,打听了一下,左草在这边卖了多久。 得到一个数之后,魏长志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妮子,人小鬼大的,没看出来还有这种本事。 第13章 我屋子里丟钱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3章 我屋子里丟钱了 魏长志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终究是要脸的,心里有所顾忌。 他在街道上转了两圈,惦记著左草的那笔钱。 就好像地上散开的一把钞票,只要弯腰就能捡到,越想越心热。 天將擦黑,魏长志回了家。 魏母和左彩云看到魏长志回家,都很开心。 左彩云想责怪两句,都被魏母瞪了回去。 魏母围著魏长志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场面称得上温馨。 左草游离於这个家之外,家里最不和谐的因素便成了左彩云。 左彩云几次想搭话, 都插不进嘴,最终她回到了房间里去哄孩子。 魏长志看到左彩云不在了,才小声地和魏母商量。 无论左彩云知道不知道左草在外面挣钱,这事儿到底不光彩。 魏长志只和魏母透底。 魏母大吃一惊:“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隨即冷笑:“难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原来是翅膀硬了,儿子你放心,她吃咱家的,住咱家的,这钱,当然也是咱家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卖什么东西,指不定是左彩云私下贴她呢,儿啊,她跟咱不是一条心。” “妈,先不说这个,我这个月很缺钱,你帮帮我,不然……那些人会要了我的命的。” 魏母的唇抖了抖。 “儿啊,你……怎么又去招惹那些人呀,”魏母话说到一半,顾忌著屋子里的左彩云,生生咬住了牙。 魏长志不耐烦道:“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妈,你放心,我这是最后一次。” 魏母抓著儿子的手,眼里有著说不出的恐惧。 一墙之隔,左彩云沉默地靠在墙壁上。 她注视著自己还在襁褓的儿子,两眼空洞,隱隱绝望。 左草这天回到家里。 虽然魏家人一惯不大和左草说话,但今天的沉默,更加的不同寻常。 魏长志看著左草,那眼神像是在看展台上的黄金珠宝, 痴迷里带著覬覦。 魏母的一双眼滴溜溜地转,一瞧便是没安好心。 左彩云也看向左草,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草在外面跑了一天,心神掛在陈萱,莫婶那里, 魏家的事,她实在懒得搭理。 反正该安排的,她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左草准备回到自己的杂物间,被魏长志叫住。 “小草,你来一下。” 左草停住,转头:“有事吗?” “你来家里这么久了,姑父都没和你好好聊聊。”魏长志一脸笑容,“昨天我看到家里有桃酥,你吃了没?” “有什么话你直说。” 魏长志搓了搓手:“欸,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左草调头就走。 “欸,这不是家里……壮壮又要买奶粉了,家里开销大,到处都要用钱……你姑父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你一不上班,二不带娃 ,家里的活计你也从不伸手,家里过的最容易的就是你了。”左草说。 魏长志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尷尬道:“你还小,你不懂。” 左彩云给他的那点钱,一个月去一次花厅就没了。 更別提赌场那个销金窟。 是他不想挣钱吗,这不是一直在找机会嘛。 左草耸耸肩:“那你和我说什么,我还小,我又不懂。” 魏长志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和大人讲话的,一点教养没有?” 左草盯著他的脸色看了半响:“有话就说,藏著掖著的,没意思。” “来来来,我们出去说,姑父带你挑冰棍去。” “小草!”左彩云开口。 “姑姑。” 左彩云脸上的笑像是描上去的:“来姑姑这里,姑姑有话对你说。” 魏长志不满:“没看到我正和小草说著话呢?” “小草,过来。”左彩云重复了一遍。 她鲜少有语气如此坚定的时候,连魏长志都愣了一下。 左草看了一眼魏长志,眼里闪过冷光,抬脚向左彩云走去。 左彩云有些恍惚的想,这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这些天她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左草变了呢? 变得陌生,让人敬畏,不敢招惹。 好像一下子就长出了浑身的刺。 原来她能自己挣钱了。 不靠魏家,不靠父母,也不靠自己这个没什么用的姑姑, 她照样能挣著钱,能吃上饭。 小草是被逼到这个份上的。 如果连她都可以,自己这个做姑姑的,为什么不行? 就算她不行,至少,她也不应该拖累小草。 她是大人,没有这样的道理。 左彩云摸了摸左草的头:“这么晚了,去洗个澡,瞧著今天要下雨,就別洗衣服了,今晚我们俩睡,说说话。” 左草感到莫名其妙。 但比起魏长志,左草肯定要更相信左彩云一些。 而且左彩云看起来,不像起了算计。 左草点点头。 她去杂物间里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屋子被翻得一团乱。 结合魏长志今日异於往常的表现,只略想了想,左草便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左草没觉得愤懣,只有好笑和无语。 多荒诞的一家人。 洗漱完,左草和左彩云並肩躺在大床上。 因为左草和左彩云睡主臥的大床,魏长志只能在矮榻上对付一宿。 左草等著左彩云开口。 她身上还有一点钱,就算把钱撕了,她也不会给魏家。 但一直等到睡著,左彩云都没有说话。 “小草,我们起床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贴身放好,姑姑带你出去转转。” 魏母拧开门进来:“哎呀,快起来,我屋子里丟钱了。” 外面传来魏长志的大呼小叫:“丟了一百多呢。” 魏母在屋子里转著圈,又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 “咱这屋子也没有別人,平白无故地,好好的钱怎么会丟呢。” 左草一出来,就听见魏母这阴阳怪气的一句。 魏家的下限总是叫人嘆为观止。 左草说:“丟钱了是吗,我这就去报保卫科。” 魏母神色一滯。 魏长志拦在门口,不让左草出去。 左彩云语气很淡:“我都不知道,家里居然还有这么多钱。” 第14章 你给我滚出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4章 你给我滚出去 魏母一拍大腿:“那都是你公公留下来的钱,要留著给壮壮上学的,怎么,咱家就你手上有钱,別人就只能等你手缝里漏是吗?” 魏长志的眼睛一直盯著左草。 他一回家, 就已经翻遍了左草住著的那间屋子。 当然一无所获。 家总共就这么大。 魏长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钱应该就在左草的身上。 他的眼神像狼一样,滴溜溜地,闪著贼光。 魏长志语气里,仿佛真的焦虑於钱財的丟失:“左草,咱家里都找遍了,你也看看身上,是不是在你衣服里。” 左草冷笑一声:“丟了这么多钱,当然要跟保卫处好好说一下,你拦得了我一天,拦不了一辈子,这钱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丟的,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魏母的眼神像是要將左草生吞活剥。 面子装到这里,终究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 魏母伸手去撕扯左草的衣服:“你这个娃娃,没人教,今天我就代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 左草反应很快,她往后跳开。 她看出魏长志今天的阴狠心思,也看出他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 左草调头衝进厨房,抄起了厨房的那把菜刀。 她直奔魏长志而去。 这一刀她没有半分留力。 魏长志虽然跑得快,但手臂上还是颳了一块,鲜血几乎刺破魏母的眼框。 左草这石破天惊的一出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魏长志的脸都憋成了紫色,他捂著手臂,哆嗦著嘴。 “你,你你——你。” 左草一脸森然,她盯著魏长志:“今天要么去报保卫处,要么,我把你砍死在这里。” “你把刀放下,好好说话,这件事我们再慢慢商量。” “商量什么,不就是想贪我的钱?也难为你们俩编了这么一出,真是好精彩的一出大戏。” “你挣钱?你有什么资格挣钱,你住在我魏家,你从头到脚有哪里不是我魏家的钱,你有什么脸说是你的钱?” 魏母咬牙恨声道。 “不装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你儿子能成为这样的废物,你功不可没。”左草字字诛心。 魏长志喘著粗气,鼻翼翕张。 偏偏左草手里紧紧攥著菜刀, 那么厚的一把刀,几乎有左草小半个人那么大。 在左草的手里却抓著稳稳噹噹。 她的眼神更是让魏长志胆寒。 魏长志做为一个成年男人,面对左草,在体型和力气上占据著绝对的优势。 却在左草的眼神下,一步都不敢上前。 “你,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把刀放下,听到没有, 不然我要对你不客气了。”他徒劳的叫喊。 换回来的,只有左草恶狠狠的瞪视。 “你们养了我?你们搞清楚,我在魏家干了多少活,饭是我做的,碗是我洗的,卫生是我,洗尿布也是我。” “换来了什么,你家的吃的,都藏在柜子里,我去哪里干活换不到一口吃的?哪怕去討饭,也比在你魏家吃饭来得轻鬆。” “你有本事就別住这里,你给我滚出去。”魏母骂道。 “我滚出去,保卫处也会给我送过来,不然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待?”左草半句不让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职工的房,厂里的职工是我姑,这里的房子姓左,要滚,也是你们姓魏的滚出来。” 魏长志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歪理,你姑要不是嫁给我,她凭什么得厂里的工作?” “这个工作值多少钱,她还你的债够不够,她养著你们母子这么些年够不够,她给你家生孩子够不够?她拿到的工作是你干不下去的临时工,干到二级钳工,是她自己的本事。” 左彩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她想去拉左草的手,却被左草一把甩开。 左草眼里的提防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左彩云。 她都干了什么? 在最初,把左草接来的时候,她看左草像是看另一个自己。 她是想要好好对待她的。 可是后来……她心里却有了另一个念头, 都是左家的女儿,她经歷的,左草在经歷一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左彩云痛苦地捂住脸,那些她没有放在心上的东西,却在这个时候,从心里深处涌现了出来。 是她第一天把左草给领回来,左草大眼巴巴地仰头看她。 那时自己承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就和姑姑说,姑姑带你去买。” 有很多个早上,左草都做好了全家的早饭,然后小声地叫她姑姑。 最开始她会夸奖左草,夸她能干,懂事,是姑姑最贴心的小侄女。 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懂事,她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要求。 时间一长,她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吃的那点饭,她睡的那个临时搭起的床板, 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恩德吗? 如果有一间屋子,有一口饭,就要感恩戴德。 为什么,为什么魏长志,魏母,敢这么对她—— “小草,是姑姑的错,姑姑带你走,你不要这样,別伤到自己。” 左彩云哭得泪眼汪汪,口齿不清,渐渐模糊了后半句话。 左草的目光冷峻极了。 场面僵持在那里。 痛哭流涕的左彩云,愤怒的魏母,还有一个左顾右盼,审时度势的魏长志。 左彩云没哭很久,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很快平静下来,甚至朝魏长志安抚地笑了笑。 “走,左草,你先把刀放下,今天这么晚了,你也饿了吧,姑姑带你去厂里吃饭。” 魏母还想要把左草的钱给逼出来。 她惦记著儿子说的那些人, 那赌场里的人,哪是好相与的,她害怕啊。 她自己身上没钱,所有的希望都在左草和左彩云身上。 魏长志得了左彩云的笑脸,终於想起来,左彩云到底是左草的姑姑,这件事由她来做,更合適,更有成算。 他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死丫头胆敢看不起自己,以后等著瞧。 他按住魏母,对左草道:“误会,都是误会。” 反正这钱在左草身上,跑不掉。 他拿不到,如果左彩云也拿不到,就让赌场的人自己去拿。 这左草虽然痩了点,磕磣了点。 但左家基因好,能看出来,长开了也是个美人胚子。 赌场那边,有人贩子的门路,估摸也能抵点钱。 至於邻里问起来,就说这孩子回家去了。 魏长志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看过来的目光越发的阴沉。 左彩云示意左草出来。 左草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继续和魏家空耗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走出房门,手上的菜刀仍旧攥在手里。 左彩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左彩云带著左草去了厂里的財务处,她找到了领导,低声下气地支取了下个月的工资。 拿到了钱之后,左彩云又找到领导告了半天假,咬咬牙,带著左草去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和左草打招呼:“小姑娘,又来了。” 左草:“……” 左彩云:“……” 左草不觉得自己在国营饭店有什么问题。 条件允许,她总是要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点。 但在左彩云面前,莫名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尷尬。 左彩云心里的滋味更別提了。 她带著左草来国营饭店,本来是想对她好一点,至少,阳市这趟不白来。 算了。 左彩云说:“既然你熟一点,你来点菜吧,点个好吃一点的。” “呃,都还可以。” 左彩云:“……” 最终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油燜茄子。 等到菜上来,左草依旧吃的很香。 左彩云只略动了两筷子。 吃到后面,便是左彩云看著她吃。 “原来你饭量也不小。”左彩云说。 “我才是真的在长身体。”左草没好气地说。 不像魏长志,长到三十岁了,在魏母口中,他还要多吃多长,跟有病似的。 国营饭店的菜份量扎实,还剩下不少,左彩云又让加了一个青椒炒肉,一块打包。 从昨天起,左彩云的行事,就一直有些奇怪。 只是魏家眼见著待不下去,左草思索著往后的去处,心思盘旋著,没顾得上细想。 左彩云说:“吃完了,走吧。” 左草问:“去哪?” 左彩云说:“本来今天想让你把东西带上的,但是也来不及了,我想了想,这钱与其给你买东西,不如直接给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左彩云抓著那一把预支出来的工资,数了五张给左草。 已经是左彩云的大半工资。 左草难得的,感到诧异。 “是我对不住你这孩子,行了,把菜刀还我吧,你都拿一路了。” 第15章 离开才是上上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5章 离开才是上上选 左草收好了左彩云给的钱。 钱总是越多越好的。 左草看著左彩云的脸,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姑姑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你姑父在外面欠了钱,这事儿短期內不会结束,也没法摆平,还能怎么著,就这么过著唄。” “小草你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赌场那边的人,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本来是给你买了火车票的,但实在是等不了了,你有財叔最近在阳城看病,你跟著他坐大巴回岭云,后边转车你都要听他的,不要乱跑,外边乱,等到了岭云。” 说到这里,左彩云的语气也有些迟疑。 “有一阵子没给你爸去电话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这些钱,我不会和你爸讲,你自己拿著,缺个什么,自己偷偷补上就是了。” “算了,你也不用我教。” 在那本小说里,也提到过,魏长志因为欠债被人找上门来。 写得並不多。 左草的戏份都不多,更多提左草寄居的魏家了。 对魏家的了解,更多是从莫婶口中知道的。 在小说里,虽然她在魏家干得活很多很重,但是却没有遇到突破下限的恶性事件。 比如今天这样的。 从今天的事也能看出来,魏长志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一惯做为既得利益者,有魏母在前头衝锋陷阵罢了。 所以,在那本小说里,在隱没的背景板中,这位姑姑也像今天这样,保护过她。 她能拿住厂里的工作,能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 左彩云並不是一位全然柔弱的女性。 左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看著左彩云,是和原身一样,也是系统口中,標杆一样的人物。 让人爱不起来,也恨不下去。 左草感到词穷,最终也只是一声嘆气。 左彩云却被她这个小老头的模样给逗笑了。 她將被风吹散的头髮別在脑后,语气一如既往,轻淡的,没什么分量。 “我在你这里,也学到了一点东西,我是大人,你都能做,兴许……我也可以呢。” “离开不好么?”左草问。 面对泥潭,离开才是上上选。 拿捏一个粪坑,没有什么意义。 “哪有那么轻鬆,孩子都生了。” 左草沉默,看著女人沧桑又温柔的眉眼,仿佛看见了她身上的一重重山,一条条锁链,克制不住的心里酸楚。 在小说中,左彩云为魏家奉献一生,她送走了魏母,魏长志也不回家了。 不知道是避债,还是死在了哪个角落。 她接过打包的饭盒,跟著有財叔,挤进了大巴的最末尾。 风从窗户外刮进来,闷热,带著潮意。 没过多久,一场瓢盆大雨。 左彩云在巴士站待了很久。 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回到工厂里,一声透湿。 她抹了一把脸,换了工服,领了几个模件,拿著銼刀,一点一点地打磨。 没人知道,比起魏家,她其实更喜欢工作。 工作的每一步,都有跡可循,同事明里暗里的,会有挤兑, 却不会有人指著她鼻子破口大骂,更不会让她在家里,过得像个外人。 銼刀沿著指尖擦过去,左彩云拧眉看著指间的血。 她隨便擦了擦,打磨好了这几个用於工具机的零件,下班之前,又去找了领导。 这一天,左彩云没有回魏家。 大巴开了五个小时。 这期间,左草把自己的饭吃了。 旁边有个婶子,想拿自己的咸干榨菜,换左草的红烧肉。 左草三两口把自己的红烧肉吞得乾乾净净。 有点凉了,但味道依旧很好。 大婶拉了一路的脸色。 左草逮著机会就冲她做鬼脸。 这一路顛的厉害,有人扒著窗户往外吐。 中间还闹起来一回,有人丟了钱,惊呼车里有扒手。 丟了钱的失主想要搜身,没人乐意,此事不了了之。 大巴最终停在了一个集市上,左草又去了一趟邮局,把姑姑给的钱,还有后边生意收尾的钱,都存了进去。 只在身上留了两块钱。 岭云村,和阳市又不一样了。 两块钱的购买力,能再翻好几倍。 这个时代里,钱真的是钱。 跟著有財叔,交通工具从大巴换到敞篷的三轮,再到渡船,后面又变成了自行车。 是有財叔家里来接人。 左草身形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按在自行车的前头。 一路行来,路越来越破,下了雨,更是一地的泥泞。 有財叔不是岭云村,论起来,他和左家的关係。 往上面数五代,共著同一个姑。 有財叔人如其名,是那种富起来了的远房亲戚。 这年头,宗族还算兴盛著,出门在外,老乡见老乡,不搭把手,是要被挫脊梁骨的。 左草在有財叔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等了一上午,等到了大队里的拖拉机。 一路轰隆隆地来到了岭云村。 黄泥砖垒起来的土屋,面积倒是不小,隔了好几间。 里面出来一个扎著麻花鞭的女生, 左家姑娘都有一双水潭一样的大眼睛。 左草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大姐,左芳。 记忆里,姐妹俩感情似乎还不错。 左草挥手,准备和她打个招呼。 “左草,你,你咋回来了?”她语气惊慌,往屋子里跑去:“爸,妈,左草回来了。” 精瘦矮小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他手上卷著菸草叶,盯著左草,眉毛拧得打结:“你姑几个意思,这时候送你回来。” “你这么远回来,她也没让你带点什么东西?” 左草抬头,盯著男人:“你不给魏家打钱,我天天在人家屋里白吃白喝,当然要给我送回来了,爸。” “你个蠢货就不晓得少吃一点,有眼力见一点,多帮人家乾乾活,这点事都不晓得。” 左草觉得,原身的这个活爹,和系统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她说:“那边的叔叔阿姨都问我,是不是我爸死了,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別人养。” 左大阳没听出左草话里的讥讽,却並不妨碍他的暴躁与狂怒。 “你在外面就是这么败坏我名声的?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左大阳去屋子里提出了烧火的钳子。 左草撒腿就跑。 第16章 我要去上学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6章 我要去上学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系统在脑海里语气悠悠:“我都说了,让你在魏家表现好一点,你非要掐尖好强,现在好了,这山沟里,要啥啥没有,被送回来了吧。” 村子里,不比城市,一点动静都能掀开屋顶。 岭云村地广人稀。 左家又在村子的边缘,要跑出好远,才能见著一户人家。 左大阳只追了一会儿,就没再追了。 左草瞥了一眼身后,只略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 在那本小说里,一直到左栋樑出生,她才被接回来。 板上钉钉的一条人命,计生办又不能给人塞回去,也只能罚款。 左家的家底比男主的脸还乾净。 罚款欠著欠著,不了了之。 左草想到这里,抬脚就要往村委会走。 这回轮到系统炸了:“你想干什么!?” 左草笑笑:“你怎么一点觉悟没有,当然是响应现行制度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那是你的亲弟弟。” 她对那个集大气运於一身的男主,她血缘上的弟弟並没有感情。 只有嫉妒和怨愤。 凭什么她一出生就不被待见,要被送出去寄人篱下,自力更生。 而他却在爱意和期盼里出生。 她成为原身的时间越久,这怨气便越长。 左家的屋子里。 徐柳扶著肚子,小心翼翼地从门里往外看。 在看见左草的那一瞬,她心想,这个冤孽哦,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万一叫计生办的看见…… 她肚子里的这个,私下里叫神婆看了,都说是个男娃,以后会有大出息。 她还没生儿子,可不能被带去流產结扎啊。 左大阳回来,夫妻俩先是一块儿骂了会左彩云。 “她嫁到城里去了,就不管你的死活了,我看她就是不想你生儿子。”徐柳说,“她是怎么好意思叫左草空著手回来,那身衣服料子不错,回头改一改,给咱儿子做一身满月的新衣。” “等她过年回来,我问问她,还姓不姓左了。”左大阳说。 徐柳满意了,夫妻俩接著商量了一会要把左草往哪里送。 肯定是越远越好,这附近的人家,谁肯自己家里平白添张吃饭的嘴。 让左大阳真的掏出粮食去安置左草,他也是不乐意的。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又把左彩云骂了几轮。 最终还是商量出了一个决定。 把左草关在家里,不叫她出门见人,一直等到徐柳把儿子给生下来。 徐柳摸著自己已经显怀分明的孕肚:“小草回来也好,虽然赚不了工分,把菜园子看下,餵下鸡,也能给家里做饭洗衣搭把手。” 一旁的左芳眼睛一亮。 徐柳继续说:“她一个人在城里享福,最近苦了咱左芳了。” 这话儼然说到了左芳的心坎上。 她噔噔跑出去:“我去喊小草。” 徐柳和左大阳依偎在一起,站在门口,看上去夫妻和睦,一对璧人。 这乡野广阔,蓝天高远,左草走在田野里。 上大巴之前,她问姑姑,姑姑往后怎么办? 姑姑的回答並不合她的心意。 她现在也要问问自己,她往后打算怎么办? 系统老是让她学习学习。 就和夏天的蚊子一样,赶不走又打不死,烦人的很。 掐指一算,她快六岁了,虚一岁,她都要八岁了。 左草决定採纳系统的意见,她要好好学习。 柳暗花明,系统几乎要喜极而泣。 左草折回脚步,和前来找她的左芳匯合。 “小草,我们该回家去做饭了。”左芳说。 左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左芳说:“你怎么刚回家就惹爸爸生气了,也太不小心了,下次见著他,远著点。” 左芳只比左草大一岁,但个子却没高出多少。 瘦瘦小小的。 左草看向她手上的淤青:“他打的?” 左芳没觉得有什么,浑不在意地扯了扯袖子,痛感让她皱眉。 她的语气含酸:“哎呀,你一个去了姑姑那里,妈妈怀著弟弟呢,可不就剩我了嘛。” 左草的眼神愈沉。 两人一起回家。 左大阳在喝一种很浑浊的黄酒,屋子里满是酒气。 左大阳在村里称得上能干,但他酗酒,家里的粮食,一多半叫他拿去换酒了。 別人还不能指责。 一开口,就是他没儿子,这日子没奔头。 说来说去,又怪到徐柳头上。 渐渐的,也就没人说他了。 没家底,也没什么下酒菜,就一碗乾巴瘦小的花生米。 徐柳陪在一旁:“回来了,去炒一把菜叶子,豆饭给蒸下。” 左芳推搡左草去厨房。 左草站在原地没动。 她说:“我要去上学。” 此话一出,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 左大阳眯著眼睛,醉眼浑浊,眯著缝瞧她。 “去城里转了一圈,心野了是不是?”他嗤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花生米碟在地上碎成了几半,徐柳心疼地直抽气。 左大阳起身,巴掌高高地扬起,这回左草没躲:“你今天敢打我一下,我就去找计生办的人来。” 左大阳的巴掌生生地停在左草的脸上。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看著左草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左草说:“我要去上学。” “你说上学就上学?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听你做事?” 左大阳这一巴掌没有打下来,扑上来却是徐柳。 她手里抓著鸡毛掸子,抽在左草的身上,钻心的疼。 左草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心头火起。 她往外跑,眼见著她直直往村委会的方向去。 徐柳急了:“你给我回来!” 左草停住脚步。 左大阳说:“你个女娃上学有什么用?” 左草说:“我在姑姑那里听说了,厂里招工至少要有初中生文凭。” 左大阳道:“就你这样的,还想去城里上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左草没有去听他的浑话,也没有像在魏家一样,针尖对麦芒。 父母对子女的权利与干涉,实在是太大了。 她当然可以自己直接去报名上学。 但如果这对父母不同意,他们完全可以凭著监护人的权力,在她不知情也不允许的情况下,办理退学。 她还太小,有些事情,只能徐徐图之。 左草说:“我上学,等我学好了,我可以教弟弟。” 徐柳说:“你弟弟还用你教?” 左草道:“城里的孩子从小就送去上补习班,弟弟从小开始学,能学得更好,这叫胎教,启蒙。” 左大阳闻言,有些意动,但语气仍然不屑:“你上学,你拿什么上学?家里又没得钱,学费一学期五块你自己挣啊?” 左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姑姑说了,只要我去上学,她给我寄学费。” 第17章 这是自私的,不对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7章 这是自私的,不对的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视线。 左大阳扯了扯嘴角:“早干嘛去了,现在在这里装好人。” 在听到左彩云愿意往家里寄钱时,夫妻俩交换了一个视线,脸色都有所缓和。 左大阳瞪了一眼左草:“你给老子滚去把衣服洗了。” 左草看出他们语气里的鬆动。 当然也看出了,他们並不是真心想送自己去上学。 今天到这里已经够了,左草没有继续纠缠, 左草依言去搂了衣服,装进一个竹框里,比她的身板还高些。 左草去洗衣服,厨房里的活就只能给姐姐左芳做了。 左芳不太高兴地去了厨房。 系统很高兴,它觉得,事情终於走上了正轨。 虽然左草的表现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但终究是一个好的开始。 如果系统能做到的话,那它这会儿,大约是要放个烟花聊表庆祝的。 左草拖著脏衣服去了河边,热得不行,她在河边洗起了脚丫子。 她坐在河边泡脚。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左草把衣服放进水里打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草將衣服原样放回了筐里。 把筐抱回了家。 饭已经好了,豆饭里面並不是大白米饭。 裹著大量的糠皮和煮烂的红薯,口感並不好, 很拉嗓子。 份量倒是很够。 左草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这附近连个杂货店都要走上两公里。 桌上半点荤腥都没有,回来不到半天,左草已经感觉到了日子的难过。 唯一有点滋味的,应该就是刚刚那碟被打翻在地的花生米了。 她没別的选择。 硬著头皮喝。 有条件的时候左草不亏待自己,没条件,左草也不会饿著自己。 她身上还有两块五毛,本来有三块的, 其中五毛,回来的时候,她在集市找了个机会,换成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正揣在兜里。 徐柳说:“左草,只要你这段时间別出门,別被人看见,下学期开学,我就让你去学校报到。” 不是只有左草会讲条件。 大人天然地就会通过许诺,来拿捏小孩。 左草没接前面那句话:“好啊,我一定好好学,以后教给弟弟。” 徐柳真心实意地笑了,仿佛左草还是那个好孩子。 岭云村里没通电,左家的条件,也没有什么煤油灯蜡烛一类的东西。 天一黑,閒嘮几句,就各自睡觉去了。 村里宽阔,土地不值钱,房子也大,左芳和左草每人一间。 左芳看出左草压根就没有干活的打算,不情不愿地把碗洗了。 她正准备去找妈妈告状,左草给了她一颗奶糖。 左芳满脸惊喜:“大白兔,一颗糖一瓶奶!哪里来的?” 左草示意她小声:“姑姑给的,你不和爸妈说,明天就还有。” 村子里,没有城市里那么丰富的资源,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地里的甜根,山里的乌泡,泥里的田螺, 总是能弄出来一些零嘴的。 这个家里, 稍微带点滋味的东西,不是拿来给左大阳下酒,就是给怀孕的徐柳补营养了。 左芳道:“我听说这糖营养好,要不还是给妈妈吧。” “隨你。”左草回了房间。 左芳听出左草的意思,给了妈妈,明天就没有了。 她终究只是个小孩,还是一个物质极度匱乏的小孩。 她將大白兔奶糖贴身藏好,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宿,还是没忍住,剥开了糖纸。 糖捂得久了,已经有些化掉了。 但依旧甜得沁人心脾。 左芳满心愧疚, 这是自私的,不对的。 在外面找到了好东西,要先给爸爸妈妈,给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弟弟攒起来。 她不应该独自享用这样好的东西。 她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入睡。 却又忍不住回味著奶糖的甜味,做梦都像是浮在云端,奶香的。 左大阳一大早上工去了,家里就剩下徐柳和左芳。 月份越大,徐柳这身子越懒。 以前她怀左芳和左草的时候,可没这样。 这也让她越发坚定了这是个男娃的信心。 以前左大阳打她,这一胎怀上以后,左大阳再没碰过她一个指头。 男娃嘛,肯定是更精贵的。 她躺在床上休息,指使左芳和左草干活,准备趁这个机会,好好地问一下左草在城市里的经歷。 也要给这个妮子紧紧弦。 从她回来到现在,就没有一处是叫徐柳满意的。 岭云村里没有早饭,一天就两顿,左大阳早上去地里,差不多十点左右回来,一家子一块吃早饭。 一大锅杂烩,有红薯有菜叶,就著咸菜乾。 左草吃的脸发绿。 左大阳又抿了两口酒,上工去了。 “什么东西臭了?”徐柳吸了吸鼻子。 那一筐衣服叫左草泡了水,放在屋檐下面。 这么热的天,发酵了一晚上,毫无悬念地餿了。 徐柳发现了那筐衣服,看向左草的眼睛冒火,却又不敢真的大动肝火,以免动了胎气。 她的肚子隨著胸膛起伏。 “你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徐柳在屋子里瞪她。 换做以前,徐柳横眉一竖,左草就该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那个左草不擅言辞,只会干更多的活来补偿。 “妈,我错了。”左草诚恳认错,“我这就去重洗,这回不洗好我绝不回来。” 可惜,她的妈妈,全副心神都在自己即將出世的儿子的身上。 並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换了个芯子。 又或许,有系统在其中作祟的缘故。 左草推门而出。 一直到左草走得没影了,徐柳才想起来,这丫头现在见不得光,不应该让她出去。 她喊左芳:“你去,把你妹给找回来,小点声,別叫人看见你俩在一块。” 左芳有些懵懂。 左草离开左家,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 只是不想听徐柳在那儿,一会儿一个活地安排,还有絮絮叨叨,要她懂事,顾家,勤快,贤惠,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明里暗里的,说女孩以后读书没用。 好好收拾家里,有个好名声才能嫁个好人家。 让人厌烦又无语。 跟左大阳呛她打不过,吵贏一个孕妇也没什么意思。 左草索性从家里出来,隨便找个角落把筐往地上一扔,往嘴里丟了一个奶糖。 她决定去看看她未来的学校。 周围好几个村子,就那么一个小学,左草走了七八公里,一个多小时才走到。 中间经过了那家杂货店,左草花钱买了一盒方糕垫肚子。 方糕乾得厉害,店老板还免费给她端了碗水。 说是学校,也就是几间平房,围了一个泥巴操场。 学校规模不大,五个年级加起来,也就百来人。 里面的教师,是前些年留下来的知青,在这里成了家,都有些年纪了。 里面在教珠算。 左草没学过这个, 站在墙根下,趴在窗户外面,听得很认真。 第18章 我看她就是去城里野了心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8章 我看她就是去城里野了心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上课怎么不进去?” 左草回头,看见一位头髮花白的中年妇女。 她心中一动:“我姑姑说,让我下个学期过来上学,我想知道这里会学些什么,提前预习。” “哟,你这么点大,都知道预习啦。” 中年妇女是这学校的老师。 当老师的,总是对好学的孩子抱有好感。 这个学校规模不大,加上校长,老师的数量一巴掌数得过来。 中年女人说:“你拿个板凳吧,一会儿进去听,我给你找个课本。” 下课了,学生们蜂拥而出,在泥巴操场上,丟沙包的,还有跳皮筋的,操场很热闹。 虽然吵闹了一些,但听著这些笑闹声,灵魂却像是卸下了重量。 她感到轻鬆和愉快。 也让她越发地坚定了,要来上学的想法。 很快就打了上课铃,左草混著这些学生一起,进了教室。 这一节课是语文,上课的,正好就是中年妇人,她姓王,学生们管叫王老师。 一年级,还在学拼音。 左草自然是认字的,她將那本语文课本从头翻到尾。 无论是故事还是语录,语文教科书很有这个年代的特色, 左草学起了拼音,即便是成年人的灵魂,她也真的分不清那些声母韵母了。 她学得快,也听得认真,不像真正的小孩,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没个安生时候。 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举手打小报告。 左草坐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节课。 王老师对左草的观感很不错。 朗诵的时候,还特地走到左草的旁边,確保她是真的学会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小说里,有简单提一句,原身的成绩不错。 原主满18岁的时候,有很多人求娶,也有这方面原因。 虽然女童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輟学回家。 但哪怕是婚恋市场,一个不错的成绩,也是加分项。 因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娶回家,有更大的概率生出聪明的孩子。 左草的表现,便也止步於,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的水准。 就这,已经让王老师大为惊喜了。 虽然说现在已经恢復了高考。 但这个年代的高考,是货真价实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连著三年,岭云村別说大学生了,连中专生都寥寥无几。 这年头,中专生也是包分配工作的。 “好好学,以后考个好大学。”王老师隨口鼓励。 左草迎著王老师的视线,认真点头:“王老师,我会的。” 下了课,上午的课就到这里。 下午还有两节,一节思想品德,一节体育课。 有的孩子自己带了饭,在座位上扒拉自己的饭盒。 也有的孩子住得近,回家吃午饭。 王老师走到了左草的身边,这个她捡回来的学生,她总得多看著两分。 “你不回去吃午饭吗?” “我下午还可以来听课吗,我可以交学费的,我姑姑说,她供我上学。” 左彩云没说过这话,但她確实给过钱。 既然她说了,这钱不和左家人讲,那就是默认左草自己来分配。 左草讲这话並不亏心。 王老师有些犹豫:“还有一两周就期末考试了,要不下学期你再来吧,可以从头学起。” “王老师,我在阳市学过一年级的课程,可不可以直接上二年级?” 她在阳市呆了大半年,到底经歷了什么,反正也没人能去求证。 王老师说:“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你在那边有开入学证明吗?” 左草摇头:“那我可不可以参加期末考试,如果我通过了,就证明我可以去上二年级。” 方糕还剩下一点,回左家也没什么好事情, 不如在学校里待著,至少还有个椅子坐。 左草把方糕拿出来,分出来一半:“老师,你吃,谢谢您让我进来听课。” 甜点在村里是贵重东西,王老师没要:“你自己吃吧。” 她寻思著左草家底大约是殷实的,去过阳市,又隨手能掏出甜点,稍微放心了一些。 “你是哪个村的?” “岭云村。” 王老师挑了几个课本上的问题问左草。 左草刚刚看过,都答出来了。 王老师说:“我帮你问问,到时候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下午的课,一节体育课,一节思想品德课。 这里缺老师,很多老师,都身兼几个年级,横跨好几门课。 下午的课,正好都是校长的课。 他进教室的时候,並没有发现班里多了左草这个人。 直到体育课玩游戏分组,其它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组员,只剩下左草一个人。 校长皱眉瞧左草,周围的小孩七嘴八舌地说了左草的来歷。 校长脸色当场就不太好看。 “我回头问问王老师?左草是吧,你先去办公室里待著。” 今天能遇见愿意好好交流,甚至允许她在学校里旁听的王老师,已经是意外之喜。 对於校长的態度,左草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自己確实是一个“黑户”。 稍微正规一点的学校,她进都不进不来,更遑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课堂。 左草去了办公室,准备等王老师回来,和她打声招呼。 也算是给今天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左草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算著以后。 以岭云村的消费力,她在阳市挣的那笔钱,她念完整个小学是没问题的。 村子里机会是要少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挣钱的路子。 只是,还不急,再看看。 在那本小说里,男主生下来之后,家里的开销日渐吃紧。 左大阳不得已,开始进城务工。 左大阳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在工地里搬砖,也比守著几亩地来钱快得多。 所以后面左家的日子会稍微好一些。 时代在变迁,外面在发展,也同样携裹著深山中这样一个小小的家庭。 徐柳將这一切都视为儿子降生带来的变化。 她打心里认定了,未来的左栋樑就是那个福星。 左草想到这里,就觉得很没劲。 也提不起什么,帮衬著家里,拧成一股绳挣钱的心思。 就这么著吧。 左草在学校里悠哉悠哉,左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见人。 回到家里和徐柳商量。 徐柳挺著个肚子,心里著急。 她担心左草在外面乱跑,引了计生办的人来……这妮子就不该回来。 左大阳不是个拿满工分的料子,干活只求一个差不多,一惯下工下得早。 回来之后,没见到左草,也不大高兴。 “我看她就是去城里野了心了。” 第19章 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9章 我是不会回去的 阳市,魏家。 左彩云第一天没回来的时候,魏长志本来准备去找一下,却被魏母拦下。 “我看你媳妇也是心越来越大了,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媳妇骑到头上去,哪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你是男人,男人在家里,就是要当家做主的,你不能被个女的给拿捏。” “壮壮在家里,你媳妇能跑到哪里去?” 魏长志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这期间,要债的又找上门来一次。 在听说左草已经被送回老家之后,魏长志彻底坐不住了。 他没算错的话,左草身上得有个两百块。 这可是两百块啊。 虽然不够还他欠的钱,但也足够偿还一部分,让那些人消停点了。 魏家母子到了厂里,却被拦在了厂外面。 左彩云早先和厂里商量过,她说了魏家的赌债,如果魏家人找过来,不要让他们进厂。 陈叔体谅她不容易,答应了。 魏家母子进不去厂里,魏母在门口撒起了泼。 “我魏家人在这里工作,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可怜我男人死得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活著还有什么劲啊,不如死了算了。” 魏长志站了一会儿,感觉实在丟不起这个人,悄悄溜了。 便只剩下魏母三天两头来闹,甚至连孩子都抱了过来。 魏长志又跟了过来。 婴孩在厂门口哇哇大哭。 左彩云不得已,被逼了出来。 左草走了,魏家母子咬死了,家里丟了两百块钱,就是左草偷的。 魏长志被那些催债的人逼得狗急跳墙,更是扬言:“如果不是左草偷的,那就是你,是你拿了家里的钱,贴给了左草。” 他说得信誓旦旦,连丟钱的细节都说得似模似样。 说到最后,魏家母子咬死了,要左彩云掏出两百块钱来,不然这事就过不去了。 左彩云看著这个男人,心里涌起悲哀。 “魏长志,我们离婚吧。” 魏母勃然大怒:“你个娼妇成天不著家,是不是在外面有男人了,家门不幸啊,连娃都生了,还这么不安分。” 厂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围著看热闹。 左彩云脸上的血色越来越薄。 “你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前些年的日子怎么过的,定量一下来,就全填了他的窟窿,好不容易还清了,他,他竟然还敢去……你不管你儿子,天天就盯著我,防著我,我,我——。” 左彩云不擅言辞,许多苦楚堆在胸口,说不出口,咽不下去。 “哪怕去投河,这日子,我也不跟你儿子过了。” 这几天,她在厂里住著,日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静过,太平过。 她想了很多。 左草定定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浮现在她的心里。 她不是一个好姑姑,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我儿子离了你,还能娶回来黄花大闺女,你这个贱货,离了我家,看还有谁要你。” 魏母仍在叫囂。 魏长志却从左彩云灰败的脸色中感觉到了惶恐,他去拉左彩云的手:“彩云,你不要说这种话,是我的错,你和我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犯浑了。” “魏长志,你自己说,是小草偷了钱,还是你赌债还不上,想要拿小草的钱来填你那无底洞。” 魏长志难堪地別开脸:“媳妇,我们有话回去说不行吗,就非得在这里。” “原来你也知道丟人,比起你妈,我更恨的是你,什么事你都躲在你妈后面,魏长志,你是个死人吗?”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不想过了是吧,好,你把我家的工作还我,这工作是给我媳妇的,你不想当我媳妇了,也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他既卑又亢。 左彩云只觉得心累,看著魏长志理直气壮的脸,竟连爭吵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狠下了心:“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 魏母说:“这是我魏家的工作,凭什么叫你占著,我问你,你这个月的工资呢?壮壮每天还要喝奶粉,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娘哟,把儿子扔在家里,自己在外面快活。” 左彩云从出来起,就一直克制著,不去看自己的儿子。 她害怕自己心软,忍不住回到那个深渊去。 同为女人,魏母比魏长志更能戳痛左彩云的心。 左彩云垂下眼睛:“你要是养不起,就把儿子给我,我来养她,要是不给我……他就是魏家的孙子,你也说了,魏家里,就我是外人。” “这当娘的吃了秤砣铁了心啊,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孙啊,你听到了吗,你娘不要你了,咱壮壮以后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了。” 魏母一边长吁短嘆,一边斜著半边眼睛覷著左彩云的反应。 壮壮躺在魏母怀里,哇哇大哭。 左彩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她,母子连心,她几乎出於本能地,想要把壮壮抱过来,抱在怀里好好地哄一哄。 她是他的妈妈,是她將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的。 见到左彩云神色鬆动,魏母心中一喜。 她就说嘛,这儿子都生了,哪有离得了孩子的娘。 左彩云移开了目光。 有很多个时候,她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好好亲近亲近, 总是被魏母用各种各样的藉口打断。 即便心里痛到滴血,看著魏母,还有一旁期期艾艾的魏长志。 有很多次,她都感到,这不是她的儿子。 这个孩子,给她带来了为人母亲的喜悦与甜蜜,与更多的痛苦。 左彩云克制住了:“你想闹,隨便吧,闹得我没了工作,这房子正好叫厂里收回去,你和魏长志就住到大街上去。” 厂里的房子,是分给厂子里的职工。 这职工,是左彩云,厂里的房子,也是分给左彩云的。 这年头,房子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但凡左彩云愿意放弃这个房子,有的是人愿意来填补这个坑位。 厂里大几千的职工,关係盘根交错的。 魏家人麻烦一点,在房子面前,根本不算个事。 第20章 我不跟你玩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0章 我不跟你玩了 左草回到左家。 徐柳看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让你洗的衣服呢,怎么没见你晾出去。” 徐柳不提,左草都快忘了那筐餿掉的衣服。 她信口胡諏:“那衣服臭了,我给晾山后边去了,没办法味道太大。” “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你爸说得没错,就是让你这趟去城里,野了心了。”徐柳抱著肚子哼唧。 这一晚,徐柳再次和左草重申,不许出门。 左草在家里安稳待了两天。 徐柳想像以前那样,指使她干活,左草摔了两个碗,打碎了一个蛋,洗了一筐接一筐的餿衣服。 一打她,她就往外跑。 一追,她就开始哭爹喊娘。 左大阳和徐柳夫妻俩投鼠忌器,他们不敢闹大,左草却毫无顾忌。 家里的家务全压在左芳的头上。 “左草叫她姑给教坏了,左芳啊,你可不能学她,你从来都最贴心,等你弟出生,你好好带他,这样你嫁人了娘家才有依靠。” “你要懂事,家里只有你指望得上。” 左芳正在餵鸡,听著徐柳一搭没一搭的话。 那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肥的很。 左草看了馋。 来岭云村有些天了,没吃上一顿正经饭。 虽然糕点也能垫一垫肚子,但是,她在长身体,她缺油水。 左草一眼瞥见鸡窝里露出半个尖尖的鸡蛋。 鸡吃不到,整点鸡蛋吃也行。 趁著徐柳转身,左草三两下便將那个鸡蛋给扒拉出来。 左芳瞪大眼睛。 左草眼疾手快,往左芳手心里塞了一颗大白兔。 正要告状的左芳声音哽住,捏著糖纸,手鬆了又紧。 她沉默地將大白兔奶糖塞进衣兜里。 左草又找了找,在稻草底下,又发现了一个鸡蛋。 她偷偷地把鸡蛋埋到灶火下的草灰里。 系统指责她。 但左草自我感觉良好,道德在及格线上。 在魏家的时候,魏母把东西藏著,左草就出去自己挣食。 在左家,左草有一种很不要脸的主人翁意识。 她觉得左家应该有自己的一口饭,他们不给,她便从別的地方找补。 “今天鸡蛋怎么少了两个?”徐柳嘀咕。 鸡蛋是金贵东西,要么攒著换钱,要么,就是留著给左大阳炒下酒菜。 每天的鸡蛋都是有数的,左家的鸡养得好,不到五只鸡,每天早上能捡两个,晚上也能捡两个。 徐柳横眉:“不会是你们哪个贱骨头偷偷藏了,女的吃鸡蛋是要被毒死的,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左草差点没笑出声来。 看左芳一脸的深以为然,左草又笑不出来了。 徐柳这一胎养得不太理想。 怕被计生的看出来,她缠了腹,肚子不显怀,现在月份大了,总是胀胀的难受。 怀左芳左草的时候没这样。 徐柳一边安慰自己,这是个男娃,和丫头片子不一样是正常的。 一边心里又慌的厉害。 她嘱咐左芳去做饭,去床上躺著安胎去了。 左草去灶火那验收她的烤鸡蛋。 左芳看过来的眼神忧虑:“这不能吃,吃了我们会死的。” 这傻孩子。 左草利落地剥了蛋壳,把鸡蛋囫圇塞进了左芳的嘴里。 左芳先是感觉到烫,连忙吐了出来,慌慌张张地用手接著。 虽然徐柳说鸡蛋不能吃,但左芳还是模模糊糊的知道,鸡蛋是要紧东西,是好东西。 白的,很嫩滑。 被毒死的惧怕被她拋之脑后,她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口。 好香。 好好吃。 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左芳吃著吃著,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怎么,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左草没管她,抓紧把另一个鸡蛋剥了,两三口吃掉。 味道有点淡,但也还行吧。 吃完,看左芳还蹲在旁边掉金豆,左草把蛋壳扫起灶火深处,然后点火毁尸灭跡。 火卷著风,灶灰迎面扑了左芳一脸。 再糊上要掉不掉的眼泪,就跟和泥一样。 左草齜著牙乐。 左芳无奈地抹了一把脸,越抹越糟。 她气恼的不行,丟下一句我不跟你玩了,跑河边洗脸去了。 吃完晚饭,左草乖乖巧巧地坐在凳子上,桌上的碗筷半点也不伸手。 徐柳看著不痛快,正要说点什么,左大阳居然紆尊降贵,主动问起了左草。 “你姑说要供你上学,有说要怎么给你钱吗,什么时候给啊?” 徐柳闻言,不再出声,竖著两只耳朵听。 左草煞有其事地点头:“姑姑说,她吃了没读书的亏,我念书,她出钱。” 左草想了想,又道:“姐姐读书,她也出。” 捎带手,要是能把左芳带上也成。 天天在左家当老妈子也不是个事。 徐柳把话接过去:“那神婆说了,你弟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到时候让你姑供你弟念书,她城里上班,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一家子吃的了。” 岭云村消息闭塞,即便这个时候有电报,有大哥大,甚至小灵通都已经问世。 但在这里,带个消息还是要转好几个人。 左草瞧著徐柳的孕肚,委实没能从那个弧度里读出什么出眾的天资来。 左大阳却对这话深信不疑。 他笑起来,一脸的褶子:“那肯定,这可是我左家的独苗。” 虽然左草也没多稀罕这便宜爹妈,但听了这话仍旧是不太气顺:“妈妈怀上弟弟之后连门都出不了,弟弟是见不得光吗?”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左大阳蒲扇一样的手掌扇下来,左草早有预料地跑到门口。 左大阳也看出来了,但凡他去追,这死丫头就得往外面跑。 他也累了,坐在原地没动,手指虚空点了点,饱含威胁。 左草嬉皮笑脸,似乎真的只是童言无忌:“妈妈,我哪里说错了吗?” 徐柳说:“就不该生你这个冤孽。” 左草点到为止,和左家彻底撕破脸,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太划算。 阳奉阴违就可以了。 虽然徐柳三令五申不能出门,但左草显然不可能听她的。 她要去参加一年级的期末考试,还要找机会再去一趟集市,取点学费,顺便犒劳犒劳自己。 第21章 那能一样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1章 那能一样吗 集市每十天一开,要去的话,得起个大早,走上六七个小时才能到地方。 要么就像回来时那样,搭拖拉机。 这个就很看运气了。 拖拉机是好几个村的集体財產,每天的路线都是不定的。 要么有人脉,要么有运气,得天天守著泥巴路等。 左草参加了卢花小学的一年级期末考试,一门语文,一门算术,也就是后来的数学。 左草没藏著掖著,直接考了两门满分。 她是在办公室里考的,王老师监考。 从左草下笔开始写的时候,王老师就心里有数,试卷收上来,再满意也没有了。 试卷字跡工整,性格沉稳,基础扎实,这是个好苗子。 “很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王老师抓了一小把南瓜子给左草。 瓜子是农村里自家晒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校长从办公室路过,也拿起试卷看了看。 校长是个吝惜夸奖的人,但也点了点头。 他把试卷放到一旁:“下学期把学费交上,不要搞些旁门左道。” 左草说:“我可以借课本回去看下吗?” 王老师看了眼校长:“我给你找套旧的吧。” 校长没说什么。 等左草走了,校长说:“考这么好有什么用,读个几年就不读了。” 村里的女孩子都这样,小一点还能被送过来认几个字,读到三四年级,能干活了,就接回家里干活。 长个两年就嫁人。 教女学生没什么意思。 有天赋也是浪费,叫人看了平添心堵。 王老师说:“我听说市里有考大学的女学生。” 校长嗤笑:“你也说了,那是市里,这是什么地方。” 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一句话在校长心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 左草悠悠地晃了回去,边走边吃王老师给的南瓜子。 走出来的时候碰见一男孩儿,又矮又胖,像个墩儿。 胖墩儿就这么滚了过来:“瓜子,我要吃。” 左草看著他,舌头一卷,瓜子皮就吐进了泥里。 这年头没有垃圾桶,生活垃圾,基本自產自销。 左草就这么盯著他,一个一个地,把瓜子磕的咔咔响。 胖墩盯著她,盯了好一会儿,脸涨得通红。 就在左草做好准备,和这个球打一架的时候。 胖墩张嘴,哇哇大哭。 左草见他没有打架的意思,磕完了最后一个,拍拍屁股,走了。 她没將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考完了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左草便將心思放在了怎么去集市上。 左草回到左家,在左家看到了好几张陌生面孔。 手臂上带著袖章,是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在屋子里东张西望的,身后还有些跟著过来的村人。 看见左草,工作人员走过来。 “你是谁家的小孩,我怎么没见过你?” 左家大概知道了。 左家待她怎么样,她心里有数,当然也不会为左家遮掩。 没等她开口,上回送她回来的村人先接过了话:“陈家的,这是左家的二丫头,前阵子刚回来。” 闻言,女生摸了摸左草的头:“小女孩长得真好看。” 左草便朝她笑。 左家基因还不错,小说里的男主人模狗样。 更何况,男主身边,连个母蚊子都得凹凸有致,左家的女人自然也不差。 “你妈妈呢?” 徐柳不见了。 左草摇摇头,她刚从外边回来,是真的不知道,左芳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眼神满地乱飘,只差把心虚写在脸上。 工作人员见状,便放下左草,找上了左芳。 左芳更慌了。 没等工作人员开口,她就急急忙忙地回:“我不知道。” 徐柳没找著,左大阳倒是在家。 这天上工他觉得累,提前回来了,刚好叫计生办的堵个正著。 干计生的,什么么蛾子没见过,在听说左草前阵子被送走,现在又找不到这个家里的妻子。 是个什么情况,心里已经有数了。 只是现在徐柳找不著,工作人员在手上的办公本上潦草地写下一行字,看了一眼左草左芳。 “少生优生,生儿生女都一样,两个女儿好好养,不比儿子差。” 左大阳闻言,饶是知道眼前的人不能得罪,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那能一样吗? 工作人员合上本子,看向左大阳:“和我们走一趟吧。” 左大阳感觉到不对:“干什么?” “你家生了两个,再生可就违反政策了,去结个扎吧,放心,小手术,不影响夫妻生活。” 左大阳的脸绿了。 “怎么,你不乐意?” 这年头,计生办做事,凭得可不只是语言交流。 陈翠华就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带著好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鏢。 权力的另一头从来都是暴力。 左大阳变了脸色,脸上露出討好的笑来:“哪有男人去结扎的,等我婆娘回来,我就让她去,咱们配合,配合,优生优育。” “你老婆躲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工夫在你家天天耗,带走。” 正如左大阳说的,这年头,响应政策去结扎的,多是女人。 由於生理差异,女性结扎,要动的刀口比男性大得多。 在后世,母猫绝育的费用都是公猫的两倍往上。 左大阳嚎的活像待宰的年猪。 整个村都来了,跟在左大阳后面,指指点点的,闹闹哄哄。 乍一看,竟还有些喜庆。 左草有点遗憾,南瓜子磕早了,应该留到现在磕的。 左大阳中午时分被带走,下午就回来了。 好多村人都嘻嘻哈哈地凑了过来,也有那好心人家,提了红糖鸡蛋过来,引发一阵鬨笑。 “还行不行啊?” “行也没用,中看不中用啊。” “嘖,计生办的人真是恶毒。” “就是就是,回头赶紧让婆娘去结了,免得计生办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那陈家的,自己还是个姑娘吧,手就这么狠。” “没试过男人,当然不晓得好处。” “那你去试试唄,能成你是这个。”那人比了个大拇指。 徐柳不在,左大阳有气都没地撒。 他自己本事有限,在男人的交际场中,属於底层。 儘管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遇上了事,没有人宽慰他,也没有人在乎他。 他们只是来看笑话,顺便找个地方聚在一起吹吹牛,扯扯淡。 婶子提来的红糖鸡蛋在他眼里更是羞辱。 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发走,左大阳骂骂咧咧地去睡觉了。 左草和左芳分吃了那些红糖鸡蛋。 吃过一次,左芳已经知道鸡蛋没毒,妈妈骗了她,现在再吃鸡蛋,已经没有心理负担了。 加了红糖的鸡蛋,更香,更甜。 那股馥郁的芬芳让左芳忍不住地咂嘴。 她问左草:“爸爸以后还能再结扎吗?要是能多结几次就好了。” 左草差点没笑死:“这话別跟他说,要挨打的。” 第22章 都是因为左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2章 都是因为左草 两天之后,徐柳才回来,一身的脏泥,狼狈不堪。 计生办的人过来的时候,她走投无路,仓皇从窗户爬出去,进了后山。 怕被人见到,抓住,她只能往深山里走。 山里是热闹的,也是寂静的。 一点动静都让她浑身发抖。 徐柳不敢出去,也无事可做,村里长大的,识得草木,饿不到自己。 但除此之外,也无事可做。 就这么担惊受怕地捱了两天,她才敢回来。 她吃这么多的苦,都是因为左草。 要是没有左草,她怀个男娃,哪用这么东躲西藏。 徐柳满腹的担惊受怕,便转为了对左草的怨恨。 这个孩子,就是投过来害她的冤孽。 左大阳为什么还不来找自己,她怀的可是他的儿子啊。 她在山洞里瑟缩著,心情也乱七八糟。 山中潮气重,又湿又冷,在山里待了两天的徐柳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一只手扶著腹部,一只手撑著墙才没有倒下去。 左芳第一个看见了她,大惊:“妈!” 她跑过去,扶著徐柳。 左草也看见了她。 一个孱弱的,悽惨的孕妇,这样的景像,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她看著自己母亲高高隆起的腹部,在创生的伟大,繁衍的神奇之外,还找到了恐惧。 徐柳当天就发动了。 左草和左芳都是在家里生的,相熟的婶子过来搭把手。 生这一个,理所当然也是留在家里。 左大阳姍姍来迟,这两天他结了扎,嫌丟人,没去上工。 他心里苦闷,出去吃酒去了。 左芳將徐柳扶回了床上,跑去找人了。 徐柳的哀嚎时断时续,像是锯木的齿音,让人寒毛倒立。 左草也是第一次见到生產的妇人。 她凭某种先天的直觉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徐柳的下身在往外流血。 这么下去不行。 会死人的。 左芳带著婶子过来了,这婶子论起来,左草该叫一声大伯娘。 大伯娘家里,原先是做神婆的,还兼著接生婆的活计。 后来破四旧,神婆不敢做了,接生婆也不怎么正规,这事儿就转到了台面下。 现在生孩子,很多都去卫生院。 接生婆的生意不多,洪婶手艺也日渐生疏。 洪婶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產妇的情况稍微复杂些,她都会帮著劝到卫生院去。 只是一进屋,洪婶就叫满屋子的血腥味惊住了。 这,这……这要出事的。 “大阳你赶紧的,去找人,把你婆子送到卫生院去,这还没生呢,就虚成这样了。” 左大阳不太情愿,徐柳的哀嚎让他眉头紧皱:“家里没钱啊,嫂子,她都生过两个了,应该没事。” “我看你是要死哦,这最后一个娃了,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可就绝后了我告诉你。” 这话捏到了左大阳的软肋,也让他越发的不悦。 连洪家的都知道他被结扎了。 左大阳出去借板车。 左芳被指使著去打包產妇和新生儿要用的东西。 左草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气让她想吐。 她转身跑了出去。 左大阳把徐柳给搬到板车上去。 洪婶教他怎么背,脸色忧虑:“这板车到那边,都得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徐柳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左草站在路边,司机从拖拉机里探出头来:“这里——” 左草去找了村委会,由村委会的人牵头,叫来了拖拉机车。 都是一个村的,即便知道徐柳这胎超生,也不可能坐视这里出人命官司。 洪婶诧异:“你家这丫头机灵啊,大阳,你带钱没有?” 左大阳神色有些尷尬,支吾著没应。 “先上。” 拖拉机轰隆隆地驶上了山路。 到了卫生院之后,徐柳很快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左家人无处可去,也没钱去住招待所,在医院对付著,好在洪婶经验丰富,打包了毯子过来。 现在天气正热,毯子也能对付著。 徐柳这一胎確实凶险,手术室的灯亮了一夜。 左大阳认字,认得不多,他惦记著自己唯一的儿子,医生让签哪就签哪。 在听到孩子顺利出生之后,左大阳长出一口气,:“医生,我们今天能回去了不?” 住一天多一天的钱。 “產妇的状態不太好,需要办理住院。” “我们回家养。” “孩子在產道憋得有点久了,先天有些弱,最好再观察两天。” “哦,哦好。” 护士道:“还好你家送来的还算快,再晚一点,就是一尸两命了,去缴费处结一下剖宫產还有新生儿抢救的费用。” “……哦。” 左大阳接过单子,读出了最后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500多!生个孩子怎么要这么多。” 护士和他解释。 那些专业名词听在耳中,左大阳脑子嗡嗡。 “这……这,我没这么多钱啊。” 护士嘆了一口气,显然也知道这是一笔大数目,她摇摇头:“昨天手术之前就催了缴费,產妇等不及,才特批给你做了手术,后续的治疗,肯定要先缴费才行。” “我,能不能看看我儿子?”左大阳问。 护士点头:“去吧,孩子和產妇在一块。” 左草跟著,看到了未来的男主,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男孩,麵皮通红,又小又瘦,丑得像个猴儿。 左芳扒著栏杆:“他好丑啊。” 左大阳到底有过两个孩子了:“刚出生小孩都这样。” 他上手去撩襁褓,看著那个小小的把儿,露出笑容。 徐柳还没醒,她看上去更苍老了。 即便熟睡,依旧能看出来满身虚弱。 洪婶准备回去了,也带走了左芳,她要回家熬粥做饭,然后送过来。 拖拉机不是左家的,她要走上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过来。 左大阳喜滋滋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只有左草,注视著躺在病床上,宛如死去的徐柳。 徐柳缓缓睁开眼,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左草。 她眼里流出怨恨,沙哑的喉咙发出气音:“呆在这干嘛,还不赶紧给我倒杯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这么多的罪。” 左草早先看见她发乾的唇,已经给她倒了水放在床头。 闻言,心底的怜悯顿时烟消云散,左草离开了医院。 卫生院在镇上,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集市,她要办的事多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徐柳身上。 第23章 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3章 不都是这样的吗 左草离开卫生院之后,先去给自己点了一碗餛飩。 这个时候,即便是岭云村,也已经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敢於冒这种风险,显然很相信自己的手艺。 实际也確实如此,这碗餛飩让左草心情好了很多。 左草心想,等读了初中,她就可以想办法在镇上定居。 再过个几年,镇上的各种店铺,会如雨后春笋一样,越来越丰富。 到时候,这样的餛飩,她隨时都可以来吃。 左草觉得,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左草打算去邮局,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去邮局的路上,左草经过了菜市场。 有很多人来卖菜,都是自己家种的,菜很新鲜,价格却极低。 这一带,大家种的东西都差不多,卖不上价。 左草目光在人家带来的活鸡身上流连一瞬,不舍的移开目光。 这个不能买,她没地儿处理,弄到左家去,她也吃不上两口。 左草到了邮局,果然,有陈萱的来信。 她写的信歪歪扭扭,天马行空。 在信里,陈萱问她,村里好不好玩,她什么时候来看自己? 她说自己期末考试考得很好,老师给她发了学生標兵的奖状。 奖状被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墙上。 墙字陈萱不会写,写了个【qiang】。 她头一回拿奖状回来,陈叔高兴坏了,逢人就说,自己闺女成绩一般,才考了班上第二,还要继续努力。 以陈萱的年纪,並不理解大人的凡尔赛。 她以为爸爸是在真的批评自己,她在信里抱怨。 左草看的直乐。 左草答应过陈萱,只要她考上一中,就给她写故事。 这在当时,只是隨口画的一个饼。 陈萱成绩好,左草也为她感到高兴。 左草决定兑现这个饼。 她想了想,在邮局附近买了信纸,提笔开始写。 她提笔而就,几乎一气呵成,写完之后,左草看著写好的一篇寓言,一篇童话,也有一点发愣。 这是她记忆中的故事,还是她即兴创作而成的故事? 她想了想,有些不太確定。 但她感觉这两个故事挺不错的,清新自然,適合小孩子。 邮局里也有一些刊物,左草花钱买了几本,直接翻到刊物的最后一页。 然后她又去买了几份信纸,將自己刚刚写下来的故事誊抄了一遍,比照著刊物的地址,给寄了过来。 做完这些,这一天也就过去了大半。 左草饿了。 她有钱,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她取了钱,留好自己的学费,然后找到了镇上的一家饭店,花了两块多,美美地喝了一碗鸡汤,里边还有一整只的鸡腿。 系统说:“你太自私了,你的母亲刚刚生產,你不应该考虑一下她的营养吗?你这样,只会越发地让她后悔生下你。” 系统是一个存在於脑子中的光团。 那个光团时而亮,时而黯淡,仿若真的活物,有著心跳与呼吸。 左草时而觉得它是个设置好程序的死物,时而又觉得,它是另一种抽象存在的生命体。 “原来她后悔生了我。”左草说,她心里並没有波动,却也感觉到淡淡的堵心。 左草已经发现了,在面对左彩云的时候,在面对徐柳的时候。 一个是原主想要的妈妈,一个是原主真正的妈妈。 这两者都会牵动原主的情绪。 这是身体上,情感与记忆的残留,还是说,原主其实,並未离开。 这些想法在左草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 浓郁的鸡汤鲜甜又美味,她让自己全身心都沉浸在美食里。 饱满的鲜香味道携裹住左草的味蕾,那点淤堵的滯塞感渐渐散去。 e6自己的记忆已经颇为模糊,一去回想,就感觉到脑袋生疼。 即便失去了记忆,但她还是她。 她大约是个享乐主义者。 这在系统眼中,儼然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所以才会被系统挑选来“改造”。 左草坐在小饭店的桌上,喝完了那一碗鸡汤,又吃完了一盘的蒜苗炒肉,就著白米饭。 这饭店手艺,虽然不比国营饭店,但也过得去,左草大抵是满意的。 她擦了擦嘴,说系统:“这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她后悔生了我,那就让她用一生去后悔吧。” 左草记得厂里的电话,她决定给左彩云打个电话,通个气。 左草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左彩云。 这是左彩云今天接的第二个电话了。 一大清早,左大阳就给她打电话了,说徐柳难產,家里没钱了,让她支援一点。 左彩云已经预支过一次工资,她搬出魏家没多久,新置办了很多东西,手上並不宽裕。 左草说,徐柳生了一个儿子,生的很凶险,治疗费很高,但村子里已经垫了钱了,这钱得左大阳以后用工分去还。 左彩云愣住。 左大阳的电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徐柳情况很不好,卫生院在等著钱救命,让她赶紧打钱。 原来村里已经垫了钱了。 是啊,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村里不可能置之不理。 但借村里的钱,是要还的,而左大阳打给左彩云的电话里,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借字。 他不是借钱,而是要钱。 电话费贵,左草三言两语同她讲了,自己要去上学的事情。 左彩云这才回过神来,她说好,读书的钱我给你出。 比起左大阳的狮子大开口,读书才几个钱,一学期的学费,才不到十块。 左草诧异:“姑姑,这钱我出,只是家里问起来,我会说是你出的。” 左彩云说:“你的钱留著,买点好的文具,买点糖请同学吃。” 话题折回到徐柳的医疗费上。 “姑姑,我有一点钱,但我的钱不够,就算够,我也不想出,她怪我,怪我的出生,挡了她儿子的道。” 电话那头,左彩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给你生了一个弟弟……”这话一出口,左彩云就有一些恍惚。 曾几何时,也有很多人对她说,她的妈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以后她娘家有人,左大阳会给她撑腰。 但那只是一句消散在时空中的空谈。 她曾经也满怀欣喜地迎接著弟弟的到来,她照顾坐月子的母亲,带大了襁褓里的弟弟。 所以在今天,她轻易地听出了左草语气中的不平。 她在不平什么呢,所有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左彩云有点困惑地想。 第24章 你个穷讲究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4章 你个穷讲究 最终左彩云只是嘆了一口气:“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她一辈子糊里糊涂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她只觉得累。 左彩云放下话筒,摩挲著自己粗糙的掌心。 这些茧子,小时候做农活就有了,长大之后,又进了厂里当钳工,茧子更是叠了一层又一层。 和小时候比较起来,还是钳工有意思一些。 至少在打磨零件的时候,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拋到脑后, 这是她难得的轻鬆时刻。 另外一边,左草也放下了电话。 陈萱的信里,也提到了左彩云。 魏母去厂里闹的事,人尽皆知, 虽然陈萱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但通过陈萱夹生的话语,左草还是在大概还原了事件面貌。 她盯著电话,想了一会儿,又重新要了一张信纸。 仍然是寄给陈萱。 但这封信,却是写给陈叔的。 那本小说里,男主后来去到阳市,小说里提到过。 左彩云所在的厂子,涉密等级很高,閒杂人等不得出入。 陈萱之所以会出事,也有敌特的手笔。 也就是说,在这几年里,左彩云所在的厂子,承接了一些官方的涉密项目。 左草在信里拜託了陈叔,请求陈叔帮忙照应姑姑,又著意提起,左彩云的技术不错,也很有奉献的觉悟。 只要厂子有需要,相信姑姑可以隨时响应集体的需求。 话点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左草跑了趟市场,搜罗了一些当地的特產,花了差不多二十块,与此同时,邮费也涨到八块。 这下是真的的点肉痛了。 原本寄信才不到两角。 但没办法,一件事,花没花钱,分量是不一样的。 邮局的工作人员诧异极了。 这样大的生意,这么小的孩子,这事可不多见。 左草不確定是不是能达成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通话都费劲,想要运作一个事情,只会更难。 但姑姑既然已经从魏家脱离出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可以,她想再推一把。 左草这趟出来,想办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买下来的一大袋子特產,左草自己只留下了一袋子猫耳酥。 猫耳酥脆甜,是很不错的零嘴。 左草一路咬得嘎嘣脆,回到卫生院之前,左草把剩下的钱贴身放好。 卫生院里,左芳也在,她是从家里做了饭过来,正在水池边清洗吃剩下的饭盆。 洗完盆又去给新生儿兑奶粉。 徐柳这回伤了元气,奶水不足。 她看起来仍然很虚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头髮粘结著,气味也不太好闻。 两夫妻正在说话。 “咱们在这再待两天,大夫说了,栋樑先天有些不足,得再观察观察。” 徐柳问:“钱呢。” 左大阳沉沉嘆气:“你这回生娃,可算是掏空了咱家家底了,五百多,咱家哪有这么多钱,只能东拼西凑地借,还好这回是个男娃,不然,真养不起了。” 徐柳眼角划过泪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麻药过劲了,痛的。 “你姐那里……” “我打电话了,她说了,会打钱过来,到时候给栋樑买点好的奶粉,男娃要长个子,得有营养。” 看到左草回来,左大阳不满道:“你这一天死哪里去了。” 左草没心没肺地笑:“生弟弟了,给姑姑报喜。” 左大阳有些满意,隨即狐疑:“你哪来的钱?” 左草敷衍道:“赊的。” 这年头赊钱还挺常见,只要有名字地址,不怕找不到人。 左大阳说:“谁让你乱花钱的,我可告诉你,我是不会给你还的。” 左草当然没指望他还。 左大阳自己借钱都没还过,怎么可能替她还钱。 “你没乱说话吧?”左大阳又问。 “没,我让姑姑给我打学费。” 打钱好啊。 左大阳开空头支票:“等你姑姑打钱来了,我就去给你交学费。” 左草和他一起把这个饼画完,她笑眯眯地说:“等我学会了,我就教给弟弟,以后弟弟考大学。” 夫妻俩都笑起来。 饭已经吃完了,没人想起左草没吃饭,也没人想起要给左草留饭。 好在左草已经习惯了。 这对夫妻不在乎她,她在外面吃香喝辣,当然也和这对夫妻没关係。 系统觉得e6冷血自私。 e6觉得系统莫名其妙。 左草在外面吃了一些猫耳酥,倒也不饿,只是没吃主食,有一点不习惯。 走出病房,左芳拉了她一把:“这个给你。” 一个煮熟的红薯。 走了五六小时过来,红薯被搓圆揉瘪,和被踩过的泥巴一样。 说像泥巴都好听了,拿在手里一坨。 左草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接过来。 触感更像了。 “赶紧吃,不然一会儿爸爸看到,会不高兴。”左芳小声说。 左草试图扒掉红薯的皮,没能成功。 算了。 左芳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带过来也不容易。 红薯的味道打消了那些不太美妙的联想。 左草三两口吃完,红薯糊了一手。 左芳催她:“赶紧舔乾净,別浪费。” “……”不,她拒绝。 “你个穷讲究。” 左草当没听到,顶著左芳谴责的视线,顽强地洗了手。 栋樑又哭了。 徐柳还下不来床,左大阳哪里抱得来孩子,只会站在一边看稀奇。 徐柳指挥著左芳哄孩子。 左芳抱著襁褓里的婴儿,学著爸妈的样子,一声又一声地唤:“栋樑,栋樑,栋樑。” 据左大阳说,这个名字,从把徐柳娶进来起,就已经准备好了。 生完左芳,又是左草。 左大阳的语气遗憾里又带著满足:“耽搁了这么些年,终於用上了。” 哄了好一会儿,婴儿睡著了。 左芳把孩子递给左草:“你也抱抱。” 不到一天时间,小孩皱巴巴的皮,肉眼可见的舒展开了。 这確实会是个好看的孩子。 柔软的,懵懂的,像是刚剥开的鸡蛋,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喜欢。 左草往后退了一步:“別,我怕摔了他。” 她不喜欢他。 徐柳朝著左草说:“明天换你回家烧饭,然后送过来,你姐姐可是忙了一整天。” 反正左草在卫生院也没什么用。 左草想了想,倒也没拒绝。 要是不回去,就得继续睡卫生院的地板,毕竟另开床位也要钱。 第25章 你得好好补补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5章 你得好好补补 徐柳又想起左草乾的糟心事,觉得还是不能把事交付给左草。 “左芳,你也一道,把家里的鸡和猪餵一下,看著点,別让猪痩了。” 左草先是拿回自己寄放在前台的刊物,然后带著左芳找拖拉机去了。 左芳大为震惊:“你哪里来的钱?” 左草警告她:“你要是和爸妈讲,我就把你丟在这里,你自己走回去。” 大半天的山路,气温又高,放著车不坐,用两腿走。 左芳也不是傻子,她跟在左草后面,訕訕的,坐在拖拉机上,又拘谨又害羞。 她为自己花钱而羞愧,哪怕这是左草的钱,她也觉得不应该花。 这土路顛的厉害,但敞篷吹著风,减少了这种不適感。 到家的时候,左芳还有些恋恋不捨。 回到家里,她自觉占了左草的便宜,没敢开口让左草去干活,自己默默地干活去了。 左草也没管她,折腾一天,她也累了,找著床就睡觉去了。 这左家別的好处没有,房子大,通风强,这夏夜里並不闷热。 就是蚊子怪烦的。 左草半夜被蚊子咬醒,在徐柳的床下边翻出来一小瓶清凉油。 她给自己身上抹了。 经过左芳屋子门口,听见了里面翻声的动静。 慨他人之慷的事,左草很乐意做,很大方地又给左芳的被子撒了点清凉油。 左芳睡了没多久,一大早又摸黑起来做饭。 她得快点出发,到得迟了,要挨骂的 她做完了饭,回来喊左草。 左草躺在床上,晾著个肚皮:“不去。” “他们要生气的。” “生就生唄。”左草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左芳没法子,也有些遗憾。 要是左草去,说不定还能蹭一回拖拉机车。 左芳很喜欢坐车,车上吹风,很畅快。 她也说不出別的形容词,只觉得很舒服。 左草睁开眼睛,她看出左芳脸上的期待与失落。 她说:“从镇上来村的拖拉机好找,从这里去镇上,得去找村委会,很麻烦的。” 她已经跑过一次流程了,要村长的批条,还得详细说明事情缘由。 上回是徐柳要生了,村长拍板,手续从简。 她们现在找过去,村长肯定不会搭理她们。 进山容易,出去难啊。 左草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 左草起来,肚子空空。 她盯著家里的走地鸡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徐柳让她回家做饭。 抓鸡费了一番工夫。 除毛也很麻烦。 但一想到后面的鸡肉,左草浑身是劲。 回到岭云村这些日子,对於家里哪只鸡下蛋多,哪只鸡下蛋少,左草偷蛋已经偷出心得了。 甚至还有只鸡偷別人的蛋装作是自己的。 她把那只不仅下蛋最少,还偷蛋的鸡拖了出来。 家里没什么有用的调味料。 但走地鸡本身的鲜味已经足以掩盖这一切。 葱也是去菜里里现薅。 那汤煨了一整个下午,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左草还搜罗出来一小捆麵条,下在汤里,吃了好大一碗鸡汤麵。 肉筋道鲜香,鸡皮嚼起来脆脆的。 左草把胸腹上的肉,撕下来,又回锅炒了一道,做成了手撕鸡。 等汤的时间,左草还抽空看了看从王老师那里借回来的教材。 教材上的东西,也不过是二年级,对於她来说,还是太过浅显了。 左草又打开自己在邮局买的刊物。 隱约感觉自己投的小故事,不是特別契合这刊物的主题。 接连几本看下来,她心里模糊有了创作方向,但把屋子翻得底朝天, 除了她自己的教材和刊物,这个家里,竟是一张纸,一只笔都没有,像是来到了文明的荒漠。 左草没办法,打算明天去这边的杂货店买纸笔回来。 这边有小学,杂货店还是有文具卖的。 左芳很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有点委屈。 因为左草的缺席,左大阳和徐柳都很生气,左草又不在,这气便都发在了左芳身上。 “你干什么吃的,连小草都管不住,你这个样子怎么带弟弟?” 左芳这一整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干活。 她累得连话都说不出。 这样的迎头斥骂让她心里委屈极了。 徐柳今天依旧没能有奶水,两人又骂了一轮左芳,说她做的菜太差劲,一点眼色没有,都不知道体谅妈妈刚生完弟弟。 左芳眼泪掉了下来。 夫妻俩商量了好一会儿,就燉一只鸡下奶,还是卖了鸡去买点红糖犹豫良久。 最终,因为左彩云承诺会打钱来,夫妻俩决定燉一只鸡。 左大阳说:“你得好好补补。” 这一句话把徐柳感动得泪眼汪汪,深觉自己生了儿子,在家的腰杆子终於能挺直了。 徐柳说:“杀吧,家里母鸡养了有些年头,最近蛋都不怎么下了。” 左大阳要在镇上等左芳的匯款,两人郑而重之地交代了左芳,教她回去怎么做。 徐柳说:“年轻的小女娃是不能吃鸡肉的,不然会烂嘴,只有我这种,生了孩子的才能吃,我这也是替你弟弟吃的,燉一小块就行,剩下的抹上盐掛灶火那熏著,回头过年了,给你煮肉吃。” “好了,別哭了,把该干的事干好,爸妈就不会说你了对不对。” 徐柳哄了一句:“也就左草那个烂货黑了心肝,自己娘在住院,她倒好,往家里一躺,你是好孩子,可不能和她一样。” 左芳有些茫然地点头。 她一回家,就闻到了家里的香气。 变香气好像仙境里透过来的琼音,轻而易举地勾起全身的馋欲。 只有缺油水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感觉,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想要靠得更近,闻上一口,舔上一口。 左草在香气尽头朝她笑:“回来啦。” 左芳这一路的埋怨,在看到左草的这一瞬间,忽然就消散一空。 她想起那个大白兔奶糖,灶火里的鸡蛋,还有拖拉机车上,左草付出去的票钱。 左芳的心像块饼子一样翻来覆去。 一下子又觉得自己的怨恨很没有道理。 她朝左草露出一个笑容:“洗澡没有,我去给你烧水。” 第26章 剩下的我全吃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6章 剩下的我全吃了 左草朝她眨眨眼,示意她把门关上。 左芳依言去做。 屋子里这么香,这样的香气,可不能叫別人闻了去。 別人多闻一口,她就少闻一口。 左草从灶火上端出来一碗色泽金黄的浓鸡汤,里面泡著不少鸡肉块。 那一层金黄的油脂在碗面上漾开,让左芳移不开视线。 “吃吧,一会儿凉了就差点意思了。” 鸡汤趁热才好喝。 可惜没有椰子,不然用椰子水煮,再往里面加些椰子肉,那才完美,左草不无遗憾地想。 但用灶火煨出来的汤,也別有一番柴火风味。 左芳接过碗,先是喝了一口汤,她本就飢肠轆轆,循著香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鸡肉往嘴里塞。 “不是,筷子在这,你不洗下手吗。” 走山路,怕伤了衣服,衣袖裤腿都捲起来,连鞋也背著。 走了这么远,左芳一身都是灰,都是树枝灌木撩的。 也就狼吞虎咽的时候,她看起来才像个孩子。 而不是那个沉默內敛的女生,总是在转来转去的干活,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其实她也就比左草大个两岁。 鸡肉吃了一半,左芳这一回无师自通。 意识到鸡汤,鸡肉,是和鸡蛋一样,这种女孩不能吃的禁忌,都是唬人的。 它们分明是这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左芳吸吸鼻子。 还好,这回没哭。 她啃了一半,想起来徐柳交代的任务。 “爸妈让我们燉鸡……这只鸡还剩多少?” 左草说:“没了,就剩这一碗。”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能给左芳留下这么一碗肉,左草自觉已经是个大好人。 那对爸妈,不在她考虑范围內。 左芳差点惊摔了碗:“全没了?那明天怎么办,爸爸会打死我的。” 左草说:“鸡又不止一只,再燉一只唄。” 左芳苦恼:“那鸡的数量就对不上了。” 左草说:“行了,就说我抓鸡的时候,跑了一个。” “不行,你会挨打。”左芳道。 “挨打跑呀,你不会跑吗?吃进去才是你自己的,你还小,要长身体。”左草说。 “你……你比我小。” 左草咧嘴笑:“所以剩下的我全吃了。” …… 放下碗,左芳打眼一看家里,就厨房有点变化。 她便猜到左草这一整天,光宰鸡做饭了,家里的活连手都没伸。 第二只鸡是左芳去杀的,然后按照徐柳所说的去处理。 第二天顶著黑眼圈早早送去。 她心惊胆战,生怕爸妈多问一句,她就要扛不住心理压力,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但徐柳並没注意她,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左栋樑身上。 从左栋樑生下起,她就一直焦心於自己没有足够的奶水。 “你们的时候是够的,都是你们,把弟弟的那份吃掉了,这是你欠他的,这弟弟可得好好带,他长大了,他就是你的娘家人,就指著他给你撑腰呢。” 左芳的心神都栓在鸡汤上, 徐柳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只习惯地应了两声,並没有將话听进去。 徐柳嫌弃地扫了眼左芳,这个女儿,早几年还活泼些,现在性子越来越闷,也越来越不討喜了。 左大阳又去打电话了,回来的时候黑著个脸。 左芳的心再一次的提起。 ……她在家里偷吃的鸡肉,不会被发现吧。 左大阳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確保不叫医护人员听见:“咱们收拾东西,现在就回家。” 徐柳很惊讶:“怎么了,栋樑身体弱,万一见了风……” 左大阳咬牙切齿:“我姐她……和魏家在吵著呢,现在搬出来了。” “啊,就为了这点钱?这魏家怎么这样啊,你可是她亲弟弟,这些城里人坏了心肝了,一点亲情都不讲。”徐柳很生气, “侄子生了,也不表示表示,她就这么当姑姑的,之前不还说要给左草交学费嘛,我看她也就嘴上逞能。” 左大阳的语气里有一点心虚:“我姐说,那魏家的都快要和她离婚了。” 徐柳语气震惊:“啊?真的假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幸灾乐祸的好时候,卫生院里还等著交钱呢。 “不说这些了,这钱咱交不起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退院缴钱咋办?” 左大阳不耐烦地说:“人先走,以后有钱再补,要不是你不顶用,生个儿子哪用花这么多钱。” 徐柳说:“这卫生院黑心,我前头两个都是顺的,这个却要给我剖,还开那死贵的药。” 左大阳抄起筷子去夹鸡汤里的肉:“咋就这么点肉?” 这个汤是左芳做的,左芳自己做的时候也尝了点。 鸡还是那个鸡,却欠著火候,汤也透著腥。 比起左草做的,味道要差远了。 左芳本来想请教一下左草,那鸡汤怎么熬的,在门口徘徊良久,到底没把左草叫醒。 左大阳嫌肉不够,叫左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徐柳还在想著左彩云的事,没接这茬。 她还是不甘心:“你姐可是城里工人,在厂子里拿著工资,她自己挣的钱,拉拔一下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嘟囔著,一家子大包小包的,左栋樑的襁褓包了一层又一层,由左芳抱著。 徐柳还下不来床。 没法子,只能去找拖拉机。 拖拉机可不让赊帐,左大阳硬著头皮付了钱。 左草听见外边的动静,虽然诧异左家人这么早就回来,但还是迅速地將刊物和自己新写的东西压进床底板。 她估摸著自己这两天的表现,怕是討不著好。 她跑出去,先发制人:“爸妈,你们辛苦了,我给你们倒水。” 水是现成的,从缸里舀一杯就成。 “早干嘛去了。”左大阳这般说著,到底脸色缓和了一点。 徐柳瞪了一眼左草。 换做是左芳,或者过去的左草,现在早已经战战兢兢。 而换了个芯子的左草,对於这对夫妻,只有发自真心的鄙薄。 那些伤人的话,威胁的眼神可以千钧重,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也可以轻飘如废纸。 几天过去,阳市那边,陈萱终於收到了左草的信。 “哇,好多东西。”陈萱两眼亮晶晶的,围著包裹转圈,“都是给我的吗?” 第27章 我该谢谢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7章 我该谢谢她 有干笋,晒乾的茹子还有红薯干。 这些可都是粮食。 虽然说现在,城里的粮食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紧缺,但这些都是地道的山货。 在城里要买到,价格也不便宜。 陈萱精准地翻出了里面的红枣干,抱著罐子吧嗒吧嗒的啃。 “爸,小草给我送了这么多东西,我是不是也要送她东西。” 陈叔半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萱萱想送什么呀。” “我新得了一只铅笔,那个铅笔上有花,我把这个寄给她吧。” “你自己都不捨得用,要寄给你小草呀。” 陈萱满脸不舍,但还是坚定地点头。 她去看左草给她寄的信:“呀,有两封呢。” 两封信件与包裹,前后脚抵达陈家。 “爸爸,你看这个字,要怎么念?” 给陈萱的那封信,因为写了故事,所以更长更厚,被陈萱第一个拆开。 她有好些字不认识,便缠著陈叔念给她听。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童话。 公主被巨龙掳到了城堡,与巨龙周旋,最终逃出生天,继承了王位,带领自己的子民得到了幸福生活。 左草写的精短,但情节跌宕。 陈叔自己看完,虽然觉得这个故事怪怪的,但也確实有趣,很容易吸引小孩。 另外一个寓言就更简单了。 借一个狐狸之口劝学,主旨是人要好好念书,念书带来幸福生活之类的。 陈叔看完信,把信合上。 看著眼前懵懂天真的女儿,再一次地感慨左草的成熟与老练。 但与左草相比,他情愿自己的女儿一直这样。 成长是有代价的。 陈叔说:“你准备好给你小草的礼物,爸爸明天带你去邮局。” 左草寄过来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人情,陈萱可以回礼小孩子的玩意儿,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不然未免太不知礼数。 陈叔盘算著,左家回了老家,看魏家情形,左草老家大约也不是什么富裕地方,有什么东西方便邮寄,又能让人吃著添点油水。 陈萱啃完红枣干,大约是想起了刚刚听的故事。 今天竟然自觉的去写暑假作业了。 这天,陈叔接到了上级的通知。 他升职了。 与此同时,厂子的安保等级需要进一步加强,因为要从厂子里抽调一部份资料与人才,上面要求把厂子周边和人员重新过一遍筛子。 敌特人物的活跃从未停止。 在这个节骨眼上,寧可错抓,不能放过。 陈叔在供销社又碰到了一次左彩云,魏母拽著她,怎么都不肯放手。 “你跟我回去,哪家的媳妇天天在外面不著家,大家都看看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娘,只顾自己在外面快活,不管丈夫和儿子的死活。” 魏家的钱早就被掏空了。 魏长志没能拿到左草的钱,也没能套出来左彩云的工资。 赌场的人逼的越来越紧,魏长志怕了,回了郊外的老家。 魏母一个人没法子,只能去找左彩云。 她拿不到左彩云的工资,便去找领导,说这个工作是魏家的工作。 她要把这个工作卖了,还了赌债,让儿子回来。 左彩云凭著过硬的技术,已经升了三级钳工,她愿意的话,可以调到办公室去。 但凡能坐办公室,就算工资低点,这份工作,也是个香餑餑。 这些年,魏家闹出来的这些破事,魏长志跑之前,还借了街坊不少钱,早就耗光了街坊之间的情分。 除了要债的,其它人见著魏母都绕道走。 陈叔以前对左彩云没什么印象。 只依稀记得,是个沉默的,消瘦的身影。 男人私底下会扒拉比较厂区里的漂亮女工,偶尔也会有人提及左彩云的名字。 她总是温吞的,总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他今天却看见了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魏母瞧见了陈叔,很是警惕:“你干什么,这里可不是厂子,你不能赶我走。” 先前在厂子里,魏母被陈叔赶过几次。 她看了看陈叔,又看看左彩云:“好你个不要脸的,这不会就是你藏在外面的姘头吧。” 她衝过去就要扇左彩云的耳光。 陈叔一惊,正要过去挡一挡, 就见左彩云自己扑了上去:“你个满嘴泼粪的老虔婆,今天我不打死你,就你,还想卖我的工作,我给你家挣的钱,够买几个工作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家怎么这么不要脸。” “儿媳妇打婆婆啦——” 魏母张嘴就要嚎,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打怎么对得起你。” 两人撕扯成一团。 左彩云年轻力壮,真豁出去了,魏母结结实实地吃了不少苦头。 陈叔见左彩云占了上风,握拳抵著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甚至借著拉架的工夫,挡了几只要去拦左彩云的手。 见魏母挨的打差不多了,陈叔道:“好了,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都跟我去保卫科做笔录。” 左彩云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被抓乱的衣服。 魏母这把年纪,又是家庭纠纷,关是关不了的。 只能口头警告两句。 她逮谁都要说自己命苦,娶了个忘恩负义的媳妇,又逼走了自己的儿子。 工作人员刚开始还记笔录,记到后面,那点东西来来回回倒腾,也懒得写了。 隔壁。 陈叔与左彩云相对。 左彩云这边有什么说什么,也没有扯过去的那些乌糟事。 所以三两句就说完了,她坐在椅子上,头髮鬆散地垂下来挡在眼前。 愣愣的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陈叔想说点什么,想起左草在信上说过。 左彩云的技术不错。 “你……有没有考虑调走?” 这话一出口,陈叔渐渐也理顺了思绪。 “你有好手艺,一直在这边厂里,三天两头的闹,这也不是个事儿,换个地方吧,地方会偏一点,倒是待遇会相应的涨一些。” 左彩云坐在那里,无论是眼神还是行为,都有一些迟缓。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陈叔的意思。 “我还有地方去吗?”左彩云轻声说。 “那边……”陈叔斟酌著说,“很艰苦,也很缺人。” 左彩云抬头:“我去。” 陈叔与左彩云沉默地相对而坐。 最终陈叔点点头:“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聊,你准备一下你这些年的工作成果,一些个人材料,对你家里的事情做一个详细说明。” “真的能行吗?” 这种事情, 陈叔是无法打包票的,也没有任何人能打包票。 陈叔说:“你总得自己去爭取,我听左草说,你技术不错,你自己下过的功夫,你自己知道。” 事情落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走流程,走审批就是这样,一个月能下来结果,已经是因为事关重大,上面有领导,一直在催促进度。 陈叔为左彩云做了担保。 出发的那边,陈叔护送在阳市的这一段路。 火车站上,左彩云將额前的碎发別在脑后:“陈大哥,谢谢你。” 陈叔难得的,感到些微侷促。 挺壮一汉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你侄女拜託我,看顾一下你,你要谢就谢她吧,我也没做什么。” 最终能申请下来,凭的是左彩云自己的技术与觉悟。 左彩云笑了笑,她要去的,是最偏最远,也最艰苦的地方,可她的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轻鬆:“的確,我该谢谢她。” 第28章 他没老婆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8章 他没老婆了 左彩云从厂子里消失了。 她这个人,连同她的档案,被层层包裹,调去了一个几乎不与外界通信的地方。 陈叔带著部下,肃清了厂子周围潜在的隱患。 那个赌场也因此消停,不得不关张,重新等待机会。 在外面东躲西藏的魏长志这才缓过一口气,偷偷溜回了家中。 他回到家里,冷锅冷灶。 家里没了进帐,魏母和孙子只能紧巴巴地过。 这对母子各有各的狼狈。 “妈,是我不孝。” 魏母正揉著酸疼的腰,看到儿子,她紧紧地抓著儿子的手,拍著手背,未语泪先流。 “厂子里,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让我进去,你是她男人,你去,给彩云道歉,说都是我的错,我认,我给她磕头,让她回家,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妈,我听你的。” 孩子见风就长,但壮壮却瘦瘦小小。 襁褓也脏兮兮的,魏母是个勤快人,但年纪摆在那里。 她白天糊纸盒,带著孩子,就兼顾不了生计。 要餬口,这孩子难免磕磕碰碰。 魏长志下定决心,以后他再也不会赌了,让老母这把年纪还为他操心流泪,他握著魏母的手,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决心。 当魏母相信这是儿子的最后一次。 魏长志找到厂里。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厂子却变了个模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魏长志已经很久没有在厂子里上班了,隔著老远,就能看到一个“閒杂人等不得入內”的標语。 他感到困惑,但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当老公的,来接媳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干什么的!”有人喝道 魏长志被拦下了。 魏长志被带走了。 “我是来找媳妇的,我媳妇在厂子里上班……” 审讯室里,在工作人员的问话下,他那点赌债很快就兜不住了,不得不交代清楚来龙去脉。 魏长志有些忐忑,再三保证:“我就是想来找媳妇,没有要窃取机密。” 工作人员翻著从街道办调过来的资料:“抱歉,这上面显示,你现在是离异。” 魏长志懵了。 这怎么可能呢? 儘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深处也知道,左彩云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是已经与他离心了。 但是女人嘛,哄一哄,总会好的。 再说了,这女人孩子都生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不过是出去避一避风头,怎么回到家里,就已经离婚了呢。 “这不可能,你在胡说!” 魏长志把桌子拍得桌球响:“没有的事,我老婆是左彩云,走到哪里去,她都是我媳妇。” “注意你的態度。”工作人员提出警告。 魏长志眼睛通红,语气发狠:“她生是我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你把她叫出来,我要和她亲自说。” 把左彩云叫出来。 左彩云在的地方,军队驻扎,厂长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工作人员的眼神冰冷。 魏长志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这还是念在他是初犯,如果再有下次,会从严从重做出处罚。 魏家人不敢再去骚扰厂里。 过去的那个厂子,已经改头换面,不再像过去,街坊之间,搭著就能往上边捎话。 厂子里的员工现在进出,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 撒泼打滚的闹事已经没有用了。 哪怕是魏长志这个外人,也感觉到了厂子气氛的紧张与沉肃。 他的媳妇呢? 魏家母子又找去了街道办。 “你们告诉彩云,我再也不赌了,这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的,她说什么我做什么。” 魏长志整个人都近乎疯癲了。 他闹得不像话,终於,厂里和街道办相携登门。 带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上面有著街道办的红章。 魏长志目眥欲裂:“什么时候离的婚,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都没人找我,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离婚!她是我老婆!” 妇女主任看著魏长志:“你要是早知道,她是你老婆,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確实,夫妻关係没那么好解除。 但是左彩云是特事特办,她所参与的项目,组织上特批,儘可能地满足参与者的要求,对家人要多给补偿。 那个项目,是终身保密。 也许要到一代人之后,这些人的档案才会大白於天下。 从左彩云决定投身於此开始,她就已经有半个名字写上烈士名册。 如果魏长志还是她的丈夫,他们一家,都会得到组织上的关照与爱护。 但是,左彩云加入这个项目的唯一请求,就是脱离与魏家的关係。 妇女主任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这魏家的,自己作孽,又能怪谁呢。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魏家的媳妇这么有本事。 不比厂里的子弟,也不是科班出身,她接触钳工的业务也就这么几年,专业夯实,技术嫻熟,做事细心又稳重,人也吃苦耐劳。 虽然起步晚,但厂里一直很看好她。 妇女主任也是后来才听人说,这左彩云要是没有家庭的拖累,不是中间去生了个孩子,也许已经摸到五级钳工的边了。 组织上看好她的潜力,也看中她的决心,给她解决了家事。 这回过来,也只是通知,意思意思地安抚一下。 魏母人也傻了。 “哪有这样的啊,怎么能这样啊……”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哪些人能闹,哪些人不能闹。 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不能闹,魏母心里门清。 即便如此,看著那个盖章的文件,也依旧突破了魏母的认识。 从来都只有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 这……怎么还能离了呢。 左彩云哪来的这本事,能请厂子里的领导和街道办的主任同时给她做事。 这,这这,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魏母拍著大腿哭。 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魏长志自从那天从保卫处回来,人就一直浑浑噩噩的。 如今文件送来,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他没老婆了。 他一把掀翻桌子:“滚,你们都给我滚。” 厂领导和主任尽到了通知的义务,也不乐意在魏家多待,闻言麻利地滚了。 留下魏长志看著一地残渣,双手掩面痛哭。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丟人过。 第29章 你也是小孩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9章 你也是小孩啊 岭云村。 徐柳还没出月子,屋子窗户和门都紧紧地关著。 月子里的女人又不能清洗,空气沉闷,还夹杂著一股发酵的酸腐味。 屋子臭,小孩半夜又哭觉,左大阳和徐柳分了房睡。 要不是为了看儿子,左大阳都不乐意进这间屋。 这也是村里的旧规矩了。 来了月经的女人,还有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和男人睡一张床。 不然会妨男人的运势。 说起来,过去上工,左大阳三天捕鱼两天晒网的, 现在徐柳坐月子下不来床,左芳再能干,年纪摆在这里,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家里家外一把抓。 自打徐柳坐月子,左大阳和变了个人似的,早早地去上工,傍晚也不回来。 他现在有了儿子,还是结扎之后有的,那股子鬱气散了。 他深觉面上有光,又开始出去溜达了。 和人聚在一起,嘲讽村里的绝户头时,就属他嚷得声音最大。 月子期间,这个时候,以村里的旧俗,应该有老人来搭把手,扶持一下小家。 但是徐柳是从小就养在左家的童养媳, 左大阳的父母去了以后,俩人就这么搭档著过。 没有父母帮衬,带小孩总是要更苦一些的。 洪婶偶尔会来一趟,也帮著徐柳料理一下家里的事情。 “这家里缺人,怎么你男人天天不著家?” “这家里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干得过来。”徐柳说。 洪婶道:“我看你是缺心眼,家里的活都不干,他长这力气干什么。” 家里的男人不干,指著她这个外人干是吧。 洪婶来了两天,感觉和这个妯娌实在说不到一块去,送了点鸡蛋过来,人不来了。 月子中的徐柳回绝了前来要帐的村长,支应著家里人情往来,还要照顾孩子。 徐柳这一胎,生的不顺,养得也不好, 到底落下了病根,手使不上力气,一用力就疼。 日子苦啊,每一分每一秒的怨气便都压在徐柳的心里。 她找不著左大阳,又捨不得怨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 左芳是个闷葫芦。 只有左草,一天天在家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对左芳说:“你怕也是个傻的,那餵鸡的事,不是让小草去干嘛,你就这么閒?放著弟弟不管都要帮她干活?我是生了个公主,还是生了个太后。” 左芳訕訕的。 她被左草带上了贼船,每隔两到三天,都会分到一个新淘出的鸡蛋。 隔三差五的大白兔奶糖,还有甜嘴的千层糕。 她不知道左草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只知道,左草很有本事。 而这些东西,她只要和爸妈说了,就再也没有了。 那只鸡又熬了两回汤。 徐柳和左大阳分吃了肉。 分给左草和左芳的,各自一碗汤,汤既不浓也不鲜。 “这鸡汤养人,”徐柳说:“你们也別惦记锅里的肉,以后嫁人了,去吃婆家的,我这都是为了下奶给栋樑吃。” 徐柳想了想,又补充:“要不是上回你们没看好家里的鸡,让鸡跑了,也不至於没肉吃。” 於是当晚,鸡圈里的鸡就又跑掉了一只。 左芳站在门口,紧攥著拳头望风。 鸡在左草手里扑腾,左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鸡脖,把声音扼杀在摇篮里。 “你快点。”左芳手心里都是汗。 “好了好了,別催。” 村里没有路灯,一点零星的星光也没什么用,走在路上,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第二天起来。 鸡舍里羽毛翻飞,徐柳大惊。 “咱家又来黄耗子了。”她心痛极了。 不枉左草这一番折腾,她还特地往地上洒了血,偽造犯罪现场。 这只鸡显然没办法在家里煮。 左草带著鸡去了后山,裹了黄泥做叫花鸡。 叫花鸡烫得那叫一个入口即化。 两个女孩子围著那团泥巴,把鸡吃得只剩下一把乾乾净净的骨头。 左芳说:“这些骨头还能煲汤呢。” 左草说:“带回去煲汤?” 左芳连连摇头,她也就说说,这骨头带回去,她俩没好果子吃。 两人把剩下来的鸡骨头重新埋进土里,然后用落叶黄泥盖上,確保谁也看不出来。 “好啊,你们在偷吃!” 左芳闻言,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左草回头,又看见了那个小胖墩。 上回找她要吃的,这回又叫他碰上。 小胖墩摇头晃脑的,左草一眼看出他的迟疑。 这死胖子只是闻见了空气中的味道,他在诈她。 年纪不大,心眼子不少,左草在心里哼了一声,然后瞥见旁边的左芳,一脸心虚,只差在脸上写著,我做了坏事。 她拉著左芳坐下。 “现在,你是爸爸,我是妈妈,我们要生小孩了。” 左芳有些懵。 左草捡起地上的黄泥,捏了个小人:“这是我们的孩子,现在我们要给它做饭,你去。” 左芳的注意力被拉到过家家上。 她看著左草隨手捏的泥人,下意识道:“我都是爸爸了,我为什么要给小孩做饭。” 左草无语:“小孩是我生的,爸爸做个饭怎么啦。” 小胖墩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像条狗一样,追著空气里的气味刨根问底。 他走过来,装得像个小大人一样:“过家家是小孩才玩的东西,你们真幼稚。” 左草翻了个白眼。 左芳去拿了点叶子,干泥,又往里撒了点石子,搅拌在一起。 左芳也觉得过家家挺幼稚的。 但她是个听话的孩子。 徐柳说什么,她做什么。 左草说什么,她也做什么。 这一团不明物体混在一起,左草瞥了一眼那个死胖子,然后点燃了这团叶子。 烧焦的糊味盖过去了空气中的鸡肉香味。 左草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胖子。 左芳在一旁尽心尽责地搅“饭”,搅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好险。” 胖子也是村里的,要是叫他在村里嚷嚷,她们俩在这里吃肉,这事指定没法收场。 胖子一走,两姐妹连忙把剩下的鸡骨头转移。 回家之前,又隨意地打了一把猪草,摘了几个覆盆子。 左草道:“好了,今天这事回去就忘了哈,当没发生过,那鸡被黄鼠狼偷了,跟咱可没关係。” 左芳说:“哎呀你別乱摘,那是蛇泡,不能吃,吃了肚子长蛇。” 她说到这里,又有点迟疑。 她被徐柳忽悠瘸了,徐柳说不能吃的鸡蛋鸡肉都这么好吃,那这个蛇泡…… 左草缩回手,看见左芳跃跃欲试的眼神。 “蛇泡不能吃,这个真的有毒。” “哦。”左芳有些失望。 左草道:“我教你,爸妈能吃的东西,咱就能吃,左栋樑能吃的东西,那更是好东西,逮著机会,能吃一口算一口。” 左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论。 “我们是姐姐,不让著弟弟吗?” “他哪用我们让,家里就属他干得最少,吃得最多,其次就是咱爸。” 左芳听这话不自在:“他还是小孩呢。” 左草停住脚步,看向左芳的眼神怜悯又温柔:“你也是小孩啊。” 左芳眨了眨眼,她想说,我不是小孩。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左草这话,又莫名地觉得开心。 第30章 她也是个小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0章 她也是个小孩 左栋樑並不是一个好带的小孩,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好像要给自己哭撅过去。 他先天不足,两个月里,发了三回烧。 赤脚医生那里开的药,剂量大,见效快。 烧是不烧了,但孩子当天又起了风疹。 屁股,胳膊,一片一片的红。 给徐柳心疼的不行。 “一天天的,要被你们气死,连帮把手都做不好,养了你们有什么用。” 徐柳说左芳没用。 左芳会自觉地做更多的活,並儘可能地把活做的更好。 她说左草没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左草会把她的话奉为圣旨,坚决贯彻到底。 一时家里鸡飞狗跳,徐柳逢人就抱怨,甚至咬牙切齿:“这就是个来討债的,要不是生了她,家里哪会有这么多事,从她回来,就没碰上一件好事。” 左大阳为此打折了两根棍子。 当然不是在左草身上打折的。 左大阳撵不上左草,也不是说就追不上了,只是左草一路鬼哭狼嚎的,太丟人。 左大阳只能拿棍子出气。 左大阳这人,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炸完之后什么都不剩下。 左草在外面溜一圈,估摸他差不多气消了。 回到家里,这事也就过去了。 徐柳和他不一样,她不大动手,但话既多且密,满是生活的琐事,又夹杂著怨气。 和她聊天,起头几句还像个正常人,后边就和被下了降头一样,让左草心里直呼见鬼。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左草观察著她,发现徐柳其实一点也不笨。 徐柳这个人,很擅长用语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语言是她的武器,所以在左草屡屡將她的话当做耳旁风时,她格外的愤怒。 徐柳对左芳讲:“你妹妹是个无药可救的,我是管不了她了,也懒得说她,家里属你弟弟最要紧,只有你看著,我才放心。” 有左草这个混世魔王顶在前面,徐柳又把左芳给看顺眼了。 她抓著机会就道:“左草,你看看你姐姐,你要是有姐姐半分懂事,我能多活十年。” 左草不顶事也就罢了,偏偏还尽添乱。 托关係让人从镇上带来的苹果,碗那么大一个,总共就两个。 说好了要打成糊糊,给弟弟补一补营养。 一个没看住,就被左草给偷吃了一大口。 “又馋又懒,这是你该吃的东西吗?这是你配吃的东西吗?”徐柳抄起扫把就要打人。 左草跑得飞快,中间还掉头朝她做鬼脸。 徐柳差点气闪了腰。 左芳抱著弟弟站在屋里,那苹果被捣成了浆糊,香香甜甜的。 徐柳回来,她对左芳倒是放心,这一直都是个老实孩子:“给弟弟餵了,这苹果只有小孩能吃,我去歇会儿。” 小小的人儿仰头,嘴里吐著泡泡,眼睛天真无邪。 刚开始餵他的时候,他还不太乐意,举著拳头,抿起嘴巴。 等到尝到苹果的味道,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咿呀——呀。”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左草的话来。 她也是个小孩。 鬼使神差的,那勺子拐了个弯。 她尝到清香的苹果,甜的。 果然是好东西,她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小孩哇哇大哭。 左芳心里一慌,连忙去喂,她很熟悉这个孩子,徐柳还没来得及骂,她就已经把这个孩子哄好了。 左芳一勺一勺地餵著弟弟,心不在焉。 左草从外面溜溜达达著回来,看向左芳怀里的小孩。 他现在已经开始喝米汤了,这对夫妻偶尔也会外面弄进来一点牛奶,掺杂在一起,杂七杂八地餵著。 他身子好了些,但还是有点偏瘦。 左家的家底摆在这里,熬干了,能弄到的东西也有限。 左草朝他吹口哨。 小孩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挥著个爪子朝左草笑。 他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已经可以想见,等他长成,这会是一副英俊的皮囊。 左草意味不明地笑笑,移开了目光。 左草又找到一次机会,去了一趟镇上。 邮局有她的来信,左草当场就拆了包裹。 她收到了陈叔寄来的桃酥,还有一小缸子的白猪油。 桃酥还好说,一两天就能给吃掉。 这一小缸子猪油拿回家里去,肯定就没她的份了,所以左草的第一想法是,在镇上找上机会脱手换钱。 系统说她自私自利,冷心冷肺。 也许它说得没错吧。 白净的,滑腻如肥皂的猪油,这在村里,只有过年才能分到一点。 左草看著,心里高兴极了。 在岭云村里,想要给自己补充点油水,法子不少。 家里的鸡,鸡蛋,水里的鱼,树上的鸟,河里的虾。 但凡有机会弄的,左草都弄了一些尝尝。 她有记忆,也有手艺,这些日子左芳跟著她混,肉眼可见地胖了一点。 但是,猪油还是不一样的。 哪怕就著窝窝头,那也能沾著一点肉包子的味道了。 或者隨便往油里面下把野菜。 在这个年代,猪油就是有点石成金的效果。 这一小缸子,差不多拳头大小,左草是越看越喜欢。 她决定把这猪油留下来,悄悄地留著。 她把猪油收了起来。 心里隱约又有点失落,陈叔回了这么重的礼物,已然清掉了之前的人情。 也不知道姑姑那边怎么样了。 拆开信件,左草这才发现,信是陈叔写的。 这猪油,却是左彩云买给她的。 即便陈叔在信里讲的隱晦,但左草也看懂了。 姑姑已经不在阳市了。 原本按照左草的预想,姑姑会留在阳市,承接阳市的保密项目。 却没想,姑姑自己申请,去了更艰苦的地方。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是姑姑自己想要的。 还有一份退稿通知,那个公主的童话被退回来了,但是刊物选用了那个劝人念书的寓言。 並且寄了一份样刊过来。 惊喜简直一个接著一个,这个刊登的寓言,给左草带来了十块的收益! 这和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別。 左草把东西往身上一塞,出门下馆子去了。 她馋肉包子了。 那一缸子的猪油,左草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回家之前,她悄悄地进了后山,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 用蛇皮袋子里三层外层地包住,塞进夹缝里。 山中阴凉,也不怕放坏。 回家之前,她捡了一些覆盆子回去,这一回是真的覆盆子,她找左芳学过了,不是蛇泡。 第31章 都是我媳妇在管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1章 都是我媳妇在管 左草花了好些心思,把这个洞的周围给清了出来,为此偷了家里不少的驱虫粉。 姐妹俩配合一起偷家里东西,这事已经干得非常嫻熟了。 学好不容易,学坏,那可太容易了。 左草试图挽救一下自己不多的素质:“我们只能偷,不是,只能拿自己家的东西,左栋樑是爸妈的孩子,我们也是,这里本来就该有我们的一份。” “左芳,別人家的东西不许拿,取而不问是为偷。” 左芳一边盯著窗外,確保爸妈都没回来,一边问:“本来就该有我们的一份……那为什么要躲著吃,躲著用啊。” 左草把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瓦罐塞进怀里:“因为不想找打。” 那瓦罐中间缺了一个口子,只能当成一个碗用,凑合著煮点汤喝。 这也足够了。 只要加了猪油,连白开水都好喝。 这是左芳尝过之后的原话。 得到了那一缸子猪油,外面的黄鼠狼再没祸害家里的鸡。 邮局的刊物,也被左草精心地藏在山洞里。 左芳在外边搜罗到一块长木板,两人合力搭了一个露天席地的桌子。 不太平整,但也能凑合著用。 又挑挑捡捡,费了好大力气,把一个石墩搬过来当了椅子。 得空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写点东西。 这一张十元让她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虽然条件难了点。 各种蚂蚁甲壳虫爬来爬去,但比起左家,至少落个清净。 村里还是太无聊了,得閒的时候,左草开始给左芳讲故事。 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动物小说,魔法世界,这些故事很顺畅地从她口中说出来。 起承转合,千奇百怪。 她信口拈来。 左芳听得入迷,左草讲著讲著,渐渐出神。 我在哪里看过这些? 我到底是谁? “然后呢?狼王怎么样了?”左芳推搡她。 左草枕著草地,慢吞吞道:“不记得了,我在书上看的,要不你去书上找找。” “哪本书?” 左草隨手抽了一本刊物给她。 她摊开一看,傻眼了:“这怎么全是字?” 左草懒洋洋道:“不然呢?” 左芳恼了:“我不认字。” “不认字学唄。” “这怎么学啊,小草,好小草,你再给我讲讲。” 左草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伸了个懒腰:“走嘍。” “哎呀,再讲讲嘛。” “忘了。” “你骗人!” “没有。” …… 按照徐柳的话来说,就是左芳也开始躲懒了。 让她出去打个猪草,以前一个小时能干完的,现在要在外面磨蹭个半天。 左草更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徐柳骂骂咧咧:“还回来干什么,死外面算了。” 左草知道怎么忽悠她:“我今天去了后山,想给弟弟掏鸟蛋来著。” 徐柳去看她的手和口袋:“蛋呢?” 左草嘻嘻一笑:“没抓住,碎掉了。” 总共就俩个,一人一个,鸟蛋,那不就一口的事。 “那你瞎跑个什么劲,没听到弟弟嗓子都哭哑了吗?” 左草探头去看:“这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手舞足蹈的,他身上的衣服,这布还是左草从城里穿回来那身。 为了这身衣服,左草掀了家里的桌子,好悬没被打死。 左草在家,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不如不在家,徐柳还气顺些。 “你这没良心的,你对弟弟不好,以后嫁了人,被婆家打死都是该的。” 左草用手点左栋樑的脑门:“我不指望他,你也別指望我。” 徐柳呸她一口:“怎么就这么独。” 左草不確定她说的是独,还是毒,但都没关係。 暑假转眼就结束,悄无声息的,左草开始去上学了。 在学校,至少能有一张平整的桌子。 她把自己发表的刊物拿给了王老师,王老师大为惊喜。 “你是叫左草是吧,你有这样的才华,就更加不能浪费,要珍惜。” 王老师在肯定过左草之后,给左草讲了伤仲永的故事。 左草听过,她的记忆里有这个。 即便如此,她仍然认真地听王老师讲其中的道理。 王老师是为她好。 从这天之后,王老师开始借书给左草看,文史哲,什么门类的都有,还有几本讲算术的。 “左草,你要知道,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要向前看,要走出去。” 左草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这份看重只是源於她的一点先发优势,而不是她本身。 e6想不起自己的过去,她大约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女人。 像左草一样。 不,她甚至没有左草能干,刻苦,不然也不会被系统抓来——学习。 左草摩挲著自己的掌心,像是在与另一个灵魂对话。 ——如果原主还在的话,她这么的优秀,换一条路,一样可以做的很好。 二年级的课对左草来讲没什么难度,但是她依旧认认真真的听,並记好笔记,带给左芳。 左芳的年纪,也该去上学了,但家里谁也没提这件事。 左草把家里闹的沸反盈天,才当上了一个透明人。 徐柳甚至在外边放话,家里只当左草死了。 这个女儿废掉了,凑合养著,年纪够了,就收笔嫁妆。 这条路径並不適合左芳。 左芳太能干了,能干到家里根本离不开她。 徐柳不可能放她走的。 左草每天把上课的內容记下,在山洞里讲给左芳听。 其实也不算讲,左芳身上的活计太多,她往往是一边打猪草,一边捡柴,再竖起两只耳朵听。 在这个复述的过程中,左草自己也会有一些新的领悟。 比起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儿,左芳还是更喜欢听故事。 她被那些故事勾得抓心挠肝, 左草用这些故事钓她,讲一半藏一半。 钓到后面,左芳认了些字,就忍不住自己去看那些绘本了。 那些绘本都是左草从王老师那里借的,左草筛选过,图文並茂,刚好適配左芳这个文盲。 一学期很快过去,左草陆陆续续地又发表了好几回。 她仿著刊物风格写的故事,投过去,基本都中了。 字数多了,稿费尤为可观,一学期下来,左草的小金库不降反增,已经突破了三百。 左大阳才从村人那里知道这事。 “你家小孩出息啊,这么小年纪,就能赚稿费了,以后指定是个大作家。” “听我家小孩说,在学校经常被表扬呢。” “还能跳级,真不错啊,这么小年纪,下学期说是直接去读三年级是吧。” 左大阳满脸错愕。 什么上学,什么稿费。 “咋,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村人诧异。 左大阳觉得有些丟脸:“她的事,都是我媳妇在管。” 第32章 你娃考了第一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2章 你娃考了第一 “你还不晓得呀,今年那学校下血本嘍,考第一名,奖励三斤猪肉,三斤!还有白面馒头。” “你娃考了第一,还是三年级的第一。” 消息一个接一个,左大阳听著都有些懵了。 但听起来是好消息,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得劲,但左大阳还是跟著挤出笑容,附和著点头。 “明儿个,让我婆娘找你家的取取经。”村人拍著左大阳的肩膀,很是羡慕。 左大阳一头雾水地回到家。 徐柳的消息比他要灵通些。 学校的校长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能让肉联厂往学校送猪肉。 但徐柳没想到,这事居然和自己家有关係。 “你说什么,左草上学,她上哪门子的学,谁给她交的学费?她姑不是不肯给咱钱吗?” 左大阳挠挠头:“说是什么稿费?写文章,写文章还有钱拿的?她人呢?我找她去,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咱讲,眼里还有没有父母了。” 徐柳把抱著弟弟的左芳叫了出来:“来,你坐板凳上,我问你,你妹天天在外面干啥呢,我看你俩关係挺好。” 左芳眨眨眼,又摇摇头。 干啥了她知道,但没有一件敢说。 “你別想著替她瞒,我们当父母的,还能害她不成。” 徐柳瞪著左芳。 左芳挪了挪屁股,声如蚊吶:“我真不知道。” 徐柳看她这样就来气,但顾念著套话,还是强压著和顏悦色讲话。 “妈这段时间要照看弟弟,你是当姐姐的,要心疼妈妈,要不是为了生你们几个,我这手,也不会天天骨头疼。” 徐柳忍著心疼,从柜子里拿出来两个柿饼。 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一个。 “这阵子你也累著了,吃点补补,別和左草说,妈只给了你啊。” 柿饼上有一层白霜,用布垫著,她拿在手里,想著,一会儿左草来了,分一半给她。 徐柳道:“你平时打猪草老半天,是不是跟她一块鬼混呢,你和妈说说,她都在干些什么。” 左芳低著头,还是摇头。 徐柳很失望:“那別吃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用,一天天的,尽浪费粮食。” 徐柳说著说著,看到左芳手里拿著柿饼,突然感到狐疑起来。 左芳是她头个女儿,她看著长大的。 徐柳很了解她。 这丫头是个馋货,打小,见著吃的就走不动道。 这些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虽然现在已经掰正,但给她吃的东西,没道理能在手里拿这么久。 左芳以前可是很爱吃柿饼的。 这段时间,左芳看著,怎么好像胖了? 算了……先问清楚左草的事。 没等徐柳去找她,左草先一步回来了。 隔著老远,左家夫妻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那叫一个锣鼓喧天。 村子里,也就结亲办丧能有这样的动静。 左草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手里拿著奖状,走在队伍地最前面。 谁也没想到,今年的期末考试会有这样的大奖。 每个年级的第一名,能得两斤的猪肉。 第二名一斤,第三名半斤。 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左草尤为特殊,她是二年级的学生,这一次却参加了三年级的考试,每一门都拿到了满分,拿到了三年级的第一名。 按三年级给她发奖励,对三年级原有的学生不太公平。 所以校长给左草加了一个特等奖。 左草一个人得了三斤的猪肉,还有五个白面馒头。 轰动了整个学校。 这朵鲜艷的大红花,有半个左草那么高,掛在胸前,敲锣打鼓的,別提有多喜庆了。 村人们凑热闹,成群结队地跟著,有人来问,还帮著吆喝。 左草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游街,还是在处刑。 脸上笑著,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救命啊…… 学校里为什么会有锣啊? 来之前,校长说,让她配合一下宣传,吸引一下来年的招生。 不做什么,走一圈就行。 校长这么忽悠她,良心不痛吗? 早知道有今天,这个第一谁爱考,谁考去吧。 徐柳和左大阳两个人,在村人的簇拥下,喜气洋洋地站在一起。 村长也过来了,对著左大阳讚不绝口。 “原先还以为你家是冥顽不灵的,没想到还晓得事,连女娃也送上学了,爭气啊。” “你家那个医疗费,拖这么久了,我晓得你家情况,不容易,这样,我侄子在广城,那里干活,给十二块一天,你家里商量下,去不去。” 十二块一天,一个月,就是三百六。 三百六,种地要种好多年哦。 种了半辈子地的左大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別说见了,连想都不敢想。 “我看你是个思想开化的,不像那些个老东西,守著个地种,出不了头啊。”村长嘆著气说,拍了拍左大阳的肩膀。 左大阳受宠若惊。 还有不少妇人围著徐柳,找她討育儿经。 徐柳想起这些日子在外面说左草的话,脸像是烧著了一样。 她说左草天天不著家,在外面鬼混,不肯替家里帮把手。 但凡有人上门,她总是要骂左草两句。 越把她踩在泥里,才越显出她这个母亲的辛劳。 结果左草倒好,在学校里读书念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她不中意的孩子越有出息,便越衬的她有眼无珠。 “我家那个皮猴子,我想著,好歹小学得毕业,以后出门,总该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对吧。” “小草成绩咋这么好?没看出来,你家挺会教孩子。” “三斤肉呢,过年都分不到这么多。” “还是得念书啊,说不定能读个大学出来。” “这你还天天在外面说孩子这不好那不好,明明好得很嘛,我家娃能往家里拿三斤猪肉,我做梦都笑醒。” 徐柳被架住了,她能说什么,只能笑的一脸慈祥:“哪里哪里,女娃读书能费几个钱,她想读嘛,当妈的能咋办。” “你家女孩子读书都这么厉害,你家栋樑以后更了不得。” 这话徐柳爱听。 这一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中午,左草心力交瘁。 热闹终於散去。 左草飞快地脱了这伤眼的大红花。 左芳哄好因为锣声受惊的弟弟,才出来。 她在屋里也瞧见了左草戴大红花,很羡慕。 这红花真好看,要是她也去上学,是不是也能戴这样的大红花了。 徐柳和左大阳坐在屋子里。 左大阳掏出了抽屉里珍藏的捲菸,前些年管得严,不让种菸叶,这两年宽鬆一点了。 左大阳偷著种了点,他不敢拿去卖,留著自己抽。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 也不讲话,菸斗一下一下地在桌上轻磕。 徐柳掂著猪肉左看右看,喜色压都压不住:“这肉太痩了,要是再肥点就好了。” 左芳见没人注意自己,捡起了大红花。 她一下又一下地捋平上面的褶皱,小心翼翼,爱不释手。 第33章 姐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3章 姐姐 左大阳深吸一口烟:“左草,你哪来的钱念书?” 左草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她又拿一个,丟给左芳。 “欸——”左芳捧著那花,手忙脚乱的接。 徐柳欲言又止,这可都是白面馒头,看在猪肉的份上,还是將话咽了下去。 左草啃著馒头。 左大阳耐心地等她啃完。 对待左草,他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 “你那个什么……稿费,”这两个字左大阳说起来简直烫嘴,“到底搞了多少钱。” 徐柳擦了擦手,也走过来:“你老实说,还有多少钱?” 两夫妻从村里人那里听了。 左草就没上一年级,二年级上了一学期。 下学期还去上学的话,就是直接去上三年级了。 夫妻俩都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跳级是顶聪明的孩子,才能办到的事。 左草回徐柳的话:“没钱了,交了学费,买了文具。” 她象徵性地从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五毛。 徐柳眼睛一亮,上手就要去拿。 左草把手背著,没给徐柳:“干什么,这是我下学期的学费。” “妈还能占你的钱,我替你收著。” 五毛可不少,左大阳一天的工分,不一定能挣到五毛。 “你一个小孩子,手里拿这么多钱做什么,万一丟了怎么办。” 徐柳想起左草自己交的学费,听村里人说,这死丫头还买文具。 她这么能耐,上课听听得了,用什么文具。 左大阳搓搓手:“这钱还能继续挣不。” 能,当然能。 左草没把话说死,只一昧画饼:“老师说了,我写这个有天赋,再读几年,肯定能写得更好,能挣大钱。” “好了,你有这个本事,这书你去读,別藏著掖著,搞得家里人好像见不得你好一样。”左大阳一锤定音。 徐柳嘟囔著:“以后写的那什么稿费,要拿给家里,妈给你攒嫁妆,別自己悄没声就花完了,可长点心。” 左大阳去广城这事,比小说里提前了好几年。 时代在发展,城镇化滚滚向前,势不可挡,进城务工,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旋律。 村长消息灵通,又小有人脉,走在村人的前头。 他愿意拉拔村里,但一个村好几百人,远近亲疏,先来后到。 左大阳这人,没有吃螃蟹的资质,但走在前头,也能多喝两口汤。 左大阳走之前,去山上砍了树,给左草在厅里做了一张桌子。 手艺不错,桌子拋过光,很结实,也很平整。 “谢谢爸。”左草说。 “听你叫声爸,还怪稀罕的,老子欠你的吗?” 说了两句,左大阳又忍不住吹嘘:“这有什么难的,老子当年干学徒那会儿,造拔丝床,地主家睡的那种,那才叫手艺。” 左草又捧著哄了两句。 便宜话嘛,不费工夫。 左大阳摸了一把左草的脑袋:“你念书这脑子,像我。” 左大阳年前就走了,拎著徐柳收拾的包裹,还有剩下的三个馒头。 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那边缺人,过年也不停工,工资给三倍。 天气渐冷。 左草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 这被子轻薄,家里的衣服都盖在了上面,也没能增加多少分量。 左草抱著被子,去找左芳。 走出屋门,静謐的黑暗里,她看到了一点浅淡莹润的光。 下雪了。 “左芳,芳芳,你还没睡吧?”左草拍门,“外边下雪了。” “左草你有毛病吧。”左芳睡眼惺忪地出来,“小点声,不然一会儿弟弟醒了你哄。” 左草小声比口型:“雪——” “好冷。”左芳抱住自己的胳膊。 “我们去堆雪人好不。” 左芳打了个哈欠:“我穿个外套。” 两人一起堆了一个七歪八扭的雪人,雪人的五官寡淡又单调,都是用树枝做的。 左草尽兴了,后知后觉的感到寒冷。 “睡觉去吧,今天我和你睡,暖和点。” 左草心里盘算著,要找个机会去买床被子。 徐柳一直没有放弃从左草这掏钱的打算,有点什么家用就想支使左草去买。 左草和她斗智斗勇,就没让她得逞过。 等雪化了,只会更冷,这被子未免也太薄了,衣服也是。 左草盘算著,找机会去弄点棉花回来。 左芳平日里和左栋樑一块睡,上床的动静大,弄醒了左栋樑。 左栋樑嘴巴一瘪就要哭。 “不哭不哭,”左芳熟门熟路地去拍他的背,“姐姐在呢,姐姐没走。” 小孩咿咿呀呀:“——啊哇,接,耶耶。” “欸。”左芳惊喜道,“他刚刚叫什么?左草,你听到没有,他是不是叫姐姐了。” “是是是。”左草说。 “他会说话了!他叫我姐姐!” 左草看过去,小孩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张嘴吐出一个泡泡:“耶耶。” 左草没忍住,笑了一下。 左栋樑降世以来,学到的第一个词语——姐姐。 左芳对於这事很兴奋。 “他叫姐姐了,他叫我姐姐,你听到没有,他第一个叫我姐姐。”左芳在床上打滚。 “听到了听到了,叫的爷爷。” 两姐妹把被子合在一块,进了被窝,左芳手冻的冰凉,往左草腰上放。 “就是叫的姐姐!” “好好好,姐姐,姐姐!” 左芳道:“这就对了,我是姐姐,你是我妹妹。” 左草翻身,用屁股顶她。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被窝终於渐渐暖和起来。 第34章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和你姓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4章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和你姓 第二天一早,左芳把左栋樑会喊姐姐的事奔走相告。 这声姐姐,像是给她的劳动成果盖上了一个勋章。 她抱著左栋樑在家里走来走去,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徐柳说:“你弟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左草打了个哈欠:“他叫的是姐,不是妈。” “一个姐姐半个娘。” “您这还健在呢,她当什么娘。” 徐柳说:“文縐縐地说啥呢。” “我说,你还没去世,轮不到左芳当娘。” “我呸呸呸,小孩家的胡说八道,打嘴。” 左草嬉皮笑脸的跑开了。 天气越来越冷,徐柳,左芳左草三人挤在一个被窝,屋子里点著炉火。 被窝根本睡不热。 左草受不了了。 她又坐上去镇里的拖拉机,买回来两床大棉被,每一床都是实打实的棉花填充,足足有十斤重。 还有另外的棉花和布匹,左草买回来准备做袄。 好几袋子,厚沉沉的。 徐柳听到是左草给买的,那叫一个喜笑顏开。 送货的小哥说:“婶子,咱得结一下尾款。” 徐柳已经张罗著把被子往家里搬了:“尾款,什么尾款?” “您这边合计是八十块,然后订金已经付了二十五,还剩下五十五。” “左草,你给我滚出来!” 左草当然不在。 五十五,买两床棉被,还有这么些布料和棉花,当然划算。 左大阳在广城务工,往家里匯了钱,左草买的时候就算过,家里钱是够的。 她都出了二十五块了,徐柳还想要怎样。 徐柳割肉一般,清点了钱给了送货的小哥。 这棉被,要是没见到还好,这见著了,也摸著了,再退回去,徐柳无论如何都不捨得。 况且左草还已经给了二十五。 这冤家。 左草回到家里,徐柳已经张罗著布,要给家里一人制一件袄了。 “你还敢回来,我——”徐柳想抓个东西去打左草。 桌上的碗筷她不捨得,扫把放在外间,没拿进来。 “你过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不是让我把钱给你吗?”左草指了指棉被,“都在这了。”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掏的钱,我掏的,五十五块,这个家你来当家做主,来来来,以后都你说了算。” 左草笑嘻嘻的:“哪有,我娘不放狗屁。” 徐柳气笑了:“你给老娘滚,有多远滚多远。” 左草原地敬礼,滚了。 徐柳把左芳叫过去,这一批布料买的不少,徐柳让左芳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那左草呢?” 徐柳没好气道:“剩哪个她穿哪个。” 左芳选了那匹大红色的,她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占了左草那份。 徐柳一边骂一边把左芳的衣服加紧做出来了。 隔著十里八村都能一眼瞧见的花袄。 徐柳很满意,她的审美倒是和左芳很统一:“这么鲜亮的布,放个几年能给你做嫁妆,今年格外冷,你先穿著,我留了余量,过个几年再给你放长加宽。” 左草被那花袄照的眼疼。 做成这模样,这布不如烂在店里。 那大红花布买的不多,左草计算了一下余量,应该不够做她的了。 她著实鬆了一口气。 左草挤到徐柳面前,向她比划自己想要的款式。 腰和袖口都往里收一下,领口要能交叠起来,內里要加口袋。 徐柳骂她一天天的尽没事找事。 但是成衣出来,还是比照著要求做了。 浅绿色,很衬肤白。 徐柳的手艺其实不错,拐脚的地方都很服帖,针脚也都藏了起来,穿在身上利索极了,也很暖和。 左草提的那几个要求,上身效果很漂亮。 徐柳比照著左草这件,又把左芳那件给回炉重造。 “姑娘家的,还是要穿漂亮点。”她咕噥著,“这缝衣製衣,你俩也该学起来了。” 她教两个女儿怎么穿针走线。 左草刚开始还算感兴趣,后边就坐不住了。 徐柳斜眼瞧她:“针是在你手里,还是在你屁股下面?这针线活好好学,也是门本事,以后嫁出去,婆家都高看一眼。” 左草深吸一口气:“我去学习,不,我去写稿子挣钱去。” 她这会儿没灵感,坐在那张桌子上,无聊的画王八。 炉火就一个,所以大家还是坐在一块,听徐柳讲东家长,西家短。 “隔壁张寡妇她家女儿嫁了,收了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呢,她女儿长得也不咋样,要我说,比你们俩差远了。” 左草想了想,依稀有点印象。 张寡妇的女儿中专毕业,国家分配了工作。 徐柳说:“不止是得了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她工作也留给了弟弟,以后她弟,可就不愁娶媳妇了。” 左草点点头:“那还真是卖了个好价钱啊。” 自从徐柳出月子,嘴上功夫,左草就再没让过她。 经常给徐柳气得不行。 “你瞎说什么?姑娘好不容易养这么大,没结婚之前,挣的东西,那肯定得给娘家啊。” 左草说:“姐,开了学,你和我一起去上学吧。” 徐柳说:“我看你要死哦,她去上学,这家里怎么办,读什么书呀,女孩子家的读那玩意有什么用。” 左草顺著徐柳的话说:“中专毕业,彩礼值一百八呢,读书才多少钱,算下来还有的赚是不是,以后,让她给弟弟也挣个工作。” “那你弟现在怎么办?” “你生的,你看著办唄。” “你想都別想。”徐柳说。 左草从炉里倒了杯水,水里泡著豆子,勉强也有一点滋味,喝起来身上会暖和许多。 “钱我已经交了。”左草用手捋著上面的热气。 “你交学费!你交什么学费!你你你——你不是没钱了吗。” 徐柳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你交给谁了,我去找他退回来。” “你要是退回来,以后你別指望我往家里掏一分钱,我烧给祖宗我都不往家里花。” 徐柳指著左草:“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和你姓。” 左草眼疾手快地把左栋樑抱起来,挡在身前。 第35章 我也可以给弟弟挣彩礼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5章 我也可以给弟弟挣彩礼 徐柳说不过左草,打吧,这崽子精得跟猴一样。 徐柳道:“左草,你自己在学校,你看看学校有几个女的,左芳,你来说,你要不要去念书?” 左芳犹犹豫豫的,她也想像左草一样,戴学校的大红花。 但她不好意讲。 於是道:“我也可以给弟弟挣彩礼的。” 徐柳苦口婆心:“你別被左草带坏了,人老师都说了,女孩子读书,到了后面就不行了,干嘛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 左草插话:“哪个老师?” 徐柳道:“以前的知青,你李老师,教数学的好像是。” 左草皱眉,她记得这个李老师,带著眼镜,挺斯文一个中年男人,她在走廊里碰见过。 没记错的话, 带的恰好是三年级的数学。 算了,反正她也不一定在三年级呆多久。 左草看起了王老师给她的书。 徐柳心气不平:“你读那什么书,你也给你弟弟念一念。” 本来以为左草不会干呢,谁想左草这一回却异常的听话。 当即就將板凳搬到了左栋樑的旁边。 徐柳又道:“左芳,今天中午我们炒萝卜。” 左草看看在床上艰难翻身的弟弟,又看了看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的姐姐。 小孩终於把自己翻了个面,笑了起来。 左草伸手,把左栋樑翻回去。 左栋樑愣住,懵圈,隨即破防大哭。 “姐姐快来,帮我看著弟弟,我要给他念书。”左草喊道 徐柳:“你个废物点心,左芳,你去看你弟。” 左芳於是坐了回去,徐柳骂骂咧咧地进了厨房。 左草开始讲算术。 左芳艰难地理解著乘法的逻辑:“小草,要不我们还是讲故事吧。” 左草道:“你学会了,去教弟弟。” 徐柳从厨房里出来,拧著眉听了一会儿:“你讲的这个,会不会太难了点。” 徐柳都听不懂。 左芳正拿著笔演算。 徐柳问左芳:“你在干什么?” “我让姐姐演示给左栋樑看呢。”左草隨口敷衍徐柳。 徐柳道:“这本子要花钱买的,你別用笔写,写脑子记一下算了。” 左草回:“这学校奖励的本子,没事,隨便用。” 徐柳说:“那可以留著以后给你弟用啊。” “妈,饭好了吗?你在这里有点影响我给弟弟念书了。” 徐柳走了,左草对左芳道:“你把后边这几道题都算下。” 左栋樑在旁边喊:“姐姐。” 他还是只会喊姐姐。 徐柳试图教他喊妈妈都没教会。 “姐姐。”左栋樑伸手,白嫩的手心里,躺著两粒葡萄乾。 左草惊奇,她怎么到现在都没见过家里的葡萄乾。 徐柳给藏哪了,左草扫了一眼家里,琢磨得找个机会再搜一搜。 左草去掏左栋樑的兜,又翻出来十几粒。 她和左芳分吃了。 “姐姐。” 小孩刚被哄好,被抢了吃的,也没哭,只拍著手,看著左草笑。 左草守著左芳写题,捏了捏左栋樑的小胖手。 午饭挺单调,萝卜汤,红薯稀饭。 那三斤肉就吃了小半斤,剩下的全叫徐柳掛了起来,准备熏腊肉。 “左草,小草,草——”外面传来孩子的叫声,是左草为数不多的女同学之一,也是同一个村的,她叫左綺玉。 左綺玉有一头很长很厚实的头髮,编了麻花辫绕在胸口中间。 “我们去跳皮筋吧。” 左草喊左芳:“去不?” 左芳去看徐柳,徐柳还没开口,左草拽著左芳往外跑:“走!” 外面到处是雪,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块合適跳皮筋的空地。 午后放了晴,孩子们在村里呼啦啦地跑来跑去。 嬉闹声跑满整个村。 左草又看见了那个胖子,胖子叫左铭轩,和其它的男孩混在一块打雪杖。 也陆续有女孩子过来一起玩跳皮筋。 两拨人各玩各的。 直到第一个雪球飞向了左綺玉, 左綺玉正在站桩,跳绳在她的腿弯处,闪避不及,细碎的雪粒洒了一头。 左綺玉恼怒道:“干什么?” 男孩们嬉笑著跑开。 之后,断断续续又有雪球飞来。 雪球打的,往往就是站桩的那个,跳了几轮,轮到左草站桩牵绳了。 一个雪球在左草肩膀上炸开,紧接著是第二个,落在左草的脚边。 左草回头去看,又是左铭轩。 左草在学校就很出名,跳级,考试第一,发表文章,每一件都在学校里很轰动。 因为期末奖励的那三斤猪肉,远近村里,更是无人不识。 打向左草的雪球格外的多。 左草前前后后挨了七个雪球,有三个来自左铭轩。 女孩子们不愿意继续玩了,商量著换个地方。 到处都是积雪,场地並不好找。 左草下了桩,她拍拍身上的雪:“没事,你们继续玩。” 她从地上挖起一团雪。 雪团狠狠地砸在了左铭轩的屁股上。 左铭轩本来正在跑,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进雪里。 男孩们面面相覷。 左草的雪团却没有停,一个接著一个。 先前男孩子们仗著人多,浑水摸鱼也没个顾忌。 很多都把雪压紧,攥上一会儿,就攥成了冰。 左草没这个时间,顺手的话,就捡一颗石头包进去。 她准头好,打的力道又大,一个人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左芳在一旁给她递雪团:“还有那个,左虎飞,他刚也打你了。” 教书做题的时候,没看出左芳有这记性。 下一发雪团便打在左虎飞的肚子上。 刚刚的嬉笑声,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哭爹喊娘。 左草掂著手里的雪团:“不是打雪仗吗,来啊,我们继续。” 左铭轩被打得尤其惨,他还跌了几跤,鼻青脸肿的。 好几个都哭著跑了。 左芳打的时候上头的很,在旁边这差摇旗吶喊了。 打遍天下无敌手之后,又忐忑起来:“万一他们回去告状咋办。” 左草摆手:“告了再说。” 左芳没说错,被打回去的孩子们,无一例外地告状去了。 当晚,左铭轩的奶奶带著孩子上门来了。 左芳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小草,小草——” 徐柳在厨房里:“还嚷,还嚷,你弟睡觉了,小点声。” 左芳连忙捂嘴。 第36章 她今天就打满二十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6章 她今天就打满二十块 左芳急急忙忙地找过去。 徐柳擦著手把左铭轩和他奶奶给迎了进来。 聊了没两句,就听到在徐柳高声喊:“左草!” 左芳在房里间,急得像是一个无头苍蝇:“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左草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她下手有分寸,专挑肉多的地方打。 痛是痛,但肯定不至於伤筋动骨,最多抹点红花油。 但看左芳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左草还是安慰道:“好啦,没事的,反正人是我打的,也怪不到你头上。” 左芳说:“都怪我,我应该拦著你的。” “想什么呢,你能拦得住我?” 左芳:“……” 左铭轩的奶奶,是个很矮小乾巴的老太,脸上都是褶皱。 她从眼睛缝里把左草从头看到脚。 “就是你这个丫头敢打我孙子。” 她那乾枯的手鸡爪一般,就要抓过来,被左草闪开了。 “他敢打人,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 左铭轩家的老太道:“別以为考了个第一就狂了,你个赔钱货,反了天了还敢打我家的男娃,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不能让你这个丫头给欺负,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新概念独苗。 这家也是个超生游击队,生了五朵金花,才得了左铭轩这个男孩。 徐柳烦了:“左草,你过来给人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左草当然不答应,但也没著急拒绝。 她观望著情形,左老太这架势,这年纪,肯定不是为了磕头来的。 “磕头不够,二十块,我带我孙子去看病,给他补补营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左老太道。 果然。 村人都晓得,左大阳去广城打工去了。 广城,那可是遍地都是钱,徐柳往镇里去了好几回,家里还买了这么多棉花,肯定不缺钱。 左家老太有备而来,但徐柳怎么可能替左草赔钱。 別说左草占理了,就算不占理,涉及到钱,徐柳没理都要搅三分。 “一个丫头能打多重啊,男娃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又没伤筋动骨的,你讹钱讹到我家头上,想钱想疯了吧。” 左铭轩站在老太后面,朝左草丟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左草舔了舔后槽牙。 谁也没想到,当著老太的面,左草抄起扫把,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二十块是吧,她今天就打满二十块。 扫把打在左铭轩的屁股,大腿和手臂上。 左铭轩哭的嗷嗷的。 左老太想护都左右支絀,只能在嘴上输出。 “死丫头这是疯了啊,大贱人生的小贱人,不晓得什么时候就糟瘟病死了,徐柳你从小就克爹克娘,养了个男娃也白搭,身子差立不住,是个早死的命。” 老太在岭云村待了几十年,村里就没有她不晓得的事,句句都在戳徐柳的心窝。 左栋樑生下来就体弱,用了赤脚大夫的药,那药劲大,落下不少毛病,这事儿一直就是徐柳的心病。 “我看你家里也没个长辈教,今天我就替你那早死的爹娘来骂你。”左老太跳著脚狂骂。 “我家长辈都在土里,要不你下去找他们去。”徐柳擼起袖子冲了过来,和老太撕打成一团,“今天我撕了你这老不死的长疮的烂嘴。” 扯头髮,掐肉,诅咒,问候父母,打的惊天地泣鬼神。 左草抄著扫把,满意地退到了一边,甚至给她俩腾了腾场地。 別说,左老太还挺老当益壮,和徐柳打得不分上下。 左铭轩在一边哭的撕心裂肺。 两家就算是结下了仇,老太带著她的儿媳,每天定时定点的在左家门口骂街。 老太们聚在一起,嚼左大阳这一家子的舌根。 “不就是进城了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了么,他家里之前买了两床棉被,那布那棉花,加起来得有个三十斤了吧。” “真有钱啊。” “有钱就不把咱乡亲当人了唄,瞧那徐柳一天天的,鼻子朝天出气。” “要我说,她家儿子看著怪怪的,別是个痴呆。” “谁说不是,这么多年都没儿子,左大阳还被结了扎,所以说啊,那就是个绝后的命。” “连女娃都送去读书,瞧给她显摆的。” “女娃能读什么书,也就小时候还成,越往后越不中用的。” 以前徐柳就不遗余力地在外面说,左草这个女儿不服自己的管教。 后面左草扛著大红花回来了,徐柳自觉被打脸,就不太说这种话了。 现在好了。 左草泼辣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不用徐柳宣传,左草囂张跋扈,没个女孩样的传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乡村。 临近年关,雪下了一层又一层。 左大阳虽然人没回来,但是在年前又寄了钱回来,这次足足有两百块。 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徐柳带著左草去集市里买东西。 倒不是她真的有多想带左草。 左栋樑还小,离不得人,留给左草看,徐柳又不放心。 只能把左芳和左栋樑留在家里。 都知道快要封山了,这趟去集市的人非常多。 人一多,就容易乱,挤来挤去,怕有拍花子,徐柳不敢带左栋樑。 到了集市,徐柳给左栋樑买鞋。 “你弟还小,不能受冻。” 左草给自己和姐姐一人拿一双:“弟弟都不会走,穿不穿都行。” 徐柳后悔了,走这一路,左草是这也要,那也要。 徐柳在心里权衡著,还是咬牙买了。 一转头,就看见左草手里拎著一袋子的奶油小蛋糕。 那奶油瞧著诱人,价格不便宜,一块二一个。 上次来集市都还没这个店呢。 这个左草就不指望徐柳买了,她自己掏钱。 徐柳张嘴就要骂人,就听见左草笑眯眯地说:“弟弟肯定爱吃这个。” 徐柳已经不怎么吃这套了:“你还知道你有个弟弟。” 好多人都带著自家的东西出来做生意。 在徐柳不知道的时候,左草跑集市的次数可比她要多多了。 徐柳都还有点怯生,左草走在其中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徐柳在心里暗骂,但还是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第37章 她就是不想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7章 她就是不想 集市上。 徐柳和摊贩为了两毛钱磨破嘴皮。 “你这油浑得很吶,根本就没滤乾净,老板,最多五块,再多我就不要了”徐柳一脸的嫌弃。 “这可是花生油,这里足足有两斤,你去问,五块在哪里买得到,有多少我要多少。”摊贩焦头烂额。 “大过年的,家里闹饥荒啊,哪有这么多钱。” “姐,咱没这么多钱,买个半斤的,尝尝味也成。” 徐柳砍价死缠烂打:“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再让一点唄。” “再让我就亏本了。” 左草在旁边溜溜达达,拎回来一袋子滷肉。 那滷肉不知道放的什么料,香气霸道极了。 徐柳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一袋子多少钱,你给我退回去。” 左草说:“两毛。” 徐柳一巴掌拍在左草头上:“你把老娘当傻子呢。” 这一袋子肉,够买两斤油了。 这死丫头真是来气死她的。 左草倒没觉得有什么,钱够花,想买也就买了。 徐柳最终还是把那两斤油买下来了。 花了五块八毛。 店家最初的出价是九块,磨到最后咬死了六块,又生生被徐柳砍下来两角钱。 徐柳嘀咕著:“这油去年才一块二一斤,今年翻了两倍不止,真的是。” 总感觉钱不耐放,换成吃的和物件,买回去放家里踏实。 左草没想到徐柳居然能有这个眼光。 她比徐柳还要了解一点。 她知道现在的外界,物价在飞涨,钱一直在贬值。 相应的,她的稿费也在涨。 她现在在刊物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专栏,每半个月固定发表一篇小故事。 左草知道外面的形势,手上又有现金流,所有花钱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想买就买了。 徐柳又花钱了买了上百斤大米,一些盐和油,还有一些別的调味料。 回来没两天,又是一场大雪,道路闭绝。 整个村子都沉寂了许多。 左草是个閒不住的。 她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冰窟,是鱼换气的地方。 弄个网,一个下午,能弄上来十几尾鱼。 什么东西,再好吃,连吃三天也还是叫人想吐。 但网鱼这种事,鱼肉还是次要的,鱼拖上来的那种收穫感,比什么都来的好玩。 顶著天寒地冻,左草玩得很上头。 大雪封山,这鱼也没法拿去集市上出手。 左草索性拎了回去。 这鱼拿到家里,徐柳对於左芳跟著左草瞎混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眼。 左草在屋里做过一次鱼汤。 她熬的鱼汤,汤鲜肉美,喝了都说好。 徐柳现在才知道,左草不是不能做,不会做,她就是不想。 徐柳骂她:“你这死丫头平日里尽躲懒,这鱼汤不是熬得挺好,一天天的,在家里十指不沾春阳水,当你是公主呢。” 左芳在一旁默默喝汤,她可早就知道了。 左草乐意做的事,多难,多麻烦,她都可以做的很好。 她不乐意做的事,那是油瓶倒在眼前,她都不扶。 鯽鱼多刺,徐柳去鱼汤里翻找鱼肚上的肉,餵给左栋樑。 就见两边鱼肚空空,只剩下骨头。 徐柳问:“鱼肚上的肉呢?” 左草喝著汤,气定神閒:“煮烂了吧。” 徐柳差点气笑:“只烂肚子上的肉是吧。” 鱼肚上的肉最鲜最美,左草自己做的菜,最精华的那一口当然是她的。 徐柳又去翻鱼鳃。 鱼鳃上也有一小片肉,用村里老人的话来说,那一片肉是鱼的魂,吃了脑子聪明。 这肉夹给左栋樑,让他也补补脑子,以后考大学。 鱼鳃翻开,下面空空如也。 左芳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眼观鼻鼻观心。 左草在灶房里喊她帮忙,她去了,左草让她吃两口,自己夹。 她想起徐柳以前说的话,就把鱼鳃翻开,自己吃了。 她扒拉著鱼脑里的晶状物,和左草讲话:“这个好像鼻涕啊。” 左草嫌她噁心,让她吃了滚蛋。 鱼脑確实好吃。 徐柳想发脾气,但这些日子交锋下来,她也摸清了小女儿的鼻性。 ——软硬不吃。 这些日子,她和左铭轩家的也吵累了,和左草吵,又吵不贏。 她只能憋屈地夹了一块鱼肉,自己慢慢把刺挑出来。 谁家当娘的,当成她这样。 从这之后,徐柳就不太乐意让左草进厨房了。 左草乐得清閒。 这鱼,徐柳炸了一些,熏了一些,也还剩下好几桶。 鱼太多了,天天吃鱼,顿顿吃鱼,鱼腥味绕樑三日不绝。 引得很多小孩都在家门口徘徊。 徐柳索性分了一些煮的鱼肉出去。 左铭轩家的老太腆著个老脸上门,还提溜了两鸡蛋:“大阳家的,这是哪里弄来的鱼哇?” 快过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柳拿著扫把跟在她后边扫地:“我娘家兄弟那边送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老太笑著应,点点头,回去的时候又把鸡蛋拎走了。 面上还是笑著,一出门嘴就撇了下来:“什么娘家,打小就被卖了的破落货,还娘家。” 她往地上呸了几口。 老太一走,徐柳就往家里洒水,去晦气。 转眼就到了过年。 徐柳拨弄著炉火,把烧开的热水装进盆里,泡了毛巾给左栋樑擦脸。 他擦完,一家子用他剩下的水。 左草自己懒得烧,捏著鼻子用。 这个寒假,左草打著给左栋樑补课的幌子,给左芳补习一二年级的课程。 她用家里的萝卜,柴房的柴火给左芳练习数学题。 然后给左芳看自己写的稿子,一边聊天,一边告诉她,自己为什么这么写。 左草估摸著,左芳现在的水准,去上二年级的课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年夜饭很丰盛。 左草从那个冰窟里弄来了一条足足有二十斤的大鱼,家里的盘子都装不下,只能装在盆里。 这道鱼便算做年夜饭的主菜。 徐柳连连道:“年年有鱼,好,好。” 她絮絮叨叨:“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想当初我们那个时候,白菜能沾个油,那就算是荤菜,那油是按照滴算的,只有干活的男人能分到半个油花。” 徐柳又说:“等你弟以后长大了,这屋子得重新收拾一下,再攒攒钱,家里弄个砖瓦房,给你弟娶媳妇。” 第38章 她答应了左芳去念书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8章 她答应了左芳去念书 徐柳原本打算趁著这个假期,好好掰一掰左草的性子。 结果左草根本不买她的帐。 大过年的,徐柳为图好兆头,有好几天不骂人了。 左草也收敛许多,两人各退一步,勉强凑了一个和乐欢喜的年。 村里年味很浓郁。 家家户户走街串巷,见人都是笑脸。 来来往往的人对著襁褓里的左栋樑夸了又夸。 “长得俊啊。” 左草心想,这是真的。 “是个聪明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左栋樑开口喊姐姐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还是只会叫姐姐,平日里玩耍,显示出一种异於常人的刻板和执拗。 左草隱隱觉得不同寻常,村里也传出些流言,说左大阳家里生了个傻子。 空穴不来风,徐柳一直很忧心这个事。 “以后考大学,端铁饭碗。” 新年祝福,倒还算正常。 “以后娶媳妇了,你这个当妈的就享福了。” 这是有病吗? 左栋樑被簇拥著,留著哈喇子,所有人都在夸他,夸的徐柳笑容满面。 也有些许目光投向左芳和左草。 “你家姑娘出落得真標致,以后肯定能找个好郎君。” “左草也不错啊,你家有福,都有福。” 远亲近邻,他们都有著一张朴素的笑脸,大过年的,他们也確实带著善意。 徐柳招呼著他们,游刃有余。 左草如梗在喉。 她离开了温暖又热闹的房间,在村里游荡。 到处都是鞭炮声,人声鼎沸,但她只觉得萧索。 系统说:“你干嘛要活得这么累呢,明明有更简单的路,他们都是你的亲朋好友,礼貌一点,温顺一点不好吗,这是你扭转风评的最好机会。” 左草一个人,沉默地走在道路上。 直到宴席结束,左芳在山洞里找到了左草。 “我就晓得你在这里,这大冷天的,你不是最怕冷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一路找过来,左芳的脸被冻的红扑扑的。 她眉宇间还有著没有散开的喜意。 “姐姐,你觉得高兴吗?”她问。 在这个过年的盛会里,所有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只有她,像个异类,带著满腔不合时宜的愤怒。 是不是像左芳一样,像徐柳一样。 把这一切当寻常,去適应它,去成为它,她就能够得到平静与自洽了。 左芳一脸懵懂:“当然高兴呀,有新衣新袜,还有糖吃。” “他们说的那些话……” “你怎么了呀,他们不是一直都那么说的吗。”左芳道。 是啊,他们一直都那样,一代传一代。 岭云村里,破四旧的时候,左家的祠堂被砸了,这两年又被偷偷的修补了起来。 他们虽然不大在明面上祭祀,但私底下,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拜的。 这是以左为姓,凝聚起来的宗族。 只有男丁,才是他们要传的宗,要接的代。 “吃糖,我特地给你留的,这是水果糖哦,你没吃过吧,味道可好了。” 左草慢慢剖开糖纸,浓郁的橙子香在口腔中漫长。 “糖纸还我,我要攒著。”左芳说。 左草把糖纸塞进左芳的手心。 “姐姐,我没有错,弟弟是人,你也是人,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没有错。” 左芳愣愣地点头。 左草嘆了一口气,她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她可以离开。 两人回到家里,串门的人已经走了,徐柳道:“大过年的,你挎著张脸给谁看,人家上门来,是欠你的钱吗?” “我这不是出去了吗?” “家里都忙得转不开锅了,你乱跑什么,搭把手能要你的命?” 左草没理她。 徐柳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自觉无趣,和宝贝儿子说话去了。 “咱家左栋樑是个带福的,他一来,家里日子都好过了。” 左草道:“妈你搞清楚,你还欠著卫生院的钱呢,要不,先把卫生院的钱还清了再说这话。” 徐柳又不吭声了。 卫生院的钱,那是公家的钱,著什么急,这不是每个月都还著呢嘛。 哪有上赶著送钱的。 一个年过完了,左栋樑仍然只会喊姐姐。 徐柳教她喊妈妈,他只会发出意义不明的,不连贯的叫声。 左草问系统,他的男主不会真的变成傻子了吧? 系统宕机了好一会儿:“建议已收集提交,请耐心等待反馈。” 左芳念书的事,徐柳一直没有鬆口。 左芳为了得到许可,向徐柳再三保证,她一定不会耽误家里活计。 村里私下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是傻子,也有人说左栋樑是鬼上身。 还有人语气不无嫉妒,说这是左大阳在广城挣了不义之財,报应在了儿子身上。 徐柳听得多了,也不由的怀疑,村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刚出生那会儿,那场高烧难道真的烧坏了左栋樑的脑子? 为此,她心里满是焦灼。 这一年的元宵,正月十五,家里包了一些芝麻馅的汤圆。 下水煮之后,从水里浮现的汤圆,个个白白胖胖的。 吃著又甜又糯。 元宵过完,就要准备去学校了。 也是在这一天,徐柳看著自己的儿子,满怀痛苦,她带大了两个孩子,看著眼神依旧纯然天真的左栋樑。 她不得不承认,她苦心盼来的儿子,脑袋確实出了问题。 出於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她答应了左芳去念书。 她嘴上还是没什么好话:“这钱都给交了,总不能打水漂,不让你去碰个壁,你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就没见过这么不安分的女娃子。” 左芳高兴极了,连著几天患得患失。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教室里是每个人都有一张桌子吗?” “我一年级没读,直接去上学会不会被嘲笑。” “同学……会和我玩吗,会不会像左铭轩那样打咱们。” 她一会儿一个想法,好几次左草都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左芳那边绞尽脑汁,又拋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桌子每人半张,两人一张。” “我也没读一年级。” “……那就打回去。” 左草刚开始还迷糊著胡言乱语的应对,睁眼一看,发现天都要亮了。 “能不能睡觉,你再不睡,明天你別去了。” 左芳这才消停下去。 第39章 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9章 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即便如此,到了时间,两姐妹起床,都顶著黑眼圈。 徐柳嗤笑:“你们两个昨晚抓鬼去了。” 左草捏了捏眉心,洗了一个冷水脸,冻了一激灵。 她提前把自己的旧文具分给了左芳,然后给自己买了套新的。 上课之前,她先去找王老师还书。 王老师抽查了几个书上的问题,確认左草是真的看过了,也真的学懂了。 她摸了摸左草的脑袋:“长高了,这几本书是我从市里借回来的,你抽空看看。” “谢谢王老师。” “行了,去领你这一学期的新书吧,看到没有,那位李老师,就是你新班级的班主任了。” “李老师好。”左草道。 李老师朝她笑笑:“三年级可不比低年级,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左草点点头:“老师,我会的。” 开学第一天,先是校长拿著喇叭做开学讲话。 讲到一半下雨了,小破操场都是泥巴。 於是原地解散,各自回班。 由班主任发表讲话。 “一个寒假没见,大家在寒假应该玩得挺开心的,现在既然回到了学校,就得收收心了,三年级是关键的一年,承上启下。” “个別同学要尤其注意,在低年龄段取得的成绩不算什么,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女生的后劲本来就不足,不能急功近利。” 左草闻言缓缓抬头,与讲台上的李老师对上目光。 上午一节语文一节数学。 左草位置比较靠后,她是跳级上来的,本来就年龄小。 在小学,每差一岁,都伴隨著很明显的身高差。 她前桌还是左铭轩。 左铭轩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 左草看不见黑板,只能看到左铭轩的那个大脑袋。 下了课,左草去办公室找到李老师。 “老师,我那个位置看不见黑板,都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了。”左草说。 李老师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学生,推了推眼镜:“班级里的座位都是轮换的,不可能为了你搞特殊,如果看不清黑板的话,自己想办法客服一下困难。” 王老师也在办公室:“她小两三岁呢,个头矮点,李老师,你班上座位不按身高排吗。” 李老师说:“上学期位置就已经调好了,她是新进来的,总有一个先来后到。” 到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王老师不太好和李老师聊太僵。 能坐到前面当然好,坐不到,左草自己也不会放弃学习。 左铭轩在前面挡著,脑袋还晃来晃去。 左草有时候看从王老师那里借来的算术书,写上面的奥赛题。 或者写下一刊的稿子。 二年级的左芳適应良好,就是中午的时候得赶回家做饭,然后哄左栋樑。 左栋樑一整个上午没有看到左芳,他从来没有和姐姐分开这么久。 嚎了一上午的姐姐。 左芳一回家,就挨了一顿骂。 “上什么学,家里这么多事情,一个两个的都给我躲懒,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两个东西。” 左栋樑攥著左芳的手嘶声嚎啕。 左草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玩著地上还没有化开的雪。 她要解决自己的午饭,办法有的是,今天纯粹是陪著左芳回来的。 她能给左芳出学费,能给她提供人生道路的另一种选项。 但她不能替左芳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左芳总要自己去选择。 去选择麻木的,安稳的生,还是痛苦的,清醒的活著。 左栋樑闹了一上午,终於疲惫的睡著了,即便睡著,手里依旧不安地攥著左芳的衣裳。 左芳做完午饭,和左草一起返校,哭了一路。 徐柳从窗户里看见两姐妹相携走远:“一个两个的,都没良心。” 第一次单元测试,二年级的左芳拿到了满分。 她是一个细心又耐心的人,做完了卷子也只会默默地在心里核算一遍又一遍。 就连写字,也是一笔一画,一丝不苟。 左草在三年级,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位李老师不太待见自己。 但是她对此倒也接受良好,她又不是人民幣,不可能人见人爱。 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 她和李老师相性不合。 因为座位確实不太合適,她看不见板书,渐渐把更多心思放在了研习算术书上的奥赛题目上面。 市里面的教辅,內容比教材要多出太多。 第一次单元测验,左草的数学不是满分。 因为应用题的解法没有用到这一个月学的知识,虽然答案解出来了,但是李老师没有给分。 好在测验最后的附加题,只有左草一个人解了出来。 所以最终的第一还是左草。 测验完就是讲解。 “老师,左草在看小说。”左铭轩举手打小报告。 左草把书合上,她在心里暗想,要找个机会把这胖子再打一顿。 李老师走过来,看见左草桌上的书。 “你在看什么,上课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左草回答:“我听了的,只是板书我看不见。” 李老师看了一眼,那书是奥赛书,脸色就更差了。 “不要以为自己跳了一两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知不知道好高騖远四个字怎么写,做人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这书是哪里来的?” 左草拧眉,这不是明知故问,她在办公室借书的时候,李老师明明也在。 左草没吭声。 李老师指著门外:“拿上你的书,滚出去站著。” 左草拿著书去了走廊。 她自认自己还算尊师重道,但也架不住碰到的老师是个傻屌。 当天,办公室里,王老师和李老师吵了一架。 李老师埋怨王老师太惯著左草。 小小年纪,就叫旁门左道给带坏了,让他没法树立起老师的权威。 王老师骂他有病,一天天的没事找事。 不行就让左草回来,还是上二年级,別好好的苗子让他教坏了。 从这之后,李老师每次说起什么,都有意无意地用左草来做反面例子。 大人,老师,在某种意义上代表著权威。 小孩子其实很会察言观色,他们敏锐捕捉到大人的不喜,然后放大这份不喜。 第40章 左草打我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0章 左草打我 尤其现在已经是三年级下期,这个班级已经磨合了三年,是李老师一手带上来的。 这也是跳级的一个坏处。 打开局面要更困难点。 左铭轩更是一下子就囂张起来,他自觉领会到了李老师的意图,打算给左草一点顏色看看。 前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在左草这里,数不清吃了多少次瘪。 但他越拙越勇,屡败屡战。 在意识到他可以挡住左草的视线之后,每到老师写板书的时候,他就故意摇头晃脑。 左草申请换位未果,回来之后,左铭轩更是毫不遮掩地看笑话。 当天放学。 左铭轩回家路上被人套蛇皮袋子揍了。 他哭哭啼啼地回到家,说怪物下山了,那怪物特別厉害,他都没能看到影子。 他在左老太那里听了好多的鬼故事,扒掉蛇皮袋子之后没看到人,下意识便往神鬼的方向去想了。 左铭轩每天上下学都害怕极了,担心有女鬼要抓走他,吸他的精气。 左老太讲鬼故事,是为了让孙子对危险的深山心存敬畏。 她自己又不傻。 当晚,左老太的骂街声响彻全村。 “哪个杀千刀的,敢做不敢认,別叫我抓到,我豁了这条老命出去也跟他没完!” 左铭轩被揍了一顿狠的,老实了几天又故態復萌。 他拿自己的板凳靠在左草的桌上,然后抖腿,连带著左草的桌子都摇摇晃晃。 左草制止了两次,他只当耳旁风。 然后左草一脚踹在了左铭轩的椅子上,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本就鬆动的门牙直接就磕飞了。 他哭著去找李老师。 左草在办公室里当著眾多老师的面,口齿清晰地讲述了了前因后果。 比起只会哭著喊著“左草打我”的左铭轩。 左草的话显然让人信服的多。 李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別哭了,左草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左草很不高兴。 她觉得王老师说得没错,这个李老师有病,病得不轻。 但严格算起来,她確实是先动手打人的那一个。 道歉就道歉吧,左草心里打定主意,大不了回头再继续套麻袋揍人。 左铭轩哭得厉害,连校长都听到动静,找了过来:“怎么回事?” 李老师站起身,给校长拉开椅子:“没事,新来的学生可能还有一点不適应,发生了点矛盾。” 左草看看校长,又看看李老师:“老师,我年龄最小,个子也矮,坐在后面,左铭轩故意挡著,不让我看黑板。” 李老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校长皱眉,他记得左草,成绩很好。 他看了看左草的个子,隨口道:“是矮了点,那往前坐坐唄。” 李老师连忙道:“好,我回去就安排,左草你到时候和左亚武换个座位。” 左亚武是坐在第二排的大高个。 左草满意了。 李老师转了话风:“左铭轩,你欺负同学,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哭,还不回去反省一下自己,把校规去抄五遍交过来。” 校长一来,李老师一下子就明辨是非了。 左草哑然,但她是占便宜的那个,所以也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著李老师表演。 左铭轩挨了罚,左草也算是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揍人是个体力活,也很累的。 上学,下学。 日子规律,时间会过得很快。 左草每隔两周去一次集市,给自己加餐,买最新的刊物,一来把握写稿的需求,二来也通过刊物获取外界的信息。 回去的时候再买一点零食,和左芳分著吃。 左栋樑那份不用她操心,自有徐柳去贴补。 现在左芳和左草不在家,左栋樑也大一些了,什么都能吃点。 徐柳得了好东西,寧肯藏著,少量多次地餵左栋樑,都不肯分给左草。 偶尔左芳能得一点。 左芳私底下再偷偷留一半给左草。 家里现在日子比过去好了不少,不用下地挣工分,也不用紧巴巴地吃喝。 徐柳真把东西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左草不见得会吃。 她越藏著掖著,左草得空就在家里翻箱倒柜,逮到什么祸害什么。 和徐柳抬槓也有来有回。 那些刊物上有透露,英语的重要性在逐步提升,现行的高考,已经加上了英语考试,也明確了英语的主科地位。 这样的消息,与岭云村还隔著相当遥远的距离。 別说学生了,哪怕是老师,也没有这样的意识。 在左草的请求下,王老师在市里帮她借回来了两本英文原著和磁带。 王老师相信左草不会无地放矢。 左草一直觉得,语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学的。 为了那两卷磁带,左草又一次去了集市,买回来一个收录机。 不仅能接收频道,还能够播放磁带。 这个年代,电视已经开始悄悄铺开。 稍微富裕些的村子,也能有一两家,把电视搬回家里。 但是岭云村显然没有这个条件,在这里,左草买回来的收录机仍然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大件之一。 轰动了整个村。 左草带著收录机,还没到家,就有人先一步地跑来徐柳这报喜了。 徐柳呆在那里,僵著个脸,勉强挤出了笑容。 她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她一直想掏左草的小金库,让她把钱花家里。 左草真的花了,她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左草还这么小,这么大的支出,她凭什么不和家里商量,自己想买就买。 这个家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婶子们还以为是徐柳买的,都在奉承她,说她阔气,有眼光。 徐柳仿佛又回到了左草扛著大红花,敲锣打鼓回来的时候。 这么大的事,她比別家的人,知道的还要晚。 徐柳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左草到了,看见徐柳的脸色,用几句话就哄好了她:“妈,我们放磁带给弟弟听,人家说了,这个多听一听,对脑子好。” 徐柳眼睛亮了亮:“真的假的?” 这孩子气人的时候真的气人,贴心起来,徐柳又觉得这女儿还成。 至少还记得弟弟。 “真的,小孩要接触一些丰富的信息,有助於大脑发育。”左草的词一套又一套。 徐柳虽然一直对左草的行事有很大意见, 但这个女儿有主意,有本事,这事儿有目共睹。 第41章 我写了名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我写了名字 当天,收录机就咿咿呀呀地放起了英文播带。 徐柳听得头疼:“这嘰里咕嚕地在说什么?” 左草淡定地回:“这是开发智力的。” 左栋樑对於陌生的声音非常的好奇,有了收音机,他一个人在家里也確实安静了许多。 徐柳勉强信了开发智力的鬼话。 她向左草强调:“这电费得你出。”岭云村接上电还不到一年,也没几户人家用,基本太阳落山了,就早早地上床睡觉。 这收音机一进来,电费不可避免地上涨。 左草说:“那我把收音机退回去,回收价差不多八折吧。” “你是有病是不是?”徐柳骂她。 左草说:“我看你也差不多。” “我是你娘,死丫头这么说话不怕夭寿。” “能活活,活不了拉倒。” “我呸呸呸,菩萨別怪罪,小丫头不懂事,嘴上没把门。”徐柳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 左草看著她,神色复杂。 这个电费到底还是赖给了徐柳。 左草抽空带左芳认会了字母和音標,然后给她布置了任务,每天背十个单词。 左芳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从来听话。 十个单词不多,她也没什么意见。 和语文课本一起扎扎实实的背。 这台收录机摆在家里,很多村人也想跟著捡个便宜。 尤其是遛弯的老大爷,想蹭个戏曲,流行歌听一听。 但是左草在家里,只放那洋人说的鸟语,要么就放一点时政。 他们来找徐柳讲好话,都被左草坚定的拒绝了。 左草不讲人情,心硬,不像个女的。 名声越传越坏,越传越远。 系统很著急,左草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自己每天对著磁带练习听力,校准发音。 一天復一天,左芳背的单词多了,渐渐的,那英文听在耳朵中,不再是天外来客。 能朦朦朧朧地听懂一点意思。 渐渐地,也能从语境里感知到一点情绪。 她对群山之外的世界,生出了一抹新的好奇。 如今左大阳去了广城,左家两姊妹都去了学校。 家里的猪和鸡还是左芳上学前,下学后在餵。 徐柳在后院又辟了一个菜园子,种一些时蔬,她要照看脑子有些轴,迟迟学不会新词的左栋樑,不可避免地荒了田地。 家里都不挣工分,要给村集体交一笔钱买断工分。 徐柳刚开始还想让左草去交这笔钱。 左草没搭理她。 徐柳不太痛快地交了。 这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数学格外地难。 一整场测验,接近一半的题目都是附加题难度。 这一次期中考试校长很重视,甚至效仿了城里,打乱座位,老师交替监考。 左草拿到试题,简单扫了一眼就开始上手算了。 她先把简单的题目做完,做完之后粗略检查了一遍。 这个方法她还是和左芳学的。 左芳有一个很惊人的优点。 左草看过她的卷子,她的数学不是特別的优秀,但是基於她的严谨与耐心,能拿的分,她从来不会丟。 左草在检查之后,修正了一个计算错误。 然后开始从头解决先前跳过的那些难题。 这一次打乱顺序分座位,左铭轩被分到了左草的斜后方。 他伸长了脖子,去看左草摊开的试卷。 一边瞄,一边奋笔疾书。 左草还剩下最后两道题目。 她在教辅书上看过类似的题型,解决方法要用到方程式,没记错的话,这是初中的內容。 左草想了想,她倒也没打算和李老师別苗头。 没这个必要。 左草绕了一个圈子,最终还是把解题应用到的知识,局限在三年级以內。 也就是步骤繁琐了一点。 最后一道题就不行了,左草只会用方程解。 她提笔把方程写了下来。 “大家坐好,这是在考试,大家只看自己的卷子就行了。”老师扬声提醒。 左铭轩缩了缩脖子。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左草的卷子写的满满当当。 他心里嫉妒极了。 趁著监考老师转身,在左草检查卷子翻动卷子的间隙,他瞪大眼睛,抓紧机会在试卷上刷刷的写。 还有语文和英语,英语虽然考,但並不计入总分。 考英语的时候,学生们明目张胆的东张西望,交头接耳,监考老师也不太管。 左铭轩更是连抄都懒得抄了。 只有左草,与语数一样,认认真真地把试卷写完。 另一边的考场,左芳看著那些英文,感觉很亲切。 入学前,虽然左草给她补习过,但也只是让她能跟上课程而已。 左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不是天才不是神童,成绩在班上只是中游。 语数两门都让她觉得吃力。 唯有英语,让她前所未有地建立起了信心。 蹩脚的英语老师夸她发音好,选她当了课代表,让其它同学向她学习。 英语成绩出来,那个鲜艷的满分更是让老师对她讚不绝口。 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讚扬她。 这一次期中测验,左草的语文和英语都是一百分,数学试卷却没有成绩。 李老师轻描淡写:“你是不是忘记写名字了,没有名字的试卷不计入分数。” 左草篤定:“我写了名字。” 即便她没有左芳那么细心,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李老师神色不虞:“那为什么就你的卷子出了问题,你要找找自己的原因。” 左草说:“我交了试卷,我也写了名字,监考的老师可以作证这件事,出了问题,是保管的人,还有评卷的人,甚至是髮捲的人有问题。” “够了,坐下,这是上课时间,不能为了你一个人浪费大家的时间,这一次考试,是从市里拿的题目,確实比较难,也有个別题目超纲了,在这里,要特別表扬左铭轩同学,数学成绩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让我们为他鼓掌。” “数学课代表之前一直是由班长兼任,以后,就交给左铭轩了。” 第42章 別来沾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2章 別来沾边 这次的数学题確实格外地难。 李老师讲了一节课,都没能讲解完。 下了课,左草坐在座位上,还在想著卷子的事。 好些人都拿著卷子找上了左铭轩。 “你好厉害,最后两道题这么难你都能做对。” 左铭轩翘著个二郎腿,得意极了。 “这有什么,以前那是我懒得写。” “是啊是啊,老师还没讲到这里,你教教我唄。” 左铭轩心虚地瞄了一眼左草。 左草正好看过来,左铭轩连忙移开了视线。 以左铭轩的德行,他考了这么高分,不应该早就拿著卷子过来炫耀嘲讽了吗。 左草想了想,起身走向左铭轩。 谁想左铭轩见她过来,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我去上厕所。” 左草眯了眯眼睛,他在心虚什么? 李老师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对左铭轩讚不绝口。 “一看就是个机灵聪明的。” 王老师听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是上次欺负左草那个孩子吗?” 她虽然带教三年级的语文,但毕竟不是班主任,没能记住每个学生的名字 “男生这个年纪,调皮一点也正常,收收心,成绩很快就能上来。”李老师给左铭轩找补。 王老师说起左草的成绩:“她语文一直很好,作文我想扣分都挑不出刺来,过一阵子不是有学科竞赛嘛,也让左草过去拿个奖回来,她都能上杂誌,写个小学生作文肯定不话下。” 英语老师点点头:“是啊,左家两姊妹,英语都很好,都是满分。” 李老师道:“数学和其它学科不一样,它是要一点天分的,我看左铭轩这个苗子就很好,以前还是太贪玩了,这次收收心,就考得挺不错。” 这次数学格外的难,也是校长想选拔几个孩子去参赛。 校长想做出一点成绩来。 五六年级的孩子已经基本定型了。 好多认了几个字,更是来都不来了。 校长只能把眼光往低年级里放。 能特批左草跳级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考量。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比较男生,女生的念书时间总是更短,入学的女娃少,读到三四年级,退学的又多。 左草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儘可能多的完成一些课业,当然是最好的。 左铭轩从厕所里出来之后,抖擞两下,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 反正成绩都出来了,左草的试卷更是死无对证。 还能有谁知道,他抄了左草的卷子呢。 左铭轩打定主意,这事儿谁也不说。 被老师夸奖,被同学追捧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觉得这才是他应得的。 是左草偷走了本属於他的夸奖。 他回到教室,对著左草做鬼脸:“李老师说了,语文和英语好是没用的,学好数理化,才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像只蚊子一样,在左草身边嗡嗡叫个不停。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左草的承认,只要左草也承认了这一次的考试成绩。 那么他才是真正的瞒天过海。 左草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被鬼找上门来。 左铭轩能听左老太讲那么多鬼故事。 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爱听。 恰好左草也很会讲故事。 那种恐怖感被她渲染得活灵活现。 阴森的鬼气好像真的已经瀰漫到了眼前。 临近结尾,更是反转接著反转。 左铭轩盯著左草张张合合的嘴,全幅心神都沉浸在故事。 左草突然一声尖叫。 结合故事情节,恐怖氛围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左铭轩跟著左草尖叫起来。 左草只叫了一声,后面的刺耳魔音都是左铭轩贡献的。 整个班都看了过来,左铭轩脸色涨红,意识到自己丟了大脸。 但是他惊魂未定,也不敢继续找左草的麻烦。 恰逢上课铃响,左铭轩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 自从期中考试之后,左芳每天写作业,都先写英语作业。 在岭云村,写英语作业的人寥寥无几。 左草会写,但也就当一门普通作业,没有左芳的虔诚与专注。 左芳甚至主动找妹妹借了英语书,一得空就看,看不懂也看。 左草给她买了一本词典,教会她怎么用词典之后,就没有再管了。 学科竞赛的名单確定下来了。 原先是作文与奥数,作为两门主科的延伸, 岭云村里並不怎么重视英语,但是市里对於政策的解读显然要敏锐太多,今年把英语也加了进去。 每个学生只能参加一科。 左草被选去参加语文,毕竟她在作文上面的优势一骑绝尘,无可替代。 三年级的数学,李老师推荐了左铭轩。 英语就有点可笑了,都选不出来人。 大部份学生念个单词都是照著中文音译,book念成木刻的大有人在。 所以英语选出来的学生只有左芳。 徐柳不太乐意。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家里有这么多活呢,左草这死丫头指望不上也就算了,左芳也跑了,这活怎么办。 左草熟门熟路地给她画饼。 拿到一等奖,奖励一台电视,二等奖是一台自行车,三等奖是五十元。 这奖励都是大厂赞助,很大方。 只要拿了一等奖,就能被县里的实验中学特招的事,左草没讲。 在徐柳这里,说话只能挑拣著说。 即便徐柳没出过远门,也晓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这可是市里的比赛,你们在村里逞逞能也就算了,那么老远的,这奖励凭啥给你。” “混个优秀奖也有十块啊。”左草使出杀手鐧:“我们出去看看,到时候上市里医院问问,看看弟弟这脑子有没有什么办法。” 徐柳这才答应了。 这么些日子,徐柳一直想带左栋樑去大医院看一看。 镇上的卫生所已经去过了,没有设备,大夫建议去大医院用设备拍片子看看。 徐柳这心里发怵啊,她大字不认得一个,从別的村嫁到这个村,这辈子都在两个村里,她不敢出去。 托人写了信捎给左大阳,想等左大阳回家,再一起商量商量。 左草倒並不担心这个事。 左栋樑是不是傻子根本不是要紧事,他迟早会觉醒前世的记忆,走上龙傲天的发展之路。 她对左栋樑的態度从来都只有一个。 別来沾边。 第43章 她可以觉得妈妈烦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3章 她可以觉得妈妈烦吗 左芳,左草,左铭轩三人做为低年级小学生代表。 高年级组还有6个学生,之所以只有六个。 因为英语学科凑不上人,校长亲自检验了一下,深觉丟人。 为此,校长还特地找左芳单独谈话。 勉励她要好好学,如果有什么需要儘管和他提。 毕竟整个学校就凑了她这一根独苗苗。 当然,左草英语也不错,但左草已经去了作文组了。 左芳很惶恐。 老师在她眼里都是很大的官了,她害怕老师,更害怕校长。 面对校长,左芳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校长也没有为难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去了。 左芳回去和左草一说,左草感觉她是个木头。 这么好的顺杆子往上爬的机会,此时不爬,更待何时。 这小学榨乾了都没有二两油。 尤其在英语这一块,稀薄的学习资源都是左草弄回来的。 她教左芳怎么说。 但最终还是不太信任,弄了一张条子,让左芳直接交给校长。 上面指明了要更多的英文磁带,还要卷子,要英文故事书,要英文牛津词典。 左芳扭扭捏捏地重新叩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不出左草所料,她到了校长面前根本不敢讲话,只敢红著脸递条子。 校长打开一看,一张纸都没能写完,背面还有。 “你那个妹妹写的吧。” 打过交道的学生,大概是个什么性子,校长心里有数。 去年那个特等奖,也是左草跑过来讲条件,看她成绩確实好,给她弄了个什么特等奖。 校长把纸条揣进兜里:“过两天去县里开会,我去看看,能弄到多少是多少,不一定都有。” 左芳连连点头。 “行了,回去上课吧,下次让你妹妹自己来。” 学科竞赛的时间很靠近期末考试。 左草还是如常学习,並没有做什么单独训练。 校长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居然真的从县里的图书馆弄了一批书回来。 英语也就两三本,还有一套卷子。 至於磁带,那玩意贵,根本没有。 倒是有一个庞大的牛津词典,校长特批,把这些全部借给了左芳。 “弄来这些不容易啊,你要好好学。” 牛津词典拿在手里跟砖头一样,很有知识的力量。 校长把这些学生组织了起来,像模像样的弄了竞赛班。 每天放学都在学校里多待一段时间,几个老师轮流值班。 近十来个孩子混在一处,都觉得新鲜又好玩。 左铭轩也得了一套专门的数学教辅。 这毕竟是课外的知识,教辅后面直接附有答案。 左铭轩每天抄一点糊弄过去。 他喜欢和高年极的大孩子玩,这让他觉得很有面子。 左草冷眼旁观,越瞧越觉得左铭轩期中考试的数学成绩有水分。 但李老师兴高采烈,在班上频频表扬左铭轩。 至於左芳,沉迷在那本牛津词典里,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居然真的可以从背单词里感受到乐趣。 左草都感到有些无法理解。 英语里,左草也有许多单词不认识,但只要能看懂,左草就不去理会。 她看得多,听得也多,语感强些,但是基础並没有左芳扎实。 左芳是真的会把每一个单词查得清清楚楚。 她记下的笔记都有两个本子了。 本子是左草买给她的,左芳不敢让徐柳看到。 徐柳对於姐妹俩上学花的每一分钱,都很有意见,恨不得天天掛在嘴边。 听她念叨,一天天的,烦也烦死了。 ……她可以觉得妈妈烦吗? 这个念头出现,左芳自己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左草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姐,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左草觉得问比自己查要省事。 左芳回过神来,把答案告诉左草。 对於学科竞赛,参赛也就罢了,每天搞什么培训,至少要耽误一个小时,徐柳很不满意。 “別是你们俩个联合起来糊弄我的吧,就为了在外面玩,那猪草怎么办呀,家里的猪最近都瘦了,猪贴不了膘,到时候又要补工分。” 这猪是和队里一起养的,定了一个数值,要超过一定的斤数,剩下的才是自家的。 左芳去上学了,餵猪餵不了那么勤。 猪没死,但也不长膘。 忙活这么久,这功夫全白瞎了。 “那就把猪卖了,早卖早省事。”左草道。 左草看猪不爽很久了,臭哄哄的,天天要吃那么多,浪费了左芳多少时间, 左草也跟著挨骂。 “你说得轻巧,猪是说卖就能卖的吗?万一碰上点什么事,我跟你讲,全家都得指著这头猪救命。” “这样,你先卖,等我们拿了奖,奖金再给你买一头猪怎么样,买一头超级大肥猪。” “真的?”徐柳眼睛一亮,隨即反应过来,“你糊弄谁呢,你说拿奖就拿奖,我还说要摘天上的月亮呢。” 左老太把自家孙子被选到竞赛班的事拿到村里炫耀。 “我孙子打小就聪明,他自个儿说了,等他拿了奖,带我去市里吃大肉包子。” 左老太笑出一口豁牙:“晚点下学没事,我给他送饭,送到学校里去,只要老师肯教,学习好啊,学习好,只要轩子能念书,咱家就是砸锅卖铁都得供。” 一旁,左铭轩的姐姐把衣服晾在杆上,露出一个浅淡温婉的笑容。 她与左轩铭年纪相仿,没去过学校,一直待在家里干活。 上面的姐姐都已经定了亲事,左老太已经在为她物色人家了。 村人知道左老太和徐柳关係不好,看热闹不嫌事大:“左家那对姊妹花不是也都选上了吗?” 左老太不屑地撇撇嘴:“我孙子是数学,那什么——奥数,你晓得吧,最聪明的娃子才学得明白的,奥数,大阳家的,呵,那就是个傻子。” 这话兜兜转转传到徐柳耳朵里。 徐柳找上门去,和左老太又打了一架。 突然有一天,那头猪被悄无声息地卖了。 左芳背著一篓的猪草回到家里,看到空空如也的猪圈。 徐柳什么都没说。 左芳放下背篓,她震惊极了,却又感到说不出的轻鬆。 第44章 你们是贱女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4章 你们是贱女人 在期末考试前,校长还有三个老师带队,李老师还有王老师也在其中。 一行人前往阳市。 这一路校长的神经高度紧张,把孩子们看得很紧。 左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在她眼里,称得上是破旧的低矮楼房,依旧引起了所有孩子们的惊嘆。 一段时间过去,这里商贩越来越多了。 左芳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 “这里好多房子,房子好高。”左芳小声地和左草说。 陌生的地方让她新奇又害怕,她紧紧地牵住妹妹的手:“你不要乱走,老师们说了,城市里很危险,我得看好你。” 左草有些无语。 左铭轩在旁边哇哇乱叫。 路过一个小摊时,左草买了一串糖葫芦。 也就几毛钱,引来一串羡慕的眼光。 糖葫芦酸酸甜甜,她和左芳分著吃。 左铭轩亦步亦趋地盯著糖葫芦,不住地吞咽唾沫。 左草不管他,一口一个,將外面那层冰糖咬得嘎嘣脆,她吃得快,剩下两颗左芳拿在手里,珍惜地小口小口舔。 看见左草吃了这么多,左铭轩露出隱忍又委屈的神色。 他又去盯左芳。 左芳侧了侧身子,不给他看。 也许是听左老太说得多了,左铭轩嘴里冷不丁蹦出来一句:“你们是贱女人。” 左草一巴掌扇在左铭轩的脸上。 左铭轩憋了这许多,哇地哭了:“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凭什么女的能吃糖葫芦,我也要吃。” 这一次来的学生里,只有左草和左芳是女生,由王老师负责。 男学生要多一些,由校长和另外两位老师盯著。 左草看到李老师过来,她低头对左芳道:“赶紧吃完,一个也別剩下。” 左芳有点不捨得,但还是將两个糖葫芦一把塞进嘴里。 腮帮子一边一个,鼓鼓的像只青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老师在前边听了个大概,想著反正左草也买了一串,分一个给左铭轩就是了。 都是同学,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就看到一根光禿禿的竹杆。 总不能让左芳从嘴里吐出来吧,那有点噁心了。 左铭轩见状,哭得更伤心了。 李老师也有些不高兴:“在阳市不要乱跑。” 要是左草不去买什么糖葫芦,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左铭轩还在哭闹,不吃到誓不罢休。 在家里,他这一招总是无往不利。 但是李老师只是老师,又不是他的亲奶,他工资也就那点工分,虽然说现在涨了些。 让他给学生买糖葫芦,他哪会花这个钱。 只能哄道:“好了,等你参加完比赛,拿到了奖励,我们去买糖葫芦好不好。” 左铭轩哭得更厉害了。 左草听得烦了:“哭包,这么大人了,还只会哭,羞不羞。” 她朝著左铭轩做了个鬼脸:“大家都来看啊,左铭轩哭脸啦,都来看,都来看。” 她喊完这两嗓子,左铭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挡著脸。 左草嗤了一声。 场地提供住宿,王老师带著左芳左草住一间。 吃晚饭的时候,李老师和校长说起糖葫芦的事:“左草家里似乎条件不错?两姐妹都在学校里上学。” 他在班上经常看到左草吃一些零食,看起来还挺贵的。 王老师道:“左草花的是自己凭笔桿子挣的钱。” 李老师问:“稿费很多吗?” 校长笑笑:“可不比你们工资少。” 李老师听在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个学生性子不好,还是个女孩子,一点都不愿意分享,人品不行。” 王老师说:“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她有这个本事很难得。” “一个女生太有主意了,有什么好的。” “李老师你说这话就是不讲道理了。”王老师道。 李老师看著王老师,心情不太好。 他最近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今年校长那里,有个调到县小学任教的名额。 能去县里,谁想待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小村。 校长一直压著这事,大约也是想等学科竞赛的结果。 李老师想起期中考试,左铭轩的试卷很出彩,心里稍感安慰。 但是一想到左草,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左铭轩的数学再好,那也只是在村里,放到外面,几斤几两还未可知。 左草写的稿子,却是实实在在地发表在面向全国的杂誌上。 李老师觉得王寧实在是运气太好了。 什么狗屎运都能被她碰上,路边捡一个孩子,偏偏就作文写得这么好。 老天爷未免也太偏爱王寧。 他想著左铭轩这段时间做的练习,心里七上八下的。 其实左草前边的数学成绩也不错,她很早就开始看奥数书了。 虽然期中没有数学成绩,但是当时要是再留意一点,重考一次。 他是班主任,是可以优先做主推荐学生的。 如果是左草去考数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李老师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著。 开考前的这一夜,李老师想著那个调去县里的名额,辗转反侧。 说起来,王寧和李老师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 在地里刨食苦啊。 李老师娶了一个大字不识的健壮农妇。 那农妇是个干活的好手,家里家外一把抓,李老师得以安心备考,考上了小学老师。 这些年,他也一直以自己的学识为傲。 因为结了婚,政策放开,他不符合回城的条件,在这里蹉跎了好多年。 他厌恶这看不尽头的山,也厌恶这浑浊的黄土。 如果这一次能离开,也许他的人生就能够重新开始。 怀著满腔的悲愴不得志的复杂心绪,李老师睁眼到天明。 这一次,左铭轩一定得替他爭一口气。 王老师在阳市有亲属,安顿好左草和左芳后,王老师没有留在宿舍,和校长打了个申请,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师就回来了。 还把自己的早饭分给了左芳左草,正好一人一个。 肉包子皮薄馅大,又香又软。 “谢谢老师。” 左芳跟在左草后面,靦腆地笑:“谢谢老师。” “吃完好好考。” 窗户被从外面推开,左铭轩扒在外面:“你们是不是吃肉了?” 左草擦了擦嘴边的油,淡定道:“和你没关係。” 左铭轩眼睛都气红了:“你们都是坏女人。” 王老师笑得有些尷尬,她朝左铭轩招手:“走,我带你去食堂吃早饭。” 食堂里的菜昨天晚上就领教过了,还可以,但是想要加好一点的荤腥,得自己掏钱。 “我才不要,你明明有肉,你给她们吃,不给我吃。”左铭轩愤然而去。 王老师訕訕的。 左草:“神经。” 第45章 遥遥领先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5章 遥遥领先 学科竞赛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 前一天老师们已经带大家认了路。 大家各自前往考场。 左草去了,作文的题目很寻常,记一件难忘的事。 好写也不好写。 左草写了一件小事,通过这件小事,展现阳市和岭云村这些年的飞速发展,又比对了一下两者之前的差异,展望了一下对岭云村的憧憬和盼望。 找好角度,成文对左草来说很容易。 时间两个半小时,很充裕。 到最后,又检查了下错別字。 左草觉得没什么好改的了,提前十五分钟交了卷。 左芳的英语只有两个小时,考完之后没走,在考场外面等左草,手里还捧著自己记下来的小本子。 左草走过去,拍了拍左芳的肩膀:“不是都考完了吗,怎么还在看。” 左芳笑道:“反正也没事干。” 如果不是左草拦著,左芳出门的时候,还想把那本板砖一样的牛津词典带过来。 左芳说:“我们去吃午饭吧。” 在食堂里陆陆续续地碰上了高年级学生。 从他们口中,左草才知道,今天一早,左铭轩不见了。 所以今天前往考场,老师没来送,因为都去找左铭轩了。 校长不敢大意,把事情通知了学科竞赛的主办方,从保安那里確认,人没出去。 里里外外找了几轮。 终於在卫生间里找到了左铭轩。 左铭轩躲在厕所里,不管谁叫他,死活不肯出来。 嚷嚷著要吃包子和糖葫芦。 这回李老师痛下血本,把肉包子和糖葫芦买了回来,好说歹说,哄著左铭轩赶在开考前进了考场。 校长差点没气死,他问李老师:“你班上没人了吗,弄个这样的来参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是你负得起责,还是我负得起责?” 李老师满脸尷尬。 吃完午饭,在宿舍和老师们匯合。 李老师正在和左铭轩聊今天的考试情况。 左铭轩语气含糊。 左草把作文题目告诉王老师,王老师准备把这个题目拿回去,给別的学生也练练手。 左草自我感觉是写得不错,但是文无第一,这种东西本来就存有主观,最终的排名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左草问校长:“试卷还有没有多的,我也想做一套別科的试试。” 校长出去问了下,回来的时候,语数英各拿了一沓回来。 在其它孩子的怨声载道中,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份。 但不强制。 下午没什么安排。 左铭轩和高年级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弹珠,围在一块儿玩。 左草和左芳一块儿把试卷做了。 左芳说:“这数学好难啊,我题目都看不懂。” 左草趴在草稿纸上算:“这题目超纲了,你先写著,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完我给你讲。” 她俩只是当作业写,並没有严格地掐时间,中间还出去散了个步,回来继续写。 写完之后,左草改左芳的数学,左芳改左草的英语。 两人准备互评完,再去找老师对答案。 围著打弹珠男孩们,李老师生怕他们又丟了一个,到时候又要挨校长骂,他一直在旁边看著。 王老师没什么不放心的,傍晚时分,又回家了。 临走走交代左草和左芳:“有什么事著急的话可以直接去找校长,明天我给你带我家里的酱肉饼。” 王老师朝左草眨眨眼。 左草乖巧点头:“王老师我们一会儿就睡觉了,不会乱跑的。” 李老师看了一下午的孩子,午觉也没睡成,这会儿筋疲力尽,看著王老师容光焕发,连不爽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上午,王老师过来,果然如她所说,带了家里自製的酱肉。 酱肉剁成了臊子,吃著咸香,用来拌麵吃再合適不过了。 这回怕左铭轩又闹,王老师给每个学生都分了一点。 她到底偏爱左草,扒拉开左草碗里的面,往碗底给左草又加了一勺。 吃完早饭,在校长的组织下又去逛了市里展览馆还有地標公园。 下午竞赛结果出来了。 颁奖典礼来了很多人,主办方,提供奖品的厂商,报社。 左草拿到了作文竞赛的一等奖,她也是唯一一个拿到了作文满分的参赛选手。 左芳与另外一个女孩子並列英语第一,都取得了95分的好成绩,也是一等奖。 在颁奖典礼上,左草竟然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陈萱,陈叔陪著她一块。 陈萱拿到了一个英语的三等奖。 她记性还不错,就是有些眼大漏光,经常把字母写错。 看来这回发挥得不错。 她欣喜地跑了过来:“左草姐姐,你也在这里,我刚刚就看到你的名字,我爸爸还非说是重名。” 陈叔在一边摸摸鼻子:“你读三年级了?跳级了是不是,真厉害啊。” 只简单聊了两句就分开了,因为还要各自去和奖品合影。 岭云村小学,除了左家姊妹,没有人获奖。 校长在下边鼓掌,手都拍红了。 阳市下面多少县,县下面又有多少村。 他们小学能斩获两个奖项,已经是遥遥领先。 校长满意的不得了。 左草是王老师领回来的,左芳的班主任也是王老师。 校长笑容满面:“王老师不错,为我们学校做大贡献了。” 王老师摆摆手:“学生优秀,当老师的,能做的有限。” 这是她当这么多年老师的心里话。 在深山的村子里,一个老师能做的,太有限了。 伴隨奖项的颁布,为了表示公平公正,分数也一同公布。 高年级的学生虽然没有获奖,但参加奥赛组的,好歹也有个二三十分。 哪怕是奥赛,差不多也有个十来分的基础题。 奥赛题难,70分就差不多能拿到奖了。 左铭轩只得了2分。 第43章 金凤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3章 金凤凰 2分是个什么概念? 十二道选择题他就蒙对了一道。 肚子就这点货,这一路,还属他闹事最多。 李老师当场就破防了。 就算没拿奖,他也没想到左铭轩会这么丟人。 “你那些教辅,到底做了没有?怎么考成这样的。” “教辅不是都有答案吗,为什么还要我做?”左铭轩道。 李老师呆在那里。 外面的资料买回来,哪一本没有答案。 他想起竞赛班上,左草和左芳两个人坐在一块,各写各的, 选来参加竞赛的,都是比较优秀的孩子。 这么点自律还要他教吗? 李老师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左铭轩却觉得没意思。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正襟危坐的大人和学生。 他找了个机会,开溜去喝主办方提供的饮料,一边喝一边往兜里塞。 李老师站在一边,心里像浸了黄连一样苦。 一等奖是一台黑白电视。 左草看著电视嘆了一口气,她对电视的兴趣平平。 如果有的选,她寧愿要钱。 左芳也是一等奖,左草眼珠转了转,去找校长协商。 在得知左草和左芳是两姐妹之后,一个家里显然也不需要两台电视,主办方去协调了一下,给第二台电视换成了自行车,並补了差额的钱。 左草挺高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行车好,钱就更好了。 按照主办方的想法,左草满分作文,配上一等奖的电视,登报更抓人眼球。 左芳是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並列第一,两人共享一等奖,奖励上做下协调与让步也顺理成章。 左草自己坚持选择了自行车和钱。 她不需要这些虚名,只要实惠握在手里,就够了。 左芳和电视机合影。 扎著麻花辫的女孩,慌张而又青涩的笑容定格在这一刻。 报导用了一个很有噱头的標题。 乡村里飞出的金凤凰。 从领奖开始,左芳整个人如在梦中。 恍恍惚惚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家长老师们都笑著看她,为她鼓掌。 主持人语句澎湃,夸她优秀又美丽,是人民的花朵,是国家的希望。 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在很多年后,左芳在英文里看到一个词。 golden age。 可以直译为黄金岁月。 人这一生,总要有一段经歷,一种成就,让人相信,至少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属於我自己。 那是一种相信我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心气。 在漫长的时间过后,回首望去,这段记忆依旧会给人力量,给人继续向前的勇气。 那是她走过这一生漫漫长路,在回忆中永不褪色的光辉。 对於左芳来说。 她的黄金岁月,始於她站在那个领奖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的那一刻。 她的人生,也从这里开始。 左草在左芳面前晃了一下手:“回神啦,怎么,没睡醒吗?” 左芳揉了揉自己的脸:“像做梦一样。” 左草道:“开心吗?” 左芳重重点头,“很开心,也恭喜你呀,连作文都能拿到满分,太了不起了。” 左草轻声说:“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今天一整个下午,夸奖过左芳的数不胜数。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左草口中说中,又有著一种別样的力量。 左芳忽然又有点想哭。 她別过脸,她可不想像左铭轩那样丟人。 左草抱了抱她。 虽然是和实物合影,但是这实物暂时带不回去,真正的奖品,主办方会从最近的经销商那里调货。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 王老师拿著两姐妹做的试捲去找评卷老师批改。 评卷老师很乐意地接过,给两姐妹评了分。 左芳的作文,评卷给了95分。 她写的难忘小事是左草给她的第一颗糖。 她用朴实的语言记录了那一颗糖带来的甜与愧疚。 评委认为姐妹情感人至深,內容有更多可供挖掘的地方,引申稍有欠缺。 简而言之,价值上的不够。 左芳的数学相对普通,三十来分,是本次参赛选手的平均分数。 左草的英语,98分,作文扣了两分。 左芳比对著两人差的那三分,她问左草:“这里你是怎么选对的。” 左草回忆自己当时做题的过程,从译义上看,这两个单词確实差不多,她绞尽脑汁半响,吐出两个字:“感觉。” 左芳抿了抿嘴。 左草不想打击她:“也是运气。” 左草的奥数,87分。 奥数一等奖的获得者,是85分。 也就是说,无论左草参加哪一门学科竞赛,她都可以拿一个一等奖回去。 评委老师连连称奇,这孩子了不得啊。 校长更是惋惜极了:“怎么一个孩子就只能报一科呢,这什么破规矩。” 不然左草就能捧个大满贯回去了。 李老师从左铭轩的成绩出来后,就强撑著笑脸,皮笑肉不笑的。 左草成绩出来之后,更是连假笑都撑不住了。 在校长没看到的地方,他恶狠狠地瞪了左铭轩一眼,恨不得活剐了他。 比左铭轩考了两分更让他难受的,是左草竟然真的在奥赛上有这样的实力。 她在他这上了一学期了! 他本来有机会给挖过来的,理由都很好编。 数学更有前途,数学拿了奖更有利於招生宣传,数学才是真正的学科之王。 他有把握说服校长的。 只要左草上了数学竞赛的考场,市级竞赛一等奖的指导老师就是他了。 比失去更难受的是,他本可以。 这一路李老师都在想,学科竞赛选拔的那一场期中考试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铭轩能在期中考试拿到高分,这场奥赛怎么都不至於是2分。 只有一种可能,那不是他的成绩。 左草的试卷还刚好在那一场考试中就丟了。 李老师模糊想起,考完之后,左铭轩来过一次办公室。 他又不是班委,当时也不是课代表,他来办公室来做什么? 李老师冥思苦想许久。 终於想了起来,左铭轩来问了一个题目。 后来左铭轩成绩出来,他心里还顺势认定了,这是因为左铭轩收心了,好学了,所以成绩才提升的这么快。 现在想想,他教左铭轩教了三年,他什么时候来问过题目? 就那一次,就那一次,左草的卷子就丟了。 李老师呼吸急促进来。 另外一边,左草也在想,左铭轩这个水准,期中考试是怎么考的? 她可没忘,自己莫名其妙丟掉的卷子。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回程路上,左草又讲起了鬼故事。 她讲的故事別有用心,大体上,都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最后被鬼找上门来报復。 一个主旨用不同的故事包装起来,就这么讲了一路。 左铭轩不想听,在一边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终於回到了小学,校长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左芳道:“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左草说:“有事。” 她先一步跑回家中,翻出了家里的白布。 这种布便宜,都压在箱子的最底层。 第44章 罄竹难书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4章 罄竹难书 “你又要干什么坏事了?”左芳问。 “没,我是要替天行道。” 她想要布置的东西有点麻烦,甚至很费工夫。 但没关係,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竞赛的结果还没有传开,左铭轩正在向伙伴们吹嘘这趟进城的见闻。 他又骄傲地讲了一遍,自己被选去参加竞赛的经过。 伙伴们渐渐散开,各回各家,道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一阵风吹过。 春寒已过,已经入夏了,这深山里,竟还是有些冷。 左铭轩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有一个很长很大的影子。 消瘦的,细长的,轻轻地摇晃。 一抹白影在林间飞快地掠过。 左草讲的鬼故事在这一瞬间掠过左铭轩的心头。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左铭轩想要张嘴尖叫,却因为上下牙关打都而喊不出声。 一种幽幽的,空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左——铭——轩—— 左草意味深长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嚇得调转方向想要跑。 一颗石头子滴溜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正好拦在他的去路上。 左铭轩不敢动了。 “懺——悔——吧——” 左芳小声问左草:“懺悔是什么意思?” 左草沉默了一下,把自製的扩音喇叭放在嘴边:“交代你做的错事。” “我不该偷奶奶的钱。” “我不应该往四姐的鞋子里放毛毛虫。” “我不应该对著鸡蛋撒尿。” “我,我不该偷看莲翠姐洗澡。” 左草:“……” 这货简直罄竹难书。 左铭轩跪在地上,举著双手连连作揖磕头。 左草道:“还有吗?” 左铭轩抖了一下,他斜眼偷偷看了看周围。 风停了,远近无人,远处的白影似乎更近了些。 左铭轩打了个哆嗦:“我,我不该抄同学的答案,也不该偷偷烧了同学的试卷。” 还真是这个孙子。 左芳生气极了:“这人怎么这样!” 她当场就想衝出去打人。 左草拉了她一把。 白影越来越近,伴隨著左草恶毒的声音:“你做了太多坏事,我会一直跟著你,一直看著你,我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情。”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去坦白你做的错事,找二十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一件事都不能少,我会看著你,如果你做不到,我每天都会来找你。” 远处的白影开始剧烈的摇晃,升高,左铭轩从余光里,看到一张惨澹的五官模糊的白脸。 “啊啊啊啊——” 左铭轩嚇疯了,拔腿就跑。 左芳从草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会去说吗?” 左铭轩这个人很神奇,死要面子和脸都不要,这两个南辕北辙的品质在他身上对立又统一。 他可以为了一口吃的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也可以为了虚荣而打肿脸充胖子,抄了一次成绩,就敢大摇大摆地去参加学科竞赛。 左草看著他都觉得词穷。 左草说:“大不了再嚇两次。” 一路跑回家中的左铭轩惊魂未定,左老太给心疼坏了:“怎么跑成这样?” 她瞪了一眼左铭轩的姐姐:“一点眼力见没有,你弟出这么多汗,不知道去烧个水,天天在家里吃白饭。” 左铭轩紧紧地抱著奶奶:“奶,外面有鬼。” 左老太拍他的肩膀:“不怕,我们赶它走。” 她把左铭轩抱在怀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谣,熟悉的声音渐渐驱散了左铭轩的恐惧。 也驱散了他坦白错误的话语。 ——李老师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当著班级所有人的面质问左铭轩:“你自己说说,期中考试的试卷分数,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左铭轩的脸刷地白了。 那个鬼,它真的来了,它真一直在看著自己。 不然的话,期中考试都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追究。 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不敢辩白,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做的事情。 他抄了左草的试卷,然后去办公室里,把左草的试卷偷了出来,一把火烧掉了。 全班譁然。 上课之前,他还在向小伙伴们吹嘘这一次在市里的见闻。 他认识了高年级的大哥,他吃到了冰糖葫芦和大肉包子。 他仿佛还是那个自带光环的竞赛生。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五光十色的泡泡,在这一刻,泡泡破掉了。 左铭轩怨恨地看了一眼班上,一把推开桌子,哭著跑了出去,逢人就喊。 “我不该偷奶奶的钱。” “我不应该往四姐的鞋子里放毛毛虫。” “我不应该对著鸡蛋撒尿。” “我,我不该偷看莲翠姐洗澡。” 李老师冷笑。 还用这一招。 当时是学校把学生带出了村子,肯定得完好无缺地送回来。 现在都回来了。 左铭轩让他丟这么大人,他管左铭轩去死。 李老师在教室里对左铭轩极尽挖苦:“没有金刚钻,就別揽瓷器活,有多大的本事,就端多大的碗,像左铭轩这样的坏孩子,大家要引以为戒。” 他又道:“现在让我们来恭喜左草,这次拿到作文竞赛的一等奖,为校爭光,为班爭光,从今天起,撤掉左铭轩的数学课代表,由左草来担任。” 学科竞赛明年还有,只要左草还在他的班上,总归还有机会。 左草接受了大家的掌声,但是拒绝了担任数学课代表。 李老师搓著手,点点头:“理解理解,以你自己的学业为重。” 第45章 哪个得了奖?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5章 哪个得了奖? 左草觉得李老师行事让人很难评。 这一学期很快就要结束,四年级念上半个学期,左草打算直接跳去五年级。 她当然也可以选择,直接去读五年级。 现在校长看她正顺眼,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校长也会认真考虑的。 但是左草希望自己的基础能够再扎实些。 在每一个年级,每一个时间段,都能够取得长足的进步,而不是啃过去的老本。 获奖的消息在村里隱有传闻,电视一到,十里八村,瞬时无人不晓得。 电视啊,那可是电视! 里面有活人的! “哪个得了奖?左铭轩那个娃吗?” 得益於左老太的宣传,左铭轩去参加比赛的事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出息了啊,你家里居然还真的出了个读书苗子,回去看看家里祖坟上冒烟了没。” 大家开著玩笑。 左老太笑出一嘴的豁牙:“明天就给老祖宗杀鸡,谢谢祖宗保佑。” 她家铭轩聪明,得奖的肯定是她家铭轩! 旁的人听著有些糊涂,插话道,“前儿不是还说左铭轩是作弊,抄的左草的卷子,而且得奖的是一对姐妹花。” 那就没有旁人了。 左老太那满是褶子的脸登时就垮了下去。 村人接话:“老太,还杀你家的鸡不?” 左老太抄起扫把就开始赶人:“明明是那死丫头抄了我家铭轩,这外边的人真是瞎了眼,什么奖不奖的,破烂东西,谁稀罕谁要,我呸。” 上回左铭轩哭哭啼啼地从学校里回来。 一路上逢人就说自己做的那些下流的事,给路人嚇得不轻。 但是听他说得这些话,又觉得这个小孩真是坏的流油。 左铭轩哭著叫著有鬼。 左铭轩这一阵说闹鬼,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左老太把左铭轩放在心上,听得多了,既狐疑又心惊。 难道真的是小孩子魂魄轻,容易看到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她想著最近確实不太顺,总是被隔壁的张老太看笑话,寻了个机会,偷偷去找了隔壁村的一个老神棍。 老神棍瞄一眼左老太提来的鸡蛋:“我已经泄了太多天机,伤了寿数,你家里那点事,不用来找我,我这把年纪了,就想过点太平日子。” 这么一说,倒叫左老太真觉得这老神棍有点本事。 最近家里確实出了事啊,左铭轩三天两头的见鬼。 左老太鸡蛋放下,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小袋子的红糖。 老神棍摇摇头:“不行啊,你家这个,是大麻烦。” 左老太的脸色变了又变,不太情愿地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张一块的。 “大仙啊,劳烦您帮我掌个眼,上我家里看一看我孙子。” 老神棍把钱揣进兜里,深沉地嘆了一口气:“誒,总不能见死不救,去看看吧。” 等见到左铭轩,老神棍细细地问了左铭轩几次见鬼的始末。 在听闻他上一次见鬼,鬼让他逢人就说自己做下的错事。 老神棍心里有数了。 谁家鬼废话这么多。 八成是这皮小子人嫌狗憎,得罪了什么人,被收拾了。 这法子还怪刁钻的,估计是个聪明人。 老神棍让左铭轩贴著灶台去站著,灶台点起了火,他抓了一把盐洒进火里。 火光捲起盐粒,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那声音滋滋啦啦,听的人头皮发麻。 老神棍长嘆一口气,摇摇头:“大凶啊大凶。” 左老太这下是真的慌了:“轩儿可是我家的独苗,他不能有事啊,不然我家就要绝后了。” 又从左老太这里敲了两块钱之后,老神棍从夹层里翻出来一张符纸,用指尖一点,符纸竟然自燃起来。 “水来。”老神棍喝道。 左老太著急忙慌地把水碗端给了老神棍。 簌簌的符灰落在碗里。 老神棍收了神通:“让你孙子把这水喝了。” “誒,好。” 左铭轩喝了一口就想吐,为了哄他喝完,左老太又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两块糖。 “你吃啊,別叫你姐瞧见。” 见老神棍直勾勾地盯著,左老太又给了两颗给神棍。 之后,老神棍提起菜刀,餵著左铭轩虚砍了好多下,直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左铭轩好像真的从这个仪式里获取了某种力量,脸色渐渐好起来。 左老太这颗心才渐渐放回肚里。 老神棍离开之前,摸著兜里的钱,感觉自己还是得做点了事,他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掐算完左铭轩的八字,一脸高深:“你孙子最近被不乾净的东西衝撞了,平常让孩子在家里待著,不要乱跑,才能化解。” 在家里老实待著,自然也就不会出去得罪人了。 老神棍一走,左铭轩就开始跑茅房,跑得脸直发绿。 用老神棍的话讲,这符是请神帮忙,凡人之体太弱,一时不调也是有的。 要是跑肚了,那就是在排脏东西,不用当回事。 论起装神论鬼,老神棍显然比左草专业多了。 另外一边,伴隨著电视的抵达,半个村蜂拥来到徐柳家里,把整个屋子挤得无从下脚。 徐柳一回生二回熟,应和著旁人的恭喜。 哦,得奖了。 乖乖,居然真的把电视给贏回来了。 屋顶上搭起来了一个天线架子。 村人热心的很,个个自告奋勇要帮著安装天线。 “有信號没有。” 屋子里边传来应和:“闪得厉害。” “现在呢。” “好点了,誒,这个好这个好,別动了。” 都轮不到徐柳插手。 徐柳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咬牙往里加了一点红糖。 左栋樑被外面的热闹惊醒,睁著滚圆的大眼睛,看著人们在家里进进出出。 他也不认生,见谁都笑,管谁都叫姐姐。 旁的人逗他:“你姐姐给你挣了台电视,还有自行车,你要不要看。” “姐,姐姐。”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骑自行车了。” “姐姐。” 电视里放起了画面。 “你看,咱们左栋樑也晓得看电视嘞。” “栋樑啊,这电视好不好看。” 左栋樑道:“姐姐。” 旁人交换了一个视线:“这孩子……” 徐柳脸色变了变,她连忙走过去,把左栋樑抱了起来:“我们去睡觉觉啊,累了是不是。” 左栋樑的眼珠错也不错地盯著电视:“姐姐——” 第46章 这真是个自私鬼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6章 这真是个自私鬼 徐柳把孩子哄好,出来时,神色疲惫。 不只是因为招待客人,迎来送往。 最主要,还是为了左栋樑。 日子一天天的过,她心里盼著,左栋樑能够有一天,突然就好起来。 还是她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儿子。 刚刚说话的人打著圆场:“两个姐姐这么聪明,你家栋樑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徐柳只觉得更累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电视弄进来之后,家里便常有大爷上门,上午吃了饭,自己提著个小板凳过来。 看到吃午饭才回去,午饭吃完,人又来了。 上回这些大爷来听收录机,左草是个霸道的,她要听英语,半分都不会让给这些閒汉。 徐柳原本还指望著左草如上次一般,把这些人赶出去。 但左草对电视不太感兴趣,压根就不管,徐柳晚上偷偷找到她,让她把这些大爷们赶走。 这天天来的,家里每天要多出多少电费。 左草奇怪地看了一眼徐柳:“你不想他们来,你也有嘴,让他们走唄。” 徐柳说:“你是小孩,胡咧咧两句,他们不会放在心上,再说了,要不是你们两个把这台电视弄回来,家里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左草看著自己亲妈,笑了:“妈,你不想要电视啊,那你早说,这个简单,我明天就找人给它搬走。” 这什么年代,城市里的厂子职工,想买台电视都要靠抢,还不一定抢得到。 只有买不到的,哪会有卖不出去的电视。 徐柳被左草呛住,瞪过去。 左草可不怕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回去:“我把人赶走了,你又和上次一样,和人家说都是我不懂事,怎么总想让我去当这个坏人,你当好人。” 徐柳恼羞成怒:“我是你妈,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这真是个自私鬼。 “就事论事嘛,你是我妈这个事儿,我们等会儿再讲。” 徐柳火了:“在哪里学的这一口混帐话,我今天打不死你。” 连左芳最近都学会挨打就跑了,更何况左草。 转眼就没影了。 这些日子为了准备英语竞赛,左芳有一些疏忽语数两科的学习。 如今竞赛结束了,她重新开始准备期末考试。 她在英语上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借著这场竞赛,她也看到了其它学科的佼佼者,以及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她身边有一个左草,导致她很少將眼光放在岭云村的这些同龄人身上。 她想要学得更多。 考试一个接一个,她能从这种节点里,得一种平静的充实感。 这让左芳感到愉悦。 徐柳却一直不太高兴,她感觉自己的大女儿好像变了。 左草去了她姑家,回来之后就变了个模样,指东偏往西。 现在左芳也是,去城里比了个赛,现在做事竟然也开始阳奉阴违。 让她烧个饭,她捧著个书看,把饭给烧糊了。 家务事做的也没有先前多了。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她的这个女儿,到底是被左草给带坏了。 期末考试的结果出来,左草没什么悬念,都是满分,提了五斤猪肉还有十个大白馒头回来。 基於左家姊妹取得的市级一等奖,校长去县里打的秋风更上一层楼。 期末考试,英语做为左芳的优势科目,不计总分,但左芳依旧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语数都很接近满分,是她们年级的第二。 暑期,左草写稿的时候,她会在旁边看词典,看英语故事,或者听听磁带。 她那个本子摘抄了很多英语句子,密密麻麻。 在徐柳的指指点点之下,左芳用纸张一直用的很节俭。 左草没事也借她的英语摘抄本看看。 后来看她字越写越小,越写越密,左草看不下去了。 左芳的生日在七月,不知道是哪天,徐柳也没记住。 左草问了下系统,左芳生日是哪一天。 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书里没提,但是系统还是告诉了左草。 左芳的生日是七月十二。 系统也就这点用处了。 这也让左草越发確定,那本小说以这个世界为蓝图,但是这个世界並不围绕小说展开。 天道之下,还有人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跡,也有自己的意志。 左栋樑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在七月十二这一天,左草送了她一沓本子,一整套足足有十二个。 除了本子之外,还有一套彩色铅笔。 花花绿绿的,左芳非常喜欢。 摘抄本被她用各色铅笔绘成了手帐本。 花里胡哨,一眼过去,简直全是重点。 看得左草都有点后悔,早知道送一盒单色笔了。 左芳告诉所有人,以后七月十二就是她的生日。 七月十二,本来就是她的生日, 徐柳撇撇嘴:“你是皇帝家的公主哦,还过生日。” 她话音一转:“你弟要满周岁了,今年要办个宴席,把礼钱给收回来。” 左芳愣在那里。 徐柳被她的眼神刺痛,暴怒:“你多大人了,还要和你弟比吗?” 果然是被左草给带坏了。 左芳张了张嘴:“妈,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拉著个脸是什么意思?我欠你的吗。” 左芳的声音小了下去:“妈,我没什么意思。” 左芳回到了房间,左栋樑欣喜地朝她张开手臂,要抱抱:“姐姐。” 左栋樑刚出生那阵,几乎是左芳一手带大。 她爱自己的弟弟。 这个弟弟长到现在,都只会喊姐姐。 就连徐柳都开玩笑,她不是给左芳生了个弟弟,而是给她生了个儿子。 左芳坐在床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將他抱起来,像之前一样。 却在碰到左栋樑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 她瞪著左栋樑,眼泪涌了出来。 她说:“我不喜欢你。” 左草站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样的情景,並不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可以说,是她有意促成。 怎样告诉一个人,你的父母並不爱你,你只能靠自己,你也只有自己。 很简单,教会她什么是爱就可以了。 爱是陪伴,托举,引导。 没有人爱左芳,以至於左草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填补了这个位置。 左芳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第47章 她当然爱自己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7章 她当然爱自己 左芳擦掉了眼泪,如常给左栋樑餵了一些米糊。 但左草知道,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去带左栋樑,就像她依旧做著家里的那些活计一样。 但是她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不会反覆去確认弟弟现在饿不饿,或者半夜爬起来看弟弟的被子有没有盖好,也不会再给他餵自己捨不得吃的小零食。 就连繫统都察觉到了不对。 但系统只能和左草交流:“你愿意在左芳身上花费心思,左栋樑是你的弟弟,你也可以教好他不是吗?他还小,有更高的可塑性。” 左草看著小孩稚气的眉眼:“男主是几岁重生回来?” 系统说:“这不影响,人是被记忆塑造的,即便男主重生回来,两世的记忆都在他的脑海里,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待他好,他会记得的。” 左草道:“我对谁好,只是因为我乐意,並不需要谁记得。” 更何况,那本小说里的男主,真的记得吗? 左草嘲讽地笑了笑。 系统不理解:“同为你的血亲,左芳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土妞,你的弟弟才是男主,將来会有大出息。” 系统问:“你是在左芳身上投射了你自己吗?” 也许吧,她当然爱自己。 系统说:“这並不公平,你应该把眼界放宽,你应该看到男主所能成就的,更广阔的未来,凭你的本事,你可以成为他的贵人。” 所有人都爱左栋樑,所有人都对他满怀期盼,只因他是男孩。 她为什么不能爱左芳呢,仅仅因为她是女孩。 她是和自己一样的女孩。 左草说:“这是你的公平,不是我的,可以挑选马,才叫伯乐,没得选的叫血包,我只是不想当血包而已。” 左芳变的更沉默了。 她一向话就不多,所以徐柳也没觉得不对。 比起徐柳,她更喜欢待在左草的身边。 她实在很会照顾人,左草换下的衣服,吃剩的碗筷,洗澡要烧的热水,她做的比谁都积极。 左草不大自在。 但被姐姐照顾的舒舒服服,左草很快就可耻地沦陷了。 左草燉的汤,炒的菜,在外面折腾的野味,只要弄过一两次,左芳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就算左芳不是她的姐姐,花点钱,把她养在身边,左草也是乐意的。 左草也就是这么一想,这是她的姐姐啊,她们身上流著一模一样的血,她理应拥有更多的选择,更光明的未来。 得奖得来的那一台自行车,左草一骑就会,左芳也磕磕碰碰地学会了。 这时候的车单槓,很高。 左草挑回来的,已经是一辆最矮小的,但骑上去腿依旧够不著地,给左芳胳膊肘摔青了好大一块。 徐柳想把自行车放家里收著,等左大阳回家了再拿出来用,或者等左栋樑长大,攒著当左栋樑娶媳妇的彩礼。 这年头,自行车何等金贵,哪有女孩子天天骑在外边的。 姑娘家的,万一脸摔伤了怎么嫁人,徐柳这么劝自己的女儿。 左草反劝回去,自行车是越用越好,用得越多,骑起来越快,她们是在给自行车做保养,等左栋樑长大了,拿到的就是一台特別好骑的自行车。 徐柳信了。 有了自行车之后,再去镇上就方便多了。 这回过来,是打算买个书包。 上学快一年了,左芳到现在,还是拎著一个蛇皮袋子来回。 对於左芳一眼相中最红最亮的那个,左草已经习惯了。 “这个多少钱?” 左草指了指旁边那个灰的:“这两个都包起来,灰的我用。” 回家的路上,左芳对左草说:“要不这个好看的给你用吧。” “別了,这包背起来,走在路上跟个红绿灯似的。” “什么是红绿灯?” “阳市十字路口的那个灯,指挥交通的。” “什么是交通?” 左草卡了一下:“讲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暑假结束,左草升入四年级。 王老师调去了县里,临走之前,又送了一些书给左草。 她知道左家姊妹都在自学英语,托关係弄了一批磁带。 王老师说:“要好好学。” 左草点头,左芳站在一边重重点头。 左草仍然在李老师的班里,李老师这一学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过的还算太平。 就在李老师准备旁敲侧击,让左草去参加今年数学的学科竞赛,他可是看到了,左草自己一直有在做奥数题。 左草拿著满分的试卷,去找校长要求跳级了。 她並没有发展奥数的打算,数学属於一小部分人,她志不在此。 做做教辅上的算术题目,更多是为了开拓思维,也是为后面初中和高中的学习,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学习习惯是要长期坚持的,在这一点上,没有捷径。 好逸恶劳从来都是天性。 e6做为一个成年人,需要克服更大的惯性,去坚持一个良好的学习习惯。 至於左铭轩,自从那一回期中考试,成绩如同曇花一现,之后再无起色。 村人时常拿这件事去取笑他。 左老太对此一直耿耿於怀,她坚持是左草抄了她孙子的卷子。 可是期中考之后,左草接连拿奖,每次都是满分。 左铭轩却是连课也不去了,大家都长了眼睛,没有人是瞎的。 左老太记得老神棍说过,她孙子被不乾净的东西衝撞了。 她细一思量,认定了这个不乾净的东西是左草。 从遇上左草开始,她孙子就不顺了,先是挨打,后边更是频繁见鬼。 她私底下到处和人说,左家两丫头身上不乾净,沾了邪。 但她们带回家里的猪肉,自行车,电视,这都是实打实能看到的东西。 真有这样的邪,谁不想撞上一撞。 次年,左芳也跳进了五年级。 从进入四年级开始,班上就没有女同学了。 曾经一起跳皮筋的左綺玉輟学回家,她家生了弟弟,忙不过来,需要帮衬。 在弟弟出生之前,左綺玉是家里的独女。 第48章 以后我只当左草死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8章 以后我只当左草死了 虽然家里的老人不太同意,但父母还是把她送去了学校。 “识几个字就成。”他们说,“女孩子又不用考状元,念个几年,就当是去玩了。” 左綺玉离开学校的时候,笑著同左草和左芳说:“我读书反正也不好,也不可惜啦,我家里让我把教材带回去,等弟弟长大了,我就可以教他认字了。” 左草沉默,她和同学交际不大多。 左綺玉会来找她说话倒也不奇怪,毕竟女同学少,她们又是同村。 左芳正在写笔记,攥著笔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们加油哦,”左綺玉捏著自己的麻花辫,她也不知道要加什么油啦,就是想来说说话,真的过来了,又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她离开了学校。 左芳从这件事中品出了一种急迫。 这时候,左草已经保送进入县里的实验中学,实验中学在镇上,左草在镇上租了个房子,回家渐渐少了。 她借了左草留下来的笔记。 左芳拿了两次英语竞赛的一等奖,奖励握在手里,她也有保送县实验中学的资格。 这两年里,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 徐柳来找麻烦,左草在的时候,会替她挡一挡,左草不在,左芳也艰难地撑住了。 她追逐著左草的脚步,从未停歇。 左草升入初三那年,左芳从小学毕业,拿到了实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一年,左綺玉订了亲事,是隔壁村的。 村人都说,这对夫妇疼女儿,不捨得女儿远嫁,以后逢年过节什么的,女儿都能回到身边。 男方稚气未脱,看起来还是个毛头小子,说起话像鸭子一样。 两人被撮合在一起,走在一起会被村人善意的嘲笑。 左芳说要去县里读初中,徐柳在家里大发雷霆。 按照徐柳的预想,读完小学,已经够用了,这附近,能从小学毕业的姑娘,彩礼都能涨一截了。 她对两个女儿还不够好吗? 左草她管不了,她做什么事,从来不和自己这个当妈的说,难道左芳她也管不了了吗? “我看你就是野了心了,读了两年书不晓得自己姓什么了?什么都听左草的,什么都学左草,左草去吃屎你吃不吃?” “我没逼你去干农活吧,家里这一摊子事,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弟弟呢,前两年还知道带一带,越长大越不懂事。” “我告诉你,你哪里都不许去,妈不会害你,你已经十二岁了,相看起来,过两年找个好人家,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左芳看著自己的妈妈:“如果今天,是左栋樑他考上了县里的实验中学,你会不让他去吗?” 徐柳突然发起疯来:“什么都要跟你弟比!什么都要和你弟比!你弟还只会在床上爬,你就这么不盼他好?你弟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这么记恨他?” “这城里,这学校就是一个害人精,害了我一个女儿还不够,你一个女娃子,心比天高。” “我让你学,我让你学——” 徐柳衝进左芳的房间。 左芳的房间整整齐齐,床头摆著一沓一沓的书和本子。 左草订的杂誌,左芳自己读的书和笔记都在这里。 徐柳开始一本一本的撕。 翻飞的纸页如棉絮一样,洒满整间屋子。 左芳去拦,没能拦住。 那本厚厚的牛津词典也没能倖免,被摔得四分五裂。 左芳落下泪来。 徐柳终於痛快了,她抱住左芳,哭的撕心裂肺:“我的女儿,妈是为了你好,你弟弟那个样子,他到现在都只会叫姐姐,他傻了啊,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左草是个混帐,妈只有你了,妈只有你了。” 左芳抱住自己的妈妈。 左栋樑已经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子,徐柳这两年劳心劳力,越发的瘦小乾巴。 明明也就三十来岁,看起来却像是个小老太太一般。 左芳的心里一阵又一阵,刀割一样的疼。 家里的所有书,都被徐柳搜罗起来,塞进了灶火堆里。 左芳在一旁:“这都是妹妹的东西,她会不高兴的。” “以后我只当左草死了,你也没有这个妹妹。”徐柳的声音狠绝。 左芳仔细地看著妈妈的脸。 看她一刻的冷漠,和自己被凌迟的心。 村里这两年一直有个传闻。 左家两姊妹,占尽了祖宗的灵气,个个脑子灵光。 所以轮到左栋樑,灵气就不够用了,就成了个傻子。 这话最开始是从左老太那里传出来,后来传的人便越来越多。 他们是真的信吗? 左芳不清楚。 但她察觉到了这个传言的险恶用心,而村里的每个人,都愿意在这上面加一把火。 徐柳信了。 她念叨著,她生左芳左草的时候,都有奶水,到了左栋樑这里,却没了。 徐柳想用自己的方式拨乱反正。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左芳读的那些书,让她拂开了脑子里的那一层迷雾,她可以看懂妈妈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那一年过年,她在山洞里找到左草。 左草问她:“姐姐,你觉得高兴吗?” 他们一直都那样,一代传一代。 左芳跑了。 她骑著左草留给她的自行车,连夜离开了岭云村。 她什么也没带,除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正值暑假,山里黑黝黝的,但晚上的风吹著很凉。 左芳骑自行车已经很熟练了。 一下又一下蹬著,她稳稳地行过每一个坎坡。 左草早上起来,准备下楼去买早饭,看见了在楼道里坐著的左芳,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 左草露出一个满怀欣慰的笑:“姐姐,你来啦。” 这一年,左草进入初三,她的先发优势逐渐薄弱。 想要维持成绩,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写稿做为两姊妹的主要收入来源,左草的专栏已经变成了连载。 原因无它,字数多,更赚钱。 权衡之后,左草放弃了竞赛这条道路,將精力集中到念书与写稿上面。 普通孩子7岁入学,左芳却9岁才走进学校。 那时她感到难堪与自卑。 这一年,左芳十二岁。 她走进初中,比同级的学生还要小一岁。 第49章 你得自己想明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9章 你得自己想明白 屋子里有些乱,书和衣服到处都是,但並不脏,因为左草很少做饭。 左草说:“换个鞋吧,那里有拖鞋,自己拿。” 左芳没见过这阵杖,有些拘谨。 左草说:“算了,不换也行,回头你拖地。” 左芳拎起椅子上的衣服:“这是要洗的?” 左草看了一眼:“这是乾净的。” “哦。”左芳把衣服放回去,顺手给折好了。 左草问左芳:“你是想先吃饭,还是想先睡个觉?” 左芳选择了睡觉。 床垫很软,被子也是新的,盖在身上像做梦一样。 左芳睡了很踏实的一觉。 左芳醒来的时候,看见陌生的房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恍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从岭云村里跑出来了。 她找到了左草口中的拖鞋,学著里边的鞋子,將自己的鞋也放进鞋柜里。 左草在书房看书,听见左芳的动静,把书合上:“给你带了肉包,都要凉了。” 左芳说:“对不起,因为我,妈妈很生气,把家里的所有书都烧了。” “不怪你。” 左芳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从昨晚到现在,骑了这么远的山路,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先吃吧,这是钥匙,吃完我带你看看这房子。” 三室一厅,两间臥室,一间书房,书房里是左草找人订做的书柜书桌,贴著墙放置,一体两套。 另外一套书柜和桌子,上面空空如也。 左芳有些不敢相信,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是给我准备的吗?” 左草笑:“是啊,姐姐,我等你很久了。” “你都不和我说。”左芳喃喃。 “你得自己想明白。”左草的笑容温柔的有些残酷。 左芳说:“我打听过,实验中学是可以寄宿的……寄宿费应该比你这的房租便宜吧。” 这么亮堂,这么好的房子。 左草耸耸肩:“那倒没有,这套房子我买下来了。” “啊,买房子?” 这超出了左芳的认识。 左草说:“是啊,不然我可捨不得装修成这样。” 这个时候买房子,闭著眼买都是划算的。 更何况,这里紧挨著实验中学,是正儿八经的学区房。 所以即便掏空了这两年的稿费,左草仍然买下了这套房子。 说起来容易,这事操作起来,要麻烦的很。 左草的年纪摆在这里,她没有独立买卖的资格。 这套房子是以左彩云的名义买下来的,然后左彩云再转赠到左草名下。 为了解决这件事,左草先是去了一趟阳市。 陈叔带著她,坐了四天三夜的火车。 最终她在一个荒漠里见到了左彩云。 左彩云剪了短髮,看起来很精神,据说是因为那边缺水,不太好洗头。 左草见识到了大漠孤烟直,落日也的確很圆,很红,很好看。 是很值得的一趟出行。 陈叔和左彩云越走越近,左草是个识趣的人,落后几步在后边踢沙子。 左芳和姑姑不太熟,但不妨碍她兴趣盎然:“姑姑是要结婚了吗?” 左芳啃完了肉包子,左草变戏法一样,又翻出来一大包葡萄乾:“尝尝。” 葡萄乾也是从那边带回来的,很大个,很甜。 比徐柳藏著掖著留给左栋樑的那些,要好多了。 那边的瓜果也很甜,可惜太重了,拎不动,不然也能带点回来给左芳尝尝。 左草和左芳一块儿蛐蛐姑姑。 左彩云离了魏家之后, 以前徐柳和左大阳还盘算过,左彩云离了婚,那工作还在不在? 徐柳让左大阳给去个信,让左彩云回来,在村里再找一个男人。 但后面左彩云就联繫不上了,过年也没回来,徐柳和左大阳都没那个本事到阳市找人,这事儿只能作罢。 左草道:“姑姑说不结。” 陈叔有这个意思,但左彩云不太愿意。 她很在乎她的工作,她的事业,不愿意再进入家庭,也不愿意再生孩子。 陈叔说愿意陪著她。 一个未婚,一个未娶,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陪著了。 “姑姑和那个男的在一块儿都干什么?” 姐妹俩眉飞色舞地討论了好一会儿,伴隨著左芳原来如此的感嘆,还有左草好为人师的满足。 左芳在这里住下,入学,分班。 迈出那一步之后,好像一切都豁然开朗。 左草也觉得很舒坦。 左芳来之后,左草就再没洗过衣服扫过地,屋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整整齐齐。 房子大,丟了东西不好找,现在找左芳,一问一个准。 左草的这间房子朝南,採光充足,有一个很大的阳台。 左草在阳台上置办了一个躺椅,还有一张小几。 適逢县城里开了一家盆栽店,左草买回来一盆茉莉,一盆月季。 周末在阳台晒晒太阳,看看书,再看看自己一手培植的绿植。 想法是很好的。 但没能实现。 盆栽买回来的时候,每一盆都含苞待放,美不胜收。 不出半个月,个个蔫了花骨朵,叶子枯黄。 左草天天浇水,也买了一袋子尿素肥,明明啥也没落下,那些盆栽就是个个半死不活。 左芳旁观了左草养花,简直不可置信:“谁让你大中午浇水的?” 左草说:“我中午有时间。” 这房子距离学校很近,所以每天中午,左草都回家休息。 左草问:“你会养花?” 左芳想了想:“我只会种菜,咱们家里弄个盆,弄点土,养点菜自己吃也是行的,自己沤肥也不费事——” 左草打断了她的话:“打住打住,拐条街道就是市场,你不要在家里乱来。” “吃菜还花钱,这不是傻子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沉默。 因为这是徐柳时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徐柳羡慕城市里的生活,一边羡慕一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每次从菜园子里收菜回来,都要说城里人,吃一把青菜都要花钱,简直傻透了。 “好啦,傻子,今天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左草说,“我想吃红烧肉了。” “要不我来做吧,上回我看到有本菜谱,我去买点肉,比饭店便宜多了。” “懒得费那工夫,回来我们还要写卷子。”左草说。 两人都很忙。 除了课业,左草要写连载,左芳在准备英语演讲比赛。 到了初中,英语正式成为了主科,左芳现在是英语课代表。 “到时候演讲,下面好多人,我害怕怎么办。”临睡前,左芳把被子一卷,上了左草的床,一边背稿子,一边往外禿嚕一些废话。 左草听的直打哈欠:“那你背熟一点,害怕也没关係,能讲完就好啦。” 那个稿子翻来覆去地背了好多遍。 左草帮她调整面部表情,要微笑,別那么狰狞。 演讲要激昂一点,別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肢体动作可以再放开一些。 第50章 你给我等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0章 你给我等著 校內演讲那天,左芳站在主席台上,整个实验中学的学生都站在操场上。 黑压压地一片人头。 左草在侧边看到,桌子以下,左芳的腿在止不住地发颤。 她在这一块的训练太少,此前没有经歷过这样的场面。 左芳的视线看过来,左草向她挥了挥拳头。 左芳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学校。 语速流畅,语调欢快活泼,饱含感情。 左芳下台的时候,掌声雷动。 她脚步踉蹌,左草上前,看起来是两姐妹手挽著手,其实是左草给她搀扶下来的。 好在,没有別人看到。 “喝点水。” “天吶,刚刚嚇死我了,我脑子一片空白,我都不知道我讲了什么,没有丟人吧。”左芳恢復过来,抓著左草的手猛晃。 左草按住她:“你讲的超级棒,你是讲的最好的那一个,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庆祝一下。” “红烧肉。”左芳道,“今天老师找我,问我要不要帮她翻译一些资料,每一页给两块钱,老师让我不要和別人讲,你说我要不要接?” 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左草说:“你有时间吗?” “挤一挤总是有的嘛,老师给了五块的定金,今天我请客。” 左草详怒:“你都答应了还来问我?” “走走走,吃肉去。”左芳推搡左草。 左草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回头。 左芳今年个子躥高了很多,身体也开始发育了,有了隱约的曲线。 左草盯著姐姐的胸脯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手抓了一下。 “你干嘛!” “吃完饭我带你去买內衣吧。”左草感觉自己在无痛当妈,心里平添一股莫名的忧愁。 “啊,要买吗?那你呢?” 左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我再等两年。” “先吃饭先吃饭。”左芳催促,“脑子都饿晕了。” 两人出了学校,找了一间馆子。 学校周边的馆子,竞爭激烈,没有一点手艺是活不下来的。 姊妹俩现在的饭量都不小。 除了红烧肉,还点了一个烤鸭,一个醋溜土豆丝,再加了一个番茄炒蛋。 左芳头一次请客,豪气的很。 卡著预算把五块全花了。 左草笑她:“吃完这一顿是准备去喝西北风吗?” 左芳说:“吃完这一顿,咱打包,下一顿热了继续吃。” “豁,吃香喝辣,过的很痛快嘛。” 左铭轩双手插著兜,斜靠过来。 他的头髮留长了,刘海遮掉了半只眼睛。 不过他眼睛本来就不大看得见,遮不遮的,都那样。 左铭轩很久之前就不去上课了,左老太哄著劝著也不管用。 正好他的四姐也嫁了出去。 左老太送了一波重礼,又是托关係,又是搭人情,给左铭轩送来镇里,当了木匠学徒工。 学门手艺出来,不愁养不活自己,以后说不定还能凭著手艺进到厂里去。 左铭轩说:“都是老乡啊,不请我吃顿饭?” 他用眼神勾勒左芳的身体曲线,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我请你吃。”左草暴起,抄起桌上的番茄炒蛋,扣在了左铭轩的脸上。 红黄相间的浇头淋了左铭轩一脸。 “我操你妈——”左铭轩一脚踢翻了桌子。 “老子以前看你是个女的,让著你,你真他娘的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他妈別给脸不要脸。” 左铭轩长高了,他本来年纪就大,现在个子拔了上去,比左草左芳高不少。 他肥厚的手掌拍下来,衝著左草的脸去的。 “老子他妈的不爽你很久了!” “不带你妈,是不会讲话吗,还没断奶?”左草道。 左草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蛋上。 怎么说呢,就和踢肥肉一样,没什么区別,左草差点以为自己没踢准地方。 但左铭轩的脸从白转青,捂著襠部连退好几步。 左草朝他笑笑:“巧了不是,我也看你不爽很久了。” 她拍拍手,继续嘲讽:“行了,去找你奶哭吧,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左芳看傻了。 左草顺便也教她:“以后要是有男的,和你说下流话,或者不经你同意和你拉扯,我刚刚踢的地方,看到没有,认准那里。” 左芳盯著左铭轩的襠,茫然地点点头:“……认准了。” 左铭轩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左草说的话更是让他羞愤欲死。 “你给我等著!”他丟下这么一句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左草冲他喊:“带著你八十岁的奶奶来找我啊,我等著。” 可惜地上的菜了,还有拍碎的碗,左铭轩这孙子跑了,她还得掏钱赔偿。 后厨的老板探头探脑地过来,见左铭轩走了,才道:“打得好啊,这些人都不是个东西。” 左草这才知道,左铭轩早就不当木匠了,他觉得没前途,跟了个镇上的大哥。 这大哥纠集了一伙人,三天两头地找各种店铺收保护费。 左草问:“不能报警吗。” 店老板嘆气:“没用啊。” 那就是有伞了。 “知道是谁罩著的吗?”如果有名字的话会好办很多。 店老板瞧了一眼左草,又瞧了一眼左芳。 他让后厨好生准备了一顿饭菜。 燉鸡,红烧鱼,还有狮子头,都是硬菜。 左芳有些不安:“我钱不够了。” 老板笑的憨厚:“这顿我请。” 一顿饭吃完,左草也知道了名字。 这一帮团伙的大哥確实有点门路,能把钱给送上去。 收钱的姓肖,是这下边村子里进来的,辖区刚好在这一块。 倒也不是什么大老虎。 左草喝完了最后一口鸡汤。 第51章 泼妇有泼妇的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1章 泼妇有泼妇的好 左铭轩回到村子里,到处宣扬,在县城里看到左家两姊妹和一个男人在一块。 吃香的喝辣的。 这消息经左老太那一张嘴,上下嘴皮一碰,在村里广为传播。 “就说女娃子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在外面给人做小,真不要脸。” “还是两姐妹一起呢,不晓得哪个这么好的福气。” “难怪中秋都不回来,左家的脸都被她们丟尽了。” 女人们坐在一块嚼舌根,男人们交换著曖昧的眼神。 这些都发生在岭云村。 远在县城,左草带著左芳买了內衣,考虑到左芳的年纪,左草又买了卫生巾备用。 这两年营养跟的上,左芳和左草的变化都不小。 无论是气色还是外貌。 该说不说,左家能生出男主,基因还是不错的。 左芳和左草都有一张不错的脸蛋。 左草有时候照镜子,对镜子里的脸也是满意的。 左芳很羞涩,那点布料拿在手里扭扭捏捏的。 “穿这个会不会被笑话?” “谁笑话你,你就骂回去。” 泼妇有泼妇的好。 两人又买了点水果。 左草喜欢喝果汁,但是这个时候还没有电动的榨汁机,手动的,著实有些费人。 那些榨剩下的果渣,左芳时常吃。 左草起初以为是左芳抠搜,买水果的时候就有意往多了买。 谁想完整的果子放在那里,左芳看都不看,天天盯著左草剩下的果渣。 左草一度非常费解:“你什么毛病?” “你不觉得水果乾巴一点更好吃吗?”左芳问。 左草:“你猜猜人家为什么叫水果?” 今天买回来的苹果也一样。 左芳拿著去榨汁了。 左草在书房里,盯著日历看了好一阵子,两眼渐渐放空。 她在回忆,回忆小说,也回忆她记忆里,那模糊的歷史。 这几年似乎有一波严打。 严打在哪里发生,涉及范围有多广,这都超过了左草的记忆范围。 但没关係,试试也无妨。 左草开始翻信件。 这几年到处投稿,主流纸媒和杂誌社,左草都有接触过。 个別投缘的编辑,即便工作调动了,依然保持著联繫。 有一位合作过的编辑,姓陈,进了官媒旗下,也给她来信约稿过。 当时左草在写另一篇连载,实在没空,拒了这份邀约。 左草又去翻刊物。 这些年,为了把握市场风格,主流的,非主流的,全国各地的刊物她订了很多,把书柜塞的满满当当。 左草將陈编辑就职的那家官媒刊物找了出来。 每一家刊物都有其对应的风格,只有把握好了,才能提升过稿的概率。 她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將这些刊物细细地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编故事了。 时间有限,左草只能將篇幅局限在短篇之中。 她精心雕琢了这个饱含隱喻的故事,却没有隱藏其中的地名。 长篇写起来累人。 短篇反覆增刪,又是另一种累法。 左芳的英语演讲通过的校內的预选赛,准备要去市里的参赛。 左草问她,要不要自己陪同。 能看出来左芳很希望妹妹陪自己去,演讲让人兴奋,也让人害怕,如果有左草在,她心理上的压力会小很多。 但左芳拒绝了。 无论在什么年代,赶路奔波都是一件非常消耗的事。 妹妹正逢初三,面临升学,每天要写那么厚的文稿。 笔芯用掉了一盒接一盒,这么小的年纪,中指一层厚茧,活像个老学究。 她已经很累了。 左芳不想加重她的负担。 她知道,妹妹除了在写连载,最近还在忙別的。 具体內容左芳不清楚,只是大概猜到,应该和那天在饭店里碰见左铭轩有关。 左芳和英语老师一起去了阳市。 小学时学科竞赛的颁奖就在这里,熟悉的场地让左芳心中舒缓许多。 握住麦克风的时候手在抖,但声音仍然流畅。 在这期间,左草终於定稿,將那篇稿子寄送出去。 这一寄,如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以她和陈编辑的关係,就算退稿,也该有个回信才对。 左草只能压下心底的失望,好在,左芳捧回来了英语演讲竞赛的二等奖。 不是第一名,左芳有一些挫败,但是也承认,她的颱风確实没有另外一位选手稳当。 她也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地方,另外一位选手虽然也是初中组的,但他已经初三了。 左芳才初一,还有机会。 左草把拿回来的奖状贴在客厅白墙。 左芳把得来的奖金放到茶几上:“你明年就要读高中了,要好好学习,现在我也能挣钱了,我供你。” 左草踩在椅子上回头,朝她竖大拇指:“真棒,以后你就是咱们的顶樑柱。” 左芳很骄傲地笑起来。 左芳的確能挣钱了。 为了翻译文稿,左芳重新弄了一本词典回来。 那些文稿將她的脑子搅合得一团浆糊,有时候好好地说著话,就会蹦出一个单词来。 左草中文底子好,有空的时候,会帮左芳把翻译完的稿子,再润色一下。 两人的废稿越来越多,纸页翻飞,两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就在左草以为陈编辑那边已经没有希望时, 街道上陆续开始出现扫黑除恶的宣传横幅。 左草也终於收到了陈编辑寄回来的样刊,陈编辑在回信中感嘆,这个短篇恰逢其时,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陈编辑在信中提出,希望能邀请作者到首都来见一见。 那边想对作者做一个专访。 左草在信里感谢了编辑的好意,然后婉言谢绝了。 有些名能出,有些不能。 她再没有启用过这个笔名。 歷史总是螺旋上升,时代的大手挥过。 自中央向地方,对伞的打击层层加码。 时逢严打,学校周边的店老板往上边寄送了一封联名举报信。 肖姓的警官被踢出队伍,赶在年前,下面的小鱼小虾进去了一批,其余的作鸟兽散。 左铭轩也因寻衅滋事,涉及团伙,判罚从严从重。 但好在没有出什么重大安全事故,左铭轩也够不上主犯,被判了两年。 消息传回岭云村,左老太哭天抢地。 她就这么一个孙子。 进去蹲了两年,出来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左家可不能绝根啊! 左铭轩的姐姐们早已出嫁,为了换取高额的彩礼,男人都称不上良人。 媳妇买回来了,那就是自己家的。 第52章 她们不孝顺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2章 她们不孝顺啊 左铭轩的事,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左老太恨世道,恨那些狼心狗肺的孙女,恨每一个不肯对她孙子施以援手的人, 她恨的人太多,谁离她近,她就越恨谁。 倒是徐柳,从前的冤家死对头,左老太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徐柳的麻烦了。 徐柳看著自己傻了的儿子,又看看左铭轩,同样也是唯一的孙子。 她有一种物伤同类的悲悯。 与左老太在村里碰上,两人还能互相宽慰几句没什么用的废话。 自从左草左芳相继离开,家里冷清了许多。 姐妹俩周末没有回来,月假也不回来,中秋也没回来。 徐柳一个人面对著自己的傻儿子。 有左大阳寄回来的钱,她日子比其它的村人要好过很多。 至少不用在土地刨食。 日子虽然照旧过,但確实没有先前好了。 左芳左草念书的时候,每学期的好几斤猪肉就不提了,左草总能从外面弄些打牙祭的回来。 她们不孝顺啊,有什么吃的,从来不说让她这个当娘的先吃。 那些拿回来的东西,放在那里,她只能捡后面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左草走了,让徐柳自己花钱去买肉,她捨不得。 左大阳的积蓄要攒著建新房子,以后还要替左栋樑娶媳妇。 可是左栋樑能吃的好东西却变少了。 徐柳又替左栋樑觉得委屈。 这一年冬,徐柳想起之前左草弄回来的鱼。 那鱼汤鲜哦,小孩吃了脑子聪明。 她也上到后山去,想要找一找,自己能不能也弄些回来。 山里冰寒刺骨,她待不住,生完左栋樑后,越发亏空的身子也撑不起来。 更何况,左栋樑还在家里,她不能出来太久,只能悻悻回去。 临近年关,左大阳回来了。 几年下来,左大阳晒得更黑了,力气也大了许多。 回家一趟的车费不便宜,这几年,左大阳一直憋著一股气。 这次回来,也是算著攒下来的钱,觉得差不多挣够了,能起房了。 村里长大的男人就是这样。 起房,娶老婆,有儿子,就是顶有面的事。 左大阳还记得,当年走的时候,左草书读的不错,自己的小儿子也白白胖胖的。 左大阳一路回来,既有衣锦还乡的盼头,也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朴素愿望。 他觉得自己做为一个男人,挣够本了,是时候回去享享福了。 左大阳回村的这一天,徐柳喜极而泣。 左大阳往屋子里走:“家里边怎么这么安静。” 徐柳说:“生了两个冤家啊,女儿都跑了。” 左大阳不理解:“私奔了?我打断她的腿!” “两个女娃娃,非要念书,一点儿都不顾家,左草叫你姐给带坏了,起了个坏头。” 左大阳去看自己的儿子。 左栋樑已经快四岁了,长得痴肥体壮,一股子蛮力,却连一句囫圇话都不会说。 他现在连姐姐也不会叫了,他一叫姐姐,徐柳就打他。 左大阳非常失望。 徐柳日日陪著自己儿子,虽然也焦灼,但是到底感情不一样。 她能看到左栋樑的进步,一边收拾左大阳带回来的行李,一边絮叨:“咱儿子体格好,会爬之后,走路走得老快了,饿了会喊我端饭给他吃。” 左大阳越听心里越凉。 左大阳坐在厅屋里抽菸,一根接著一根。 烟气熏得左栋樑止不住的哭。 徐柳想说两句,但想到左大阳刚刚回家,还是忍了。 她吃力地把左栋樑抱回房间。 “栋樑这个样子,当姐姐的,不能不管亲弟弟。”左大阳说。 徐柳道:“你以为我不想,我托好几个人到县里那学校去找,连面都没见上。” 左大阳踩灭地上的菸头:“我去找。” 学期结束,两姊妹一人拿回来一张三好学生,也贴在了墙壁上。 寒假的时间並不长,实验中学的课业很重,尤其是左草,面临著新一轮的升学。 不出意外,下学期毕业考试过后,左草会到市里的省重点上学。 能考进市一中,就相当於半只脚迈进了大学。 到了高中,毫无疑问,学习会再上一个强度。 即便是左草,也需要全力以赴。 年前她结算了一批稿费。 最开始投稿的时候,左草寂寂无名,杂誌给的都是买断价。 后来有的笔名闯出了一点人气,就开始同杂誌签分成的合约。 两姐妹去採购了很多年货。 这两年县里的店铺越来越多,能买到的物资也越来越丰盛。 今年是左芳出来的第一个年,两人都想过的热闹些,物质的丰盛,可以在极大程度上补足人生中缺失的部分。 左草买了各种乾货,又买了各色糖果和饼乾。 苹果,柚子,梨子,能买到的水果也都买了点。 左芳问:“能吃完吗?” 左草说:“吃不完咱们榨果汁。” 左芳点点头。 她们又买了一批滷菜。 左芳买了一点五顏六色的鞭炮,各种各样的东西拿在手里,两姐妹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楼道里烟气繚绕。 左大阳坐在家门口。 要找过来没那么难,县实验中学就在那里,十里八村的,总有几个能耐的,能考上实验中学。 找过去,一路问过来。 他毕竟是父亲,亲生父亲,法理意义上的监护人。 左芳的脸色刷地白了。 左大阳打量了两姐妹手里提的东西:“你们在外面,晓不晓得爸妈被人戳脊梁骨,读这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左大阳说完又有些后悔。 在来之前,他是想好了,要好声好气地说话的。 可是看到这两姐妹说说笑笑地上来,手里还提著那么多的东西。 隔著老远,滷菜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家里的左栋樑却是那个模样,想到这里,左大阳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53章 你別想糊弄我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3章 你別想糊弄我 气氛僵持不下。 左芳白著一张脸,左草看著左大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大阳更来气了:“怎么,你爹我找到这里,是连杯水都喝不上了吗?” 左草道:“你要是这么说话,那確实没有,你不如直接说,你想来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大过年的,你们不回家,还问我想干什么。” 左草安静地看著左大阳发疯。 受左草感染,左芳也渐渐平静下来,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左大阳道:“你们和我回去!” “我们要念书,没空。” “你別想糊弄我,学校早就放寒假了。” 左草说:“你也知道那是学校,学校是要交学费的,寒假我们不挣钱,你来替我们交?” “这不是你们自己非要念的吗?” “那你非要我们回去干嘛?” 这么些年,他在外面打工,也没有问过左芳左草读书的问题,更別谈学费。 他拧眉想了一会儿:“你不是说你姑供吗?” “你联繫上我姑了?还是我姑欠你的?” 都没有。 左大阳被堵的说不上话。 他看了看姐妹手上提的大包小包,想起村里那些不乾不净的传言,彻底冷了脸:“你们两个女娃子,挣的什么钱?” 左草眯起眼睛。 刚刚说什么戳脊梁骨,这已经是第二次提起这个话了。 “你在想什么齷齪东西,知道的说你是我亲爹,不知道的,你就是脑子有包,脑子里装屎看什么都是屎。” 左草气势一强,左大阳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这几年挣的钱,钱够的话,想念书也不是不行。 这时他才隱约记起,左草好像以前就能挣钱了。 这丫头精,什么时候挣,挣了多少,从来也不往外说。 他仍然不太高兴:“还不是怪你不回去,不晓得他们说得有多难听。” “嘴长別人身上,你不给我出头也就算了,跑来骂我,你这爹当得可真轻鬆。”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不就是钱吗,你读书花了多少钱,老子给你出了,你爹我挣了钱,钱有的是!” 哟豁。 底气这么足,看来这几年,广城確实机会多。 左草上下打量左大阳一眼,示意左芳掏钥匙开门。 来的是財神的话,那得供著点了。 入户的鞋柜上面有好几个高低错落的小钉子充当掛鉤。 放钥匙和背包的。 钉子上面还精心地包了一圈彩色贴纸。 阳台上有盆大的发財树,在左芳的照料下,结了一树果子。 那果子不能吃,特別酸,但看著非常喜庆,很有过年的气氛。 屋子里处处都透著生活气息。 左大阳自己就在工地上干活,一眼便瞧出这房子装修的扎实,漂亮。 他在广城,都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装修,看著格外顺心。 左草说:“把鞋换下。” “还挺讲究。” 说是这么说,左大阳还是感觉到了左草態度的软化,心情好了许多。 如果左草一开始给他好脸色,他会蹬鼻子上脸,同左草算过去的旧帐。 左草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他才觉得是自己有本事,在短短几分钟內就拿捏住了桀驁不驯的女儿。 在喝上左草给他倒的自来水之后,左大阳整个人更是飘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姐姐,算下帐。”左草道。 左草从不吝嗇於犒劳自己,所以两人日常,下馆子,水果和零食都是常態。 但左芳是个厚道人, 只是按照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標准,给左大阳拉了一张清单。 学费,资料费,住宿费,基础的生活费。 算下来,钱不多也不少。 不至於掏空左大阳家底,但也足以让左大阳肉痛。 左大阳看著单子,开始发自內心地认同徐柳的话,女孩子家的,读什么书。 花这么多钱,又不能光宗耀祖。 他盯著那一长串的帐单,不太想掏钱。 左草看著他:“你要是不想供就算了,也別来找我了,你一没生我,养我也够呛,现在也还算个壮年劳动力,没到养老的时候。” 她说:“你放心,你怎么养的我,我以后就怎么给你养老,包你不吃亏。” 左大阳一咬牙:“你是隨了谁,妈的掉钱眼里了。” 他兜里的钱正热乎,拍出来的时候,简直浑身都肉痛。 他不是来抓人的吗,怎么变成他掏钱了。 足足一百多呢。 左草见到了实实在在的钱,心想,左大阳倒也不算一个很差劲的父亲。 至少他愿意掏钱。 主要原因是这几年他確实挣到了钱。 换做三年前,把左大阳拆开了卖,都不一定能有一百。 贫穷会滋生许多的恶,像左大阳这样的人,富起来,倒也称得上仗义疏財。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的很快。 左芳已经飞快地把钱收好。 左草有没有掉钱眼里,不好说,左芳才是真的掉钱眼里了。 能把这些年的帐记得清清楚楚,左草隨时问她,都能现写一张出来。 可以想见左芳私底下算了多少遍。 左芳一直都很害怕左大阳。 在看到左大阳的第一眼,她下意识认为,她又要挨打了。 在实验中学的日子安稳,充实,虽然忙碌,但有著各种细碎的美好。 她很喜欢这个她和左草一起搭建的家,就像当年的那个山洞一样。 这里才是属於她自己的地方,岭云村不是。 在岭云村的时候,家里虽然有屋子,但是徐柳从来不许她锁门。 每次把门关上,徐柳都会在外面使劲拍门。 紧隨而来的便是质问,质问她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藏著掖著。 后面左草回来之后,就好多了。 因为左草会闹,会摔家里的碗,会和徐柳针尖对麦芒,吵到左栋樑哇哇大哭,闹到徐柳心力交瘁。 即便是在岭云村里,左草依然强势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左芳跟在后面,便也能悄然拓展自己生存的夹缝。 第54章 都是一家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4章 都是一家人 那种生活在他者视线下的感受,在当时,其实並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日子怎么都能过。 直到左芳住进了左草的房子,有了真正意义上独立的臥室。 门一关,就完全是自己的天地。 左芳在这里感到放鬆,安全。 只有在放鬆过后,才意识,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的紧绷。 和左草生活在一起。 左草告诉她房子的价格,也告诉她附近的租金。 每次消费,左草都会让左芳记帐。 左芳比同龄的孩子更清楚地意识到,钱能带来什么。 在通过翻译文稿挣钱之后,她也清楚钱有多难挣。 她牢牢地记著左草的话。 她们要读高中,要念大学,她们想要吃好穿好睡好,这些都需要很多的钱。 “能回去过年了吗?让你回家过年,还得花钱买。” 有左大阳给的这笔钱,左芳突然觉得,回岭云村过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拿到了实打实的钱,左草的包容度和耐心都有所提升。 左大阳道:“你別真的以为翅膀硬了,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你们能跑,学校在那里又不会跑,我去找你们班主任,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学生,对家里不管不顾,退学算了。” 左芳的动作僵住,就连左草也在一瞬间冷了神色。 左草说:“现在是放寒假,出了元宵就是开学,我们要去报到,不然的话……” 左大阳嗤笑:“不然你还想怎样。” 左草与他对视:“你不会想知道的。” 左大阳环顾屋子:“你们这日子倒是过的享受,两个姑娘在一块,吃个菜居然还在外面买,老子花了一百多总能买你一顿饭吧。” 左草说:“刚刚是供我们读书和活著的钱,饭是另外的价钱。” 最终左大阳还是吃上饭了。 但家里椅子就两把,他端著碗,站在一边,左芳和左草堂而皇之地坐在桌上。 左大阳说:“这县里別的不说,水电是真的方便,要不是还要在家里建房,在这里整一套住著倒也不错。” 打开水龙头就有水,比井水方便多了。 左草道:“岭云村的路差成这样,出来一趟麻烦的要死,你也去过广城,那边比岭云村可方便的多,你怎么不在那边买套房。” 左草能看到趋势。 无论是为了挣钱,为了下一代的教育,还是为了上一代的医疗。 人口从乡村流向城市。 岭云村只会越来越空。 把所有积蓄,在一个没有人口,没有医疗,教育稀鬆,也没有就业的地方建房,左草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要是买在广城,若干年后,左大阳的子孙会感谢他的。 左大阳摆手:“外面再好有什么用,岭云才是根,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不懂。” 话不投机半句多,言尽於此。 一边吃著饭,左大阳一边打感情牌:“你妈她一个人在家里,很想你们两个,回去跟你妈好好说说,別顶著来,姑娘家的脾气別那么倔。” 吃完了饭,左大阳又看上了她们买回的水果:“这些果子不拿回家,在这里放坏了怎么办。” 左草懒得理他。 左大阳又道:“这么久没回家,你们两个就空手回去?” 左草说:“你不是说妈妈很想我们,我们人回去了还不够?” 左大阳道:“总得讲礼吧。” “都是一家人,讲什么礼。”左草拿话堵他。 柚子苹果什么的,放十天半个月而已,回来还能吃。 左草和左芳两人稍微收拾了下,一人拿了套换洗衣服,和左大阳上了回岭云的三轮车。 敞篷的三轮,风吹的那叫一个寒。 好不容易到了,左芳莫名又有一些紧张,想到刚刚收的钱,才鼓起了勇气。 路还是那条路,村还是那个村。 徐柳看见左芳左草:“两个冤家啊,你们还晓得回来。” 听闻左芳左草回来,有不少村人都跑来看热闹。 好好的人站在面前,也没人当著左大阳的面,说那不识趣的谣言。 都捡一些便宜话来说。 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来,左家这对姐妹成绩出类拔萃了。 “我听隔壁村那张家的儿子说,左草在学校是不是又拿奖了?” “以后让我儿子也和你们学学,家里砸锅卖铁地供他读书,还读的那么差劲。” “好男儿志在四方,以后出去闯一闯,会有出息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 气氛一片祥和。 那些流言秽语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就这么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徐柳插话:“左草你念小学都还有猪肉呢,读个初中,奖了什么,怎么没拿回来?” 读小学发猪肉,是校长为了扩大招生,提升適龄儿童的入学率。 校长求著这些祖宗来读书。 而县里的实验中学,多少家长,托关係也要把孩子给送进去,只有它选学生的份,奖励当然也就那么回事。 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倒是左芳拿的那个英语竞赛的奖金,还挺丰厚的。 当然这话也不会和徐柳说。 所以左草只是站在一边,並不接徐柳的话茬。 徐柳顶著村人的目光,自己也有些尷尬,转了话题。 送走了串门的村人,徐柳杀了一只鸡,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麵。 徐柳单独盛了一碗,把最大的那个鸡腿留给了左栋樑。 左草也没同她客气,自己夹了另外一个鸡腿,又给左芳夹了个鸡翅。 徐柳在左草那里套不出话来,半夜和左大阳在一个被窝里,让左大阳翻来覆去地讲在县里的见闻。 左草和左芳住在县城里,听起来还过的很宽裕。 徐柳整个人都压不住地往外冒酸气。 “养女儿就是没良心。”徐柳说,“咱们还住著村里的破屋,她们俩倒好,在县里享福。” 这话叫左大阳不舒服,他觉得村里也没什么不好。 “那县城屋子才多大点地方,等咱自己的房子盖起来,肯定更舒服。” 徐柳幽幽嘆气:“现在的材料涨的厉害,请人要工费,就算是乡里乡亲,至少也要管饭吧,別人来帮忙盖屋,乾的是力气活,菜里也不能一点荤腥都不见。” 她念著念著,左大阳翻了个身,快要睡著了。 “她俩都有钱在外边住这么好的房子,家里要起房子,她俩总该出点钱吧。” 第55章 左老太上门来提亲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5章 左老太上门来提亲 “你去试唄。”左大阳说了这么一句,就打起呼来。 徐柳大约也知道,自己在左草那里討不著什么便宜。 就拉著左芳,一边干活,一边东拉西扯。 她对村里的八卦如数家珍。 她说同村的那个左綺玉,今年出嫁了,彩礼收了六十多。 那个左綺玉长得也就那样,小学都没毕业,彩礼能有这么高。 她又说左芳漂亮,左芳念书好,脑子聪明。 她夸的真心实意,也是真的为自己的女儿自豪。 左芳虽然感觉有点怪,但是能被妈妈夸奖,到底是高兴的。 村人来来往往。 这一年新年,过得格外热闹。 左大阳回来了,都知道他在外面挣了钱,今年要起房子。 左家两姐妹的成绩也被隔壁村的同学宣传了出去。 这个年过得很热络。 徐柳本应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但是看著痴傻的左栋樑,又只剩一声嘆气。 徐柳和左芳左草说家里的不容易。 每天要收拾菜地,要餵鸡鸭,左栋樑也离不开人,现在家里都不上工了,每年抵偿工分也是好大一笔钱。 之前为了供两姐妹供书,把家里的猪都卖了。 左芳现在也会算帐,算得比徐柳要好。 徐柳说一笔,左芳就和她盘一笔。 算到后面,算出徐柳一年下来,盈余不少。 村里能花钱的地方確实不多,菜和米基本自给自足。 左芳说:“妈,家里要是这么困难,这屋就不建了吧,咱不打肿脸充胖子。” 左草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 徐柳说:“那怎么行,以后你弟娶媳妇了,这屋子不够了呀,那你们住哪?” 左芳认真地想了想:“要是没我们的屋子,那我们就……不回来了吧。” 左芳竟然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事,神色完全不似作偽。 徐柳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徐柳是真伤心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我怀你的时候,每天还要去地里干活,干活回来连碗热汤都没有,要去山里挖野菜当救济粮——” “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不能光顾著自己呀,你瞧瞧你们弟弟,要不是你们,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左草瞧了徐柳半晌,离开了屋子。 岭云村分明空气清新,却比县城要让人憋闷的多。 左草走在土路上,碰到的村人都对她很客气,请她有空的话,指点指点自己的孩子。 左家转了一圈,溜回家里。 叫上左芳,少听徐柳念那有毒的经,难得回来一趟,去看看小学校长。 这回左草懂礼了,拎走了家里半篮子鸡蛋。 两姊妹升学获奖的光荣榜仍然掛在学校宣传栏最显眼的地方。 给左草尬住了,左芳倒很高兴,看著宣传栏,离开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校长家离学校很近。 校长看到左草心情很好,他是个很有进取心的人,而左草是他最出色的成绩。 两人隨便聊了聊,说起王老师, 王老师也在县城,与左草一直保持著联繫,两人住处相隔不远,偶尔还会在书籍上互通有无。 让左草惊讶的是,李老师竟然也去了县里。 校长语气不满:“他老婆找过来,说李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和家里讲学校发不出薪水,又说他的钱都贴给了学生。 真的是招笑,学校什么时候拖欠过他工资? 他给学生花过几个子,自己还是当老师的,自家孩子不教,给別的孩子花钱,糊弄鬼呢。” 左草从校长那出来,提著剩下的鸡蛋,拜访其它老师的时候,补全了李老师的八卦。 李老师和一个县里的女老师搞到了一起。 他走女方的路子调去了县里,老婆孩子却都还在村里。 左草把鸡蛋送的差不多了,才回到家里。 过年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左老太上门来提亲了。 为她还在吃牢饭的孙子。 这是左老太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 別说什么同姓不婚,一个村的,早就出了五服了,算不得近亲。 左芳无论是人品,相貌,在村里都是第一梯队。 当娘的聪明,以后生的孩子,也脑袋灵光。 左老太最开始考虑的其实是左草来著。 年纪更合適,而且左草比她姐姐成绩更好,还能挣钱,估摸著,挣得还不少。 但据她观察,左草是个馋鬼,在家里也不干活,性格也凶。 娶进来,只怕会搅合的家宅不寧。 左芳不一样,这个孩子能干活,性子温顺,脸蛋也靚,她孙子会喜欢的。 至於村里那些,说两姐妹在外面伺候一个男人,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凭著这个,指不定还能少出点彩礼呢。 至於那个傻子弟弟,就更妙了。 左大阳不是要在村里建房么,以后养著个傻子,还能白得一套房咧。 养一个傻子值当什么。 这几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了,也都吃得起饭了。 一碗饭的事,能抵几个钱。 左老太在心里扒拉的清清楚楚,这些日子也有意和徐柳缓和关係。 年还没有过完,左老太便端著一张笑脸上门了。 左老太先是怜惜地摸了摸左栋樑的头,这趟过来,她把左铭轩吃剩下的那些零食都带来了。 徐柳诧异又惊喜:“这怎么好意思。” 这水果糖可不便宜。 “孩子爱吃,咱不能亏了孩子。”左老太说。 两人差著辈儿,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会儿,左老太终於进入了正题。 “以后你孩子嫁到我家里来,我把她当我亲孙女,你就放心好了,以后有著享不尽的福。” 徐柳眉毛紧皱。 左芳过完年就是十三,虚一岁十四,也是可以相看起来了。 但左芳可是县实验中学的学生,十里八乡的,有几个能考进实验中学。 左铭轩小岁都没读完,一个混子,还在吃牢房呢。 这种货色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肖想她的闺女。 徐柳脸色冷淡下来。 第56章 她的儿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6章 她的儿 左老太瞧著徐柳的神色,在心里呸了一口,面上倒是如常。 “姑娘家的早晚是要嫁人,天天在外面,日子不容易,也容易遭人閒话,外边那些人说的话,我是不信的,但没个大人看著,万一真碰上什么,这找谁说理去。” “我孙子不懂事啊,就算你家女儿不是黄花大闺女,咱也是不嫌弃的,就盼著有个媳妇能管住他,嫁进来就能当家。” 徐柳几乎就要当场拍桌,谁说她女儿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她们只是去上个学,在那些人嘴里,跟去了什么会所似的。 真是又坏又毒。 也怪左芳左草,心里没这个家,放了假也不知道回来,都叫人编排成什么样了。 徐柳又是愤怒,又是埋怨,还有一点对女儿未来的惶恐。 左老太估摸著差不多了,又加了最后一把火候。 “栋樑是个可怜孩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从小看著这个孩子长大,这孩子以后难啊,咱们走了,孩子能指望的,不就是兄弟姐妹了。” “这姐妹俩要是嫁的远了,栋樑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这样,我做主,他以后就跟著左芳,结了亲,咱就是亲家,两家互相帮衬著,有什么坎,日子总能过下去。” 左老太讲到激动处,居高临下地瞧她,嘴边抿出一个宽慰的笑来。 这话结结实实地戳中了徐柳心里的软肋。 左栋樑这个样子,往后可怎么办啊。 她和左大阳总是要走在孩子前面的。 他们走了,谁给左栋樑餵饭,谁给他穿衣服。 她的儿,命怎么这般苦。 徐柳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上赶著不是买卖,左老太不急:“这事儿你好好想想啊,我也不急,就是可怜栋樑这孩子。” 左老太走后,徐柳翻来覆去地琢磨著这件事。 越琢磨,竟越觉得可行。 左铭轩家底是殷实的,上头四个姐姐呢,稍微帮衬帮衬,怎么也能做日子过起来。 两家隔的近,走动也方便。 还有左栋樑。 晚上,屋子里冷,一家人围著火炉,貌合神离地坐在一起看电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电视里放著左栋樑最爱看的片子。 徐柳拉著左芳,和她念叨,这些日子离了她,自己是多么想念她,她和弟弟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左芳听著心里酸楚。 徐柳说:“如今也依著你的意思,在城里上学了,你爸他给你们出学费,要知足啊,你出去问问,这村里有哪个姑娘能念到初中的。” 左芳看向窗外,夜色已深,窗外是漆黑的山。 她已经知道这山外有什么,她不会甘心就此停留。 她不知足。 但她已经伤害过妈妈,她希望能够让徐柳不那么伤心,所以左芳只是沉默。 在电视的背景音里。 徐柳说:“女孩子还是不要嫁太远了,你看隔壁的左綺玉,逢年过节地,还提著那么多东西回娘家,她娘家多有面子。” “长辈给你把关,看一看这边的人家,那个左铭轩,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也算是知根知底。” 在听到左铭轩的名字时,左草看了一眼徐柳。 左芳更是神色顿住,所有情绪在一瞬间抽离。 左芳不由自往地回想起那天在饭馆,左铭轩那黏著的,像是阴沟耗子一样的视线,和那轻佻的口哨。 后来这件事被左草解决了。 她再也没有见过左铭轩。 左草花了那么大的功夫,让她们远离了这个人。 妈妈在这里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左芳的嘴唇抖了抖,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她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流露出异样。 “妈,我还要上学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左芳笑起来。 那笑並不达眼底,左芳偏过头,火炉的微光倒映在她的瞳仁深处。 徐柳伸手烤火,突然叫火炉撩了一下,她哎哟了一声。 “不早啦,再等下去,好男人都被那些精明女的给挑完了。” 左芳说:“那我不念书了,也不去县里了,以后就住家里。” 徐柳被惊喜冲昏头脑:“你想明白了就好。” 桌上还没收拾起来的零食,左老太今天送来的,左栋樑正在吃。 还有一些小物件,全部被左芳扫落在地。 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滚了一地。 “妈,你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左芳歇斯底里。 “你怎么了你,发什么疯,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吗。”徐柳被左芳嚇到,却又不甘示弱。 “我不想听你讲话,我討厌听你讲话,你能不能闭嘴!” “我是你妈啊,我说话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讲话。”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和徐柳讲话就像是鬼打墙,她执著的,一遍又一遍地讲她的那一套。 讲不通道理,也不能有脾气,因为只有她是对的,只有她是对的。 左芳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开口却只觉得失语。 和徐柳不能这样沟通。 左草从地上捡了一颗糖,她盯著火炉中一点一点变得焦灰的煤炭,慢慢剥掉外壳,缓缓將糖放进嘴里。 在岭云村耗著没意思,她要想个办法,彻底断绝了徐柳和左大阳来学校找麻烦的可能。 从这一天起,家里的氛围骤降至冰点。 徐柳拉著个脸,左大阳在屋子里一根接一根的抽菸,抽的屋子烟燻火燎。 左芳沉默地干著家里的活,说什么做什么,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家里已经有个傻子了,现在又多了个呆子。 只有左草,每天在外面溜溜达达,一天天笑眯眯的和人閒扯。 她像个散財童子,在徐柳骂骂咧咧中,提著家里的炒货出去,和村里的老太聊得有来有回,然后空著手回来。 系统看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前两年,左草看这些人还是一副看封建余孽,自己独善其身的態度。 现在她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反而叫系统感觉到了不妙。 系统忍不住问:“你想干什么。” “村里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要尊重他们的规则。”左草说。 左草把左栋樑的那一袋子水果糖,送去了老神棍那,从老神棍家里回来,左草往徐柳身边靠了靠:“妈妈,我看到弟弟身边还有两个人。” 左栋樑正一个人玩著。 徐柳道:“你胡说什么。” 第57章 这都是报应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7章 这都是报应啊 左草经过左栋樑的时候,做了一个避开的动作,仿佛有一个不存在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徐柳说:“你又在抽什么疯。” 左草奇怪地看她一眼,视线落在空中,目光焦点渐渐远去。 徐柳被她惊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左栋樑占据了家里最大最好的一间房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柳听到左栋樑房间里,传来了小女孩的嬉笑声。 徐柳以为是左草左芳在闹:“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搞什么。” 左草的屋子在另一个方向,左草从屋里探出头来:“妈,咋啦?” 徐柳脸有点白:“你刚,刚刚不在你弟那屋里吗?” 左草说:“没啊,我睡觉呢,都要睡著了。” “左芳呢?” 左草说:“也在我这呢,今天我俩睡一块。” 屋里的电灯闪了一下。 “大,大阳。”徐柳的声音有些抖。 左大阳道:“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毛毛的。” “电不稳定,这不老毛病了吗,別胡思乱想,” 徐柳想起白天,左草那双幽黑的,没有聚焦的眼。 有一种蛇从脚背上爬过去的悚然感。 第二天吃饭,左芳左草起得都有点迟。 徐柳哄了好一会左栋樑。 自从左芳左草回来之后,左栋樑便常哭。 徐柳哄的心烦。 这两姐妹克她儿子,这种想法又从徐柳心里浮现出来。 徐柳同左大阳说:“要不,还是让左芳左草回去吧,她们在这里,栋樑就好不了。” “费这么大功夫把人弄回来,就这么送走?我还花出去一百多。”左大阳道:“怎么也得把彩礼钱收回来吧。” 徐柳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时想让两个当姐姐的,都嫁近一点,以后能关照左栋樑。 一时又觉得,村里人说得没错,左草太邪了,还带坏了左芳。 徐柳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没顾得上细究,花出去一百多这件事。 这天吃著早饭,左草突然冒出来一句:“妈,妹妹呢?” 徐柳一下子碗都没端住,早饭摔了一地。 她顾不上心疼摔碎的碗,厉声呵斥:“胡说什么,你哪里来的妹妹。” 话点到即可。 左草这一次没和徐柳呛声,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口误,低头继续喝粥。 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左栋樑。 她看的不是左栋樑,而是左栋樑的身后。 左草说:“隔壁村的张大仙,好像还挺灵的,他给我和姐姐算了,我们会考上大学。” 徐柳嗤笑:“你还考大学呢,读个初中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这年头的大学,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左草说:“大家都说他特准。” 徐柳也想去请老神棍来瞧瞧了,犹豫了两日,又觉得年还没过完,去请神棍犯忌讳。 她又著实有些心神不寧。 眼瞧著就是元宵,过了元宵,没两天就要开学。 左老太上门来得更频繁了。 她渐渐地说动了徐柳,看向左芳的眼神中,满意中又带著挑剔。 她在厅屋里碰上了左草。 左草靠在门框边上,左老太见了她,不知怎的,眼皮就开始跳。 “你知道的,我和你孙子犯冲。”左草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进去吗,因为他碰上了我,他得罪了我,所以我给他送进去了。” “你想娶我姐姐?散布那些不乾不净的谣言,就是为了绝我姐姐的后路,你娶不成的,我和你家犯冲,我姐也冲你家,会克的你家断子绝孙。 左草每说一句,左老太的脸就青一分,嘴皮子都在哆嗦起来:“你,你——我就知道是你——” 左草朝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是啊,就是我。” 徐柳听见外面的动静:“说什么呢?” 左老太艰难地平復神色, 她没得选,她孙子一没学歷二没本事,又坐了牢。 左芳已经是左老太百般筹谋后的可能性。 是的,她要让左芳也没得选,这样才能和左铭轩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她一想到,左铭轩是被左草这个贱人害了,就恨不得啖她的肉,喝她的血。 ——媳妇,她孙子得娶媳妇。 她衝著徐柳换上笑脸,那张老態龙钟的脸渐渐变得扭曲,她怕克制不住扑过去,撕烂左草那张脸,匆忙地走了。 左草注视著她的背影。 老东西可真难缠,今天要是能直接打起来,管它为什么打呢,只要能打起来,也就没有结亲这回事了。 徐柳说:“左草你最近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左草说:“家里人太多了,太吵,吵的我难受。” “哪里吵了?你一天天地发什么神经。” 正说著,屋里又传来左栋樑的嚎啕大哭。 他都四岁了,哭起来在地上打滚,像条长虫一样挪动,死活不肯起来。 “姐姐,姐姐——”他一激动,就又开始喊姐姐了。 左芳站在一边,低垂著眼,似乎束手无策。 徐柳衝过去抱起左栋樑,也没忘记骂左芳两句:“这么大人了,都还管不好你弟,读个书越读人越傻了。” “姐姐——” 徐柳没好气道:“喊什么姐姐,一点用没有。” 左草站在徐柳后面,歪了歪头:“妈,弟弟叫的姐姐,不是我们哦。” 徐柳愣在那里。 天气本来就冷,这屋里有火炉,怕窒息,所以给窗户留了一条缝。 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直叫徐柳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姐姐——” 除了左芳和左草,左栋樑哪还有姐姐…… 確实是有的。 但是早就,早就死了啊。 一个刚出生就被送进了山里。 还有一个,未成形,叫神婆看了,说是女儿,便偷偷去打掉了。 家里养不起啊。 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还供得了那么多的女娃。 所以这几年,栋樑一直喊姐姐,是因为,她们从未离开。 “咚——咚——”有人敲门。 徐柳连忙抱著左栋樑跑出屋子。 门外的竟是老神棍。 “咳咳——” 徐柳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过年,什么忌讳了,也顾不上去想,为什么老神棍来的这么巧。 她混沌的脑子像是看见了救星,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大仙啊,大仙,你帮我看看吧,我这屋子里——” 念头一到,真是看什么都不对劲,徐柳甚至不敢说破那个禁忌。 老神棍长嘆一口气,摸了摸左栋樑的脑袋:“这都是报应啊。” 徐柳晃的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大仙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58章 飞龙在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8章 飞龙在天 “冤魂不散,怨气就都压在小儿身上,让他神智不开,这是造了孽啊。” “这,这,”徐柳说,“这也不只是我家这样啊。” 生不出男孩,会被整个村笑话,嚼舌根,被欺负。 岭云村里,那也不是家家都生男孩。 送走的,扔掉的,溺女婴的,哪个村没有。 凭什么就她要遭报应,好不容易得了个男孩,却是个傻子呢。 她命真的好苦啊。 老神棍下一句將她从地狱拉到天堂。 “你儿子傻,不是天生的,还有的救。” “真的?大仙,你这话是真的?”徐柳被这天降的惊喜砸懵了。 左大阳狐疑地站在一边。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不大对劲, 这大仙出现得未免也太及时了。 老神棍说:“你儿子註定是有一番造化的,所以我今天才会过来,只要你照我说的话做,不出三年,包你儿子神智清明。” 左大阳心想,这种神棍,不是最忌讳把话说死吗? 说死了,容易圆不过来。 难不成他真的有把握? 左大阳在广城跑工地,那一块,迷信的风气也重。 逢开工要祭祀,逢开业也要拜神。 那边发財的人多,左大阳不信神,他信发財的人。 左大阳心中的天平逐渐向老神棍倾斜。 “你儿子是个天生的慧根种子,是被那死去的姐姐压著了,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姐姐们去该去的地方。” “这,这能行吗。”徐柳问道。 “还不够,一母同胞啊,都是当姐姐的,两个能活,两个不能活,她们不甘心,左芳左草也要送走,不能留在眼前。” 老神棍继续说:“离得近了,地下的姐姐们逮著机会,还要回来的。” 徐柳问:“那把她们嫁出去呢,嫁出去总不算我家的人了。” 老神棍指尖掐算了下,摇摇头:“换了別家,嫁出去,这煞也能化解,但你家不行,冤孽太重。” 左大阳:“大仙,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老神棍道:“你儿体弱,上头经不起姐姐的压,以后啊,和姐姐们隔得越远越好,如此,他才能好好长大。” 徐柳想起左草那幽幽的眼睛。 她就说,她怎么会有这么贪得无厌,这么邪性的女儿。 难道真的是鬼上身? 徐柳脑海里那根弦忽然就断了。 “你们走,你们走,你们不是都能耐了吗,反正你们也不听我的话,还留在家里干什么,祸害你的弟弟吗?” “你们不是要离开这个家,要去上学吗,你们去啊,这辈子別回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左大阳稍微理智间,回房间,数了点钱出来,把钱一分为二。 大头给了老神棍:“劳烦您,给家里驱驱邪,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以后要是他真的能脑子正常,我和我媳妇给您立长生碑。” 剩下的二十给了左芳:“你们不是要去上学吗,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別回岭云村这小地方了,左芳你是姐姐,照顾好妹妹。” 左芳不可置信地看著左大阳。 左草做这一切,並没有瞒著左芳。 左芳是知道的,也是配合的。 真的走到这一步,得到了她们想要的,左芳却没有想像中的高兴。 左芳神色似哭似笑。 有那么一个瞬间,左芳有一种衝动,把真相揭开。 告诉父母,其实是姐妹俩自导自演,装神弄鬼。 这么粗陋的手段,你们为什么这么愚蠢,这么愚昧? 你们为什么,非要爱一个傻子?也不愿意看一看,站在你们面前的我呢? 她明明知道为什么,左芳轻轻闭了闭眼。 因为妈妈不能接受。 两个女儿钟灵毓秀,两个女儿长埋地下,而他们唯一的儿子,却是个傻子。 怨恨是不讲道理的。 左芳和左草越优秀,那种怨恨便越深重。 种子一直潜藏在徐柳的脑海里,旁人的挑拨,充其量只是给种子浇水。 左大阳未尝没有这种想法,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自然地,接受了老神棍的解决办法。 左草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左芳把二十块钱收好,去牵左草的手:“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小草,我们走。” 老神棍开始在家里做法。 隨著左芳左草的离开,这间屋子似乎真的少了点什么,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徐柳紧紧地抱著自己的儿子,瘫坐在院子外面。 姐妹俩一步步往外走,山川相叠,她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拖拉机车。 左草牵著姐姐的手:“姐姐,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左芳说,她感觉到一种结束了的解脱。 她们在大路上碰到了做完法事回来的老神棍。 老神棍问左草:“你没骗我吧,你家那傻子真的能变聪明?可別砸我名声啊。” 左草说:“变聪明了,我爸妈给你立长生牌,你的名气也彻底打出去了,没变聪明,前后你收了五十多,你也不亏。” 敢在徐柳那里下包票的,当然不是老神棍,而是左草。 眼瞧著日子要奔向两千年了,男主也该回来了,不然小说都没法编。 老神棍说:“你这姑娘心狠啊,有没有八字,我给你算一算,不收你钱。” 左草说:“没有。” 他又转去问左芳:“你呢?要不要算吶?” 左芳想了想:“我也没有。” 老神棍便盯著两姐妹的脸瞧了瞧。 从面相上看,两姐妹旺父,旺夫,旺子,夫妻宫,子女宫其实都不错。 但是那股气到了眼睛,从眉峰便急转而下。 这两姑娘,眼睛太利了,尤其是这个叫左草的。 他从兜里掏出来硬幣,拋了几拋。 天为乾,地为坤。 男为乾,女为坤。 这是易经中最经典的两个意象。 怪哉怪哉,两姐妹出来的,竟都是乾卦。 姐姐,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妹妹,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老神棍摇头晃脑地走了。 第59章 个个都是红眼病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9章 个个都是红眼病 从岭云村出来,左芳左草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夜又黑又重,两边是连绵的坟包,有一点幽微的萤光。 树的枝丫也狰狞。 即便左芳左草两人都扮过鬼,走在这样的夜路上,也有一点心虚。 好在,后边碰上隔壁村的拖拉机,左芳掏了两块钱,让拖拉机手给加了个班,给两人送到了县城。 县城,家里,钥匙拧转,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心也落到了实处。 熟悉的书本,让人安心的房间,她们买的柚子苹果依旧堆在那里,屋子里有一股很淡的果香。 两姐妹都累的筋疲力尽。 左草往床上一栽,人事不醒。 左芳还强撑著洗了个澡,给左草把鞋和袜子脱了才去睡。 这一觉绵长。 第二天就是元宵,也是年节的最后一天。 左草一觉睡到快中午,起来的时候,发现左芳已经把家具都擦过一遍了。 桌上有左芳买回来的豆浆与油条。 左芳问她:“我买了点汤圆,中午我们煮汤圆吃吧。” 煮汤圆很简单,不费事,左草打了个哈欠:“今天过节,中午我们出去吃,晚上煮汤圆吧。” 左草吃完早饭,左芳刚扫完客厅:“你房间要给你扫不。” 左草在厕所里拿拖把,打开水龙头,打湿:“扫!” 左芳在前面扫,左草拎著个拖把在后面拖。 然后洗完衣服,这段时间的家务也就算是干完了。 正好换了身新衣服去吃午饭。 菜点的有些多,菜馆子里一人送了一小碗汤圆,芝麻馅的。 把剩饭剩菜打包回家,晚饭也有了,热一热就能吃。 两人糊弄著过,怎么省事怎么来。 到了下午,两人各干各的,左草改稿子,左芳守著词典翻译文稿。 以两人的自觉,寒假作业,在刚放完假没几天,就做的差不多了。 不至於留到假期最后两天。 左草年级要高一些,开学之前,还给左芳找了两本,她写过,觉得不错的习题册。 左芳每天自己安排时间写几页,左草每隔几天集中给她批改。 左草从来没有勉励过左芳,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从那个家里出来,走在这里,两人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转眼又是一个学期过去。 左草正式通过了实验中学的升学考试,以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阳市的省重点高中,也就是市一中。 左草的小学校长是个消息灵通的,不仅更新了宣传栏, 还以母校的身份拉了一条横幅。 岭云村里,左大阳推倒了旧屋原先的地基,整个重建。 从外边买的材料,刚开始的时候还算顺利。 左大阳在广城见过好房子,他自己也攒著劲,要盖出村里最好的房子。 足足有两层,要盖村里独一份的瓦顶。 事情渐渐的就有些不对了。 愿意来帮著盖房子的村人越来越少,左大阳加钱去了別的村请人。 材料想运进来的时候,路被堵了。 有村人跑来说,这是他家的路,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过。 扯皮扯的左大阳心力交瘁。 就连放沙子的地方,好好的一块荒地,突然也出来一个主人。 现在进城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种地的人渐渐少了。 地里都种不过来,怎么还有人扒拉著荒地不放。 想起个好房子,和半个村都处成了仇人。 气得左大阳在家里直跳脚。 “一帮子发不了財的穷鬼,个个都是红眼病,见不得老子风光。” 一直到左草考入市一中的消息传来。 使绊子的事一下子便消停了。 现在村里出去的人越来越多,见过外面世界的,都知道在外边,一个好的学歷有多重要。 挣了钱回家,纷纷把小孩送去念书。 听闻左草考进省里最好的高中,有不少人都打听过来,想趁著暑假,让左草给家里小孩补补课。 乡里乡亲的, 提点鸡蛋意思意思也差不多了。 左大阳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想去县里找左草聊聊,被徐柳拦下了。 徐柳牢记著老神棍的话,不能妨了左栋樑。 左大阳也得抓紧,在村人没回神来之前,把房子给建好,去找左草的事也就此作罢。 托徐柳的福,两姐妹在县城的日子过得平稳。 这一年,因为中考的缘故,左草的暑假格外长。 高中三年,左草不打算跳级了,高考要和全国的学子竞爭,这里面不乏有考了两次三次,五次六次的大龄学子。 左草不敢托大。 她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神童,虽然有个系统,但还不如没有。 她会拿出全部的精力,来准备这场考试。 高中假期不多,所以这个暑假,左草格外地珍惜时间。 她几乎每天都保持著极高的產出。 出版社给她出了一期短篇合集,销量分成不错。 她的长篇也火了一本,有著很强的长尾效应。 三个多月的暑假,左草只出过两趟门。 第一趟是去阳市,挨著市一中,她又买了套房。 在能力允许范围內,左草从来不在生活条件上亏待自己。 只是这回她没功夫盯装修了,买了一套硬装扎实的二手房,简单地置换了一下软装。 第二趟是和陈叔陈萱,左草带著左芳,去了一趟首都。 逛完一些打卡景点之后,陈叔领头,左草拉著左芳和陈萱去参观游览了首都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高校。 那些高校,有好些本身就是风景名胜。 左芳除了参赛,去过阳市两次,就没出过远门。 这一趟看的眼花繚乱,目不暇接。 而高校的学子,她们身上那种蓬勃的朝气,带著无限可能与希望的精神面貌,也给了左芳极大的震撼。 人是可以活成那样的。 暑假过后,左草正式在阳市定居,左芳留在县城上学。 左大阳的房子也终於竣工了,这房子確实建的不错,整个村里都是独一份,左大阳很是扬眉吐气。 他在家里置办了席面,来办乔迁礼。 好多人围著徐柳,打听左芳左草这对姐妹的事。 有打听关係的,有询问成绩的,也有想要相看提亲的, 徐柳哪里回答得上来,尬笑两声,进了厨房。 一个疏忽,左栋樑不知道被谁带去了二楼,被攛掇上了屋顶。 村里的几个孩子围著他嘲笑:“傻子,傻子——” 村人各自把自己的小孩拉回。 等到左大阳和徐柳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左栋樑在屋顶,朝著左大阳和徐柳露出一个憨笑。 手一松,就这么从上面摔了下来。 第60章 你哪有姐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0章 你哪有姐姐 这场席面出了人命官司,只能草草收场。 左栋樑被送了卫生院,现在卫生院也改制了,变了个模样。 左栋樑摔下来的高度其实不高,奈何是头朝地,医院隔的远,送过来耽误了太多时间。 没多久,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徐柳和左大阳两人坐在手术室外面。 左大阳红著眼睛:“哪个遭瘟的王八蛋害了我的儿子,我干他老母。” 徐柳扑上去廝打左大阳:“还不是你,非得显摆,起什么大房子,非要压別人一头,现在好了,儿子没了,你满意了。” 两人撕扯到一块,左大阳不耐地给了徐柳一巴掌。 徐柳消停了,整个人滑落在医院走廊,呜呜地痛哭。 在医院冷淡的消毒水气味中,心电图被拉平,发出一声刺耳的报警。 护士进来看了看左栋樑的情况,按了两下机器:“又乱报警。”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左栋樑回来了。 然后就痛厥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三天后。 左栋樑依然没有办法去思考现在的状况,因为脑袋非常疼。 別说动了,就连一个念头的起伏,都能让他头疼欲裂。 两辈子加一块,左栋樑都没吃过这样的苦。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睛眨著,茫然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他只能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三天过去。 “爸,妈。” “誒,我的儿啊——” 简直是医学奇蹟,左栋樑不仅没死,反而脑子好了。 老神棍名声大噪,有人驱车好几十公里,来求老神棍的一卦。 此时,距离左芳左草离开这个家,已经过去了两年。 左草进入高二,她在高中稳打稳扎,在市一中依旧保持著第一的好成绩。 但不像以往,是断层第一,第二名一直咬的非常紧。 她参加了全国的作文竞赛,获得了一等奖,拿到了某个学校的保送资格。 但是左草仍然准备参加高考,衝刺最高学府。 左芳在县实验中学,面临著初三升学。 她在英语上的卓越表现,让她获得了市一中的降分资格,她本身成绩也名列前茅,中考考进市一中的概率很大。 岭云村的左栋樑,终於理清了自己的状况。 他前世过得一般。 他长得不错,喜欢他的姑娘有不少,所以进入婚姻还算顺利。 村里也没有结婚证这个说法,办个酒也就完了。 但张如絮那个贱人,从嫁进来,就开始对他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夫妻感情一般,南下打工,左栋樑没少去撩厂妹。 带著个老婆,和厂里的姑娘当露水夫妻。 张如絮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没两年,也和一个港商跑了。 媳妇在家里的时候,左栋樑没见有多上心, 媳妇和人跑了,感情一下子就变得刻骨铭心起来。 左栋樑借酒消愁,摇摇晃晃地走在大马路上,结束了他寻常而平庸的一生。 他这一生里,有许多次机会。 读书,做生意,房地產,曾经垂青过他的富婆,电商,甚至是股票。 每一次错失都让他捶胸顿足。 如今,他终於有一次机会重来。 左栋樑发现有些奇怪,村还是那个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 家也还是那个家,就连他的房间也还是那一间。 二楼,视野开阔,最大最敞亮的一间。 但是,他一直没有见到自己的姐姐们。 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想问了,想著,姐姐们可能留在了家里。 回家了,居然也不在。 他还是很想自己姐姐的,他的姐姐和外面那些只认钱的女人不一样。 谁想过了这么多天,家里始终只有左栋樑和徐柳。 “姐姐呢?”他问妈妈。 徐柳脸色一变。 左栋樑真的如老神棍所说,脑子恢復正常,眼珠子转著,瞧著便机灵极了。 这让徐柳对老神棍的话深信不疑。 老神棍可是说了,她儿子体弱,受不得姐姐的压,得和姐姐们隔的越远越好。 徐柳说:“胡说什么呢,你哪有姐姐。” 左栋樑倒也没追问,寻思可能不是重生,而是平行世界,他姐姐被蝴蝶掉了。 也没关係,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他依然有很多机会。 他已经5岁了,对小孩的身体適应良好。 左大阳自从房子建起来之后,他觉得任务已经完成,在家里当起了閒汉。 挣过打工的钱,他也看不上种地那三瓜两枣,就这么享起了清福。 两人的积蓄都拿来起房了,这回左栋樑摔伤脑子,剩下的钱也都垫了进去。 家里再一次地回到赤贫状態。 徐柳催促左大阳去打工。 现在南下务工的人越来越多,小半个村的人都出去了。 好些个小年轻,女孩子也会选择去厂里,两班倒,一个月也能挣著不少。 人多了,钱就没有那么好挣,得下大力气。 左大阳不想去。 徐柳说:“你不去,咱儿子眼瞧著要上学了,这学费谁出?” 左大阳说:“那左芳左草读书,没要我们出钱,不也自己去读了吗。” 所以啊,能读书的,自己就会去读,不能读的,还花什么钱啊。 这是左大阳悟出来的理。 夫妻俩说话也没避讳左栋樑。 左栋樑听到左芳左草的名字,很纳闷。 原来姐姐还在,没被蝴蝶掉,听这话,还去念了书。 为什么徐柳要说,他没姐姐呢。 左栋樑肯定是要去读书的。 他吃过没文凭的苦,这一辈子,他是一定要考大学的。 听起来,家里经济不容乐观, 左栋樑已经发现了,家里连只猪都没养,鸡鸭的数量也大不如前。 在去上学之前,他要想办法先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 他的想法很多。 做生意,倒买倒卖无疑来钱最快。 这村里物资匱乏,来了这么些天了,也没吃上什么有滋味的东西。 左栋樑打算去县城里进一批货回来,先在岭云村做零售。 第61章 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1章 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他需要一笔本金。 左栋樑在家里思考了好些天,他问徐柳家里还有多少钱。 徐柳惊喜於他的聪慧,並不瞒他,有什么说什么。 家里不仅没有余粮,反而还欠著医院的债。 左栋樑有些鬱闷。 他开始赞成徐柳的想法,左大阳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天天赖在家里,不像村里其它人一样,出去打工呢。 起个房子有什么用,这房子既不能吃也不能穿。 而且岭云村的房子,根本不值钱。 左栋樑有点遗憾,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要是再早一点,何必在这村里建房,拿著这笔钱,直接去大城市,付个首付买套大的,坐等升值。 现在银行的政策,借钱很容易,那点贷款放在后世,压根就不够看的。 或者这笔钱就直接当他的启动资金,他有信心,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左栋樑长吁短嘆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得去县城里看看,那里人更多,机会更多。 虽然也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但怎么著也比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要强。 然后他就发现,他连岭云村都出不去。 他没钱搭乘拖拉机或者小三轮。 家中肥硕的母鸡扑腾著个翅膀,走来走去。 左栋樑瞧了一会儿,扬声喊:“妈,我想吃肉了,咱们把鸡杀了吧。” 徐柳应道:“誒,好,今儿就杀。” 当晚,左家就喝上了香喷喷的鸡汤。 左栋樑同父母商量,想把这些鸡鸭卖了,他去县城进点东西回来卖,肯定能卖的很好。 徐柳和左大阳都不同意。 家里没钱了。 县城,左芳感觉到下腹坠坠地疼。 她去卫生间,在贴身衣物上发现了褐色的血跡。 左草在前往阳市之前,教过她,如果来月经了要怎么处理,都有些什么注意事项。 所以左芳並不慌张,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生理上的变化让她不太舒適,肚子隱隱作疼 ,精力也有些不济。 左芳回到座位上,半趴著,拧眉写题。 同桌是个女同学,戳了戳她的手肘:“你怎么了,是不是也来那个了。” 左芳点点头,感觉脑袋有些重。 同桌给她打了一杯热水,还借了点红糖给她。 喝完热的红糖水,左芳舒服了一些,但是更困了,昏昏欲睡。 晚自习的时候,她找同桌借了一片卫生巾,准备去洗手间换一下。 同桌遮遮掩掩,用袖子遮挡著,神神秘秘地把卫生巾放在左芳手里。 左芳感觉有些怪怪的。 左草教她这些的时候,很大方,她也接受了,作为女性身体发育过程,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卫生巾和纸没有区別。 她拿在手里,去厕所的路上,有男生瞧见,发出嬉笑和怪叫声:“你来那个了呀。” 他们奔走相告:“左芳来那个了,左芳来那个了。” 左芳做为成绩优异的学习委员,而且漂亮,在班上一向都很有话题度。 男生们很喜欢聊她,看见左芳手里的卫生巾,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们露出一种,用玩笑包装的嫌弃:“你不乾净了。” 左芳接触过那么多的外文文献,很多潜台词,比同龄人更早一步意会到。 她听了一会儿,发现男生们以为破开处女膜的血,和月经是同一回事。 她盯著那个领头的男生,叫熊磊,很喜欢开黄腔。 换座位搬桌子的时候,他会很踊跃地去帮漂亮女同学的忙,然后对长相一般的女同学冷嘲热讽。 搅的班里乌烟瘴气。 没人想要他帮忙。 也许是左芳的神色太冷,熊磊凑过来:“开个玩笑,你不会开不起吧。” 左芳当著熊磊的面,撕开了卫生巾的包装。 熊磊怪腔怪调:“哇哦,你在干什么?” 左芳把卫生巾贴在了熊磊的脑袋上。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如雷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熊磊用卫生巾了,熊磊用卫生巾了。” 他们用更夸张的语调起鬨,嘲笑,只是嘲笑的对象却变成了熊磊。 熊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將卫生巾掀到地上。 左芳说:“浪费我卫生巾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熊磊说:“你有病吧,你还是不是个女的。” 左芳盯著他,一字一字道:“开个玩笑,你不会开不起吧。” 左芳找同桌又重新借了一片:“不好意思,明天我还你。” 同桌朝她比大拇指,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把卫生巾递到左芳手里。 掀开过屋顶,再开窗就会轻鬆很多。 左芳笑了笑,不知怎的,想起了以前左草在前面衝锋陷阵,她在后面鬆了口气的感觉。 这事却没有结束,那片卫生巾不知道被谁捡走。 卫生巾上用笔写了熊磊两个字,有人悄悄將它贴在了熊磊的背后。 熊磊没发现,在班上走来走去,引起一阵又一阵的鬨笑。 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还被別的班级瞧见。 没多久,全校都知道了熊磊。 用卫生巾的熊磊。 然后熊磊两天没来上课。 这事过后,男生们不再用曖昧的语气提左芳,盘点班上的美女时,也会把左芳给摘出去。 说起来都是, “太猛了。” “猛女。” “你以后娶左芳当老婆。” “娶不起娶不起。” 左芳不在乎。 她要做的事情有那么多,她想去的地方那么远。 这些人不重要。 岭云村里,左栋樑恢復的第二个月,死缠烂打,磨著徐柳给了五块钱,坐上了前往县城的拖拉机。 这些日子,为了给左栋樑补脑子,家里的鸡都吃的差不多了。 徐柳让左栋樑去县城里,买点好些的小鸡苗。 左栋樑揣著钱,並没有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左栋樑准备去给姑姑打电话, 虽然姑姑已经好些年没有回来了,但左栋樑记得,前世的姑姑一直很疼他, 姑姑有工作,会愿意给一些钱给他的。 现在给他一点本金,等他发达了,他以后会加倍地还回去。 电话打到拖拉机厂,那边接电话的是一个严肃的男声。 既不愿意叫姑姑来接电话, 也不愿意告诉左栋樑,他姑姑到底在哪。 只是在电话里一个劲地盘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找左芳。 问到最后,说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给姑姑打电话,家长呢? 电话费是按时间计费的,浪费了两块钱不说,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左栋樑狠狠地掛了电话。 老板骂他:“轻点轻点,不是自己家的不心疼是吧,这电话要是出了问题,你可赔不起。” 第62章 早知道就多要点钱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2章 早知道就多要点钱 左栋樑走远了,越想越气。 他还看不上这破电话呢。 又慢,还贵,迟早要被淘汰的东西,显摆什么。 时间还早,他也不著急回去,就在县城里閒逛。 他想起来,前世,有不少老物件在那场变革中,流落到了废品回收站。 他可是听说,有人淘回来不少好东西。没过两年,伴隨著经济復甦,几经周转,最后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 这个事儿,在整个阳市都很有名。 听说最开始,有个匣子就是从这个县城里流出去的。 左栋樑去了废品回收站,又给出去两块钱。 这些垃圾脏的要死,他在里面扒拉了很久。 弄得一身灰,口乾舌燥,也没翻出来什么能入眼的东西。 想去边上买瓶汽水,却发现钱没带够,今天要是买了汽水,他就得走著回家。 早知道就多要点钱了。 天色渐晚,左栋樑满怀失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路口过来几个说说笑笑的女学生,左栋樑多看了几眼,竟瞧见了左芳。 左芳真是大变样了,他险些就没认出来。 一头黑髮油亮,气色红润,走在女学生的最中间,笑容明媚。 那確確实实是左芳。 那双温柔眼睛,左栋樑是不会认错的。 她们走进便利店里。 左栋樑听见,是左芳感谢她们帮忙誊写稿件,请她们喝汽水。 左栋樑一下子精神了,跑了过去:“姐——” 左芳並未回头,她只以为是路人。 会叫她姐的只有左草,左草这会儿在阳市, “左芳,左芳。”左栋樑喊道。 左芳顿住,视线看过去,盯著左栋樑瞧了好一会儿,笑容逐渐淡去。 左芳对同学们说:“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情,你们先回去吧。” 同学们点点头,也没多问,各自回家。 左栋樑能看出来,在这些女同学里,左芳很受欢迎。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再鬆散的关係中,往往也会有一到两个核心,人们会下意识地围绕核心来构建关係。 左芳竟然是那个被同学们捧起来的核心。 左栋樑有些迷惑,这和他想像中的姐姐不一样。 他的姐姐,其实是比较笨的。 读书读的不好,干活也干不好,在家里总是被妈妈骂。 那时候的左芳总是低著头,神色温吞而又怯懦。 左栋樑在打量左芳,左芳也在打量左栋樑。 她认出来了。 这个灰扑扑的东西,是左栋樑。 左草又一次说中了,左栋樑不仅脑子好了, 而且,这双眼睛市侩又精明,简直不像是孩子的眼睛。 左芳站定在原地,看著左栋樑跑过来。 鬼怪邪说可以忽悠住徐柳,勉强能镇住左大阳。 但是肯定拦不住左栋樑。 原先左芳抱著侥倖心理,还有半年,她就会去阳市同左草匯合。 左芳在心里嘆了口气,运气有点不好呢。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左栋樑气喘吁吁。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岭云村稍微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左芳说:“我在这里上学。” 左栋樑愣了愣:“你为什么在这里上学?姐姐,你为什么不回家。” 左芳说:“爸妈认为,我克你,把我赶出来了。” 时过境迁,她说这话时,语气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 她脸上带著奇异的笑容。 左栋樑愣住了,他弄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的姐姐怎么会克他呢?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他没来得及深想,口乾舌燥,他看著左芳手里的汽水,舔了舔唇。 左芳抿了一口汽水。 “……姐姐。” “嗯,有什么事吗?” 左栋樑张了张嘴。 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但是却並没有让左栋樑感觉到温暖。 最开始看到左芳的时候,他是惊喜的。 他正陷入窘境,他需要一笔钱,他需要第一桶金来开启他的辉煌人生。 在看到左芳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希望。 左芳能上学,能穿的这么干净,能请同学喝汽水。 她有钱。 他有钱了。 可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左芳並不愿意接他的话。 她请莫名其妙的女同学喝汽水,却不会想到给他也买一瓶,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 这不是他的姐姐。 左栋樑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走之后,左芳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废品回收站,神情奇异。 左方回到家,锁好门,把钥匙掛好。 她进到臥室里,从最底下一层抽屉里捧出来一个匣子。 匣子沉甸甸的,底部还有一屋暗盒,藏著一小把金球。 前一阵,左芳收到左草的来信。 在信里,左草让她有空去回收站转转,要是看见什么不错的东西,儘管买,她给报销。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既然左草说了,废品回收站又不远,左芳隔几天就会过去看看,有时候也买些旧书旧报纸回来。 左草当然不会无的放矢。 在废品回收站里,捡到惊天之宝,几乎是男主的標配。 县城回收站就那么两个,左草瞧著时间也差不多了,让左芳去试试。 万一呢。 没道理左芳天天在县城蹲不到的东西,左栋樑从岭云村那么远过来,跑一趟就发现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个匣子鏤空雕花,木色深沉。 左芳觉著左草应该会喜欢, 她那个妹妹就喜欢这些老气横秋的东西。 她花了八块钱,给买下来了。 捧回来才发现不大寻常,她按照左草在电话里说的方法,打开了底部的暗扣,险些叫这一把金球晃花了眼。 左草说,和这匣子比起来,金球就是个零头。 匣子是宫里出来的,木头本身,就比黄金来的贵重,更何况,还是有名有姓的大师制物。 第63章 他不能像他妈一样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3章 他不能像他妈一样 左栋樑回到家里,不仅没能带回来小鸡苗。 连钱也挥霍一空。 左栋樑花钱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一来,他著实看不上这点小钱,二来,这家里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花了也就花了。 左大阳骂了他两句,徐柳心疼地回护。 “算了,也没多少钱,让你出去挣钱不去,一天天的,就找你儿子麻烦。” 左栋樑並不在乎徐柳和左大阳的爭执。 他只是想不通左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她也重生回来了吗? 即便她也重生了,自己也是她的亲弟弟呀,她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他去问徐柳,徐柳听闻他去找了左芳,当即就沉下了脸,甚至顾不上问那五块钱的花费了。 “你找她干什么,我和你讲,她就不是我们家的人,栋樑你不要去挨她的边,她克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左栋听的很不耐烦,村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以讹传讹,上了年纪的,个个讲鬼故事都是一把好手。 听个乐也就得了,怎么能真的信。 左栋樑从徐柳顛三倒四的话语里,还是拼起了一点来龙去脉。 比如,家里轨跡最早发生变化,是左草提前了很多,从城里回来。 从那以后,就联繫不上姑姑了。 左草自己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因为左草,左栋樑的超生被计生办提前发现,所以他刚出生那会儿,身体很差,一度烧成了傻子。 两个姐姐都没良心,吸走了祖宗保佑的灵气,不管家里死活,先后去了学校。 虽然徐柳遮遮掩掩的没说,但左栋樑能不知道自己亲妈么。 这念书的钱,指定不是家里出的。 谁挣的钱,怎么挣的,挣了多少。 这对左栋樑很重要。 如果真如徐柳所说,现在的左芳左草的成绩很好,甚至有希望考上大学。 那就应该好好哄著啊。 女的哄起来最容易了,礼轻情义重,弄点心意维持著,有什么难的。 这年代,別说是女大学生,就算是高中生,也很贵了。 他姐姐还这么的漂亮。 他自己以后肯定要进大城市,这都是助力。 徐柳还在念叨著:“栋樑啊,这家里都指望著你,你要爭气,以后有大出息,不要去找你姐姐,隔壁村那老神棍说了,你和你姐姐,隔的越远才越好,这些年,我和你爸都没管过她们,所以你才恢復了脑子。” 左栋樑心不在焉地应著。 他想,徐柳还是太蠢了,一直待在这山里没出去,也没什么见识。 他不能像他妈一样。 他应该和姐姐们打好关係才是。 左草他暂时够不著,但是左芳在县城。 他今天没有表现好,在看见左芳之后,怎么也该多关心慰问几句。 她一个人在县城,肯定很孤单,联络联络感情,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有空得多跑几趟。 顺便试探一下,姐姐们,是不是也有重生的。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左栋樑在左芳那里没有取得进展,始终没能凑够第一桶金。 鸡鸭已经卖掉了,他將视线移到了別的东西上。 这家里,如果说和前世有什么区別的话,那就是多了个电视,还有收录机。 徐柳说:“家里先前还有个自行车呢,被那没良心地给骑走了,不然的话,咱们出门哪有这么费劲。” 左栋樑想,家里对姐姐还是很好的。 哪怕觉得她们克我,也还是给她买了自行车,让她去上学。 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可不多。 最值钱的,当然是电视机了。 左大阳不同意卖电视机,电视机摆在家里,时不时就有人上门,这让他觉得很有面子。 更何况,要是让人知道这电视机被卖了,太丟脸了。 左栋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收录机上。 收录机卖掉,不到五十块钱,左栋樑告诉家里,自己卖了二十块,然后从这二十块里,又要来了五块。 手里有钱了,他这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现在要是去倒卖电器也是好卖的,但是他这点钱,弄不到经销商的门路。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著急,他还小呢,可以等到再长大一点。 他打算先去上学。 也许可以直接通过升学离开岭云村。 报名很顺利,学校里的老师听闻他是左芳左草的弟弟,给他开了绿灯,直接安排进了一年级。 甚至颇为贴心地关照道,如果有跳级的需求,可以隨时提,学校单独为他安排考试。 左栋樑在宣传栏里看到了左芳。 学校可真捨得,这年头竟然捨得掛照片上去。 现在拍照可不便宜。 照片里的左芳,是他非常熟悉的模样,靦腆而又羞涩,不太敢看镜头。 可是左栋樑看著下面的履歷,愣住了,这真的是他的姐姐吗? 优秀校友:左芳。 数次跳级,成绩优异。 两次荣获小学组市级英语学科知识竞赛一等奖。 保送县实验中学。 初中组市级英语学科知识竞赛一等奖。 市级英语演讲比赛二等奖。 市三好学生。 左芳什么时候成绩这么好了。 岭云村这地界,她上哪学的英语。 就算是重生回来,前世的左芳也不过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妇女,连书都没摸过几本。 这不对劲,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左芳怎么可能—— 他在旁边看见了左草。 照片上的左草没什么表情,甚至隱隱有些不耐,照片显出了两分冷峻。 优秀校友:左草。 数次跳级,保送县实验中学,以全县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入阳市第一中学。 在《新风》《树叶》《小界》等眾多刊物发表文章。 市级作文竞赛一等奖。 市三好学生。 在某国家刊物发表文章。 全国作文竞赛一等奖,获得大学保送资格。 省作协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成员。 该说不说,校长的消息一直都很灵通,左草毕业数年,宣传栏居然也与时具进。 左栋樑原先想著,凭著成年人的智商,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神童。 挣钱晚一点再说,先享受一把神童的风光也不错。 如他所想,老师们的確很照顾他。 但却並不是因为对他的聪明才智另眼相待,而是因为他的两个优秀姐姐。 左栋樑没有觉得与有荣焉,而是鬱闷。 他本应光明无暇的新生,似乎也因此而蒙上了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左栋樑才勉强安慰自己,两个前途光明的姐姐,总比两个黄脸婆来的强吧。 这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资源。 第64章 简直莫名其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4章 简直莫名其妙 阳市,左草收到了左芳的来信。 左芳在信里说,左栋樑频频来找自己,今天提把生菜,后天一把土豆的。 因为已经拿到了市一中的降分资格,左芳的升学压力並不是特別大。 但是她还是非常忙。 该学的要学,要靠翻译去赚钱,此外,高中並不属於义务教育。 从初中到高中,难度跨越很大。 她抽空也在自学一部分高一的內容。 左芳在权衡过后,觉得有自己这个做饭的时间,不如去多翻译两页稿件来的划算。 所以她早就不做饭了,压根用不上这些菜。 简直莫名其妙。 左栋樑並不知道她住的是左草的房子,让她把菜交到学校食堂,给自己加个菜。 这就更离谱了。 劳烦食堂的厨子,给自己开小灶,是要给钱的。 有这个钱,她完全可以直接点菜。 左栋樑送来的菜色都很寻常,完全够不上,需要找人专门来炒的程度。 左栋樑的確还小,送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理解为,他不知道东西的价值,只是盼著姐姐好。 可是左芳分明瞧见,他把那个收录机卖给了废品回收站,和人谈价的时候据理力爭。 拿到钱后,转头就在店里买了一瓶汽水。 他分明已经有著较为成熟的心智,知道钱是什么,知道钱能带来什么。 在这个基础上,捡著家里最便宜的菜,来她这里扮演心疼姐姐的好弟弟,这就很噁心了。 左芳在信里说,他想让我承情,首先得有情吧。 还说他脑子聪明了呢,做事一点儿都上不了台面。 左草看的直皱眉。 左栋樑还是找过来了。 看到后面左芳把卫生巾贴在那个討厌的熊磊脑门上,又没忍住,乐了。 同时也舒出一口气。 左芳已经有了判断能力,也长出了稜角,她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左草在阳市,正念高二。 她也逐渐发育起来了,营养一直很好,每天都摄入足够的肉,奶和水果。 给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小草,你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我觉得这个特別適合你。” 是一个黑白波点纹样的发卡。 左草接过,把自己的有些挡眼的刘海別住。 戴上之后,还真別说,看上去確实要靚丽不少。 “送你啦。” 左草笑了笑:“谢啦。” 女生有一个蛮罕见的姓,姓戈,叫戈语。 戈语摸了一把左草的头,拍拍手走了。 因为年纪偏小,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对左草都很照顾。 左草年纪小一些,个子也矮一点,所以座位一直都很靠前。 这一节是体育课,班主任走进来,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昨天有人在操场上,被教导主任抓到,扣了两分,自己站起来。” 到了高中,班级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对地下恋情。 市一中是重点中学,不允许早恋,风纪这一块抓的很严格。 一个男生站了起来,神色紧张,站起来的女生竟然是戈语。 左草有些惊讶。 之前没发现戈语有情况啊。 作为学生,班上有哪些成双入对的学生,左草当然比老班清楚。 “女生要晓得什么叫自尊自爱。” 班主任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妇人,教学经验丰富,为了扼杀班级的早恋之风,特地占了一节体育课,来开班会,顺便也总结一下月考的成绩。 “別以为我不知道有些女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也年轻过,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你们那些小九九,我清楚的很。” 左草越听,眉毛拧的越紧。 “月考成绩也下来了,我给每个人都印了份,你们自己看一看,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 左草依然是第一。 越是高分段,想要突破往往更加困难。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不足,也確实感觉到了棘手。 到了一定的分数,就不是练习能够突破的了,它需要天分,左草感觉自己隱隱触碰到了那一层壁障。 这让她感觉到泄气。 她並不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学生,维持这个成绩,已经是她尽到全力的结果。 左草思索復盘著自己的不足,哪里还有提升的余地。 班主任的话飘进了她的耳中。 “有些女同学,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 “自己不好好学习,勾的男生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回头高考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却耽误了別人的一生。” 戈语低著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左草往后看,大致地看了一眼班上的前十名。 加上她,一共四位女生,基本都是除了学习,心无旁騖,性子也偏乖巧。 倒是男生里,除了第二名许益成,其他男生都有女朋友。 因著班主任的话,左草又去看了看班上谈恋爱的女学生成绩。 她在心里回忆了下, 这些女学生,在谈恋爱之后,往往会有一个较大比例的下滑。 左草嘖了一声,这到底是谁影响谁啊。 下了班会,戈语在厕所里哭。 同班的几个女生在安慰她。 “我没理他,我只是想和他说清楚,他一直缠著我。” “我没想和他谈恋爱,我一直都在拒绝他,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约我,想和我说清楚我才去的。” “我没有勾引他。” 戈语是个很爱漂亮,也的確很会打扮的女生。 同样的衣服,在她手里稍微折个角,又或者用夹子別一下,就会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戈语喜欢折腾自己的头髮,学校里不许烫染,她自己学了不少制式精巧的盘发。 工具也简单,折根树枝就行。 高中学习本来就单调,左草一直都喜欢看她折腾这些,很有生命力。 这是一个美商还无法被看见的年代。 戈语一边哭,一边取下发箍,围巾,一股脑地扔进垃圾桶。 左草感到一种才华被浪费的可惜。 第65章 你不懂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5章 你不懂 左草並不擅长安慰別人。 高中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段。 它只在回忆和电影中热血。 放在现实,它只是一天又一天的单调重复。 一日三餐,三点一线。 左草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写文章了。 好在,靠著前面小说的长尾效应,覆盖她的生活支出,仍然还有盈余。 在单调的学习生活中,一点小事都能放的无限大,真正的大事反而显的无限小。 班会过后,事情愈演愈烈。 班上有人传,戈语早就和人睡过了。 时间,地点都有,说的有鼻子有眼。 谣言中心的男生,是个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成绩中游,长相一般,也没什么朋友。 他身上最值得的谈资就是和戈语在操场上约会被抓。 谣言传出来之后,不少男生都觉得他很牛,能拿到所谓的“一血”。 吃饭路上,大家管他叫龙哥。 “上本垒。” “不是处女了。” 只是路过时的一个挑眉,就足以传达的性暗示。 龙哥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戈语鬱鬱寡欢。 老师和学生天然隔著距离,对此一无所知。 同寢室的室友最开始还聚拢在戈语的周边,安慰她。 但只要待在戈语的身边,在男生眼中,似乎便意味著,她们也具备某种意义上的可得性。 流言愈演愈烈,女生们渐渐与戈语疏远。 左草是走读生,在同学都是寄宿,同吃同睡的情况下,她与同学之间的距离,相对而言,没有那么亲密。 以高中的学习强度,谈个隔壁班的都能算异地恋。 几次照面之中,左草隱约感觉到,戈语的状態不大对劲。 但这些思绪,很快又被繁忙的学业给推开。 晚自习临近结束。 右后方突然传出嬉闹声,左草回头去看,一封信件传了好几个人,终於传到了戈语手里。 龙哥又给戈语送信了。 戈语像是应激炸毛的猫,当著全班的面,將信件撕成了粉碎。 班长见状指责戈语:“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他只是喜欢你,不同意就不同意,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有人附和:“反正你成绩本来也不行,谈恋爱也不影响啊,矫情什么。” “就是。” 左草觉得话很刺耳,扬声:“戈语又不喜欢他,想谈你去谈,没人拦你。” 班长在前边笑:“左草你还小,你不懂,这事和你没关係。” “都让你给懂完了,难怪你成绩不行。” 这是重点高中掐尖的班,戈语成绩差,只是相对班长而言。 但班长的成绩,拿到左草面前,又不太够看了。 班长有些下不来台。 有人嘘道:“都和人睡过了,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啊。” 戈语的脸色在一瞬间血色尽失,她崩溃喊道:“我没有。” “你——当然不承认了——” 这句话击溃了戈语的心防,她尖叫一声,冲了出去。 在衝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左草。 眼神里有感激,有无措,还有一种自伤的决绝。 左草忽觉心惊肉跳,她推开椅子:“戈语!” 左草追出去,她的视线追著戈语,没留意到,班长从侧边悄悄伸出的腿。 左草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班级鬨笑。 左草甚至顾不上给班长一巴掌,从地上爬起来,衝出去。 “戈语——” 不过转瞬之差,戈语跳下去了。 左草看到她的衣角,在一片血色中晕开。 下课铃响。 整个学校,人声如潮浪,唯有左草班上,一片死寂。 左草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被谁扒拉到了一边。 他们扒著走廊往下看,两股战战,却又忍不住不看。 楼上楼下,频频传出尖叫声。 找老师,叫救护车,左草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安排下去。 也许需要急救措施,找医务室是最快的。 左草安排了戈语的室友,校运会短跑接力压轴的一个女生。 她有条不紊的做著,在老师到达之前,左草甚至疏散了一部分学生,让他们不要围的太紧,导致踩踏或者窒息一类的不良后果。 像是有什么东西將左草劈成了两半。 一半的左草反应堪称迅速,条理清晰。 另一半的左草,脑海一片空白,思绪好像停在了那一瞬,眼前所有,在她眼中,却无法在脑海停留。 一股巨大的撕扯感席捲了左草的身心。 教学楼其实不高,只有四楼。 四楼有多高。 左芳站在一楼,抬头往上看。 十米多,很高啊。 往下跳的时候,戈语但凡害怕一秒,犹豫一秒,也许左草就及时赶到,拦住了。 也许下一刻,轻生的念头就会变成一个荒谬的想法,烟消云散。 在校医到来之前,左草已经看到了,戈语血肉模糊的脸。 那一瞬间,左草忽然得到了一种明悟。 活人和死人是不一样的。 睡著和死去是不一样。 她的灵魂已经离开,留下了一团称之为肉体的,毫无作用的东西。 她是个有灵气的姑娘。 也许会成为一个才华横溢的化妆师。 也许会搭上时代的东风,成为一个自媒体博主。 就算成绩差点,戈语毕竟也是市一中重点班的学生,去个大专中专问题不大。 这年代,大专中专是真的有著非常光明的未来。 又或者,到了高三的时候,戈语会突然开窍,领悟到高考的重要性,发奋图强,考进一个不错的大学。 也许她会学一门不错的专业, 她也许会有喜欢的人,会闯荡出属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这一切的可能,都在今天消解。 老师们到场就位之后,左草被其中一位老师温和的劝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来人,已经把尸体抬走了,地上一滩未乾血跡。 左草浑浑噩噩的离开学校,开房门的时候,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钥匙孔。 左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因为预备著左芳的到来,左草买的仍然是三室。 理智提醒她,时间已经很晚,她应该去睡觉了。 左草一直都非常在乎自己的睡眠。 在全省最好的高中,在里面的重点班保持第一名,这耗光了她全部的脑力。 在高中,左草唯一出格的地方,是她从来都保证自己充足的睡觉时间。 有时感觉自己缺觉了,她会请一到两节晚自习,回家补觉。 左草在床上躺下。 但睁眼和闭眼,好像没有分別。 她忍不住去復盘,她有很多机会,也许可以阻止这个悲剧。 那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她应该问一下的,为什么骤然变的形单影只。 或者她当时跑得再快一点,兴许就能抓住那片衣角。 左草几乎从未后悔过,却在这一刻,心里升起了懊悔的情绪。 第66章 他开始造谣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6章 他开始造谣 第二天去到学校。 无论是食堂,便利店,还是走廊,厕所,无论走到哪里,所有的学生都在討论戈语跳楼的事情,无一例外。 左草在他们的话话中,听到了谈恋爱,打胎,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搅在一处。 混乱又恶俗。 这一天上课,班长,刘兴龙,还有好些同学都没有来。 有心虚的男生,也有胆小的女生。 左草找到了戈语的室友,也就是昨天去找校医的女生。 皮肤比较黑,牙却格外白,一头枯黄的草一样的头髮,女生叫曾诗意。 左草和她聊了聊,確信了所谓的恋爱,打胎完全是子虚乌有。 刘兴龙的確一直在追求戈语。 在起初,戈语对这件事还挺高兴。 被人喜欢,被人认可自己的魅力,终究不是一件坏事。 刘兴龙家里的条件是不错的。 他送给戈语很贵的巧克力,还有一些其它的小礼物,戈语在寢室里炫耀一圈,然后就还回去了。 她並不喜欢刘兴龙。 戈语喜欢看爱情小说,刘兴龙的长相,显然並不符合她对男主的想像。 刘兴龙没能追到戈语,那次在操场,刘兴友先是表白,被拒绝之后,就骂她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分明她成绩不好,长得也就那样,除了他,不会再有別的男人看上她了。 戈语觉得他有病。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爭吵,见到教导主任,別的情侣个个跑的飞快。 两人爭执不下,拉扯过程中,被抓了。 刘兴龙顺势和人说,戈语答应了做他女朋友。 大约是尝到了甜头。 他开始造谣。 戈语恰好,是个心性浪漫又敏感的人。 事情又发酵了两天,左草不知道这件事情最终是如何定性的。 听闻,学校给出了一笔天价赔偿。 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復学。 班主任接连几天,脸色奇差,戈语的死,大约真的给她带去了一些麻烦,她在班上时不时抱怨。 无外乎是要大家开阔心胸,特別是女生,不要去钻牛角尖。 学校又组织了一次面向全校的心理疏导。 没有人提起,戈语死前的那一节晚自习,那封信,那些暗潮涌动的恶意。 学校方面进行了一场语焉不详的通报,让大家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態,有什么问题,及时和老师学校沟通。 班长仍然是班长,站在讲台上,组织班级,维持纪律。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左草盯著班长,班长仓皇转身。 至於刘兴龙,仍然坐在原先的座位上,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毫不起眼的样子。 他实在是一个没有个人魅力的人。 虚浮的光圈散去,他依旧贫瘠的毫无值得称道之处。 他们如常学习,又开始打闹,开一些猥琐的玩笑。 左草却睡不好觉。 接连一周,左草总是梦到一片挥之不去的血色。 头七那天。 学校里盛传,戈语会在这一天魂归来兮。 当晚,三分之一的学生请假回家。 老师们也都捏著鼻子批了。 那个地方的血跡已经被清理掉了,左草注视著那个地方。 她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魂,那么请你成为厉鬼,伸张你的冤屈,宣泄你的愤怒,再去往生。 左草请了两天假,连著周末,一共四天。 久未成文,她感觉到生疏,而且她惯於写的是小说,此前,从未写过新闻。 新闻的写法,还是她在高中里学到的。 真实,准確是新闻的第一要义。 好在,虽然写的生涩,但是她的文字功底是在的。 为了试探市场,前些年里,左草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笔名。 在这一眾笔名里,影响最大的,却不是那个產量最多,给她带来最多收益的那个。 而是她选择封存的那一个,曾被誉为,吹响了反黑运动的第一声口哨。 文人以笔为刀,字字见血。 有些文章的影响力,並不因为时间而消减。 在她原本的想法里,这个笔名,本应再也不会启用。 这一场悲剧里,没有凶手,他们都只有轻飘飘的几句话。 他们审视,评价戈语的言行,判定了她的出格。 那就都到聚光灯下,放大镜中瞧一瞧吧。 左草给陈编辑寄出了信件。 看在这个笔名的份上,左草寄过去的新闻还是刊发了,受限於篇幅和內容,只占据了一个极小的板块。 但是足够了,官媒的刊物,上面有地址有学校,就差指名道姓。 这足以让教育局的文件层层下发,重新审视戈语跳楼的始末。 戈语的家长终於闹起来了。 此前,学校给出的理由是,重点班学生压力太大,上一次月考,戈语的成绩不太理想,一时想不开。 学校当然也有责任,没有及时关注到学生的情绪。 在赔偿给到位的情况,人死不能復生,戈语的家人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现在才知道,是因为造谣。 “你们那个龙哥呢,让他给我出来,我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害死了我的女儿。” “你们老师怎么当的,我女儿清清白白的,她当老师的,怎么有脸讲那样的话,你也配当老师,你也配站在讲台。” “我女儿才十六,我送她进最好的学校,从小没叫她进过厨房……你们还我的女儿——” 家长堵在校门口,保安不让进,家长不肯走。 班长被叫去谈话。 刘兴龙被叫去谈话。 戈语的室友被叫去谈话。 左草被叫去谈话。 那篇新闻受限於视角,一看就是本班人写的,班上这样的人才,除了左草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第67章 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7章 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会议室里有不少人。 校领导,班主任,班长,刘兴龙,甚至刘兴龙的妈妈也在。 也是,那篇新闻里提到的龙哥首当其衝。 刘兴龙家里急了也正常。 左草並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 那篇报导就是她写的。 班主任眼里布满血丝:“你为什么胡编乱造,你写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知道不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学校已经给了赔偿了。” 左草声音平静:“我有没有胡编乱造,老师,你比我清楚。” 校领导说:“左草,你这么做,伤害的是你的老师,你的同学。” “你以为你是在为戈语好吗,她本来是因为成绩起伏,一时想不开去世了,这件事已经下结论了,现在好了,又搅进这些扯不清的破事里。” “你不要觉得你是在伸张正义,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学校对你们班寄予厚望,全校最好的师资都在你们班,学校没有对不起你,老师们没有对不起你,你这么做,让教学工作怎么开展,其它同学怎么专心学习。” 无论是班主任,还是校领导,情绪都非常激动。 刘兴龙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双眯缝的眼,看过来时饱含怨毒。 戈语死去的那一幕,给了左草巨大的心理衝击。 她心情一直不大好。 隨著事情逐渐回归到正轨,所有人都继续生活,继续学习。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左草心里却有一把火,烧的她昼夜不得安寧。 这股火驱使著她写下这篇新闻,一直到寄出去,左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走进这间会议室之后,左草知道了。 她不好,所以她也见不得別人好。 班主任的愤怒,刘兴龙的怨恨,还有班长的坐立难安。 这才是事情本应有的正轨。 现在大家和她一样了,甚至比她要难受的多,左草感到愉悦。 刘兴龙確实小有家底,他妈妈瞧著就很有派头。 估摸来头不小,学校唱完红脸,竟把白脸给了刘兴龙的妈妈来唱。 “你是叫左草是吧,我看过你的履歷,是位非常优秀的同学,你有这样的好文采,这是一件好事,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把它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左草说:“你希望我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为你儿子和戈语的爱情唱讚歌吗?” 她冷嘲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刘兴龙身上。 刘兴龙母亲有些不悦,但语气依旧克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在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心气很正常,但这个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你有很多东西可以写,你现在高二,听说你成绩不错,等你毕业了,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好的单位,或者你想要別的,这些我们都可以商量。” “你希望我做什么?”左草若有所思。 “我希望你撤回那篇稿件,以作者的身份,对这件事情做一个重新说明,你们都还小,还年轻,人都应该有犯错的机会。” 女人循循善诱。 “这一次戈语家长拿到的赔偿,已经超过了她们应得的,这里面,也有我的一点心意与补偿,如果执意走程序,她们拿不到这么多。” 左草瞧著这个女人,在校领导的怒目而视中,左草竟然笑了:“什么是她们应得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说了算的人,已经被你儿子害死了。” 女人语气慍怒:“我儿子已经给她道过歉了,你还想要怎样?” 校领导拍桌而起,看上去像一条刘兴龙家养的狗:“你还想不想在一中念书了!” 左草站起身来:“不在一中,我可以去二中,三中,五中,上一次的期末联考,我全市第一,我不信整个阳市,没有一家高中愿意收我,就算阳市没有,我也可以换个地方,就算读不了高中,我依然可以参加高考。” “你们拦不住我,也拦不住我手里的笔,我能写一篇,就能写第二篇。”左草的视线移向刘兴龙:“该离开一中的,不是我。” 有些成绩,有些浮名,並没有什么用处。 在作协的掛名,很多时候也仅仅只是一个掛名, 但是在一些时刻,它却可以拉你一把,可以为你的举动,提供一个有力的背书。 在学校,成绩好的人会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所有左草可以时不时地请假回家补觉,她不惧怕校领导的威胁,因为她相信自己,在哪里都可以学的很好。 刘兴龙有他的来头,左草也並非毫无底气。 至少,她有一支足以上达天听的笔。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没有人可以夺走。 刘兴龙的母亲神色铁青,调头就走。 离开之前,她回头,盯著自己的儿子,语气很差:“待在这里干什么,要我请你回家吗?” 刘兴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离开。 左草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人,也离开了会议室。 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同学,听到了一些漏出来的风声。 为戈语说话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戈语的家长听说和学校又谈了一次,没有谈拢,戈语的家长不愿离开。 这一天转眼就过去。 班长这个人,在戈语出事之后,他连和左草对视都不敢,又怎么敢对上戈语的家人。 戈语家长在门口没走。 班长在教室里磨蹭了很久。 他要是真的和学生们一块儿出来,戈语的妈妈不一定能注意到他。 但是他自己留到了最后,出来的时候,视线惊惶,就差將心虚写在了脸上。 戈语妈妈扑过来:“我知道你,你是戈语班上的班长,你告诉我,你班上造谣的人都有谁。” “我,我没有。” “你没有你躲什么,我还能杀了你给我女儿报仇吗。” 班长听了,浑身一抖。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你別问我,我不知道。” 戈语妈妈紧紧地抓著班长的衣服,沉重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你是那个班长,有个女孩子要去追我女儿,那个绊倒她的班长,就是你是不是——” “你杀了我的女儿!” 班长受不了了,猛地推开了戈语妈妈。 他个子高大,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体格。 真要使起劲来,戈语妈妈並不是他的对手。 “你胡说,和我没有关係,和我没有关係,老师都说了,是戈语心胸狭隘,钻牛角尖,是你自己没养好女儿,別在这里发疯。” 这话说出来,他隱约觉得不妥,但是这確实是他的心里话。 他本来就没做什么。 谣言又不是他编出来的,他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第68章 你要好好长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8章 你要好好长大 都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空穴不来风,戈语本来就喜欢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心思不放在学习上。 传黄谣为了什么不传別人,只传她的,她就没有一点错吗? 至於绊左草的那一脚。 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要是他提前知道戈语会跳楼,做为同学,他肯定会去拦的。 他只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就是个普通学生,他还要考大学,分个好工作。 班长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一遍又一遍。 他不用害怕。 这个世上没有鬼魂,人死都死了,事情也都过去了。 明明过去了,为什么,为什么左草要不依不饶,为什么戈语妈妈要不依不饶。 就算他真的有错,他也可以道歉。 还不够吗?还想要他怎样啊。某种程度上,他和刘兴龙,刘兴龙的妈妈,想法非常接近。 班长很討厌左草。 非常非常討厌,要是死的不是戈语,而是左草就好了。 戈语的妈妈被推倒在地上,班长的话无疑又给了她一记重锤。 她手指用力地抠著地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听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左草从学校外边进来,把自己刚刚打来的面片汤递过去。 戈语妈妈在学校闹了一天了,水米未进,面色灰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昏倒在这里。 这是不行的。 在任何时候,无论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都不能透支自己的身体。 面片汤的暖气让戈语妈妈好受了些许。 “对不起。”左草轻声说。 戈语妈妈有些茫然的眼神逐渐聚焦。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吗?” 左草沉默了很久。 戈语妈妈失望的摇头:“不是你。” “你一个人进不去,再去找些人吧。”左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片。 上面写著各大省级媒体的记者联繫方式,是左草找作协的朋友要来的。 戈语妈妈盯著那张纸,突然叫住她:“你是那个叫左草的孩子吧,你听学校那边说了,你写的文章。” 左草点了点头。 “孩子,不怪你。”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戈语妈妈可以看见左草的愧疚与难过,因为没有人比她的痛苦来的更深重。 只是她有资格替戈语原谅。 伴隨著这一句话落下, 左草看著戈语妈妈通红的双眼,那片血色终於从左草眼前散开。 “孩子,不怪你,你做的够多了,你要好好学习……不,你要好好长大。”戈语妈妈攥紧了那张纸片。 左草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能宽慰她:“阿姨,我会的。” 戈语这个事,怎么说呢,归根究底,不过是几句流言。 流言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它在那里,它有多么的噁心。 教育局的流程还在走,承诺戈语妈妈,会给一个交代。 左草並不確定,她给戈语妈妈的那张纸片,会不会派上用场。 痛苦就像尖刺,要么向內,要么向外,总得有一方鲜血淋漓。 她只是给了戈语妈妈一个向外的口子。 那天在会议室闹的太过难看。 班主任在班上批评她,特立独行,做什么都喜欢自己逞威风,不知道天高地厚。 “左草,全世界就你有能耐吗?”班主任当著全班的面,点名点到她,语气极尽挖苦。 左草说:“如果我是老师,至少,我不会逼死我的学生。” “你给我滚出去!” 左草沉默的坐下,想了想,开始写数学题。 班主任的脸时红时白,调色盘一样。 班上的风向又变了。 左草开始被孤立,她接受良好,只是写英语题的时候,偶尔会有点想念左芳。 教育局的流程太慢了。 左草给的那张纸片,如果想要派上用场的话,这件事情还需要一个更大,更直观的爆点。 戈语妈妈自己成为了那个爆点。 她站在天台上,底下,都是她请来的记者。 血色的横幅垂下来,至此,半个阳市,都知道了戈语的死。 左草也在拥挤的人群中,仰头往上看,戈语妈妈站的那么高,在视线里模糊成一个小点。 左草知道,戈语妈妈不会跳下来,因为她还没有看到凶手的结局。 她是一位坚韧的女性,这段时间,一定过的非常的痛苦。 她只是,在报復而已。 ——班主任被辞退了。 刘兴龙被开除。 班长被撤职,连同另外几个传谣的学生,给予重大记过处分。 还是那句话,要开窗太难,把屋顶掀了之后,就容易多了。 这个处分会写入他们的档案,在这个大学生分配工作的年代,档案的污点会跟隨一个人一生,必然会影响工作的分配。 被记了处分的同学,在学习上的心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 事实上,再过两年,分配工作取消。 市场经济全面铺开,都是寻常的打工人,档案也就那么一回事。 左草当然不会去提醒他们。 班长撤职,处分之后,没能在市一中待太久。 他无法忍受別人看他,像是在看杀人犯一样的眼光。 他没有杀人。 可是没有人向他求证,也没有人需要他的解释。 就像当初的戈语一样。 没过多久,他也转学了,班上没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 不出意外,班长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和市一中的同学有联繫。 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从师范毕业没两年。 她走上讲台,道:“我主动申请来接手你们班级,我姓谭,你们可以叫我谭老师。” 谭老师在讲台上写下板书。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这是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如果有一天,你过不去那道坎,也许在那一刻,你认为没有人能帮你,也许事实的確如此,那么,请你把它交给时间。” “死亡是生命永恆的命题,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要著急。” “生命是一张单程票,不是为父母,为家人,为朋友,而是为你自己,终有一天,你我与山川同化,回头去看,你要问自己一句,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一生?” …… 临下课,谭老师说:“以后是我带你们的语文,我要选一个课代表,左草,你来当吗?” 左草站起来,点点头:“好的,谭老师。”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年轻的老师,年轻的学生。 每一张面庞都熠熠生辉。 第69章 他又不著急投胎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9章 他又不著急投胎 高中的语文课是一门很尷尬的课程。 真正高分段的学生寥寥无几。 但大家读了这么多年书,认得字,背过课文,低好像也低不到哪里去, 问起来,要怎么提升语文成绩,无外乎一句废话——积累。 它不像数理化那样,有一个量化的標准。 语文素养是个极为抽象的东西,也是一个很难在短期看到成果的东西。 所以很多人,对语文都是一个半放弃的状態。 成绩別太难看就行。 语文课大多听的有一搭没一搭,很多学生都用语文课来补觉,或者补作业。 左草的语文成绩倒是一直都很好,这是她最稳定,也最强势的一个科目。 但很难说,这是她从语文课上学到的成绩。 她下的功夫都在课后,而且她的路子,也不適合分享给同学。 谭老师是个很有激情,也很有能力的老师。 她对於要求背诵的篇目抓的很严格。 每天风风火火的。 “我也是从你们这时候过来的,不想听语文课,你哪怕看本小说也行,不要在我的课堂写別科的作业,別当我好欺负。” 学生们都笑起来。 她讲课讲的很生动,並不局限於课程本身,时不时会从外面弄一些报纸,或者杂誌进来,在语文课上传阅。 左草帮她收发作业,和她打交道比较多。 她看过谭老师的教案,谭老师对歷年的考题,做了许多功课。 对语文出题的套路烂熟於心。 她总结了一套又一套,针对阅读理解,诗词赏析,八股作文的范式。 连同一些必背篇目一起,作为背诵任务布置下去。 这些资料放到后世,在层出不穷的教辅资料中,只能算做稀鬆平常。 但是在现在,只能说,谭老师能任教市一中的重点班,实在很有两把刷子。 学生的语文成绩,很快便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私底下,谭老师同左草说:“这些东西对你用处不大,你看个意思就行。” 如果有人自己答题,也能写出一个优秀的赏析答案,也可以找谭老师特批。 没拿到特批的学生,就只能苦哈哈地背。 即便左草不用背那些范式, 但谭老师依旧不许左草在语文课上写数学题。 语文课便成为了左草放鬆的出口,在一天拥挤的学习中,她可以停下来,想一想別的。 比如系统。 比如自己。 比如这个世界。 左草有时看看学校阅览室借来的书,有时自己写点日记和短篇。 她把短篇拿给谭老师看,谭老师很认真的批阅,帮左草完成了后续校对,誊抄的工作。 有的时候,谭老师也会提出自己的思路。 有些思路是可行的,左草会按照她的意见修改,有的思路虽然可行,但市场反应会很一般。 谭老师便会和她聊,市场为什么会是这个市场,背后有哪些经济,文化,政治原因。 它们与这个时代融匯在一起,推动了人们的每一天的行为,每一秒的思想。 这一切的一切,构筑了人文。 谭老师说:“你们现在的时间还是太紧张了,很多东西,看个大概足够了,等你读了大学有时间了,到时候可以好好想想。” 左草和谭老师日渐相熟。 另外一边,左栋樑也结束了第一次单元测验。 一年级的题目並不难,认字,算数而已。 他是班上唯一一个考了双百的。 老师,学校,村人的反应,却没有他想像中的那般震惊。 他的姐姐们,在实验中学,在市一中,个个都是跳级上去的。 她们都没念过一年级,一入学就去了二年级。 他考了一次双百,也是班级里唯一的双百,竟然所有人都觉得平平无奇。 这让左栋樑觉得扫兴的很。 徐柳倒是夸的很热烈。 但左栋樑並不怎么將徐柳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被徐柳夸奖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有一次经过办公室,他听到里面的老师在说:“左草弟弟倒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倒也,不错。 左栋樑原本没有跳级的想法。 按部就班地读上去就好了,他又不著急投胎。 他还挺享受的,在低年级里隨便混混,就能够取得碾压別人的成绩。 但是左芳左草的存在,在无形中拔高了所有人对他的期待。 他可是重生回来的,怎么能连自己的姐姐都不如。 左栋樑一咬牙,决定也跳去二年级。 校长和老师们给他安排了升级考核。 二年级的试卷依旧不难。 用的学科竞赛的卷子,比二年级本身的內容要稍微难一点点。 左栋樑虽然没有拿到满分,但依旧顺利通过了。 得知不是满分的时候,他脸色有些难看。 他扣分扣在拼音项。 左栋樑心想,也不知道这些拼音学来有什么用,离了小学谁还用这个。 他如愿地搬去了二年级。 “听说你儿子也跳级了,可真了不起。”村人恭维左大阳和徐柳。 “孩子都有出息,你们以后可就享福了。” 徐柳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话在左芳左草升学那会儿,她已经听过很多次。 夸左芳左草的时候,总让她遗憾,要是左芳左草是男孩子就好了。 她总忍不住盼著,以后左栋樑也能爭气,那才叫好呢。 现在终於夸到左栋樑了,她心花怒放,笑容毫无阴霾。 看上去整个人都年轻了两分。 “栋樑上学写作业很辛苦,费脑子,我去镇上给他买点牛奶补补。” 她对左大阳说:“要不你去打工吧,能挣点是点,他以后读初中,考大学,这都要钱,咱还得给他攒钱娶媳妇呢。” 左大阳捧著烟枪,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能读书就去读嘛,咱家可从来没拦过小孩读书。” “要娶媳妇,这房子我可是给他建起来了,上下两层,他生多少个,这屋都住得下,老子对得起他了,你这个婆娘不晓事,一天天的,就见不得我轻閒。” 他吞云吐雾。 徐柳拿他没法子。 她还是去了县城,县城里新开了一家製衣厂,一家纸盒厂,会放出一些原料,计件收费。 能做一件,便有一件的钱。 这钱多少能贴补点家用。 现在外边的东西一天比一天贵了。 第70章 她为什么要买糖葫芦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0章 她为什么要买糖葫芦 徐柳捨不得出钱搭小三轮,是一步一步走去镇上的。 她走惯了,也没觉得特別辛苦。 每一次来县城,县城都会多一些店铺,看著就和村子很不一样。 她看著那拔地而起的楼房。 想像著里面的人,住在里面的生活。 听说水电都很方便,打开水龙头就有热水,厕所很乾净,不会臭烘烘脏兮兮的。 她想像著,如果自己住在里面,从窗户往外看,该有多么的愜意。 她也想过城里老太太的生活。 不用种地,不用挑水,过著清閒安逸的生活。 她在街道上看了很久,看房子,看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也看老太太。 她瞧见了下学的左芳。 只是一个背影,她就认出来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长高了,也胖了点。 发圈上的別著一个很大的红色蝴蝶结,很好看。 笑声也清脆,背著个红艷艷的书包。 那是她的,第一个女儿。 徐柳愣愣地看著,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左芳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小糰子。 浑身上下都软软的,小拳头握在掌心里,还没有一个瓶盖大。 她很想过去看看她。 她的这个女儿,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这么的狠心,从来都不肯回来。 她是不是,怨自己这个当妈的。 走街串巷的摊贩,糖葫芦串隔绝了徐柳的视线。 徐柳回过神来,视线落在糖葫芦上。 钱真的不多了。 她算著自己从工厂那里领回来的原料,能做多少件成品,成品交上去,能得多少钱。 就一串,应该没关係,她熬熬夜,多做两件衣服也就有了。 徐柳咬咬牙,掏钱买了一串。 左芳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出了镇,拎著牛奶,还有从厂子里领来的原料,徐柳腾不出手来,又怕一个不慎,把糖葫芦给丟了,便只能小心地搂进怀里,贴身放著。 回去的路上,她感觉到了不轻鬆。 她的年纪也渐渐大了,年纪上了三十五,身体机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栋樑还那么小。 要是那两个当姐姐的,能帮衬一把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不行啊,栋樑的脑子好不容易好了,不能去找左芳左草,会克著栋樑的。 左栋樑从来没吃过糖葫芦,他喜欢吃糖,会喜欢吃的。 她想著那串糖葫芦,身体又有了力气。 糖浆在她的胸口融化。 到了晚上,温度低了,又凝实了一点,好在有纸兜著,並没有洒出来。 徐柳回到家里,已经是三更天了。 糖葫芦和外包的纸纠结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徐柳把它用碗盛起来,给左栋樑留著。 第二天一早,她捧著给左栋樑。 左栋樑只是看了一眼,便露出噁心的神色。 “什么啊,这都坏了还怎么吃。” 徐柳:“这没坏啊栋樑,还能吃的。” “要吃你自己吃。”左栋樑喝了口粥,吃了一个鸡蛋,又从箱子里翻出来两块桃酥,算是吃完了早饭。 他走了。 徐柳这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她看著那糖葫芦,突然发现糖葫芦確实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早知道就不带回来了。 她为什么要买糖葫芦?这花哨东西贵的要死,果子也是酸的。 最终这串品相不佳的糖葫芦进了左大阳的肚子。 她喊左大阳去裁纸盒。 左大阳其实是有手艺的,他能做,就是看不上这点钱。 做了没一会儿,厕所跑了三趟,第四趟出去之后,人就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混去了。 徐柳一个人在屋子里,只能接著左大阳的继续做。 她生了那么多个孩子,却还是感觉到难以排遣的寂寞。 她拿著那些物件,准备去找隔壁的婶子一块做活。 婶子倒也欢迎她,她男人打工去了,和婆婆一块带著孩子,她在地上铺了张蓆子纳凉,两人便坐在一张蓆子上聊閒。 “你家大阳这么久都不出去,人都要玩废了哦。” 徐柳摇摇头:“吵也吵了,骂也骂了,他就是一副死猪皮,我还能押著他去上工不成。” 婶子想了想,小声同她道:“想挣钱,也不只是打工这一条路。” 徐柳凑的离婶子近了一点:“玉姐,你和我讲讲唄,咱们都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婶子神神秘秘的:“我是看你挣钱不容易,只和你说。” “我晓得,我保管不和別人说。”徐柳点头。 “那个左铭轩出来了,你晓得吧。” 听见左铭轩这个名字,徐柳皱了皱眉,然后点点头。 玉姐道:“你別看他是个浑不吝的,在外面还真找了一条好路子。” “你把钱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翻倍的给你。” 徐柳眼睛睁大:“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好多人求著我,想搭他家的门路还搭不上呢。” 玉姐和左铭轩他娘,是一个村里出来的。 在一个村里住了十几年了,大傢伙都是些什么人,彼此心里都有数。 婶子那自得的笑容也做不了假。 “我刚开始也不信,只给了二十,隔了一个月,他真的给了我四十,后边我给了一百块,你晓得他给了我多少不?” 婶子伸出手指,比了个两的意思。 徐柳心头猛的一跳,两百块啊。 这可比打工来的轻鬆,给点钱出去,就什么事都不用想了。 这天徐柳回到家,翻来覆去地想著这个事。 她想著自己手里的钱,一个月翻两倍,两个月,就能翻四倍。 三个月……她数不清了,只知道是很多钱。 她没上过学,只识得自己的名字,连乘法都理解不了。 但她知道,钱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真有这么好赚的钱,怎么轮得到她。 她配不上。 她半夜爬起来,把鞋盒子底缝的线掏出来,数了数,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这钱得留著给栋樑娶媳妇。 左栋樑天天背著个书包出门,却没去学校。 他不学,也一样成绩很好。 虽然顶上有左芳左草,差了一点意思,但他也確实享受到了好学生的红利。 那种大摇大摆请假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第71章 你还使唤起你老子来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1章 你还使唤起你老子来了 左栋樑进了学校,踌躇满志。 学校学习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琐碎又无聊。 他重新將视线移回到赚钱上。 一来徐柳天天向左大阳抱怨,家里没钱,左栋樑听著烦。 二来他也实在受够了这个岭云村,要啥啥没有,除了山还是山,实在是没劲透了。 他可是重生回来的,他应该赚大钱。 他没有放弃做点小生意的想法,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件事情的实施难度。 县城到岭云村交通不便, 他只是一个小孩,没有办法独立完成大宗交易。 他想让左大阳出面,但左大阳天天搂著他的老烟枪。 左栋樑便只得了一句:“你还使唤起你老子来了?” 鎩羽而归。 左大阳这个人,只能看到板上钉钉到手的钱,和他去算,买了货物进来,再涨价卖出去。 左大阳理解不了,也懒得费心去学。 徐柳倒是很愿意帮自己的儿子。 但是家里这一摊子的事儿,她压根走不开。 不说別的,她走了,左大阳怎么吃饭。 菜地要管,家务要做,那厂子里的活计也有交期,徐柳还得加紧赶出来。 她还想再养一批鸡鸭呢。 好歹得个蛋什么的,也算是荤腥了。 左栋樑听她叨叨家里那点破事儿,听得脑袋疼。 远在阳市,左草坐在教室,极目远眺。 又是一节她很喜欢的语文课。 她在想,左栋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挣上钱了。 在小说里,两姐妹家里家外一把抓,料理的很利索。 岭云村没人不夸这对姐妹勤快。 姐妹俩和徐柳一起做厂子里活,积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这时候的左栋樑,有本金,也有人力。 在县城批发商那里,徐柳出面,进货了一些简单的家用品。 徐柳很会砍价,他们拿到了一个很低廉的价格。 笔在左草手里转了个圈。 左草问系统,他最爱的男主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默不吭声。 岭云村里,徐柳脱不开身,左栋樑就只能自己去。 他也算见过世面,很顺利地找到了批发商的店里。 店老板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听见动静,原本准备起身,在看清是个小孩后,又靠了回去。 左栋樑心里有些不爽。 这都什么服务態度,放后世,迟早倒闭。 “老板,这黄豆酱怎么卖。” “两块二。” 这黄豆酱是个老牌子了,够辣够咸,卖给干农活的老汉,应该会有市场。 左栋樑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来一趟县城不容易,今天得抓紧把货拿回去。 他从来没有添置过家用,並不清楚这东西,在城镇是什么价格,到了乡里,又是什么价格。 他只是觉得,听著还是挺便宜的。 应该会有利润。 做生意怎么能不讲价,左栋樑便也像模像样的说:“我要一箱,你给我算便宜点。” 老板来了精神,掀开的眼皮漏出两点精光,將左栋樑从头看到脚。 “这是成本价啦,看你是个小孩,跑这趟不容易,算你两块一,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要亏本了。” 左栋樑说:“抹个零吧,一瓶两块。” 他算是手里的余钱:“我要两箱。” 老板挤出一张苦瓜脸:“不行的啊,小老板,这东西买回来很耐放,这个口味也很好,是人家厂子的独门秘方,很多回头客,你眼光好,这个两块一是很划算的。” 最后老板不情不愿地以两块的价格,卖给了左栋樑两箱。 一箱是十瓶,合一起是四十块钱。 左栋樑心想,卖到岭云村里,一瓶定个三块,也不高吧。 他能收回本金,利润也有二十块。 如果在岭云村卖得好的话,还可以去別的村子推广。 “小老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东西从咱们这齣去了,就都是你的了,您检查好。” 老板笑出一口的黄牙,看左栋樑个子小,喊了个帮工,送他上了三轮。 左栋樑对这个老板的印象有所回升。 三轮车上没有座位,左栋樑自己就坐在罐头箱子上,被山路顛的有些难受。 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重生以来,他只在两个姐姐那里稍稍受挫。 左芳不搭理他,他给左草寄过去的信,更是石沉大海。 但他顺利入学,並且跳级成功,这些都让他重拾自信。 两箱黄豆酱搬进了家里。 徐柳刚做好晚饭,拿著碗筷从灶房出来。 看到两箱的豆酱,很错愕:“栋樑,你买这一堆干什么?” “我准备在村里卖这个,妈,你觉得我卖三块一罐怎么样。” 这些搬回来可不容易,左栋樑在想,三块是不是有些低了。 徐柳变了脸色:“你多少钱买回来的。” 左栋樑说:“批发价,两块一罐。” 徐柳勃然大怒:“两块一罐?你上你学校旁边那杂货店看去,这一模一样的酱,人家卖8毛,你两块一罐,还批发价,谁卖给你的?” “还卖了这么多,”徐柳数清之后,脸色更难看了,“你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钱。” 左栋樑有些慌了。 他活了几十年,更熟悉的,还是若干年后的物价。 怎么就忘记了,这年头的东西,一毛都掰成两半花,一瓶豆子,加了些辣椒和盐,哪里值当这么贵。 如果人家零售才卖8毛,他两块的批发价,这怎么卖的出去。 卖得越多,亏的越多。 他几乎所有的本钱都在这里了。 徐柳道:“你带我过去,是哪个天杀的,连你一个小孩的钱都好意思坑,天打雷劈的阉货。” 左栋樑心想,是啊,那个老板简直是个杂种。 竟然卖他卖的这么贵。 徐柳叫花出去的钱弄的上火,拽著左栋樑的手就往外边走,动作粗暴。 左栋樑趔趄了下,猛地甩开徐柳:“都怪你,让你和我一起去,你非要在家里做你那些破衣服,你要是和我一块去,我怎么会买这么多。” 徐柳也很自责:“儿啊,咱们先不说这个,得趁著老板没走,赶紧去给退掉。” “要去你自己去。”他丟不起这个人。 这么大一笔钱,他不想去也得去。 不止他,还有左大阳。 左大阳气的跳脚,一路都在数落,说的左栋樑麵皮紫涨。 他们没能等著小三轮或者拖拉机,只能自己走著去。 走到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第72章 算我倒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2章 算我倒霉 左栋樑腿都在打颤,这看不见尽头的山路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就连左大阳骂他,他都生不起恼火的情绪。 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他受够了。 店还在那里,半夜三更,早关门了,这一家三口当然也住不起县里的招待所,无处可去。 左大阳便又想起镇上的左芳来。 三人筋疲力尽地来到左芳门口,门被敲的叮咚响,但没有人回应。 说来也巧,这一家三口穿过街道的时候,正好被左芳瞧见。 有一份稿子到了交期,要的紧,给的价格也高,左芳这几天在加班加点的弄。 等弄完了这一批,她应该就会按照左草的建议,把精力集中在衝刺中考之上。 中考之后,再继续接翻译的活计。 她瞧见了那一家三口之后,然后飞快地关掉自己房间的灯。 一直到房间被敲响,隔著一道门,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左大阳拍门拍了好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骂声,他才停了下来。 他倒也没怀疑。 左草去了市一中,这租的房也许就退掉了。 这也正常。 左草写文章挣点钱,左芳一个人的话,大概率还是住在学校。 他没多想,只是又冻又饿。 火气上来,左大阳给了左栋樑一巴掌。 “要不是你非要折腾,哪有这么多破事,安分点能死吗?” 就连徐柳也语气不好:“你让卖收录机,给你卖了,你要去上学,也给你交了学费,家里没缺你吃,也没缺你穿,你干什么非要搞这些,好好上你的学就是了。” 左栋樑憋著一股气没有吭声。 他从知道价格之后,就已经后悔了。 他敢和徐柳別苗头,却並不敢呛声左大阳,因为左大阳脾气上来,有巴掌是真的扇。 只是脸色阴沉地坐在一边,眼神怨愤。 那些父母有本事的,孩子出生就含著金钥匙。 到了他这里,父母给不了帮助就算了,还一直打压他,拖他的后腿。 要不是这个家没有助力,他一个小孩哪里用得著这么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仍有不甘。 他模糊记得,好像在这附近碰到过一次左芳。 但徐柳一直不让他和姐姐接触,现在说出来了,无异於火上浇油。 左栋樑便没有提这话。 他们的脚步从楼道里消失。 隔著窗户,左芳居高临下的注视著下方和身形。 夜凉如水。 左大阳的呵斥声极有穿透力。 左芳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开门的打算。 这是左草的房子,也是她赖以生活的家,她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从这一家三口进入她的视线,再到消失,左芳只是看著。 她的那个弟弟,给她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左芳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那种举重若轻的眼神,她在左草身上也看到过。 但看到左草她发自內心的放鬆与高兴,看到左栋樑的时候,却只有紧绷,和一点左芳不太愿意承认的厌恶。 那个弟弟好像看不懂她的脸色, 见缝插针,一厢情愿地向她表演拙劣的亲情。 一家三口在店门口硬是坐了一宿,霜露重,又冻又饿。 终於熬到了天亮,店老板前来开门。 开店挣钱,各凭本事,哪有吃进来的钱,还往外吐的,没有这个道理。 老板不肯退。 徐柳儼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无数污言秽语,店老板听的直冒青筋。 终於,他愿意退一步,这黄豆酱还是卖给他们,他退一半的钱。 徐柳哪里愿意。 村口卖八毛,店老板退了一半,也还要一块一瓶。 她继续和店老板扯头花。 她在店门口撒泼打滚,只要有人来,就拉著顾客不放手, 像每一个经过的路人,宣传这店老板是怎么欺负她不到6岁的儿子,说这老板挣黑心钱,卖的东西有毒,吃死过人。 她说的话真真假假,却情真意切。 再让徐柳搅和下去,他这店生意也別做了。 老板终於妥协了:“行,遇见你这一家,算我倒霉。” 经过一上午艰苦卓绝的斗爭,徐柳拿回了四十块钱。 左栋樑在一边,低著头,儘管他已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一片,都是干零售的,无疑都对这个孩子留下了深刻的印响。 生意人,个个见人下菜。 哪怕是被坑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只能认栽。 愿赌服输 徐柳虽然拿回了钱,但也將左栋樑牢牢地盯死在了,乱花钱的小孩这一身份上。 这县城总共也就这么大。 生意人又消息灵通。 不出意外,在县城做零售这一条路子,已经被左栋樑彻底走绝了。 整个县城,不会再有批发商卖东西给小孩子。 左栋樑现在还没能反应过来, 还在为终於拿回自己的本金而感到鬆一口气。 这本金也没能回到他手里。 这笔钱被徐柳拿著,左大阳想去买点好烟提神,徐柳不肯,两人拌了几句嘴。 最后只花钱买了一大碗最便宜的素麵,三人分著吃,吃完略歇了歇,启程回来。 左芳去上学的时候,特地留意著,避开了这一家三口。 走到镇上,又从镇上走回。 回到房里,左栋樑的腿就肿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发现自己折腾这一遭,竟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也反应过来了,闹这一出,他就算去做市场调研,想再进货也不能了。 而那四十块钱,只是从老板那里,转到了徐柳而已。 对左栋樑来说,结果都一样,他本金到底还是没了。 他辛辛苦苦,从卖收录机开始,跑这许多趟竟然全打了水漂。 徐柳觉得左栋樑这一回做事太过离谱,应该吃个教训。 没多久,又开始心疼,拿著红花油去给左栋樑按腿。 左栋樑缠著徐柳缠了好半天。 就只哄到了两块。 两块够干什么,左栋樑气极。 第73章 一个都瞧不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一个都瞧不上 那条好路子的消息,徐柳没和別人说过。 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仍然迅速发酵起来,很多人趋之若鶩。 有一户人家,从左铭轩那里领到了两千块钱。 这可是两千块,都能在县城里买一套房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岭云村都为之沸腾。 左老太家门庭若市,每天喜的眼都眯成了缝。 她不明白左铭轩到底在外面折腾什么, 她只知道,家里有钱了,她走在外面,人人都要巴结著她说好话。 以前左铭轩进去的时候,她心里那个恨啊,尤其恨左铭轩那几个见死不救的姐姐。 逮著机会就和左铭轩抱怨他几个姐姐没有良心。 现在扬眉吐气了。 她知道自家孙子有了本事,特地嘱咐,让左铭轩不要去拉拔他那几个自私的姐姐。 左铭轩爭气,这家也就事事顺心。 等到左铭轩成婚生子,左老太觉得,自己死也可以瞑目了。 左铭轩能挣钱,还是有不少人家登门,想和左铭轩结亲。 但那都是些什么人家, 不是一些坏了名声的,就是年纪大的,又或者家里一堆豺狼,就巴望著,上左铭轩这把女儿卖个好价钱。 左老太一个都瞧不上。 她听说城里计划生育,好多高官家的,都只生了一个女儿。 她心里觉著,只有市长女儿能配她一表人才的孙子。 因为太不切实际,不得不作罢。 兜兜转转瞧了一圈,仍旧惦记左芳。 她同左铭轩商量,左铭轩起先觉著左老太很烦,听闻是左大阳家的女儿,又改了主意。 “奶,你把那个左草给娶回来唄,让她伺候您。” “左草那女娃心不好,是个不干活的,左芳那闺女要老实些。” 左铭轩说:“左草考上了大学,娶个大学生回来多有面子。” 岭云村对左草的动向其实已经非常模糊。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左草还在市一中就读。 只知道那小学光荣榜上,写了左草保送上了大学,便都以为左草去念大学了。 左老太想了一宿,觉得孙子说的有道理。 他孙子没读什么书,娶一个大学生也好。 这女娃读书,虽然不安分,但有这个脑瓜子,以后小孩聪明。 而且她自己也能挣钱,不拖累自己孙子。 左老太便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左草不擅家务。 至於不安分,孩子生了,她调教两年,把该做的事都学起来,也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左老太登门,倒叫徐柳有些吃惊。 早先,给左芳和左铭轩议过亲,但那不是没成么。 老神棍的话不好放在明面上说,徐柳便也强撑著做了一回大度家长,说让小孩念书去了。 明面上,谁家不夸她开明。 左芳左草过年都不回来。 私底下,又是另一套说法了,这岭云村就没有秘密。 左老太年纪越发大,一口牙都快掉光了,走起路来打著颤。 徐柳瞧她都发怵。 左老太提了东西,虽然不多,但看上去很有品质。 好多人家求著要把钱送到左铭轩的手上,这些都是人家送来的礼盒。 两人还在聊著,左栋樑就已经把那些礼盒给拆的七七八八。 还真有不少好东西。 左栋樑把剥出来的巧克力丟进嘴里。 徐柳见道,嗔怪:“这孩子。” 左老太便笑:“男孩子嘛,野一点也正常。” 左老太以前还盘算著,左栋樑是个傻子,娶了左芳,便也能得了左栋樑的房子。 但现在,自家孙子挣钱了,这房子左老太也就看不上了。 她孙子可是说了,以后要在城里给她买楼房,接她去城里享福。 这要是娶了左大阳家的姑娘,傻子就是个天大的负担。 偏巧,这傻子也恢復了正常。 这就是两家的缘分啊。 左老太觉著左大阳一家,约摸还是有些运道。 三个孩子,个个读书都出息。 徐柳在听了左老太的来意之后,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坏,就是悵然。 徐柳偶尔也会想,如果左芳左草还在家里,她应该会轻鬆很多。 她们年纪也到了,她这个当娘的,也要为她们相看起来。 她们都生的好,要是在家里好好干活,攒个好名声, 肯定是不愁嫁的。 这是徐柳在姐妹俩刚出生时的设想。 但是现在,坦白讲,左芳左草依旧不愁嫁。 算盘可不是只有左老太会打。 附近这村里,但凡家里条件好点的,家里有適龄男娃的,几乎都托媒婆来探过徐柳的口风。 甚至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城里亲戚,家里是当官的,拐了好几个弯过来打听姐妹俩。 个个条件好的让人咂舌。 是徐柳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家。 不是不心动的,把姐妹俩远远地嫁出去,能得好大一笔钱,栋樑也能有两个得力的姐夫。 可是那俩姐妹狠心啊。 这么些年,別说人影了,一个电话,一封信,就连一句话也没有。 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 偶尔徐柳会后悔,但是隨著老神棍的如日中天,他下的判词越来越玄乎,也越来越让人不敢违背。 叫她这心里不上不下。 徐柳回绝亲事的人多了,熟练的打发了左老太。 左老太来的时候还笑意盈盈,走的时候,脸瞬间就垮了。 “生的两个娼妇不晓得在外面干什么勾当,天天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迟早嫁不出去砸手里,我等著看笑话。” 左老太回头呸了一口:“我还怕娶回去,克了我孙子的运道。” 左栋樑看看徐柳,又看看门外的左老太。 他最近还在琢磨著,有什么发財的营生。 那两块,刚到手,就被左栋樑花光了。 也没干什么,就买了两瓶汽水,吃了两个肉饼子。 他想挣钱,至少保证自己汽水不愁,能过上天天有肉吃的日子。 越琢磨,越觉得岭云村实在是受限。 第74章 有他挣的多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4章 有他挣的多吗 挣钱要么有门路,要么有手艺,左栋樑两个都不沾边,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都有在考虑,要不要儘快跳级,至少升到初中,到县城里去,再找找机会。 徐柳和左老太聊天提起左铭轩,倒是叫左栋樑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左铭轩折腾的那个东西,他也听到了一点风声。 这东西岭云村的乡巴佬没见过,在整个县城周边,也是一个新鲜东西。 瞄准的,就是南下务工的那批人,这两年攒下来的积蓄。 左铭轩在后世见得可不少,起初他压根就瞧不上。 这事儿无外乎击鼓传花, 迟早爆雷,只看最终炸在谁手里。 这玩意就像炒股,只要能瞧准这个上升趋势,捞一把就撤退还是可以的。 左铭轩这事,在前世闹的很大,涉案资金数百万之巨。 现在才哪到哪? 最高点的时候,十几个县城连成一张巨网。 他记得,这个团伙要到明年年初才暴雷。 在这之前,他也能跟著捞上一笔,只要在年前及时地撤出来。 如果先前做零售能赚上一笔的话,左栋樑不一定会想要挺而走险。 这不是干不下去,眼光只能落在这些歪路子上。 至少,这种只投本金,坐享分红的事,確实很省事。 还是得再弄一笔本金出来。 上次零售失败之后,徐柳一直在钱上管的很严,只偶尔漏个一块两块。 他也懒得同徐柳嘰歪。 一天晚上,他趁著徐柳出门,翻出来徐柳的鞋盒,直接从里面拿了一百块。 这都多少年了,钱一直就放在鞋盒里,左栋樑前世就知道了。 拿完这一百块,里面就只剩下几张零星的毛票。 左栋樑想的很好,一百块拿出去。 下个月拿回来,就有两百了,到时候再放回去也就是了。 他自己手上也有了一百,足够过一段滋润的日子。 他独自一人去找左铭轩。 左铭轩將头髮抹的鋥光瓦亮,手臂上的纹身虎虎生威,气势很足。 左栋樑倒也不至於被这气势嚇到,在他眼中,左铭轩就是个小嘍囉。 现如今,是大傢伙求著左铭轩收钱。 设置的门槛越高,那些人,才更相信,这是真的能赚钱。 左栋樑能拿出一百块,倒是让左铭轩多看了一眼。 但也就是一眼了。 左铭轩点上一根香菸:“你这点钱我看不上,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招,你把你姐姐弄来,我不仅不要你的钱,我还倒贴你两百怎么样。” 要说多喜欢左草,那倒也没有。 只是打小不对付,这些年,老神棍在村里也说了不少好话,左草在岭云村的名声很大,都说她是那文曲星投错了胎神。 读书厉害有什么用,写文章能挣几个子,有他挣的多吗? 左铭轩现在有钱了,就特別想见一见过去的同学们。 尤其是那种带著班花,学霸光环的。 左草刚好全占了,叫左铭轩想起来就心痒。 他早就试过男女那档子事了,跟著大哥在足浴城,玩多了,也没意思。 左栋樑想了想:“我姐就在县城,我可以帮你给她带消息。” 左芳啊,倒也行。 左铭轩接了左栋樑的一百块,拿了个本子出来:“你自己写,你的名字和地址,我这是做正经生意的,到时候好给你算份额。” 左栋樑心里鄙夷,什么正经生意,不就是诈骗团伙。 等暴雷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在本子上写下了名字。 “我下个月就可以连本带利地拿两百块是吧。” 左铭轩嗤笑一声:“当然,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欠过人家的钱。” 到期了,很少有人选择拿著自己的利息走人。 就算当时拿著钱走了,过不了多久,又会连本带利带著更多家当,重新投进来。 人性如此。 左铭轩吐了一口烟,从他那里拿到了左芳的地址。 左老太家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波人。 左铭轩有点腻歪了,不能让他们交钱交的太轻易。 得找尽关係,削尖脑袋,这钱才能交的心无疑虑,甚至满怀庆幸。 再晾个两天。 左铭轩哼著歌,去了县城。 他记得左芳,长得可以,身材蛮好,成绩也拔尖,並不比左草逊色多少。 先跟她玩玩也不错。 他先去歌厅里玩了一圈,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在房门口堵住了下学回来的左芳。 “芳芳,你还记得我不。”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细细的金炼子,“这个送你。” 左芳盯著他:“出来了?” “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误会,咱也算青梅竹马,哥现在挣钱了,带你去吃点好的。” 左芳想了想:“你有这个钱,不如带你姐姐去吃点好的,我听说她们过得不好,你奶以前老是去打秋风。” 左铭轩朝她眨眨眼:“怎么,还没嫁进来,就这么关心我家人了。” 左芳想起来自己译过的一个词,物种多样性。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左铭轩大张旗鼓地追求左芳。 早上买好早饭站在左芳楼下。 下学的时候他捧著鲜花站在学校外面,身后还跟著好几个小弟,声势浩荡。 左芳开门的时候,地上会落下一张歪歪扭扭的情书。 他同左芳吹嘘自己每天的流水,吹嘘左家那族长,在他跟前怎么卑躬屈膝,吹嘘有多少美女对他暗送秋波。 “你放心,你弟以后就是我小舅子,我带他挣钱。”左铭轩拍板。 消息传回岭云村,左老太对於左芳那是再满意也没有,儼然已经把徐柳当做了亲家。 徐柳的想法很矛盾。 一方面,她乐见其成,觉得左芳也该嫁人了,左铭轩能挣钱,条件还算不错,嫁得近了,这个女儿便能回到她的身边。 左芳升学的那条路,她看不懂,对这条路,有一种对未知和失控的恐惧。 另外一方面,老神棍的话在心里扎了根,时不时出来刺一下。 她做不了左芳的主,索性便任由其发展。 左芳一脚把左铭轩给踢废了。 天晓得,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这一幕让左铭轩似曾相识,他紧咬牙关,不想在小弟面前丟人。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话没说完,身穿制服的人来了:“左铭轩是吧。” 左铭轩倒吸一口凉气,扯到痛处,又弯下了腰。 “行了,还有你们几个,都走一趟吧。” 第75章 退钱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5章 退钱 说来也巧,在左芳翻译的外文文献中,涉及最多的,就是金融行业。 左芳为了更准確地理解其中的概念和专业知识,啃了很多本外文专著。 隨著知识的丰富,经验的积累,她已经可以独立接翻译任务了,翻译的单价也提了不少。 由於制度的倾向,海外起步的又早,在非法集资与金融诈骗领域,他们充分挖掘並发挥了人类这一种族的上限和下限。 各种手段名目应有尽有。 要產品有產品,要概念有概念,包装繁多,炒作精良。 和这些比起来,左铭轩这伙人,手段简直粗陋的没眼看。 能蓬勃发展,纯粹是占了產业空白的便宜。 左铭轩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流水的时候,左芳看著他,像是在看上窜下跳的猴。 左芳写信给左草。 她在信里写,自己是如何判断出左铭轩参与的非法集资,她提到了海外的几个经典案例,那信中英夹杂的,还挺洋气。 左芳说,这种诈骗方式会掏空一家三代的积蓄,让很多家庭在一夜之中返贫。 流毒无穷。 她想写信给当地政府,询问左草,这事是否可行。 举报是一把双刃剑,哪怕是用来伸张正义,也容易招来一些暗处的风险。 县城当地有过前科,左芳人还在那边,势单力孤,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赌不起。 左草让她把举报信寄给自己,最好写个英文版的。 有的时候,歪果仁的问题,会解决的更快。 左草拿到信后,在徵询了谭老师的意见后,才最终敲定这事归属的部门。 左芳翻译纯熟,也深諳各种文书格式。 这封举报信,让当局以为丟脸丟到了国外,因此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这个诈骗团伙,一看到穿制服的,人就跑了一大半。 这群人成分复杂,多是乌合之眾,好些更是如左铭轩这般,身上背著案底。 能当上第一个吃螃蟹的,这里面当然有聪明人。 聪明人见势不妙,卷钱跑了。 击鼓传花的音乐停下。 雷,爆了。 左铭轩作为小头目,再一次鐺鐺入狱。 岭云村里,很多人还在做钱生钱的美梦,左铭轩二进宫的消息传来。 村人都很慌。 “左铭轩呢,他是不是真的被帽子给抓走了?” “之前可是说好的,到月了就能退,我要退出来。” “我家里急用,先不投了,能不能把钱退我。” “我也不要利息了,你把本金还我就成。” 左老太起先还说:“我儿子在县城里好好的,你们別听人胡说八道。” 隨著时间过去,整个团伙被一网打尽,拿回本金的希望越来越小。 各个村委会都出了通告,坐实了左铭轩诈骗的事。 无数人蜂拥,围堵了左老太的家。 “退钱,你们给老子退钱。” “你个狗娘养的,早就晓得你儿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可是他三叔,咱们同一个祖宗,他能干这么畜生的事。” 有的人声泪俱下:“那是给我孩子救命的钱啊。” 一个村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身患绝症,倾家荡產,也不一定能治好。 想要在左铭轩这里博一博,借遍了亲戚凑了这么一笔本金。 本就站在悬崖边上的家庭,由此彻底坠入深渊。 他们的绝望变成滔天的愤怒,席捲了左老太一家。 这些人衝进了左老太的家,將家中洗劫一空,剩下搬不走的,也都打砸一气,留下满屋的狼藉。 就连左老太拄的拐,都被人撅了。 这拐杖还是村人送来巴结的礼物,想求左铭轩带著挣钱。 左铭轩的妈妈去了女儿家里避难。 一家住不久,便在几个女儿家里轮著转。 留下左老太还有左铭轩的父亲,母子俩站在满屋的残骸中,抱头痛哭。 “铭轩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以前在学校里还去参加奥赛,都是叫外边的人带坏了啊。” “那几个孙女都白养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分不清,帮著外人,对亲爸亲奶都不管不顾。” “命苦啊,这辈子活著还有个什么劲,欠了那么多钱,我不如死了算了。” 左老太抹著眼泪。 左铭轩这次涉案金额巨大,还带有组织性质,造成了严重的不良社会影响。 顶格判了十年。 上一回,左铭轩进去的时候,他的家人还能每月来探监,托人往里面捎些吃食和衣物。 这一回却不能了。 左老太住在几乎成为废墟的屋里,就连家门口的菜园子都被人给刨了。 她逢人便说几个孙女狠心,不管家里人的死活。 说外面的人都太坏了,她孙子小,不懂事,被带著走了歪路。 这话以前说,还有人听一听。 现在见著左老太,都只能想到自己一去不復返的积蓄,村人个个恨的咬牙切齿。 “老不死的,这是你活该,养了个这么混帐玩意儿,要我说,左铭轩刚出生的时候,就该扔到河里溺死,长这么大没干过一件人事儿。”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左铭轩。 左老太接受不了,衝上去要和人拼命,被人一把推倒在地上。 人被送到医院,没有抢救过来。 闹出了人命,左铭轩的父亲扬言要告官司,登门要债的人总算消停了些。 两家隔得近,徐柳一步步眼看著左铭轩家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 她嗑著自己晒的南瓜子,感慨又庆幸,和左大阳一起拿別人家的事当下酒菜。 这事儿刚出来的时候,左大阳和徐柳都心动过。 这么高的回报率,谁见了不脑子发热。 左大阳想投钱,徐柳强行压住了。 这钱她看不懂啊,不敢碰,也不敢挣。 如今暴雷了,好些家庭,因为这事儿闹的一地鸡毛。 左綺玉嫁的那个男人,求著左綺玉回来找村里的门路,把要钱送到左铭轩的手上。 现在左铭轩进去了,钱全没了。 左綺玉上次回到娘家,鼻青脸肿的。 娘家就更糟了,和左铭轩挨的近,往里投的更多。 这样的事不少,一个家里,互相推卸责任,好多人家都闹的鸡飞狗跳。 徐柳每天看那些人的笑话,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第76章 怎么就变了呢?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6章 怎么就变了呢? 左大阳也换了一副嘴脸:“这些个老土鱉,真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別人凭什么帮你挣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个左铭轩就不是个很成事的,还在我这里牛气起来了,这做人啊,就不要飘,老天爷看著呢。” 两夫妻笑起来,他们说的兴起,没看到左栋樑在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左栋樑想不通。 怎么就变了呢? 明明前世,要到年后才暴雷。 他也不贪心,只打算投这一笔,就连本带利地取出来。 这一世,怎么会这么早就被抓进去了。 这不应该啊。 这可怎么办,那一百块,是他偷了徐柳压箱底的钱。左栋樑每天都提心弔胆的过,瞧著乖觉不少。 左大阳和徐柳都很欣慰,觉得左栋樑长大了,懂事了。 直到这天,徐柳翻出来自己的鞋盒,发现里面的大团圆不翼而飞。 她把鞋盒里里外外都翻出来,足足一百块啊,这可是家里全部的家当。 她去推左大阳:“你个遭瘟的,是不是拿我钱了?” 左大阳正睡的迷糊:“我拿什么钱了?老子这几天都在家里睡觉。” 徐柳盯著他:“你真没有?” 左大阳从徐柳的神色里意识到事情不对:“你少给老子扣帽子,老子最近抽的都是自己卷的菸叶。” 他也知道家里没啥钱,徐柳管钱又管的死,又抽回了那种劣质烟。 左大阳问道:“钱真丟了?丟了多少?什么,一百块!那咱赶紧报警去。” 徐柳这才相信,是真的丟钱了。 徐柳说:“警察能给咱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也得找呀。”左大阳骂骂咧咧,“要你顶什么用,看钱都看不好,不如给老子买两条烟来抽。” 徐柳说:“明儿个,不,我们今晚就去。” 他们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左栋樑白著张脸站在门口。 左栋樑有些结巴:“报警没用吧,就一百块钱,警察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你口气倒是大,你掏个一百块给我看看。”左大阳瞪他。 左栋樑一脸便秘的痛苦神色。 徐柳心里浮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想:“栋樑,你是不是偷拿家里的钱了。” 左栋樑捏著个拳头,满脸通红。 左栋樑也没法子了,他先前还想著,钱丟了,兴许能侥倖混过去,反正也没人知道,是他偷偷拿了家里的钱。 现在左铭轩进去了,左老太也死了。 这事死无对帐。 就当家里的钱真的丟了唄。 这年头,虽然偷盗渐渐的少了,但也不是没有。 谁想,左大阳却没有那么好糊弄,坚持要报警。 左栋樑不得不说了实话。 左大阳暴跳如雷:“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你当家做主了啊?上回卖收录机,私藏钱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你小子偷钱有癮是吧,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先前看別家热闹有多高兴,现在迴旋鏢抽回来就有多蛋疼。 一百块,就算左大阳和左栋樑都看不上这个钱,这也是家里边全部的积蓄。 左栋樑这回,结结实实挨了顿毒打。 他还想跑,被左大阳拿了绳子捆起来,吊在房樑上抽。 他要是个真小孩,挨完打,过个几天,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他不是,他是个成年人,因为年龄小,身体小而没法反抗,这事带来的屈辱成倍放大。 他怨毒的眼神让左大阳心惊。 於是抽的更用力了。 打的三天没下来床,徐柳眼泪婆娑:“你別怪你爸,那钱你现在还不该动啊,你还小,这房也好,钱也好,以后迟早都是你的,你现在只要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家里现在满打满算,就剩下那点毛票。 全加起来都没个几块。 別说肉了,这下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只能又打电视的主意。 没办法,电费都要交不起了,哪还供的起这玩意。 左栋樑想不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重生以来,一步一步,日子竟然过的连上一世都不如。 左大阳也想不通。 以前,他家房子是村子里最好的,也是整个村里,最先有电视的人家。 那个时候,家里多热闹啊。 怎么就到了典卖家当的地步。 为这事,一家子往县里又跑了好几趟。 左栋樑想起徐柳提过的自行车,他道:“家里要是自行车还在就好了。” 这什么收录机,电视机有什么用,都不是生產力工具。 有了自行车,去哪里,或者带个什么东西,都要方便不少。 左大阳没好气道:“自行车是你姐得奖的东西,你想要,自己比去。” 还说呢,先是收录机,然后是电视,过冬的棉被。 左芳左草在的时候,家里的东西是一件又一件的添置起来。 现在两姐妹走了,这东西又被左栋樑给一件又一件的变卖出去。 左大阳越想越气。 从路边扯了一条树枝,又开始抽左栋樑。 左栋樑虽然跑得快,但头前两下,也是结结实实地挨著了。 手臂上两条鲜艷的红痕。 徐柳去拦他:“这在外面呢,给人打坏了你背回去啊,什么脾气,早干什么去了。” 她对左栋樑道:“好了,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家去,別在这晃你爸的眼。” 左大阳在后边指著他:“看看他姐,再看看他,像话吗,好好的家底,都被他给败乾净了。” 左栋樑心想,那能一样吗。 收录机,过些年头谁还用这个。 电视也是,才11寸,以后连平板都比它要大。 卖了有什么可惜的。 他才是左家的根,他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回收电视的时候,回收的小贩们同左大阳说,这个电视款式挺好,要是早一阵子,能卖到一百五。 最近赶上诈骗,好多原本殷实的人家,兜底都被掏空了。 要变卖电视的,也不只左大阳一户。 一进一出,县城这块,二手电视的行情降了不少,只能给一百一,刚好填了左栋樑闯祸的这个窟窿。 第77章 轻盈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7章 轻盈 经过非法集资的事之后,出去打工的人更多了。 这里面就有左綺玉,她婆家原先打算著,先生完小孩,再出去打工。 现在家里多了债务,没法子,只能先出去挣钱,把债还上。 左栋樑想去县城里同左芳联络感情。 但现在他手头彻底没钱了,连一块两块都没有。 每天上学下学,无聊透了。 那些课本都很简单,左栋樑翻翻,感觉都会。 他有时会在路上碰见地里干活的张如絮,也就是他前世的媳妇。 他会跑过去,狠狠地把那个贱人推到地上。 一直到对方哇哇大哭才满意的离开。 他知道,张如絮家里没人给她撑腰,所以欺负起来越发的肆无忌惮。 ——县城里,铃声响起。 左芳交上中考的最后一门答卷,只觉浑身轻盈。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家收拾东西。 她已经和英语老师说好了,到时候成绩与录取通知书,直接寄到阳市。 因为左芳即將离开,没人住没人维护的房子,反而更容易坏。 左芳把钥匙还有租房子的事宜,拜託给了王老师,从租金中匀出一部分给王老师,算做答谢。 为了处理旧家电,还有一些家具,左芳在县城多耽误了几天。 在废品回收站,险些撞上左大阳一家。 她瞧见左栋樑一家卖电视,那是她们当年得奖贏回来的。 虽然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爽,但左芳並没有惊动左栋樑他们,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左草说过的,她还没有十八,在法律意义上,还不是一个独立的自由人。 徐柳和左大阳都可以行使他们的监护权。 非必要的情况下,与他们直接衝突是一件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 左芳非常理解左草口中的高风险。 在左芳最深的噩梦里,徐柳来到学校,替她退了学。 然后在收下左老太的礼金之后,把她嫁给了左铭轩。 从此那个左老太便將话掛在嘴边。 ——你是我家花了多少钱娶回来的媳妇,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她这一辈子,便留在了岭云,也困在了岭云。 上次左栋樑卖掉的那个收录机,在左栋樑离开之后,左芳找到店老板,花了一些钱,把东西给买回来了。 她对这个收录机感情很深。 当年她还懵懂的时候,就是从这个收录机里,听外面的声音。 徐柳嫌她用收录机浪费电,为此没少挨骂, 后来左芳就学会了,拿著收录机,装模作样地放给左栋樑听。 那些词语,那些句子在她心里反覆咀嚼。 现在,她真的要奔赴那个世界啦。 …… 左草请了假,举著个牌子,踮脚站在火车站外边接人。 “姐——这里。”她朝左芳招手。 “我不是让你们別带衣服被子了吗,到这边买新的,怎么还有这么多?”左草去分左芳身上的行李,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来,“什么东西,这么沉。” 左芳有些侷促:“是一些书还有资料。” 有些外文书,哪怕在阳市都不好买,要学校里的老师批条,才有这个资质。 左草换了个小一点的包裹:“干嘛不直接寄过来?” 左芳说:“我去打听了,寄过来按重量收费,不划算,还不如雇个人呢。” 她也没雇,自己一袋一袋硬拖上了火车。 左草扒拉了一下左芳的行李:“这个收录机也在这,多少年的老款了,你居然还给扛过来了。” 左芳把上面的布盖回去:“这个还能用嘛。” 她都没敢和左草说,那个行李最下方,她这自己这些年得的大红花,也收拾带过来了。 县城和小学一脉相承。 或者说,小学那个夸张艷丽的大红花,本身就是校长在县城汲取的经验。 左芳凭藉优异的成绩,每个学年,都戴著大红花站上了那个领奖台。 收拾的时候,她扭捏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牙背过来了。 左草带著左芳,指认了一下臥室,交付完钥匙就匆匆回学校了。 没办法,高三的考完,现在她是准高三了。 请假就请了两节课。 市一中的学习任务不断加码,她请这两节课,至少已经落后了三张卷子。 市一中用两年时间,学完了整个高三的课程。 然后高三一年,都用来复习。 左草现在的学习,除了卷子还是卷子,每周都能装订厚厚的一沓。 各种资料,抽屉堆不下,便放在凳子底下,教室后面。 为此还特地买了两个收纳箱。 左草差不多十点半才回到家,飢肠轆轆。 她打算把家里那碗泡麵给吃了,左芳也在,正好还有两包,一人一包。 一进屋,竟然闻到了饭香。 左芳从书房里出来:“我还以为你九点能回,菜炒的有点早了,你等等,我去热下。” 左草问:“你吃过没?” “早就吃了,但现在也有点饿了,和你一起吃点。” 西红柿炒蛋,一个豆角炒肉,还有一个骨头汤。 “你会用电饭煲?”左草想起来,自己还没教她。 “你说明书不是还在锅里嘛。”左芳问。 左草自己偶尔也想做点吃的。 就为了这个偶尔的想法,家里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都是齐的, 甚至因为左草的眼光高,她买回来的炊具,品质都不错。 但这些东西买回来就搁置了。 一来左草確实很忙,没空,二来她真的很討厌洗锅刷碗清理厨房。 有一回煮了米饭想做蛋炒饭,忙忘记了。 那一锅米饭在大夏天里发酵了两个月。 直到左草在天花板上看见爬动的蠕虫,才找到罪魁祸首。 连锅扔了。 这个已经是左草买回来的第二个锅。 那一锅饭的惨状,险些给左草留下心理阴影,重新选锅的时候,还特地换了个顏色。 这一晚,姐妹俩睡在一张床上,一直聊天到凌晨。 第二天早自习,左草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依旧止不住地打哈欠。 左草和谭老师开玩笑:“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热泪——因为我对语文爱的深沉。” 谭老师斜眼覷她:“你这个黑眼圈,让你走读可不是让你回家当夜猫子的。” “意外,意外。”左草打著哈哈。 左芳来之后,左草吃上了两菜一汤的夜宵不说,睡前还有一杯温牛奶。 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到了月底,学校终於放了一天假,左草补觉睡的天昏地暗。 左芳估量著时间,出门买菜去了。 第78章 怎么有这样的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8章 怎么有这样的人 回到家的时候,左草已经醒来了,正赤著脚踩在沙发上,手上拿著的,正是左芳带来的大红花。 左芳的脸一下子红成了猴子屁股:“我不是放鞋柜了吗,你怎么给翻出来了。” 来之后,她趁著左草不在,把这些大红花藏在了鞋盒最底下。 她感到害臊。 那些荣耀,她想要被人看见,又害怕被人看见。 左草对著墙壁比划:“回来了?你看看,这花掛这里怎么样。” 那是整间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只要有人进屋,就能第一眼看到这一排的大红花。 和家里的软装气质不太搭,左草准备等自己有空,给墙纸换个顏色。 到时候看起来会更和谐一些。 “感觉家里喜庆点也不错。”左草向左芳描绘:“等以后,我们弄个一整面的玻璃墙,拿来放这花,还有你的获奖证书,这样能保存的更好,也好看。” 这种柜子得去定製尺寸,需要些工夫。 左芳想像著那个画面,她感到羞赧,左草说的坦然,好像本应如此,天经地义。 她渐渐也忽略了那种忸怩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你的奖章可比我多,我在书房里都看到了。” 左草笑道:“那就弄两排,我一排,你一排。” 她已经过了为荣誉而开心的阶段。 但左芳还小,她这么优秀,无论怎么夸奖都不为过。 陈萱也是今年中考,她和左芳,在陈叔的陪同下,一起去了一趟沪市玩。 左草倒也想去,但实在抽不出时间。 这一年的高考,市一中组织了高二的一批尖子生提前体验高考。 左草的分数,能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她在高中扎扎实实地学了这么久,野心当然不只停留在一个不错的大学上。 从沪市回来,左芳带回来很多东西,吃的玩的用的。 陈叔调休没用完,抓紧时间,去北边找左彩云去了。 把陈萱丟给了左草。 好不容易不用被陈叔管著,陈萱那叫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 书房里的书非常多。 她名著一本不碰,教科书,外文书更是恨不得绕著走。 武侠的爱情的,各类通俗小说,陈萱好像耗子掉进了米缸。 来左草家的第一晚,在左芳屋里,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 看了本悲情的,哭的稀里哗啦。 左芳不让她哭太大声,因为左草在睡觉,第二天还要上学。 陈萱就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哭的直抽抽,差点没憋死。 第二天,陈萱顶著一个熊猫眼,披著床单,梦游一样坐在左草对面。 左草吃著左芳做的三明治,离开之前丟下一句:“今天睡觉要是超过十二点,我就打电话告诉陈叔。” 陈萱神情萎靡:“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陈叔走之前,给了陈萱左草左芳一人五十。 陈萱手上也宽裕,每天买回来大包小包的零食,守著零食看小说。 废寢忘食地看了半个月,终於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 但没人和她玩。 左草就不说了,除了上学还是上学。 左芳从沪市回来之后,那个日程表排的,陈萱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要么是翻译,要么是看书,要么在预习高一的內容。 放假了还学。 怎么有这样的人。 说起来,她才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左芳左草都得管她叫姐姐! 一个个的,全都爬到她这个姐姐头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陈萱愤愤地打开高中的教材。 七月初,中考成绩出来了。 左芳是县里的第一名,被市一中录取,消息传回岭云村,校长兴冲冲地更新了宣传栏。 很多人都上左大阳家来贺喜。 恭喜他们家里,又要出一个大学生了。 听说县里现在鼓励教育,还奖励了二十块呢。 左大阳和徐柳强撑著笑脸,被问到两姐妹什么时候回家时,两人没串过口供。 一个说去她姑家了,一个说去打工,那什么,勤工俭学去了。 村人觉出尷尬,也没多待。 热闹散去,徐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脑子乱糟糟的。 左大阳亲自去了一趟县城。 中考都考完了,这么长的暑假,怎么也该回家看看吧。 学校空了,出租房里边也换了一户人家。 他打听了很久,才晓得左芳已经去了阳市,考完就过去了,连个联繫地址都没有留下。 左草也在阳市,左彩云曾经也在那里。 左大阳一无所获的回来,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两姐妹人没回来,名字却在村里风光无限。 左栋樑感到憋屈。 重生以来,事情的走向没有一件符合他的心意,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前世的姐姐,对自己都很好。 她们温柔,善良,有求必应。 这一世,他去找过左芳很多次。 他好多次说家里不容易,说自己很饿很渴,试探左芳的反应。 左芳只是温柔地看著他:“那可怎么办啊?” 她明明过的很好,衣服漂亮又合身,头上的发圈是时新的,辫子又黑又亮。 乍一看,竟像是城里姑娘,娇气又从容。 左栋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打著补丁的衣服,卷到腿弯的裤脚。 他感到无法忍受。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已经试探並確认过了,左芳不是重生的。 会是左草吗? 是因为她,这一世才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他很想找左草当面问问,可是他连左草的面都见不到。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没有钱,出不去这个岭云村。 左栋樑开始变的焦躁。 他想,自己也可以像左芳左草一样,好好学习,考出去。 现在县里对教育的扶持越来越大了,只要成绩好,有各种名目的资助,怎么著都能读下去。 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 他两个姐姐那么笨,都能学有所成,对他来说,这件事只会更加简单。 第79章 进度条拉满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9章 进度条拉满 陈萱心性不定,整个初中,成绩起伏都很大。 陈叔一直提著个心,一直到成绩出来,终於鬆了一口气。 陈萱发挥的不错,能进市一中。 八月,左草终於结束了市一中为期一个月的暑假自愿补课,放暑假了。 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还得写不少练习。 但总归是放假了。 陈萱不知道上哪里弄来了一盒扑克,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打斗地主。 惩罚就是往对方脸上贴沾了水的纸条。 两个人的草稿纸都多,隨便拿一本都能玩。 左芳还在好奇地摸索著斗地主的玩法,她不会拿牌,一把牌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往下掉。 左草上手很快,左芳和陈萱的脸上很快就贴的东一条西一条。 陈萱嚷嚷著不玩了,她玩的菜还敢当地主,翻倍的惩罚,贴的满脸都是,招笑来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左草忽而感受到一阵眩晕。 她好像看到了一本巨大的书,纸页翻飞,写满了左栋樑光辉的一生。 字字句句,让人厌烦。 【她太能干了,在整个村声名远播,前来提亲的人踏破了家里门槛。】 这句话下面有一个进度条。 左草看到了岭云村,有很多人家来打听左芳和左草的婚事。 她听见他们的討论。 “那左草可不得了哦,一路跳级上去,进了一中。” “全国一等奖,老天爷,这真是文曲星下凡。” “你看看人家左草,人家成绩怎么这么好,你再看看你。” “真会念书啊,居然不是男娃。” “女人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年龄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媒婆哪个月不登他家的门,就等左大阳徐柳鬆口呢,上回还有个城里的万元户,彩礼给五百块!” “这么值钱?” “那可不,换我也乐意,这五百块娶回去,可是一个下金蛋的鸡。” “那个左草写文章厉害,你还不晓得吧,我三舅妈那边有个亲戚,在县里给人装房子的,说她自己买了套房。” “真的假的,她才多大,她爸妈还有弟弟不都还在岭云吗?” “嘖。” “这娶回家岂不是娶了財神爷。” 这些討论层层叠叠,飞快地將进度条拉满了。 这大约是任务完成的意思,e6扯了扯嘴角。 伴隨著进度条到顶,系统似乎也鬆动了一条裂缝。 一团蛰伏已久的能量,悄悄的,做了一点小动作。 在这具身体里,原主已经观察了e6很长时间。 她这辈子没上什么学,脑子灰濛濛的,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 上了年纪后,总是很容易觉得累。 她同e6一起,翻完了那本长篇小说。 那本书里,寥寥几语,便写完了自己整个少年时代。 她没有什么感觉。 系统说她是榜样,她的人生经歷可以用来教导另外一个走入歧途的女孩。 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啊。 借著自己特殊的存在形態,她观察著系统,观察著e6。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系统那里知道了e6的名字。 她叫草青。 她自己的名字就是草,是个隨处可见的贱名。 贱名好养活。 她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可是在知道草青的名字时,还是觉得亲切。 我们的名里面,有一样的字。 她与草青共用一双眼睛,她能看到草青在看的东西,也能听见草青说出口的话。 如系统所说,草青,那时候还叫e6,她自私自利,贪图享受,做什么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看见了自己的妈妈,蹉跎半生,她的年纪已经比妈妈要大了。 那本小说只写到她被很多人求娶,並未提及她的后半生。 她嫁人了,是户殷实人家。 她的姐姐,左芳嫁在了本村。 不比草青,她和左芳的关係从小就不好。 为一件衣裳,半个馒头,要扯半天的头花。 她们只能瞧见对方手里那点东西,为此打的你死我活。 真傻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左栋樑有新衣,有吃不完的零嘴呢。 后来嫁了人,她依然不喜欢左芳。 因为徐柳总是在自己面前,说左芳没出息,说左芳嫁的男人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说左栋樑在外面挣钱是多么的辛苦,说自己年纪大了,骨头疼,不知道哪天就要死了。 她心疼徐柳,也心疼左栋樑。 她瞧不起姐姐。 现在她已经能看清徐柳的伎俩了。 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姐姐总是埋怨自己,指责自己。 大约是因为徐柳在左芳那里,说自己心狠,嫁的远,指望不上,明明有钱,却给的抠抠搜搜,对家人不好。 徐柳嫻熟地打压,挑拨,然后告诉她们,你是妈妈最喜欢的那一个孩子。 於是她们將彼此视若仇敌。 爭先恐后地为这个家分忧,为弟弟分忧。 她一直看著,看著草青將魏家搅的天翻地覆,看她和徐柳周旋不落下风,看她带著左芳越一重又一重山。 她看好多书,书里好多道理。 原来学校是这么一回事—— 国营饭店的菜味道真不错。 家里的走地鸡,她也是第一回吃上鸡腿,草青手艺真好。 题目看的脑袋疼。 脑袋疼也还是得继续看。 她一直看著,一直到进度条拉满。 真神奇啊。 那些人说女人学那么多没用,女人挣那么多没用。 真的学了,挣了,他们又攀附的比谁都积极。 太神奇了。 她看见了草青脑海中,蒙著一层灰雾,所以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她慢吞吞地挪动著自己。 她並不理解系统,也不理解自己的存在,只是猜测大约她已经死去。 在地狱的轮迴中,窥见了天堂的一角。 如果她真的已经成为,村里老人口中的鬼,鬼往往拥有著无上的力量。 她想保佑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系统鬆动的那一剎,左草攻击了系统。在这一刻,草青和左草感受到了相同的剧痛。 第80章 她也叫小草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0章 她也叫小草吗 脑袋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记忆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小草,你要好好长大。” e6心想,她也叫小草吗? 那些画面,在被看清之前,又纷纷消散。 她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草青。 草青。 “小草,小草,你醒醒——” 草青睁开眼睛,看见左芳焦急的脸。 “我没事。”草青看著左芳的脸,她身后,是墙壁上的那些大红花,看多少遍,都还是土到掉渣。 草青忽然有些感慨。 虽然草青坚持自己没事,但左芳扯著她的手,陈萱抱著她的腿哭丧,硬是拖去了医院。 草青拿她俩没辙,捏著鼻子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她什么毛病也没有。 草青用著左草的身体,每天吃的好,睡的香。 她当然好的很! 这仿佛只是平常又普通的一天,但草青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系统活跃了很多。 在这个世界,草青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三生。 有时候真的分不清,高三和打黑工有什么区別。 复习的进度推的很快。 脑子不知疲惫的演算著,有些计算式,草青只是看一眼,就能在心里得出答案。 这不是天分,而是一个公式套用,演算过无数遍的结果。 草青感到疲惫,偶尔会有一些恍惚。 系统道:“你明明可以选择过更轻鬆的生活,嫁给万元户不好吗,高三这么辛苦,这是何必呢?” 系统甚至很贴心地帮她筛选了名单,只要她回到岭云村,挑选一个好人家,就可以过上平顺无忧的富足生活。 大约知道草青吃软不吃硬,系统语气称的上和善:“女人总归要嫁人,你不喜欢岭云是吗,这没关係,嫁出去之后,你就不是岭云的人了。” 在学校,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这真的值得吗? 外面这样晴朗的天气,她为什么要在教室里写著看不到尽头的卷子,而不是选择一种更轻鬆的生活呢。 那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而从眾往往能够带来安全感。 草青的笔微微一顿。 她恳切发问:“你真的不能关机吗?” 草青如常学习,终於,在这一天,她进入了一种很奇异的状態。 草青身子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笑了。 “你再不来,我真要撂挑子了。” 高三还想我替你读完,上哪找这样的美事。 系统的那些车軲轆话,不是说给草青听的,而是原主,真正的左草。 任务虽然达成了,但是达成的方式让系统很不满意,小说原著更是崩的不像样子。 任务完成,真正的左草回来,系统想让事情回归到它本有的轨道。 笔鬆了一瞬,又被握紧。 草青,不对,是左草开始写字。 对不起 你好 谢谢你 后面还画了一个笨拙的微笑。 此后的日子里,草青退居二线,把高三留给了左草。 系统试图劝左草回去嫁人,草青说,她不替左草做决定。 如果左草决定这个时候回去嫁人,她就接管身体,然后爬到顶楼跳下去。 左草:“……” 左芳感觉,自己的妹妹最近有些怪怪的。 偶尔是她熟悉的那个妹妹,偶尔像是变了个人,会用一种深沉又愧悔的目光,看的左芳心里发毛。 高三学习压力太大,终於疯了吗? “小草,要不我们去做个心理评估吧,身体要紧,学习不急於一时。” 左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用,我没事。” 她姐现在懂的可真多。 她忽然伸手,抱了抱左芳:“姐姐,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左芳有点惊讶,但还是回抱住她,在左草背上拍了拍。 在后面的日子里,左草一直都很努力,从未懈怠。 她学起来,有种不顾草青死活的美。 熬到半夜是常事。 早起甚至不需要闹钟。 草青受不了了,就算她不控制身体,但身体的感受依然会反馈给她。 她常常感觉自己是个殭尸,拖著累麻了的身体在学校,食堂和家之间游荡。 “十一点半,这个点你要是没躺到床上,明天优秀学生讲话我就去表演一段rap。” 左草大概知道rap是个什么东西。 左草感到无语。 她不想在主席台表演rap,老老实实地收拾好桌面上的卷子回家。 时间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眨眼间走到尽头。 这一年高考,艷阳高照。 左草摘下市状元的桂冠,三分实力,七分运气。 第二名只差她一分。 採访,报导纷至沓来。 听闻她来自一个如此名不见经传的小乡村,报纸载著她的事跡,飞入了千家万户。 这一年暑假,左栋樑终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姐——” 时隔两世,这么多年,左草与左栋樑终於见面。 一旁站著侷促的左大阳。 徐柳留在村里,没有过来,她这辈子没有出过远门。 左栋樑要来找左草,谁也没有想到要把徐柳带上。 如果徐柳在,左草也许还想多聊几句。 而面对左大阳与左栋樑,她几乎全无耐心。 “有事吗?” 左大阳赔笑道:“你弟弟很想你。” 左草看向左栋樑,似笑非笑:“哦,是吗?” “你现在住在哪?”左栋樑几乎迫不及待地问。 左草只是看著他,一如左芳。 那眼神中的嘲意让左栋樑觉得屈辱。 “你觉得我们是来打秋风的吗?你现在发达了,连爸爸和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吗?”左栋樑语如连珠,也不知道这话在他心里压了多久。 左草笑笑:“我什么都没说。” “肥猪,我知道是你。”左栋樑瞪著她,突然恶狠狠地开口。 左草哑然。 那真是一个遥远的称呼。 经过高三的人,看什么都恍如前世。 上一世,她和丈夫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稀鬆平常。 孩子吃剩下的,丈夫吃剩下的,都叫她给吃了。 坏掉的苹果,潮了的薯片,桃酥的粉渣,这些在她眼中都是好东西。 她捨不得浪费。 物质隨著时代丰盛起来,她的身材也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 逢年过节,很多人都取笑她,在外边吃饭,都默认把剩菜打包给她。 她的弟弟,当著所有亲戚的面,轻蔑地管她叫肥猪。 第81章 你是一个废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1章 你是一个废物 “我居然今天才发现,你是一个废物。”左草看著左栋樑,眼神里没有憎恨,更像是一种了悟。 他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小学生。 不是。 左草看过那本小说,她知道,小孩皮囊之下,是一个失意了一辈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她的弟弟。 他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却依旧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没能为他付出。 是什么赋予了他光环,又是什么给了他如此狂妄的底气。 左栋樑衝过来想要打她:“你不就是仗著年纪比我大,回来的比我早,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像你这样自私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左芳迟迟没有等到左草,找了过来。 左草回头:“姐。” 左芳认出了左栋樑,心中一紧,儘管並没有听懂什么叫“回来的比我早”, 但仍然感觉到了左栋樑几乎凝为实质的恶意,下意识便抓住了左栋樑的手,揪住了他的脖子。 左芳看看左栋樑,又看看妹妹。 左草不打算和左栋樑纠缠,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感觉手有点不听使唤。 然后一巴掌就朝著左栋樑的脸呼了上去。 从左栋樑出现开始,草青就手痒很久了。 左栋樑说:“你敢打我?臭婊子,我和你没完。” 左芳按住了他的挣扎。 草青转了转手腕,抡圆了手臂,又给左栋樑另一边脸来了一巴掌。 她吐出一口气,语气森然:“叫姐——” 左栋樑试图向左大阳寻求援助。 左大阳拧的眉毛打结:“小草啊,你消消气,你弟他不是故意的。” 左栋樑的心凉了半截。 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左大阳是个见风使舵的势利眼,左栋樑有点后悔了,他应该把徐柳带过来,徐柳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肯定不会看著左芳左草联手打他。 第三个巴掌落下之前,左栋樑瑟缩著脖子:“姐,我错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妈妈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草青瞧他:“那你说说,我爱吃什么。” 左栋樑以为有戏:“萝卜丁,鱼尾巴……鸡骨头还有罐头盖子。” 说著说著,左栋樑自己也发觉不对劲,他冥思苦想,然后迟疑地补上了一个红烧肉。 两巴掌还是打少了。 “左栋樑,你回来也有好几年了,但凡你真的能做成一件事,今天都不会在这里眼巴巴的等我。” 草青道:“你看,离开了你的姐姐,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条吸血的蚂蟥。” 左栋樑神色狰狞:“你胡说!” 左栋樑现在已经三年级了。 三年级的题目他都会写,他看了看四年级的教材,感觉也没什么难的。 他打算直接跳入五年级,然后就准备去实验中学读书。 左草在县城有套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徐柳知道这件事后,格外的激动。 女人怎么能有自己的房子,更何况,还是没结婚的女人。 没有这个道理。 也顾不上什么妨克了,催促著左大阳来阳市找人,让左草把房子给腾出来,到时候给左栋樑读初中用。 事实上,来找左草之前,他们就已经找到房子所在,同租客闹过了。 他们觉得自己是左草的父母,左草的房子,那就是他们的房子。 可惜租客並不买帐,租客签了长约,有著完整的租房合同。 然后左大阳又闹著,要收这个房子的租金。 这就更可笑了。 草青人没回来,寄回来一封授权书,由王老师帮她处理。 三方闹到派出所。 查明,这个房子是左彩云购买,转赠到左草名下。 在左彩云在世的情况下,即便左草还未成年,左大阳徐柳做为左草的监护人,依旧无法主张对这套房子的权益。 两夫妻因为擅闯民宅,还被拘了五天。 出来之后,又被租客私底下找的人收拾了一顿,这才老实。 因为这事確实给租客和王老师带去了麻烦,草青让利了一部分租金。 左大阳和左栋樑,好不容易在阳市找到两姐妹。 左大阳说:“你们在外面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家了。” 说起这个,左大阳的语气不无喜意:“回家吧,村里等著给你开庆功宴,你要被写进我们左家的族谱了,这么多年,你可是唯一一个,也该知足了。” 族谱这东西,男的能上,嫁进来的女人能上。 这两项是什么很难达到的要求吗? 草青指著左栋樑:“和他这样的货色写在同一张纸上,我脸都丟尽了。” 左大阳火气上来:“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里去,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草青和左芳交换了一个视线。 左芳鬆开了左栋樑,草青笑眯眯地给左栋樑整理了一遍衣领:“弟弟,开个玩笑,这么远过来不容易,走吧,姐姐带你去吃顿好的。” 左栋樑说:“姐,你现在住哪,我们去你住的地方,隨便吃点就行。” 他想要摸清楚左草的底细。 在这一点上,他与徐柳的想法高度一致。 他还在村里,住著砖瓦房。 穿著打补丁的衣裳,吃那没滋味的饭菜,凭什么她们能在阳市,过著城里人的生活。 別人家的姐姐能帮家里干活,嫁人了能挣彩礼。 凭什么她们只顾自己。 左芳脸色有些难看,草青递给她一个眼神。 草青说:“吃完再回去也不迟。” 阳市的商场已经有了一点后世的模样。 人来人往,繁华如织。 左大阳看的眼花,草青隨意地进了一家餐厅,左芳点菜也很熟练。 这两个女儿是真的出息了。 也是真的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左栋樑倒没被餐厅的装潢唬住,他好歹是从前世回来的人。 在饭菜上来之后,却还是忍不住,直接用手抓著猪蹄往嘴里塞。 真好吃。 他好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了。 左芳说:“我去趟厕所。” 左大阳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不会想跑吧。” 为了找到两姐妹,他费了老大劲了。 左芳说:“我去买单。” 左大阳这才訕訕地坐下。 第82章 菜不好吃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2章 菜不好吃吗 时间过去了很久,左芳没有回来。 草青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閒。 左栋樑忍不住了,他问道:“姐姐呢?” 草青朝他笑:“我在呢。” “我说的是左芳。” 草青像是恍然大悟:“她下午还有事,可能是先回去了吧。” 左芳现在也高二了,很忙的。 她就不一样了,她考完了,有的是时间陪这对父子慢慢耗。 左大阳拍桌:“你耍老子!” “先生,请您保持安静,不要影响他人用餐。”服务员过来发出提醒。 左大阳说:“吃什么吃,你和老子出去。” “好的,先生,这边给您结帐,一共是六十五块五毛。” 左大阳瞠目结舌,居然这么贵。 六十五块,他这次出来,身上就剩下回去路费,哪有这么多钱。 “左芳呢,她不是说她去结帐了吗?” 草青语气敷衍:“可能是忘了吧。” “先生,您看一下,如果现金不够的话,可以找朋友借一借,我们这边可以免费借用电话。” 左大阳哪里有阳市的朋友。 他粗声粗气道:“小草,你先把钱垫上。” 草青做吃惊状:“爸,你开玩笑呢吧,我哪有这么多钱。” 左栋樑率先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草青失笑:“栋樑,你忘了,菜可都是你点的,是菜单上没写价格吗?” 左栋樑的脸涨的通红,他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是你说,带我们吃好吃的。” “嗯,菜不好吃吗?” 这么贵的价格,菜当然好吃,左栋樑越吃,对左芳左草的怨气便越深重。 他在岭云村里天天吃的都是什么,猪食! 她们却在城里吃香喝辣。 左栋樑把肚皮吃的滚圆,甚至没有发现,无论是左芳,还是草青,都没有动饭菜一口。 服务员脸色不善。 餐厅报警了。 什么年代,还有人吃霸王餐。 草青选的餐厅,正好是陈叔辖区,前两年厂里改制,陈叔又升了。 左大阳確实没有支付能力,念在初犯,喜提批评教育外加遣送原籍。 拘留室外,草青拜託陈叔照看一下左芳。 过上两个月,她就要去首都读大学了,左栋樑这人,能找过来一次,未必就没有第二次。 陈叔说:“要不,我在市一中边上租个房吧,陈萱和左芳一起走读,有你姐在,我家陈萱也能多看两页书。” 那再好不过了。 左大阳和左栋樑狼狈地回到了岭云村。 现在整个村都等著他带左草回来,办庆功宴,开宗祠,上族谱。 县里甚至有领导跑过来,专门为了给左草送奖金。 村干部大张旗鼓的迎接。 左草一个电话打回来,奖金分別捐给了两所母校,用於给成绩优异的女学生颁发奖学金。 整个村里,知道內情的,都在看左大阳和徐柳的笑话。 徐柳想不通:“养她们这么大,就算对不起她,我们也是当爸当妈的,两个女的怎么能这么记仇,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白天她愤恨的诅咒,晚上又悄悄地抹眼泪。 两个女儿都这么出息,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可以给左栋樑买一个新书包,添一身新衣裳。 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两个不肖女。 “栋樑啊,你要好好读书,你不能学你那两个姐姐,不对,你得学你那两个姐姐,读书,考大学,挣大钱。” “家里只能指望著你了。” 这话左栋樑以前也听过,那时候他们说——家里都指望著你。 两字之差,期望便成了枷锁。 平心而论,左栋樑即便跳级之后,成绩也是优异的。 但是所有人,都將他的好成绩当做理所当然。 “你姐姐读书强,你可不能比你姐姐差。” 他觉得没意思。 他顺利的进入了县实验中学,没能住上左草买的房子,只能寄宿。 左芳左草的履歷,实验中学也有。 老师们很快就知道了,他是左芳左草的弟弟,勉励他好好学习。 左栋樑感觉两个姐姐像是阴魂不散的鬼。 宿舍八人寢,有人鼾声如雷,左栋樑晚上常被吵醒,越发埋怨左草的无情。 更让左栋樑感到难受的是, 进入了初中后,要学的,要记的,一下子多了很多。 左栋樑发现自己不再能轻而易举地保持前列。 他开始怀疑自己,也怀疑左芳左草,他的姐姐凭什么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他是成年人,在枯燥的教室里,想法总是一个接著一个。 想左草和左芳现在在干什么,想她们的日子过的是不是很好。 每每起到这里,他浑身都不得劲。 他知道广城正在飞速的发展,有很多机会,他要不要去广城看一看,找找挣钱的机会。 在这样的摇摆不定中,左栋樑的初中学习越发艰难。 他担心自己放弃了赚钱机会,却又不能真的在读书上有所建树。 他相信自己是有才能的,可又做不到深信不疑,並为之付出真正意义上的努力。 左栋樑的成绩从前列,渐渐落到中游。 左栋樑无法接受,他找到徐柳,说他不想去上学了,他想去做生意。 他找徐柳要钱,徐柳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然后抱著他痛哭:“栋樑啊,你得好好读书,你要考大学的,你这么聪明,你得读书,以后才能有个好工作。” “那不还是给別人打工,我去做生意,我自己当老板。”左栋樑道。 一向好哄的徐柳这一次却格外坚持。 “栋樑你得去念书啊,念书才有好前途,你不能和我们一样,困在这个村里,这村里没有前途。” “谁说我没有前途了,我说了,我要去挣钱,” 徐柳没有给他钱。 左栋樑只能回到学校,他的座位靠著窗户。 好死不死,从窗户往外看去,刚好能瞧见宣传栏的一角。 左栋樑看不进去书。 这天,学校的宣传栏被砸了一个大洞,两姐妹的脸被划了个稀烂。 学校没能抓到凶手,满头雾水。 学校建校以来,就出了这么一位状元,宣传栏很快就恢復好了。 实验中学担心学生安全,加聘了两位保安,在校內巡查。 这一回,左栋樑被抓了个现行。 第83章 他是左家的根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3章 他是左家的根啊 学校请家长。 左大阳嫌丟人不肯去,徐柳来了,她没来过学校。 听说是左栋樑犯了事,一进办公室,老师还没开口,她先求上了。 “老师,您行行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別开除他。” 老师道:“我们没说要开除,而是左栋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们家长平时有没有和孩子沟通,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徐柳听不懂:“老师,我儿子在家里很优秀的,他打小就聪明,什么东西都不用教,他自个就晓得。” 老师没办法,只能顺著徐柳的话往下说:“是,孩子確实是聪明的,但是他的学习態度有问题,做家长的,也要及时干预。” 这里面很多老师都教过左芳左草,知道左栋樑是两人的弟弟,为此对左栋樑还多有关照。 另外一位老师插话:“我教过他姐姐,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为什么左栋樑这么敌视他的姐姐?” 徐柳看著老师,突然福至心灵:“是不是左草那死丫头,跟老师告状了是不是,左草还是左芳?她们两个,从小就见不到弟弟好。” “大姐,您误会了,是左栋樑他破坏学校公共財產,那宣传栏上是他的姐姐,他把宣传栏毁了。” “那你们別宣传就好了呀,她们俩有什么值得宣传的,老师,我和你们讲,那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不孝,不管自己的亲弟弟,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过家,谁家有这样的女儿?只有我,上辈子造了孽,害苦了我家栋樑,別人家都有姐姐在学校里带著,我家栋樑一个人在学校,连个看顾的人都没有。” 一眾老师面面相覷。 “我们家里没钱没势,送不了礼啊,老师,我给你磕头,你帮帮我家栋樑,让他好好学习。” 左栋樑感觉非常丟脸,徐柳总是这样,就像他前世的姐姐一样,上不得台面。 老师哪能真的让徐柳跪下,这话说的,传出去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给她扶起来,客客气气的送走。 徐柳实在太难沟通,从这以后,没有老师再愿意沾染左栋樑这烫手山芋。 不管左栋樑做什么,只要他不影响別人学习,左栋樑的班主任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过的很快。 大学志愿是左草填报的,草青给她简单讲了讲,每个专业大致是干什么的,以及未来趋势和就业前景。 左草选了汉语言,她喜欢大学,想以后留在学校。 到了左芳选志愿的时候,她下意识想选自己的优势科目,英语,她想以后有机会去见一见更广阔的世界。 草青不太推荐这个专业。 语言是工具,不是技能,得益於长年累月的翻译,和打各种英语竞赛,左芳的英语水准在同龄人,甚至整个国內,都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批。 大学选择这个专业,对於左芳个人的提升,加成並不高。 如果左芳坚持去,草青当然也不会拦著。 在这个年代,学校摆在那里,闭著眼读,將来就业都不会差。 最终左芳选了金融。 那个截胡左栋樑的匣子,两姐妹带去了首都。 在小说中,这个匣子后来被左栋樑送给了一位港商来换取合作机会。 左栋樑藉助这次机会,事业更上一层楼。 这个匣子在拍卖会拍出天价,被一位英国人拍走,港商赚的盆满钵满。 姐妹俩请教过相关专业的老师之后,在老师牵线下,把匣子捐给了国家博物馆。 至於金球,则找了个机会变卖了。 由草青安排,往里添了一些积蓄,在首都置换了一套大平层和小四合院。 大平层两姐妹自住,小四合院保护起来,留等升值。 大学时间宽裕了很多,左草看了很多书,也开始尝试著写文章。 不像草青,对文字驾轻就熟,对市场有著良好的敏锐度,题材多变,天马行空,稿费也很丰厚。 左草的文字有一种歷经世事的沉淀,更厚重,也更深沉。 因为文字市场反响不好,大部份时候,左草靠奖学金生活。 她写了很长时间。 直到拿到某知名文学奖项,颁奖辞中,说她填补了乡土文学中长期缺位的女性视角。 至此,左草在文学界有了一席之地。 草青问她:“这会是你想要的一生吗?” 左草起身,推开窗户,窗外是高远的蓝天。 左草肯定道:“会的。” 一阵风吹过。 窗外依旧是蓝天白云。 左草意识到什么,猛的转身:“草青!” 她没有得到回答。 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 “小草——” 在草青眼中,世界在她眼前飞快的后退。 纸页翻飞,她又一次看见了左栋樑。 上面的字跡蠕动著。 左栋樑初中毕业了,差一点,就能进去市一中。 走在姐姐们走过的轨跡之上,左栋樑感到屈辱。 如今跟不上了,却又感到了巨大的惶恐。 他再一次向徐柳提出,想去做生意。 徐柳不是不想给钱,是家里真的没钱了。 以前左芳左草上学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轮到左栋樑,才惊觉,原来读书要花这么多钱。 学费,学杂费,资料费,生活费。 甚至个別老师,偏爱给他送礼的学生,上课明示让学生给他送礼。 这些钱,徐柳都勒紧裤腰带给掏了。 生了两个女儿,终究是別家的人,又心狠,指望不上。 现在全家就指著左栋樑读书能爭一口气。 他是左家的根啊。 左栋樑在家里说,离开岭云,全家都去广城打工,做生意,以后在那边买房。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哪里来的钱?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一天天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左栋樑虽然没有考上市一中,但成绩去上另外一所普通高中,还是够的。 徐柳好说歹说,答应每个月给他一笔生活费以外的钱,哄著他去读。 左栋樑勉为其难地去了。 刚进学校,左栋樑还想著,即便没考上市一中,他一样能考上大学。 他是重生回来的,怎么著,也不会比左芳和左草要差。 高中的课本发下来,老师走进教室。 一节课结束,左栋樑整个人如在梦中。 他前世也只上到初中。 这一世,也没能在初中打下一个扎实的基础。 读这么些年的书,却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复习,什么叫预习。 左栋樑只在高中待了一个月。 第84章 女人需要爱情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4章 女人需要爱情 月考考完,成绩还没出来,他就背著书包回岭云了。 这一次,他死活不肯去,每天赖在家里,也不出门,脾气越来越大。 有一点不顺心意便暴跳如雷。 徐柳没有办法。 又重新捡回了家里种地的老活计。 左栋樑天天赖在家里既不工作,也不挣钱,一天天的,徒长年纪,徐柳便打算为左栋樑说一门亲事。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娶了个媳妇回来,管一管左栋樑,让他上进些也好。 左栋樑也想娶媳妇,他想娶漂亮媳妇。 怎么著,也不能比前世的张如絮差吧。 徐柳在心里扒拉著附近几个村的適龄姑娘,却个个对左栋樑避如蛇蝎。 也不是没有姑娘相中左栋樑,只是回到家里,被自己父母给骂醒了。 连过冬的棉被都要往外卖的人家,怎么能嫁过去? 徐柳的要求一降再降,终於有一家姑娘同意相看了。 左栋樑知道那个女生,一脸的麻子,腰比桶还粗。 徐柳盘算著,这姑娘实在,娶回家来给可以照顾左栋樑。 相看那天,左栋樑鄙夷的眼神招来了姑娘的巴掌,闹这么一场,更没人愿意给左栋樑介绍对象了。 徐柳愁的觉都睡不著,每天辗转反侧。 左栋樑在村口瞧见了张如絮。 亭亭玉立,一张鹅蛋脸,柳叶一般的眉。 他硬了。 一个男人从坡那边过来,张如絮拢了拢头髮,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 左栋樑勃然大怒。 这个贱人! 上辈子给他戴了绿帽子还不够,原来这么早,就开始勾搭野男人了。 那男人长的高大,一身蛮横的毽子肉,是山里的猎户,瞧著便不好惹。 左栋樑不敢冒头,等到男的离开了,才悄悄地跟在了张如絮的身后。 他想,这是他的女人,上辈子是他的女人,这辈子也应该是。 天色渐渐地黑了,张如絮隱约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安的回头,渐渐加快了脚步。 左栋樑恶从胆边生,扑过去想要按住张如絮—— 只要事情做成了,这村里,女孩子坏了名事就不好嫁人。 大不了,他和上辈子一样,把张如絮娶回去就是了。 他被拎鸡崽一样拎了起来。 猎户一直在张如絮的后面,打算先把张如絮送回家。 然后便瞧见了意图不轨的左栋樑。 左栋樑说:“她是我女人,是她勾引我的——” 猎户的拳头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张如絮站在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左栋樑被打的鼻青脸肿,回到家里,仍然坚称,张如絮是他的女人。 徐柳倒也想把张如絮娶回家,但张如絮有好几个弟弟,亲弟堂弟,他家的彩礼要两百块,徐柳给不起。 左栋樑在家里大发脾气。 別人家的姐姐能要两百块的彩礼。 他有两个大学生姐姐,要两千块也是应该的。 “都是你们的错,害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左栋樑吼徐柳。 左大阳和他吵:“老子还起了一栋房,没这栋房,你现在连狗棚都没得睡。” 徐柳抹著眼泪,添柴续上灶火。 草青在这本书中看到。 岭云村又一年新年,左綺玉嫁的那个男人,是独自回来的。 这一家子打上了左綺玉的娘家,让他们把彩礼吐出来。 左綺玉跑了。 摆婚酒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到结婚年龄,也谈不上扯证,岭云也不兴这个。 广城又都是外来人口,五湖四海的人匯聚於此。 没有人知道左綺玉去了哪里。 左綺玉跑了没多久,张如絮也不见了。 谣传,张如絮是跟著猎户一起走的。 没人知道,张如絮是被猎户养大的。 张家一大家子,奶奶,二叔三叔,还有一眾堂兄弟姐妹,都住在一块。 家里的吃食紧巴巴的。 张如絮有很多回饿的发昏,去山里捡吃的。 那些果子没熟,吃著又酸又涩,也不管饱。 张如絮饿昏过一回,被猎户捡了回去。 猎户日子也不宽裕,但肉管够。 张如絮饿的不行,就会偷偷摸摸的过来。 一来二去,两人年龄相仿,感情甚篤。 张如絮走了之后,她家里逢人就骂,骂张如絮不管家里死活。 她的亲弟弟,她的堂弟,都娶不了媳妇,都怪张如絮。 如果要卖掉姐妹才能娶上媳妇, 这样的劣质基因,或许本就不应该传承下去。 书页消散。 草青重新感觉到了实体。 “榜样人物:曲声声。” “学习资料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当前改造进度:20,请宿主好好学习,积极改造。” 这是一本言情小说。 不长,也就二十来万字。 內容比较俗套,一言以蔽之,霸道总裁爱上我。 霸道总裁有很多款,包括但不限於冰山,花花公子,精神病。 在这本书里,正好是男一男二男三。 书中用各种不重样的词语堆砌了女主的美貌。 除了天使的面庞,魔鬼的身材之外,还有楚楚可怜的睫毛,长髮带起的香气,完美的锁骨弧度,诸如此类,每每让霸总欲罢不能。 现在她是女主了。 草青很想照照镜子。 系统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女人需要爱情,这是一种古老的本能,爱情为她们的生命赋予意义。” 系统精心地分析了草青在上一个世界的表现,深刻反省了自己的不足。 上一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歪了。 那本小说百万长篇,草青根本没有耐心。 这一本书,她不就看完了吗,系统喜不自胜。 女生嘛,果然还是更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这个世界就很好,是系统精心挑选,它打定主意,要在这个世界与草青打好关係。 草青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漆黑的,长方体盒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草青怀疑係统把她埋了。 背部传来毛绒毯子的触感。 草青摸到了手机,她鬆了一口气,不是棺材,是下午两点的大学宿舍。 屏保就是课表,今天没课。 隨意点开一个app,就自动跳转到了外卖gg。 挺好,是物產丰饶的现代世界。 在左草那里,虽然过的比左栋樑之流要强些,但前两年,也著实过了些苦日子。 想吃一口鸡肉都得机关算尽,还得现杀现做。 草青喜欢现代。 第1章 让季霖爱上你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章 让季霖爱上你 这个学校的宿舍条件显然不怎么好,拥挤,昏暗,行李箱和衣服堆的人无从下脚。 空气里飘浮著螺螄粉的气味。 她不排斥螺螄粉,但是和受潮的衣服闷在一起,闻起来很像臭脚丫子。 这让刚从大平层回来的草青很不適应。 草青被熏的难受,本来还想去厕所照照镜子,看到厕所的陈年积垢,更是眼前一黑。 这是一本救赎文。 原文里提过,女主家境不错,是为了与男主保持上课同频,才选择寄宿。 这个习惯从初中延续到了大学。 草青连忙掏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帐户余额。 这很重要,直接关係到草青在这个世界的人生规划。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卡上有七位数。 一个人的现金流能反映很多东西。 这余额里面,有父母留下的遗產,有她满十八后,持股家族公司的分红收益,有专业的基金经理为她打理的理財收入,还有亲哥爆的金幣。 草青查看过,这里面很多款项,隨著她年龄增加,一直在稳步增长。 部分实体资產还没有算进去。 简直天降横財。 冰冷的金钱温暖了草青的心,就连繫统,她都看顺眼了两分。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我回学校了。” 草青在盘算自己有多少钱,看也没看,就把消息划过去了。 系统忍不住提醒:“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让季霖爱上你,他很忙的,事业在起步阶段,好不容易回校提交毕业论文,你应该抓住机会,增进一下感情。” 於是草青点进消息界面。 大概看了一下两人的聊天。 曲声声倒是什么都说。 【这只猫笑死人了,天天在女寢门口碰瓷】 【看这个晚霞,是不是有点像仕女梳云】 后面还附了一张简笔画。 【看你经常戴耳机,是喜欢听音乐吗?】 【听说你回学校了,后街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牛腩煲,什么时候有空去试下】 【学费我帮你交啦,阿姨身体还好吗?】 【猫猫探头.jpg】 看起来是一个很积极阳光的小女孩。 季霖的回覆零星几句,不愧是南大的高岭之花。 哈哈 嗯 还行 谢谢,多亏了有你 每次都是曲声声主动展开话题,顽强的坚持聊天。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曲声声追了十年,今年是第九年。 用系统的话说,草青只要再坚持一年,就可以让季霖承认自己,当他的女朋友了。 系统还想再说点什么,草青已经在收拾行李箱了。 系统:“你干什么。” “换个地方。” 90年代的左草没住过一天学校,每天睡觉都躺在自己舒舒服服的大床房里。 现在她揣著七位数的余额,和另外三名室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共用同一个卫生间。 四个人的衣服挤在一根晾衣杆上,乾衣服变湿衣服,湿衣服变餿衣服。 “声声,你去哪里?” 一个室友掀开帘子,看见草青在收拾行李箱,有些惊诧。 室友叫陈思,是曲声声唯一的同性朋友。 草青说:“我回家住。” 陈思脱口而出:“你家不是没人了吗?” 草青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笑笑:“我哥在极光苑给我买了套房,我准备住过去。” 她说的是实话。 陈思说:“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孤单吗?需要我陪你的话,你和我说。” 草青摇头:“不孤单。” 陈思神色不无遗憾,她看向草青的书桌:“那你这些东西怎么办,需要我帮你收拾吗?” 即便陈思极力克制,但目光依旧飞快地闪过一丝贪婪。 这些化妆品,是陈思想学化妆,拉著曲声声一起,曲声声才买的。 平日里,陈思大大咧咧,借用曲声声的洗漱用品,衣服,上手就拿。 留下一句【我和声声的关係最好了】,连句道谢都没有。 借走的项炼,外套,穿著穿著,就成她自己的了。 以曲声声的消费水平,她隨意添置的项炼,都是陈思一学期的生活费。 曲声声朋友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换作往日的原主,这些东西送给陈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么简单几句聊下来,结合剧情,草青对陈思这人,大约有谱了。 她拒绝道:“不用。” 陈思终於感觉不对劲了:“声声,你今天怎么了,是那个季霖又没回你消息吗?感觉你好像情绪不好。” “没有啊,你说想收拾我的桌面,是要我把剩下的东西都送给你吗?” 陈思脸色变了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又不是没有。” 陈思確实有。 因为是一起学化妆,曲声声买的时候,买了两份,送了一份给陈思。 但是陈思每次化妆,还是用曲声声的。 用她的话说,反正曲声声都打开包装了,曲声声又不用,她借用点。 草青把这个点出来,不是想和陈思爭论长短,而是不愿意和她聊季霖。 陈思在这里听了,转头就会和她认识的所有人说。 无论陈思是有意还是无意,曲声声在学校口碑不佳,朋友稀少,未尝没有陈思的原因。 草青提著行李箱,走之前,给自己的桌面拍了一个照片。 转头髮在了学校的跳蚤市场群。 这个群是学校的传统了,学生们毕业之后,会在这个群里出閒置。 因为急著毕业,价格往往超乎寻常的低。 可以买到三十块的全套马克笔,二十块的小电冰箱,五块的电饭锅。 草青离开之前,在群里编辑消息。 b1302寢,保真,带价,自取。 有识货的学妹,私聊草青,开出了一千块的包圆价。 虽然可能还买不起里面的一瓶水乳,但是这个价格,放在跳蚤市场,已经是天价。 能消费这些高溢价化妆品的人,本来也不会来买二手。 所以草青爽快地同意了。 学妹也在这一栋,她住在一楼,噌噌噌地就爬上来了。 “哇,学姐,这些你真的都不要了。” 虽然已经付过款,但真的看到这些东西,学妹还是很不好意思。 別说一千块了,再加个零,都买不下这一堆东西。 第2章 他不一样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章 他不一样 “学姐,要不我再补你一点吧,怪不好意思的,这都没怎么用过。” 草青摆摆手,还送了两个配货的包装袋,给学妹装桌面上的鸡零狗碎。 这些东西都被陈思用过,草青不想要了。 她有钱,可以任性。 “这些衣服你要吗?”草青问。 学妹看了看里面的衣服,並不全是响噹噹的大牌,但看质感,毫无疑问,都是奢侈品:“姐,要不这样,这些东西我帮你处理,你把购买记录发我一份,回拢的钱我分两成,一成也行,您看行不。” 草青可有可无的应了:“五五开吧。” 陈思脸色铁青。 她比学妹更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毕竟有好些,选品都是她挑的。 曲声声送给她的,早就被她出二手摺现了,现在曲声声把自己的送人,那她用什么? 还有那些衣服,陈思觉得心绞痛。 乾脆眼不见为净,摔门而去。 草青没理她,三言两语敲定之后,和学妹加了好友,一块下楼。 行李箱里,草青主要收拾的教材,还有自己的画稿,一些个人文件。 学妹臂力惊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居然还能帮草青提行李箱:“我体育生,这点东西很轻鬆啦,学姐是美术生吗?” 草青点点头,原主文化成绩比较普通,是艺考进的南大。 学校给她送到寢区门口。 一只肥猫矜持地走过来,挨著草青的脚边,就地一躺。 学妹笑道:“你看它这耳朵,被社团抓去绝育了哈哈。” 草青摸了摸猫雪白的肚皮。 猫翻出肚子,露出一瓣一瓣的毛。 草青问:“这猫多大了?” 一张猫脸丧眉耷眼的,看著像个老头。 学妹说:“我看过社团统计的资料,刚满一岁。” 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草青尝试著把猫抱起来。 猫猫两条后腿一晃一晃,很乖。 草青把它放在行李箱上,它也没跑,转著个脑袋张望。 “招安了。”草青拍拍它的屁股。 极光苑本就紧贴南大,隨著南大这些年校区扩张,已经被南大囊括在了校区內。 从极光苑去画室,比宿舍还近。 新家是密码锁,草青在微信列表最底部找到了她哥。 上一次聊天还是去年年关。 曲声声:二叔让我们过年回老宅。 曲明:我过年身体不舒服。 曲声声:那我过年也身体不舒服。 曲明:年三十有空我来找你吃饭。 曲声声:好啊。 然后就没了。 草青回想了下,年三十这顿饭没吃上。 曲明在海外谈合作,年初三才回来,约在一家私厨,吃饭吃到一半,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稀疏的亲情关係,曲声声会一头扎在季霖身上,並不奇怪。 父母意外去世的时候,曲声声还在读小学,是那种私立的贵族中学。 成绩和背景,至少有一样非常拔尖,才能进的学校。 同学大多都是当地叫的上名姓的人家。 曲明匆匆从国外回来,接手巨变的家庭与企业,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父母一去,稚子怀金,才惊觉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豺狼。 曲明只能保证曲声声还能在学校里读书,至於旁的,他太忙了,连分神想一想的空当都没有。 曲声声的世界,由於父母的空白,由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房子一下子变的好大。 她討厌那么大,那么空的房子。 后来她就被赶出去了。 她连自己最爱的布鲁都没能抱出来,就被人薅著头髮扔了出来。 布鲁是她的娃娃,父母去后,她只有抱著布鲁才能勉强睡著。 她的叔叔,婶婶,舅舅,舅妈,还有很多熟悉的叔叔阿姨。 他们以前会哄她,夸她长的好看,夸她聪明,夸她多才多艺。 父母去后,他们只会怜悯地看著她。 堂弟挥舞著雷射棒,说要把她赶出去,把她推到地上。 她推回去,所有人都指责她不乖。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堂弟,以前堂弟刷坏了她的积木,婶子会让堂弟给她道歉。 而现在,婶子只会笑著说:“你弟喜欢你,他想和你玩。” 她不想和他玩。 曲明匆匆赶来,带著她住进了一套公寓,又给她请了一位保姆。 “哥哥很忙,声声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听到没有,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他丟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越来越多人夸她长的好看了,她身材相比同龄人,格外丰满。 她收到了很多情书和礼物,起初她为此感动,甚至惶恐。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些名字。 但是她后来发现,体育课热身跑步的时候,胸脯会隨著跑步晃动,有些疼。 每每这些时候,这些她记下名字的人,笑她笑的最大声。 在家道中落之后,那些人就更肆无忌惮了。 他们公然地討论,要多少钱,能够买下她的初夜。 这个圈子闭塞,消息却格外的流通。 她家的房子被查封,进入法拍的流程。 有人问她,拍下那个房子,能不能和她一起住进去。 曲声声信以为真,她想拿回自己的布鲁。 这件事在全班传为笑料。 季霖便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曲声声的视野。 曲声声进这个学校,凭的是还没有滑落的家世,季霖则是因为成绩优异,被特招进来。 曲声声被同学捧著的时候,季霖对她不假辞色。 曲声声跌落神坛,他是少数对曲声声释放善意的人。 曲声声一头扎了进去。 在听说季霖家里比较困难之后,她偷偷地往季霖的书包里塞自己的零花钱,给他带保姆做的饭糰,在本子上写满季霖的名字。 少女怀春总是诗。 那段时间,两人確实走的很近。 季霖有时候会给她讲习题,他让曲声声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曲声声看著他的脸,觉得这世上怎么有人这么好看。 等到曲声声高中毕业,曲明终於理顺了家业,把亲戚,合伙人,还有对家企业不安分的爪子给剁了,集团在他手中更上一层楼。 那些被查封变卖的家產,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曲家。 曲声声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那些笑脸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季霖却一改温和,待曲声声冷淡,疏离起来。 曲声声告诉自己,季霖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3章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章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系统说:“別人爱你是贪图你的貌美,你优渥的条件,只有男主,是爱你的独一无二。” 草青隨口道:“听起来像是杀猪盘,话说这季霖是不是克我,他一挨我的边,父母死了,家里也破產了,他一疏远,家里也跟著好起来了。” 系统言辞激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男主,曲声声怎么可能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是男主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这不聊天吗,你急什么。”草青一边敷衍系统,一边给曲明发消息。 曲声声:哥,极光苑密码是多少? 那边回消息还挺快。 曲明:同步了你的指纹,你直接过去就行。 有这句话,草青就放心了。 那只猫一直待在行李箱了,用尾巴圈住了自己的爪子。 学妹说了,学校的猫咪,流浪猫救助社团会做定期驱虫,更何况这只猫绝育没多久,草青摸起来,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极光苑这种,是老小区了,电梯都是后面加装的。 內部是那种新中式的装修,一看就是重装过,设计师审美挺好,草青挺满意。 三室一厅,房间够大,正好一间睡觉,一间画室,一间书房。 这屋子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但应该是有物业和保洁定期清洁。 並不脏,只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学校宿舍倒是很有人气,但比起宿舍,草青还是更喜欢这敞亮的三室一厅。 猫似乎也知道自己到了地方,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 猫就养在客厅吧。 草青把几个房间门关好,交代猫:“最大的房间给你了,其它房间你不许去。” 猫猫低头嗅著椅子腿。 草青往沙发上一躺,给自己点饭。 本来是想,吃个牛腩煲鸡公煲什么的,但想起自己的余额,草青点进了一家评分很高的海鲜。 扇贝,生蚝,三文鱼也来点,这只整虾看起来不错,也试试。 曲明的消息又进来了。 曲明:房子给你买了这么久,大学都快读完了才去住? 草青找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发过去。 季霖的消息在下面一栏。 还停留在那一句,我回学校了。 按照原主的行事风格,这个时候大约会很热情地回消息,千挑万选一家价格合適又口味不俗的店,然后找季霖约饭。 季霖偶尔会同意。 口位不俗是为了照顾季霖的胃,价格合適是为照顾季霖的自尊心。 因为在外面吃饭,季霖从来不会让原主买单。 草青点完了海鲜,又点进了某购物软体。 衣服全给学妹了,她需要重新买点自己穿的。 这屋子里草青刚刚看过,洗漱用品,床上用品都是全新的,冰箱里甚至还有著新鲜果蔬,应该也是有人在定期更换。 这间房子三年没人住过,但依旧保持著,隨时可以住进来的模样。 有钱真好。 草青没养过猫,去查了查攻略,顺便买回来一些宠物用品。 她给小猫取名慢慢。 慢慢熟悉了自己的领地,轻巧地跳在沙发上,贴著草青,用脑袋蹭她。 海鲜到了。 这一顿草青花了一千多。 但贵有贵的道理,味道很不错,海鲜粥咸鲜宜人。 一点吃剩下的三文鱼,草青尝试著餵给慢慢。 慢慢屁顛屁顛跑过来,吃的乾乾净净。 系统反覆提醒,草青就跟聋了一样。 系统问:“你还要把男主晾到什么时候?” 草青不承认这个指控:“我哪里晾他了?” 季霖不就发了一句,他回学校了。 所以呢? 她就得贴上去? 有这工夫,她反给慢慢新买的猫抓板拼好,不是更好吗? 至少慢慢还会贴著她撒娇打滚。 草青突然想起来一句老话。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会朝我摇尾巴。 这话套用在季霖身上显然很合適。 高中的时候,如果不是曲声声去垫付了季霖母亲的医疗费。 季霖现在大约就是个孤儿。 他是怎么回报的呢? 一句谢谢你,我以后会还的。 他当然会还,,在他挤身商业新贵之后,他们结婚了。 他將这场婚姻视为对曲声声的报答。 他到了那个位置,这一路走来,出眾的皮相加上金钱的加持,有很多女人垂青於他。 但他洁身自好,从未像其它那些与他同等身家的人一样,环绕著鶯鶯燕燕。 这还不够吗? 草青在画室里画画。 很神奇,她明明不是原主,笔在她手中,她也可以自如地画出一个精妙的透视。 以前听说,绘画是肌肉记忆,这话倒也不算错。 她继承了原主的扎实画功。 以曲声声的家庭,琴棋书画都是学过的,请的都是国內的大家。 即便后来没落,那也只是相对於同层次的人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 比起季霖,曲声声哪怕是在最狼狈,被扫地出门的日子,她的一条丝带,也抵的上季霖一年的生活费。 钢琴,书法这些,后来陆陆续续的停了。 只有画画,曲声声一直没有放弃过。 她画很多东西,天空,建筑,大海,植物。 她笔下的结构无可挑剔,细节纤毫毕现。 唯独不擅长画真人。 但国內顶级的教授点评过她的画,说她画的人,不活。 如今草青也站在这些画的面前。 这些人像的眼珠有一种飘忽的死气,像是玻璃的反光质感。 简而言之,曲声声画的人,像娃娃。 在高二那年,曲明拨冗想起自己还在念书的妹妹。 这几年下来,兄妹俩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 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一下子就变成大姑娘了。 他联繫了曲声声的班主任,得知她成绩一般后,曲明找到曲声声,询问她,要不要去留学,学校隨便她挑。 曲声声不想去,她对一切新的环境都抱有深深的恐惧。 时间来到高三,曲声声打听到,季霖准备去南大。 她鼓起勇气,和曲明说,她想走美术升学的路子。 这个妹妹歷来存在感不强,也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要求,曲明虽然诧异,但也还是同意了。 第4章 他是不是有病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章 他是不是有病 高三才开始规划,有些晚了。 备战艺考,必然要参加封闭的集训,曲明將曲声声送进了最好的集训班,整个高三上学期都没有来学校。 曲声声和季霖也是从这里开始疏远的。 季霖反对她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日子里,半年时间不学习,去画什么画。 他认为曲声声是在不务正业。 曲声声还是去了。 封闭集训的强度很高。 她在集训班表现不错,同学来自五湖四海,老师夸奖她很有天赋。 曲声声几乎没有在凌晨三点前睡过觉。 不只是她,集训班的同学都差不多。 她有时候会借著画人物速写,在间隙的时间里,偷偷描摹勾勒季霖的身形。 她手下的人像里,只有季霖是活的。 这样的速写,她画了好几百张。 集训归来,曲声声通过了南大的校考。 她將所有季霖的速写装订成册,自己收藏,然后准备把自己画的一些好玩的漫画送给季霖。 却听到有人同季霖说:“美术生就是好啊,四百多分,就能和你上同一个学校。” 季霖坐在他们中间,脸上没什么笑容,但也没有反驳。 这是书中一个虐点,这句话几乎摧毁了曲声声好不容易在画画上面建立的自信。 如果连季霖也认为那是一条捷径。 她夜以继日,画到凌晨的那些日子,究竟算什么。 往后的每一幅画,季霖的那一句不务正业常常会出现在她的心底。 她的笔触越来越犹疑。 最后这个心结是怎么解开的呢? 曲声声珍藏的那个速写画册,被陈思拍下来,发在了校园论坛。 这对於一个美术生而言,无异於在大庭广眾之下,日记被人声情並茂的朗诵。 曲声声的状態越发的差了。 季霖倒是感动非常,两人前嫌尽释。 这个小说剧情简直是在搞笑。 草青一张一张地翻阅曲声声留下来的画作。 不是给老师点评的,不是画给季霖的,也不是练习结构,色彩之类的作品。 这些画作,曲声声从未暴露人前。 哪怕是草青,也感觉到了这些画,难以形容。 很安详。 不是那种美好的,静謐的安详。 而是一种生命力耗尽,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沉鬱。 被蛛网束缚的蝴蝶,角落里落灰的木箱,枯萎的,腐烂的花瓣。 草青看了很久,然后开始著手调色。 坦白讲,这么干其实不太礼貌,没有创作者会接受別人乱改自己的作品。 更何况,还是这种大肆的修改。 蝴蝶挣脱了蛛网,色彩也变的更加鲜明,木箱所在的房间,从天而降一道神光,整个画面都亮了起来。 至於烂掉的花,草青一坨顏料盖过去,在一片泥泞中,又加了星星点点的新绿。 草青刚开始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身体一种隱约的阻力。 像是另一个灵魂在拉扯,尖叫。 画到后面,阻力消失了,草青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 草青在屋子里画了三天的画。 系统不理解。 系统道:“你再不去找季霖,男主可就要走了。” 草青洗著画笔:“腿长在他身上,难道我还能拦著不成。” 系统恨铁不成钢:“许萌在去找季霖的路上,还给季霖带了自己烧的排骨,你现在不抓紧他,等季霖被別的女人勾走了,有你后悔的。” 许萌是这本书的女二,和男主一样,都是苦出身,一路读书上来。 是季霖创业团队中的骨干。 季霖一直很欣赏她,一直到许萌在一次烛光晚餐中,鼓起勇气,向季霖表明心意。 “曲声声配不上你,只有我,才是应该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被季霖冷脸拒绝。 草青耸耸肩:“那我现在过去,去季霖那里分两块排骨尝尝?” 系统数据差点崩了:“你有病啊?” 季霖的消息又进来了,系统一下子又欢欣鼓舞起来:“他心里是有你的。” 草青:“哦。” 季霖发了一张学校的景色。 草青放下手机,继续洗笔。 过了一会儿,季霖的消息又进来了。 这次是个问號。 草青扬了扬手机,对系统道:“只爱我的人,不爱我的钱,这就是你那真心实意的男主?” 剧情对季霖的创业过程一笔带过,只大书特书男主取得的成功,在学校引起的轰动,校花的垂青。 草青却在想,一个学校里的草台班子,一个连母亲治疗费都付不上的人,怎么实现的原始积累? 季霖团队做的是一个线上的小游戏,因为新颖的玩法和独特的美术设计,拿下了那一年雷霆杯的最佳新人奖。 如果说技术好能让各个学院的同学,为了梦想,为了奇蹟,又或者单纯是不想閒著。 把这一批人聚集在一起,实现一个好的想法。 这是有可能的。 可是用户和市场凭什么买单呢。 他们做的东西,凭什么在激烈的商业市场上脱颖而出,被用户看见? 一个新人奖可不够。 谁给季霖提供了原始资金,註册资本,宣发渠道?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钱。 產品確实是好產品。 在已知这个產品確实有著良好的市场,和超高的回报率的前提下。 草青不会和钱过不去。 草青发了一条语音:不好意思,这两天搬家,事情太多了,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她模仿曲声声的口吻:你回学校了吗?在深市和投资人谈的怎么样? 可爱猫猫.jpg 手机的另一端,季霖看见草青发来的消息,长呼一口气。 和投资人要是谈的顺利,季霖也就不会来找曲声声了。 这几天,学校的公共课,曲声声都没出现。 以前这样的课,只要季霖在,曲声声从来没落下一节。 同学们问他:“怎么没看到曲大美女,怎么,想开了?不吊你这颗歪脖子树了?” 季霖露出一个苦恼的淡笑:“那可再好不过了。” 同学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季霖捏著手机,看起来並不在意。 但是这两天却总有些心神不寧,看手机的频率也莫名高了不少。 他不喜欢这样。 所以他没回草青的消息。 草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信,问系统:“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系统:“……” 第5章 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章 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说是画了三天,每画一会儿,就感觉心跳过速,累的不行。 得去床上躺著。 画室里就有一张小榻,倒也方便。 慢慢在外边扒门,叫的很幽怨。 正好草青觉得有点无聊,把慢慢放进了画室。 慢慢挨著草青的脚边蹭。 草青找曲明要了一位律师,和律师打了半个小时的语音电话。 打完电话她给季霖发消息。 草青:去吃饭吗? 季霖这一次回的挺快。 季霖:好。 见面地点是季霖定的,实验楼旁边的小拱桥。 草青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时间约在了十一点半,二十五的时候就到了。 大学情侣眾多,很多情侣压马路都会经过这里。 所以这里又叫情人桥。 看见来来往往的情侣,草青想起情人桥的名字,脸色有点微妙。 她出来的有点急,隨便套了一条新买的针织长裙,没找到发圈,用手理了两下就出来了,脚上还是一双夹字拖。 草青站在桥上无聊的抠石板。 在別人眼中,却仿佛是洛神从桥上过。 “你好,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男生红著脸,握著手机,神色忐忑又紧张。 真有趣。 成为曲声声后,草青明显感觉到,走在路上,回头率高了很多。 曲声声非常漂亮,是那种素麵朝天,在人群中也会被人一眼瞧见的漂亮。 也对,女主怎么会抿然於眾人呢。 这张脸,这副身材,在小说剧情里,为曲声声带来了很多麻烦,所以她从来不以此为傲。 他人仰慕的视线,只会让她感觉到防备与紧张。 这是一种难以自抑的躯体反应,就像是替男主量身定製的一把贞操锁。 草青感受著洒下来的太阳,轻轻地舒缓呼吸。 “我打扰到你了吗,不好意思。”男生丧气地准备离开。 草青叫住了他:“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 “计,计信学院,我是电子信息的。” 计信学院是南大的强势学院,季霖也是这个院的,录取分数可不低。 “是要写代码吗?” “写一点。” “那你成绩很好吧,听说你们的课设不好做。” 男生终於捋顺了舌头,说起课设,苦水简直滔滔不绝。 草青含笑听著,时不时微微点头。 季霖在实验楼交材料,和老师多聊了一会儿,这才姍姍来迟。 他看见了桥上的一道倩影,还有旁边的苍蝇。 草青手撑在桥上,支著脑袋,听了几个计算机笑话,正笑的开怀。 她这一笑比春光明媚,男生看著她,脑子又宕机了。 季霖微微皱眉,走过去站在草青的身边:“你搬家了?这位是?” “新认识的朋友。”草青道。 “新认识的可不叫朋友。” “你先去忙你的吧。”她同男生挥手。 季霖沉著脸,脸上是明显的不悦。 草青道:“走啦,吃饭去,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霖问:“你找到实习了?” 草青说:“没有。” “在大学寢室不是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搬出去了。” 草青说:“我哥买的房子住著更舒服。” 这句话让季霖感到不太舒服。 比草青当著他的面,加別的男生微信,更让他不舒服。 在季霖面前,曲声声一直有意规避两人之间的消费差距。 她粉饰的太用力了,以至於季霖真的以为,她就应该过那样的生活。 季霖说:“念大学不是为了享乐的。” 草青仿若未闻,夹字拖踢踢踏踏的。 季霖又忍不住皱眉了。 他觉得今天他应该多说几句:“你太懒散了,这么下去,毕了业,怎么在社会立足。” 系统附合:“宿主,你可以拿出你在上一个世界的努力,曲声声的才华一定能在你手上发扬光大,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草青不置可否。 她的能力也好,才华也罢,都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好,不是给別人当猴子。 曲声声就是一个很懒散的人,確切的讲,她的身体弱,心力更弱。 追逐季霖她付出了全部的心神和努力,其它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 从她的大学成绩可以看出来,基本都是低分飘过。 也就是课程设计还好一点,毕竟画功摆在那里,能拿一个不错的分数。 季霖经常因为这一点而指责她。 曲声声会惶恐。 她没有方向,於是把季霖当做了自己的方向。 草青对季霖道:“你忘了,我有房。” 就算曲明不给她买,她自己也是有房的,而且数量不少。 季霖心里油然腾起一股无名火:“你就这么点出息?要当一只坐吃山空的米虫。” 草青坦然:“是啊,我就这么点出息。” 季霖几乎想掉头就走。 但是他想起了自己今天的来意,强压下了哽在喉间的怒火。 草青重复:“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霖说:“听你的。” 草青笑笑:“那走吧。” 草青有点想吃牛肉了,找了一家排行榜比较靠前的。 有点远,打了个的士。 季霖挺绅士,给草青开门,让草青先上车,自己则绕到另外一边。 一路无话,草青低头刷著手机。 季霖本来话就不多,今天草青也不怎么主动找话题,这让季霖很不习惯。 眼瞧著草青都要走进去了,季霖终於忍不住开口。 “换一家吧,这家都没什么人气,估计味道一般。” 草青回头,神色是不加遮掩的惊诧。 “你不早说,都走到这了。”草青说,“算了,今天本来也是我想吃,这顿我请。” 季霖的脸色一冷,从草青身旁走过去,率先往里走:“不用。” 他有意加快脚步。 草青的腿没他长,被他甩在后面。 草青也没追,裙摆在她脚边悠悠荡开。 系统是一团数据,看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即便如此,它也看出来了,季霖不高兴,而且是越来越不高兴。 在看到菜单后,季霖身上的气压又降了。 草青第一次来,要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又点了几样看著就很不错的甜品。 季霖只点了一份意面:“我不饿,你吃的开心就好。” 草青的胃口很小。 来这里吃的第一顿海鲜,草青就发现了。 第6章 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章 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原主是个小鸟胃,食慾也不怎么好,东西吃一点点就饱了。 她不是真的饱了,而是习惯了保持飢饿。 维持身材是有代价的。 草青比较著之前的饭量,稍微多吃了一点牛肉。 这家店的牛肉確实很好吃,所以草青现在的心情不坏。 “谢谢霖哥,这家店不错。” 这家餐厅的调性柔和又曖昧,草青的语气也符合原主调性,温柔软糯。 季霖脸色稍缓:“我们一起做的那款游戏,最近准备上线了。” 草青点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 季霖说起自己做的產品,话多了些。 “测试的还不够,经常有反馈bug,我想请专业的团队,在上线之前,再集中测试一下。 雷霆杯的奖金都花完了,远远不够,资深的游戏玩家,都是按照小时收费。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游戏画风不太好,过审方面存在一定的问题。” 这个游戏的美术是曲声声做的。 草青对锅的气息非常敏锐,季霖刚起了个头,她就打断了季霖的话:“既然测试可以外包给团队做,如果美术有问题,那也可以找专门的团队换掉吧。” 季霖的话顿了一下:“这个游戏上线,带来的曝光量,是展示你画作的最好机会,声声,我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別人。” 系统感动极了。 草青感慨,系统的资料库,真应该摘下来当球踢。 但季霖这话提醒她了,雷霆杯是有奖金的。 “霖哥,我是为了帮你才做这些,如果帮不上你,这些画也没有展示的必要,换下来吧,新人奖的奖金,我记得群里说,按照团队贡献度来分配,霖哥,你觉得我有贡献吗?” 季霖张了张口。 如果他说曲声声对这个游戏有贡献,那奖金就该分她一份。 如果没贡献,草青也说了,这画就没有展示的必要。 偏偏草青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似乎只是想要季霖的肯定。 季霖被架的不上不下,很难受。 他含糊道:“声声当然有贡献,这不今天请你吃饭来了。” 那笔钱不多,分下来,差不多也就是顿饭钱。 但有了这句话,季霖就很难再用曲声声的画来做文章了。 因为他已经亲口承认,曲声声有贡献。 季霖往回找补:“这钱对你来说反正不算什么,就算有贡献,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到,许萌去跑流程,也做著运营,她也没有。” 草青奇怪地看了一眼季霖。 为什么季霖会觉得,她会因为“许萌也没有”而感到安慰? “现在还在起步阶段,还有很多困难,但是我相信,方向是正確的,只要我们沿著这个方向走下去,一定能够拿到结果。” 季霖说这话的时候,很有感染力,一点也不像书中的冷麵男神。 草青很捧场:“你说的真好。” 季霖嘆了一口气。 草青抿了一口气泡水。 季霖有些不悦。 他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挤出时间陪她来吃这顿饭。 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他? 季霖说:“那个曾总,五十万,居然要我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 团队里都是学生,既看低了自己做的產品,也低估了市场。 他们觉得,做出来这个东西,能够卖出去五十万,还只占百分之三十,对於在校的学生来说,已经非常了不起。 但季霖的野心显然不止於此。 团队还只是个雏形,这一次的成功,也有著很大的运气。 说白了,季霖初出茅庐,威信还不够。 在这件事上,他没办法从自己的团队那里获得支持。 草青若有所思:“太高了吗?” 季霖说:“这才哪到哪,现在就给出去百分之三十,以后再想要拉投资,会进一步稀释我手里的股权,到时候我说的,就不一定算话了。” 他必须掌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的商业思维简直与生俱来,难怪最后能成就一个那么庞大的帝国。 季霖咬牙:“最多,也只能给百分之二十。” 他心里的底线其实只到十而已。 但是团队的动摇,也让季霖开始怀疑自己。 团队的眼光有限,季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现在已经隱隱有些后悔,没有答应那位投资人的要求了。 五十万啊。 季霖终於忍不住开口:“声声,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笔钱,等资金回笼了,最迟今年年底,我会还你。” 草青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啊。” 季霖脱口而出:“你手里不是还有基金和房產吗?” 草青语气柔弱又委屈:“基金我只能每个月领分红,房產是我哥的名字,我不能做主买卖。” 此时的她,像极了一个天真,不諳世事的美丽废物。 但凡有一点用,也不至於一点用没有。 这很符合季霖对曲声声的印象。 季霖问:“那你有多少。” “一两万吧,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季霖感到费解:“你每个月生活费有这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 草青认真地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草青自己定的闹铃响了。 草青说:“我接个电话,稍等。” 草青去了很久,久到季霖怀疑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带著一份不知道在哪里打来的合同,回到季霖面前。 “刚刚我哥打电话给我,我说了你的事,他不让我借钱给不三不四的人。”草青说。 季霖脸色一黑。 “霖哥,你当然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我和我哥说了好久呢,他说,看在这个项目有我参与的份上,愿意出钱,只要签份合同就好啦。” 季霖对合同很敏感。 他將信將疑,一目十行地扫过。 仍然是五十万,股份也是百分之三十。 这份合同显然要更专业,在细节上要更详尽。 季霖有些意动,更多的,仍然是迟疑:“声声,百分之三十真的太多了,我们的產品你也体验过,它会有市场的,它只是需要被用户看见。” “这样你哥什么时候有空,我亲自和他谈。” 草青语气欢欣雀悦:“不用和他谈呀,我签就好了,这样霖哥就不用担心话语权的问题啦,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季霖心头一动。 第7章 她睡不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章 她睡不著 季霖看著草青的眼神,眼神逐渐柔和。 “声声,这么多年,要不是有你在,我不一定能走到今天。” 草青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他看著草青的眼睛,声音低沉:“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声声,你再等等我,总有一天——” 草青適时地露出感动的羞涩,把签字笔递给季霖。 记心上有什么用,还是记合同上比较靠谱。 草青说:“霖哥你放心,这合同就是个形式,股份在我手里,和你手里,都是一样的。” 季霖越发的放鬆。 是啊,股份在草青手里,和在他手里有什么区別。 合同一式两份,季霖签完之后,合同翻回去,视线落在那个百分之三十上面。 他捏著合同的手顿了一下。 隱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 草青道:“我把合同拿回去给我哥看看,他应该就放心了。” 季霖这才將合同给了草青。 草青满意地收下,饭也吃的差不多了,这一趟出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没有和季霖继续閒扯的必要了。 “霖哥,你这么忙,今天还能陪我出来吃饭,一会儿我们去商场逛一逛好不好,我最近喜欢珍珠,想买两条项炼。”草青道。 季霖看了一眼腕錶:“晚上社团那边还有一个会,我一会儿得走了,声声你別逛太晚,早点回家。” 他倒没有骗草青。 创业初期,很多事情千头万绪,他还要兼顾学业和社团,確实非常忙,常恨自己不能有三头六臂。 钱的事解决了,他想走的心比草青还要迫切。 草青乖乖点头:“那你去忙你的吧,別熬太晚了,要早点休息哦。” “我结完帐了。”季霖起身,走之前,摸了摸草青的头。 草青笑容不变,目送季霖走远。 季霖回头,正好看见草青眷念的目光,心里最后一丝隱忧也彻底消散。 股份在草青手里,怎么也比投资人要强。 以她的天真心性,都不一定知道股份意味著什么。 季霖志得意满的走了。 他前脚走,草青收好合同,后脚找了一家理髮店,洗头去了。 她的头髮很漂亮,又黑又厚又亮。 理髮师捋著她的头髮,嘖嘖称奇:“你这头髮没怎么做过吧?” 草青说:“剪短,打薄。” 好看是好看,太沉了,坠著脑袋,不適合现在的她。 理髮师有些可惜。 从理髮店出来,草青摸了摸自己只到肩膀的头髮,感觉身轻如燕,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草青回到家里,这一天没干什么,就出门吃了个饭,洗了个头,就感觉累的不行。 回到家里,她简单洗了洗,就准备睡觉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见了季霖的缘故。 她睡不著。 草青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东西。 毕业设计,小说剧情,傻屌系统,缺德冒烟的季霖。 每一样东西都让草青心跳加速,无法入眠。 並不是事情让草青焦虑,而是在这个身体里,她將焦虑赋予了事情。 在小说剧情里,曲声声就曾因为深陷抑鬱而自杀,被男主抱去医院抢救。 他眼眶通红,紧紧攥著曲声声的手, 为此甚至推掉了所有会议和事情,在医院里陪护了一整天。 也是经由这件事,让他发现了曲声声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 他越过了心结,向曲声声表明了自己的爱意。 他的爱,治癒了曲声声。 也是在这里达成了he结局。 草青就这一段情节与系统討论,询问系统小说后续。 系统语气不以为然:“肯定是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就像每一个童话的结尾, 言情小说不就是童话吗? 看的时候,其实还好,没觉得特別离谱。 现在草青在床上辗转反侧,草青確信,这具身体病了。 她不觉得季霖的爱能治癒自己。 草青说:“所以你不知道。” “小说又没写。”系统道。 缺觉让草青头疼。 她尝试了听歌,冥想一类的东西,收效甚微。 草青索性放弃了,她盘算了一下明天的事情,心里骤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草青仔细地体会著身体里起伏的呼吸与情绪。 每当困意袭来,想要沉沉睡去,都会有一根无形的弦悄然绷紧。 吊著一口仙气,死活睡不著。 觉得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做了也做不好,乾脆不做了。 不做了以后怎么办? 睡不著可怎么?,睡不著明天起来状態糟糕,就更做不了。 种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在脑海里来回翻滚。 休息本身居然也可以成为压力来源。 草青乾脆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反而安静一点。 不睡就不睡吧。 毕设倒也没那么急。 大不了明天再躺一天。 这么想著,反而渐渐放鬆下来,草青终於睡著了。 第二天没能躺一天,导师发来消息,要求大家来办公室做个简单的匯报,聊一下毕设的想法,对齐一下进度。 陈思也在,像个没事人一样贴了上来。 “你来的好早,怎么不叫我一起?” 她上来挽草青的手臂。 草青往后退开一步。 陈思的脸色一僵,但还是坚持站在了草青的旁边。 “我和你说,畅畅去老家的初中实习了,你一直没有投简歷,是不准备工作了吗?” 她的声音並不小,很快就將导师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导师今天把学生叫来,也是想催促一下就业问题。 他们专业,就业一直就不太理想,每年都在学校吊车尾。 学了这么多年的画画,最后真正能凭此谋生的人寥寥无几。 画画的人,即便是从南大毕业出去,过的潦倒的也很多。 导师准备开口做一做草青的思想工作。 草青暂时没有工作的打算,她计划先试著自己调养一段时间,观察一下身体状况,要是效果不理想,她打算去医院看看,有病治病。 只是这话不好细说。 尤其不能当著陈思的面说。 “我最近在创业,和计信院那边合伙做了一款游戏,快要上线了。” 第8章 你俩是男女朋友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章 你俩是男女朋友 导师闻言,很感兴趣。 创业好啊,虽然风险很大,但大学生折腾折腾,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创业可比学校能学到的东西多多了。 导师问:“你说说看,你负责做什么?” 草青老老实实道:“我负责投钱。” 导师听笑了:“你投了多少?” “五十万。” “多少?五十万。” 她一下子坐直了,聊天的氛围一扫而空,导师得確保自己学生不是被做局了。 现在外面骗子可太多了。 草青讲了讲季霖那个项目。 导师也听过这个学生,很能折腾,也確实有些成果。 但她心里还是犯嘀咕:“你俩是男女朋友?” 草青想了想:“我在追他。” 暗恋是这世上最藏不住的事,季霖的兄弟知道,创业的团队知道。 反正早晚都要闹的人尽皆知,索性从她口里说出去。 导师问:“你拿钱砸人家?他从了吗?” 草青摇头:“没有。” 导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五彩纷呈:“这季霖怎么这样啊?” 旁边几个老师竖著个耳朵,交头接耳。 陈思在一旁,人都听傻了。 五十万,追男人? 虽然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但也不妨碍她恨铁不成钢。 至於吗?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草青摸摸鼻子,和导师交换完关於毕设的意见,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 风言风语传的很快。 无论是曲声声,还是季霖,在学校人气都不低,都是常年被掛上表白墙海底捞的人物。 发酵了几天之后,南大论坛出现了一个飘红的帖子。 富姐怒砸五十万为哪般?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带你揭秘高岭之花为钱做鸭【hot】 评论不断刷新。 我去,五十万,我还以为是哪位大妈重金求子。 没看出来,曲声声条件这么好的吗? 那是你不识货啦,看到这条项炼了吗,淘宝搜同款,5k8。 【图片】【图片】 让我们先来舔一口富姐的顏。 从今天起,我就是声姐的狗,指东不打西。 美术生哪个不烧钱? 真没有。。。我穷的恨不得舔顏料。 顏料真的好贵贵贵贵,有谁可以莫名其妙打我五十万吗,不,我二十万就够了。 声声看我,我只要十万。 我五万就不够了 谢绝恶意砍价 我不要钱 bro先照照镜子,富姐明明是贪图霖哥的美色。 我比季霖也不差什么吧,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我尿黄,让我先上。 五十万有什么用?我霖哥威武不能屈。 前方奏报,已经屈了。 …… 季霖凭藉著创业项目,从学校那里申请到了一个办公室,平时在那个办公室待的比较多。 合同约定的那笔钱已经匯到他卡上了。 这不是曲声声第一次给他匯钱。 但上一次这么大的额度,还是给他妈妈治病。 这两天他时常想起那份合同,总觉得心里刺挠。 已经很晚了,他提著笔记本回到宿舍。 因为作息不一致,他和室友关係一般。 哪怕是南大这样的的学校,该熬夜的熬夜,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该打鼾的打鼾。 季霖经常会被吵醒。 季霖每天有晨跑的习惯,不到七点就起来穿衣洗漱,也不可避免地会吵醒別人。 他看不上这些混子舍友,也懒得维护和他们的关係,关係一直处的比较僵。 一想到要回宿舍,多少有点心情不佳。 他想起来,曲声声搬去了外面住。 一个人住,无论是用电脑,还是做毕设,肯定都方便很多。 曲声声却只会荒废自己的时间。 他想起曲声声一个电话就可以要来五十万。 而自己在深市求爷爷告奶奶,为此吃尽了脸色,看尽了冷眼。 季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做这一切,也是为了还上曲声声的欠款。 他没有靠山,也没有退路,他得到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打拼得来。 季霖开门进宿舍,另外三位室友挤在一起,见到季霖回来。 “霖哥牛逼啊——” 他们语气拖的很长,个个朝季霖挤眉弄眼。 季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我怎么就没有富姐倒贴?” “你照照镜子唄。” 室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和季霖最不对付的那个室友哼了一口气:“一天天的,就属他能装,我还以为多能耐呢。” 季霖越听脸色越青,他从牙缝里吐出句子:“这是我的事情,你们不要在这里搬弄是非。” “哈哈哈,搬弄是非都来了,全校都知道了,不差我们几个吧。” 室友往群里甩了一个帖子连结。 评论越刷新越多,季霖越看脸色越白。 他把电脑包往桌上一扔,直接离开了宿舍。 他打通了给草青的电话。 草青正在犯贱。 两只手交替著戳慢慢的尾巴根,戳哪边,慢慢就回头往哪边看。 草青越戳越快,慢慢脑袋也越转越快。 终於,慢慢原地起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头咬住了草青的手。 然后吧嗒吧嗒舔了两口,用脑袋蹭草青的掌心。 草青从茶几底下翻出来一块鱈鱼冻干。 猫从草青手里把冻干叼走,到一边啃去了。 草青拍拍手,正好季霖的电话进来。 “餵。” “学校帖子是怎么回事?”季霖劈头盖脸地问下来。 “什么帖子?” 草青是真不知道。 她最近也就偶尔画画毕设,养养猫,除此之外,吃了睡,睡了吃,过的很安逸。 一个人的身体弱与心力弱往往相辅相成。 草青准备再过个几天,开始散步。 就在校园里走一走,南大校园很大,风景也美。 她也没有制定什么严苛的作息表,除了每天推一点毕设的进度,其它时间里,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做什么做什么。 就是系统反覆提醒她做任务,总是希望她去找季霖刷存在感。 有那张合同打底,草青一点都不急。 当季霖的女朋友,在若干年后,她是运气好,凭脸上位的笨蛋花瓶。 当季霖的投资人,她是季霖的爹。 季霖被草青问住了。 他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把这个帖子发给草青看也没什么意义。 当务之急,是撤掉这个帖子。 季霖掛了电话。 草青问系统:“你这个男主真的没病吗?他说的什么帖子。” 系统不肯说。 草青稍微想了想,打开手机,凭藉自己的学號登进了学校论坛。 哟,大家都很有才华嘛。 第9章 想都別想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章 想都別想 草青没想到事情会发酵的这么快,看来还是低估了男主的人气。 正准备再加载一下评论,啪的一下,帖子没了。 这个论坛是以前南大的学生做的,代代传下来,院里的学生会在维护。 季霖和学生会的关係尚可,去沟通之后,把这个帖子撤了。 草青嘖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她也没有將这事放在心上,季霖能撤掉帖子,但以现在的资讯传播速度,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 她花出去的五十万,季霖想像小说里一样遮遮掩掩,一笔带过。 想都別想。 哪怕是南大出去的一只流浪猫,也得知道,季霖是靠著她发家的。 草青想了想,打开了陈思的聊天界面。 陈思经常给她发一些选品。 陈思:听说这家烤肉很不错,要不我们去试试,要是好吃的话,你可以约季霖去吃呀。 陈思:你看这个项炼,是不是和你那条蓝色牛仔裙很搭。 陈思:你毕设做的怎么样了,导师让我换选题,好烦啊。 草青从宿舍搬走之后,陈思消停了一点。 上次导师开会之后,又热络了起来。 草青回復了那家烤肉的消息:好呀,今天中午有空吗? 陈思:有! 这回碰面,陈思对待草青明显客气了许多,说什么做什么,没有那么的理所当然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毕设。 这家烤肉主推的是猪五花。 猪五花上面刷了一层自製的蘸料,醃的很入味。 烤出来直接入口,味道就很不错了,几乎没用上蘸碟。 陈思问:“你真的给季霖花了五十万呀?” 草青点点头:“是啊。” 虽然陈思也没少打著季霖的幌子,在曲声声这薅羊毛,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 但依旧有被震撼到。 这可是五十万。 陈思对钱可很上心,一直追问著细节。 草青看起来很为难,但还是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垫付季霖学费,季霖妈妈的医药费。 说完之后,还往回找补:“霖哥他其实对我很好的啦,他又不是图我的钱。” 陈思自觉,已经是消费比较高的人了,大学四年,算上从曲声声那里薅的羊毛,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 这还是学费本来就比较昂贵的艺术类。 她是自己交的学费! 陈思一时心情很复杂,一边觉得曲声声是个傻叉,一边觉得这个季霖虽然长的人模狗样,但也是个王八。 她旺盛的分享欲无从安放,拿著手机一顿噼里啪啦操作,在自己的各个小群里疯狂吐槽。 家人们,我也是遇到活菩萨了!!! 她意犹未尽,试图去论坛发帖。 帖子提到了季霖关键字,没有发出去。 陈思怒了。 季霖是什么政界大拿,资本大咖吗? 他凭什么捂嘴?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把瓜给端出去! 陈思坐在草青的对面,几乎在手机键盘上敲出了火星子。 她深諳衝浪精髓,图文编辑的很有吸引力,帖子瀏览量蹭蹭地涨。 草青仿佛没看到,把烤好的五花一块一块夹到自己盘子里。 在原主记忆里,曲声声和季霖提过。 她说和陈思相处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是陈思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季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著? 他说,曲声声从来性格孤僻,好不容易交了一个朋友,要好好珍惜。 后来陈思把曲声声画的那些画掛在网上。 曲声声为此和陈思大吵一架,几乎就要绝交了。 也是季霖劝著,说什么陈思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嘴巴大一点而已,但人不坏。 他没说错,陈思確实人不坏。 陈思走之前,甚至和草青说:“这季霖看著不像个好鸟,你家里没有父母,別被他给骗了。” 草青端坐,硬凹人设:“不会的,霖哥从来没有骗过我。” 陈思前脚走出去,后脚就在评论区里发。 ——室友是个超绝恋爱脑,我真服了。 陈思放出去的那些瓜,南大的猹们挥舞著叉子就涌上来了。 富婆,饿饿,饭饭。 软饭喷香,还得是我霖哥。 曲姐你不中用啊,知不知道,钱是给男人看的,不是给男人花的。 给男人花也不是不行,別就给这一个啊,姐姐给个机会。 姐姐给个姬会。 这季霖除了有两分资色还有什么? 这男的有点东西。 曲姐这么好看,这么有钱,还这么专一,这该死的爱情。 长成这样不至於没人要啊,干嘛上赶著倒贴,我不理解。 bro你也没有五十万。 哦,不止五十万,七七八八拉下来,一百万打底了吧。 曲声声家里干什么的,这么有钱? 博主说了,父母双亡。 天哪,富婆好惨,快让我安慰一下。 。。。那她花的是遗產吧。。季霖是在吃绝户吗? 这条评论一出来,自荐的,玩梗的,看乐子不嫌事大的,都沉默了。 突然感觉有点过分啊。 季霖怎么这样? 季霖也很不容易吧,之前国家助学金也有他,是认证过的贫困家庭。 富姐砸了一百万还贫困? 之前听过,他妈妈有那个尿毒症,这病不纯纯无底洞。 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就这个救赎爽。 郎才女貌对我的眼睛很好,有没有人拍过他俩亲嘴? 不信谣不传谣,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花了人家一百万还没在一起,他鸡上镶钻吗? 话糙理不糙,楼上话有点太艹了。 季霖也刷到了。 刪除帖子后,他一直在关注著各个社区。 这回的帖子不是发在学校论坛,他只能点个举报。 帖子却还有刷新。 那些评论,每一条都將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 他不想回宿舍,更不想去办公室,去图书馆,或者走在校园街道上,好像也会被人认出来。 他无处可去。 他又想起来,曲声声独自居住的那套房子。 最终他还是去了办公室,至少这里,是他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地方。 他反锁上门,用手掩面。 外面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五十万很了不起吗,曲声声只是打一个电话而已。 为了这个项目,他呕心沥血。 每一个步骤都是他在推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一点一点解决,他聚集帮手,统筹资源,在这些之外,他仍然成绩优异,是国奖的获得者。 而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群屌丝只会追逐著这些无聊的桃色新闻,像是追著大粪的无头苍蝇。 让人厌恶又噁心。 第10章 烂泥扶不上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0章 烂泥扶不上墙 门被敲响。 有人来了,这个办公室是团队公用的,成员有时也会来这里自习。 季霖收拾好表情。 这一路走来,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与努力。 他一定会成功的。 时间会为他证明,总有一天,他会走到最高处,到那个时候,没有人能看不起他。 季霖还是那个季霖。 困难不能將其打倒,而是会被內化为,向上爬的动力。 季霖打开门,仿佛没有看到成员探究的眼神。 他脸色如常地將任务布置下去,仿佛並不在乎人们对他的指指点点。 曲声声总是跟在季霖的屁股后面跑,以往常有人拿曲声声打趣季霖。 现在反而没人提了。 太尷尬了。 等到团队的人差不多到齐,季霖拿出来那份合同:“大家都知道,曲声声为我们的游戏提供了美术,前一阵,她为我们拉来了五十万的注资,这是我们的合同。” 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当然不是季霖一个人出,而是几个合伙人按照比例稀释。 季霖原本不打算在团队里公开曲声声的持股。 曲声声除了提供美术,並不参与项目別的工作。 美术工作早已经收尾,这是他的班底,这里面並没有曲声声的位置。 但现在,季霖反而庆幸有这份合同在。 有合同在,至少说明是合作关係,而不是什么富婆养鸭。 草青手机收到了一个通知,是季霖,邀请她进了一个小群。 群里那几个人,草青和剧情里对照了一下,都是季霖未来的核心班底。 许萌也在里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季霖艾特全体成员,记得参加例会。 为了和大家平时的学习与生活错开,时间定在了周三傍晚。 草青欣然去了。 她是持股百分之三十的最大股东,即便是个草台班子,这也是她的公司。 她去参会是应该的。 这个办公室草青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和几个程式设计师预备役,在这里沟通过绘画的大致结构。 但这一次过来,不只是季霖感觉到不一样。 看向草青的视线也很不一样。 拋开那些看冤种的目光不提,至少,他们是认可,她理所应当出现在这里。 就连许萌看她的目光都少了敌意。 他们甚至把季霖旁边的位置特地留给了草青:“曲姐,坐,喝不喝茶?” 幽她一默。 草青也没客气,在长桌头部坐下。 后面他们开始討论新测出来的bug。 上线之后的推广,许萌说的比较多,他们已经办下了营业执照,但是以这初创公司的资质,要拿到游戏版號,几乎不可能。 想要上线,只能曲线救国,走某个平台的小游戏免版號通道。 草青基本不插话,听的无聊了,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季霖道:“曲声声,你能不能好好听,就算没有你的事,至少也应该尊重一下大家。” 季霖以前也说过这话,说多了,大家看曲声声的目光便都有些不善。 后边曲声声自己就不来了。 但现在嘛, 草青把手机收起来,冲大家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你们说的东西我听不太懂,这样吧,这么晚了,大家都还在这里工作,怪辛苦的,我给大家点了些奶茶和宵夜,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欢呼起来:“哇哦——” 都是年轻人,层出不穷的“谢谢曲姐”“曲姐大气”。 甚至有人隱隱觉得季霖做的不对,金主只掏钱,不管事,还想让人家怎样。 给他季霖当孙子吗? 十几杯奶茶,两个西瓜,四盒披萨。 草青不打算在这个公司劳心劳力,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她今天来这一趟,只是让大家知道,她手里有股份,这就够了。 季霖的脸色不太好,但是所有人都兴高采烈,主动去拆塑胶袋,拆包装盒,切西瓜。 季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阻止。 那他成什么了,见不得人高兴吗? 季霖冷著个脸站在一边。 他冷脸冷习惯了,也就许萌多看了他一眼。 后半场会议,大家人手一杯奶茶,季霖再没提让草青端正会议態度的事。 草青打了个哈欠。 她很珍惜自己的困意,顺势提出自己有些不舒服,要先走一步。 季霖还没发话,有人先把话接了过去:“没事,姐你走吧,我们干活你放心。” 大家都笑起来。 草青朝他们挥挥手:“那你们加油哦,我先走了。” 在她身后,季霖脸色发沉。 大家还以为他是在忧心游戏新出的bug,以及发行审核的问题。 “没事,我们还有时间,有曲姐在,怎么著也饿不死不是。” 季霖扯了扯嘴角。 会议一直到十点结束,季霖留到了最后。 许萌整理完今天的会议重点,开始收拾桌面,清理办公室的卫生。 团队里没什么女生,除了草青,就剩下许萌。 这边的会议室十一点熄灯,十点半,保安就会开始逐门逐户的赶人。 季霖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在想曲声声。 曲声声不会骗自己。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会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今天在会上,季霖提的几个决议,草青虽然玩手机,但也都表示了附合与同意。 曲声声一直都是这样,烂泥扶不上墙。 季霖也没指望她发表什么有建树的意见。 刚刚曲声声买回来那些奶茶,大家都围在曲声声的身边。 这些人鼠目寸光,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连自己都被忽略了。 季霖心里不痛快。 “霖哥,还不走吗?” 许萌的声音让季霖回过神来。 季霖突然想起来,今天曲声声从进来到离开,没有叫过他霖哥。 他对许萌道:“辛苦你了。” 许萌露出一个笑来:“也没做什么。” “今天声声买夜宵,也没通个气,垃圾到处都是,下次我说她。” 许萌轻声说:“没事,大家都吃的挺高兴的。” 第11章 我长了脚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1章 我长了脚 季霖和许萌並肩走出。 昏暗的路灯下,两人靠的很近。 季霖问:“你回寢还有什么事吗?” 许萌摇头:“……没什么事了” 其实是有的,学生会综办那里有个表要给到老师,今晚回去,她还得熬夜。 现在学生会要换届了,许萌做为副会长,得把新生带成熟手,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事情给交接下去。 还有论文。 季霖公司里的事情又多又杂,她的论文只能用零碎的时间来写。 “那走走?”季霖提议。 “好啊。”许萌一口答应。 这个位置,许萌稍微偏头,就能看见季霖的侧脸。 她心跳的有些快。 她听见季霖说:“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许萌打了个磕巴:“秋招有几个offer,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你呢?打算去深市还是——” 这话一出口,许萌就有些懊恼。 她怎么忘了,季霖母亲常年住院,他肯定不会离开这个城市。 许萌在自己的offer里挑了挑:“山南媒体,在本地有分公司,可能会去这家吧。” 季霖点点头:“山南,也是一家龙头企业了,挺不错。” 许萌鼓起勇气:“你呢,未来几年是什么打算?” 季霖摇摇头:“没什么打算,现在只想做好这个游戏。”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心无旁騖。 他有很多想法,但季霖不是一个眼高手低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技术优秀的实干家。 在眼下,把这个游戏做好,把项目流程跑通,是他能看到的最优解。 所以他就这么去做了。 季霖微微偏头,看到了许萌的发旋,还有她的妆容和精心挑选的配饰。 许萌心跳的更厉害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道怎么,季霖忽然又想起了率先离开的草青。 季霖开口:“曲声声帮了我很多,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 许萌说:“不,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我知道你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风吹树叶,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又分开。 季霖苦笑一声:“许萌,你值得一份好工作,也值得一份安稳的人生,这些都是我要还的债,我要走的路会很辛苦。” 许萌落后一步,抱紧了手中的文件。 她看著季霖的背影,语气轻而坚定:“我会陪你的。” 季霖偏头:“你说什么?” 许萌咬咬唇:“没什么。” 曲声声能帮他这么多,许萌相信自己,不会比曲声声差。 草青睡了很好的一觉,头也不那么疼了,身心舒畅。 系统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她复述了季霖和许萌的实况,最后是季霖把许萌送到了女寢门口。 系统在她脑海里当尖叫鸡。 草青在手机页面里挑拣著自己的早饭:“这不挺好。” 系统问:“你说什么?” 草青道:“我说这个皮蛋瘦肉粥挺好。” “你非要搬出女寢做什么,和季霖一起开会你还走那么早,不然季霖不就可以送你回家了吗。” “我长了脚。”草青说。 “你要对季霖好一点,”系统说,“不然他怎么爱上你?” “对他好,他就会爱我了吗?”草青问。 系统说:“当然。” 草青说:“季霖对曲声声可不好,为什么曲声声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系统卡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被草青给绕进去了。 “曲声声爱他,当然是因为季霖优秀帅气,而且对她有救命之恩。” 草青坐在梳妆镜前面,凝视著镜子里纯洁无瑕的容貌。 她懒得和系统辩论,因为知道说了也是无用功。 她在想,接下来干点什么。 她几乎无法安排自己的行程,一想明天要做什么,就会让她这一晚上都睡不著觉。 非必要,草青几乎不让自己去深想什么事情。 也控制自己每天画毕业设计的时间,儘量不超过两小时。 超过两小时,带来的疲惫就像针刺入脑海,没办法用休息来恢復。 草青继承了原主记忆,从很久之前,原主就已经非常习惯自己的头疼与虚弱。 止疼药也是家常便饭。 活著,对於她来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看过医生,吃过很多药,但依旧一换季就掛水,时常疼的起不来床,这一路真实的病痛,在书中,这些得到了季霖的怜惜,也让他產生了移情。 季霖母亲身体很差,也需要常年的吃药。 看起来,季霖似乎是为曲声声量身打造的一款伴侣。 草青在这具身体里待的越久,越是惊讶,原主居然能坚持上学上到现在,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 草青觉得自己今天状態不错。 吃完早饭,把慢慢抓过来搓了搓,拿著逗猫棒,从房间一端走到另一端。 猫也溜了,食也消了。 她突然想玩拼图了。 感谢外卖,半小时后她拿到了,是一幅很漂亮的星空。 她坐在毛毯上,玩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玩拼图的。 拼图让她心里安静。 中饭她决定出去觅食。 大学城的美食街竞爭残酷,能活下来的各有千秋。 草青吃了一份烤冷麵,烤冷麵有六块,草青吃了三块就饱了。 有点遗憾地放下筷子。 她原本还打算去吃个烤串,早知道烤冷麵只吃两块了,还能留一点肚子。 吃完午饭,她在街道上游荡了一会儿,接了一张游泳卡的传单。 草青看了,感觉有点兴趣,准备哪天有心情再去试试。 在上一个世界的日子,草青的时间按照分钟计算。 每天要干什么,每一个时间段要干什么,都排的井井有条。 而现在,时间一下子空出来好大一块。 该吃吃,该喝喝,想起什么做什么。 不想做就在床上躺一天,手机从早刷到晚。 她安逸地过著废物一样的生活,就像慢慢一样。 至於与系统的对话,大约系统並不属於此方世界,它只能对话草青,影响草青。 草青一向都把系统的话当屁放了。 唯一的不和谐因素就是季霖。 季霖这个神经特別喜欢强调例会的重要性,强调她要按时到场,好好参会。 每次瞧见他的消息都让草青呼吸急促,血压上涨。 草青有意放了他几次鸽子。 在消息页面里刪掉季霖的指责,眼不见为净。 然后草青去游泳了。 她不会游泳。 但泡在水里,被水托举著,这种轻盈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季霖的指责好像隨著水流,平滑地卸掉了。 第12章 我对你家男主好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2章 我对你家男主好吧 从水里出来,草青办了一张vip卡。 季霖的指责並不能带来任何后果,身体在反覆確认了这一点后,再收到这种例会通知,那种难受的感觉稍有减轻。 没关係,慢慢来。 草青摸索著与自己的身体相处,將身体的所有需求,反馈,都排在第一位。 调整一切让她不適的地方。 加强,重复可以得到正反馈的地方。 她最近还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拍照。 她拍了很多张慢慢。 慢慢趴著,躺著,舔毛,晒太阳,睡觉。 慢慢吃冻干,慢慢拉粑粑。 猫猫从来不焦虑,不压抑,也不痛苦。 草青喜欢慢慢。 她不只拍慢慢,还拍南大。 拍参天的树,路边的花,雋永的石碑。 她手机里的照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张,草青整理起来乐此不疲。 兴趣上来,还会给几张自己很满意的照片修一下图。 系统不理解。 它把草青投放过来之前,是觉得草青这么努力,克服重重艰难险阻,肯定能和这个世界的男主惺惺相惜,共铸佳话。 在上一个世界如此奋勇上进的宿主, 为什么到了这个世界,滑铁卢一样,坠进了摆烂的泥潭。 被金钱腐蚀的这么快吗? 她都多少天没有回季霖的消息了! 过去的这段时间,季霖团队的游戏终於上线了。 如同小说剧情中一样,没两天,就迎来了点击量爆炸增长,一炮而红。 学校官方也將这个游戏做为范例,推广宣传。 在小说里,运营主推的是季霖的优秀履歷,卖了一波美强惨,伴隨著这个游戏的火爆,季霖风头无两。 高冷校草,学神,名校精英,履歷贏家。 诸多光环赋在他的头上。 他是当之无愧的明星学生。 但现在嘛,季霖被包养的风头刚过。 这个宣传方案被季霖自己给否掉了。 现在的他不適合出现在大眾视野里,否则会联想起一些负面消息,无益於游戏推广。 季霖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许萌一个人运营四五个帐號,陆陆续续放出一些团队的小趣事。 也让大家看看游戏的研发过程,南大学生的生活。 没有哪个游戏不挨骂。 玩家越多,骂的越狠。 许萌每天都会在帐號里更新一些团队中间的暖心小故事。 她写的有趣,和玩家互动良好。 舆论对於在校的学生,总是要更宽容一些,骂的也稍微轻一点。 团队的帐號渐渐做了起来,可以接gg了,算是一个新的营收渠道。 伴隨著游戏的爆火,游戏里面的gg位,价格一涨再涨。 虽然受限於平台,付费通道少的可怜,但仍然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效益。 成本很快就收回,隨著口碑发酵,实现了利润的指数级增长。 季霖並不是一个吝嗇的团队领导。 团队面临著毕业,很多人都在考虑自己未来的方向。 一旦从学校毕业,失去了学校的资源扶持,房租,水电,每一笔帐单都需要纳入考量。 季霖需要留住团队里的人才。 在这个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代,考公考研还没有成为一个主流的选项。 能被季霖选中,並邀请加入团队,他们几乎人手几个大厂的offer。 季霖这一次的分红很大方,称的上慷慨。 他语气激昂:“大家都是南大学子中的佼佼者,今天,我们靠自己摘取了胜利果实。 如果你们选择离开,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那么过去的成绩,就是今天新的起点。 你可以选择成为附庸,领一份过的去的薪水。 也可以选择一个机会。 世面上有那么多家上市企业,我们比它差的只是时间,恰好,我们都还年轻。 我们都知道如何成为將军夫人, 那就是在將军还是小兵的时候嫁给他。” 季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 几乎每一个人都觉得他看的是自己。 许萌眼睛亮晶晶的,草青撑著脸,百无聊赖的想,季霖这口才,放传销估摸都能混出头来。 哪里高冷了? 生意场根本长不出高岭之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差不多。 草青今天过来,纯粹是感兴趣,自己能分到多少钱。 草青虽然不差钱,但也不妨碍草青为此兴致勃勃。 每一个人都分到了至少六位数。 草青的投资更是在短短两个月,翻了三倍。 草青很满意。 季霖在会议上,鼓励大家去享受自己的胜利成果,而他会將自己的所有分红,全部重新注入公司,用於公司发展。 现在有钱了,季霖打算重新收回股份。 股份太散了,他的持股甚至略低於草青。 季霖心中不安。 紧跟著季霖,草青也表態,她会和季霖一样,把所有的分红重新追加进去。 就像股票一样,草青不缺钱,帐面上的浮动就只是一串让人满意的数字。 她看好季霖的搂钱能力。 一只涨势正好的股票,最低谷的时候,用股票带来的复利去增加持仓,草青很乐意。 草青摸著自己刚洗的头髮。 她自己吹头都嫌累,现在已经把洗头的活计外包给了楼下的理髮店。 草青闻著自己头髮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心情还挺好。 她没忘记找系统表功:“我对你家男主好吧。” 在小说里,曲声声从来没有持有过这家公司的股份。 甚至借条都没有要一张。 公司一路腾飞,曲声声別说分红了,本金都没见到过。 季霖借了钱,依旧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现在,季霖心里再如何不高兴,面上对著草青,也得客客气气。 大家都知道草青对他的鼎力相助,季霖不能当別人眼里的畜生。 尤其是,两人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 这段时间,季霖给她发消息都比往常积极多了。 系统虽然隱隱感觉不对劲,但是也確实没挑出来什么毛病。 季霖是以技术入股,本金並不高,这么算下来,反而是草青从他手里收购了不少股份。 在草青表態之后,季霖的脸色有些僵硬。 第13章 那你过的很舒服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3章 那你过的很舒服了 季霖把这个话题给略过去了。 在季霖的这番演说下,看大家的神色,对於留下来都很意动。 会议结束,除了草青,其它人拿到的都是现金,现金的视觉衝击力无疑极强,大家情绪都很激动。 大学生能做出这样的成果,能实现这样的成就,他们完全有资格骄傲。 大家把庆功宴约在周五下午。 许萌在一旁提醒大家做好保管,学校內就有自助银行,可以存款。 有人问草青去不去? 草青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到时候看情况。 “声声,一会儿你留一下。”季霖叫住草青。 散会以后,季霖让许萌也回去,办公室先不用收拾。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霖和草青两人。 季霖道:“许萌每天都在办公室忙到十点多才回去,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草青说:“最近没干什么,在睡觉。” 她每天做的所有事情,基本都致力於让自己睡个好觉。 游泳,画画,拍照什么,这些都是睡觉之余的调剂。 草青最近又接到了一家瑜伽的传单,打算哪天去体验一下。 季霖深深地凝视著草青。 他长得好,看狗都像在看自己的唯一。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还有一点淡淡的无奈。 “那你过的很舒服了。” 草青:“是啊,你不喜欢我过的舒服吗?” 季霖说:“怎么会呢,我当然希望你过的好,这些年日子难过,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找你借钱应急,声声,今天能还上欠你的这些钱,我真的很高兴。” 草青大惊失色:“霖哥,你是被电信诈骗了吗?我没收到你的转帐。” 季霖沉默。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今天的分红吧?”草青说。 季霖道:“大家都是同学,他们劳心劳力,你什么都没干,却拿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大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意见的。 声声,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是我力排眾议,为你爭取到了这些。” 草青根本不接季霖的鬼话:“你是不是误会了,这笔钱不是借款,投资人不信你,但是我相信你,是我为你垫资,也是我承担了血本无亏的风险。” 说著说著,草青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至於前面的医疗费什么的,霖哥,你也说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愿意还,那我收著,你不愿意的话。” 草青顿了顿:“也没关係的。” 季霖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清算前面的债务,相当於季霖钱还没揣热,就全进了草青的腰包。 收购股份就更別想了。 季霖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是个绝无仅有的聪明人。 草青態度的转变,他很早就发现了,只是最近游戏上线,事情太多太忙,他一直没有时间处理。 他看著眼前的草青,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季霖的语气缓下来:“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今天还有时间,要不要出门走走?” 草青拒绝:“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草青回到家里,仍然没有收到季霖的转帐,倒是收到了消息。 季霖:晚安。 草青回了一个微笑。 系统:“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草青说:“没有啊,你没看到他给我发晚安了吗?” 系统高兴起来。 它是个智障,看不懂脸色,只知道按照任务,只要季霖越来越亲近草青,那就是好事。 系统:“这次聚餐是两人感情的一个转折点,你要好好把握。” 以防草青忘记,系统特地这一段剧情加红加粗。 这次庆功宴会,一眾人吃完晚饭,又相约去唱k。 曲声声被包间里的伴奏和麦克风吵的头疼,提前离席。 季霖本来想送她回家,却被许萌缠住。 回家路上,曲声声被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尾隨, 紧急关头,季霖还是赶到了,赶走了对曲声声意图不轨的男人。 这个男人勾起了曲声声非常糟糕的记忆,她受了很大刺激。 季霖把曲声声抱住,安抚了很久,曲声声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 这期间,曲声声敌我不分,把包砸到了季霖的脑袋上。 金属饰品给季霖脑袋上开了个口子,口子不大,但血从头髮里渗下来,看著很唬人。 曲声声清醒过来,满心愧疚,陪著季霖去医院上药。 上完药,最终季霖送曲声声回家。 一路上,两人敞开心扉。 季霖吐露心声,说起自己曾惶恐不安的过去,害怕失去母亲这个唯一的亲人,对自己掌舵的不自信,唯恐自己决策失误,辜负了信任他的人。 曲声声没有想到,原来季霖也有这样软弱的一面。 她一直觉得,季霖是无所不能的。 作为交换,曲声声倾诉了自己童年时的孤独与无助。 曾有男老师把自己的手盖在她的手上,说要给她单独辅导,住宿的时候,晒在外面的贴身衣物不翼而飞,有人给她匿名寄快递,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套腥臭的黑丝。 像这样尾隨的事,也不是第一次。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她碰到这样的事情? 伴隨著交流的深入,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消。 季霖告诉曲声声,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配得上她。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够心无旁騖地站在她的身边。 草青连著两个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什么內容,但充斥著恐惧,悲伤,怀疑,各种混乱的情绪让她很想嚎哭,嘶吼,在梦里却发不声音。 一觉醒来,草青疲惫非常。 她提不起吃饭的欲望。 如果不是慢慢在外面扒门,草青几乎想就这么在床上一直躺下去。 “喵——” 草青拖著身体,门刚拧开一条缝,慢慢就迫不急待地挤了进来。 “喵——” 它贴著草青的脚,环型绕圈,喵的很大声。 温热的,毛绒绒的。 草青想,也许她应该把慢慢送走。 “喵——” 草青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看到猫粮碗里还剩下一点猫粮。 第14章 合著是在这里等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4章 合著是在这里等她 她给换粮换水,换猫砂。 猫砂一换完,慢慢迫不及待地进去尿了一泡。 草青这才感觉到一点迟来的飢饿。 吃点什么? 她翻出来一包之前凑单买的饼乾,吃了两块,然后在褪黑素和止疼药里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褪黑素。 一点困意袭来。 她顽强地扛住了,也不知道在扛个什么东西。 接连两天没有睡觉,草青感觉整个人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系统大约看出了草青的不良状態:“要不你喝杯咖啡吧?下午聚餐,一会儿好好打扮一下。” 草青喝了一杯温水。 在原主的记忆里,曲声声几乎拿咖啡当水喝。 一天至少两杯,多的时候,四五杯也不是没有。 草青接管之后,困的快升天了,情愿回床上硬躺,也没有喝过一口。 草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拉开窗帘,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草青瞥见一旁的落地镜,也是神了,这么差劲的睡眠,却不怎么体现在气色上。 她看起来依旧白皙如玉,眉眼的睏倦也有一种別样的风情。 草青换了睡衣,出门。 她约了一位心理医生,和心理医生在线上做了一个简单的沟通。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取得一些专业上的意见。 南大也有差不多的机构,但是去了容易招来辅导员和校领导。 这家机构草青之前就查过资质,口碑很好,保密也做的很好。 距离不算太远,打车没多久就到了。 也许因为身体状態太过糟糕,草青出现了晕车,有点想吐。 在湖边蹲了好一会儿,草青才走进建筑里。 她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在她的预想中,风格应该更接近医院。 但並没有,这里很安静,室內装潢很舒服。 墙纸是淡淡的蓝,掺杂著一些明黄和微粉,走廊两侧的绿萝藤叶舒展。 草青感到放鬆。 她想,自己也许可以调整一下装修,像这里一样,更活泼亲切一点,兴许住著会更舒心。 前台助理接引她:“你来啦,里面请。” 草青被带到了一个房间,这一路过来,草青看到了沙盘,积木。 前台说:“医生还要稍微等一下,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休息。” 是一种带著弧度的躺椅,有点像小孩子的摇摇马,看起来有点幼稚。 草青依言躺下。 躺椅將她包裹起来,刚好环绕住她的肩膀。 “来一首纯音乐怎么样,今天太阳有点晒,对面那个湖跟镜子一样,等天色再晚一点,热气散一散,晚霞照在上面,光点会晃开——” 女声逐渐远去,舒缓的音乐里,草青好像真的看见了湖面上的点点波光,远处传来风吹湖面的水声。 意识里,听到最后的声音,是门被关上,轻微的咔噠声。 草青居然就这么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她被叫醒了。 草青睡了很安详的一觉。 “好啦,初次见面,这半个小时就不收你钱啦。”她以为是前台的女人,坐在一旁,语气轻柔。 草青按了一下太阳穴,感觉衝著这个,这钱也不算白花。 “白天休息半个小时差不多了,我姓刘,你可以叫我刘医生,也可以叫学姐,我也是南大毕业的,话说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了。” 和她聊天像是在和老朋友敘旧。 “……手抖,睡眠障碍,头疼反覆出现,以前做过检查,没有器质性病变,偶尔会有刺痛感,畏惧强噪音环境。” 刘医生说:“你很专业,自己做过很多功课了是不是。” 草青点点头。 刘医生肯定了草青这段时间做的调整。 “方向是对的,继续保持有利於你身心的恢復,但人体並不是计算机,不会完全遵循指令与调节, 你说你接纳自己什么都不做,你同样也要试著接纳,你身体可能短期之內,並不能达到你的预期,甚至即便你做的很好了,它依旧存在反覆的可能。 可以的话,控制一下在床上躺著的时间,加强一下对昼夜节律的区分。” 草青说出了存在於曲声声记忆中的过去。 刘医生几乎不打断草青的话,听的很认真。 说出来之后,草青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问出了缠绕原主很多年的问题:“为什么遇到这些事情的,总是我?” 刘医生道:“这不是你的错,这个问题,无论你自省多少遍,都不是你的错。” “对美好的东西,有人心存善意,有人覬覦,有人想要占为己有,有人想要毁掉。” “美好本身,是没有错的。” “你说你会对他人指责感到压力,压力往往是害怕期待落空,这说明,也许你潜意识对人际关係依旧存有期待,这是非常正当的需求。” “很少有人能真正意义上的脱离社会关係,也许你可以尝试著,在你感觉到安全的环境里,筛选一些更值得的人,去建立感情连接。” 草青若有所思:“我养了一只猫。” “是田园猫吗?” 草青点头,给刘医生看自己给猫拍的照片:“它叫慢慢,是一只狸花猫,有白手套,不知道算不算乌云踏雪。” “很可爱啊,看起来性格不错,很粘人的样子。” 草青说:“我有点担心我照顾不好它。” “它看起来过的很好。”刘医生说。 两人又聊了很长时间,草青才离开。 身体上的种种反馈,草青怀疑是因为另外一个灵魂也在影响这具身体。 草青这次过来,未尝没有借刘医生的口,给原主做一做心理疏导的想法。 在草青走后,刘医生才开始写这一次面诊的病歷。 为了避免给来访者造成被审视,被评判的不好感受,她一惯在面诊结束后,再做记录。 曲声声:有创伤记忆……生存本能良好,对外界干预接受良好……疑似解离性身份障碍, 写到这里,刘医生打了一个问號,在后面补充,记忆未有明显不连贯处。 明月高悬,草青依旧是打车回去。 在极光苑门口看见了季霖。 季霖身形高挑,站在树下,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神色隱约还有一点委屈。 草青心想,她没去聚餐,系统今天居然没狗叫。 合著是在这里等她。 第15章 我不怪你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5章 我不怪你 “你今天没来,我联繫不上你,去问了陈思。” 季霖看了一眼身后的极光苑。 这个小区是老小区,但位置优越,配套完善。 他带领团队取得了让同龄人仰望的成就,却依旧无法支付这里的一套房价。 季霖看向草青,声音低沉:“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容易有危险,你总是独来独往,也没有朋友在身边,出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人知道。” 草青道:“你希望我搬回去吗?” 季霖摇摇头:“你只是建议,能做决定的人只有你,你不住宿舍,陈思也很担心你。” 从季霖口中听到陈思,不知道怎么,草青有点想笑。 “上一次你说的帖子,我看到了,是我不小心告诉了陈思,这才传了出去,医疗费是我自愿给的,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也不用说报恩什么的。”草青说。 那些帖子,让季霖相当一段时间都灰头土脸。 旧事重提,报恩两个字也让季霖觉得刺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之前还以为是同学或者室友使绊子,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曲声声。 季霖说:“我不怪你。” “你说过,我性格孤僻,交个朋友不容易,要好好维护,所以她问我,我就告诉她了。”草青看他,语气做作极了,“你真的不怪我?” 季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草青再一次强调:“我真的没有让你还钱的意思。” 季青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再提让草青搬回宿舍的事,用一种开玩笑般的语气道:“还没看过你的新家,都还习惯吗?什么时候带我认认门。” 草青拒绝:“我家猫胆子小,很怕生,家里不方便招待人。” 季霖吃惊:“你养猫了?” 草青道:“是啊。” 季霖不理解:“养这种东西做什么?” 草青说:“猫只要不生病,能花几个钱?” 季霖的神色有一剎那的狰狞。 曲声声是在暗示他妈妈生病花的钱很多吗?那是她自己给的,现在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季霖看到草青神色淡淡,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怀疑自己。 最近这件事被反覆提起,让季霖有些焦躁,只是轻轻一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有的时候,季霖甚至盼望著,曲声声能够挑明,直接问到他的脸上来,把所有的钱要回去。 那样的话,虽然后续公司会困难很多。 但至少,他不用遭受这种反覆的怀疑和折磨。 是的,曲声声是给了他钱,但前面的钱是她自愿给的。 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给,整个高中部都组织了捐款,只是曲声声私底下捐助的稍微多一点。 至於后面这五十万,都已经翻了三倍了,还想要怎么样。 季霖不觉得自己欠曲声声的。 以前的曲声声软的像棉花糖,搓圆揉扁。 而现在,还是那张毫无攻击性,天使一样,会让季霖怦然心动的脸。 每次靠近,每次交流,却像是绵里藏针。 以前的曲声声,从未拒绝自己。 而现在,季霖都想不起来,她已经拒绝了自己多少次。 他现在甚至已经无法向她开口,无法提出要求。 唯一一次同意,还是上一回借钱,用於推流和注资。 她从自己这里拿走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然后分走了游戏上线后,最大的一块收益。 这些收益本该是他的。 如果不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如果不是他需要挽回自己在南大,在团队里的风评。 季霖垂眸打量著草青。 一惯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他道:“我今天只是想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临走之前,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著草青。 草青虽然在刘医生那睡了半小时,但后面聊了很久,打车回来,现在累的抬手都费劲。 真的没心思,也没功夫和季霖扯淡了。 鑑於两人现在算是同事,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她还指望著季霖这只金鸡下金蛋。 草青自觉对他的態度尚可。 不然她高低得补一下剧情,用包给季霖脑袋砸开花。 季霖忽而伸手,把草青垂下的头髮別到耳后:“这个髮型很適合你。” 天爷,她都剪了几个月了。 草青朝他笑笑。 羞涩已经装不出来,最多也只能到友善了。 昏暗的灯光下,俊男靚女,美的简直能入画。 相当符合原著小说的基调,系统几乎感觉任务已经成功了。 虽然中间没有经歷醉鬼尾隨的追逐战,也没有曲声声精神崩溃这一出,但在这一刻,剧情仿佛依旧走上了正轨。 系统说:“宿主在这个世界做的很不错哦,剧情走的很好,相信宿主可以在这个世界改造成功,要再接再励哦。” 草青微哂。 说到这里,系统有些困惑:“真奇怪,男主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么主动才对。” 在小说剧情里,季霖几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追到曲声声楼下,做出这种堪称失態的举动。 鱼长脚跑了,当然要维稳了,草青懒得和系统掰扯,回到家中,倒头就睡。 她睡了很香甜的一觉,意识浮沉。 偶尔会浮起一些低落情绪,刘医生的话仿佛仍在她的耳边。 这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很累了,你需要休息。 这一次,梦里什么都没有。 草青是被拱醒的。 慢慢毛绒绒的大脑袋拱到了草青脸上,浮毛好像飘进了嘴里,草青打了个喷嚏。 昨天晚上回来,她忘记锁门了。 天光大亮,草青揣著慢慢,去了客厅。 脑海里传出系统天崩地裂的声音。 季霖和许萌在一起了。 在学校的推广宣传之下,小游戏的成功广为人知。 季霖授意许萌,在帐號上半公开了曲声声获得的收益,也没人再提包养的事。 多是夸曲声声有眼光,季霖有本事。 两人之间当然也是清清白白。 第16章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6章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校园报的採访中,新传专业的同学採访季霖,也问到了季霖和许萌的关係。 当事人许萌含羞带怯,季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说:“我们是並肩作战的战友。” 季霖的那个团队群里,有人往群里发了季霖和许萌同进同出的照片:“请大家吃狗粮。” 季霖拒绝了草青的追加投资,当然,他自己也没能回购股份。 和季霖一样,草青对於不能在公司里扩大股份占比这件事,不无遗憾。 系统不明白,分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不到一天时间,形势便急转直下。 系统说:“肯定是你昨天没去聚餐,让许萌给钻了空子。” 系统给草青出主意:“要不你把股份还给季霖吧,你俩再好好谈谈。” 从那一天晚上之后,季霖和草青几乎断了联繫。 对於季霖的断联,系统非常焦虑。 它不断的催促草青去联繫季霖,去找季霖约饭。 以前曲声声都能把季霖约出来,以草青的本事,肯定能做的更好。 草青当然能把季霖叫出来。 草青甚至相信,只要一个消息过去,她和季霖可以一起吃饭,逛街,季霖不仅会澄清自己和许萌只是一个误会,甚至会待她格外小意温柔。 但这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折腾这么久,还是为了去当季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那草青岂不是白来一趟? 虽然时间线稍有差池,但小说剧情里也有差不多的一段。 许萌用了差不多的手段,让曲声声以为他们俩已经確立关係。 如果可以,草青恳切的希望,这是真的。 季霖这个人的爱,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就那么回事,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许萌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或者说,季霖不让她得到,却又源源不断地给予一点希望。 草青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把季霖打包丟到许萌床上的可能。 她摇摇头,遏止了自己道德滑坡的想法。 草青依然每天致力於吃好睡好。 她有从刘医生那里开回来一些药,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药本身就带有嗜睡的副作用,草青的睡眠好了一些。 她每周会去刘医生那里聊聊天。 和刘医生聊天,这个行程安排不会给草青带来压力,相反,她每周都很期待这件事。 这期间,虽然有些艰难,但草青还是如期完成了毕设。 她还是可以完成一点工作的,这让草青感到欣慰。 每一次和刘医生谈话,刘医生都会建议草青,去尝试与更多人相处。 这天草青在聊天列表里翻了翻。 先是刪除了季霖的聊天框,然后排除了陈思。 上次那个带走了二手化妆品和衣服的学妹,给草青陆陆续续地转了几次钱。 学妹整理了一个表格,附上了每一件物品的出手价格,收款凭证。 卖出去的单价比草青想像的要高不少。 草青问学妹要不要出来吃饭。 学妹欣然答应。 学妹姓朱,叫朱心瑶。 在南大的东门匯合。 草青上一次见到她,朱心瑶穿著睡衣,爬楼一次能跨三层阶。 这一回,朱心瑶穿著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脸上的妆干练又职业。 草青愣了一下:“你一会儿是有面试,还是要答辩吗?” 朱心瑶笑起来,露出一边一个的虎牙,看著有些憨:“我不是想著,一会儿跟你做个匯报嘛。” 那一批东西清出,五五分,朱心瑶拿到了好几个w。 草青约她出来,她以为要问帐,琢磨著弄的正式一点。 草青摆摆手:“不用,就是想约你吃个饭,想吃早茶了。” 草青今天穿的仍然是长裙。 她最近偏爱这款,因为和她的睡衣最接近,穿起来舒服。 朱心瑶笑起来:“那感情好,我最爱吃了。” 有上一次晕车的经歷,草青没有打车,选择了多走几步路,去坐地铁。 一家不知道是港菜还是粤菜的店。 凤爪,手抓饼,水晶糕,香芋排骨,虾饺…… 每一样分量都不算多,摆了满满一桌。 菜基本都偏甜口,草青每碗尝了一口,然后就饱了。 朱心瑶起初吃的挺克制,见草青吃完,朱心瑶问:“还剩这么多,你一会儿打包吗?” 草青摇摇头。 晚上没有胃口。 “这些基本都是单个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打包回去。”草青说。 朱心瑶摇头:“不用。” 她好像是被揭开了什么封条,虾饺还剩下两,朱心瑶一口一个,碟子就空了。 吃起来那叫一个风捲残云,也就凤爪啃的慢点。 合著刚刚是在和草青客气。 草青看她吃的香,跟在后面,也多吃了两块排骨。 草青:“要不再来点?” 朱心瑶说:“我也饱了。” 草青结了帐:“说好了的,今天我请,去逛逛吗?消消食。” 一顿饭下来,两人距离拉近不少,朱心瑶说:“你吃这么点,还要消食?” 草青说:“饭后走一走,有助消化。” 两人一起逛街。 朱心瑶作为一个二道贩子,对於商圈里的品牌头头是道,中间还帮著草青选了两条长裙。 草青去试衣间,上身效果確实不错,用料舒服,举手投足也没有什么桎梏感。 她很满意。 两人又去逛了首饰。 草青偶尔带手炼,项炼几乎不带,她连高领衣服都不穿。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不喜欢脖子上有东西,睡觉都会把被子往下扯一扯。 这不妨碍她喜欢看这些珠宝。 珠光宝气,瞧著赏心悦目。 草青看上了一个金镶玉的葫芦掛坠,她不戴,单纯是觉著好看,准备买回去当个摆件。 又挑了几条手炼,搭配新买的裙子。 她下单前,朱心瑶小声同她说:“你要买这些,我有更便宜的渠道。” 草青说:“没事,季霖那里分的钱,不花白不花。” 朱心瑶没再说什么,虽然比草青季霖要低一届,但显然也啃过几口瓜。 她没接触过季霖,但草青美丽又大方,那个季霖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跟在草青后面,也兴致勃勃地试了几条。 几件东西加在一起,差不多十来万。 出来的时候,几个包裹没用草青来拿,店家给她升级了白金卡,安排了一位工作人员,在商场里替草青拎包。 工作人员长的高大,五官也周正,西装革履。 和草青的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鏢。 第17章 这本书的男二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7章 这本书的男二 朱心瑶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 经过宠物食品店,罐头琳琅满目,草青一样买了一点,回去看看慢慢喜欢哪一款。 罐头叠在一起,怪沉的,还好有那位工作人员,不然草青都不一定提的回去。 草青选罐头的时候,朱心瑶排队去买奶茶,发消息给草青,问她要什么。 草青要了一杯柠檬水。 系统提醒草青:“別在这浪费时间,今天是公司例会,该回去了。” 手机弹出消息提示,季霖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今天务必全员参会。 草青回:我今天有事,不去了。 季霖没回,草青也没管。 今天开会,是討论下一个项目的需求方案。 在小说剧情里,第二个项目,也是原主设计的美术。 好不容易结束了毕业设计,草青根本不想给自己排活。 又逛了两个小时,草青累了,两人打道回府。 “这个送你。”草青对朱心瑶道。 草青递过来的是一个打包好的手炼,逛的时候,朱心瑶试戴过。 朱心瑶往后跳了一步:“我去,这贵的要死,我哪能收。” 草青说:“我没什么朋友,身体也不太好,很多时候,需要你迁就我,这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哎呀,我已经占了你天大便宜了,这链子我真不能收,哪天你不想要了,再给我吧,我收二手。” 草青笑了笑:“好。” 工作人员帮忙把东西送到了极光苑的电梯下。 “以后有什么需要,您隨时联繫我。” 草青觉得家珠宝店的服务不错。 工作人员走后,草青躺在床上听了会歌,午睡差不多睡了一个小时。 睡醒觉得很舒服。 最近睡眠好一些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她三餐的饭量也慢慢多了一些,瞧著脸上圆润了一点。 听陈思说,寢室里都在筹备毕业旅游。 草青也想出去转一转。 换一种环境,换一种心情,这也是刘医生建议的。 但是陌生的地方,最好与朋友结伴出行,或者跟团。 草青还没考虑好,暂时搁置在一边。 手机响了一声,有群消息进来。 是一个死了很多年的群聊,初中群聊。 组织聚会的不是班长,而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夏峰,这本书的男二。 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別墅区,和曲声声勉强算是青梅竹马。 之所以勉强,是因为两人关係止步於认识,並没有深交。 在小说剧情里,他从国外回来,组织这场聚会就是为了联繫草青。 季霖没去,曲声声也没去。 在中学时段,季霖和曲声声都没有什么朋友。 曲声声是家逢巨变,恶意被无限放大,她寻求自保,封闭了自己。 而季霖则是自己主动孤立了別人。 虽然季霖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过,但私底下,他心气高傲,看不起这些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草青想了想,在参会名单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聚会地点在本市。 这班同学非富即贵,定在一家规格很高的餐厅。 草青离开这个圈子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在很小的年纪,她就是在这样一群人身上,遍尝了人情冷暖。 小孩的恶意纯粹又不加掩饰。 相比起来,反而成年人要体面的多。 “我们的大美女来了。”夏峰笑容热烈,为她拉开了自己旁边的座椅,“这么多年,可想死你了。” 夏峰留了一头到耳后的披肩发,造型也不错,颇有艺术家的气质。 草青多看了一眼:“嗯嗯知道了,已阅,退下吧。” 夏峰这个人,看著人模狗样,他和街溜子的唯一区別。 夏峰是个有钱的街溜子。 场上气氛不错,在场的人熟悉又陌生,草青费了一些功夫,把他们和记忆里的名字连接起来。 草青是来认人的,小说里的男三也在这里。 男三叫顾泽阳,读书时候就很靦腆內向,没有什么存在感。 一顿饭下来,草青和几个女同学回忆了一下少年往事。 原主在中学时代没什么朋友,但相熟的同桌还是有一两个。 夏峰很能控场,人也风趣,几度將气氛推向高潮。 “敬我们的青春岁月——” 眾人举杯,言笑晏晏。 刘医生说,人的社交关係,由远及近,由表及里。 按照刘医生的建议,她可以去接触广泛的人,具体的人,尝试著去体会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接触的人多了,才可以筛选,可以判断,可以发展,也可以抽身。 对人际关係的掌控,是重塑身心的重要一步。 中途,草青去了一趟洗手间。 同行的女同学朝草青挤眼睛:“瞎子都能看出来,夏峰对你有意思,这都多少年了,难道你还喜欢那个季霖。” 草青在心里长嘆,原主这人尽皆知的暗恋。 女同学压低声音:“別看夏峰这些年骚里骚气的,他心里那个人,说不定还真就是你。” 草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同样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同学把耳朵凑过来。 草青说:“夏峰喜欢男的。” 女同学眼睛瞪大:“不能够吧?他撩那么多女的。” 她狐疑起来:“还真別说,这么多年,身边一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 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难怪他留学去的瑞典,不会已经在教堂宣誓过了吧,嘖嘖。” 拐过走廊,夏峰站在包厢外,指尖夹著一根细长的,点燃的烟。 他偏头呼出一口烟气,用夹烟的手虚点了点两人。 “让我逮著了啊。” 女同学脸一红,手忙脚乱地走了。 草青站在原地和夏峰对视,背后说人,被当事人撞破,却全无心虚。 夏峰走了过来,点评:“几年不见,胆子肥了。” 席散了,班级里有三三两两的小圈子,小圈子各自去玩了。 草青没和哪个同学熟到这份上,落了单。 她倒也没什么失落,准备去坐地铁回家。 一辆跑车在她面前停住,车窗摇下来,露出夏峰玩世不恭的脸:“回哪?我送你。” 草青摇头:“我晕车。” 夏峰说:“我给你开敞篷,不晕。” 草青犹豫的功夫,夏峰下车,很绅士地替草青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草青坐了上去。 夏峰绕回到自己的驾驶位,咧嘴一笑:“系好安全带哦。” 第18章 宿主可真厉害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8章 宿主可真厉害 草青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车门锁上,草青拉过安全带,卡扣合上那一瞬。 嗡鸣声自油门传遍整个车身。 强烈的推背感好像给了草青一记窝心脚,她被安全带死死地绑在了座位上。 码数转眼之间就衝破一百。 树木,道路,建筑,在眼前飞快地后退,路越来越偏。 有无数次,跑车与其它车子只在毫釐之间,每一次超车,每一次转弯,都像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速度被拉到某种极限,好像下一刻就要车毁人亡。 对夏峰的恼怒,对危险的惊恐只在草青脑海里短暂地出现一瞬,然后被一种更加庞大的情感冲昏头脑。 草青发现,她竟然在期待。 期待一次真正的碰撞,然后,时间永远停留。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一直到车子在一座荒山上停下,草青心里有一点淡淡的遗憾。 夏峰挑眉:“哟,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 飆车能这么镇定的,不多见。 草青偏头看他一眼,打开车门,下车,哇地吐了。 好好一顿饭,白吃了。 夏峰抱手站在一边,等草青吐完,递了一块方巾过去。 吐的时候,整个食道火辣辣的,像是吃了一嘴芥末,难受地想转身给夏峰一巴掌。 但吐完了,居然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草青擦了擦脸,说:“你开的车我坐了,我开的车,你敢坐吗?” 夏峰笑道:“你敢开我就敢坐。” “这是你说的。” 夏峰替草青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请。” 两人换了位置,草青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偏头朝夏峰笑了笑。 这一笑死气森然,笑的夏峰寒毛倒竖。 他梗著脖子想,他还能怕一个小姑娘开车,这不能够。 草青摸索了一下,第一下,打开了跑车的尾灯。 哦,不是这个。 点火的好像是红色开关。 如果说,起先夏峰还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在看到草青靠著误打误撞,才把车子启动之后,就变成了惊悚。 跑车剧烈地颤抖起来。 草青这一回踩中了油门。 车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俯衝出去,直奔道路一边的悬崖。 这一下,夏峰魂飞天外,扑过来猛抢方向盘。 草青手部力量偏小,没抢贏。 夏峰凭藉自己多年的赛车经验,把跑车险而又险地拉回了悬崖。 但草青还踩著油门。 车身卡了一下,然后像一只机械巨兽,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態,直直往山峰撞去。 “把你脚鬆开!”夏峰怒吼,“你给老子踩剎!” 草青根本不知道踩剎是哪个。 她很平静。 只看表情,她像是一个镇定的,老道的职业赛车手。 她沉著冷静地打开了远光灯,外面本来就是白昼。 更亮了。 夏峰感觉自己要脑溢血了。 他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把草青的脚別开,打回方向盘。 一阵剧烈的刮擦声,好像要把耳膜撕裂。 短短两分钟,夏峰差点死了两次,等到他险而又险,终於把车停下。 夏峰粗暴地解开草青的安全带,把草青从驾驶位推搡出去:“你给老子起开。” 草青嘖了一声。 夏青峰这辆跑车,刚刚剐蹭下来好大一块山石。 看得出来,超跑质量不错,居然只是瘪下去一道凹槽。 夏峰指著草青,半响,挤出一句:“你牛逼。” 他愤而上车。 草青站在原地。 跑车停在原地。 夏峰暴躁的声音传来:“你是在等我说请公主上车吗?” 这荒郊野外的,不好打车。 草青笑笑,重新坐回车上。 夏峰说:“你坐后边去。” 草青从善如流。 这回开车,夏峰乖觉多了,连红绿灯都老老实实,车速均匀,连顛簸也无。 他给草青送到南大的东门,他这车没报备,开不进南大。 草青说:“谢谢。” 夏峰摆手:“受不起。” 这辆跑车顏色红的发紫,还带著战损,別提有多吸睛。 夏峰叼著烟,等草青下去了,才点上,点火的时候手都还有点抖。 荒山那一出,是越想越怕的程度。 这曲声声怎么敢的?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季霖提著笔记本,与许萌一道,正好从经管楼出来。 看到草青从跑车下来,季霖面色铁青。 他前所未有的难看脸色嚇到了许萌,许萌拉了一下季霖的袖子:“霖哥。” 季霖甩开了她。 在许萌震惊的神色里,季霖喉咙滚动,牙关紧咬,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先回去。” 他也没遮掩:“我找曲声声有点事情,晚一点再和你说。” 许萌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 季霖则三步並做两步上前:“声声!” 草青转头,对季霖饱含质疑的神色感到不解。 夏峰从跑车里探出脑袋,朝草青喊:“你前男友啊?” “你去参加聚会了?”季霖问。 名单在群里明摆著,有什么好问的。 季霖看向趴在车窗上的夏峰,喉间哽著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找你有正事,你说没时间,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就有时间了是吗。” “不是,姓季的,你谁啊?后边那个妹子是你对象不?” 许萌没走,远远站在后边。 季霖朝夏峰吼:“这里没你的事。” “嘿,我这暴脾气,上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夏峰推门而出。 季霖一拳头砸在夏峰的脸上。 夏峰刚在荒山上经歷了生死一线,血气上浮,憋著一口鬱气正没处发。 他舔了一口后槽牙,抬起一脚踹在季霖的肚子上。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 草青把场地让给两人发挥,心想,打的真难看。 季霖抓著夏峰的长髮,去卡他脖子,夏峰用手肘压著季霖的肚子,疼的季霖脸色扭曲。 两人的腿搅在一起。 时而季霖占上风,抓著夏峰脑袋往地上磕头,时而夏峰一脚踢在季霖襠部。 还得是男人最懂男人。 系统惊喜极了:“宿主可真厉害,他们为了爭夺你,打的多激烈啊。” “啊——”草青往后仰,靠在跑车上:“你说的对。” 第19章 谁不三不四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9章 谁不三不四啊 最终是许萌叫来了学校的保安,才把两人分开。 夏峰一只眼是青的,半张脸是肿的。 只看脸,季霖比夏峰强点,没掛什么彩。 但季霖弓著腰站在一边,脸色扭曲,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草青看够了乐子,像模像样地关怀劝慰了两句季霖。 夏峰在一边瞪她。 校內斗殴,本来是要背处分的。 但以季霖在学校的能耐和成绩,专业老师们看他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计信院的院长给季霖保了下来,没上档案,只口头批评教育了一顿。 至於夏峰,校外人士,不归学校管。 出於人道主义,校医也给夏峰做了一个清创和包扎。 不知道是不是夏峰那一脚太狠,季霖走路有点瘸。 季霖对草青说:“你不要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里面没好人。” 夏峰气笑了。 谁不三不四啊,他只是爱玩,他又不找死。 就她刚刚那个疯劲儿,还用和自己混? 季霖这眼睛不只长到天上,还瞎了是吧。 先前要不是他,遵纪守法,力挽狂澜, 这会儿,自己和曲声声已经打包坠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一块殉情呢。 他真服了。 草青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走在南大街道上,瞧著像个乖乖女似的。 渐渐和夏峰记忆里的曲声声重合。 夏峰又想起草青面无表情操作跑车的时候。 她用最平静的表情,做著最疯狂的事。 额前的头髮略过她的眉眼,她眼里什么也没有。 那一刻,她好像神龕上的菩萨,哪怕碎在地里,神情也无喜无悲。 夏峰直勾勾地瞧著草青,被季霖瞧见,顿时眼睛冒火。 眼瞧著,两人又要在医务室里干上,许萌已经预备出去喊人。 草青站起身:“我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夏峰顶著半边乌青的眼睛,语气含糊:“我送你。” 季霖起身想追,牵拉到伤处,又猛地弹回,背弓成了一只虾。 许萌心疼的眼睛含泪。 草青回极光苑的路上,夏峰身残志坚地跟在她后面:“你在季霖那小子面前装什么呢?他是不是没见过你真面目?” 草青说:“季霖上个月给我挣了一百多万,对他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一百万而已,”夏峰不屑道:“你今天给我车撞成这样,差不多也这个数,要不你把这钱赔给我吧。” 草青脚步停住,看了夏峰两眼,语气惋惜:“那还是撞的轻了。” “开个玩笑嘛,这点钱,就当买美人一笑了,”夏峰说:“美女,笑一个唄。” 草青:“……” 权力和金钱都是,一山望比一山高。 相比较同龄人,工薪党,草青当然算很有钱。 但是和这些初中同学比起来,草青只算寻常。 曲明接管了父母的公司,基於两人近二十岁的年龄代差,曲明这些年,对她也尽到了兄妹之间的扶养义务。 再评估权衡过自身的身心素质与知识储备,以及现有的一个財產状况。 草青得出的结论是,她並不需要工作,也不適合工作。 当然,钱还是需要的,而且多多益善。 心理諮询的单价很高,而且草青也並不想下调自己的生活质量。 不比夏峰,再浪个几年,家里真的有一个集团要继承。 草青的名下,能带来现金流,並稳步上升的资產不多,而贸然投资,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季霖为人暂且不论,他的確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是一个画饼炉火纯青,又颇有眼光的团队领导。 他为自己打工,草青很放心。 没看那个许萌,都被季霖忽悠瘸了,草青用脚担保,许萌名下的乾股,肯定是在季霖那里。 夏峰对草青道:“加个联繫方式总行了吧,老同学。” 草青有些惊讶:“我们没加吗?” “哦,你把我给刪了。”夏峰舔了舔后槽牙,勾连到脸颊上的肿块,给他痛的一激灵。 草青没什么歉意的抱歉道:“不好意思,忘了。” “下次要不要出来玩点別的?我最近在这边投了几个店。”夏峰提议。 草青挥手:“看情况吧。” 夏峰和季霖这一架,打的很出名。 多机位,不同角度的无数张照片在校园论坛里刷新。 不知道哪个大手子路过,放上了这么一张照片。 季霖上半身前倾,盯著夏峰,他一向持重老成,这一刻,慍怒的脸色像是隱而不发的狼。 夏峰半长的头髮被汗湿,手自上而下地抓住半边头髮,袖扣崩开,整个人性感又邪性。 两人中间,照片的尽头,露出草青的裙子一角。 这一张照片脱颖而出,一举將帖子顶上热门。 ——好傢伙,这场面,前男友和现男友打起来了? 姐妹你吃这么好的吗。 死丫头下来,让我上去演一集。 长头髮这位是谁家爱豆,好有型,这发量怎么保养的,有秘诀吗? 三分钟內,我要这个长发男的全部资料。 这个眼神好绝。 什么都磕使我营养均衡。 曲声声这是傍了一个公子哥?这超跑限量版,整个国区不超过三台。 之前不是说曲声声包养季霖吗,她本来就挺有钱吧。 季霖的女朋友不是许萌吗,这呢【图片】 贵圈好乱啊。 有钱人和有钱人的差距也很大的好吧,这超跑八位数,妥妥梦中情车。 季霖这是被车撞了?把车撞成这样? 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曲声声私底下玩这么花。 平时看著都爱搭不理的。 你又没钱,当然对你爱搭不理,私底下,不知道怎么舔的有钱人【狗头】 也就看著清纯,都被人玩烂了,就一公交车。 楼上又懂了。 都被他懂完了。 脑残举报了。 论坛上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季霖在新一季的校园报上,说自己现在专心项目,非常忙,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隱晦表明了单身。 赶上考试月,大家都忙著一周速成高数,三天通晓大学物理,还有发动各行各业的人脉去搞马哲重点。 大家各有各的忙,论坛没有发酵太久。 季霖又开始给草青发消息了。 草青句句有回应,事事无著落,她又去找刘医生聊天了。 她坦诚说起她操作跑车时,那种奇异的感觉。 在那个瞬间,草青终於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尝试自杀。 因为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曲声声感觉到的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很多时候,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还是会感觉非常累。 第20章 草青选择去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0章 草青选择去玩 曲声声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会想,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活著? 他们每一天活著,都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笑容,真的发自內心吗? 季霖知道了,又要说她无病呻吟了。 可是真的好累啊。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活著,对吗? 这些想法並不常常出现,但是却幽灵一样,在每一个惊悸不安的夜晚徘徊。 在每一次彻夜未眠,形单影只,被人打压的时候,从脑海里冒出来。 没有人期待她的存在,没有人需要她的存在。 好像脑海里一有一块区域灰掉了,她总是压抑著焦躁,怒火与委屈,她感受不到,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快乐与期待。 世界与她分离。 那时候曲声声还很小,没有人教她。 在那个距今已经相当遥远的时刻,季霖是曲声声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想活。 她希望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如果她有喜欢的人,那么至少,她可以做点什么。 季霖是寒冬中,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悬掛在曲声声的窗外。 她每天注视著它。 想像著等到春天来临,自己和它一样活著。 而这片叶子,是曲声声自己,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刘医生说:“当负面情绪长期积累,身体会本能寻求剧烈刺激来重启平衡,有相当一部分人,只有极限运动,才能让他们感觉,自己活著,这两种机制有差异,但也存在共通的地方。” 刘医生询问:“你想復刻当时的感受吗?” 草青犹豫了一下:“现在不想,但是我不確定以后会不会想。” “你等我一下。” 刘医生起身从外面拿了一个鼓囊囊的东西进来。 刘医生问:“最近不是经期吧?” 草青摇头。 “拿著它试试。” 草青接过来,是冒著寒气的冰块,草青被冰刺了一下,但还是按照刘医生的话,拿著。 “现在是什么感受。” “冰。” 那一瞬间的寒冷让草青略微精神了两分,手上有些湿。 草青说:“没那么冰了。” 过了一会儿,草青道:“还是冰。” 刘医生笑道:“放下吧,我没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记住刚刚的感受。在你无法感受到自己的时候,回想一下,刚刚抓住冰,那一瞬间的感受。” 冰冷。 冰块放回桌上,草青手上渐渐回暖,手心有一点发热。 时间漫长,情绪反覆,记住这个瞬间,这个瞬间就是你的心锚。 也许它什么用也没有,又或许,它能在你下沉的时候,让你脱离情绪的泥沼,想起这一瞬。 有些时候,一瞬就够用了。 刘医生说:“你最近做的很好,有按时吃药,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不要害怕连累她,朋友之所以叫朋友,正是因为她没有离开。” “现在年轻人有很多游戏,我在南大读书的时候,经常和同学斗地主,你玩过这个吗?我们不赌博,就是一点小惩罚。” 草青玩过,曲声声没有。 “我会带她……我会去试试的。” 草青在刘医生这里一直很放鬆,除了系统,能说的,她基本都说了。 刘医生微笑看她,好像没有听到草青一时的口误。 刘医生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 草青从刘医生手里领了药方,向刘医生道谢后离开。 刘医生对著今日空白的病例,迟迟没能下笔。 有部分患者会分裂出承受创伤后的部分自我,做为保护者人格。 童年期人格整合失败?不太像,是成年后触发的分裂么?刘医生思索著。 与影视剧小说里盛行的人格分裂不同,实际的病理应用中,人格分裂要复杂的多,治疗手段里,也並不完全主张消除所有人格。 刘医生写下:保护者人格的主要意图,是寻求创伤平復后的心理健康,暂无人格切换相关的诉求与困扰,继续观察,配合併支持保护者人格。 草青这天状態良好,外面阳光明媚。 草青同时收到了两份邀约,一份来自季霖,去办公室开会。 一份来自夏峰,他新开了一家桌游馆,叫草青一起去玩。 草青选择去玩。 店很近,出南大没多远就到了。 新店开业,没什么人,来捧场的都是夏峰的狐朋狗友。 夏峰在玩上,很捨得花钱,也很会花钱。 开这个场子就没图营利。 里面的游戏很丰富,斥巨资引进了很多国外的正版桌游,还有不少这两年时兴起来的剧本杀。 热场游戏是眾人熟知的狼人杀。 起先草青不大熟悉规则,参与感不强。 这期间夏峰一直很体贴,见缝插针地给草青普及规则。 草青当了几把主持人,终於下场。 狼人杀这个游戏的精华,就在於—— 当狼的时候,对面是神一样的对手, 开了天眼一样,一毒一个准,一狙一个准。 当好人的时候,放眼望去,全是猪一样的对友,跟著一匹焊跳狼一条道走到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友情飞速的建立,隨著下一把阵营的轮换,又飞速的破裂。 好玩,草青玩的很投入。 差不多玩了三四个小时,中间一起吃了些垃圾食品,喝了点饮料。 草青是夏峰带来的,休息的时候,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当起了助攻。 “你这么好看,可別轻易便宜了峰哥。” “我从来没有见到夏峰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 “峰子以后一看就是个妻管严。” 夏峰理了理衬衫衣领,扬扬下巴,朝草青拋媚眼。 “少来——”草青说,“你们这些话,要是没对別的女的说过,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夏峰说:“你名字倒过来,不也还是声声。” 眾人鬨笑。 第21章 这是客户隱私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1章 这是客户隱私 隔了两天,夏峰又喊她来玩。 这次是剧本杀。 体验有点像是成人版的过家家。 带有一点恐怖元素,主持人装神弄鬼一把好手,情绪渲染很到位。 还挺有意思。 復盘剧情的时候,拆线索,骂戏精,大家都很上头。 一场剧本杀盘下来,四五个小时过去,累是累,但很尽兴。 这些人以夏峰为核心,平日的活动当然不只这么素,唱k,蹦迪,喝酒,赌博,飆车都有。 草青只去他们玩桌游的场子。 夏峰也渐渐摸著了草青的脉,把草青拉进了游戏群。 夏峰说:“店里给你办了超级至尊无敌vip卡,想玩隨时过来。” 也不是所有桌游都需要朋友,草青回去了解了一下,买回来好些自己一个人也能玩的。 草青偏好策略类,一个人在家里,研究的不亦乐乎。 “慢慢,你又吃我的筹码!给我吐出来。” 草青从慢慢嘴里把桌游的小纸片给抠出来。 慢慢喵了一声,不太高兴地跑开。 草青嫌弃地擦掉慢慢的口水。 慢慢在屋子里踱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草青的腿边。 扒著草青的裙子往草青身上爬。 草青一手搂猫屁股,一手往桌游格子里填自己的筹码。 猫尾巴浑不经意的一甩,草青一个下午精心布置被全部扫到地上。 “慢慢我看你是找死。” 草青揪著猫颈皮,在它的屁股上打了几下,又抓著猫脑袋,晃了晃里面的水。 夏峰的桌游店口碑渐渐打了出去,生意越来越好了。 草青差不多每周去玩一次。 前台说:“声声你来了,好多人找我要你微信呢。” 夏峰也在:“別给啊,这是客户隱私。” 前台捂著嘴笑。 说来也怪,夏峰自己说,他不常在这边,但每次草青来,都能碰上他。 一来二去,她和夏峰的朋友也混熟了。 熟人一起玩,乐趣更多。 在结束了三局宝石商人之后,这些人还有下半场,草青精力告罄,夏峰和她一起离开。 店门口,夏峰点燃一根烟,他还只是夹在手上,草青退开一步。 夏峰看她一眼,把烟按了:“就你事多。” 他凑过来:“要毕业了吧,后边什么打算?” 本来草青还想约朱心瑶出去玩。 学妹暑假有集训,要打一个什么比赛。 季霖倒是忙到起飞。 从群里的消息来看,为了找寻一个合適的办公场地,他和许萌跑遍了整个南市。 还得是夫妻档啊,彼此双方都能当驴使。 上辈子,曲声声就是那个驴。 曲声声名下有一层写字楼,小说里,从季霖创办公司开始,曲声声就把那一层给他预留了下来。 隨时预备著,只等季霖什么时候需要。 也不知道该不该夸她高瞻远瞩。 草青当然没那么体贴,就算她是股东,她也会避免一切不能让她增持股份的投入。 这写字楼要是租给季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租给別的公司,一个月两w多,补贴一下她看心理医生的钱多好。 季霖最近线下没时间找草青,线上倒是联络的很频繁。 草青一觉睡醒,经常能看到他半夜十二点多发来的消息。 无论他有没有惦记,草青都已经绝了他这个念想。 她把那一层的写字楼委託给了中介。 一家上市公司要在本地办分部,租金合约已经签了五年。 夏峰今天换了一个发色,说是叫什么奶奶灰。 每次见到夏峰,头髮上的造型都有点不一样。 他这头髮还挺耐造。 草青漫不经心地想,她说:“没什么打算。” “还住这啊?你又没保研。”夏峰说。 “没別的地方去。”草青说。 现在的房子也没什么不好。 南大氛围好,风景好,都是年轻人,周边风气,治安都不错。 草青笑笑:“吃喝玩乐算不算。” 夏峰拍掌:“我一看你,就觉得我们臭味相投。” 草青嫌弃地看他。 夏峰问:“玩不玩电脑游戏,电脑游戏,有的比桌游好玩,可以远程联机。” 草青想了想:“我只有笔记本。” 夏峰说:“那肯定是台式的手感更好。” “我回去看下,买个什么样的电脑。”草青说,“需要很高的配置吗?” 夏峰说:“配电脑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你发个地址给我,这事包我身上。” 术业有专攻,电脑性能和参数这块,草青確实不懂,也没研究过。 第二天一早,草青被电话叫醒。 “是曲声声女士吗,这里有您的包裹,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草青打了个哈欠:“在。” 草青以为是电脑到了,包裹却比草青预想的要小很多,只有巴掌大小。 “什么啊?”草青把包裹拿回来。 慢慢凑过来闻了闻,用爪子扒拉了两下。 人刚到家,快递还没来得及拆,电话又来。 “曲声声是吧,这有一个快递,你现在在家吗?” 一整个上午,草青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十几个包裹,大小不一。 最大的一个,是空的主机箱,其次是显示屏。 剩下的草青没拆,看外包装是內存条,主板什么的。 草青给夏峰打电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峰语气慢慢悠悠:“最好的电脑,是按照需求定製装配的电脑,等下午东西到齐了,你峰哥我,亲自给你装。” “你会装这个?”草青表示怀疑。 夏峰说:“我办事你放心。” 草青看著一地的快递,猫在里面穿来穿去。 慢慢倒是很开心。 草青勉强接受了夏峰的解释:“行吧,电脑钱多少,我转你。” “感谢费就不用了,装完吃一顿老同学亲手做的料理不过分吧。”夏峰说。 草青乐了:“放心,泡麵管够,什么口味都有。” 夏峰是下午五点过来的,这个时间他精心的计算过。 安装电脑一个小时,装完正好就是晚饭时间。 两个人一起吃个晚饭,最好再来点红酒。 感情这不就处出来了。 他还想再和草青聊几句,草青把他领到快递跟前:“夏工,今天这里就交给你了。” 第22章 她祝两位百年好合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2章 她祝两位百年好合 夏峰只好挽起袖子:“小意思。” 夏峰开始拆快递。 他把拆出来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开始找说明书。 他盘腿坐在地上看说明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视频教程。 两个小时过去了。 这个二世祖显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懂电脑。 夏峰趴在地上满地找滚落的螺丝钉,中间开始给人打电话。 对话中英加杂。 “是啊,我按照你推荐的单子买的啊,这个显卡是插哪, 主机箱这里有两个槽,我跟你开个视频。” “你看下,这里还有一个槽是插什么的……” 中间草青进来了一趟,给夏峰点了一杯冰奶茶。 至於她自己做的料理……草青亲手给夏峰加热了一个速食三明治。 夏峰焦头烂额,在一堆纸箱里满地乱爬。 老同学亲手送来的料理,更是看都没看一眼,便著急忙慌地把草青赶出了房间。 四个小时过去了,夏峰终於把这一堆散乱的东西装进了主机箱中,神色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他把草青叫进来了。 他说:“你峰哥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再过半个小时,就是草青精心养护出来的睡觉时间了。 夏峰知道草青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吵她睡觉。 夏峰心中,一多半是电脑成功安装的喜悦,只剩下一小点,是晚上种种计划泡汤的遗憾。 他向草青比划,给草青看电脑成功安装后的演示图。 他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安装这个主机箱,朝草青大肆吹捧,这个成品最终会有多么的酷炫。 暴露金属机理的工业风与流水一样的灯光结合,这个水冷的散热是如何结合了顏值与功能,诸如此类。 以此掩饰他一点都不体面,折腾了这一晚上的尷尬。 涉及美术风格,草青比夏峰熟,但她还是听完了夏峰的吹嘘。 夏峰出示的图片她看了,图片里的排线整齐有序。 而夏峰装的这个,只能说,所有的线都连上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装好了主机,显示器和键盘就很简单了,只有一根电源线和一根数据线,插上就行。 最后一步就是上电。 “插座是这个吧?” 草青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电源线插进插孔,一阵滋啦的电流声,空气中飘荡出一股糊味。 夏峰想去拔掉电源,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主机箱里爆开一团火光。 一瞬间,房子的新风系统,饮水机,电冰箱,所有电器全部停止工作,室內一片漆黑。 猫在外面惊讶地喵了一声。 因为怕猫进来偷偷吞螺丝,今天没让慢慢进书房。 “可能是跳闸了,电器太多,带不动了估计。” 草青沉默地注视著夏峰。 信夏峰的鬼话,她真是这辈子有了。 夏峰尬笑两声:“要不去我那吧,我在这附近有公寓。” “滚。”草青没好气道。 两人摸黑离开房间,草青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做报备,担心房间里电路再出问题,把慢慢也捎走了。 找了一家宠物友好的星级酒店。 夏峰屁顛屁顛地开车,把草青送到地方。 “这么晚了,要不我们去吃个饭吧,这边有家餐厅可以。”夏峰试图让事情回到正轨。 草青没理他。 他自觉没趣,訕訕闭嘴。 酒店大堂的服务员接过了草青手上的猫笼。 也是巧了,居然在这里又碰到了季霖和许萌。 草青一点都不好奇季霖和许萌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大堂, 如果两人成了,她祝两位百年好合。 但是季霖显然不这么想。 “声声,你怎么在这!”季霖看向一旁的夏峰,语气痛心,“不学无术,天天浪费时间也就算了,和夏峰在外面鬼混,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季霖,你是我的谁?”草青脚步顿住,神色奇怪,“你不觉得,你对我管的太多了吗?” 季霖深吸气,他对许萌说:“许萌,你和中介再去聊一下,看1w2能不能行。” 许萌离开之后,季霖对草青道:“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和许萌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 “许萌在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这话?”草青说,“算了,这也不重要,你听好,无论你和许萌是什么关係,你和我都没有关係。” 季霖的脑子卡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草青重复了一遍:“你和我,没有任何关係。” 季霖不可置信地看著草青。 他想起来,这段时间,无论他是冷待她,关心她,还是指责她。 无论他和许萌闹緋闻,是同进同出,还是划清关係。 草青的態度却几乎没有变过。 她友善又从容。 她再没有积极地与他聊天,也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有过小心思,抖包袱,或者是费尽心思的邀约,或者是情绪崩溃。 这些统统都没有。 真的很久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游戏上线之前,签下股份合约的时候。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约会好像应酬上热络的推杯换盏,他著急奔赴下一场,而没有看清她的神色。 酒席一散,各归各位。 她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欲擒故纵。 季霖终於发现,眼前的人,不在乎自己了。 因为不在乎,所以再乔饰的语言,也掩盖不了拒绝的实质。 “就因为他吗?”季霖看向夏峰,声音饱含恨意。 草青说:“我已经满十八了,我可以为自己做任何决定,这件事理解起来,非常困难吗?” 先不说她不是和夏峰来开房的,就算是,季霖以什么立场来干预她。 他不是自己的监护人,更不是论坛上说的,所谓的前男友。 季霖显然没有理解。 在他眼中,只有曲声声的哥哥才有资格从他手里分走股份,只有夏峰,才能把曲声声从他身边抢走。 草青摇摇头,从季霖身旁走过。 夏峰大可直接回去,他今天又不住酒店。 可他偏偏要大摇大摆地跟在草青的后面,对著季霖挤眉弄眼。 季霖被许萌拉走。 电梯到了。 草青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夏峰。 夏峰举起双手:“这就走,这就走。” 第23章 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3章 新世界的大门 酒店的楼层很高,落地窗外能看到很繁华的夜景。 酒店的床很舒適,也很软。 但可能是因为换了一个新的环境,草青还是在床上翻了很久。 一直到把慢慢放了进来,慢慢踱著步子,在草青的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把自己盘在草青的脑袋边上。 草青感觉慢慢適应新环境比她要强。 能吃能喝,能拉能睡。 草青感受著慢慢温暖皮毛下面的呼嚕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著了。 就是睡梦中模糊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踩。 第二天,物业那边有人上门维修之后,供电已经解决了。 草青带著慢慢回到家里。 夏峰重新买了一台电脑,这回是一台已经安装完成的机箱,只需要自己接上键盘,显示屏和滑鼠。 显示屏有两个,都不小,一个横屏,一个竖屏。 不只有电脑,游戏手柄,掌机也都买好了,码在一起整整齐齐。 这一回夏峰再没整么蛾子,连游戏平台都给她装好了,里面打包了很多双人的,或者支持联机的游戏。 最开始的时候,和桌游一样,是夏峰带著她玩。 一整天,草青坐在电脑前,几乎没挪窝。 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草青也体会到了两个屏幕的好处,一个放游戏操作界面,另外一个还可以很方便地查找游戏攻略。 她打游戏打的废寢忘食。 中间除了出门和去刘医生那,领回来新一个疗程的药物之外,几乎就没挪过窝。 刘医生对於她沉迷游戏这件事,持鼓励態度。 连一句注意身体的叮嘱也没有,只是提醒草青定好闹钟,按时吃饭吃药。 草青对操作类的兴致平平,也不喜欢给自己上难度。 市面上的3d大作,不符合她的喜好。 草青不仅晕车,还晕3d。 她一头扎进一款种田游戏,每天勤勤恳恳地经营游戏里面的小农场。 草青自己控制的角色叫声声,她给自己的农场取名慢慢。 夏峰个不要脸的,给自己取名世世。 隔著屏幕,长时间的语音聊天,一天的大小琐事也会隨之暴露。 夏峰知道了草青每天都在吃药。 草青也听到夏峰那边,每天接的大大小小的电话。 草青除了一个满世界飞来飞去的亲哥,到现在还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更多时候,草青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夏峰不一样,他背后是一个盘根交错,极重规矩的家族。 隔三差五,夏峰就能收到打来骂他不著调的电话。 主旨无处乎催他回去进公司。 不然家里的那些个亲戚,个个都盯著家里一亩三分地,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草青在一旁听了个清清楚楚。 夏峰油嘴滑舌的敷衍,掛了电话,他对草青道:“烦死了,一天天的,没別的话讲可以不讲。” 草青操纵著声声小人,在农场里辛勤播种:“夏家第一百五十一代的嫡长子,您什么时候回去登基?” 夏峰满不在乎地说:“我还小呢,怎么著,也得带个太子妃回去吧。” 草青在聊天栏里回復了一个6。 “声声,你该吃药了。”夏峰说。 草青一看时间,还真是,闹钟还有一分钟就响了。 对生活互相侵入的加深,会给人一种曖昧的错觉。 而这种感觉並不坏,像在喝一瓶醇厚的酒,它会带来一点让人微醺的陶醉感。 夏峰很擅长营造这种氛围。 季霖新的办公场地终於確定下来了,离草青之前住的酒店很近。 距离南大不远,这个位置,这个价格,也算没辜负季霖这段时间的风吹日晒。 在这个夏天里,季霖整张脸都黑了几个度。 迁移到新的办公地点后的第一次例会,草青去了。 过去,公司里都是学生,时间往往安排在晚上。 现在他们是全职员工了,入乡隨俗,例会的时间定在周一。 季霖忙著找写字楼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没閒著,一直在赶工新的项目。 新项目的美术,外包给了一个业內知名的公司。 交付的成品不算丑,只是拿出去,十个游戏里,有九个长这样。 季霖对此很不满意。 他想要做一些有辨识度,能够打造品牌效应的东西,每一个环节都不应该拖他的后腿。 要求一个人独立完成开发,这不现实。 但至少,面对外包的时候,招进来的这个人,做为甲方,能给出一些专业意见,去把控整体风格的走向。 这个位置原本是预留到草青的。 草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季霖只能去市面上招聘。 曲声声学美术相关专业的时候,季霖说做这个没前景,算不上正经本事。 现在真的要招聘了,预算一提再提,却迟迟招不来一个合適的美术总监。 有资歷的,不想来当光杆司令。 有经验的,季霖嫌弃人家像根老油条,混子气息浓郁,不適合初创公司。 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季霖又觉得画功不到位,没经过市场验证。 一整场例会,大家挨个地匯报上周的工作进展,下周的工作预期。 核心肯定还是公司准备上线的第二款游戏。 但是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季霖有在努力引进別的业务。 比如许萌运营的帐號,也创造了很不错的收益。 许萌一个人忙不过来,招进来一个运营女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季霖拉来的业务,写一个小程序。 从这一场会议,草青能看出来,初创公司的许多毛病,季霖也未能免俗。 业务混杂不说,很多都是一人身兼多职。 每个人手上的活,都至少大於等於两个。 像许萌,又是行政,又做著財务和秘书。 这些技术员也没有做细分,能干的,都是做的全栈。 当然,只要能运转,这些问题都不致命,就像程序一样,能跑就行。 草青冷眼旁观,这里面最致命的,是季霖对游戏的態度。 他瞄准了游戏这块市场,也为此做过详尽的市场调查。 但是他本人,对游戏是不感冒的。 甚至因为自身的一个成长经歷,游戏在他这里,是一个玩物丧志的东西。 虽然他现在从事这个,但是他没有对游戏的敬畏与热爱。 第24章 那他还是洗洗睡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4章 那他还是洗洗睡吧 在小说剧情里,季霖最后是科技新贵,说明在游戏这一块,他没能再復刻上一款游戏的成功,最终只能带领公司放弃游戏市场,转投向其它业务。 草青差不多心里有数了。 草青道:“我下面要说的话,是我的一些个人看法,恰好我最近也玩了一点游戏,提供一点普通玩家的视角。” 从游戏美术,到游戏玩法,草青都指出了很多问题,並表达了,自己对这个项目並不看好。 季霖曾说草青不务正业。 草青虽然没有直白挑明,但也在话中明示,季霖对游戏消费者,没有尊重与诚意。 草青泼的这盆冷水让所有人都很震惊。 没有人指望草青真的提出意见,也没有人想到,她真的能提这么多,切实的意见。 季霖脸色起初有些不好。 但是隨著草青的阐述,季霖很快就意识到了,草青对於美术风格和游戏玩法的建议,都很有价值。 这些问题在研发初期没有解决,上线肯定会影响口碑。 季霖从来不吝嗇於吸收意见。 在例会上,他肯定了草青在这两个方面的想法,並且当场布置了下去。 “声声,我给你留了一间採光最好的办公室,你只要有空,隨时都可以过来。” 季霖自己占著股份,管理团队也有一份不低的薪水的,在分红之前,他的薪水会做额外的扣除。 草青隨时过来,又没钱领。 散会之后,草青见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下午,她给公司的所有员工都点了一份下午茶。 在一声声感谢曲姐中,草青很满意,准备结束自己这一个月唯一的一天上工,回家继续打游戏。 许萌敲开了她的办公室。 “季总让我把这些送来给你过目。”许萌说。 草青翻了翻,是公司的宣传册一类的东西,她没有看到公司的帐目。 草青对许萌道:“谢谢。” 许萌没走。 草青说:“还有事吗?” 许萌的脸色不解,还有一点愤愤:“你知不知道季总每天有多忙,有多累,他每天睡觉都在公司,都睡不满四个小时,你既然有想法,也有本事,为什么不愿意帮一帮季总?”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她陪著季霖。 季霖深深的嘆气:“我和曲声声认识了快十年,可是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理解我,支持我。” 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 许萌说:“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不是喜欢他吗?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 草青想了想,对许萌道:“你说的对。” 许萌愣住了,来之前,她准备了长篇大论,她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来做草青的思想工作。 她是发自內心地心疼季霖,想季霖之所想,急季霖之所急。 季霖为了招一个好的美术,甚至又跑回了南大,想找老师做个推荐。 曲声声上一个游戏的美术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明明有更合適的人,却只能捨近求远。 季霖的时间与精力,应该放在更宝贵的事情上面。 许萌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是因为自己和季霖赌气的话……她不是不可以离开。 只要是对季霖好,她也认了。 走进草青的办公室之前,她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草青回应的这么快。 草青走过来,拍了拍许萌的肩膀:“萌萌,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这样,我招两个人进来,帮你分担一下,公司初创,经济压力不小,新招进来的人,薪水我来付,你觉得如何?” 许萌:“啊?” 许萌梦游一样地走出去了。 草青开始给曲明发消息。 上次她找曲明,要的是律师。 这一次,她要財务和会计。 曲明说,他拨两个借调过来就行,她们的薪水还是走集团。 草青坚持她来支付薪水。 曲明就把集团人事的联繫方式推荐给她了。 季霖自己出去招聘,收到的简歷並不多,几乎没有什么挑选余地。 曲明那里的人才库就很丰富了,但是考虑到初创公司吸引力欠缺,草青大幅上调了薪酬標准。 她出钱,没有季霖那么抠搜。 草青在公司待了近一周,终於面到了两个合適的人选。 她领著自己亲自挑的財务主管,去找季霖。 季霖绷著一张脸:“你招人应该提前和我知会,面试的时候,也应该叫上我。” 草青笑意盈盈:“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放心好了,我知道公司的负担重,她们的薪水我都预付过了,公司的人会越来越多,需要有一个正式的流程规范,我帮你问过了,程姐在这一块经验很丰富。” “程姐,这是季总,以后他就是你们的领头上司。” 程姐精明干练,向季总做了一个简单的往期述职。 她工作经验丰富,以她的工作资质,不至於到季霖这小微公司。 只是去年刚刚生完孩子,还在哺乳期,出来面试屡屡碰壁。 草青许诺了她哺乳假,每周一天的居家办公,再加上不错的薪水。 程姐很珍惜这一次机会。 季霖对於草青许诺出去的条件不太满意。 他自己加班没日没夜,团队里加班的风气也非常重。 晚上十点,十一点下班都是常事。 程姐每天不仅不用打卡,还能提前一个小时回去奶孩子,未免和团队格格不入。 草青什么都不懂,还尽给他添乱。 但至少,她现在还愿意给自己帮忙,想到这里,季霖的脸色有所缓和,在看到两人的简歷后,同意了她们入职。 等到人走了,只剩下季霖和草青,季霖说:“她既然在公司上班,那就走公司的帐,不要搞特殊。” “公司出钱是吗,也行。”草青说。 她好歹是股东,忙活了一周,给公司招两个合用的人,也行吧。 季霖说:“公司最近支出很大,帐面上確实困难,声声,你给她们俩个开的薪水太高了,那个程婷甚至还在哺乳期。” 程婷之前是上市公司的財务主管,季霖是一点没看到吗? 草青听的不耐烦了:“程姐自己就是財务,她的工资走帐又不会被別人知道,我会交代她,別和其它人讲。” 和钱打交道的,哪个嘴巴不严实。 如果季霖是希望,草青把钱打到公司帐上,再由他来给財务发工资。 那他还是洗洗睡吧,梦里有。 第25章 她不是喜欢季霖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5章 她不是喜欢季霖吗 季霖最终也没能把他的要求说出来。 因为那个能意会他的曲声声,急他之所急的人不在这里。 他是一个要脸的人,终究说不出那么不体面的话。 考虑到財务工作的特殊性,季霖还是单独批了一间办公室给两人使用。 季霖何尝不明白財务的重要性, 眼下只有许萌勉强做著,许萌到底不是科班出身,很多东西都要现学,处理起来效率不高。 现在公司的帐目渐渐多了,员工的出差,设备的添置,这些费用都需要有一个章程。 看到有一个专业的財务把这些接手过去,季霖不论,许萌是结结实实的鬆了口气。 以许萌初出茅庐的眼界,暂时还没有深想財务的作用。 草青说是为了帮自己,她也確实帮到了自己。 许萌对此感到心情复杂。 她帮自己做什么呢,她不是喜欢季霖吗? 季霖才是那一个需要她帮忙的人。 许萌不理解。 季霖很快就发现了程姐的好处。 程姐一来,没出半个月,就把公司已有的帐目理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她在公司里组织了一场培训,为大家普及报销流程。 具体的操作方法也上传到了公司的文档里。 不仅如此,程姐还会主动朝季霖去核对確认过往一些財务上的安排,在费控方面都能给出一些专业意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打过交道的公司很多,经验宝贵,季霖有问题,去找她聊一聊,往往都能得到启发。 她算是整个公司里年龄最大的,大家都叫她程姐。 程姐要孩子要的晚,以程姐的年纪,看他们都像是在看孩子,整个人都有一种柔和的母性,隔三差五地,也会给大家分一份家里自製的便当。 她为人亲切,大家对她提前一小时下班倒也接受良好。 偶尔有人不阴不阳地刺个两句,其他人便会挤兑,有本事他也去生个孩子,然后去找曲姐申假。 现在要叫曲总了。 草青把程姐安排进去,就没有再管她,依旧当著自己的甩手掌柜。 偶尔去一次,听听会,也不怎么发言,最多当著大家的面,买些零食饮料填充一下公司的零食柜。 她人去的不多,存在感却並不弱。 公司里但凡有点好事,几乎都会联想到曲总头上。 这天草青在家里,收到了一份程姐发来的公司盈亏平衡分析,客户逾期风险报告,资產净值变动表。 草青笑了笑。 有些东西她可以不看,但不能没有。 省谁的钱,都不能省財务的,季霖很快就会发现,由她来出程姐的工资,对於公司是好事,对於他不是。 而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一个人领谁的钱,她就为谁做事。 但是眼下,季霖相信著草青的无害,公司负担確实也重,他心存侥倖。 如果不是草青,他甚至根本请不来程姐这样的资深財务。 他也没得选。 等到他再积累一点盈利,肯定就会把程姐的工资接过去。 草青已经把福利標准定在这里,季霖就算接过去,也只能捏著鼻子延续。 不然,就不是拉拢,而是结仇了。 季霖的公司稳步发展,新游戏上线,没有像上一个游戏一样大爆,但也有一些盈利,算上各种成本,刚刚够公司维持运转。 如同小说剧情里那样,季霖开始寻求別的方向。 季霖和程姐共事很愉快,在公司现金流宽鬆之后,程姐的薪水由公司支付,伴隨公司发展,也有一个不小的涨幅。 草青很痛快地放手,季霖硬要给钱,草青当然不会拦。 草青的那份照发,不再以工资的名义,而是草青给予程姐的股息让利。 只让钱,不让股份,会计那里也是。 程姐是草青招进来的,她身上天然就有草青的標籤。 更何况,草青从来没有让她们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她身为股东,只是在保障自己对於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情权。 许萌牵头做了一个mcn公司,算是分公司,也搭上了时代的快车,给公司创造了喜人的利润,在年度总结中表现亮眼。 財务部由程姐领头,正式成立。 许萌那边的財务,也是从程姐这里出的师。 不过两年时间,新项目盈利喜人,新季度的分红,草青拿到的分红已经达到八位数。 季霖中间有试图做过一些小动作,他觉得草青不应该分走这么多钱。 他付出那么多,不像草青,一年到头,来公司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 得到的利润竟能与他持平。 这还是在他吞掉了许萌的原始股份之后,不然,他的收益会比草青还低。 做为领头人,想要昧钱,冠冕堂皇的理由有很多,但一切理由,在一份完全真实的公司报表面前,都不堪一击。 草青从来不干预公司的业务,让季霖放手施为。 但公司的整个財务系统,都是程姐一手搭建。 程姐逢年过节,都会给草青送去一份她亲手准备的节礼。 季霖不是没有试图拉拢过程姐,他现在有钱。 工薪党的薪水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相对於公司体量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季霖为此屡次暗示程姐,季霖说什么,程姐都笑著同意。 但是转头,公司的经营状况,真实的財务报表,还是会出现在草青桌上。 程姐生產完后,在她这辈子最虚弱的阶段,她的婆婆伙同她的丈夫,给她立规矩。 出完月子,程姐提了离婚。 两岁以下的小孩在法律上会判给母亲。 彼时的程姐,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买婴幼儿用品,租房,请育儿嫂。 很多人只听过月子仇不共戴天。 恩情又何尝不刻骨铭心。 现在要招人比过去轻鬆多了, 季霖已经不大亲自面试了,只有財务部新进的两个男生,是季霖亲自招进来,让程姐帮忙带一带。 程姐笑意盈盈,每天亲自带著,忙前忙后,任谁都挑不出她不尽心的错。 至於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伴隨著企业的发展与新一轮的注资,季霖和草青做为最大的两个股东,占比都不可避免地有所下滑。 但相比较公司市值的增长,虽然占比下降了,股份的实际价值却翻了一千倍不止。 季霖试图拿回草青手上股份,起初他与草青打感情牌,提议原价收回,没成之后,又打算估值购买。 草青当然没有同意。 企业发展到这个规模,已经请来了专业的操盘手筹备上市。 季霖这些年的心血,他的团队,人才都在这里,他已经不可能再去另起炉灶。 无论从哪一方面,季霖对於股份的渴求都更迫切了。 第26章 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么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6章 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么 公司制度逐渐完善,也有了自己的生產线,各个部门都在扩招,公司的规模已经突破了一千人,业务上行,还在不断的扩招。 就连曲明也给草青发来消息,有一小部分业务,希望草青牵线合作。 这是一场双贏的合作,草青做为牵线人,获利不浅。 资金到了一定的量级,就变成了数字,在投资这场游戏中,亏损的风险也会大幅降低。 草青手上余钱閒著也是閒著,投了很多,有些亏了,有些一飞冲天,不仅完全覆盖了损失,还有上涨的盈余。 藉由草青达到合作之后,曲明和草青也渐渐恢復了联繫。 此后的每年过年,曲明千里迢迢飞来,给草青带来一份礼物,与草青一起吃年夜饭。 续上了这一缕稀薄的亲情。 这两年,草青混吃等死,得益於季霖和许萌的辛勤工作,即便草青开销惊人,存款依旧飞速增长。 她在海边住了一段时间,太潮湿。 后来又去了北边的冰雪世界,太干太冷。 夏峰偶尔陪著她,夏峰不在,慢慢一直陪著她。 慢慢在花都,掉毛掉个没完,隨便一揪,就是一撮蒲公英。 这些毛,在北边,又慢慢地长了回来。 这两年她也干了很多事,她玩过摄像,拍过vlog,在平台上分享旅游,画画,做的手工,滑雪,请私教学的插花陶艺。 渐渐也有了一点粉丝。 她不需要流量变现,但回復那些评论能够让她与更多人保持交流。 也找到了一两个聊得来的网友,可以填补那些深夜的空白。 草青曾经带著装备去体验潜水,她是新手,深度只到二十来米。 也是运气不好,碰到了黑心商家,在海底坐地起价,打著手势比划,要加钱。 不答应,教练就不指导上浮。 海底是一片空静的蓝,上面漂浮著微光,好像回到了灵魂的最深处。 越往下,似乎越能找到永恆的平静。 在那一个瞬间,往下的幽深像是海妖的歌声,带著蛊惑与诱哄。 草青没搭理毫无底线的潜水教练,她控制著身体,继续往水底去。 教练被嚇够呛。 他到底不想背人命官司,放弃了坐地起价的盘算。 而草青还在往下。 她想看看,海底深处,亦或是死亡深处,会是什么,会有什么? 那个瞬间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冰—— 突兀地,她想起了她在刘医生那里,曾经攥过的一个冰袋。 刘医生让她记住。 她也確实记住了。 记忆纷至沓来,慢慢还在房子里等她,她存档的游戏,她刚买回来的花还没有插进瓶子…… 如果她就此离开,朱心瑶,夏峰,曲明,程姐,还有屏幕那端的网友,大约都会有点难过吧。 虽然关係也没那么好,但终究,她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在晃动的水流中,草青缓缓停住身形,隔著面罩下的镜片,她眷恋又遗憾地看了一眼海底深处。 教练终於追上了草青,带著她上浮,在心里骂骂咧咧。 摘下面罩,教练有心想骂两句,看见草青毫无感情的眼睛,心里又有些毛毛的。 回去之后,草青把这件事交给了律师。 这位潜水教练鋃鐺入狱。 玩完一圈回来,草青觉得自己还是最喜欢打游戏。 得知草青回来,季霖第一时间找了过来,他手里捧著一丛鲜艷的红玫瑰。 草青大部分时间,不在公司里,对他的消息置之不理。 偶尔去到公司,又会给季霖两分好脸色,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仿佛还是过去的那个贴心的曲声声。 就像当初季霖对她做的那样。 忽远忽近,忽冷忽热。 刘医生说过,虐待產生忠诚,草青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季霖已经称得上功成名就,再回头望去,年少的那份真心便格外珍贵。 季霖在很多个晚上辗转反侧。 私底下,他关注了草青的微博。 她的生活那么明亮,就像过去聊天里的那样。 那个夏峰常常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 评论区很多人都以为,夏峰和草青是一对couple。 夏峰欣然认同,草青没回復。 季霖不敢去向草青求证,他看了草青发的每一条帖子和朋友圈,试图找寻一些东西,用来证明自己。 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起过去的那个曲声声,如果那个时候,他明明有很多机会。 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他都可以牵起曲声声的手。 他当然是喜欢曲声声的,曲声声那么美丽,初见时,他就记住了她的容顏。 那时的她,眾星捧月,让人不敢肖想。 后来,后来。 公主走下台阶,他以为胜券在握。 季霖想,是他伤了曲声声的心。 但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已经有了补偿曲声声的能力,他会给曲声声后半辈子的幸福。 比季霖先到一步的,是夏峰。 他在机场便堵著了草青。 夏峰依旧没个正形,带著墨镜,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草青说:“不是在法国看模特走秀吗,结束了?” 夏峰说:“那些女人没你好看。” 草青笑笑:“我线上看了,那些女人比你好看。” 他露出一个很夸张的受伤表情,语气却低沉:“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么?” 系统冒了出来:“虽然小说里最终是和男主在一起,但是宿主如果有个人偏好的话,男二上位也可以。” “此行的宗旨是改造宿主,而每一个女人都享有挑选爱情的权利。” 草青嘲道:“那你还挺大方的啊。” 系统不无骄傲:“当然。” 第27章 你真是好样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7章 你真是好样的 夏峰確实做的还不错。 他长得不错,人也大方,会说话也会玩,即便流连情场,也不妨碍他是很多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 夏峰还在等草青的回覆。 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么? 草青看向他:“是。” 她答的认真,半点也不顾及两人的情谊。 夏峰苦笑了一下:“你真是好样的。” 他很想就这样转身就走,至少还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可是他不甘心。 这两年,他像条狗一样地追著草青,他从来没有对哪一个女人这样过。 他夏峰的真心,她就这么不放在眼里吗? 这些话他还没有说出口,但是草青好像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 “你觉得被我辜负了?感到委屈?”草青说:“夏公子,你以为你的真心很值钱?” 草青说:“你甩过的女生不计其数,只是现在轮到你了而已。” 夏峰说:“这对我不公平,那些女人,我从来没有让她们闹到你跟前,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她们討债,在我们两人之间,是你负了我。”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比季霖要来的更早,季霖能给你的,我同样可以给你,在季霖面前,你还愿意装一下,为什么在我这里,你不留一点余地?” 季霖汲汲营营多少年 ,也不过是刚刚来到夏峰的起点。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夏峰说:“如果你是介意別的女人,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们不会影响到你,我可以和她们断了。” “不,我不介意。” 这话比起哭闹著质疑夏峰的花心,要来得更伤人。 夏峰的脸色白了又白。 草青是真的不介意。 从夏峰站在她面前起,她就知道了夏峰是一个什么货色。 他如此嫻熟的曖昧与调情手段,是在无数个女人身上试验出来的。 即便他宣称在追求自己。 法国的秀场,桌游之后的荤局,形形色色的晚宴下半场,他依旧出席。 夏峰从未离开过那片花海。 夏峰喜欢美人,也从来不在他人那里,遮掩自己猎艷的心。 他回国以后,有同学偶然提起,曾经他在班上竟拍初夜的那个曲声声,已经出落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人。 他起了色心,这就是那场同学聚会的初见。 只是后来在荒山飆车,草青镇住了他,他有些投鼠忌器。 却也激起了他更大的征服欲。 这样一个人,两人之间,从来不是青梅竹马。 他是草青精心筛选出来的玩伴。 夏峰为此投入时间,金钱,精力,仿佛爱情。 他们有过甜蜜的记忆。 两人在国外的小镇滑雪,一起看过极光,他们在游戏里组队,在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同进同出。 这两年,一直是夏峰在提醒草青吃药,陪她玩各种游戏。 在北边,草青病发过一次,在那里的每天每夜,都是夏峰陪著她,照顾她。 夏峰绅士而有风度,在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很有情绪价值的陪玩,也將草青照顾的很好。 夏峰说:“曲声声,你以前要死要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人好了,就把我一脚踹开,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草青看著夏峰,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 她说:“夏峰,你猜,我为什么会有病?” 夏峰露出茫然的神色。 草青轻声说:“我有病,你功不可没,你都忘了么?” 相伴两年,终於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两人从小就住在同一片別墅区,上著同一个初中。 夏峰从小,就喜欢与眾不同。 在曲声声最低谷的时候,写情书的有他,公然嘲笑的也是他。 询问曲声声,拍下她家別墅,可不可以和曲声声一起住进去的,也是他。 草青徐徐说出这些记忆中的这些过往。 夏峰的脸色不可置信:“你胡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他已经和草青非常熟悉,他也亲眼见证过,草青被病症折磨的有多么的痛苦。 她吃很多药,她对於睡眠的偏执,她深重的抑鬱。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她对於生命的轻慢,对於活著的挣扎。 这些痛苦的源头,竟然站著他自己吗? 草青嘆笑:“你看,你甚至都不记得,你伤害过的女生肯定不止我一个,你有今天,不是活该吗。” 看他追逐,看他沉沦,看他无数次的怀疑自己,这本身,就是草青疗愈的一部份。 夏峰踉踉蹌蹌地离开了。 这一次,夏峰没有送草青回家。 在他身后,草青问系统:“我得到他至死不渝地爱了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覆:“得到了。” 他付出的一切,与草青相伴的甜蜜,伴隨著巨大的愧疚,衝击了感情的临界点。 草青已经可以登出这个世界了。 但是不急。 系统问:“为什么不选择和他在一起呢,你说的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哪怕是刘医生,也是劝你放下过去,你看过小说,你知道的,他以后会改的。” “他对你很好,他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不是吗?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女生爱他。” “你们明明相处的很开心。” 他当然会改,他是小说中那个回头的浪子。 他回头了,草青就要原谅吗?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如果说,公司的股份是草青为曲声声攥下的地基。 爱情,友情,亲情,每一样,草青都为她搭建了至少一个基点。 可以支撑著曲声声走过很多年。 草青在机场打了一辆车,回到南大的极光苑。 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手捧玫瑰花的季霖。 隨著时间过去,隨著草青手中股份的不断升值,季霖对草青的態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 即便草青人不在这边,这些年里,也收到了季霖送来的鲜花,珠宝还有还回来的医疗费。 草青来者不拒,每次收到礼物,都会发一份热情洋溢的感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草青今天坐了一上午的飞机,又打发走了夏峰。 她开口截下了季霖的话:“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季霖有些错愕。 他莫名对这话感到耳熟,想了一会儿,这话自己以前似乎对草青说过。 他捧著鲜花的手感到无措。 草青没有再看他,从季霖的身边走过,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司机替她提著猫笼。 第28章 她就是太矫情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8章 她就是太矫情了 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草青往沙发上躺了半个钟才缓过来。 她现在的精力已经比以前要强很多了。 但旅途奔波,即便什么都没干,还是非常容易累。 草青给自己点了几个炒菜和米饭。 她这几个月在南大这边待得不多,不然倒是可以雇两个厨子,换著菜系做。 今天凑合一下吧。 三菜一汤,堂食的份量,草青每道菜都吃了一小半,还有半碗米饭。 她现在的饭量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这两年体重涨了十来斤,刚好过百。 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胖一些。 慢慢在屋子里转了转,很快就发现了,这里仍然是熟悉的地方。 它回到了草青的身边,猫脑袋往草青脸上挤。 草青嫌它掉毛,去推搡它。 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在慢慢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然后又摸了第二下。 草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乐了。 在上个世界就是这样,在达成了任务条件之后,原主的灵魂便会开始逐渐活跃。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不太一样。 上一个世界的左草,还没出来,就对系统重拳出击。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吸取了教训,这个世界的曲声声,最开始的能量黯淡极了,像一团风中摇曳的烛火,隨时都要熄灭。 任务完成之后,左草很顺利地接管了身体。 而曲声声,只是控制著一只手,对慢慢摸了一下又一下。 草青试著让自己放鬆。 曲声声不敢出来。 草青嘆了一口气,这真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原主。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草青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一说出来,曲声声估计今晚又睡不著觉了。 意识深处里的那团能量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接管了身体。 小说最终的结尾是,曲声声和季霖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曲声声也看到了那本小说,她说不出心里是一个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幸福快乐吗? 或许吧。 她並不真正的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如果別人说这是幸福快乐,曲声声也接受。 在別人眼中,她这一辈子,有优渥的身世,有美丽的容貌,有英俊优秀的老公,她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小说剧情中,有很多女人都羡慕她,又瞧不起她。 曲声声对此反应平淡。 在很多年前,她封闭了自己,只有季霖能让她情绪起伏。 后来她嫁给了季霖,知道的人,都说她夙愿得偿。 在外人眼里,两人是一对神仙眷侣,郎才女貌。 “你怎么这么笨?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季霖说这话时的语气是宠溺的。 “你当时也就学个画画,现在画都不画了,公司最近新招进来的女生,那么年轻,履歷都很优秀,你也是南大毕业的,怎么就……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你。” 季霖经常夸奖许萌,说许萌多么能干,聪明,给公司带来了多少收入。 面对曲声声的质疑,他说自己和许萌不是那种关係。 曲声声知道许萌,从学校走到职场,越来越干练,在业內都小有名气。 有很多公司出高薪挖她,她却自愿留在了季霖的公司。 曲声声希望许萌走。 在她的极力坚持下,许萌自己离开了公司,公司的业绩震盪了半年多,才重新企稳。 季霖看向曲声声的眼神越来越失望。 再后来,和很多言情女主一样,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她看著自己生下来的小孩,有时经常会觉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她觉得不安,想让季霖多陪陪自己。 季霖说:“曲声声,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她又做错了。 后来的记忆便越来越模糊。 在外人眼中,一家四口幸福美满,几乎很少有爭执吵闹。 儿子们转眼之间便长大了,他们从小就表现出了卓越的智商。 他们像季霖一样,都觉得自己的妈妈很笨。 是啊,她一直很笨,做什么都做不好。 儿子们呼啸著从她眼前跑过,她含著微笑看著,看著看著,忽然又落下泪来。 无论是季霖,还是儿子,都习惯了曲声声总是莫名其妙的哭。 他们是爱著她的,即便季霖的身家登顶,这么多年,身边除了一个许萌,从来没有传出过別的緋闻。 后来,许萌也被赶走了。 季霖包容了她所有的不足,让她成为了所有人羡慕的太太。 家里有厨师,有司机,有佣人,什么都不用她做。 就连小孩,从小有育儿嫂,有家教,不用她操什么心。 她就是太矫情了。 曲声声认同了季霖的话。 在一次爬山中,她身体不好,没多久就走不动了,儿子们兴致正浓,没办法,只好让季霖带著,她独自坐著揽道登顶。 分开之前,儿子朝她做鬼脸:“妈妈真没用。” 曲声声笑著和他们挥手告別。 群山葱翠,她没有等到丈夫和儿子。 她站在悬崖边,觉得山下的风景很好,她想去看看。 但她懒得等揽道了。 她就是这样啊,就像季霖说的,一天天的,什么都没干,还要喊累。 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废物。 幸好两个儿子不像她这样蠢,他们像他的父亲,聪明英俊。 风声唳唳,她终於解脱了。 曲声声死於一次秋游,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被系统选中之后,她看见自己的一生凝结於文字。 文字里以她的视角,详述了季霖的成功,季霖的心动,季霖的创伤,季霖对她的痴迷。 她看著,心里没什么波澜。 草青接管了她身体的时候,她重新回到了大学宿舍。 曲声声一点好奇也无,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著。 而这个叫草青的女孩,太活跃了。 感官连在一起,睁开眼,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这些都需要大脑处理。 曲声声只觉得累。 第29章 目光短浅的蠢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9章 目光短浅的蠢货 她觉得寢室住宿的房子不好,换了房子,收养了学校的流浪猫。 新房子宽敞明亮。 这套房,曲声声上一世的时候,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住进去。 是曲明送她的。 后来她结婚,曲明为她置办的嫁妆也很豪阔。 她不知道別人家的兄妹关係是怎么样的,可是在她这里,她经常会想不起来自己亲哥的样子。 几年见上一面,两人流淌著一样的血脉,却说不出的陌生。 她看著这套房子,忽而又有些感慨,自己前世的离开的时候,她哥已经快六十岁了。 她觉得,她应该和哥哥告个別。 她又看见了年轻时的季霖。 她上一世毫无建树,但至少,虚长了年岁。 和季霖同床共枕多年,她已经可以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时候的季霖,手段要稚嫩的多,简直有些上不了台面。 即便如此,前世经年累月,听到这个年轻的季霖指责她,依旧让曲声声感受到了心慌气短。 她不希望草青重蹈她的覆辙。 她还这么年轻,这么年轻的女生,理应过的快乐一些。 她低估了草青。 草青轻易地识破了季霖玩的文字游戏。 季霖那些暗求示意味浓郁,饱含陷阱的话落在地上,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自说自话。 草青大刀阔斧地改她的画,让曲声声短暂地怒了一下。 原本黯淡的灵魂都因此而鲜亮起来,愤怒本应是火一样的红,但到曲声声这里,怒火滔天,也就是一团淡淡的粉。 系统还稀奇地扒拉了一下。 然后曲声声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在意识空间里漫无边际地飘著。 她愤愤地想,草青根本就不会画画。 她都在瞎画什么。 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画的很好吧? 画画就是画光影关係,没有这么打光的。 草青那一幅画出来,曲声声可以从很多专业角度去批驳这一幅画。 可是,真奇怪,她看著那一道天降的神光,竟然觉得自己移不开眼。 草青从来不接季霖的话,她只认准了自己的目的。 在拿到那一份股权合同的时候,曲声声还有些恍惚。 她歷经一世,比草青更清楚这份股权合同的价值。 季霖说她一无所用,可是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季霖为他的商业帝国奋斗一生,在种种盘根错节的关係中拉扯。 到了最后,他的股份占比也不到百分之十而已。 原来在这个时候,她可以这么轻易地得到,原来季霖,也不过是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 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在这个时候,季霖这个人,他就只值五十万。 五十万,曲声声前世砸给他的,再多加一个零也不止。 这个人,怎么敢那么说她,怎么敢那么对她! 她太生气了,整团能量又变成了一个粉色的球,在原地弹了弹。 再后来,草青很爱惜身体,曲声声开始逐渐觉得舒服。 只有经歷过病痛缠身的人,在疾病消退之后,才能感觉到的这种舒服。 情绪低落,睡不著觉,头痛欲裂,见风就倒,永远为流感吹响第一声號角。 这些东西,像是一种长久生效的debuff,时间太长了,长到她以为,健康状態,就是这样的。 原来不是。 她只是习惯了,她以为自己习惯了。 原来正常人的健康状態是这样的,没有负累,浑身轻鬆。 天是蓝的,风是清的,泳池的水从掌心划过,很舒服。 刘医生的话让她觉得轻鬆。 她想,如果前世有人告诉她这些,也许,前世就不一样了。 她庆幸,她还有机会听到刘医生说的这些。 夏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想法。 太久了,夏峰忘记了他做的那些事,曲声声也没有一直记得。 她记忆一直就不太好,不然季霖也不会常说她笨。 那种深切的憎恨,早已被时间抚平,变成了淡淡的不喜。 她知道草青的任务,草青需要得到男主角们的爱。 比起季霖,曲声声寧愿是夏峰。 至少,她听到夏峰的声音,不会血压高。 她喜欢玩游戏。 游戏真好玩。 桌游好玩,电脑游戏也好玩。 上一个她觉得有意思的事情,还是画画。 她跟著草青看游戏进程,草青的操作总是比她想的要聪明。 有意思极了。 渐渐地,她开始觉得,活著其实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一个同频的游戏搭子並不好找,为著玩游戏,曲声声连夏峰都看顺眼了。 她能看到,夏峰並不想止步於游戏搭子。 而草青也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他,跨过那条界限,两人便连朋友都没得做。 哈哈,朋友这个词,和妹妹异曲同工。 巧了不是,夏峰的朋友和妹妹,都很多。 那种久远的仇恨,伴隨著幸灾乐祸浮上来。 夏峰你也有今天。 报復有时候不只是为了泄恨,也是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错的那个人,不是我。 草青在做著和刘医生一样的事。 曲声声终於睁开眼睛。 慢慢绿色的猫眼看著她,瞳仁眯成了一道缝。 它贴著曲声声,闻了又闻,然后往床上一躺,露出雪白的肚皮。 曲声声惊喜极了。 她先是轻轻地摸了摸慢慢,然后给它餵了一小捧它最喜欢吃的冻干。 她兴致勃勃地摸著,后面见慢慢不牴触,又把慢慢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只猫现在被养的油光水滑,肚子上的肥肉一盪一盪的。 爪子也有人定期修剪。 慢慢喵了一声,趴在了曲声声的腿上。 曲声声前世和这只猫的感情就很好,毕业的时候,她想把这只猫带走。 季霖觉得养猫没用,让曲声声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她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养什么猫。 后来结了婚,条件也好了起来。 季霖哄她说,家里养她一个,宠她一个就够了。 没必要养猫。 这个想法便被深埋。 而现在,她可以拥有一只属於自己的小猫,不需要季霖许可。 慢慢真可爱,慢慢怎么这么可爱。 第30章 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0章 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草青最开始把慢慢接回家,只让她在客厅待著。 后来画室让它进去了,书房也让它进了,只剩下臥室,最后的净土。 现在臥室也在曲声声这里被突破了。 曲声声和猫猫玩了好一会儿,猫困了,曲声声还没困。 她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掌机的游戏存档。 在打了两把卡牌游戏之后,曲声声感觉到困了。 一觉睡到天亮。 意识空间里,系统的声音饱含怒火。 “爱情是奉献,是牺牲,是两个人同甘共苦,你本来可以同季霖一起白手起家,在爱情中找到生命的意义。” “就算你不选择季霖,你也可以选择夏峰,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们从小就认识,志趣相投,他们都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男人。” “宿主,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本世界的男主?” “你为什么不能像曲声声一样?” 草青说:“像曲声声一样?现在身体已经还给曲声声了,你猜曲声声这一世,会不会找到你所谓的,生命的意义。” 系统的语气理所当然:“曲声声爱著季霖,前世她过的那么好,这一世,肯定也会选择季霖。” “宿主,只有你,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草青说:“那我们拭目以待。” 曲声声一觉睡醒,接到了一个快递电话。 是一捧鲜嫩欲滴的鲜花。 曲声声联想到昨天季霖手捧著的那一束。 花搭的很漂亮。 有百合,有满天星,还有桔梗,顏色交错。 鲜花无罪,扔了可惜。 曲声声伸手微调了几束花的位置,捧花的顏色一下子变的更加和谐耐看。 曲声声把花放在阳台上,欣赏了一会儿。 从这天起,每天,曲声声都能收到一束鲜花。 红的蓝的粉的,都有,每天都不重样。 她也收到了季霖的邀约。 年轻时候的季霖啊——曲声声看见那封很有情调的用餐请柬。 曲声声蹲下来,摸了摸慢慢。 她去赴约了。 这两年商场沉浮,季霖越来越接近曲声声记忆中的那个季霖了。 平光眼镜,裁剪得体的西装,年轻时的傲气与冰冷,以及不近人情,渐渐沉淀成了风度。 他为曲声声拉开座椅。 这是一家西餐厅,季霖包了场。 烛光摇曳,季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目光看过来时,款款深情。 有多少年,他的目光没有如此专注地看著她了。 即便她容貌倾城,很多时候,在那个家里,她更像是一个符號。 一个象徵著妻子,母亲的符號。 她像是被保养精良的花瓶,被小心地置放在高架上。 季霖的视线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掠过。 偶尔不轻不重地点评两句,就足以让她崩溃。 曲声声意识到,眼下的季霖,是在討好她的。 季霖需要保证,曲声声做为股东,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决策。 在这之后,才是男女之间的荷尔蒙。 在前世,季霖就是这么维繫自己的客户,这么对待许萌的吗? 这种感觉真不赖。 曲声声有些饿了,一边听季霖追忆往事,一边吃完了一整份牛排。 季霖说:“声声,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的忙……” 曲声声看过来的眼神温温柔柔的,很像季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 这给了季霖说下去的勇气。 “我很遗憾,以前没能多陪一陪你,现在一转眼,十年过去了,今天来,特地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季霖打开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条珍珠项炼。 这个光泽度和圆度,想来价格不菲。 曲声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季霖还想再聊一聊两人的往事。 曲声声轻声开口,截断了季霖的话:“季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喜欢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大可以直接拒绝我,如果你喜欢我……”曲声声別过头,“我不后悔对你的资助,我只是后悔,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你。” 曲声声想了好一会儿,篤定道:“是你先勾引我的。” “你勾引我,吊著我,打压我,季霖,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季霖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起来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都不愿意相信这是曲声声亲口说出来的话。 意识空间里,草青笑的打了个滚。 草青之前未尝没有想过,季霖给曲声声留下的烙印太深。 如果曲声声真的选择走了前世的老路,至少这一世,有股份在手,有更多的人能够联繫,也见识过轻鬆一些的活法。 如果曲声声还是觉得,离了季霖不行的话,草青也接受……接受不了一点。 她带著曲声声去跳了比较痛快。 真没看出来啊,曲声声这张嘴,还能说出这么有攻击力的话。 曲声声打量两眼季霖。 “你看不上夏峰对吧,我也不喜欢夏峰,但比起和你共度一生,我寧愿和夏峰一起飆车撞死在山上。” 曲声声指责季霖,季霖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茫然和不悦。 曲声声拿他和夏峰做比较,才是真正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想要去端桌上的柠檬水,藉此掩饰自己的失態,却连水都没有端稳,洒在了面前的餐盘上。 那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手上的青筋鼓起,一跳一跳的。 草青几乎要怀疑,季霖一会儿就要打人了。 但曲声声知道,季霖不会。 季霖以脑子聪明自居,从来不屑於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季霖甚至是有一点文弱的。 就像他看不上玩物丧志的游戏一样,看不上曲声声学的美术专业。 他用高冷包装他的自傲与自卑,从容的风度下,包裹著一个充满狭隘与偏见的灵魂。 季霖腾地一下站起来,其他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在座位上坐下。 他咬住了后槽牙:“你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用的废物,除了脸还能看,你还有什么,我愿意理你,是看的上你。” 曲声声盯著他失控的脸,她感觉到了愉悦。 用言语操控他人,打压他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曲声声想起草青,她说:“我还有钱。” 第31章 我不欠你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1章 我不欠你的 季霖越说情绪越激动:“你捫心自问,你配得上这些吗?你根本就配不上,你们这些二世祖怎么会知道,我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到底有多难。” 曲声声垂眸想了一会儿:“我不欠你的,恰恰相反,从初中开始,我一直都在帮你,季霖,你就是一条白眼狼。” 如果系统有情绪的话,它现在应该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黑气了。 曲声声喜欢了季霖十年,季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更何况,两个人相守了一世,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季霖,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季霖? 它精心挑选的榜样,又被草青带坏了。 曲声声起身:“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季霖整个人喘著粗气,闻言愣了一下:“什么花?” 瞧季霖神色不似做偽,曲声声皱了皱眉,她和季霖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她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第二天一早,鲜花如约而至。 昨天和季霖彻底撕破脸了,这花不可能是季霖送的。 夏峰也刚被草青破防,最近连游戏都弃游了,更不会是他。 曲声声盯著那些鲜花,鲜花馥郁,曲声声走近了,仔细去闻,闻到了花香之下,淡淡的腥气。 这让她联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记忆。 曲声声拆开了鲜花的包裹,在底部发现了一团黏腻的不明液体。 曲声声脸色铁青。 草青在意识空间里抖了抖,丝滑地接过身体。 草青道:“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嘖。” 差点搞忘记了,还有一个男三没有收拾。 顾泽阳。 也是曲声声的同学。 男女主歷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於修成正果,相比起男一男二,男三就是个凑数的。 不像夏峰,季霖这样的校园风云人物,顾泽阳这人,长了一张寡淡的面孔,在整个中学生涯中,是一个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他成绩中游,和曲声声在同一个学校,这个成绩,显然还差点意思。 但要说家里条件多么优越,中学这些年,家长会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长。 小说里没有提及他的家世,草青从回忆里猜测,他大约是哪一家的私生子。 他暗恋了曲声声很多年。 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收集曲声声和动態,曲声声收到的黑丝就出自他手。 这些年里,顾泽阳一直在偷窥曲声声的生活,不止一次地尾隨过曲声声。 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曲声声运气好,每次都被他侥倖脱身。 在曲声声和季霖的婚礼前夕,他终於忍不了了。 在顾泽阳的臆想中。 曲声声是他的女朋友,曲声声落下的发圈,掉在地上的笔盖,都是曲声声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他沉浸在这种臆想中,渐渐深信不疑。 他將曲声声与季霖订婚视为对他的背叛。 很难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顾泽阳的精神状態。 他终於等到机会,在一天黑夜,把曲声声堵在小黑巷子。 后面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不提也罢。 季霖从天而降,把顾泽阳赶走,把曲声声搂进怀里。 要不是参加季霖老家亲戚的饭局,曲声声本来也不会经过那条偏僻小巷。 这一世,曲声声和季霖不会订婚了,剧情走向彻底崩了,顾泽阳这个雷,谁知道会什么时候爆。 草青不想去阴沟里抓耗子。 草青联繫完律师之后,报警了。 有人过来带走了那捧鲜花,对证据做了固定和保留。 草青配合去做了笔录,甚至似是而非地讲了一段被跟踪尾隨的事情。 因为草青有明確的怀疑对象。 草青很快就在局子里就见到了顾泽阳。 他低垂著眼,一副不太敢与人对视的模样。 顾泽阳用余光观察著草青。 他感到失望。 惊惧,嫌恶,噁心,曲声声为此而引起的任意一点情绪波动,都会成为让他感到快慰的养料。 但草青什么反应都没有。 系统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 言情小说时有一款很时髦的主角,叫病娇。 顾泽阳是顾家唯一的男丁,迟早会继承顾家的偌大家业。 他不像夏峰那样不检点,也不像季霖,虽然不犯原则性错误,但到底还勾搭著一个许萌。 他全心全意,满心满眼都是曲声声。 只要曲声声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此生无憾了。 系统说起这些的时候,口才总是很好。 草青说:“这些只能说明他有病,对人对己,有病都要治。” 她把记忆翻了个底掉,也没有找到和顾泽阳的交集。 在这种事情上,系统总会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用处。 系统说:“初一的时候,顾泽阳被校外的小太妹欺负,是你帮了他。” 草青对曲声声恨铁不成钢:“路边的野男人下回別瞎帮。” 意识空间里,曲声声又团成了一个心虚的绿球。 这事当然不是曲声声的问题。 她只是有点运气不好。 在比对dna之后,確认了是顾泽阳所为之后。 在明確的证据面前,顾泽阳的头埋的更低了。 他仍然在留意著草青的反应。 但草青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和人攀谈,在座位上静等,从头到尾,没有给过顾泽阳一个眼神。 她的诉求是,顾泽阳能蹲多久蹲多久。 没有和谈的余地。 这件事因为没有强制一类的情节,很难算得上猥褻。 因为並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不良后果,最终只能往侮辱罪和寻衅滋事上靠。 草青刚离开局子,就收到了季霖的电话。 是顾家那边,拐著弯地过来寻求草青的谅解。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不能谈的,大家以和为贵。 草青冷笑一声:“姓季的,顾泽阳要是想捅的是你屁股,你还能在这放屁吗?” 季霖被草青的话震住,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条路子没走通。 顾家找人,给顾泽阳弄了一份足以通过专业鑑定的精神病鑑定书。 是真的也说不定。 精神病是不用承担责任的。 草青在收到律师的消息之后,沉默许久。 她想了一会儿,登上了自己的帐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粉丝体量,感觉不太够。 时代变了。 术业有专攻,草青在联繫人列表里翻了翻,把许萌翻了出来。 她给许萌发去消息。 草青:在吗? 许萌:? 草青:帮个忙姐妹。 许萌:? 草青:季霖上次和我说,你最能干了,让我有什么事找你帮忙。 许萌:曲总您有什么事吗? 草青把案情报告拍给了许萌,合盘托出顾泽阳的背景。 许萌:这都什么烂人,集团在业务上最近有些合作,不太好操作。 草青:那就是能操作了。 许萌:你希望把这则通告扩散到什么程度?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痛快。 草青:人尽皆知。 草青:你办事我放心。 许萌:做这事我有什么好处。 草青:季霖打包送到你床上,或者拿回季霖的股份。 许萌迟迟没有回覆消息。 草青:你在犹豫什么? 草青:你不会真的想选季霖吧,也不是不行,他这么要脸,你把他睡了,他不会声张的。 许萌:够了,股份我已经签过转让合同了。 许萌:这次我会帮你。 草青:所以你想要什么呢? 许萌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想要星羽,她一手创立起来的mcn公司,旗下有多个知名网红,也投资了不少影视。 她要分公司全部的话语权,包含人事调动,財务营收,业务调整,不能有人对她有所置喙。 股东决议的时候,她希望得到草青的支持。 如果合同已经签了,这个条件,倒是比从季霖那要回股份来的轻鬆。 草青答应的很痛快。 电话掛断之前,许萌欲言又止。 草青:“有话就说。” “你对季霖,就没有半分感情吗?”许萌的声音里除了好奇,还有不甘。 “季霖这人,你站得越高,你手上筹码越多,他越爱你。”草青说:“也不只是季霖啦,大部分人都这样,不稀奇。” “季霖和他们不一样的是,他越爱你,越要打压你。” 草青叭叭叭:“我一直觉得你特別优秀有能力,我这人別的没有,钱还是有一些,新公司要拉投资的话隨时找我。” 许萌掛了电话。 第二天,与许萌交好的南市某知名媒体发布新闻,报导了顾泽阳这件事。 营销號顺风而动,很快就將这条新闻轮上了热搜。 不过这流量毕竟是人为炒作,比较虚,掛在高位上,不断地往下掉。 真正引爆舆论的,是一份视频。 不知道许萌从哪里搞来的,看情景是在南大。 顾泽阳一路尾隨,跟著曲声声。 光影昏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配合著恰到好处的bgm,画面让人揪心极了,整个视频节奏都让人提心弔胆。 后面曲声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而顾泽阳仍然久久驻留在窗外。 这个视频给曲声声打了厚码,只能从裙子勉强看出是女性。 给顾泽阳也打了码,但不太走心,个別角度,马赛克刚好露出了他的清晰正脸。 —— 友情提示:你可以呼吸。 隔著屏幕都觉得窒息,这是变態吧,好嚇人。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女生躲过今晚,明天呢?现在不处理难道要等女生上社会新闻头条? 这男的就是通报的那个,给人送花夹带私货。 我吐了 怎么会有这么噁心的人。 这么晚了,这女的还一个人在外面走什么。 不是女生不该走夜路,是变態该进监狱!说三遍!!! 通报上说这男的有精神病好像。 精神病是什么免死金牌吗? 能花20分钟踩点的会是临时发病? 下次抢劫犯都去开精神证明好了,这波属於犯罪指南了。 上次精神病杀人不坐牢,这次精神病猥褻不拘留,下次该轮到精神病当领导了吧? —— 配合陆陆续续有人爆料,网上开始深扒顾泽阳的背景。 他成绩一般,却一路就读名校。 小组作业是同学带的,毕业论文是买的。 系某集团常年营销爱妻爱女的老总,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草青这才知道,系统口中的小太妹,是打上门来的原配女儿。 草青不无遗憾的想,怎么没给这货打死,让他跑曲声声跟前装可怜。 到这一步,顾泽阳背后的人终於坐不住了。 草青接到了一个电话。 “曲总,您希望怎样?” 草青拨弄著慢慢的猫尾巴:“他既然有精神病,自然就该待在他应该去的地方。” 那边静默了一刻:“我知道了,顾泽阳最近情况不太好,我会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二院,至少呆满五年。”草青说。 她特地找刘医生询问过。 精神病院这一行,水准参差,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虐待病人的情形。 二院恰好是其中翘楚。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权贵人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就和养蛊一样,有出息了再考虑接回来。 像顾泽阳这样,还没认回来,便给集团带来负面丑闻的,毫无疑问就是弃子了。 老总原配更是乐得推波助澜。 顾泽阳被送去了二院。 顾泽阳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里。 再看到招牌之后,才发出怒吼:“滚开,我没病。” 有关於他的精神状况,早在他被批捕时,就已经从专业机构里下了判定。 当时他以为是家里为了把自己捞出去,签字的时候毫无犹豫。 谁想,他竟然真的被带到了精神病院! 这是一个四人间。 常规其实是八人间,送顾泽阳来的人財大气粗,这才给顾泽阳分上了四人间。 顾泽阳从小虽然没有父母陪著,但顾家没有短过他的花用,从小也算养尊处优。 什么时候住过这种简陋的集体宿舍。 病房里散发著一种奇异的酸臭味。 一个男人嬉笑著跑了过去,令人作呕地酸味正是来自他的身上。 另一个年轻人蜷缩在角落,衣服湿透,口水顺著下巴流下。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高喊:“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整个房间充斥酸味、汗水味、药水味,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顾泽阳有没有病,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第32章 我终於痊癒了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2章 我终於痊癒了吗 顾泽阳咆哮著自己没病,试图甩开想要按住他的人。 医院的医护们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 就没有哪个来二院的,会觉得自己有病。 他们熟稔地按住了顾泽阳,给他捆上束缚带。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听到没有,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等我出去了,我要你们好看!” “住手,你们滚开!” 顾泽阳情绪激动,疯魔的与精神病人一无二致。 镇静剂被缓缓地推入顾泽阳的手臂之中。 顾泽阳在二院,起先是威胁医护,然后是求饶,再没有进展之后,他日日被那些室友折磨的真的快要疯了。 他的疗程按部就班地推进著。 转眼又是几年过去。 草青履行了对许萌的承诺,在董事会中,对许萌的决议表达了支持。 后续也为许萌的公司提供了一部分注资。 季霖公司成功上市,在市值最高点,草青开始陆续拋售公司的股份,切断了与季霖的最后一份联繫。 她去许萌公司去的比较勤。 无他,许萌在娱乐圈里分了一杯羹,旗下美女帅哥如云,养眼的很。 这几年,曲声声出来的越来越多,她重新开始画画。 她的画有一种临界於生和死之间的诡譎。 画风独树一帜,在网际网路中聚集了一票死忠粉。 她出了单人的独立画集,销售可观。 销售额在她已然拥有的財富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却给曲声声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消解无意义感的尽头,是永恆的创造。 曲声声谢绝了一切採访,画展等需要真人出镜的活动。 隔著屏幕,曲声声天天和粉丝亲亲抱抱举高高。 在屏幕后面,却是一个抱著猫,沉迷游戏,隔个三五天就要昼夜顛倒,然后努力调整作息的颓废死宅。 草青再一次地来到刘医生这里。 这几年,她吃的药逐渐削量,后来替换成了维生素d和钙片。 草青发现了,但没告诉曲声声。 曲声声还一度惊喜,吃药的副作用似乎小了许多。 那些药吃著的感受並不全是好的,为此体重反覆,掉了很多头髮,也曾经在床上躺了很多天。 有些是本身的原因,有一些,也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这一次,曲声声去找刘医生,刘医生在评估过她的状態之后,正式通知她,可以停药了。 曲声声惊喜道:“我终於痊癒了吗?” 刘医生说:“很多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痊癒都是一个偽概念,就像感冒一样,会好,也会重来,不用怕。” 曲声声重重点头。 刘医生说:“你们两这些年,关係一直处的不错,这也算是一个奇蹟了。” 草青出来,接管了身体,她首先道:“是的,不用怕。” 然后才和刘医生说:“我要离开了。” 两个世界,这是唯一一个看破了草青与原主本质不同的人。 虽然她理解成了人格分裂。 离开之前,草青还是打算同刘医生说一下。 她是最了解曲声声状况的医生,也有著一位职业心理医生应有的素养。 能碰上刘医生,是她运气好。 从刘医生那里回来,草青说:“房子太小了,换一套吧,我请了两位退伍女兵,需要给她们安排单独的臥室,以后去哪里,都不要一个人。” 曲声声重回身体,她说:“好。” 一只三花猫走了过来,围著曲声声转圈,它也不让摸,光围著曲声声喵喵叫。 曲声声从包里拿出隨身带的毛条。 三花猫这才满意地靠了过来。 曲声声怕它跑,没敢动手动脚。 “吧嗒”一声,猫条掉在地上,曲声声猛地站起来,她环顾周遭,跑了几步又猛地停下。 碧空如洗,曲声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空空如也。 她忽而哽咽。 周围人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生为何突然失態,有人上前安慰她,也有人想加她的联繫方式。 曲声声摇摇头,跑回家里,抱住慢慢放声大哭。 她抽噎著用慢慢擦脸:“那个女人走了……她不要我们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她……” 草青正式登出世界,她已经收到了曲声声的礼物。 曲声声是一个含蓄的女生,送点什么东西,做点什么事情,都喜欢偷偷的。 给季霖送东西是这样,现在给草青送东西也这样。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一小份记忆。 灵魂的领域有太多未知,草青深度介入了曲声声的记忆,曲声声也在一定程度上,看到了草青的记忆。 曲声声无法直接擦去草青记忆上的灰雾。 她的灵魂太过孱弱,也做不到和系统打一架。 但是基於她对画面的良好感知,她可以复製一份,在系统动盪的时候,悄悄的传输给草青。 草青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们长的很像。 那张面庞精明市侩,望过来的眼神却又说不出的温柔。 小草青曾经走在路上,被学校里的混混一脚踹倒在地。 在混混的围堵下,小草青不敢离开教室,只能在小本子上一遍又一遍写对混混的诅咒。 她甚至不敢直接写混混的名字,经过一套只有小草青自己能理解的加密方式后。 混混的名字被拆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代称。 经由曲声声转述的画面有些奇妙,不像是回想,像是在看第三人的电影。 草青心想,原来她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妈妈找到了学校,一巴掌抽在混混的脸上。 在一眾学生的围观中,她揪住混混的衣领:“把你爸妈叫过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敢欺负我女儿。” 都当上混混了,没父没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最终,妈妈把混混打了一顿,警告了围观的所有学生:“谁敢欺负草青,我和你们没完。” 然后妈妈和小草青一起在办公室听训。 画面消散。 从衣著和学校档次来看,母女俩的经济状况不好不坏,就只是普通人家。 她应该是妈妈一手带大,和妈妈感情很深。 草青微垂下眼。 总有一天,她会想起她到底是谁,拿回自己完整的记忆。 书页凝聚又消散。 在草青走后,曲声声连星都不追了。 陆陆续续又往家里捡回来几只猫,和游戏还有各种纸片人廝守了一世。 她自己画功了得,自產自销,儼然成了一方粮主。 在文娱產业蓬髮的时代,她產哪家的粮,就和翻牌子一样,到哪个圈子都有人抱著大腿叫太太。 季霖被曲声声骂的灰头土脸。 调头去追许萌,追了一阵子,两人结婚了。 后来又离了。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季霖心里仍旧记掛著曲声声。 曲声声被他深埋心底,逐渐美化成了天上明月。 在他的想像中,曲声声不仅美的天下无双,还有家世,有才情,有性格。 对他更是百依百顺,两人在学生时代相扶相伴,走到今天。 是他错过了曲声声。 曲声声在网上,马甲捂的很死,但对於季霖这样的人,网上的实名,只要他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曲声声活跃在网上,季霖註册了一个小號,默默给曲声声点讚,为两人逝去的爱情赛博哭坟。 曲声声粉丝体量庞大,他这点动作在一眾彩虹屁中,连点声浪也无。 曲声声没发现,叫许萌发现了。 许萌终於愤而离婚。 好在她有公司,也没来得及生下孩子。 后边季霖又和许萌演追妻火葬场去了。 这段剧情看的草青眼疼。 好在后面纠缠数年,到底没成。 季霖哭坟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至於夏峰,则是走上了洗心革面,回家继承祖业的登基之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峰又偷偷把自己的游戏帐號捡了回来。 时不时给曲声声发一把游戏邀请。 曲声声游戏搭子眾多,偶尔翻到夏峰的牌子,都没能想起来他是谁。 至於夏峰私发她的消息,曲声声已读不回。 前两位男嘉宾姑且算是爱恨交织。 到了顾泽阳这里,就是纯恨了。 他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他只是爱著曲声声,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 为什么他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千般手段用尽,也没能在二院撬出一丝缝隙。 二院对於管理精神病人的经验与手段,在某些方面,比监狱要更胜一筹。 他偷偷扔掉药片,被发现之后,药物换成了注射针和打点滴。 顾泽阳如果不配合,没关係,还有束缚带和镇静剂。 顾泽阳不再反抗,他试图向医护证明,自己已经病好了,藉此希望能够出狱。 他的確消停了一段时间。 他的室友半夜把他摇醒,告诉他,身后有人追杀,让他快跑,他给顾泽阳垫后。 另一位室友声称,他来自两千年后,回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拯救世人,普度苍生。 还有一个傻子,天天把口水滴的到处都是。 儘管顾泽阳强自忍耐,没多久,还是出现了躁狂的症状。 隨著时间过去。 顾总的亲女儿终於熬走了生父,坐稳了江山。 也稍带手,把顾泽阳给钉死在了二院。 顾泽阳畸形的爱意被治疗手段消磨,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演化成了对女人的强烈憎恨。 女人是毒药,女人是恶果。 不要靠近女人,会变的不幸。 他的恨意至死不渝。 给草青看笑了。 “榜样人物:山采文。” “学习资料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眼前的画面飞快地褪色,又逐渐浓墨重彩,变的古色古香。 在上一个世界,男一男二男三,草青一个也没选。 “当前改造进度:40,请宿主好好学习,积极改造。” 在这个世界,系统希望达成的目的一个都没有实现。 草青没有选择爱情,却还是完成了任务。 这让系统有一种被挑衅的愤怒。 它想藉助这个浪漫世界与草青缓和关係,但一人一统,仍然话不投机半句多。 草青是一块硬骨头。 这两个世界都太自由了,给了草青太多选择,让她屡屡能走出一些投机取巧的歧路。 无数光幕垂下来,系统选定了新的世界。 草青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妆檯雕著海棠纹样,铜镜上面容模糊。 只能大约看出高挽的鬢髮,步摇点缀其中,大约能看出几分温婉模样。 草青在接收学习资料之前,先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无病无痛,身体健康,心理上也没有什么特別的状况。 草青鬆了一口气。 在上一个世界,她拥有很多財富,但是所有东西带来的快乐,就像雾中观花,水里看月。 想要过的快乐,閾值极高。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內,草青什么都没干,感受到的痛苦,不比十年苦读来的轻鬆。 先不论眼前的世界如何,这具身体轻快又轻盈,草青已然十分满意。 就是衣服袖子长了些,头髮和脑袋上的釵环重了些,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上个世界,草青一个男人也没选。 在这个世界,系统直接给她打包结婚了。 她已经嫁人了,嫁的人家是江南书香门第,族谱能往上数出上百代,正儿八经的名门世家。 嫁的也是人人称羡的探花郎,宋怀真。 原主家中是军户世家,祖父山烈凭战功受封武功伯。 后因边防更换守將,功勋渐远,爵位未得袭封。 山家由此走了下坡路。 宋家前头,出过帝师,出过阁老,景朝本就重文轻武,山家最顶盛时,充其量也就是一暴发户,在宋家跟前,也是不大够看的。 这门亲事能成,是祖父对上一代宋家家主有救命之恩,恰好儿媳有孕,遂指腹为婚。 为了攀附宋家,自出生起,原主被取了一个颇讲究的名字,山采文。 比起她哥山大,她妹山二丫,已然好了许多。 家里自小习武,原主在边疆长大,和家里的兄弟姊妹比划,给身体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等到她长到九岁,便被送来了宋家学规矩。 宋家规矩严苛,进门需叩首三次,入座时先低首问安长辈,再坐定,用餐时,筷子不可乱动,食不语人,走路轻行慢步…… 一言一行,像是用尺子比过,不能出半分错。 山采文初来乍到,闹了不少笑话。 宋母坐在高堂,举止雍容,居高临下瞧她,沉沉嘆了一口气。 第1章 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章 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 那口气落在她的心间,叫山采文昼夜难安。 宋家是体面人家,重家风,重规矩,为著恩情,既然许出了婚事,便干不出悔婚的事。 宋母花费重金,请来了许多位教习老师,又搭了人情,请来了宫里的嬤嬤调教山采文。 山采文被嬤嬤用尺子教会了一顰一笑,她日日不缀,终於通诗文,善音律。 宋母看她不再皱眉,將她带在身边,学掌家,学处事,学这里里外外的人情。 从宋家笑柄,到第一闺秀,她只用了六年。 宋怀真,是宋家这一代最出挑的嫡子,自幼被养到祖父膝下。 山采文及笄这年,他一路过五关,闯六將,殿试时,被钦点为探花。 也是景朝歷代,最年轻的进士。 无论情不情愿,山采文都是宋家下一任的宗母,要把宋家这偌大的宅邸给接过去。 宋母並不藏私。 山采文行事越发的无可挑剔。 十六岁那一年,她从城外的庄子发嫁。 她从出生起,就在预备著嫁到宋家,嫁给宋怀真。 她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两人很是登对。 她是在宋母眼皮底下长起来的姑娘,宋母並未苛待於她,也很放心她。 她接过了掌家权,晨昏定省,里里外外,从不出错。 直到真正的女主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並不只有草青一个外来者。 这是一本以穿越者为女主的世界,草青在看到镜子时就有所预估。 镜子里的人谈不上丑,但是没有上一个世界,曲声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是一种不知道怎么说,似乎约定俗成,是女主的默认配置。 女主一定是最美的那一个。 很难说清楚,围绕著女主的蜂与蝶,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草青照著铜镜,铜镜不甚清晰。 眼窝偏深,眉峰极利,是一张极英气的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美是美的,但不是那种此世无双的美。 初来乍到时,宋母曾点评山采文。 说她锐气太盛,还需得再好好磨一磨性子。 山采文抄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佛经,女德,练就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嬤嬤精心搭配的妆容与服饰,也中和了五官的锋利,添了几许柔和。 穿越而来的女主姓黎,单名一个嵐。 黎嵐天真烂漫,奇巧心思与惊人语录层出不穷。 山采文这种所谓的大家闺秀在她眼中,迂腐又愚蠢,是甘困囚笼的庸人。 一次赏花宴上,黎嵐凭一首诗惊艷四座,轻而易举地摘下了头奖,得了太子赏下的玉佩。 也得了宋怀真的钦慕。 宋怀真从未见过如此不同寻常的女子,被她深深的吸引。 他迷恋她,反抗家族也要娶她。 是的,娶她。 因那女子放言,她不求名分,不重虚礼,她此生,只嫁一心人。 此时,距离两人成婚不到一载。 在这个时代,在宋家,男女之防大於天。 山采文在宋家七年,与宋怀真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除了匍匐跪地的掌柜与小廝,山采文也从未见过別的外男。 那是她一生的夫婿。 她按照嬤嬤教的,爱他敬他。 山采文憎恶黎嵐,勾走了宋怀真的所有目光,让她在宋家的处境跌落谷底。 山采文使了些手段,很快,就叫黎嵐在江城的铺子出了问题,被官家叫停。 黎嵐声望大为受挫。 然后宋怀真將证据摔在了山采文脸上。 山采文手上的人手,都是宋家的奴僕,都不需要拷问,宋怀真隨意一问,便交代了个底掉。 “我宋家养著你,供著你,便养出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夫君,是我的不是。” 山采文滑跪的极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剖白自己的心意。 她忽悠住了宋怀真,也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 她后面的手段越发的隱蔽与毒辣,与黎嵐足足撕扯了三百章。 最后太子出手,才將山采文彻底打进泥里。 草青轻敲铜镜,原来她在这本小说里,拿的是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 难怪身体倍儿棒呢。 后面哪怕瘸了一条腿,被划花了脸,依旧是一根虎虎生威的搅屎棍。 草青敬她是个女人。 嬤嬤挑帘进来稟报:“少夫人,赵嬤嬤来了,说是夫人请您过去呢。” 嬤嬤口中的夫人,正是宋母,也就是草青现在的婆婆。 草青起身。 她刚刚盘完原主的记忆,几辈子加起来,没这么多才多艺过。 草青一步迈出,微微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在宋家,走不可疾。 她適应了一下肌肉记忆,嬤嬤適时地扶了一把。 宋院院子大,再加上草青步子迈得小,十多分钟才到。 这已经是草青走得不耐烦,有意提速的结果。 堂下跪著的,正是草青现在的夫君,宋怀真。 “孩儿自幼从未违背过母亲意愿,求母亲成全孩儿这一次。” 宋母气息起伏,她指著宋怀真。 “采文嫁你一载,从未出过差错,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你这么对她,可曾想过,她往后要如何生活。”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采文非我所愿,若能谴还,愿以义妹之礼相待,望家中另择良人,送其发嫁。” 草青心想,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宋怀真膝行一步,继续说:“更何况,采文至今仍是完……” 草青上前一步,打断了宋怀真的话。 “母亲,都是我的错,未能好好服侍夫君。” 两人確实没有发生过实质关係。 一来,因为宋怀真新进翰林,诸事繁忙,在家落脚的时日並不多。 他很受皇帝看中,多数时候,都宿在宫中。 二来,他新结识了黎嵐,只觉得家中处处无趣,与山采文碰面时,更是心烦意乱。 山采文再如何机敏,终究只是一个未通人事的小姑娘,又受闺秀教养,放不下身段,更別提霸王硬上弓。 这些本就是下策,真要说,找个机会阉了宋怀真,就没有这些沾花惹草的毛病了,从根源解决问题。 在小说中,山采文此前从未设想过今日这般情形。 她从北境而来,千里迢迢,除了宋家无处可去。 离了宋怀真,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別的出路。 大抵只剩下投繯了。 成婚一载,宋怀真口中的那句完璧,更是將她的脸面踩进谷底。 她又羞又气,又惊又惧。 这是山采文的第一次失態。 在小说中,她控诉夫君失德,诉说自己的辛劳与委屈。 她做的不算错,只是在情绪激愤之后,她全然没见到上头脸色越来越沉的婆母。 一个无法笼络丈夫的心,不能为宋家延绵子嗣的女人,怎么能够成为宗母? 又有何脸面统御下人,与旁的夫人交际? 宋母出身大家,她教会了山采文技艺,理事。 但她不会教別的女人,怎么拿捏自己儿子。 山采文拿捏不住自己的丈夫,就会有外面的女人来拿捏。 在小说中,宋母安抚了山采文,说不会让宋怀真继续胡闹下去。 宋怀真被送去跪祠堂,宋母请了家法。 第二日,宋怀真拄著拐杖去上值。 宋母对外放出话来,她只认山采文这一个儿媳。 而山采文,因为顏面扫地,宋母让她在自己院落里好好休养一阵。 这光景,高门贵妇一生都在后宅,一个好婆婆比一个好男人还要来的重要。 多的是十年媳妇熬成婆,要把自己吃的苦头,变本加厉地还到新媳妇的身上。 山采文一度感动非常,她何其幸运,能遇上一个这样的婆母。 但也是从这里开始,外面的风向渐渐变了。 对宋怀真的零星指责,变成了对山采文善妒的贬斥。 不过一个外头的女人,还没进家门,怎么就这般容不下? 山采文往上数三代,不过一泥腿子,竟敢在宋家拿这样的乔。 成婚一载都没能圆房,这山家女定是貌若无盐,无才无德。 这世道对男子宽容,风流不是一个多坏的名声,却对女子极挑剔,一点小错,便永世不得翻身。 山采文在闺秀时经营的名声,很快便折的一乾二净。 草青拦下宋怀真的话,继续道:“夫君已有心上人,且执意求娶,我,儿媳虽从未与那位姑娘谋面,但那位女子,定胜过儿媳千倍百倍,母亲,儿媳不恭不孝,不堪为宋家妇,自请离去。” 草青这是和宋母现学现卖。 先自罚三杯,旁的人,就不好再挑她的理了。 宋怀真如今全身心都在黎嵐的身上,加之与山采文相敬如宾,根本不熟,完全没有发现,山采文的內里已经换了一根芯。 他也没有觉得草青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感激地看了一眼草青。 宋母坐在上首,她看著低头拭泪的草青,茶盏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怦”响。 宋怀真已经步入朝堂,行事怎还如此幼稚? 无故休弃髮妻,戴著一顶家宅不修的帽子,短时间內可能没什么。 到了一些要紧关头,升迁或者差事分派,对家的党派,甚至是眼红的同儕,这件事都可以拿来做文章。 宋母这一回是真的动气了:“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行事悖逆狂妄,列祖列宗在上,今日非得叫你吃个教训,来人,把这个逆子送去祠堂。” 草青道:“母亲,这些年承蒙母亲厚爱,若夫君心意已定,儿媳甘愿退位让贤。” 她是真的愿意。 但草青也知道,这事也是真的不可能。 宋家不会容许宋怀真有名誉上的污点。 所以,必须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天怒人怨,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对她仁至义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宋母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母道:“怀真只是入了迷障,你不要同他计较,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先回你院子里,这些时日累著你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草青行了礼,退下。 一转头,便哭著去了祠堂。 门口的嬤嬤不让进去,草青也没想真的进去。 她是来和宋怀真共患难的,进了祠堂,还怎么叫外面的人看到,她对宋怀真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山采文看似是花团锦簇的宋家儿媳。 但手上实际的筹码寥寥无几。 嫁妆是稀薄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更何况,那娘家若真的疼她,不会九岁就给她送过来。 彩礼和人手都是宋家的。 时间又紧,她来得不太凑巧,扯虎皮捞一笔的时间都没有,这掌家权眼瞅著就要移交出去。 眼前,得弄点儿钱,手底下有些堪用的人,得到他们的身契弄过来。 眼前是四四方方的天,草青往祠堂跟前一跪,就开始嚶嚶地哭。 “蒙婆母教养,行事都照著规矩,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妾以为如此,便能与夫君举案齐眉,和顺终生。” 起初说著这些话,草青还觉得很拗口,这话,这语气都有些烫嘴。 把舌头捊顺了,终於能拿住那个调调往下说。 “是妾身无能,才惹了夫君厌倦,外边的女子聪明貌美,胜我良多,夫君怜惜她,想要娶她,实是情理之中。” 周围都是僕妇。 宋家等级分明,不只宋家,整个景朝都如此。 一日为奴,便终身为奴。 他们不敢围观主子的狼狈,都散了开来。 他们不敢围观,怕遭主子记恨,不代表私底下不敢议论。 掌家之人,分配著后宅的利益,族里的,旁系的,个个眼珠子都盯著这边。 一边盼著能多分一些油水下来,一边盼著看大宗,也就是宋怀真这一支的笑话。 兄弟情谊如此塑料,妯娌之间又怎会相亲相爱。 在小说里,山采文声望跌入谷底时,二房三房的那些人,就没少来看笑话。 隔著院墙,消息自然是这些奴僕们传出去的。 草青捏著嗓子继续说:“妾德行浅薄,纵有虚名,婆母將中馈交给我,日夜提心,不敢出半分差错,但如今身份不明,若强自执掌,也不过徒惹人厌怨。” “夫君与那位情深意篤,妾亦愿退避三舍,只盼夫君安好,府中无事。” 第2章 少夫人晕倒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章 少夫人晕倒了 还是山采文喝的墨水多,换草青自己,都不一定能说出来这么多词。 宋怀真跪在鬆软的蒲团上,听见外面的哀哀哭诉,心中不免也有一些动摇。 他想起黎嵐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 黎嵐虽然出身乡野,但是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断不会接受与采文共侍一夫。 他也不能这般折辱她。 终究是他辜负了采文。 宋怀真对著祖宗牌位磕了一个头,但仍旧直挺挺地跪著。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黎嵐说过,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草青不知道宋怀真的脑迴路。 但她知道,她还不能让宋母收回她的掌家权,一旦不能掌家,没钱尚在其次,她会被彻底关在自己的院落里。 宅院深深,关起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这狗艹的宋怀真,但凡爭气一点,做通他娘的思想工作,把她休了,给一笔赔偿,草青麻溜就滚了。 她何苦在这里唱戏。 日头有些大,草青又等了一会儿,宋母的人还没来。 草青想了想,猜测宋母大约是盼著自己能劝她儿子回头是岸。 哪怕是丟些脸,也比娶外边那混不吝的女子要强。 嘖。 草青眼睛一闭,她刚从曲声声那倒霉孩子身上出来,很容易便找到了风一吹就倒的感觉。 她晕过去了。 “少夫人晕倒了,少夫人晕倒了——” 宋怀真惊愕回头,一时也顾不得罚跪了,他跑了出来。 奴僕们一拥而出。 哪怕是这个时代,纳妾的常见,休妻另娶的却极少。 所以宋怀真闹得越厉害,为了挽回他的名声,明面上,宋母待草青越发的好,才能堵住旁人的嘴。 尤其是山采文素日身体强健,如今却在眾目睽睽下晕倒。 被宋怀真欺辱至此,足见宋怀真其人品行。 府医前来看诊时,草青已经悠悠醒来。 宋怀真没敢多待,满心愧疚地去了前院。 换了个魂,和原先的脉象终究有些差异。 虽瞧不出端倪,府医也不敢断言草青是在装晕,开了个温养方子才走。 草青把府医送到门口。 晕一次还成,她没打算装病秧子,她还打算出府呢。 宋母跟前的赵嬤嬤又来了,她带著厚赏,一路浩浩荡荡地来。 宋母这一回出手阔绰极了。 为了安抚伤了心的山采文,也为了堵住外面的嘴。 金银细软,山石珠宝,还有好些压箱底的物件。 几句之下,便將草青晕倒一事定性成了暑热,草青得了赏,便也应和下来。 但仍是一副伤心模样。 赵嬤嬤这才放下心来,她此番前来,得了宋母的暗示,要她好好观察一下少夫人。 宋怀真的心思不在后宅,听风就是雨。 但宋母却觉著,山采文今日说的话有些不同寻常。 如今事情闹开了来,她原本有一些打算,倒是不好再做下去了。 只能先將山采文给劝下来,过个几天,是贺老夫人的寿诞,婆媳两个一同现身,也好压一压外边那些乱糟糟的流言。 赵嬤嬤对著草青好生劝慰了一番。 草青適时地露出感激之色,又是一番拉扯,这才把赵嬤嬤送走。 她不大习惯做什么都有人在一旁瞧著, 偏偏在宋家,僕妇几乎无处不在,草青索性都遣了出去。 嬤嬤还想再劝一劝,草青不再开口,只是望著那位嬤嬤。 嬤嬤不敢与她四目相对,只当草青仍然心情不佳,在草青的注视下,行了一个福礼,带著侍女告退。 第3章 真以为自己就是夫人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章 真以为自己就是夫人了 古代虽然工艺稍逊,但是豪门望族里的好东西,並不逊於现代。 宋母的赏赐里,甚至有宫里珍宝局里出来的物件。 草青把玩欣赏了一会儿。 她现在好歹也是宋家的少夫人,一应交际,不能坠了宋家门面。 所以她的库房並不寒酸。 但这些东西都是宋家的,赏的也是宋家的少夫人。 离了这个位置,这些东西也带不走。 草青看了会儿,便让人收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母免了她的问安。 宋怀真当然也不会来她的住处。 院子里外都是她的,丫鬟僕妇足足有二十来號人,想要什么,一句话吩咐下去,自然会有人將东西送到草青的眼前。 在上一个世界,草青也有僱佣保姆,家政,司机,甚至是保鏢。 但是这些人和奴僕是不一样的。 奴僕是真的可以低到尘埃里,无论是在主子眼里,还是在僕人自己看来,他们和一个桌子,一把椅子没有区別。 她们每一个人,都立志成为一把好用的椅子。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手里有权。 在小说中,这个时候,宋母也是免了她的问安。 但她被卸了掌家权,加上她本就不得宋怀真的喜爱。 探花郎要另娶的消息沸沸扬扬。 “身上的泥还没洗乾净呢,真以为自己就是夫人了。” “她长的也不出挑,难怪不得二公子的喜欢。” “二公子丰神俊秀,尚公主也尚得,要不是她天天赖在这,怎么会娶她这么一个破落户。” 这样的话,山采文听了很多年。 在她成为江城第一闺秀,风光嫁给了宋怀真,掌家之后,她便將这些人都一一发卖了。 她以为自己终於熬了过来。 宋怀真意图休妻另娶,这一次,僕人们的反噬来得更加猛烈。 “我可听说了,那个黎嵐美的和仙女下凡似的。” “她不是新开了一家酒楼吗?那酒楼生意可好了,要提前半个月才能约上號呢。” “黎小姐这么富裕,日后进了府,肯定是个出手大方的主,不像那位,呵。” “还少夫人呢,占著茅坑不拉屎,换成我,早就一头吊死了。” 此前一个眼色就能懂她心意的丫鬟,立在一旁装聋作哑,送过来的膳食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连想离开院落都做不到。 这宅院里,得势的时候,她是这些奴僕的主人,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失势的时候,便会被人见缝插针地欺负回来。 权力在其中流动轮转著,像是一个畸形扭曲的怪物。 一直到宋母来探望她,搂著山采文直唤心肝,当著她的面道:“这些个贱皮子,几天不收拾就要上房揭瓦的,今儿个,我替你做主。” 她的院里,打死了好几个丫鬟,血流了一地。 下人不敢再慢待她。 那时的山采文想,她不能,不能让黎嵐进宋家门。 她尚在府外,就已经將她逼入了这等境地,等到她进了府,这里又哪还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再回头去看,这一步一步,竟然是宋母早就算好,推著她走到那里。 草青椅在榻上,闭著眼小憇。 掌家权还在,她隨时能发落不听话的下仆,所以她的日子並不艰难。 甚至称的上閒適。 这一次,草青並未失势,所以他们仍旧送来上好的饭菜食。 她一个人,足足有八盏,听小厨房里的丫头说,一碗水煮白菜便费了十来只鸡,只为了取其中的鲜味。 她还只是少夫人,听说在夫人那里,一顿便是十二碗的常例,这还不算平日在厨房那儿的点菜。 虽然掌家要料理家事,她承袭了原主的身体与记忆,这些干起来並不难。 草青把这些事务集中在了上午,然后把琐碎的事项全部分派了下去。 她只做最后一步的验收和大方向的把控。 不出大乱子就行了。 这宋家的事,她何必亲力亲为,大差不差足够了。 其它时间里,二十多的僕妇將她伺候的极妥帖。 她不喜有人贴身,便有人候在帘外,时时等著她的吩咐。 梳头,洗脸,铺床,用膳都有专门伺候的。 宋家文风重,但並不简朴。 当家人虽不经商,但人站在官场上,有著收不完的孝敬。 宋家有良田千亩,江城最好的铺面,十之二三都在宋家名下。 他们都是官老爷,不用给朝廷上交赋税,財富积累很容易。 男人们在官场,指缝里漏一点,女人手里也握著不少的营生。 宋母虽然放了掌家权,但是像这种肥田良铺,並没有放给山采文。 估摸著,是在等山采文生下儿子。 儿子是肯定没有儿子的。 下午还有一顿点心。 草青从后世来,菜的花样,吃的只多不少。 那些点心倒是叫草青开了眼,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有一道荷花酥做的活灵活现,好像是从古画上描下来的。 她视线落在哪里,就有那专司布菜的丫头,把菜夹到她的碗里。 草青本就是一个好享受的,几个世界下来,从未委屈过自己。 如果她沉溺这一切,那么就应该想办法抓住宋怀真,保住现有的奢华生活。 下午的时间里,草青开始弹琴,作画,绣帕,写书法。 她的琴声嫻熟又动人,丹青如臂指使,写下的书法如字帖刻印。 绣功太费时间,草青提著针线穿了几针,就放到了一边。 草青翻看自己的库房帐册,让丫头把緋霜取来。 緋霜是一柄长枪,枪若霜雪,映日微红。 她从北境过来,嫁妆不过百两白银,放寻常人家,一百两白银足够十年温饱。 在宋家,不过是一套头面罢了。 好点的砚台都不只这个价。 这年月多匪患,行路险恶,来宋家之前,山采文央求父亲,得了緋霜。 緋霜是用北漠的精钢铸就,削铁如泥。 那时她才九岁,緋霜比她人还要高。 山采文想像著,要去的地方是怎样的魔窟,她要拿著緋霜,在里面杀个七进七出。 来到宋家的第一天,手执长枪的她,就被人当作了怪物。 第4章 都是自家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章 都是自家人 接她的嬤嬤当场便垮了脸。 “到底是那蛮地出来的,都九岁了,一点样子也没有。” 山采文小脸通红。 从衣著到打扮,从性格到才能,嬤嬤並未把话挑明,但意思却很明了。 那就是她一无是处。 山采文把这柄緋霜藏在自己床底下,每天半夜拿起来,摸一摸,看一看。 从父亲那里要来緋霜的时候,她是多么地高兴。 她和兄弟姊妹们打架的时候,用过拳头,用过木棍。 边境风气开放,不乏支应门庭,走在街巷的女人。 哥哥和师傅学枪时,她也跟著在一旁扎马步,她练的比她哥还要好。 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想要一柄属於自己的长枪。 那柄枪握在她手里时,她將战无不胜。 那是她少年时的志气。 从什么时候起,緋霜被收进了库房,在这宋家的宅院中,不见天日。 草青的手抚摸过緋霜,手指停在枪尖上,不过微微一顿,竟刺出了血。 多年沉封,緋霜锋利如昨。 她九岁就能挥动的长枪,如今再拿起来,竟是这般的沉。 草青把緋霜握在手里。 她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不足,以及从掌心地喷薄的热气。 她感到兴奋。 最终,草青收起了琴棋书画,只留下了緋霜。 草青房里有两个嬤嬤,一个是她从北境带来的刘嬤嬤,一个是宋母指给她的,丈夫姓吴,平日里都唤她吴嬤嬤。 吴嬤嬤进了屋,看到草青手中尖枪:“拿这东西作甚,打坏了东西,到时夫人问起来可怎么回话。” 草青有些生疏地挽了个枪花:“往后让刘嬤嬤到我跟前来吧。” 吴嬤嬤脸色变了变,压下慍怒的神色,退了出去。 在小说里,山采文后来也逐渐疏远了这个宋母给她的嬤嬤。 她有很多自己要做的决定。 巧了,草青也一样。 刘嬤嬤进来了。 她已经预感到了权力的流动,並为此欢欣雀跃。 草青对刘嬤嬤说:“把院子清出来,不许人到近前来,可能做到?” 刘嬤嬤重重点头:“誒,小姐,好。” 刘嬤嬤一激动,连过去的称呼都禿嚕了出来,草青並未怪罪她,刘嬤嬤自个儿轻轻打了下嘴。 这一身衣裳,衣袖太长太宽,这么大一间院子,竟一身短打也没有,草青只好自己把袖子挽起来。 山采文会骑射,也会武。 在来到宋家之前,她在北境,也曾打遍同龄无敌手。 草青很快就出了一身热汗。 那柄枪在她手里越来越沉,最终狠狠地钉进了屋前的杏树。 在杏树上扎下一个碗大的口子来。 她觉得痛快。 从这一日起,草青开始每日晨起锻炼身体。 她从后世来,知道怎么热身的效果最好,至於枪术,承袭了原主的记忆,很快便舞得像模像样起来。 她每天晨起锻炼身体,差不多两个小时,然后花两个小时去处理宋家的事。 僕妇和小廝会带来外面的消息,她翻著那些帐目,在心里算著外面的状况。 江南鱼米之乡,江城更是富裕,但是这两个月,粮价却一直稳中有涨。 这城里的粮,被送去了哪里? 转眼便到了贺老夫人的寿诞。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草青的精神面貌便大不一样了。 她的肩膀更沉,站立时的身姿更正,眼睛望过来时,直愣愣的,半点也不避人。 梳妆丫头唤南珠,以温水净面,给她做了平日惯用的妆容与衣饰,却再也显不出温婉和顺来。 宋母瞧她都是一愣。 宋母道:“等你半天了,这时候才来,回头见了贺老夫人,可不能再失礼。” 草青一笑。 刚来的时候,她还想著,要好生筹划一下如何从宋家抽身。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在这密不透风的宋家,想要出门而不能。 黎嵐却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这是为什么呢? 草青比照了一下两人的条件。 黎嵐好就好在,她是一介孤女,上无宗族,下无父兄。 而山采文呢,她有娘家,她有一门高攀的亲事,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第一闺秀的声名。 她什么都有了,所以便处处桎梏,走到最后,终於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腿长在她的身上,她隨时都可以离开,不需要名正言顺,也不需要任何前提。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草青並未接宋母的话,宋母心中不悦,要出门了,这关头也不好发作,便忍著,示意草青过来搀扶自己。 今日出门,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宋家婆媳相和,她儿子只是年少荒唐,迟早会回到正轨。 草青却已经先一步上了马车。 她从车厢里探出头:“母亲快来,一会儿时间迟了,就真要失礼了。” 宋母深吸一口气,在嬤嬤的搀扶下,踩著弓腰跪伏的人凳,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这马车可真顛簸啊。 草青心想,好在她身体好,並未有不適,下车的时候,没等马车夫过来跪伏,她手一撑,已经跳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宋母眼里,宋母摇头低语:“龙生龙,凤生凤,教了这么些年,还是改不了这一身的下流气。” 赵嬤嬤说:“夫人,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转过身时,宋母脸上笑意慈和,她冲草青招手:“你这孩子,越长大,这性子怎么越活回去了。” 赵嬤嬤在一旁笑道:“还不是夫人惯的,都是自家人,少夫人晓得您疼她,才敢放肆不是。” 草青说:“母亲疼我,可就別再说我的不是了,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您对我有著天大的意见呢。” 宋母脸上的笑意一滯。 赵嬤嬤连忙道:“瞧我这张嘴,是我说错话了,少夫人別往心里去。” 贺府寿诞,满目的喜气。 整个院子,一步一景,做派极其豪奢,叫草青著实开了眼界。 围著宋母的夫人极多,宋母说:“这是我儿媳,虽是北边来的,但实是一个可心人,这些年我瞧著她长大,比我的亲女儿还亲,采文,来,你说两句江城话给大家听听?” 正说著,黎嵐来了。 第5章 与你一道前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章 与你一道前去 黎嵐如小说中所说,美丽非常。 明明是差不多的衣服,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就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像其它夫人们的厚重妆面,黎嵐的妆容清透非常,肌肤看起来更是吹弹可破。 她本就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在此基础上,她还非常擅长妆点自己。 那胭脂格外的鲜亮,点在朱唇上,直叫人移不开眼。 美不分性別,她一进来,好几位年纪小的夫人都看呆了。 黎嵐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跟著宋怀真,两人一路边走边聊,笑得很开怀。 男女分席。 黎嵐却是从前院,宋怀真亲自送她过来。 贺老夫人实打实的誥命在身,这种宴会,在场的人,都各有各的身份,是整个江城的上层圈子。 即便预定了黎嵐酒楼的招牌菜,若不是宋怀真保举,黎嵐也不可能进来。 贺老夫人不会招待一个厨子,亦或是商贾。 眾目睽睽之下,宋怀真的目光直白又热切。 黎嵐也同样收穫了眾人的目光。 她显然很习惯这样的注视,神色坦然极了。 她不只有酒楼,还有胭脂铺,肥皂店。 她今日来,是为了推销自家新出的胭脂,正是她唇上用的这种。 若是匀开,也可以用作腮红与眼影。 这个时代可没有这般出挑的顏色。 她要做的是高端市场,这才请了宋怀真带自己过来。 她今日准备了不少小样,逐一分发过来,黎嵐说起自家的產品,语气滔滔不绝。 不知何时,宴会上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便只剩下黎嵐一人的声音。 黎嵐讲起胭脂的用法时,为了叫旁的人看的更清楚一些,用手指晕开了指尖的红色,將那抹红色点在宋怀真的面颊上。 眾夫人纷纷掩唇笑起来。 叫宋母迎头撞见,顿时脸色铁青。 她的儿子,宋家麒麟子,芝兰玉树,怎能被女子如此作弄。 偏偏席面上和乐融融,黎嵐有一口好口才,抖包袱信手拈来,將一眾夫人逗得哈哈大笑。 宋怀真在见到草青时,脸色连变,似乎是想要退开一步,站得离黎嵐远些。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仍是硬著头皮站在黎嵐的身边。 宋母再也忍不住了:“怀真,你此次上京,让采文与你一道去,有采文在京都,我与你父亲都放心些。” 此次宋怀真回江城,是祠堂重修,加之宋怀真编史有功,皇帝允了他休沐。 京都路远,过不了几天他就要重新出发了。 宋怀真抿唇:“母亲,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此行他已经与黎嵐约好,一同去京都。 黎嵐要去看一看景朝京都的气象,也要找一找新的机会。 她在江城的局面已然稳固,若是能行的话,她想把她造出来的那些东西,卖到京都。 宋母却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回去就让采文收拾包裹,与你一道前去,也叫采文替我们探探路,合適的话,年后,我们便都搬到京都去。” 其它人闻言,纷纷上前来贺喜。 搬去京都,此行路远,气候饮食甚异。 终究是家族在往上走,这是应贺的喜事。 草青心想,去京都这一路,这倒是个脱身的好机会。 黎嵐看到规矩站在宋母身后的草青之后,只是一眼,就不屑地移开了目光。 “夫人,我和怀真这次过去是有正事,非要带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上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担待不起。” 草青说:“这位姑娘,我现在仍是宋怀真的妻子,对我来说,你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黎嵐笑了一声:“我与你们可不一样。” 草青说:“这是你的想法。” 黎嵐终於正眼瞧草青,她说:“你真应该到我店里多买些胭脂。” “你既然瞧不上我们,又何苦来做我们的生意呢?”草青说。 此话一出,黎嵐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今日来,是来推广胭脂的,草青只这一句,就让她今天这一场筹划折了一半。 她往回找补:“你误会了,我与怀真,並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你的丈夫,我怎么会当第三者。” 草青明白她的意思。 在黎嵐眼里,宋怀真只是她的商业合作伙伴。 至於感情,曖昧,纯属宋怀真剃头挑子一头热,与她无关。 但是在场的夫人不会这么想。 这些人根本不明白第三者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场的夫人们,甚至是宋怀真都只以为,黎嵐是在说,她不为妾。 可她又和宋怀真同进同出,如同夫妻一般。 再结合最近宋家传出的流言,便很明朗了。 黎嵐这是想当宋怀真的正妻。 在场的都是正室夫人,没有谁会喜欢一个上门逼宫的外室。 这是文化与语境的隔阂。 在这些夫人眼中,黎嵐就是宋怀真养在外头的外室。 这也是宋母为此定的调。 若是儿子能回头是岸,那自是最好。 若是实在拗不过自己的儿子,那就让山采文出手去对付黎嵐,藉此拿一个山采文善妒,品性不端的把柄。 如此,便是进可攻,退可守了。 草青原本计划在这场宴席中,顺势提出与宋怀真和离。 离不离得了另说,但肯定能坐实这是一对渣男贱女。 宋母的盘算自然也是满盘皆空。 但是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好的机会,顺利的话,可以把宋家小半家当打包带走。 草青决定再忍一忍。 她默默地低下头,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黎嵐眼神更鄙夷了。 她最瞧不上这种泥人一样的女子,任人搓圆揉扁的。 今天推广的目的已经砸了,黎嵐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受这些人的白眼。 她的东西好,不做这些人的生意,也是不愁卖的,最多单价低一点。 黎嵐调头走了,宋怀真跟在她屁股后面也走了。 今天宋母与草青一道来,是为了让她澄清外边休妻另娶的谣言,却不想,適得其反。 宋怀真多大的人了,一天天还净添乱,山采文也是废物一个,半点事也不顶用。 宋母心里快气死了,面上还得强顏欢笑。 她不能让她儿子多一顶不孝的罪名。 第6章 你肯定可以做的比原主更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章 你肯定可以做的比原主更好 宋母说:“怀真到底年轻,心性还没定下来,没见过外边女子的手段,外头的女子,隨他去吧,我这心里的儿媳,就只认采文一个。” 宋母想要去牵草青的手,被草青不动声色地避开。 宋母说:“后边你去了京都,也劝怀真收收心,你好生调养身子,给宋家生一个大胖孙子。” 草青仍是一副伤心模样,她並不顺著宋母的话说,只道:“母亲,我还是想侍奉您。” 这鬼地方就是这样,孝顺大过天。 她越是至纯至孝,即便是演的,宋怀真要休弃这么贤德的妻子,就越显的不是个东西。 宋母说:“傻孩子,嫁了人,自当以夫为天。” 草青说:“我都听母亲的,今日回去,我就去收拾怀真的行李,都说穷家富路,我儘量给他准备的周全一些。” 散了宴会,回府路上,宋母与草青同乘一车。 一上车,宋母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马车里很宽敞,垫了很多绸缎,柔软又奢华。 下边的暗格里还备了点心与茶水。 宋母坐在草青的对面,一双眼如鹰一般,牢牢地盯著草青。 草青与那些夫人应酬了大半天,比练枪还累。 她懒得与宋母再周旋,便仍装出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 宋母冷声喝道:“我便是这么教你的吗?你今日这般不周全宋怀真脸面,日后要他如何自处?” “他是你的夫君,你当万事以他为先,做这种姿態,除了下他的脸面,下宋家的脸面,还有什么用。” 草青心想,要不是为了下你们的脸面,她还懒得费劲装呢。 宋母呵斥过后,又唤了一副语气:“我知道,宋怀真做的事,委屈你了,那个黎嵐你也见到了,她那样的姿色与容貌,换了哪个男人不动心?” “別家的少夫人,少有隨夫君去任上的,多是在家里伺候公婆,那边男人生了孩儿,送回来,等到容色老了,年纪大了,一辈子便只能將养著庶出子女。” “我是为你好,才盼著从你肚子出来一个嫡亲孙子,將来继承宋家。” 宋母没有女儿,一如山采文,早早地离开了母亲。 宋母也不像这时期其它的婆母那样,喜欢用规矩去作贱儿媳妇。 她是一个心存良善的妇人,篤信佛教,每逢天灾,常常捐出体己,甚至亲去布施。 这样一个妇人,在小说剧情中,仍然將山采文逼上了绝路。 草青看著宋母眼角的皱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这个世界,她总是无话可说。 系统道:“按照她说的去做,你肯定可以做的比原主更好,不是吗?” 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系统就没了声息。 草青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任务。 系统的声音冰冷:“此世没有任务,结束后会为宿主的改造程度赋分,赋分合格,即为通过。” 没有明確的任务,就意味著没有標准。 话语权掌握在系统那里,系统说什么是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大约是通不过了。 草青心想,没有关係。 她在曲声声的身体里学会了一件事,人只活当下,只要让当下更好一些,就足够了。 草青对系统道:“我真正的学习榜样,不是山采文,而是黎嵐对吧。”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顿:“为,为什么这么说?” 草青道:“山采文这个人,虽然一心想要当好宋家的少夫人,但是在失败之后,拼著同归於尽也要从女主身上咬一块肉,她对认定的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其实不太符合你那好女人的標准。” 系统喜欢燃烧自己,照亮別人那一掛的。 “相反,黎嵐经营那些店铺,看似独立自强,其实却是一直周旋在探花,王爷,太子,北漠世子,这些男人之中,她若是真的踩著所有人登上高位,那我也不说什么了,直接去认个老乡,求她带我飞了。 她没有,她把所有財富积累都作为政治献金,辅佐男主成就了天下一统。” “她的路径清晰,而且可复製,肥皂的配方这些,就算我不知道,系统,你也是会告诉我的,对吧。” 系统很想说不是,但是话说到了这里,再去遮掩也没意思。 系统道:“这个世界没有现代的便利,也没有女子读书晋升的通道。 如果你不是人上人,你要去当城外的灾民,宅院里的僕妇吗? 宿主,你骄奢淫逸,你不是一个好女人,你不会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所以,你不想成为皇后吗?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可以帮你。”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当宋家少夫人。”草青说:“朝不保夕,不过如此。” 这一次,系统老神在在:“我已经给你提供了最优选,宿主,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的对话只在转瞬,草青抬头,对上的仍是宋母殷切的眼。 草青掀开车帘:“母亲,那家成衣铺之前的帐有一点问题,我想去看看,顺便找掌柜问一问。过两天就要走了,这些事情有点儿急,別交接的时候出了差错。” 宋母摆摆手:“去吧,別待太久,天黑之前得回来。” 草青应了是,带上自己的侍女与嬤嬤下了车。 宋母今天出来这么久,也累了,便先行回去了。 下车之后,草青只让刘嬤嬤跟著,其它人留在了原地。 距离天黑之前,可没多久了。 她得抓紧时间。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那条街巷尽头,一闪而过的两字,是赤心二字。 赤心鏢局。 小说剧情中,女主与北漠世子搭上线,北漠世子给女主送了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女。 在这之前,女主行走在外,保护她的人手便出自赤心鏢局。 能和女主沾上边,这鏢局人手的功夫自然不差。 今日,草青高低得蹭上一蹭。 她叩响了鏢局的门。 “什么货,多少人?”门口的大汉粗声粗气地说。 草青一脸诚恳:“价格好商量,我今日来,是想在贵派延请一位师父。” 第7章 我与夫人一见如故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章 我与夫人一见如故 “师父?什么师父?我们不做这个?” 大汉一脸的络腮鬍子,听闻草青不是要送货,就懒得再搭理。 草青想了想,道:“此行去京都,我们差不多有六七十人,马车二十架左右,想请贵派最好的鏢师。” “进来吧。”汉子让出路来。 进了里屋,屋子里收拾的很乾净。 前厅里刀枪剑戟摆了满满一屋,很有肃杀之气。 草青的目光在枪上逗留了一下,感觉不如自己的緋霜。 掌柜的老板束著冠,一系青衫,行止稳健。 这位掌柜,人称梅公子,虽著男装,但实是女儿身。 而且是武艺一流的女郎,一手剑术出神入化,车轮战生生打服了鏢局上下,才坐稳了当家的这个位置。 这事儿外边知道的人不多,鏢局上下更是守口如瓶。 草青便是衝著她来的。 扎著头巾的女人给草青上茶,也不知道是什么茶,一股子的豆香。 梅公子道:“宋家有自己的商行,夫人贵足临贱地,只怕不只是为了护送吧。” 这一路护送,宋家商行有自己的车队,在这些人之外,草青想另作安排。 草青问:“你怎知道,我是宋家的少夫人?” “鼠有鼠道。”梅公子言简意賅。 三教九流的消息最多最杂,也最快。 宋家名头一出来,那外边的大汉看过来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草青明知故问:“宋家可是与贵派有过嫌隙?” 梅公子语气淡淡:“齷齪谈不上,人走路上过,怎会顾及地上的螻蚁?我赤心鏢局不入宋家的眼,便是这地上的螻蚁罢了。” 梅公子打量了两眼草青,报价:“若是要我护送你去京都,一千两,黄金。” 非常高的价格,市价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两白银。 梅公子的报价翻了十倍。 草青问:“若我想雇你劫宋家的这趟车呢?” 梅公子笑了,她凑到草青面前:“若如此,那我与夫人一见如故,这一趟,赤心鏢局分文不取。” 这里面藏著一桩人命官司。 也是一桩陈年旧事了。 梅公子的生母,被宋家人掳去做了小,没两年,死在了后院。 那人是宋家的旁系,闹出了人命,也不过是赔了些钱。 梅公子的生父心有不甘,蛰伏了好些年,在把梅公子养大之后,单枪匹马,把那个人给剁碎了。 剁碎了也没走,就在原地等著,被官府收了监,判了斩刑。 为著这么一个畜生,梅公子刚记事便没了母亲,十岁又亲眼旁观了父亲的处刑。 在小说中,后来在女主的调解下,梅公子与宋家达成了明面上的和解。 草青与梅公子谈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再出来的时候,梅公子便梳回了红装,她已年过三十,眉目里裹著一团鬱气,看人先藏三分冷意。 梅公子,现在该唤梅娘了,她跟在草青的身后,一同离开了赤心鏢局。 “刘嬤嬤,这人说是你的侄女,我瞧她性子好,打算往后便带在身边。”草青说。 刘嬤嬤一愣,看了一眼梅娘,又看了一眼后头的僕妇。 刘嬤嬤一拍大腿:“哎哟,这么多年不见,竟也出落的这般水灵了,家里可一切都好?” 梅娘说:“一切都好。” 在丫鬟和马夫的注视下,刘嬤嬤对梅娘好一阵嘘寒问暖,热络的仿佛真是亲侄女。 马车重新往宋家去。 一个嬤嬤的远房亲戚,並不值得惊动宋母。 梅娘就这么留下了。 草青请她看自己的緋霜。 梅娘说:“枪是好枪。” 她又看了看草青纤白细嫩的手,摇头:“你还配不上。” 草青很乐观:“我还小呢。” 放后世,她都还成年。 梅娘说:“武者十五根骨就已定形,虽有大器晚成者,但要吃十倍的苦。” 这么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娘,梅娘是不信的。 这几年再生两个孩子,一辈子都与武道无缘。 倒是可惜了一把好枪。 草青並没有急著说服梅娘,梅娘会跟在她身边两个月,不急。 这一天,宋怀真没有回来,想也知道,他去了黎嵐那里。 也没谁指望他回来。 谁想,第二天一早,宋怀真回了府,竟是直奔草青的院落。 他来的时候,草青已经晨练过,梅娘不肯当她师父,但练枪的时候,还是出言指导了草青的发力点。 草青正对著帐册,与僕妇交接宋家这一摊子事。 宋怀真开门见山:“你去与母亲说,你不去京都。” 草青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示意嬤嬤。 刘嬤嬤带著一眾下人退了出去。 草青这才抬头。 宋怀真有一副不错的皮囊,长发如墨,脸如冠玉,在小说中很受世家贵女的追捧。 这样的人,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山采玉对他是有过感情的。 就算不是爱情,至少也有过期待与憧憬。 草青合上帐册,揉了揉眼睛。 这个时代的书写习惯,看久了著实费眼。 草青感觉自己好些了,这才开口问道:“为何?” 宋怀真与自己的这个妻子实在没有什么旁的话好说。 宋怀真不耐道:“你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了京都又能做什么,何苦给我们添乱。” 草青说:“你怎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宋怀真甩袖:“你们这些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你是其中翘楚,又有何意趣?” 草青:“你为何不自己同母亲说?” 闻言,宋怀真眼露厌恶:“还不是你使了手段,不然好好的,母亲何必非让你同我一道,你在贺老夫人寿诞,搅合了黎嵐的生意,还不够吗? 你就算跟著去也无用,我同黎嵐已经约好,此行会绕一段水路,你若是执意同往,你便一个人去京都好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草青道:“这样吧,我与你一同出府,到了京都,你我和离,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说真的?你没有骗我?”宋怀真惊喜道。 他身上有太多光环,又或者,这一路求学太过顺风顺水。 不用黎嵐说,他也打心眼的瞧不上这宅院里的女人。 这个时候,草青与宋母想得一样,宋怀真简直幼稚的,让人发笑。 这样也好,这样的宋怀真,比宋母要好对付的多。 第8章 我心里只有黎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章 我心里只有黎嵐 “我若一直在你家后宅,便无处可去,只能当你的妻子,母亲的儿媳,你不让我出去,我又如何遂了你的心愿,与你和离?” 草青:“出了这宅院,母亲便没了儿媳,她总需要一位新的儿媳,到那个时候,你才有机会娶黎嵐,不是吗?” “话虽如此……你最好不要將后宅的阴私手段用到黎嵐手上。”宋怀真道。 “为何你总觉得,我要害黎嵐?” 宋怀真强调道:“她与你们不一样,我心悦她,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便冲我来。” 草青放下帐册:“你过来一些。” “怎么?” 草青站起身来,不再像往日那般低眉顺目,她站直了身体,竟不比宋怀真矮多少。 宋怀真向前走了两步。 “再过来一些。”草青轻声道。 宋怀真更狐疑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山采文。 他是朝廷命官,在这一瞬,气势竟被草青压住。 他皱了皱眉,他怎会畏惧一个女人呢,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这一回,他终於站到了草青的面前。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草青转了转手腕,然后重重扇了宋怀真一巴掌。 草青最近练枪,那緋霜近十斤,她手上力气,在梅娘眼里还不够看的。 但已然比过去大了不少。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一巴掌给宋怀真抽了一个趔趄。 他满目错愕,隨即勃然大怒:“你干什么?” 草青却不再看他,坐了回去,重新打开桌上的帐册:“你让我衝著你来,满意了吗?” “你是不是疯了?” 草青说:“我与你一道出发,到了京都,你我和离。” 宋怀真咬牙:“你最好说话算话,拿好你的户籍,到了京都,我们就和离。” 宋怀真转身欲走,草青开口叫住他:“慢著。” 宋怀真回头,冷笑:“怎么,你想反悔?” 草青:“后面有热水,把脸敷一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上巴掌印都打出来了。 宋怀真:“你在这里装什么善人,要不是你,也不会……黎嵐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女人,最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被人看见了,母亲会问罪於我,你既然当不了我的夫君,至少也不要给我带来麻烦。” 宋怀真掀帘而去。 没有僕人,宋怀真只能自己浸了毛巾。 草青仍然在看帐册,默默在心里推演。 梅娘说不取分文,但既然来劫鏢了,肯定不能让她白走一趟。 里间的宋怀真越想越觉得不对,他用脸颊顶著毛巾走出来:“你自詡闺秀,谁教你扇夫君巴掌的?” 帐册翻过一页,草青漫不经心地回:“你不是不喜欢那一款嘛,那我换一种试试。” “你少在这里发梦,我不会心悦你这般女子,我心里只有黎嵐。” 宋怀真想想,又觉不对:“谁准你打我了,今天我不同你计较,再有下次,我让你好看。” 草青没搭理。 “山采文,你听到没有?” “行了,走吧,黎嵐还在等你呢。” 草青只是隨口一说。 但黎嵐確实在等宋怀真。 宋家有自己的车队,但是黎嵐去到京都,还是想要带一些自己的人手。 宋怀真匆匆赶来,脸上还带著水渍。 黎嵐取了一块方巾,走过来为他擦汗。 宋怀真屏气凝神,不敢有半点动作,生怕惊扰了此时的黎嵐。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黎嵐,看她额头上细微的绒毛,只觉得心里一片温软。 宋怀真自幼家教严苛。 宋母手底下,也没有那等胆大妄为,敢爬床上位的丫鬟。 黎嵐离她离的那么近,呼吸落在他的颈间,那张唇一张一合,叫他心里痒的厉害。 他都没能听清黎嵐在说什么。 黎嵐只好又问了一遍:“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同意了吗?” 宋怀真这才回过神来,支吾著道:“她,她不同意,她说,说到了京都就与我和离。” 黎嵐道:“她为何这么说?” 宋怀真眼含期盼地望向她:“待我与她和离,姐姐,我定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黎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却往后退了一步,將方巾掷在了宋怀真的身上。 黎嵐道:“我说过,我不会当第三者,我並不想介入你和她的事情。” 宋怀真不解其意:“我和她不日就会和离,你不是什么第三者,只有我和你。” 黎嵐有些烦躁地踱了几步:“她是你的妻子,你与她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不用扯上我。” “我不要与她过日子。”宋怀真攥著方巾,追到黎嵐的跟前来。 黎嵐看了他两眼,摆手道:“算了,你的事你自己处理,今日先不说这个。” 两人一同前往赤心鏢局。 虽然也被接待了,却只是一个副二,没见到真正的掌柜,传闻中的梅公子。 黎嵐之前听人提过,赤心鏢局是过去的一个门派,功夫了得。 副二道:“不太凑巧,梅公子亲自带的那队,已经被人订下了。” 剩下的鏢师,在看过之后,水准也不过寻常。 黎嵐说:“你把他们叫出来,要是好的话,我可以出三倍的订金。” 那人摇头:“我也不瞒您,能做主的人不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 黎嵐脸色有些不好。 宋怀真安慰她:“我家的商行也有些好手,你就放心吧,这一路上肯定不会出事,我会保护好你的,实在不行,我们再去看看別家也行。” 黎嵐心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失望。 她只要最好的,不愿意接受退而求其次。 人是,物也是。 但今天確实也没別的办法了,两人只能先回去。 另外一边,草青清点著家当家用。 二十驾马车,能装的东西实在不少,但架不住宋家底蕴深厚。 她这一去,是宋家搬家的前锋。 经年的字画,传家的珠宝,皇帝的赏赐,宋母担心儿子路上吃苦,恨不得恭桶都备上几个。 第9章 我和您改学剑行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章 我和您改学剑行吗 草青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马车的布局与侧重。 像金银这样的硬通货,多多益善。 皇帝亲题的匾额,用不上的房契地契,就少带一些,美其名曰,太贵重了,唯恐出了差错。 草青与梅娘交换了一个视线。 草青把梅娘带进了宋府,分派了一间距离自己最近的屋子,让下人好生照料。 习武之人,一日不歇,停下的那日,就是功夫荒废的开始。 梅娘每日练剑並不避人,她甚至直言,草青就是看上一年也学不会。 她既然不介意,草青便每日都去看。 反正草青也是要晨练的,草青使著緋霜,按照记忆里的那套枪术练习。 她逐渐和緋霜熟悉了起来,隱约找到了一点,緋霜是自己手臂延伸的感觉。 枪尖能到的地方,就是她力量所至。 这种感觉很好,力量能触及更远,能感觉到自己在变的更强。 偶尔也跟在梅娘后边比划两下。 梅娘从不管她。 她脚下的步伐飘逸轻灵,快到几乎肉眼瞧不见。 这个世界里,存在轻功一类的东西。 不够在天上飞,但飞檐走壁並无问题。 除去练剑与装车,草青並不时常能见到她。 很多时候,梅娘神出鬼没。 草青倒也不担心闯祸,梅娘就算把宋家捅出个窟窿,那也是宋家的事。 梅娘能在宋家来去自如,轻功可见一斑。 梅娘收了剑,倚在树下,瞧著草青,一语不发,表情隱有嫌弃。 几日相处下来,草青能看懂她的表情。 不外乎嫌弃她浪费了这柄好枪。 草青一个挑枪,直朝梅娘而去。 梅娘靠在树下,身子一动未动,她甚至没有抽出剑来,只是用脚挑起了一根树枝。 那根树枝捏在梅娘手里,不仅轻而易举地別开了草青的枪。 树枝抽在草青的手肘,肩膀。 一抽一道红痕。 险些就这么將草青的緋霜打落在地。 草青不怒反喜。 迎著梅娘的眼神,草青隱约明白了,梅娘口中,她配不上緋霜是什么意思。 连緋霜都能脱手,你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緋霜? 而她挨打的地方,都是发力方式存在问题的地方。 枪尖朝下,草青很快调整过来,借力旋身,向梅娘发起了第二次攻势。 这一次,不到两个回合,草青被树枝抽在膝弯处,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梅娘把树枝扔到地上:“站都站不稳,你这样的还想和人打,你有几条命?” 草青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问道:“那我要怎么才能站稳?” “先老实扎一个月马步吧。” 留下这么一句,梅娘翩然而去。 从这一日起,草青就不再执著於练枪,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 一边扎马步,一边旁观梅娘使剑。 那柄剑的分量並不比草青的緋霜轻,在梅娘手里如同绣花针一般,可钉飞叶,斩蛛丝。 举重若轻,才能游刃有余。 草青说:“我和您改学剑行吗?” 反正她枪也还没学出什么成果。 梅娘:“不行。” 她脚下掂了掂,一颗石头子打在草青的小腿上,草青没站稳,往前扑去。 摔完了爬起来,又默不吭声地站回去,重新扎好。 这一次,草青把重心往下沉了沉,確保不会再被一颗石子就打的摔出去。 梅娘略頜首,收剑离去。 草青站满了时辰,这才擦汗离开。 终於到了出发这日。 宋怀真与黎嵐约好在城外匯合,在这之前,宋家为宋怀真饯行,且还有一番热闹。 草青作为宋家的少夫人,为了招待客人,她还须得盛妆打扮。 几日马步扎下来,草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能有所上升。 那些珠釵头面,与层层叠叠的服饰,穿起来也显得没那么沉了。 宋母与她交代,行走在外,要好好照顾宋怀真。 宋怀真年纪轻,虽已立足朝堂,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而草青,即便比宋怀真还小几个月,既已嫁人,就该当起操持家中的本分。 草青微笑著应和。 宋母將手上的鐲子褪下来,戴到草青的手上。 “这是宋家家传的物件,今儿个传给了你,你万不可辜负祖宗期望。” “也盼你早日生下我宋家的嫡孙,开枝散叶,便能將这手鐲传给下一代的宗母。” “在外面,当事事以怀真为先,不可墮了宋家先祖之名,不可下怀真脸面。” “此前的事,只当你年纪小,还不懂事,但往后万万不可再有,纵是有委屈,你可写信回来与我说,母亲替你做主。” 要真信了这话,才是哭都没地儿哭。 但草青面上仍是一副感动非常的模样。 唱完这一出婆媳相得的戏,宋怀真囿於与草青的约定,僵著个脸,与草青勉强出演夫妻和睦。 让宋母欣慰非常。 宋母拉著草青的手:“出门在外,你身边得有些得力的人,若是那个吴嬤嬤不合你的心意,我把赵嬤嬤给你,她是跟著我很多年的老人了,你还年轻,不经事,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一些。” 最近草青把刘嬤嬤提了起来, 刘嬤嬤很上道,草青便將院子里事宜全权放给了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先头那个吴嬤嬤,手下的几个丫鬟,被刘嬤嬤弄去洒扫院子,都进不了草青的房间。 草青默许了刘嬤嬤做的这些,有赖於刘嬤嬤的这些小动作,她在院子里折腾习武,到现在都没有传到宋母口中。 草青说:“母亲,赵嬤嬤是你身边的老人了,给了我,母亲身边该没有得力的人伺候了。” 宋母笑道:“无事,左右我也不出府,几个丫头也调教起来,顶一时也是够的,这赵嬤嬤你带著就是。” 那赵嬤嬤显然早有准备,过来朝草青福了一礼。 赵嬤嬤看了一眼草青身后的刘嬤嬤,刘嬤嬤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梅娘站著没动。 宋母的视线瞧过去,道:“这是你新挑的嬤嬤吗?瞧著倒是眼生。” 草青说:“是刘嬤嬤的侄女,与我投缘,便留下了。” 宋母:“此行京都,去多少人,载多少货,皆有定数,这人既是新来的,便算不得知根知底,不若留下来,后面与我们一道去京都。” 草青回:“母亲,她不是我的丫鬟,也没有卖身契,我做不了她的主,不过是捎她一程罢了。” 宋母脸色一沉:“你这话,可是在怪我没有把赵嬤嬤的身契给你?” 第10章 男女主的相遇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0章 男女主的相遇 草青摇头:“母亲,您多心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您也说了,此行去多少人,既已定下,临阵换將,有些不吉。” 宋母嘆了一口气:“罢了,你们年纪大了,主意也大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討你们的嫌了。” 草青並未给宋母递话。 刚把吴嬤嬤请走,这台阶递过去,就得把赵嬤嬤捎上。 她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做,带著个宋母的眼线,不够添麻烦的。 赵嬤嬤低著头,不尷不尬地退下了,话题就此揭过。 送走了前来饯行的客人,草青终於將沉重的头面卸下。 出门在外,肯定穿不了这么繁复的衣裳。 最终草青就带了刘嬤嬤,梅娘,还有两个大丫鬟。 宋母还有一眾家人,一眾僕妇浩浩荡荡地开了正门。 宋母也顾不得找草青的麻烦了,泪眼婆娑:“我的儿——” 宋怀真在地上重重磕头:“孩儿不孝。” 草青往后退了几步,装作没有看见,在刘嬤嬤地搀扶下先登了车。 她可不想一起磕,来这里没多少天,这地儿的破规矩,她跪的够够的了。 母子情深,宋怀真眼里也有了泪花。 又是好一番磨蹭,终於所有人都上车了。 马车驶动,草青掀开帘子,好巧不巧,竟正与宋母对上视线。 宋母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双眼里看不到脉脉情意,只有淡淡的嘲讽与疏离。 宋母望著远去的马车,心里忽然涌起了重重的不安。 有那么一瞬,宋母上前一步,几乎想要追回宋怀真和草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嘴唇嗡动,终究没有言语。 马车启程,渐行渐远。 草青与梅娘坐在一辆马车上,刘嬤嬤和丫鬟在后边那辆。 从宋家出来,草青的心里舒畅不少。 有鏢局的人在,她暂时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心里放鬆不少。 也有心情赏一赏沿途的景致了。 宋怀真心情平復之后,立即催促车队快些,黎嵐还在城外等他。 宋怀真正是上头的时候,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黎嵐在一起,只分开这么大半天,都让他抓心挠肝。 梅娘问草青:“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草青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家商行的人,也不全是饭桶。”梅娘问,“你可有什么想法?” “不著急。”草青说。 这一路,在小说里,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宋怀真急哄哄地催著车队,车队到了城外,却不见黎嵐人影。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黎嵐才姍姍来迟。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一个男人。 男人受了伤,是黎嵐在路边捡的,正好也去京都。 男人叫贺兰锋,高鼻,眼睛偏灰,长相极艷极美,出现以后,不少丫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的出现不仅让宋怀真高度警惕,也让草青有些错愕。 原因无他,贺兰锋是这本小说的正经男主。 草青带走了赤心鏢局的梅娘,似乎连带著,剧情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男女主的相遇,提前了。 宋怀真下了车,亲自去扶黎嵐。 他语气殷勤:“我特地將最好的马车留给了你。” 车夫弓腰跪在地上,黎嵐垂眼看时,感到了些许的不適。 但入乡隨俗,这是宋家的人,也是宋家的安排,黎嵐不好说什么。 她一手扶著宋怀真,踩著马夫的脊樑,登上了车。 梅娘同草青说:“那个男人身手不弱,这个长相,有点不像中原人。” 草青肯定了梅娘的猜测,放下车帘:“让你手下別跟太近,我们也儘量別去他跟前晃。” 梅娘点点头。 车子重新启程,宋怀真拗不过黎嵐,不情不愿地给他安排了一辆距离黎嵐最远的马车。 马车上,草青一掀车帘,与贺兰锋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灰濛濛的,带著些微探究。 草青:“……” 宋怀真这进了水的脑子,到底怎么考的探花? 草青放下帘子,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赶路的新鲜感不过半天,就变成了舟车劳顿的疲惫。 这车顛的久了,真是越坐越难受。 中午只是啃了些乾粮,便重新上路。 车上无事可做,梅娘的话终於多了一些,她教草青打坐。 这个打坐练的倒不是什么內力,更接近於后世的冥想。 有集中精神,舒缓疲劳的功效。 分出一缕念头,旁观自己的思绪起落,这种感觉很神奇。 草青坐著坐著,睁眼闭眼只在一瞬,却转眼一下午过去。 她有些怀疑自己睡著了,但是却格外地神清目明,一时惊喜非常。 梅娘说:“倒还不算笨。” 梅娘口中的不算笨,已经是顶顶的夸奖了,草青笑起来,认认真真与梅娘做了一个揖。 她倒是想行拜师礼,可惜梅娘不让。 到了傍晚,车队停在了一家旅店,宋怀真阔绰地包了场。 草青与梅娘下车的时候,贺兰峰似有所感,多看了一眼梅娘。 出了城,厨子手艺很是一般。 黎嵐拿出来打包好的罐头,有鸡肉,还有水果。 那鸡肉用了滷肉,有一股霸道的奇香。 草青带著梅娘,宋怀真,黎嵐还有贺兰峰坐在同桌。 宋怀真这一路他都在找机会与黎嵐单独相处。 比起宋怀真,黎嵐更关心贺兰峰的伤势。 贺兰峰对黎嵐拿出来的罐头很感兴趣,两人聊的投机,宋怀真几乎插不进话。 宋怀真极不满,目光落在一旁的梅娘身上,皱眉:“这人是谁?” 刘嬤嬤连忙道:“这我侄女,来投奔我的。” “可以唤我梅娘。” 草青补充:“我与她投缘,请她与我做个伴。” 梅娘二字,让黎嵐微微恍神,她想起了自己没能见上的梅公子。 宋怀真登时摔了筷子:“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不过一个下人,也配与我等同桌而食?” 第11章 实是让人生厌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1章 实是让人生厌 黎嵐对宋怀真怒目而视,她一拍桌子,起身走了。 儘管梅娘对宋怀真的指桑骂槐无动於衷。 草青却不能视而不见:“梅娘不是阿猫阿狗,自己没本事討好美人,就別在这里狂吠。” 这话一出,黎嵐脚步一顿,然后走的更快了。 宋怀真坐在椅子上,脸色尤其难看。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草青,拖开椅子,追著黎嵐而去。 桌上便只剩下草青,梅娘,还有贺兰峰。 贺兰峰也有一点听不懂人话的意思,似乎完全没有看出宋怀真的针对,安之若素。 草青就更坦然了。 滷肉的味道確实很不错,草青吃的很香。 本来罐头是不太够分的,但宋怀真和黎嵐这不是走了吗。 剩下三人谁也没客气。 现在气温也高,这肉可过不了夜。 “梅娘,我姓贺兰,名峰,请问这位可是宋夫人?” 草青道:“我姓山,名采文。” “幸会幸会。” 梅娘说:“贺兰是北边的大姓,你的汉话不错。” 贺兰峰笑笑,倒也没有遮掩出身的意思:“我母亲是汉人,她从小就教我汉文,我听黎姑娘说,等到了溪港,她与宋公子转道去琼海堡,听闻你是去京都,不知道可能捎我一程。” 贺兰锋那双眼睛看了过来,灰濛濛的,上挑的眼尾饱含风情。 只论相貌,他与黎嵐实是相配极了。 拒绝美人很难,美男也一样。 草青:“不能。” 比起美男,显然还是那二十车的金银財宝要有吸引力的多。 贺兰峰被拒绝也不见生气,笑了笑,把最后一块滷肉夹进自己碗里 用完饭,草青与梅娘的房间俱在二楼,上到二楼,又瞧见宋怀真。 黎嵐大门紧闭,宋怀真守在门口,活像一个无头苍蝇。 宋怀真瞪草青:“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惹嵐姐姐生气。” 你是脑残吗? 草青看了一眼门內,吞回了这一句话:“除了迁怒之外,你但凡还有一点別的本事,也不至於这般废物。” 草青没兴趣教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怎么追別的女人。 换了真的山采文在这里,就算对宋怀真没有感情,他这副模样,慪也慪死了。 “你说什么?”宋怀真走到草青面前,眼神凶恶。 草青手有些痒:“滚开。” 不知怎地,宋怀真想起自己挨的那一巴掌。 他气势不想输,腿却往旁边挪开了一步。 这旅店谈不上隔音,黎嵐听著外面传来的动静,有些困惑。 不是说山采文这种闺秀,最擅长表面功夫,怎么会公然与丈夫闹得这么僵? 黎嵐也没有深想此事,今日宋怀真的话深深地冒犯到了她。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无所有的流民。 也正是宋怀真口中的阿猫阿狗。 这一班天龙人成日里高高在上,却不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黎嵐下意识觉得,她应该给宋怀真一点顏色瞧瞧。 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任由宋怀真在门外哀求劝哄,黎嵐始终没有搭理他。 草青回到房间里,嬤嬤和丫鬟为草青准备打来了热水,这一趟出来,刘嬤嬤还特地备了一些乾花,泡进热水里,香气斐然。 刘嬤嬤肯花心思,草青想了想,把宋母给的那个鐲子褪下来,算是给刘嬤嬤的赏赐。 刘嬤嬤又惊又喜地收了鐲子。 水被抬进来,淡淡的香气倾洒在过道上。 黎嵐推开门,看见张罗的丫鬟,也看到了门口站岗的宋怀真。 黎嵐说:“你杵这里干什么?” “我,我还没有同你道歉,用饭的时候,我不是说你,是山采文她的错,不过一个嬤嬤的侄女,在我家里,没有这样的先例。” 黎嵐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说,你妻子素来最重规矩了吗?” 宋怀真冷笑一声:“此前她为了嫁我,也为了討好我母亲,才装出那一副做派,嵐姐姐,你说的对,世家女子最是会装模作样,实是让人生厌。” 黎嵐看了一眼外面送的水:“都说了赶路辛苦,她偏生要跟过来,这些僕妇也赶了一天路了,怎么不让她们好好休息?” 等了这么久,黎嵐终於肯同自己说话,宋怀真受宠若惊:“嵐姐姐心善,我这就让她们都早一些歇息,你也是,別累著自己。” 草青洗完,裹著头髮出来。 来这也有些天了,她还是不习惯有人伺候她洗澡,这种活计,她仍是自己来。 本来是丫鬟来撤走用过的水,今日,却是刘嬤嬤亲自进来。 草青觉得有些奇怪,多问了一嘴,刘嬤嬤这才道,丫鬟被宋怀真叫去歇息了。 宋怀真又在抽什么疯。 草青披了一件外袍,预备出去看看,想了想,又折回来,把自己的緋霜带上了。 她问刘嬤嬤:“宋怀真在哪一间。” 刘嬤嬤不敢去瞧草青手里的枪,硬著头皮给草青指了路。 没多远,拐个弯就到了。 黎嵐看见拎著长枪,杀气腾腾的草青,一脸的惊愕。 贺兰峰披衣而起,也跟出来看热闹。 草青一脚踢开了宋怀真的门。 草青在梅娘手底下走不过三招,打宋怀真,却是打两个还有多。 她把门一关,把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隔绝在外,緋霜直取宋怀真的面门。 宋怀真起初还叫囂著大胆,放肆,揍到后面,连声求饶。 “我错了,山采文,我不该那样说你,我那话不是冲你去的,你莫要往心里去。” 他刚从黎嵐那里道完歉回来,词都不带换的。 草青调转枪柄,又是一枪桿子抽下去,直撵的宋怀真抱头鼠窜。 抽人原来这么爽。 草青说:“我的人,我的事,你再指手画脚,你,犹如此桌。” 緋霜直直劈开桌子,斜钉著,插进宋怀真两腿之间。 草青力气还有些欠缺,枪扎的没有多深,往下倒去,枪尖离宋怀真襠部距离不过分毫。 挨揍宋怀真尚且没有这般惊惧,最后这一下,倒是叫他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草青重新拿回自己的緋霜:“你躲什么,我还嫌脏了我的枪呢。” “你,你你……你別太过分!” 草青横眉:“你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等到了京都,我,我……” “行了,这不早就说好了吗,何必多话。”草青摆摆手。 她推门而出,贺兰峰一袭白色中衣站在门外,语气讚嘆:“好枪。” 屋子里的宋怀真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嘲讽。 第12章 你看起来像个傻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2章 你看起来像个傻子 草青把贺兰峰从头看到脚,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古话诚不欺我,贺兰峰就很適合穿白,穿睡衣都像在勾人。 草青的眼神直白,贺兰峰非但不觉得冒犯,唇边的笑意反而大了些。 黎嵐打量了两眼草青,又看了屋內的宋怀真,忽而觉得,宋怀真有些可怜。 娶了这样一个女人,难怪总想休妻。 把宋怀真打了一顿,草青这一晚睡了一个好觉。 她起的早,一起来,就发现院子里,梅娘和贺兰峰打起来了。 这两人身手都不弱。 不像小说中那般大战三百回合,两人打的突然,结束的飞快。 梅娘的剑出鞘,看起来贺兰峰被动防守,似乎是落在下风。 贺兰峰连退几步,举手討饶。 梅娘並未与他交谈,一触即收之后,便仍是各练各的。 草青看了一会儿,贺兰峰似乎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招式瞧著都挺刚猛,瞧著还挺像个莽夫。 小说里的男主,可不是个莽夫。 草青心里想著,脸上並未表现出来。 一左一右,梅娘轻灵飘逸,贺兰峰赤手空拳,却也虎虎生风。 这两人,都是此方世界,不世出的高手。 草青提著緋霜,左看看,右看看。 在贺兰峰饶有兴致的目光中,草青气沉丹田,双手平举,扎起了马步。 系统说:“你看起来像个傻子。” 草青说:“你家男主不会觉得我可爱吧?” 系统:“……你把番茄小说卸了吧。” 等到黎嵐和宋怀真起来,草青,梅娘还有贺兰峰已经吃完了早饭。 三人坐在同一张桌上,乍一看,相处融洽。 黎嵐是一个敏锐的人,直觉这一早上已经发生了什么。 三人之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氛围,黎嵐插不进去,有些不快。 贺兰峰主动同黎嵐搭话,他问黎嵐那罐头是怎么做的,这么神奇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黎嵐笑著单独分了两个罐头给他:“你伤势还没好全,一次不要吃太多。” 伤势还没好全,已经开始大开大合的练武了。 草青懒得说。 宋怀真昨天接连被收拾,不敢再造次,憋著一口气站在一边,看贺兰峰与黎嵐聊的有来有往。 重新上车之后,宋怀真带著黎嵐去了车队的最前边。 把草青和贺兰峰安排在最后。 草青跟著梅娘练了一上午的打坐。 中午虽然没能碰上旅店,但车队有准备差不多半个月的乾粮。 就地生起了火,熬一锅汤,就著汤吃饼子。 几个主子稍微吃的好一些,也就是一点饭糰一样的东西,里面裹著各种馅。 草青同梅娘分吃了自己那份。 用完饭就在原地休整,草青已经通过打坐休整了一个上午,精力无从发泄,视线落在一旁的马身上。 她想骑马试试。 记忆里,她小时候是骑过的,草青觉得骑马应该和后世的自行车差不多,只要学会过,就一辈子都会了。 最多是骑得不好罢了。 草青费了一些功夫,终於爬到了马背上,姿势不大好看,但总归是上去了。 身下的马甩了甩头。 坐在马上,整个人的视野一下子拔高了许多,草青这才发现,这和自己所想的自行车相去甚远。 下一步,该干什么,攥著绳子,喊“驾——”吗? 脚该放哪里来著? 草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够不上马蹬,正准备叫个人过来帮自己一把。 贺兰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弯下腰,给草青调整马蹬的长度。 直到马蹬与草青脚踝持平,草青的脚刚好能踩上去。 贺兰峰摸了摸马的鬃毛。 “韁绳攥的太紧了,放鬆一些。”贺兰峰说,“你紧张,马也会跟著紧张。” 草青依言照做,原本有些躁动的马就这么被贺兰峰安抚了下来。 “不嫌弃的话,我带你走一圈。”贺兰峰道。 梅娘从林子里出来,朝草青示意,看见了梅娘,草青这才点头答应。 北漠世子给她牵马,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贺兰峰从草青手里接过韁绳。 贺兰峰道:“现在有我牵著,你怎么坐都可以,不用总是去看马头,你的视线应该与马一同看向远处。” 草青隨著马一起一伏,她的重心渐渐与马同频,慢慢找回了记忆里的那一份熟悉感。 差不多走了七八分钟,草青说:“绳给我。” 贺兰峰把韁绳递还给草青。 草青轻夹了一下马腹,身体向前倾去。 马的步伐渐渐快了起来。 风迎面扑来。 草青上一次觉得这般痛快,还是重新找回緋霜的时候。 她身体向前,低伏在马背上,马呼啸著从车队旁跑过,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贺兰峰落后一步,与梅娘並肩。 贺兰峰说:“在我见过的人中,你家夫人,天赋能排进前三。” 梅娘道:“那你见过的人很多了。” 贺兰峰偏头看向梅娘:“在我见过的人里,你的身手能排进前五。” 梅娘侧头:“你到底是谁?” 贺兰峰笑起来,一双灰色眸子看起来毫无阴霾:“我说过的,我叫贺兰峰。” 马跑过去的时候,宋怀真定睛一看:“怎么是山采文,她什么时候学会了骑马。” 他皱眉想了好一会儿。 山采文在宋家一住便是好多年,时间太久了,久到宋怀真已然忘记。 山采文並非从一开始,便是名满江城的闺秀。 她从北境而来,那时的她,皮肤黑黝粗糙,有一双满怀警惕的大眼。 她的笑声被风送来,宋怀真忽而有些失神。 和宋怀真不一样,黎嵐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草青。 她瞧著宋怀真的脸色,忽而开口:“刚刚好像是贺兰峰,在教你夫人骑马。” 第13章 敬过茶再改口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3章 敬过茶再改口 草青已然跑出去很远。 宋怀真心里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再看到贺兰峰之后,又变成了恼怒。 “从府里出来之后,便越发没有规矩了,丟不丟人。” 黎嵐说:“你其实没必要与她和离。” “嵐姐姐,你说这话是何意?”宋怀真说,“我,我是要娶你的。” “怀真,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只把你当弟弟。”黎嵐的目光看向前方。 “她,她昨天把我打成那样,我怎么可能与这样的女子共度一生?” 宋怀真原本觉得有些丟人,不愿意在黎嵐跟前讲这话,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那也是你让她打,她才能打得到你。”黎嵐开始觉得不耐起来:“你既是她的夫君,你自己就应该立起来。” 她后头的话语没有说完。 这样一个朝代,男人占尽了优势,却还被一个女人所辖制。 宋怀真怎生的这般废物。 宋怀真沉默下来。 草青跑出去一段距离。 没过多久,贺兰峰也骑马追了过来。 他的骑术比草青精良许多,控制著速度,与草青齐头並进。 这般走了好几日,人烟越来越稀少,也不是时时都能碰上旅店。 领队的人虽有经验,但这年头,凭著一张手绘的地图赶路。 偏一点,歪一点是常有的事。 后边几日风餐露宿,隨著时间过去,其它人脸上渐渐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疲態。 宋怀真往黎嵐跟前都凑得少了。 晚上扎完营,往帐子里一躺,从头到脚都写著——我要死了。 少爷是这样的。 草青仍然精力旺盛,赶路之余,扎马步,打坐,甚至抽空还练了练緋霜,偶尔与贺兰峰骑马出去转一圈。 梅娘信奉动手不动口,梅娘这里,草青没少挨打。 相较起来,贺兰峰就温和许多,也耐心许多。 他甚至主动提出:“虽然我常用的兵器是刀,但万法归宗,在枪一道上,总归还能说上两句,你既有心学武,可愿意隨我学习。” 就算不用枪,以贺兰峰的水准,要指点草青,也太够了。 宋怀真好不容易休息好了,这一趟特地绕过大半个车队过来,就是为了来提醒草青。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是宋家的少夫人,成日与別的男人並驾齐驱,成何体统? 妇容妇言妇功都学到哪里去了? 至於草青不日便要与他和离之事,他暂时不愿深想。 他与黎嵐都听到了贺兰峰的最后一句。 宋怀真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他说:“这是我家夫人,怎么可能隨你习武,贺兰峰,你少在这胡言乱语。” 没人搭理宋怀真。 草青朝贺兰峰拱手一礼:“多谢贺公子抬爱,但我已有师承,就不多叨嘮了。” 贺兰峰语气不太赞同:“汉人讲求缘分,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叫,不要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梅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你既通汉文,没听说过先来后到吗?” 闻言,草青眼前一亮,翻身下马,当场改口:“师娘。” 梅娘瞥她一眼:“敬过茶再改口罢。” 在这个朝代,事关传承,拜师是大事。 草青嘻嘻一笑,跑过去挽起梅娘的手:“路途不便,等到了地方歇脚,我便向您行拜师礼。” 贺兰峰看了看梅娘,又看一眼草青,嘆了一口气:“是我唐突了。” 黎嵐把贺兰峰捡回来的时候,贺兰峰正被人追杀。 黎嵐见识过贺兰峰的身手,说是登峰造极也不为过。 她倒不像宋怀真,觉得女子习武有失体统什么的,她从现代来,只认可技多不压身。 但她对贺兰峰有好感,並不希望贺兰峰收下山采文作为女弟子。 这意味著贺兰峰的目光总是会落在別的女人身上。 尤其这个女人,还是宋怀真的夫人。 那种感觉让她难受。 草青拒绝了贺兰峰,也並未让黎嵐觉得高兴。 草青今日心情好极了:“师娘,我今日瞧见路边的林子有兔子,我要是会射箭就好了,就可以把它们抓来烤了吃。” 梅娘说:“你手上力气太小,守株待兔还成,狩猎还差的远。” “那我要怎么练手上的力气?” 引体向上?举重?这也没有合適的器材。 梅娘想了想:“下次扎马步的时候,緋霜上挑两袋沙就好了。” 新收的弟子精力这么旺盛,也该好好消磨一下。 前边传来消息,说是对面有一个村子。 有村子好啊,有村子就有乾净的水源,出些钱,不用幕天席地,也能洗个澡,换掉发餿的衣物了。 消车队加快了脚步。 淮县山庄秀美,是一个很安静祥和的村子。 领队去与村民交涉。 里正核实了车队的户籍与路引之后,这才让他们住了下来。 这村子地处要道,农閒之余,接待一些过路的旅人,也是他们的收入来源。 车队近百人,一间屋子住不下,便由村民领著,各自入住。 草青选了一位婆婆,那婆婆牵著扎著小揪的孙女。 孙女衣裳虽有补丁,但洗的乾乾净净的,看谁都笑,瞧著便叫人心情好。 草青与梅娘一道,住进了婆婆家。 宋怀真与黎嵐仍旧是挨著,这一回,在黎嵐的坚持下,贺兰峰也住在了黎嵐的隔壁。 草青与这三人隔了点距离,刚住下,就听那边传来消息。 贺兰峰伤势又重了。 听黎嵐的意思,还是贺兰峰强撑伤体,陪草青骑马,这才导致伤口二次受创。 草青感觉被碰瓷了。 贺兰峰的伤势说是在腹部,草青根本就没见过。 黎嵐做主,车队在村里再休息两日。 宋怀真有意见,黎嵐说:“你要是著急你先走也行。” 宋怀真也就不吭声了。 草青与梅娘入住的这一户,婆婆的儿子与大孙子,都去镇上服役了。 镇上要修一个行宫,说是预备接驾哪个大人物。 服役辛苦,没钱就算了,饭食更是清汤寡水,每年都有把命搭进去的。 她儿媳便也跟了过去,有个女人照看著,別真出了什么好歹。 这村里,便只剩下没牙的婆婆带著不到四岁的小孙女,对著草青,脸上露出討好的笑。 第14章 打坏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4章 打坏人 “这是我儿子媳妇的屋,一直预备著,您放心,都很乾净,我每天都洒扫,被子也是新晒的。” 婆婆道:“芬儿,去打水来。” 芬儿蹬蹬地跑过去,又蹬蹬地跑回来。 婆婆絮叨著:“这是平湖的新茶,老太婆我今年去摘的,骨头老了,那边明年就不要我去了,贵人尝尝。” 这茶叶,又宽又大,约摸是茶商那里淘汰下来的。 泡出来有一些甜,也有说不出的涩。 芬儿与奶奶一道,也管草青叫贵人。 她打完了水,踮脚扒著围拦,仰头看马匹,满脸好奇。 草青留意到,这里家家户户的围栏,上面都裹了荆棘一类的作物。 里面甚至有零星的铁刺。 婆婆说:“芬儿,小心些,別被扎到了。” 草青问:“这村里,半夜是有狼或者別的什么吗?” 婆婆摇头:“不是狼,是马贼。” 草青有些疑惑:“马贼?” 婆婆说:“那边就是淮山,这两年死了好些人,不太平啊,听说北边也在打战,只盼著別打到我们这来。” 芬儿话还说的不全乎,婆婆教她:“那个叫马,大马。” 芬儿便一整天都在喊著,马马马马马。 车队晚饭还是聚在一起,找村里借用了些炊具煮大锅饭。 也就地买了些山货。 下午时分,梅娘出去了一趟。 草青只当她与部下联络去了,並未放在心上,吩咐刘嬤嬤,一会儿饭给梅娘留一份。 梅娘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只血淋淋的兔子,还有两尾鯽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草表又惊又喜。 贺兰峰看过来,他走到梅娘身边,语气低沉:“你进山了?” 梅娘摇头:“就前边那条河,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贺兰峰看起来似乎鬆了一口气,他接过了梅娘手中的兔子,拎到一边,手起刀落,很快,便將兔肉完整地剥了下来。 啃了这么些天饭糰和饼子,看到新鲜的肉食,大家都挺高兴。 黎嵐上手,给做了一道爆炒兔丁。 她的手艺很不错,两条鯽鱼,则用来熬煮了一大锅鲜香的鱼汤。 车队人多,肉不够分,至少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口浓汤。 再佐上黎嵐拿出来的山楂罐头,儘管香料有所欠缺,但味道仍然治癒人心。 宋怀真和草青讚不绝口。 黎嵐有意露这一手,可不是做给这两人吃的。 她存了两分在贺兰峰面前显摆的心思,谁想,一整顿饭下来,贺兰峰都有些心不正焉,目光频频看向草青的方向。 一顿饭结束,贺兰峰犹如大梦初醒。 他夸奖了黎嵐拿出来的山楂罐头,虽然只是半个汉人,但却文采口才俱佳,让黎嵐脸色好了许多。 “这兔肉里有辛辣刺激之物,是我没留意,应该给你做点清淡口的。”黎嵐有些歉意。 贺兰峰拱手:“有劳黎姑娘记掛,在下荣幸之至。” 梅娘开口:“我今日追野兔的时候,瞧见西面有一伙流民,我们要不早一些启程?” “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伤在身,不便移动,给诸位添麻烦了。”贺兰峰拒绝。 黎嵐说:“没事,行程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你伤势要紧。” 用完饭,梅娘与草青一道走出。 “鏢局好手眾多,但遇上流民,往往也是能避就避,唯恐滋惹事端。”梅娘嘆了一口气:“这个贺兰峰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从到这个村子里起,贺兰峰便处处透著古怪。 草青说:“让鏢局的人往四下探探,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想了想,草青又补充:“小心一些,以自己安全为重,儘量不要惊动旁的人。” 第二日,草青见到了梅娘口中的流民。 他们衣不遮体,瘦的像是一把骷髏架子,身上掛著大包小包。 流民二字,听起来轻飘飘的,真正直面时,那种衝击力直击灵魂。 他们骯脏,疲惫,颓废的蜷缩著,一双双眼睛麻木又安静。 这一伙人大约三五十人,三两成群,能看出是以家庭为单位。 隔著老远,便跪下来磕头。 “一口吃的就行,求您了,亲人。” “善人,您慈悲心肠,我给你磕头,给一口吃的吧,孩子要饿死了。” “求一口饭,孩子要饿死了。” “仙人若有慈悲,救我一命,哪怕只得一口稀粥,也足以续命。” 他们不敢靠近,草青从他们对马匹的畏惧中猜能,此前,大约有人骑马从他们身上直接撵了过去。 宋怀真瞧见,疑惑道:“今年並无大的灾害,称的上风调雨顺,何至於此?” 商行的领队却见怪不怪。 “今年收成不好,咱们好些上好的水田,今年都掛了空,白忙活一年。 地种不好,这些人也就活不下去了,不稀奇,每年都有。” 草青想起自己看的帐册,她理著宋家事,她记得,良田出息不少。 这村子里作物也长得不差。 她问了婆婆。 婆婆说:“今年加征了丁税,还有耗羡银,上半年收过一次了,才过了两月,又收,种一年地,还得往里搭积蓄,才能把日子过下去吶。” 那些流民在村子周围游荡徘徊著。 没討著吃的,有一部分进了更深的山,还有一些不死心,当晚,竟然摸到了草青这一户。 王午经过一整天的摸排筛选,精心挑选了这家。 特地避开了有男人的人家,这一户,有老有小,中间的,也就是两个女人。 吃饱喝足了,说不定还能抓一个爽一把。 他怀著激动的心情摸了进去。 一脚踏空,脚掌被洞里精心布置的铁刺捅了个对穿。 前院传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婆婆拎著个铁锹,一下又一下往里拍,一边打一边骂:“老娘活这把岁数了,什么人没见过,白天见你那贼溜溜的,长的一个耗子样,就晓得你没憋好屁,让我逮到了吧,今日不叫你吃个教训,真以为老娘我是泥捏的。” 芬儿也提著扫把,声音清脆:“打坏人。” 梅娘在屋里打了个哈欠。 草青扒著窗户往外看,语气有点遗憾:“好像都用不上我了啊,我还以为緋霜今天能见血呢。” 第15章 这日子可怎么过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5章 这日子可怎么过 王午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程老太这才像得胜的大公鸡一样,带著孙女回到了房间。 进了屋,程老太脸上昂扬神色便垮了。 她长嘆了一口气:“这日子可怎么过喔。” 程老太推开门,见到草青时,脸上又换成了諂媚笑意:“贵人,您歇著,放心,这屋子有我守著,不会有人进来的。” 草青说:“不用,时候不早了,带著芬儿去睡吧。” 有梅娘在,她们这屋,说是整个村最安全的屋子也不为过。 程老太说:“誒,好。” 一晚过去,草青如常起床,程老太也起了,在前院里编藤条。 农家人起的都早。 程老太家没什么余粮,招待不起草青。 倒是芬儿,不知道从哪里掘出来一小截甜根。 “贵人,我可以用这个换马吗?我只要一点点。”芬儿比著手指头。 她的意思其实是马毛。 芬儿不只喜欢马,村里的猫儿狗儿,地里的蚯蚓蠕虫,天上飞的蝴蝶蛾子,她都喜欢。 时不时就往家里带各种村里的活物。 程老太说,有一回芬儿带回来一只没了翅膀的马蜂,差点没给她嚇死。 芬儿说:“我问过马了,马没同意。” 草青笑了笑,摸了摸芬儿的头,给芬儿裁了一小撮马尾巴上的毛。 芬儿如获至宝,捧著毛去找奶:“奶奶,穗子穗子。” “哪有功夫做这閒玩意儿。”程老太这么说著,还是从藤条里理出来两根线,和马毛编在一起。 差不多小半天,一个可供把玩小穗子就编好了。 程老太说:“还不谢谢贵人。” 芬儿喊道:“谢谢贵人。” 草青也正好扎完了马步。 按照梅娘所说,用緋霜搬了沙袋,双手平举。 之前能轻鬆站上半个时辰,如今不过十分钟,整只手便酸得抬不起来。 草青仍然去车队那边用饭,偶尔也给芬儿带一两个饭糰,或者点心。 芬儿投桃抱李,会给草青抓来各种各样的虫子。 芬儿不理解,为什么草青不喜欢虫子。 门被敲响。 门外是里正,在这村里,里正差不多相当於村长。 “程老太,村口集合,光霞村又来大人了。” 光霞村是山那头的村子,离这边还有些距离。 程老太脸色当场便垮了,嘴唇动了动:“这造的什么孽啊。” 草青问:“怎么了?” 程老太脸上浮起灰败:“城里那帮大人,不是要粮就是要钱,哪还有粮啊,今年地都种不上了。” 程老太唉声嘆气地走了,半个村的人都去了村口。 “他大爷的,到底来了个什么人物,修什么行宫,怎么不乾脆修个陵啊,一步到位还省工夫了。” “胡说什么,脑袋不想要了?” “说是服役两个月,这都三个月了,还扣著人不回来,今年秋收能不能收都是个问题。” “咱们不收,王午那班子人可一直盯著呢,地里头都打几回架了。” “我艹他大爷。” “不交粮要被抓去服役,交了粮,活不到明年,横竖是死,乾脆我们也进山算了。” 这话一出,人群一静。 进了山,从此就是逃民。 身份不说,山里的日子又岂是那么好过的。 “也不是非得进山吧,咱村里,不是新来了车队么,那些人一看就有钱,说不定愿意帮帮咱呢。” 村里新来的游医站在里正旁边,並不赞同。 “万一他们不同意呢,你今天开口,他们收拾收拾,明天就跑了,那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会开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个结果。 里正又留了一些人,程老太也在其中。 梅娘推门而入,神色严峻:“采文,出事了。” 鏢局的手下按照草青的吩咐,以村子为中心,四散探了探。 却在山里,见到了死人。 深山危险,死人並不奇怪,但那些人死於铁器,一看就是人为。 草青说:“兴许是程老太口中的马贼,这事儿不大对。” 正说著,程老太回来了。 见芬儿在院子里瞎跑,程老太脸色一沉:“一天天像什么样子,今日让你把衣服收起来,怎么也没收,你个懒货,一天天就晓得玩。” 程老太一反常態,连看也未看草青一眼,更別提打招呼了,直接进了屋。 程老太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盐巴,粮食,家里的被子,衣物。 一件一件地捆起来,捆著捆著,又停了下来,愣愣的,不知道发什么呆。 草青问她怎么回事,程老太也一声不吭。 草青想起鏢局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时候前往山里,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昨日那个悄悄摸进来的流民,没能得逞,是因为程老太与芬儿占据了地利。 可她们主动离开经营多年的屋子,走到深山里去。 下一次再有流民动手,这两人不一定活得下来。 另外一边,领队也在劝宋怀真早日启程,村子里氛围瞧著不大对。 这个村子並不如初见那般太平。 奈何宋怀真做不了黎嵐的主。 贺兰峰的伤势又加重了,请了一位当地的游医。 那游医说,贺兰峰伤及了肺腑,三日之內不可轻易移动。 三天,这个时间卡得很好。 刚好卡在咬咬牙可以等的上限。 宋怀真不仅走不了,还得捏著鼻子,陪著黎嵐去探望贺兰峰。 里正过来,期期艾艾地与宋怀真协商,能否涨一点租金。 村里的日子確实困难。 宋怀真心烦意乱的很,但他並不將这点钱放在眼里,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里正千恩万谢地走了。 领队落后一步,看神色,显然並不赞同宋怀真这般行事。 但宋怀真是主子,领队名头上好听,是商行的掌柜,手边家资千万,但根子上,也不过是宋家的奴僕。 他甚至还是家生子。 领队只能指挥著其它人,让大家把车队集中,小心看守,每个时辰的轮班不要出差错。 里正回到自己家里,拿著从宋怀真那里领回来的钱財,很是兴奋:“方先生,有了这一笔资財,村子这一关就能熬过去了,到时再买些种子回来,明年开春种下去……” 里正的话被方先生打断。 “这一次运气好,碰上个人傻钱多的,下一回呢?你总是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第16章 婆婆,这是何意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6章 婆婆,这是何意 里正脸上的笑容僵住:“这,终归是以后的事了。” 游医,也就是里正口中的方先生:“钦差是两个月前来的,行宫至少要明年才完工,你觉著,两个月后,他们还来不来?” 里正说:“这不能够吧,村里已经没有活路了。” “这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机会往往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方先生起身离开,走出了院子,身后的里正终於匆匆追来。 “先生教我。” 方先生回过头,半边脸笼在黑夜中,轻轻笑了一下。 汉人自詡天朝上国,也不过如此。 月光下,他的眼睛晦暗,非得仔细去瞧,才能瞧见他眸子里淡淡的灰调。 草青与车队用完晚饭回来,给芬儿带了一小块饼子。 宋家吃著,觉著乾涩的饼子,在芬儿这里,是可以当糖吃的稀罕物件。 程老太看著饼子,嘴唇张了又合,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贵人回来了,我去给您煮茶。” 茶水倾泄而下,茶渣上下起伏。 这一碗茶的成色,瞧著比之前那碗好了许多。 茶汤透亮,沉底的渣子却有一些浑浊。 梅娘朝草青摇头。 芬儿说:“奶奶,我也渴了。” 她抱著水瓢跑过来,草青看著程老太,程老太看著芬儿。 程老太端著茶壶的手在抖。 程老太说:“芬儿,这茶是从里正那里,专门为贵人討来的,你不许喝。” 草青说:“无碍。” 她不缺这一杯茶。 草青抬手把自己杯子递过去,芬儿满怀欣喜地去接。 那水杯被程老太一把打翻在地。 草青被打翻了杯子,茶汤洒了一地,浸进黄泥里,成色更深,隱隱有些发黑。 草青语气平静:“婆婆,这是何意?” 程老太低著头,她背过身去:“你走吧,我家里不欢迎你,你现在就走……从后门走。” 草青问:“如果刚刚那杯茶我喝下之后,会如何?” 程老太的背弯得更低了:“他们给我的,是穿肠烂肚的毒药,我换成了蒙汗散,吃完你会睡一觉。” “睡醒之后呢?” 程老太说:“睡醒之后,车队人就都死了,有了钱,村里就能再多活几年。” 交不上税,要坐牢。 交了税,家里的粮食挨不到明年。 进了山,有马贼,有猛兽,横竖都是一个死 程老太说:“前边那个王午,你看他不成气,以前种地也是一把好手,邻里乡亲的,往上数几代,是同一祖宗咧。没办法啊,活不下去了。” 同样的场景,在家家户户发生著。 这些人家在方先生那儿领了药,在里正那领了好茶。 宋怀真嫌弃农庄里的茶叶粗糙,但架不住实在口渴,用了一点山泉水。 泉水味道不好,似乎是掺了泥沙,喝完腹痛如搅。 黎嵐用的是水缸里的水,在发现身体越来越重,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之时,黎嵐又惊又怒。 但终究抵不过越来越深重的困意。 在彻底昏睡之前,她看见的最后一幕,是贺兰峰捂著胸口,踹开大门。 “黎嵐——你没事吧?” 黎嵐倒在了贺兰峰的怀里。 確认黎嵐真的晕透了之后,贺兰峰把她丟在地上。 方先生推门而入,面朝贺兰峰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殿下。” 方先生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把刀。 那刀的材质与草青的緋霜同源,削铁如泥。 贺兰峰拿起刀柄,挽了个刀花,別在腰间,整个人神采奕奕,活动自如。 没有半分重伤的跡象。 贺兰峰问:“山中如何?” “前两日外围有人活动过的痕跡,不像是流民,不知道是不是官面上的人。” “去到山里的流民也多了起来,我们抓了一批,杀了一批。” “暴露的风险越来越大,殿下,我们要不要先行离开?” 贺兰峰原地踱了两步:“还不是时候。” 他说:“实在不行,把所有人都杀了。” 方先生:“会不会动静太大了?城內有驻军,万一把他们引来了,此事不好收场,汗王还没有做好全部的准备。” 他们终究是北漠人,深入景国腹地,不宜太过高调。 要不是这山里的东西实在割捨不掉,也不至於冒这么大的风险。 贺兰峰说:“不会,城中刺史还未到任,別驾和都督打的厉害,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最多也就是派人过来看一看,马贼装的像一点,別留下旁的痕跡。” 贺兰峰本是激愤之语,却越想越觉得可行:“东西还没有运出去,淮县这条商路至关重要,若是现在撤走,才是真的前功尽弃。” “这个女人还有大用,看好她。” 方先生指著宋怀真:“他呢。” 贺兰峰眼都没抬:“杀了。” 短刀出鞘,未及落地,领队到了。 轮班的那一队人还没来得及遭到毒手,领队带著寥寥十来人,终於在最后一刻,匆匆赶来。 “公子——” 领队一推门,身体比脑子更快,为宋怀真挡上了这一刀。 短刀穿胸而过,临死之前,领队吹响了怀中的口哨。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贺兰峰暗骂了一声废物。 “行了,这个人先留一口气。” 车队里的人都是宋家家僕,宋怀真活著,这些人为了保护宋怀真,就不会轻举妄动。 宋怀真一死,这些人回去,自己和家人都活不了。 那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最近出的意外已然够多了,等自己人手齐了,再杀不迟。 芬儿在院子里喊了起来——马马马马马。 草青从屋子里出来,才意识到她说的马,不是门外拴著那只。 那些马匹从村子外面过来,呈三面包抄之势。 那些人手起刀落,一路走,一路杀,鲜血喷涌开来。 哀嚎遍野。 村庄转眼成炼狱。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迎面砸来。 梅娘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与村人一道进山。” 这一回,程老太连收拾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了。 第17章 简直就是在送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7章 简直就是在送死 几人一同往外跑去。 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几乎跑出了村庄,再往前面走一段,就是山脚。 草青回头看了一眼:“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有追上来?” 她们的脚程当然不算慢,但是草青前些日子骑过马。 她很清楚,在这样的地形上,人是远远跑不过马的。 她们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马贼却仍在村庄的最西面。 有一些胆子大的,收拾完东西,才大包小包地跑了出来。 这马贼这会儿又开始通人性了。 梅娘道:“是有些奇怪,我已经给其它人留了信號,让他们以安全为重。” 她们已经站在山脚下,脚下的草已经有些绊脚了。 走的快的,在前边已经看不见身影。 后面紧跟著过来的,有里正,那位游医,还有其它的村民。 宋家车队的人,差不多十来个,七手八脚地抬著昏迷不醒的宋怀真,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路。 没有看到黎嵐,也没有看到贺兰峰。 身后就是杀人如麻的马贼,满心惊惧之下,已经很难有人静心去想当前的局势。 更不要说,去联想前边的传闻了。 人活眼前,活著活著,便也只能看到眼前。 车队的人瞧见草青,如见救星,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里正擦著脑袋上的汗,在看到草青里仍有些心虚。 此时居然是那位游医在主持大局:“大家都收好包袱了吧,带好自己的东西,看著点,不要踩到別人,不要急,不要怕,进到山里就没事了。” 草青此时无意与里正算帐。 “婆婆,我记得你上回同我说,马贼是从山上下来,这一回,怎么是从外面包抄过来?” 草青扬声道:“此时不能进山,马贼真正的人,兴许就在山里,等著我们进去自投罗网。” 程老太道:“可是,没有別的路了啊。” 在经歷过茶水之事后,大约是因为撕破脸了,程老太先前的圆滑与諂媚都消失了。 只是佝僂著背,紧紧地牵著芬儿,反而能够与草青正常地对话。 方先生神色一顿,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草青。 里正神色迟疑:“这,不进山的话,这还能往哪里去?” 方先生说:“宋少夫人,这只是你的推测,大家留在这里,才真的会被马贼杀尽。” 草青说:“我之前听婆婆说,光霞村的人离这不远,最迟再有三天,就会到这边。” 方先生道:“他们是来收税的,可不是来救我们於水火的。” 他这话让周遭的村人神色更添晦暗。 草青却眼前一亮。 “水火,你说得对!”草青转身:“梅娘,你上次捉鱼的河在哪里?” 梅娘指了一个方向:“不算远。” “我们不能进山,但我们可以进水,到了水里,马贼的马就没用了,水下情况多变,就算真的追过来,也未尝没有生路。”草青说。 里正点点头。 方先生道:“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往回走?这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在送死。” 里正又点头。 他不再与草青说话,转头看向摇摆不定的里正:“水里情形一览无疑,马贼在岸上,耗也能耗死大家,山里有草木遮挡,才能保全我们,还有我们带出来的家当。” 草青主意已定,她不需要別人来替她拿主意。 她举枪高呼:“不想死的隨我来。” 宋家人毫无疑问,抗著宋怀真跟过来了,婆婆抓紧了小芬,默不作声地跟在草青身后。 有婆婆这个村人跟上,愿意跟过来的人顿时就变多了。 这个时候,没人想落单,大家都愿意有一只领头羊,不管这只领头羊是谁,有总比没有强。 草青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都是回头路,让自己距离马贼更近一点。 如果她判断错了,那么就是她,亲自把所有人,送到了马贼的刀下。 草青的心跳如擂鼓,但每一步都走的坚定。 就像小说中,那个身为恶毒女配的山采文一样,既然做下决定,那就永不回头。 里正期期艾艾地跟在了宋家人的身后。 方先生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终於走到了河边,马贼仍然在村子外围跑马,却没有追过来。 河这边的情况比她想像地还要好上两分。 河上有两艘木筏。 这样一来,不仅人能扶著船往对岸走,村人带出来的东西也能儘可能地保全下来。 草青长呼一口气,她赌贏了。 草青状似无意地与婆婆谈起:“方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你们村的。” “上个月,里正儿子在山里狩猎,碰上了熊瞎子,是方先生给救回来的。” 草青点点头。 在下水之前,她要验证一下她的猜测。 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马贼似乎著意把大家往山里赶。 再结合之前的传闻,和梅娘的消息。 进山的下场大概率凶多吉少。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这山何其辽阔,山峦叠嶂,树木掩映。 马贼如何確保,自己能找到村民呢? 越想,越觉得这位方生先实在可疑。 草青决意试上一试。 草青转身,对大家道:“前日听闻村里饱受马贼困扰,我於心不忍,已经派人拿著帖子,去州府延请官兵。 不出两日,就会有官兵到来,我们只需要坚持两日,就可以重新过上好的生活,我也在此向诸位担保,今年不用再上交赋税,只要赶走马贼,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在听到延请官兵四个字,方先生瞳孔骤然收缩,眼里爆发出噬人的恨意。 这个贱女人,她怎么敢! 方先生盯著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谈的草青,恨不得直接把草青在这里一刀了结。 他后悔了,殿下让他留这个女人一条性命,却不想,整个计划,都要折到这个女人手中。 本来只要村子里的人全部进山,坐实了逃民的身份。 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进山的人,当然都逃不开一个死字。 死在山里的人,官府也说不出什么,说不得,还会拿出去宣传。 看,这就是当逃民的下场。 这么一来,他们往后的行踪便再无顾虑。 方先生恨不得现在就把山中埋伏的队伍喊过来,將在场的所有人屠杀殆尽。 草青余光一直牢牢地盯著这边,將方先生的脸色尽收眼底。 草青的话,落在村人耳中,村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宋夫人,此话当真?” “我名采文。” “采文夫人,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真。” 草青看向方先生:“官兵不日即到,方先生看起来,为何不太高兴?” 方先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宋夫人说笑了,宋夫人远道而来,向我等伸出援手,我自是为大家高兴,只是,可惜了车队里的东西,只怕都要便宜了那些马贼。” 此话一出,不少村人神情都有些异样。 为了车队里的东西,宋家有不少人都折在了村民手里,宋怀真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与村民脱不了干係。 这两伙人之间,有大仇。 方先生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些人重新骚动起来。 草青忽然拔枪,眾目睽睽之下,緋霜斩向方先生的咽喉。 方先生把药箱挡在身前,药草掉了一地,掉出来一把攥刻著铭文的刀来。 他转身就跑,反应不可谓不快。 梅娘微微侧身,刚好便站在方先生的去路上。 梅娘身形瘦削,只是抱剑站在那里,方先生莫名就不敢动弹。 只是这么犹豫一瞬,草青的枪已经追了上来,斩下了他的咽喉。 所有人都呆住了。 草青捡起来那把刀:“此人勾结马贼,挑唆眾人下毒,罪该万死。” 如果方先生还活著,他有一百句话可以反驳,为自己辩白澄情。 当他已经死了。 真相如何也不重要了。 眾人纷纷应和。 “是啊是啊,都是他挑唆我等,这才……这才闹出了这些事。” “我错了,采文夫人大人有大量,宽恕我等,日后定唯夫人马首是瞻。” “这刀瞧著,和马贼的刀相去不远,此人定是早就包藏祸心。” 有些人是真的反应过来了,方先生的出现太过凑巧,句句心怀险恶。 有些人只是附和,还有一些人,是不想被草青拋下。 但没关係,至少所有人,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眾人把东西放上木筏,下饺子一般纷纷下水。 善水的游在前面,不善水的,就扶著木筏往对岸游。 宋怀真昏迷不醒,待遇独一份,是眾人当中,唯一一个能够躺在木筏上。 大家看在他是草青夫君的份上,特地给他腾出来的地方。 但在水下,大家各自奋力往前刨,终究有些顾不上,宋怀真的脑袋在木筏上顛来倒去,接连呛了好几口水,跪在地上吐的天昏地暗。 “黎……嵐……”宋怀真气若游丝。 另外一边,黎嵐悠悠转醒。 光线昏暗,能感觉到空气很潮,满是泥土的腥气。 “你醒来了?” 贺兰峰半跪在她的床边。 他长发披散,看起来憔悴极了。 黎嵐只记得,自己遭了暗算,中了药,在最后一刻,是贺兰峰赶了过来。 黎嵐发现自己的手被贺兰峰攥在手里,他攥的有些紧,让她感到有点疼。 她的手指挣了挣,贺兰峰攥的更紧了,然后猛然间鬆开。 他是在乎自己的,黎嵐心想。 “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他声音低哑,听起来像是饱受煎熬。 黎嵐心中一软:“我没事。” “那些村人,为了谋夺宋怀真的那些財物,竟然下此毒手,连累了你受这等无妄之灾。” 黎嵐这才想起宋怀真来:“怀真呢?还有他夫人呢?” 贺兰峰脸色沉痛:“不知道,只有你我逃了出来,这些人简直丧尽天良。” “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一遭,阿嵐,你在此处等我,这件事,不会不明不白地过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贺兰峰语气狠厉。 黎嵐有点愣愣地:“哦。”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你身体还没恢復,喝点水吧。”贺兰峰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又繾綣:“我要是再晚一点,我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黎嵐也有些后怕,就著贺兰峰的手,喝了些水。 光线昏暗,水微微晃动,许是就地取水,这水喝起来有些怪。 但黎嵐此时非常的信任贺兰峰,並未有所怀疑,她反过来安慰贺兰峰:“我没事的。” 水喝下去,困意上涌,黎嵐很快又沉沉睡去。 贺山峰站起身,脸色阴沉:“方先生还没有回来?” 来人战战兢兢:“是,是的。” 贺兰峰问道:“连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吗?村子里的人呢?” 贺兰峰的属下一句也答不上来,几乎要把头埋在地里。 贺兰峰压住翻涌在血气中的暴戾:“一群废物。” 贺兰峰离开之前,交代道:“看好这个女人。” 草青游泳还不错,刨水之余,还能看一眼宋怀真。 宋怀真眼下还不能死,他死了,这些宋家人就彻底崩掉了。 但他活的太好也不行,活的太好,他大约就想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 草青现在不需要他的意见,宋怀真当一个半死不活的吉祥物就很好。 草青在水下调整了一下緋霜,状似无意,一枪敲在宋怀真的脑袋上。 宋怀真又晕过去了。 草青摒了一口气,沉进水下,推著木筏又往前游了一段。 “山采文。” 后面追上来一人,竟是久未出现的贺兰峰。 他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追了过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行人湿漉漉地到达了对岸。 贺兰峰从水里浮出,他的神色苍白又虚弱,语气激动:“山采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草青定睛瞧他。 她用緋霜挑开了贺兰峰的外套。 贺兰峰眼神无措。 衣服一件接著一件被剥开,直到只剩下中衣。 中衣底下,一层晕开的血色。 真的受伤了吗? 宋家车队仅剩的人手,在一边,脸被河水泡的青白,然后又被自家少夫人的孟浪行径给憋成了紫色。 草青说:“我已经派人去向州府求援,不日就会有官兵到来。” 贺兰峰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都有救了。” 他的神情天衣无缝。 第18章 进山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8章 进山 “山采文,你在做什么?”宋怀真怒斥出声。 草青练武时日尚短,敲他那一下,力道控制得不够精准。 宋怀真挣扎著醒了过来。 该说不说,宋怀真的命还是很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顶著男二的光环。 这一路又是水又是泥,他呛了水,倒是把喝下去的药给吐出来了。 刚一睁眼,便瞧见自己的夫人在扒別的男人衣服。 “不守妇道……成何体统……”宋怀真呻吟著。 他想要坐起来,脑袋上传来钻心地疼,他捂住脑袋,在地上蜷成了一只虾。 一时气血攻心,几乎当场就要再晕过去。 草青嘖了一声。 贺兰峰默默地將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一件穿好。 草青没什么歉意地道著歉:“不好意思,误会你了,你有所不知,方先生勾结马贼,证据確凿,已被我等就地处决,此前你和他走的颇近,你身上的伤势也是他在看,所以才有此一试。” 贺兰峰手上一顿,然后点点头,语气黯然:“是我给诸位添麻烦了,若不是我,车队早就出了村,也不至於碰上这一遭。” 理確实是这个理。 但是这话当著村人的面说,就不那么合时宜了。 草青说:“诸位乡亲盛情款待我等多日,碰上了这等无妄之灾,我不会袖手旁观,马贼之患未解,我等合该摒弃前嫌,同心同德。” 草青按住了贺兰峰的肩膀:“说话伤神,你旧患未平,又添新伤,先好好歇息罢。” “师娘,贺兰公子伤重,你帮我好生照顾他,外边不安定,让他跟紧我们。” 梅娘点点头,抱剑沉默地站在贺兰峰的身边。 贺兰峰披著湿漉漉的外袍,一阵凶猛的咳嗽,几乎要把整个肺部都咳出来。 他胸前的血液往外溢出,红的惊人。 梅娘的照顾,便是一错不错地看著他。 贺兰峰咳了一会儿,咳不下去了。 他在这个时候选择现身,就做好了被人怀疑的打算。 却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竟这般难缠。 他这会儿已经有点庆幸,她们没有进到山中。 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將梅娘斩於刀下。 叫她们知道山中情形,若是侥倖逃出,山里的事情,便真正是前功尽弃了。 拜託给了梅娘之后,草青没有再管贺兰峰。 她走到了一旁,和另一个女子开始说话声音压的极低,饶是贺兰峰竖起耳朵,也没能听清。 他想走近一点,却又被梅娘挡住了去路。 贺兰峰又开始咳了。 这一回倒不全是装的。 女子叫阿若,身形娇小,看著二十来岁,一身灰扑扑的短打。 宋家人以为这是草青在村里新招的丫鬟。 世家贵妇,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草青此行,却只有一个刘嬤嬤和两个丫鬟。 在宋家人眼中,这已是万般委屈。 丫鬟使不过来,就地买一个,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村人就更简单了,他们和车队不熟,以为阿若本就是宋家的一员。 出村这一路,在水里扑腾了一遭。 人也好,物也好,什么东西都乱七八糟的。 没有人注意到草青身边多了一个人,除了贺兰峰。 他自幼过目不忘,他確信,车队里没有这样一个人,村里更没有。 阿若指了指远处,比划著名,同草青说了些什么。 草青带著一行人重新出发。 贺兰峰盯著草青的背影,也提起脚步跟上。 他们准备进山。 此山非彼山,被齐云河隔开,这一带都有著连绵的山脉。 有人抱怨:“这不还是要进山吗,那我们费这么大劲过河做什么?” 草青说:“对岸有马贼,对岸的山里也有马贼。” 眾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那个叫阿若的引路,带著草青来到了一个山洞跟前。 贺兰峰心里揣测著,这个叫阿若的,很熟悉这一带的山吗? 她是什么时候来过这边的山,她走了多远,有没有到过…… 她又是怎么出现在草青身边的? 他往前挤了挤,试图与草青攀谈。 宋怀真被宋家人抬著,刚缓过一口气,就开始吠:“黎嵐呢?黎嵐去了哪里?” “山采文,是不是你把黎嵐留在了村里,你怎么这般狠毒,要是黎嵐出了什么事,我和你没完,山采文!” 他拼尽全力,但约莫是被毒伤了声带,声音细弱又粗哑。 草青听了老半天,才听明白他在叫什么。 听完之后,草青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认真地思考了一秒。 宋怀真的脑子是被毒坏了,还是被水泡发了? “这话你该问你自己,你的住处与黎嵐隔的最近,你在这里,黎嵐呢?” 宋家的僕从终於不再装死,一点一点挪到宋怀真跟前回话。 “我们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公子你倒在地上,黎小姐不知所踪。” 领队为保护宋怀真而死。 这位僕从,亦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扛著宋怀真从村子里跑出来。 然后就挨了宋怀真一记窝心脚。 僕从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又爬了回去重新跪好。 草青冷眼旁观。 宋怀真活著,这些人都是宋家人的僕从,宋怀真怎么对待下人,在法理上草青都无权干涉。 草青开始思索,宋怀真就这么死了,有什么坏处,又有什么好处。 今日是緋霜的第一次见血,草青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还未化开。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宋怀真,在昏暗的光线下,緋霜的枪尖上,仍残留著一抹淡淡的血色。 宋怀真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你,你想干什么。” 草青伸手,用手抚了抚宋怀真湿漉漉的长髮。 宋怀真这才发现,他真的很冷。 草青掌心的些微暖意都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他吸了吸鼻子。 “去火边烤一烤吧,寒气伤身。”草青收回手。 僕从低下头去,並不敢直视主子与夫人亲密互动。 僕从心想,公子与夫人倒也並不如外界传闻那般,感情不睦。 草青收回手,把水跡擦在了树上。 关於黎嵐的去处,草青心里其实有所猜测。 黎嵐是女主,用脚趾头想,女主遭了暗算,与男主碰面才应当应分。 本就没有宋怀真什么事。 女主大概率在男主那里,男主贺兰峰,如今却在她这里。 贺兰峰想干什么呢? 草青瞥了一眼,被梅娘盯著的男主。 贺兰峰正东张西望著,看起来似乎很想去山洞外面逛一逛。 他走哪,梅娘跟哪,照顾的简直无微不至。 草青收回目光。 阿若想开口说些什么,草青用手势打断了她。 武者大多耳聪目明,走远一点再说不迟。 阿若说:“要把大家都叫过来吗。” 草青摇摇头。 “先不,进山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阿若说:“后天早上,他们都不太行。” 阿若的意思是,鏢局人手匯合定在后日的早上。 而草青此前要求,他们要儘量避免留下痕跡,从而保证安全。 她又说不出自己具体要找什么东西,所以探山的进度很缓慢。 鏢局约摸二十来人,被草青分为三队,一队在周围警戒,提防马贼夜渡河水,一队去向官方求援,另有一队,还在河对岸,沿著马贼们留下的痕跡,去了更深的山。 迷雾重重,总归有一个核心, 草青直觉,这个答案在深山里。 草青在等河水对岸的消息,这將决定她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鏢局自有一套通信方式。 如今梅娘寸步不离的盯著贺兰峰,草青的话便通过阿若往外传达。 阿若侧身与草青面对面,执拗地盯著草青。 草青在身上摸了摸,原来预备的糕点经过这一遭下水,都成了粉末。 草青摸了半天,最终摸出一截甜根来。 还是之前芬儿给的。 好在这个没化。 草青用手擦了擦,把甜根递给了阿若。 阿若顿时便高兴起来,拿著甜根转头就跑。 论资排辈,阿若算是草青的大师姐。 她比梅娘小不了几岁,十几岁才入门。 如今虽早已成年,但因为幼时曾发过一场高烧,心智有所损伤。 因一身怪力,这才平安长到这么大,混跡丐帮也没吃什么大亏,后面被梅娘捡了回来。 许是因为心性纯粹,入道后进境一日千里。 常被梅娘拿来教育鏢局子弟。 也许因为灵智未开,她身手很好,梅娘说过,若拼全力,自己也不一定是阿若的对手。 赤心鏢局本就是门派演化而来,江湖气息很重, 草青拜了梅娘为师,在此世,她便是梅娘的身后人。 便如同宋怀真之於宋家,她便是赤心鏢局的少主。 梅娘醉心武道,俗务稀鬆,有草青接手,她乐得轻鬆。 在小说中,赤心鏢局后面也交给了黎嵐接管。 黎嵐更倚重贺兰峰的人,一来因为贺兰峰的手下训练有素,的確好用,二来,后来中原战火蔓延,赤心鏢局的眾人,包括阿若在內,都死在了战火中。 她確实也没有別的更好的选择。 梅娘因此心灰意冷,退隱江湖,小说也不再著墨。 草青回到山洞时,贺兰峰开口询问:“怎么没瞧见阿若姑娘?” 草青信口胡说:“她是此地姑娘,回家去了。” 贺兰峰拧眉:“若是她家舍就在附近,不妨我们去到她那,也有一个地方落脚。” 草青搪塞:“阿若家中不过一间茅草,你我沦落此地是迫不得已,又何苦带累旁人?” 贺兰峰不大甘心地夸了一句夫人心善。 再想开口,草青从一旁舀起一瓢水:“喝些水罢,你伤势要紧,近日可千万別再劳累了。” 贺兰峰盯著水杯看了两秒。 他一饮而尽。 然后抚胸一阵猛咳。 刚喝下的水,便尽数吐了出来。 草表没下毒,当然无所谓他喝不喝,有些嫌弃地退开一步。 贺兰峰虚弱的抽气,草青面无表情地看他。 贺兰峰道:“去州府求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回覆,黎嵐下落不明,再拖延下去只怕凶多吉少,届时,只怕宋兄日夜掛怀。”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宋怀真的夫人, 而宋怀真一心都扑在黎嵐的身上。 草青应该顺坡下驴,叫州府的救援拖上个十天八天,最好乾脆就这么放弃求援。 藉此让黎嵐彻底死在对岸。 这才符合草青身为宋家少夫人的利益。 但草青很確信黎嵐没死,她也无所谓宋怀真的心掛谁身上,只要不给她添乱就行。 贺兰峰大约还不知道自己即將与宋怀真和离的消息。 位置不一样,人的视角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截然相反。 所以他说这话,不仅没有说到草青的心坎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別有用心。 草青顺著他的话,露出一个忍辱负重,若有所思的表情。 贺兰峰很懂过犹不及的道理,说话点到为止。 草青离开时,让人从外面抱了些柴火过来。 “这山洞里凉,我瞧你似乎不喜热闹,便在此地单独为你砌一个火堆罢。” 贺兰峰说:“那就有劳夫人了。” 他容色好,大约是很习惯女人的示好的。 草青亲自为他搭柴生火,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语言上感激涕零。 “从未有女子这般待我。”贺兰峰说。 好熟悉的词。 草青在小说里见过。 贺兰峰:“是宋兄糊涂,待他知道你这般好,另能回心转意。” 火已生起,草青便告辞了。 接下来一天时间,一眾人围著山洞,在周围建立起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村人用草编席。 用各种草叶子和稀疏的粮食燉起了大锅饭。 草青与一眾人同吃同住。 闹著饥荒,合適的草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一路一边走著,草青询问他们的名字,也听他们聊自己的诸多想法。 程武想要积攒钱財,把自己耕种的地买下来,以后就不用交那么多的租金,若是年月好一些,减一点赋税,就可以往家里添两件衣裳与薄被。 运气好一点,就能太平地活完这一生。 掌勺的健妇,赵亚妹把衣裳晾起来,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死了几个孩子。 言语中,依然在感嘆著自己的幸运。 至少她活著把孩子生了下来, 也立住了两个孩子。 第19章 再无退路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9章 再无退路 都是男孩呢,等他们长起来,家里能种的地就多一些了,就能活得更好一些。 那些累死累活,生了个女孩的,这年头才冤枉。 在家里,一日两顿地餵著养著,碰上这光景,一袋子小米就嫁出来了。 不划算啊。 草青本人不通药理,但山采文擅香。 她接触的,都是已经炮製好的,百里挑一的药材,长的和图画上一般模样。 地里的草並不都按著教科书长。 草青费了一些工夫才將它们一一对应,凭著不俗的理论知识,竟也带著村民找到了一处葛根地。 这是能吃的淀粉。 宋怀真不愿意和这些村人待在一起,嫌这些人粗鄙,不屑为伍。 草青和他们在一块,宋怀真还嘲笑:“难怪之前有人说你身上的泥还没洗乾净,可不是吗?” 世家贵妇,虽然也吃喝拉撒,但有著一套繁复的语言与礼仪。 通过这些东西,一层层地將自己与僕妇,绣娘,农女隔开,最终呈现出来的面貌,便是遥隔云端,风雅非常。 当年那个初来乍到的山采文,就是因为这一身没有洗脱的泥巴气,而招来了嘲笑。 別说是宋怀真了,哪怕是宋家车队的这些僕人,即便身入奴籍,生死繫於旁人。 在面对村人时,同样有著一种別样的优越感。 至少,他们衣食无忧。 转眼到了夜间,草青给贺兰峰送去了柴火,再一次叮嘱他好好养伤,不要乱跑。 宋怀真则屏退僕人,独自坐在一边。 他也不要宋家人跟著,就一个人独坐,默默品味著与黎嵐分离的苦楚。 坐了一会儿,实在太冷。 他坐不住了,端著葛根汤,去了贺兰峰的那个小火堆。 他和贺兰峰聊上了,一边安慰贺兰峰,等这事过去,就会以宋家人脉,为贺兰峰延请最好的大夫,一边对著贺兰峰一吐相思之苦。 他决意不会说自己不是个东西,见异思迁。 黎嵐有多好,草青这个宋夫人就有多坏。 此前说她刻板教条,著实无趣,如今便是粗鄙至极,不堪为宋家妇。 与她成婚,实是叫人苦不堪言。 贺兰峰喝了两口葛根汤,在听闻这是草青找出来的食物,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东西虽然味道寡淡,但量大,管饱。 能成片成片地长在山地,说明对生长条件要求並不严苛。 若是北漠也有…… 贺兰峰这般思索著,心不在焉地劝慰著宋怀真,目光频频地看向草青。 草青坐在人群中间,穿著粗布衣裳,披散著头髮在等晾乾。 真是奇怪啊。 她与宋怀真站在一起时,被丫鬟簇拥著,看起来宛如天生的贵妇,並不让人觉得违和。 如今她坐在村民中间,好像也理所应当,虽然话不多,但每个人都很愿意敞开心扉同她说上几句。 贺兰峰心想,若她是男子,自己一定將他招入麾下。 真是可惜了。 和村人比起来,车队的僕人出身一流世家,兼之走南闯北,算得上很有见识了。 “北边那才叫惨呢,隔三差五地就会被蛮子抓去一批。” “是啊,跑都跑不掉,人哪里跑得过汗血宝马?” “被抓过去的,那叫人牲,早些年不开化的时候,他们捨不得吃马,便宰了人吃。” 村人对於车队的生活不无羡慕。 “你们家主子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你们跟著采文夫人,可算是享福了。” “是啊是啊,我看你们的饭食都吃得很好吶,实心的,一点都不稀。” “我前些年去王大员家里当长工,那派的饭食,要么和树皮一样,咽不下去,要不就是稀汤,两三口就没了。” 车队的人起先还有些端著,吹嘘,聊上头了,在发现草青並不介意后,就开始有人大著胆子,吐槽宋府的那些主子。 泡个茶要去年的陈雪。 吃鱼里特定河段的鰣鱼,捞上来后必须用浸了泉水的蒲叶包著,快马加鞭送回来。晚一刻都觉得腥,直接连盘摔掉。 春天吃笋,只吃笋尖上最嫩的三片,一筐笋也就够炒一盘,剩下的全扔给下人。 那人埋怨:“吃多了,肚里刮的慌。” 前些年,老太太屋里养了只画眉,喝的水得是“荷叶上的晨露”,吃的米得是“用茉莉花茶泡过的”。 鸟要是不肯唱,就怪下人收集的露水不乾净,污了这清净鸟儿。 这些话,他们说出口是抱怨,却也不无炫耀。 惹的许多村人,跑到草青跟前自荐卖身:“收了我吧,我吃得少,能干活。” “你起开,谁不晓得你比猪还很吃,夫人,你看看我,我晓得写自己名咧。” 就连程老太也带著芬儿,往草青跟前挤了挤:“別说鸟了,我家丫头还会养马蜂哩,她养什么都养的老好了。” 她一手抱著芬儿,一手不断挥舞著,藉此驱赶繚绕不绝的蚊虫。 这些人並不是开玩笑,只要草青鬆口,他们当场就可以签下卖身契。 草青与他们烤著同一堆火,她扒拉著火堆,听乾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烟雾裊裊上升。 阿若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到草青的旁边。 草青分了一碗葛根粥给她。 山里的夜,很深很重。 远处传来星星点点的光芒,起初还很微小,像是在黑夜里浮动的萤火虫。 渐渐的,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起火了。 “走水了,那是我们村!”有人惊呼出声。 当场便有人待不住了,程武赤著脚,发了疯一般地往回跑。 “我和他们拼了。” 他红著眼,儼然发了狂:“我,我的家啊——” 草青道:“按住他。” 阿若飞起一脚,直接把程武踹趴在了地上。 程武摔在地上,痛哭出声。 哭声惨厉,如狼嚎,似鬼诉。 程老太踉蹌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芬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受情绪感染,也哇地大哭出来。 一眾村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房屋,粮草,好几代攒下来的积蓄,在这一把火中,付之一炬。 在摇曳倾倒的火光中,隔著齐云河的涛涛河水,村民的哭声与火光一般,由小及大,连成一片。 从今日起,他们便再无退路,只能流亡。 第20章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0章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贺兰峰从山洞中缓缓走出,他眺望著对岸,嘴角微勾。 逃出来又怎么样。 北漠有一种游戏,就是画一个界线,再听到提示之后,汉人可以开始跑。 他们会拼命地跑。 因为北漠的贵族向他们许诺, 在被射死之前,只要跑出那条界线,就可以放他归家。 这个游戏歷史悠久,传承多年。 在贺兰峰手中,从来没有汉人能够跑到那条界限之外。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在他身后,宋怀真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他疑心是在山洞里待得太久,便站起身来,扶著岩壁往外走。 他呼吸逐渐急促,一口气怎么吸都吸不到底。 宋怀真抚胸跪地,乾呕一声:“来人——贺兄——” 柴火烧乾了,爆鸣的火星溅开。 贺兰峰瞳孔骤缩,他走过去,猛地打翻那碗葛根汤。 宋怀真已然倒在地上,腿仍在抽搐著。 汤里有毒! 贺兰峰运掌如风,一掌击向自己腹部,闷哼一声,扶著岩壁,將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数吐出。 但已经迟了。 贺兰峰也出现了与宋怀真一样的症状,胸闷气短,他挣扎著往外走去。 只要出了这个山洞,他就可以与自己人接应上。 先……先离开这里,再图谋往后。 竟敢暗算他至此——他要杀光所有人! 贺兰峰挣扎著想要呼喊。 在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中,大家都挤在外面,痛心於那场烧起来的火。 就连草青也不例外。 眾人怒骂痛哭,全然盖住了山洞里的声音。 贺兰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渐渐开始摇摇欲坠,最终,他抽搐著倒在地上。 同一时间,黎嵐睁开眼睛,风送来了烧焦的颗粒。 她闻到了空气中的糊味。 在看见那漫天遍野的火光时,黎嵐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联想起贺兰峰说的,会给她一个交代。 这就是贺兰峰所说的交代吗? 黎嵐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她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贺兰峰疯了,他是个疯子。 她……她要找到他,阻止他! 贺兰峰只在黎嵐这里留了一个下属,这位下属接到的任务是,確保黎嵐活著,不能丟了。 眼见著火势还在壮大,有往这边蔓延的趋势,下属拽著黎嵐往深山里跑。 黎嵐问:“你是带我去找贺兰峰吗?” 下属道:“殿下有要事在身,很快就会回来。” 黎嵐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路过一个陡坡的时候,抓准时机,猛地推开了这位下属。 她掉头就跑:“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对岸的那把火叫草青错愕。 等到她回过神来,才想起山洞里落单的两人。 这么久没有出来,坏了,不会死了吧。 草青折回山洞。 这毒是衝著贺兰峰去的。 谁说毒只能下在水里了,身为宋家的少夫人,后宅的阴私,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太多猪跑。 在水里下毒,这种手段实在是太过简单粗陋了。 她只是把草药汁淋在了木柴上。 借著燃烧生火,从而挥发出气味。 本来是预备给贺兰峰用的,这个人,实是叫她不大放心,不想,还多了宋怀真这个添头。 这样也好。 宋怀真总说山采文手段骯脏,不叫他体验一把,岂不是白挨了骂。 地上躺著两人,草青一边踢了一脚。 该说不说,宋怀真是真菜啊。 这柴火烧了两个晚上,才放倒贺兰峰。 宋怀真不到一个时辰,瞧这模样,离过世不远了。 草青道:“阿若,把他绑起来。” 方先生掉下来的那把刀,村人兴许不认识,草青却知道,那是一个鹰的图腾。 方先生是北漠人,对面的马贼是什么成份就很好猜了。 北漠是生长在草原上的民族,他们认定鹰是自己的守护神。 草青:“绑紧一点。” 为了方便理解,草青补充描述:“要绑那种,你自己都挣不开的结。” 阿若拎著麻绳,朝草青竖了个大拇指。 这是没问题的意思。 至於宋怀真,估摸著要躺个好几天。 他这么躺著,也能少添点堵,少添点乱。 这场火一直烧到深夜,隔著一条河,都要感受到空气中烟燻火燎。 阿若给贺兰峰捆成了个粽子,这么折腾,他都没半点反应。 起初下药的时候,贺兰峰迟迟不见症状,草青以为剂量少了,第二次添柴补了个大的。 剂量没控制好,用超了。 但草青对男主有信心,以男主在本文中独一档的身体素质,什么伤没受过,应该不会就这么死了。 她还准备借男主来清退对岸的马贼,藉机敲一笔。 说不定能补回她痛失二十车金银珠宝的遗憾。 但是这一回,她肯定是把男主给得罪透了。 就这么放回去,日后男主腾飞了,发家了,找她算帐怎么办。 具体要怎么操作,草青还没拿定主意。 她决意再观望观望,不管怎么说,男主捏在手里,该急的不是她。 阿若打包好了贺兰峰,从山洞里出来,走到草青身边。 从草青这里又领走了两根甜根。 这甜根虽然叫这个名,但甜味很淡,嚼个两口就乾巴了。 阿若吃过一次,就不大喜欢了。 草青只好给她画饼:“待此间事了,我就带你去街道上买糖吃。” 阿若这才她告诉草青——去东边的人传来了消息。 阿若的表达不甚清晰,但是在马贼的压力之下,只有她能够自由出入。 她的轻功是整个鏢局最好的,梅娘也不如她。 草青看了手书才明白,官兵已然整装待发,最迟还有两日,便会赶来。 虽然慢了点,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草青说:“把大家都叫回来吧。” 官兵將至,何必再耗费她的人力。 阿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草青。 “他们说,山里有这个,不对,比这个更大。” 草青觉得莫名,马贼有匕首? 这有什么好说的。 “炼这个的,”阿若回想了一下,肯定发音:“矿。” 第21章 原来如此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1章 原来如此 草青明白阿若的意思之后,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她猛地回望身后,远近无人,这里是她特地为贺兰峰找的好地方,山清水秀。 在小说中,贺兰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草青原地踱起步来。 这景朝境內,这淮县山庄,竟然藏著一个不为人知的铁矿。 铁是最好用的生產力工具,也是武装军队的不二之选,一直被景朝严格管制。 在小说中也提及过铁矿, 这牵扯到一场震惊朝野的贪腐大案,与宋家齐名的某世家,竟然勾连北漠,倒卖铁矿。 但凡他倒卖的是粮食,兴许也只诛个三族。 偏偏是铁。 草青想起程老太家中的铁刺,在村子的那几日,也曾看到许多器具,那石头瞧著不大常见,似铁非铁,似石非石。 当时並未深想,只以为是古代的什么山石,五花八门。 现在想来,那就是未经提纯的铁块。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贺兰峰要行此险招,为什么马贼態度反覆。 草青在这个瞬间,想法与贺兰峰一样。 把所有人全杀了。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机会从眼中溜走。 草青提枪重回山洞。 贺兰峰歪倒在地上,他仍未醒来,因中了草青毒药的缘故,气息阻隔,呼吸隱有鼾声。 草青心想,杀了贺兰峰,铁矿就是她的了。 草青俯视著昏迷不醒的贺兰峰,緋霜枪尖轻抬。 草青猛地攥紧。 贺兰峰不能死在这里,他一死,对面的马贼群龙无首,但凡有一人叫官兵抓到,这个铁矿都和草青没有关係了。 这个铁矿若真这么好占据,贺兰峰又何需费尽心力。 草青理智逐渐回笼,对贺兰峰的杀意才缓缓平復。 她不能急。 草青在一旁坐下,重新为贺兰峰生起了火堆。 这草药的叶子有毒,解毒也简单,取该草药的根茎即可。 提前服下,这东西吃好了,反而有大补之效。 梅娘和草青都已提前服了解药。 这一次,剂量很小,贺兰峰又昏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乏力。 贺兰峰在醒来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在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绳结,越挣扎越紧之后,他也迅速地克制住了本能反应,保持了静默。 他默默地平復呼吸,希望能藉此恢復体力。 又过了好一会儿,贺兰峰才睁开眼睛。 烟雾徐徐上升,火堆熊熊燃烧著,在火堆旁边,是一道挺直如修竹的背影。 草青已经理清了思绪。 她手上筹码著实不多,只有鏢局是她能完全號令的核心班子,但人並不多,只有二十来人。 不足以支撑她拿下这个铁矿。 有嫌隙的村人,大字不识几个,还有不少老弱病残。 宋怀真手底下的僕人,倒是有好些个能干的,识文断字,但颇鸡贼,很会看宋怀真的脸色。 宋怀真冷待她,这些人便会敷衍她。 鼾声停下之后,草青便知道贺兰峰已然醒了。 她假作不知,起身,用浸了水的粗布擦拭贺兰峰泥泞的脸。 贺兰峰的睫毛颤了颤。 擦完之后,她深深地看著贺兰峰,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贺兰峰终於忍不住醒来。 草青適时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来:“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草青苦笑一声,把水倒在一旁:“算了,现在我给你的水,你约摸也不敢喝。” 贺兰峰的语气冷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有一天晚上,有村人听到,那个方先生叫你殿下,他们从那个时候就提防著你了。”草青说,“我担心他们要害你,你又受了伤,这才叫梅娘跟著你。” 草青苦笑:“谁想,还是没防住。” 草青说:“他们认定了,是你让人在村里放的那把火,我现在把你交出去,他们把你凌迟都不为过,贺兰公子,我相信你,这才保下了你。” 贺兰峰说:“我可以解释。” 草青点头:“嗯,我在听。” 贺兰峰沉身开口:“你知道吗,我们北漠的王庭有座黄金帐,晚上看,像是坠落的月亮。”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似乎沉浸在了往事当中:“我恨那座月亮。” “父亲说,等我二十五岁,就要继承王位,继承三十万头牛羊,还要继承他的王妃们。” 他给草青讲了一个王子不愿忍受旧俗,想要追求自由,决心出逃,立志成就一番功业的浪漫故事。 他口才好,故事起承转合,婉转动人。 “采文,你说京都的匠人会教人打铁吧,我想打一把不会削人耳朵的匕首。” 他牢牢地盯著草青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沉吟,思虑或者联想。 没有,都没有。 他既看不出草青有被他的故事触动,也看不出草青是否知道山中铁矿的事实。 草青迟迟没有开口。 贺兰峰试图调整一下姿势,但因为草青不肯伸手扶她一把,而没能实现这个打算。 草青在想,贺兰峰有这样的口才,日后去到茶馆,大约也能混口饭吃。 在贺兰峰的敘述中,北漠的那些人残暴又固执,他们奉汗王的命令,要抓他回去。 “他们瞧见我身受重伤,与村人存在误会,所以才烧了整个村子。” 贺兰峰说:“我可以阻止他们,我会同他们说清楚这一切。” 贺兰峰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上一次,还是来自於他的母亲。 那种冷淡的,失望的表情。 贺兰峰感觉到呼吸困难起来,心跳的很快。 草青垂眼,能看到他脸憋的通红,因为缺氧和中毒。 但没关係,贺兰峰又不知道。 “你不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人。”草青怜悯望他,“与家里置气,叛逆出逃的小孩,不是你这样的。” “贺兰公子,你在骗我。” 贺兰峰愣住。 纵使他舌灿莲花,也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感觉到了被羞辱的愤怒,与此同时,伴隨著一种被看见的隱秘欢喜。 第22章 这怎么可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2章 这怎么可能 他如今受制於人,连动弹都无法做到,他只能爭取让草青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刻,草青说的话是否真实,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否发现山里深埋的铁矿? 这一切想法都被他拋之脑后。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他努力地克制了许久,在草青离之后,终於忍不住去挣动身上的绳索,然后被越缚越紧。 刚被草青擦掉的泥泞又重回到他的脸上。 他不甘心地喊道:“山采文,你回来,山采文,你给我回来。” 草青没有回来。 就算草青真的回来,在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在贺兰峰的印像中,草原上的女人嬉笑怒骂,万事隨心,是肤浅的,情绪化的。 只有他的母亲不一样。 他的母亲是景朝的公主。 如今的可汗,用汉人的伦理,算是他的大伯。 他的大伯,杀死了他的父亲,然后继承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一个愚蠢的人。 她用一根白綾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本来可以活下来,保全自己,也保全贺兰峰。 她一死,贺兰峰在部落再无凭依,只能带著最后的旧部出逃。 草青感觉这一出差不多了,就出去了。 她要布置的东西很多,更何况,上百人在一个完全空白的地方吃喝拉撒睡,组织起来並不轻鬆。 一来活確实很多,二来也不能让他们閒著,一閒著,就有村人想去对岸送死。 她让里正去组织村民。 这个里正拿主意不行,执行却还不错,到现在为止,没出什么大乱子。 食物暂且有葛根顶著。 草青一条一条布置下去。 宋怀真醒了,醒来之后,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草青拨冗来看了他一眼,告诉他,这山里蚊虫多,他无意之中被长虫咬了,这才有此一遭。 宋怀真信了,躺在宋家僕妇搂来的草蓆上,长吁短嘆。 甚至诗兴大发,连写了好几首感时伤怀的诗作。 放眼望去,都没人能与他聊一聊诗,他久违地想起了新婚燕尔。 那时,他与山采文也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光。 只是后来遇见了黎嵐,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 黎嵐不在,贺长峰也不在,他是不屑与僕从聊风雅之事的,更別提村里那些文盲。 他想同草青聊,草青却没工夫陪他扯淡,刷了一下宋少夫人的存在感,就把宋怀真跟前的两个人叫出去干活了。 可惜这光景,也没人伺候他笔墨,他只能自己默默咀嚼。 他应当知足了。 他还有地方躺著,有水喝,也没少他那碗饭,饭送过来,还被宋怀真嫌东嫌西。 真该叫他去体验一下贺兰峰的待遇,单独在山洞里,被五花大绑,绳子比衣服还多。 黎嵐踉蹌往前跑,这两日於她,並不好过。 不是所有马贼都知道,她与贺兰峰的关係。 得了贺兰峰命令,要保护她性命的那个属下,又被黎嵐亲手甩开了。 即便是灰头土脸,依旧能看见她的细腻肌肤与不俗容貌,为此还招来了马贼的追逐。 黎嵐被马贼撵进了山里。 好在她並不娇气,一路摸爬打滚,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一条地下的暗河,竟也找到了这边。 她遭到过村人的暗算,又亲眼见到了马贼的残暴。 如今草木皆兵。 山的另一头忽然传出了动静,马蹄声如洪钟,打头的旗帜,赫然是官府的人到了。 黎嵐先是惊喜,当场便想要过去,让官府主持正义。 然后她想起了放火烧村的马贼,还有马贼背后的,贺兰峰。 她的脚步顿住,心在转瞬间揪起。 她想起贺兰峰紧攥著她的手,他与她对视时的深情。 他那般看著她。 也是为了她,才放火烧了整个村庄。 她要阻止他……她要告诉贺兰峰这个消息,然后带贺兰峰离开这里。 她运气著实不差,从地下暗河出来,就已经到了距离贺兰峰不远处。 山洞无人,里面传出丝丝缕缕的烟气。 “贺兰峰,你在里面吗?你在就吱个声。”她四下张望,压低了声音。 里面传出“怦”地一声。 洞里黑黝黝的,什么都没有,一切山精鬼怪,乱七八糟的故事从她脑海里过。 她咬牙往里走。 “贺兰峰,谁將你绑走了这样?” 哪怕是在这光线幽微的山洞,贺兰峰的脸依旧有稜有角,睫毛黑如鸦羽,长发铺陈在湿凉的山洞地面上。 我见犹怜。 黎嵐扑过来,给贺兰峰鬆开了绳子。 贺兰峰豁然睁眼,眼睛鹰隼一样,似乎也看进黎嵐心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黎嵐没听懂:“我是从地下暗河过来的,是谁將你绑成了这样?” 贺兰峰说:“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人?” 黎嵐摇头:“没有人,许是因为官兵来了,那些村人与官兵匯合去了。” 贺兰峰的脸色瞬间变的极难看。 他本意是想在官兵到来之前,彻底解决了村子里的人,也扫清村子里的痕跡。 这帮人这一回竟真来的这么快。 大抵是因为宋家的名头响亮。 贺兰峰感到憋闷,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就这么离开,更是触发了他离开草原的屈辱记忆。 绳子落地,他猛地一拳砸在山岩上,手指沁出血来。 这一下把黎嵐嚇的不轻。 黎嵐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嘀咕,这个贺兰峰,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好在贺兰峰转眼便恢復了正常,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惨澹微笑。 “我没事,只是,那些村人给我绑了过来……还有山采文。” 黎嵐这一下是真的吃惊了:“怎么会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黎嵐感到难以理解:“她疯了吗?” 但看著贺兰峰不俗的容貌与身上的红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黎嵐同许多世家公子打过交道。 那些紈絝们玩起来,荤素不忌,就有好这一口的。 但山采文是个女人啊……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放荡。 贺兰峰微微闭眼:“她给我下了药,我如今算是知道了,宋公子为何不喜她,实是……不可理喻。” 第23章 她是不一样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3章 她是不一样的 黎嵐心中不耻。 宋怀真还未和离,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给他带了一领这么大的绿帽。 黎嵐越发地同情起了宋怀真。 贺兰峰从腰上拽下来一块红玛瑙一般的珏玉:“援手之恩,重於山岳,他日若路过拾兰,凭此物,整个草原都会为你备上最好的酒。” “我身上没有別的东西,只剩下这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贺兰峰说这话的神情郑重。 黎嵐脱口而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贺兰峰轻柔地握住黎嵐的手,把珏玉放进她的手心。 掌温犹存。 黎嵐心想,山采文长得太过寻常,心思更是狠毒。 如这她般,怎么可能得到男子的喜欢。 她这样的人,纵使用尽手段,也终究不可能得到贺兰峰的目光。 在这个世界,只有她是不一样的。 贺兰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行离开。” 黎嵐匆匆將珏玉收进袖中,伸手扶起贺兰峰。 他著实有些沉。 黎嵐扛的有些吃力,她问道:“怀真在这里吗?可能寻他来帮忙?” “官兵马上就到了,你家在哪?宋怀真呢,怎么没有看到他,那些马贼……我还没有问你,贺兰峰,你到底是什么人。” 贺兰峰贴著她的耳边:“不急,这些我都会告诉你。” 然后贺兰峰挑了一个最要紧的问回去:“官兵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黎嵐指了一个方向:“东边,我见到的时候,他们还在山下。” “有多少人?”贺兰峰问道。 黎嵐回想在夜色里的动静,窸窣声,刮擦声,在山林中,人影重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怎么也得有个上千人。 她被这个阵势嚇到,才这般著急来寻贺兰峰。 听完黎嵐的话,贺兰峰的脸色发沉。 官兵已经离的这么近,还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完全可以把这附近的山给整个的摸排一遍。 这在他的预想中,是最坏的结果。 到底是从哪一步,事情开始失控的呢? 从方先生失联开始。 贺兰峰咬牙:“我们——先渡河。” 他们在此地数月,至少,得把这一批炼出来的铁矿给运走。 有了这一批东西,他就可以著手收復部落。 树叶轻晃。 阿若脚尖轻点,稳稳落地。 她同梅娘比划,梅娘向草青转述了阿若跟踪贺兰峰的见闻。 根据得来的消息,草青已经知道矿脉在哪,但是却迟迟没有找到,那些精炼的铁矿。 人都要走了,东西也留下来吧。 贺兰峰与黎嵐在夜色中奔逃,宛若一对苦命的鸳鸯。 黎嵐来得刚刚好,再晚一点,这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就得草青亲自出演。 草青对自己演技再有自信,也比不上黎嵐本色出演来的强。 一队人站在草青的身后,黎嵐看到的官旗,是他们临时拼凑出来的旗帜,上面的花纹歪歪扭扭。 临时凑不齐这许多布,有些还是拿叶子缝上去的。 至於那窸窣的动静,是他们在脚上绑了树枝,剐蹭在地上,树上的声音。 但凡黎嵐凑近一点看,就能看到,那上千的声势,一多半,是紧赶慢赶扎出来的稻草人。 这些功夫,糊弄身手好的贺兰峰够呛,糊弄黎嵐刚好。 再跑快一点。 草青的时间很紧张,她意图接手贺兰峰未竟的计划,在官兵到来之前,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草青同梅娘再一次確认:“阿若跟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梅娘摇头:“阿若想跑,这世上没有能困住她的地方。” 因为担心与官兵撞上,两人只能夜渡齐云河。 贺兰峰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很明显的喘息粗重。 他为了取信村人和草青,是实打实地捅了自己一刀。 虽然成功地挤进了村人,但后续著实没碰上一件好事。 被关在山洞里,两天一夜水米未尽,若不是强撑著一口气,此时大约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不能回头想,越想越悔。 黎嵐倒是会游泳,但这不代表她能带著一个成年男子游泳。 正急得满头大汗时,贺兰峰提醒黎嵐看前边。 一个木筏停在那里。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及时雨了。 贺兰峰虽然满腹狐疑,但走到这里,他没有退路。 只能在黎嵐的搀扶下,硬著头皮上了木筏。 木阀轻晃了两下,连船浆都准备好了。 那船浆上掛著一个香囊。 这香囊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做工精致又精巧。 它不会是村人的东西,在眼下,能拿出这样一个精巧香囊的,除了宋少夫人,不会有旁人了。 ——贺兰峰,你在骗我。 ——与家里置气,叛逆出逃的小孩,不是你这样的。 在那一眼中,仿若神女洞穿了他的整个灵魂。 像他的母亲一样。 “贺兰峰,你不可以骗我。” 他没有,他只是希望母亲能够得到父亲的爱,能够让他像二弟一样,被父亲抱在怀中,高高举起, 明明她可以。 父王一直那么喜爱她,却只能用强才得到她。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著他? 木筏向对岸飘去,两人都没划过船,花了些时间才掌控好了方向。 中间几次顛簸,黎嵐撞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气息將她拥了个满怀。 漆黑的夜,河上的孤舟,几许凌凌月光,身后的追兵仿佛隨时都要从黑暗中杀出来。 孤男寡女。 黎嵐心中涌动著一种,她成功拯救了贺兰峰的豪气。 她做到了! 在黎嵐身后,贺兰峰伸手,將船浆上的那个香囊摘了下来,收进怀中。 也许是因为身体受创,心神俱疲。 贺兰峰想起了过往的许多痛苦记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得到一刻安寧。 淡淡的香气似有似无。 像是母亲离开的身影,在雾一样的朦朧中,又变成了草青离开的背影。 这个香囊打消了贺兰峰的最后一丝怀疑。 这一路逃亡缘何如此顺利,当然是因为草青在保驾护航啦。 她可不是那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记住了吗,贺兰峰,是我救的你。 哪怕你在骗我,哪怕是把你送到別的女人身边,我也要救你。 你感受到了吗,这虚假而又盛大的爱意。 草青目送他们走远。 第24章 战爭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4章 战爭 这木筏也是提前动过手脚的,勉强划到了对岸,那木筏便不堪重负,碎成了一片一片。 贺兰峰勉力爬上了岸,吹响口哨,苍鹰盘旋而下。 一眾马贼奔袭而来,迎接他们的殿下,身上还带著没有洗去的血气。 黎嵐的脸色白了白。 在贺兰峰面前,他们单膝跪地。 贺兰峰强撑著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准备撤离。” 贺兰峰让黎嵐帮忙扶著自己进到马车里。 他的伤口进了水,需要重新包扎。 衣服一层层地脱下,原本若隱若现的肌肉线条,明晃晃地出现了自己眼前。 贺兰峰身形高大,虽然只是坐在那,闭著眼。 但整个人却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黎嵐在心里默念,她是在救人,救人……不能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的冷淡神情並不让黎嵐觉得冒犯,他这样的人,也许就应该这样。 黎嵐的手环过贺兰峰的腰,包扎带是现扯的布条,这个时候,也没有更好的条件了。 两人的衣服相叠在一起,吐息落在彼此的身上。 贺兰峰能看到黎嵐的侧脸,很美。 这个距离,他伸手就能將黎嵐揽进怀里。 这个女人会很有用,贺兰峰在心里评估著。 草原盛產牛羊,却很容易保存失当,稍微保存的久一点的,便是风化的肉乾。 咬一口能崩掉半嘴的牙。 无论是口味,还是质量,远远不及黎嵐做的罐头。 他得把这个手艺带回去。 在铁矿上的失利,他需要更多的金钱来弥补这一损失。 贺兰峰伸手,勾缠了一小缕黎嵐的头髮。 他並未做什么,只是捻在手里慢慢的把玩。 黎嵐的余光瞥见,整个人从头羞到脚,强撑著,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给贺兰峰完成了后续的包扎。 贺兰峰的声音喑哑:“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在马车之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像是捅了什么马蜂窝,这辽阔而空旷的山,忽然出现了许多的人。 这里面有些人还与黎嵐打过照面。 就是这里的村人。 马贼对於抓到的村人,奉行杀一半,留一半。 是杀是留让被抓到的人自己抽籤。 抽中了活签,在他自以为自己能活,刚松下一口气时。 杀死他,欣赏他的惊愕与死亡。 而抽中了死签的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欣赏够他的绝望之后,再赏赐一般给他带去矿上做工。 这些也是马贼们的保留节目了。 即便能活下来,这些矿工每日强度极大,而且朝不保夕。 许多流民吭哧吭哧地干活,搬箱。 稍微慢一步,马贼的鞭子就落了下来,有那被抽的哀嚎不断,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马贼手起刀落,了结了这人性命,血流一地。 没人敢抱怨,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生怕慢了一步,就引来了马贼的注意。 铁矿一箱一箱的搬离。 马贼们已经得了贺兰峰的命令,最后一箱铁矿装好,这里所有的矿工,一个不留。 因为这两年流民越来越多,好些千里迢迢从外地来,与原住民衝突不断。 若不是有这些流民遮掩,马贼们在山里活动的踪跡也不至於掩藏了这么久,有了他们做为人力补充,採矿才能推进的这么顺利。 但成也流民,败也流民。 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为了食物,他们往山里探的越来越深。 適逢宋家车队经过,才有了这许多事。 草青觉得,时间大约是差不多了。 她已经带著一眾人手下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渡了河。 近三十来人分散开来,每一个人的腰上,都掛著一个空心的木段,虽然这喇叭做的很粗糙,但也够用了。 声势从四面八方传来,並且在逐渐逼近整个村庄。 贺兰峰暗骂一声。 驻军那一堆酒囊饭袋,这一回怎么这么积极。 也不知道宋家到底许出去了什么好处。 这一晚上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太急,一切都像是被推著走。 贺兰峰只能放弃清场的打算,別说清场了,连铁矿都没能装完,只装了不到三分之一。 遥遥一支箭矢飞来,钉在了贺兰峰所在的马车上。 黎嵐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贺兰峰一把环抱住她,將她挡在身下。 这马车是特製的,箭矢没能扎穿。 又或者,草青的力气还是不够。 她还有的练呢。 草青把弓箭递还给梅娘。 梅娘弯弓搭剑,这一发,箭矢扎向了空中盘旋的飞鹰。 这一趟,她带来的人,不全是鏢局的人,也有一些筛选出来的,得用的村人。 要装作千军万马的气势,能带的人越多,装的才会越成功。 但是他们终究只是纸老虎,没有马匹,没有精良的武器。 有的,只是草青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已经寅时了,换算一下,相当於后世的凌晨四点。 草青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將他们从淮县彻底赶出去。 一旦太阳升起,她拉起的这支队伍就会在光照下无所遁形。 马贼誓必会强势反扑,到了那个时候,便是眾人与马贼的死战。 这无异於以卵击石。 草青仔细推演过这一路的所有可能,结合原著小说剧情,她比贺兰峰以为的,要更加了解他。 要怎么打消分散他的注意力,打消他的怀疑,走上她为他铺陈的道路。 就连最后给贺兰峰下的药量,也反覆实验,计算过。 这是一场在她心中已经预演过很多遍的战爭。 从知道铁矿的存在到现在,草青两个晚上没有合眼。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接著一件。 推著贺兰峰向前走,贺兰峰所有綺思都烟消云散,他拖著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只能下令,所有人,即刻出发。 这是他仅有的人手,就像鏢局之於草青,不容有失。 就连已经装车的那一部分,也未能带走。 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抹曙光。 马贼上收拢了队伍,护著中心的马车,往北边撤去。 贺兰峰在马车上,彻底人事不醒。 黎嵐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摸出来他浑身滚烫,好在,还有呼吸。 马车滚滚往北驶去,黎嵐的心里一片茫然。 草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成了。 第25章 祈祷他还活著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5章 祈祷他还活著吧 村人看著逐渐离开的马贼,嘴角咧开一个笑脸。 视线落在满地焦土时,又重归於荒芜。 “真是便宜这群狗娘养的了。” “畜生东西,迟早不得好死,死了也是下油锅的命。” “真想真刀真枪干一场,憋死老子了。” “你就在这放屁吧,你是有刀还是有枪?”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我赚了。” “去去去。”里正推搡,“少在这胡说八道,我晓得你婆娘死了,但你崽不是还在爬呢,就不要命了,你死了,你家里老小吃土吗?” 那汉子在地上坐下,用手掩面:“养不活啊。” “还有那什么葛根呢,粮食也没全烧完,咱们抓紧把剩下的收一收,怎么著,也能多撑点时间吧。” 里正说:“人家程武,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了,不也还活的好好的吗。” 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那什么羡银交不上了怎么办?” “还能咋办,进山吧。” “往好里想想,至少马贼走了不是,山里要安全多了。” “程武呢,刚在水里还见著他呢?” 里正说:“不是没让程武来吗?” “啊?他来了呀,我先前还见著他呢。” 队伍里一阵骚乱。 程武水性是很好的,第一次渡河的时候出了不少力。 草青也记得他,马贼放火烧村的时候,便是他,想要去对岸与所有人同归於尽。 他的亲人尽数死於马贼之手。 在当时,草青让阿若制住了他。 他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很认真。 后面一直跟著里正,还从河里捞了几条鱼上来, 但担心他失控,这一趟出来,草青並没有把他挑出来。 草青回头与村人確认:“程武也来了?” 那村人被草青问到,也有些迟疑,夜色深重,辨人视物本就费力。 他挠挠头,用肯定的语气道:“是他,咱村里,就他游的跟条鱼似的。” 夜色为草青的队伍提供了保护,同样也遮蔽了程武的行踪。 他跟了这一路,现在却不见了? 里正有些惶恐道:“他不会坏事吧。” 要是马贼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那他们就完了。 只要看到这些人从水里出来,就已经足够暴露所有人。 官府派来的人,哪里捨得在泥里淌哟。 草青闭了闭眼:“祈祷他还活著吧。” “阿若,师娘,你们帮忙去看看,能救则救。” 程武其实並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復仇吗? 他不知道是谁杀了他的父母,杀了他有孕在身的妻子。 反正他们都死了。 眨眼之间,他从地狱到了更深的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他像是从河里上岸的水鬼,一双眼睛在马贼中逡巡。 杀谁呢? 他手上没有什么得力的武器,只有他在路边捡著的一个铁块。 有些沉,程武拿在手里刚好。 他选择了那辆被拱卫起来的马车。 在马贼的鞭子与驱赶下,流民个个形容狼狈,程武走在其中,並不显突兀。 除了莫名挨了几鞭子,他还算顺利地接近了那辆马车。 那个打他鞭子的马贼打完之后,就去指挥別处了。 程武成功地钻进了马车的底盘。 他听见车里的对话。 是一对狗男女。 程武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武大三粗,力气与他不相上下,种地一把好手。 他的家没了。 没有房子,没有粮食。 他总归是活不下去了,死了,一家老小都在黄泉路上等他,他也不孤单。 如果贺兰峰状態再好一点,他或许能够发现,马车的不同寻常。 程武听见上面女人的声音。 他心里涌动著憎恨。 都这个时候了,这该死的马贼却还能在这里玩女人。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醒醒,贺兰峰,你醒醒——” 再听到这句话后,程武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用那个铁块抵著马车的底盘,他很有耐心,藉助著马车的每一次起伏,一点一点加大底盘的磨损。 底盘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黎嵐听到了沉闷的咚咚声,但因为全副心神都在贺兰峰的身上,並没有及时发现。 倒是前头,赶马的车夫回头看了一眼。 程武终於砸穿了马车。 马车塌了一小块,程武从底下爬出来,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看起来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他看了一眼黎嵐,目光在黎嵐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滚开。” 黎嵐强作镇静:“你是谁,有什么话,你可以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他烧了村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黎嵐在心中默念。 好不容易甩脱了官府的追兵,却没想到在这里,竟还有人在马车底埋伏。 黎嵐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紧攥著一把贴身的匕首,不敢在神色中露出半分端倪。 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她要拖延时间,让外面的车夫把车停下,然后进来阻止这个刺客。 该死,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黎嵐步步往后退:“我是被他掳来的,你要杀他,能不能让我先下车。” 程武混沌的脑子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黎嵐说:“那,我们换个位置,我害怕。” “你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程武说。 黎嵐揣度著程武的神色,一点一点的靠近马车门口。 程武终重新看向贺兰峰,他抓住铁块,狠狠地砸向贺兰峰的脑袋。 贺兰峰就地一滚,避开了程武砸过来的石头。 那种昏昏沉沉的睏倦仍然缠绕著他。 贺兰峰觉得冷,痛,飢饿。 倒是不渴,从木筏掉进河里的时候,没少喝水。 那股泥腥味让他想吐,肚子却没有什么存货。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他其实能模糊听见动静,这让他在生死关头,避开了程武的致命一击。 然后就陷入了更深的昏厥。 马车停了下来。 黎嵐心中一喜。 程武攥紧铁块,继续砸向贺兰峰。 铁块没能砸到贺兰峰的头,却正好压在贺兰峰胸口的刀伤上,瞬间血流如注。 第26章 你的命就是夫人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6章 你的命就是夫人的 程武终究只是一介农夫,手上砸得没有章法。 贺兰峰昏了又醒,醒了又被砸晕,与此同时,黎嵐的匕首插在了程武的肩膀上。 程武的铁块脱了手,他也不去管自己受的伤,只是拼了命的,死死地掐住贺兰峰的脖子。 “死吧——” 车都翻了,车夫却迟迟没有进来。 黎嵐拔下匕首,血从程武的肩膀喷了出来。 溅到了黎嵐的脸上,浓郁的血腥气让黎嵐想吐。 在这一番剧烈的动作中,马车彻底翻了。 一个人滚了进来,赫然是为他们驾车的车夫,他这么长时间没有进来,是因为,他胸前被一只箭矢贯穿 人是刚死的。 黎嵐又惊又气又急。 刺客竟还有人在外面策应! 程武的喉咙里吐出血沫。 他压在贺兰峰的身上,浑身是血,但满是泥泞的手掌仍然执拗地掐在贺兰峰的脖子上。 马车轰然翻倒,溅起了一地的尘灰。 这里面的一切,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马贼们已经停下,许多流民的眼光看过来。 他们没有坐上马车的待遇,就如同货物一样,被拖在木板上。 马贼们为了赶路,放弃了许多铁矿,同样也拋下了许多流民。 但他们离不开奴隶,仍然带了差不多二十来个。 这流民中,有人认出了程武。 不认识也不要紧,这年月,是不是自己人,看一眼衣服就知道了。 流民中有一人,生而六指,兼而姓刘。 村人管他叫二六。 被北漠带走的人,从来没有人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一路,马跑的有多快,他们这些流民,心中就有多么的绝望。 那马上的人,那坐在马车里的人。 原来也是可以被他这样的贱民压在身下,甚至杀死的吗。 二六忽然开始发起抖来。 他颤抖著腿,往前走了一步。 “我……我和你们拼了!” 他扑过去,去抢马贼手上的刀。 大浪淘沙,这等情形还能被马贼带走,都是又会干活身段又低嘴又甜的人。 马贼没想到二六这突如其来的反抗。 二六靠著出其不意,成功压取了马贼手上的刀。 在他身后,发现他挡路的马贼,不耐烦的挥刀將他挑开。 二六失败了,也成功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刀深深地扎进了马的屁股。 马贼们爱惜他们的马,他们將马视为自己最要好的兄弟,哪怕自己饿一点,也想要餵饱自己的马。 他们將马的离开定义为战友的牺牲。 二六有多么厌憎这些人,就有多么的厌憎这些马。 那马受了惊,高高地拋起了蹄子,在队伍里横衝直撞起来。 连带著其它马都无法控制身形。 队伍散成一团。 人踩踏起来都是恐怖的,更何况体型几倍於人的高大马匹。 马贼控制韁绳,安抚著马的情绪。 一把刀掉到了地上。 在一片混乱中,另一个流民將它捡起。 情绪具有传染性。 在混乱中,所有流民都听见了二六的声音。 或许没听清,但他们心里补完了这一句话。 我和你拼了。 梅娘和阿若赶到时,本来是放弃了救程武的打算。 他太能找死了,一个人在马贼的最中心处。 梅娘和阿若身手再强,终究刀剑无眼,走这一遭也没那么轻鬆。 这笔买卖不划算。 远远给上一箭,杀死了为贺兰峰驾车的马夫,也算是出力了。 草青也说过,有机会的话,能杀掉贺兰峰也不错。 就在梅娘准备带著阿若离开时,谁想,马贼的队伍竟然自己乱起来了。 流民和马贼打在了一处,马在队伍里发起了疯。 该说不说,程武命不该绝。 梅娘接连三箭,为程武肃清了离他最近的马贼。 阿若身影轻如鬼魅,拎起程武就走,梅娘微微眯眼,箭矢瞄准了贺兰峰。 “是你!”黎嵐看清了梅娘的脸。 是山采文,山采文仍然覬覦贺兰峰,把贺兰峰伤成了这样还不够,还要將他掳回去。 怎么会有这么疯癲的女人。 她不能让山采文带走贺兰峰。 黎嵐扑过去,挡在了贺兰峰的身前。 梅娘一瞬间的犹豫,马贼们已然镇压了那些造反的流民,重新向贺兰峰与黎嵐靠拢。 她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算了,把程武这货捞回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不能强求更多。 程武被阿若敲晕带走的时候,还在贺兰峰的手上咬下了一片肉来。 贺兰峰眼下还未醒来,肉眼可见,短时间內也醒不过来了。 在给贺兰峰重新包扎之后,黎嵐站了出来,接过了这一盘散沙。 她询问了造反的缘由。 在得知道他们是买来的下人,因为对主子心存不满而发难。 黎嵐觉得此风不可长,队伍里也不能有这样的不安定因素。 她盯著贺兰峰身上的伤口,偏过头,压住心中不適:“以下犯上,杀之以敬效尤。” 她回想起晚上看到的官兵。 在解决了这些流民之后,按照贺兰峰先前留下的命令,所有人加快了脚程。 无论如何,都得先离开这里。 另外一边,梅娘和阿若带著程武,回到了村里。 在给程武做完清洗和包扎之后,他太奶扶著拐杖上前,一棍子敲在程武的脑袋上。 他太奶说起来也颇神奇。 她儿孙满堂,论起年纪来,已经可以安享晚年,是享清福的时候。 之前一度重病垂危,还去请过一个挺有名的大夫,大夫下了判决,说她撑不过今年冬天。 平日也是一副病秧秧,隨时就要升天的模样。 马贼杀死了她的儿子儿媳,老太拄著拐从床上爬起来,当机立断出了村,一把老骨头又跟著草青下水。 在营地里指挥村人布置家当,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死去的亲子好像只是在她脸上新增了几道褶子。 “你还算个人,你是程家唯一的根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祖宗想想,你这么去送死,你对得起谁,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连累了乡亲,下到地里,你有什么面目见你死去的父母,妻儿?” 瞧太奶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大约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你给我记住,是夫人救了你,从现在起,你的命就是夫人的。” 程武跪在地上,朝著太奶磕了一个头,然后调转方向,朝草青磕了一个头。 第27章 诸位,可愿追隨於我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7章 诸位,可愿追隨於我 草青问了程武一个问题:“你想活吗?” “你若是不想活,死的方法有千百种,”草青道,“我只能救你这一次。” 程武垂下脑袋:“全凭夫人吩咐。” 他何尝不知道太奶的意思,若能顺势被夫人接纳,后面才会有他的活路。 可是,夫人样样不缺,他又能做什么呢? 草青说:“我问的是你想不想活,回答这个问题即可。” 程武的肩膀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 那种疼痛反而叫他清醒了两分。 包扎的时候,上药清洗的时候,他並没有拒绝,配合著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势,即便疼到发抖也仍旧一声不吭。 因为他是伤號,除了给他送来葛根粥之外,还额外多配了一个饼子,还有一小碗甜水。 虽然羞愧,但是他还是吃得乾乾净净。 他,想活。 草青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想活並不是一件耻於言说的事,活下来千难万难,死才是这个世上最轻易的事情。” “诸位,如你们所见,我曾是宋家的少夫人,但从今日起,我与你们並无分別。” “我会与你们一同进山,我会给你们带来粮食,我许诺你们,冬有衣穿,饿有饭食。” “我会保护你们免受马贼侵袭,我会一力承担你们的税负。” 草青负手,每一句都平铺直敘,语气却不容置疑:“诸位,可愿追隨於我?” 程武重重磕头:“愿听夫人调遣,为夫人效死。” 有程武带头,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这是草青殫精竭虑后的回报。 在短暂的不適过后,这种感觉变成了一种让人飘飘然的陶醉。 是权力被收拢,被集中,被调遣的快感。 它属於上位者,滋味堪比仙酿之於酗酒者。 远远不是在宋家掌家所能相比。 草青並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她上前一步,扶起了太奶和里正。 她说:“我不需要你们签身契,我只需要你们,为你们自己劳作,如果我需要你们做什么,我会付出相应的报酬。” “再过三日,我们进山,如果有不愿意的人,也可以选择留下,我会送一两银子的安家费,大家好聚好散。” 那二十车的財物,本以为是肉包子打狗。 谁想,那群马贼也是识货的,在放火之前,已经把马车的东西妥当地收了起来。 这是宋家近三分之一的財富,累累巨资,压箱底的纯金,都有数抬。 如今物归原主,草青欣慰非常。 有了钱,就能购置粮草,有了粮草,才能养育更多人。 村人互相看了看。 一两银子当然不少,但是,家都烧没了,一两银子,可盖不了房子。 粮食也被烧得七七八八,再种容易,守住却难。 村子完好无损的时候,都快揭不开锅,如今村人折损了大半,剩下的人,谈何容易。 最终,没有人选择留下。 在草青的安排下,年满十四的村人,分了三拨,一拨去废墟焦土上扒拉一些能用的东西,谁家自己的,就仍是物归原主。 有爭议的,就充公。 一拨去收粮食。 十岁以下的孩子大约还有十来个,两个还在襁褓,剩下这一拨人,就负责看孩子,以及整理行囊,为进山做准备。 吃大锅饭只是出於临时应急,在草青的设想中,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最终肯定也得走到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路上去。 草青需要有人来帮她进行管理,记录。 鏢局的人被安排去清点铁矿,这可是铁,倒的隨地可见怎么行,重新清点好,装车入库,顺便把马贼在山上的窝点清出来。 草青预备著带村人搬进去。 在一片焦土与废墟上,人们穿来梭去,忙而不乱,竟也有几分繁华气象。 梅娘与草青並肩:“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世道越来越乱了,我想活得好一些,至少不受掣肘。” 梅娘严肃看她:“你若潜心习武,不出十年,这世间之大,你都去得。” “一人之力终有上限,”草青说,“我想做的稍微多一些。” 梅娘低语:“私占铁矿,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还想造反不成?” 草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歪了歪头:“那这样好不好,那宋怀真不也是个朝廷命官,让他把这个铁矿呈报上去,送他加官进爵,平步青云。” 梅娘的脸色一黑。 “放心好啦,我现在还是宋家少夫人呢,真诛了宋家九族,还给您省事了。” 梅娘一巴掌抽在草青的脑袋上。 梅娘冷著脸,绷了好一会儿,从眼里透出一丝笑来。 “少在这贫,別到时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梅娘负手离去:“行了,扎个马步都荒废几天了,自己找时间给补回来。” “待进了山,我给师娘奉茶。”草青朝著她的背影喊。 “你这口茶,烫嘴,不喝也罢。” 草青:“那不行。” 草青提著緋霜,去练马步了。 她就扎在田壠上,村人在地里忙活,一抬眼,就能看见草青像个桩子一样竖在那里。 “夫人,你这练的啥。” “练武。” “能让我孩子跟著学不?”程武的太奶,何依问道。 她说的孩子並不是她亲生孩子,而是村里的这些。 何依,还有芬儿奶奶一道,看孩子与收拾两不误,一把年纪了,手上的活依旧利利索索。 这些孩子年纪小 ,干活乾的还不太行,饭却吃的不少。 扎马步有什么不能学的,草表自己就能教。 没多久,草青后面就扎了一串萝卜头,个个东倒西歪。 不像在学武,像是在赶鸭,又吵又晃。 草青自己时间未到,她扯起嗓子喊梅娘。 梅娘不知道去了哪里,又或者是单纯不想搭理草青,没有现身。 草青又去喊阿若。 阿若屁顛屁顛地来了。 “阿若姐姐,你看我扎的好不好,像不像关云长?” “嗯……不像,像青蛙,你呱两声就更像了。”阿若说。 “阿若姐姐,看我看我。” 这些孩子很快就没有这么活泼了。 “要像大树一样,”阿若认真地摆正孩子的膝盖,“树根深深扎进土里。” “那有小虫子咬树根怎么办?”扎羊角辫的女孩担心问道。 阿若眨眨眼:“大树会说,痒痒痒!但坚决不倒!” 话虽如此,但大部分孩子仍然很快就败下阵来。 还剩下几个,虽然还勉力蹲著,但是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 乍一看还行,细看,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第28章 她能有什么要事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8章 她能有什么要事 草青便让孩子们今天先到这里,坚持到最后的人,一会儿去找何依领甜根。 阿若很不高兴:“不行。” 草青劝慰阿若:“这才第一天,別给人都嚇跑了。” 阿若:“他们,不行。” 草青渐渐也摸索到一点与阿若相处的脉门:“他们当然比不上阿若,阿若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阿若便笑起来:“糖。” 草青沉默两秒:“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带你去买,这样,过几天鏢局要出去一趟,我让他们给你带。” “说话要算话。” “嗯,阿若今天也做的很好,也去你何依奶奶那里领甜根吧,让她给你一根最大的。” 阿若对甜根兴趣一般,但听到“最大的”三个字,还是去了。 甚至仗著轻功,跑在孩子们的最前面。 “阿若姐姐,你慢点。” 阿若回头,朝人做了一个鬼脸。 不只是孩子,那些身强体壮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待进了山,草青准备专门空出一段时间,让他们练起来。 挑选资质好一些的,编入队伍,这附近的流民也可以吸纳过来。 养这些人需要粮食,短时间內,粮食还是需要从外面购置。 这件事可以交给鏢局。 赤心鏢局送鏢,也有两条自己的商路。 她的铁矿暂时不好示人,宋家的那些钱財用个半年一年没有问题,但想要长久发展,粮食这一项,终究需要自给自足。 有什么能在山里长的作物吗? 这山下的田地也不能全然放弃,都是良田。 草青一边练著基本功,一边思索著这些事情。 一个土坷垃打在草青的膝盖上,草青摈气凝神,稳稳地扎住了。 梅娘从树下走出,点点头,看向阿若的背影,又嘆了一口气。 “她更適合同孩子们在一起。”草青说。 “孩子会长大,她却不会。”梅娘道,“纵武功绝世,在我没看到的地方,也吃了不少苦头。” 有些时候,阿若甚至理解不了玩笑与捉弄的区別。 草青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会儘可能多看顾她的。” 这一趟渡河,草青带了鏢局和村人,唯独,把宋家的那些人落在了后方。 宋怀真的身体恢復了些,又开始作妖了。 他沦落乡野,那一身綾罗绸缎没了更换,只能屈尊穿奴僕的衣衫,这几日又睡在山洞里,浑身起了疹子。 一片一片的,又疼又痒。 去问村人,村人满不在乎地说,这病好治,去泥里滚两圈就好了。 村里別的不说,泥有的是。 去泥里滚两圈—— 宋怀真长这么大,没吃过这样的苦。 他死抗著不肯去,那疹子到了晚上,痒的钻心,根本睡不著觉。 他终於下定决心,指派下人去为他取上好的黄泥来。 村人说:“不行哦,得是那种塘里的淤泥。” 那淤泥从水里挖上来,又腥又臭,宋怀真闻著就想吐。 他忸怩地像是醉春楼新出阁的鸭子,他不断安慰自己,讳疾不忌医,好不容易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村人探头一看:“你这都挠破了,不能这么搞了呀。” 给宋怀真气的,他疑心自己是被村人给耍了。 车队里原本是有大夫的,但实在不凑巧,被毒死了。 毒死他的村人也没落个好,被马贼砍死了。 只剩下搜罗起来的不著调的偏方,宋怀真吃了不少苦头,腿上落了好几个碗大的疤痕,但总算,疹子消退了下去。 宋怀真头两天,就著新鲜感还能提诗两首,如今再看这荒郊野外,只觉得浑身难受。 那些僕从已经不够他出气了,他一直嚷嚷著找草青。 他大骂刘嬤嬤:“你家少夫人怎么回事,我都这样了,连她的人影子都没见著,赶紧让她滚过来。” “黎嵐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你们都给我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嬤嬤说:“夫人身有要事,暂时脱不开身。” 这一句话,已经是草青在百忙之中的敷衍。 这话说出来,刘嬤嬤觉得这话古怪极了。 男人用这话打发女子不少见,但从未有哪家夫人,这么同自己夫君说话的, 刘嬤嬤尚觉得彆扭,更別提听到这话的宋怀真。 宋怀真直接给气笑了。 他才是那个官职在身,身负圣眷的人。 他都在这个破地方耽误了多少天了? “她能有什么要事,让她给我过来,我亲自问她。” 过肯定是过不来。 这边马贼已经离开,河对岸剩下的村人,还有宋家的奴僕,终於坐上了渡河的木筏。 隔著老远,宋怀真一眼就看到了和村人站在一起的草青。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里正与她说话时,会弓下腰,那些粗人不通礼节,但是每一个经过草青的人,都会与她打声招呼。 他们管她叫夫人,亦或是采文夫人。 这个称呼让宋怀真忍不住皱眉。 她既嫁入宋家,冠夫妇就该称宋夫人,什么采文夫人,听著不伦不类。 这些村人对宋怀真也还过得去。 如果没有草青做对比,或许宋怀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与这等农夫,说是天上地下也不为过。 但是那些农夫待他,神色与语气却没有在面对山采文时,那种发自內心的尊崇。 宋怀真下意识呵斥道:“山采文,你在搞什么?” 程武站在草青的旁边,看过来的目光不善。 宋怀真疾行两步,指著程武:“他又是谁?” 草青同程武交代了两句好好养伤,先不著急干活,日后有的是用得上他的地方。 这才转身看向宋怀真——身后的那些僕人。 这些人是宋家培养出来的家生子,光是识字这一项,就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景朝人。 不少人走南闯北,见识极多。 但是他们並不属於草青。 尤其是,在草青准备脱离宋怀真,在淮县留下的时候。 有点难办啊。 第29章 我什么身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9章 我什么身份? 刘嬤嬤和两个小丫鬟快步过来,走到了草青的身后:“少夫人。” 草青微微点头,当著宋怀真的面,倒也没有刻意去纠正刘嬤嬤的称呼。 宋怀真还在等著草青的回覆。 程武得了草青的回覆,先行离开,程武有一种不知死活的莽劲,走之前还瞪了宋怀真一眼。 “你新招的下人,这么没规矩?”宋怀真面露嫌恶。 草青回:“不是下人,他很好。” 这些村人里,草青最看好的是何依,可惜年纪太大了,派发什么活计,都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其次就是程武。 有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宋怀真觉得窝火。 哪怕是刘嬤嬤,也不敢越过宋怀真,只回草青的话。 程武一个男人,当著草青的面,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若是宋家的下人,宋怀真已经让人拖下去打板子了。 “既然不是下人,你同外男廝混在一起,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宋怀真语气很不好。 草青偏头:“我什么身份?” 宋怀真看著草青身上的短打衣裳。 以前没发现,他的夫人竟然有这么高,没了粉黛修饰,那双眼,竟比她手中枪还要来的锋利。 宋怀真语气发沉:“你是江城第一闺秀,与我成婚一载有余,宋家体面不容有失。” 草青说:“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我並不是真夫妻,宋家的体面与我何干?” 宋怀真说:“放肆!” 他指著草青:“妇人从人者也,既入宋氏族谱,便是祖宗跟前过了名路,顶著宋氏宗妇的名头,岂容你胡作非为?” 他这话,叫草青想起来梅娘的话。 她要做的事,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草青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我死板教条是你,说我胡作非为也是你,宋怀真,你真是好不要脸。” 宋怀真眼中怒气蓬髮,偏偏词穷的厉害。 他摆手:“我问你,黎嵐呢?” 草青並未藏著掖著:“已经走了。” 宋怀真提高声音:“她一个人怎么会离开?你是不是在骗我?” 和他说话让草青很累:“你现在就出发去琼海堡,兴许能赶上,也不一定,可能直接去北漠了。” “北漠,她去北漠干什么?” “贺兰峰,北漠的王储,黎嵐和他一起走的,哦还有,抢走了咱们財物的马贼,就是贺兰峰的人。” 她也没说错,之前確实是抢走了。 宋怀真皱眉,怎么还有北漠的事。 草青说的详细,九分真一分假,而且每一件事仔细思量,也都对的上。 即便宋怀真不愿意相信,但也知道,草青大概率说的都是真的。 黎嵐拋下了他,和別的男人走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懊丧,但因为这段时日,日子过得太苦,丧气的情绪很快就散了,变成了对自己的惋惜和不值。 这些消息,他一个都不知道,宋家的下人也都不知道。 都是从草青口中说出。 信息差也是一种权力,宋怀真虽然心中不快,但也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 不再像先前那般,对草青呼来喝去。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他恨恨收回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不了,我不娶黎嵐就是,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 草青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宋怀真:“我真好奇,你这般愚鲁,是如何考取的探花,若是凭真才实学,家中何故花这么多钱为你打点?” 草青掌家时看过帐目,宋府上千人的花销,不及宋怀真在官场上一半。 宋怀真反驳:“你个妇人懂什么?为官交际,若是不打点,就算是状元又有何用,照样一辈子坐冷板凳,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此地待著倒霉透了,我们即刻出发罢。” 草青说:“我们没有粮食。” 宋怀真不假思索地说:“出钱买就是了。” 草青看了一眼宋怀真,扯鬼话完全不打草稿:“可是我们没有钱,你知道的,钱都被马贼他们抢走了。” 宋怀真咬牙切齿:“定是他们,掳走了黎嵐,待回京,我定要稟明圣上,肃清此地。” 草青目光微凝,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放鬆了下来。 宋怀真这次回京,可没有閒工夫肃清马贼,京城里,有著更大的旋涡在等著他。 “可是我们没有钱,要怎么上路呢?”草青已经聊得的些厌倦了。 有这个功夫,不如去看看地里的粮食还能剩下几成,观望一下天气,是否適宜晒穀。 宋怀真说:“无妨,宋家在城中有商行,凭我的印鑑,可以调取十万两白银,只要去到城中,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啊!”草青张了张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緋霜的枪桿,语气里是真实的喜悦,“那可真是,太好了。” 草青看了一眼宋怀真的腰侧:“只凭印鑑即可?还是说,需要你人亲自去。” “需要我亲自去。”宋怀真显然对此也有一些不悦。 世家子弟大多有一个通病,无论是贵妇还是公子,从来耻於谈钱。 这等俗物,如今却需要他亲自跑一趟,著实叫人厌烦。 草青上前一步,很是体贴地搀扶了一把宋怀真:“你身体尚未恢復,不如再歇息两日?” 宋怀真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见到草青的好脸色了,当下,竟还有点受宠若惊。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你在宋家,母亲从未短过你的花用,怎么还是一副见钱眼开的庸俗做派?” 草青前后变脸的做派,让他很瞧不上。 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两分爽快。 正说著,阿若在树上喊:“有人来啦,好多人,比一百个还多。” 把宋怀真接到这边来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个, 马贼离开的第三天,官兵终於到了。 以官兵的这个速度,要是真的指望官兵救人,此时大约坟头都可以长草了。 来人是短小身材,却有著一个极肥的肚子。 旁的人管他叫杜將军,的確是个名副其实的肚將军。 这人竟然还乘的是四驾的马车,车饰极奢华,不比宋家的逊色。 难怪三天的路程,走了近一周。 他带了数千人,浩浩荡荡,不像是来平乱的,像是来郊外秋游的。 里正陪著他,点头哈腰:“將军,那马贼往北边跑了,可要去將他们捉拿归案?” 杜將军摆手:“先不急,我听闻宋家公子在此地,果真有此事?” 第30章 相好嘛,他懂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0章 相好嘛,他懂 在瞧见宋怀真之后,杜將军眼睛一亮:“怀真公子,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这等风姿,不愧是圣上亲点的探花,是在下疏忽,叫公子受苦了。”他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般,並不显諂媚,只让人觉得亲和。 草青站在一旁,因装束与容貌,大约被认成了侍女或者护卫一类的角色。 杜將军並未搭理她。 杜將军道:“听闻弟妹也在,弟妹的贤名也略有耳闻,不知是哪位,贱內备了一份薄礼请我转交,还望笑纳。” 草青上前一步:“我就是。” 草青掂了一下包裹,从分量来看,里边是银票。 她神情自若地將这份厚礼塞入了怀中。 杜將军瞧见草青手上的緋霜,上下牙打了个磕巴:“弟妹……也不同凡响。” 宋怀真和杜將军攀谈起来。 宋怀真说起京都的见闻,不著痕跡地显露出自家的族谱来,在得知道杜將军的名號之后,顺势恭维了几句他立下的战功,护民守边之类的。 这会儿,宋怀真终於显出他的学识与谈吐来,以及自幼在世家薰陶下的教养。 超绝不经意提起祖上的阁老,让杜將军肃然起敬。 “此番险些酿成大错,老弟受苦了,若早日得知,杜某定扫塌相迎。” “时也命也,”宋怀真拿出自己这些时日的做的读词来,被杜將军好一番追捧。 这也是京都时兴的,请人品鑑诗词,是为雅致。 这杜將军看著其貌不扬,祖上七弯八拐的,同宋家的某位姻亲有著关係。 既如此,那便是血脉至亲了。 宋怀真拜託杜將军去寻一寻黎嵐的踪跡。 他描述黎嵐的身形风姿,倾尽讚美之词:“杜兄若见了就明白了,此番受难,小弟倒也还好,唯独失此知己,心甚痛之。” 相好嘛,他懂。 杜將军拍了拍宋怀真的肩膀:“放心好了,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他们替你去寻。” 他招了招手,一人跑了过来。 数千的军队,当即分出了一半,在副將的带领下,往北边去了。 瞧见此番动作的村人,无不热泪盈眶。 只是,这一行人註定是无功而返了。 贺兰峰带著北漠的那一行人,就是属耗子的,在景朝如入无人之境,足见防卫稀鬆。 虽然北边偶起兵戈,但於京都而言,景朝地幅辽阔,已经数代人,失去了对战火的感知。 杜將军看了一眼草青,草青神色自若。 宋怀真与杜將军一见如故,只可惜这里烧得厉害,到处都是黑灰,在这烧焦的断墙之下,再美丽的风景也失了顏色。 杜將军提议乘坐他的马车去往城中,他备了薄酒。 从杜將军的热络来看,这酒必然不薄。 “尊夫人不若留在此处,我有些要事与贤弟商议。” 草青一眼就看穿了杜將军的想法。 人的势就是这么微妙,起与伏都在瞬间。 宋怀真当著自家夫人的面,极力讚扬另一位女子,说明夫人不得宋怀真喜爱,也就是说,她不得势。 一位不得势的夫人,在社交场上受到冷落几乎是必然。 这样的事,宋怀真做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他並不是真的有心如此,只是不在乎,觉得自己可以隨心所欲。 但是今日,宋怀真有心在草青面前掰回一城,又存了点显摆的意思。 所以他大手一挥:“我家夫人同我一道去。” 杜將军脸上毫无异样:“都听贤弟的。” 草青也没拒绝。 村里这般模样,生活物资也好,粮食也罢,都需要採买。 她亲去城中瞧瞧也好。 杜將军执意將那座四驾马车让给宋怀真和草青。 宋怀真推拒几次,再三拜谢后,与草青登车。 潮安城附近的流民,比淮县更多。 但有士兵开道,坐在马车上的草青,掀开帘子往外边看,只遥遥瞥见一些人影。 这些流民並不敢靠近。 像是散开的螻蚁,被阻挡在巍峨城墙之外。 宋怀真眉毛皱的打结:“坐莫动膝,你的妇容学到哪里去了?” 草青头都不回:“君子修身齐家,才有治国平天下,你立身不正,家宅不寧,你的书又都读到哪里去了?” “巧言令色!” “偽君子。” 潮安城到了。 下了马车,宋怀真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一根筋,竟还想起了草青。 他转身,朝著马车里伸出手来。 草青目光闪了闪,扶著宋怀真的手走出。 杜將军备下的接风宴,虽然没有宋家那般繁琐讲究,但依旧是非常惊人的奢靡了。 席面上有一道“玉膾”,取自太湖银鱼最莹润的腹肉,片得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其下青瓷纹路。 饮酒从犀角杯换到夜光杯,还有薄如蛋壳的甜白釉瓷。 满室灯辉,角落错金螭兽缓缓吐出香氛,压下了席中的酒肉之气。 草青从腰间扯出一条手绢,做拭泪状。 杜將军这等察言观色之人,岂会瞧不见草青的异状,草青刚起了个头,他就將台阶递了过来。 “夫人何故伤心,可是为兄有什么不周之处。” “无事,我只是想起来,淮县村民流离失所,著实可嘆。” 杜將军说:“夫人心善,放心好了,我已叫人布置下去,发下救济,休养个一年半载自会恢復生息。” 这就是一句空话。 若真有救济,潮安城周遭,又何来这么多流民。 草青说:“不知道可否免三年赋税,也好让他们重回耕种,不叫农田荒废。” 杜將军恍然,自以为明白了草青的意思。 他哈哈大笑:“这有何难。” 当天,那个村子的田契便送到了草青的手中,已然盖好了章,文书完备。 掛在草青的名下,甚至无须纳税,因为明面上,这地,仍是官田。 第31章 野心与欲望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1章 野心与欲望 杜將军送来礼,宋怀真自然知道,也默许了, 他看向草青的眼神中甚至带著些许笑意。 虽然这与草青预计的不符,但草青终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本该觉得轻鬆,得了实惠,嘴上略捧一下宋怀真也不是不行。 可是草青说不出来。 在马贼到来之前,那些徵收的税负將村人逼成逃民,甚至不惜鋌而走险,谋財害命。 就只是这一小叠轻飘飘的地契,比犀角杯还要轻。 草青能藉由宋家的关係做到, 同样能做到的人,还有多少呢? 宴席上宋怀真与杜將军相聊甚欢,这些地契,便是是杜將军对宋家的“孝敬”,用以换取宋家在朝堂上的支持。 草青说:“你会与动用家里的关係吗?” 宋怀真奇怪地看了一眼草青:“当然不会了,我岂会差他这点东西,想送到我家手上的田地,多的是。” 品官永业田,自古有之,为官者,名下的田地不用缴税。 农家人但凡有门路的,多的是爭先恐后,把田往上边送。 宋怀真冷笑一声:“我还没同他算帐呢,此獠有意拖延救援,不就是想让我过的更水深火热一些,好藉此坐实我的救命恩人吗?” 他说:“我没参他一本治下不力,已经是我宽容了,真当我是傻子。” 草青心想,原来不是啊。 京官比地方官高半级,文官又比武官高一级。 儘管宋怀真被马贼打的爆头鼠窜,狼狈不堪, 进了这潮安城,抖擞起来,他依旧打心眼里瞧不上杜將军。 但他的傲慢並不直接展示人前,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窥见。 草青觉得很有意思。 她回到房中歇息,宋怀真想跟进来。 草青回头看他。 宋怀真訕訕的,脚尖一转,抿著嘴去了旁的院子。 阿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草青早有准备,分了一些糕点给她。 还有一壶琥珀色的琼浆,是岭南一带,快马加鞭送来的蜜酿。 草青喝著,觉得阿若应该会喜欢,特地討了一壶。 阿若嗜甜。 捧著点心盒子,糕点吃乾巴了,然后就一口蜜酿。 吃的眼睛都眯起来。 阿若:“你不骗我,是好人。” 草青笑笑,摸了摸阿若的头,她轻声说:“那可不一定。” 梅娘留在庄子上,鏢局的需要有人领头。 还有一个原因,草青要做的事,梅娘虽然不会阻止,但是也不一定赞同。 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阿若就不一样了。 草青说:“阿若,你可曾听闻江洋大盗的故事?” 草青娓娓道来一个女侠劫富济贫的故事。 直听的阿若眼睛发亮。 草青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在利用一颗赤子之心,而且,並不出於正义。 而是出於这具身体的野心与欲望。 如果那些货色都能站在高位,草青心想,那她应该站的更高才对。 他们休整了一夜,草青的衣裳是杜夫人遣人送来的。 是江城那边的流行款式。 草青谢过她的心意。 她穿短打只是因为方便,並非不爱漂亮衣裳。 晨练扎完马步之后,她便换上了杜夫人送来的衣裙。 那衣裳合身,也很漂亮,广袖束腰,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草青有一阵子没有这般打扮了。 侍女给她挽头髮,描妆眉时,草青还有一点感慨。 这样的日子,进了山之后,大约就不会再有。 草青出了院落,没瞧见宋怀真,也没去管。 她去寻了杜夫人,杜夫人是一个瞧著便很温婉的妇人,祖籍也是江城那一带的。 院里很热闹。 杜將军姨娘眾多,子孙繁盛。 草青向杜夫人感谢了招待的美意之后,又閒敘几句,才起身告辞。 她打算出府去逛一逛,只让阿若陪著,把杜府的丫鬟谴回了家。 杜府的丫鬟一步三回头,但草青决意如此,她们拗不过草青,只得先行离开。 草青走在街道, 潮安城中,那些个胭脂水粉,珠宝器件不大能卖得上价。 近年收成不好,此地的粮价居高不下。 稍微大宗一些的交易,更是只认真金白银,银票都不收。 草青这一路走走看看。 给阿若买了个两个肉烧饼,一碗豆腐脑,麦芽糖,还有用糖浆捏成的兔子。 中午时分,草青和阿若在路边要了两份面。 之前没看出来,阿若竟是这么能吃。 阿若说起来都委屈:“来这里这么多天,总算是吃了两顿饱饭。” 草青失笑,只能安慰道:“以后给你多留些饭食。” 城里治安不错,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草青赶上了一场行刑。 那刑场就设立在市场街口,正是人流最多处。 草青混在人堆中,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台上这些人的罪名是阴夺民產,中饱私囊。 草青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人多是胥吏之流,官职最大的,是一位县丞。 那是一个面色青白的中年人,瞧著便是读书人。 人头落地,草青感到胃里有些翻腾。 阿若眼也不眨地看著,旁边有人拍掌叫好,她便也跟著一起。 “这帮天杀的蛀虫,一年到头交的皇粮国税,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这不是把咱们往死里逼吗?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可不是嘛!咱们起早贪黑,挣几个辛苦钱,这种人不杀,天理难容!” “要我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抓起来砍头!看看以后谁还敢贪!” 草青拉著她离开了这个街口。 巷子东弯西拐,眼前肉眼可见地繁华起来。 人声鼎沸,彩带纷飞。 “娘子来错了地方,娇儿馆在对面吶。” 有女郎问:“可是来抓你家夫君的?哎呀,妹妹何必这等死脑筋呢,男人这事儿啊,是管不住的。” 草青苦笑摇头,正准备带著阿若离开。 就看见杜將军与宋怀真相携而入。 宋怀真转头看来,正好与草青对上视线。 草青回想起杜家下人慾言又止的视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下真成来抓姦的了。 草青也懒得解释,对女郎们拱手,离开了这里。 这个地方不適合阿若久待。 第32章 红粉骷髏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2章 红粉骷髏 宋怀真和杜將军两人对坐。 中间是身段婀娜的舞女,个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 她们的笑容热情洋溢,在晃动的绸缎之中,朝主位露出柔媚的笑。 杜將军喋喋不休:“我这一辈子大约也就到这个位置,怀真一表人才,难怪圣上这么喜爱你,我瞧你这般的年轻人,是真真羡慕啊。” 彩带从宋怀真眼前飘过,他下意识地伸手拂开,彩带的另一端是一个穿铃系带的美人。 肤白,眉弓要格外深些,一双眼睛像猫儿一般,碧色的。 她的美极具衝击力。 姜姬朝著宋怀真灿然一笑,彩带翻飞,舞毕,弓身行礼。 杜將军招招手,姜姬顺从地在他面前跪下来。 杜將军將头埋在姜姬的颈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新纳的一门小妾,改日让你见见,年方二八,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女人什么脸啊,身材啊,这都是次要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年轻。” 姜姬不敢反抗,甚至还得勉力微笑。 他大手一挥:“今日的贵宾是宋公子,把他伺候好了,本將军重重有赏。” 姜姬搂了搂衣服,著实鬆了一口气,隨即连忙奉起笑容,执起酒杯:“求宋公子怜惜。” 宋怀真冷冷瞧她。 姜姬脚步顿住,却仍是硬著头皮上前。 宋怀真说:“行了。” 一群徒有表皮的红粉骷髏。 宋怀真朝著杜將军拱手一礼:“杜兄,怀真刚刚瞧见了我家夫人,就先失陪了。” 杜將军讶异道:“弟妹竟找到这里来,这等性子,真是苦了贤弟了。” 宋怀真摆摆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小弟在此谢过兄长盛情款待,不日我便修书家中,言明兄长盛情照拂,不叫家中父老烦忧。” 杜將军笑起来:“老弟这般洁身自好,老哥我佩服!我看你是个重情义的,这么著, 东五街有家『珍宝斋』,你嫂子一直是那儿的常客。 你带弟妹去逛逛,看中什么记我帐上——也算替我给弟妹赔个不是,今日是我拖累你了。” 宋怀真再拜再谢后,自罚三杯这才离开。 他一走,杜將军脸上的笑便落下来。 那眯缝一般的眼睛透出阴沉的不快来。 一眾舞女慌忙跪地,无不战战兢兢,领舞的姜姬更是浑身都在发抖。 偏偏又不敢表现出来,强压著心中恐惧,跪伏在地。 杜將军踱步:“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姜姬膝行到杜將军的脚边,为杜將军斟酒,声音温软怯懦:“將军息怒,皆是奴婢们伺候不周,若您还未尽兴,奴婢们……隨时听候吩咐。” 杜將军嘲道:“姓宋的看不上的女人,你觉得我就看的上了?” 他余怒未消,朝门口侍立的亲兵招了招手,“就这点本事,带下去,充入营中伺候將士们浆洗吧。” 姜姬闻言,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顿时涌上巨大的恐惧。 她再也顾不上仪態,猛地直起身抓住杜將军的衣摆。 “不,將军,求求您,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都能做,別送我去……”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杜將军已经起身离去。 姜姬也被亲兵给拖了下去,绝望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宋怀远追出去,没看到草青的踪跡,又拐过两条街,才终於瞧见草青的身影。 草青站在一家铁匠铺面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不时开口问上两句,和那个打铁的师傅正聊得热络,不时还比划两下。 宋怀真捋了捋衣袖,走到草青的身边:“难为你都追到这里来了,那地界儿,也是你能去的吗?你说说看,谁家有你这般善妒的妇人。” 他语气责怪,神色却是自得的。 草青看他一眼。 她有十句百句能骂的宋怀真找不著北。 看在地契的份上,让宋怀真这一次。 就这一次。 宋怀真说:“也罢,我不同你计较,走吧,杜將军说,这边有家珍宝斋不错,咱去逛逛。” 草青想了想,也没拒绝。 宋怀真和草青並排走著,如果不是中间站著一个阿若的话,走在街道上,真如寻常夫妻一般。 宋怀真只同黎嵐一道上过街。 这是他第一次来潮安城,但讲起潮安的风物依旧头头是道,仿佛从小在这里长大。 他是真的读过万卷书。 草青听著,倒是多看了两眼宋怀真。 宋怀真说:“说来也巧,郡守今日到任,明日我同杜將军一道去拜访一下,然后我们就启程离开。” 草青问:“盘缠准备好了?” 宋怀真道:“已经让商行准备了,我明日亲自去一趟便好。” 草青点点头,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朝著宋怀真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宋怀真像是得了鼓励一般,他同草青说起回京的打算,又说起京中院子的布置。 绝口不提两人已然协商好和离,仿佛这一页已经揭过,他们会继续以夫妻的身份,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 草青出於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並没有戳穿他的愿景。 正说著,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开来。 以宋怀真的心气,这潮安城在他眼中,与泥腿子差別也不大。 他怎么会在这样的小城让人, 草青则是没反应过来。 街道这么宽,走两架马车都绰绰有余,何必相让。 马车停了一会儿,车夫的马鞭重重扬下。 阿若与草青飞快地往后退, 宋怀真慢了些,那马蹄险些扬到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吃了几口灰,被呛得直咳嗽。 听周围的行人说,那马车中坐著的,正是新到任的郡守。 宋怀真的脸色隱隱有些青。 宋怀真带著些恶意道:“两年时间,潮安城这都是第三个郡守了,我倒要看他这个郡守能当多长。” 草青问:“这是为何?” 宋怀真没想到草青会对这个感兴趣,他回忆了一下:“第一任郡守名张谦,没什么出身,是积劳成疾过世的,听说他一直就身体不大好,在京的时候就请过好多回御医。 第二任是王家子,在州境附近遭遇了山洪,连人带马车冲入江中,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尸体呢。” 第33章 你才不顶用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3章 你才不顶用 世家子弟打小就接触著这样的关係,耳濡目染,关係网背的比族谱都熟。 草青闻言愣了愣:“接连两任出了这样的差错,京中没有派人来调查吗?” 宋怀真说:“明里暗里的钦差来过几拨,確实是巧合,山洪一事,朝中还派了皇子外抚賑灾,此事做不得偽。” 这可真不一定。 草青在这种巧合中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在小说里,贺兰峰在景朝境內好几起天灾人祸。 接连两任潮安郡守,都未能顺利入职。 这山洪正正好將郡守送走,偏偏贺兰峰也在此地。 贺兰峰出入的地方,哪来这么多巧合。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草青下意识觉得,这里面兴许有著贺兰峰的手笔。 宋怀真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算了,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和我们没关係,我们就一过路的,备好盘缠出发即可。” 宋怀真转过身,想站的离草青近一些。 偏偏阿若一点眼色没有,愣是大马金刀地横在两人中间。 宋怀真几次想绕开阿若,都被挡的严严实实。 阿若的心智一看便异於常人。 以宋怀真的教养,倒不至於对阿若口出恶言。 毕竟明面上,世家子从来都怜贫惜弱,尤其呵护女人。 更何况,话一说出口,草青又得用“这不是宋家的僕人”来堵他的话。 既然都不是宋家的僕人,天天带在身边干什么! 宋怀真深吸了一口气:“你既然出来,怎么不多带一些人,外头人多眼杂的,万一碰上什么事,像她这般,能顶什么用?” 阿若两眼一瞪,擼起袖子:“我顶用,你才不顶用。” 宋怀真无语。 草青隨口胡说:“这不是出来捉你的奸吗,为你面子著想,总不能闹得人尽皆知,你说是不是。” 宋怀真:“……” 草青转头安慰阿若:“阿若是最棒的,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前头有卖梨膏糖的,吃不吃?” 阿若被转移了注意力:“吃!” 草青与阿若加快脚步,把宋怀真甩在了后面。 宋怀真想跟上,却发现自己居然要小跑才能跟上这两个女人。 真是见了鬼了。 宋怀真在后边气喘吁吁:“山采文,谁教你这么走路的,你的仪態呢?” “管好你自己。” “夫为妻纲——” “滚。” 这边摊贩云集,宋怀真所说的那个什么珍宝斋也在这条街道上。 宋怀真拿著簪子,虚空对著草青比了比:“这个簪子虽然做工粗陋,倒也颇有两分野趣,很衬你的气色。” 他也不问价钱,又指了几款:“除了这几个,剩下的全部包起来。” 这都是老板自家手艺,打包二两银子。 草青给阿若买了一份梨膏糖,看见旁边是一家书坊,提裙走了进去。 掌柜迎上来:“你家夫君要些什么书?” 待看到从后面跟著进来的宋怀真,掌柜就彻底撇下草青不管,热情地接待起了宋怀真。 宋怀真手里还攥著那根簪子。 草青翻阅著柜子上的书。 这书用竹简编制,沉的厉害,字的笔画也多,顺序瞧著更是彆扭。 好在原主底子好,看起来倒也还算得上通顺。 在这个朝代, 书基本是手抄的,一笔一划,端正又规整。 某种意义上,每一本都是绝版。 宋怀真走过来,瞥见草青翻的是史书。 “你看这个做什么,你又不用考科举,”宋怀真说,“再说了,你真想看,到了京城,这些我书房里都有。” 草青微哂。 原主在江城待了这么多年,就没进过宋怀真的书房。 哪怕她亲自去前院寻宋怀真,也只能在书房外面候著。 宋怀真对草青的讥讽浑然不觉:“我看这块墨不错,这墨上铭文,竟是永结同心,倒是少见。”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感慨。 他眼含期待地看向草青。 草青没管他,一本一本看过去,她挑选的不是志怪游记,或者话本子一类的书,都是正史,间或夹杂著两本兵书。 因这竹简实在是沉,草青能带走的书有限,她反覆比对,挑的很认真。 那掌柜的有些尷尬地站在旁边。 他头一回见到,女子挑书,男子在店里东摸西看的。 这一挑,眼瞧著,都要日落了。 宋怀真自己掏钱买下了那块永结同心的墨锭。 草青终於挑好了。 三本史书,一本兵书,叠在一起厚厚一摞。 四两银子,这已经很贵了。 而宋怀真那块其貌不扬的墨锭,竟要十六两银子。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书坊的客人多了起来,分散在书坊的各个角落。 书坊里並未有交流,各自都很安静。 一其貌不扬的男子站在门口,往店里进来。 阿若的视线看了过来。 宋怀真一手墨锭,一手玉簪,紧跟在草青的身后,欲言又止。 那男子陡然加快了步伐,朝著草青靠过来。 草青亲手抱著自己选回来的书,心情不错,不时低头翻开看一眼。 一步,两步,三步。 男子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低著头,侧身:“借过。” 宋怀真伸手,似乎是想触碰草青的肩膀。 阿若把还剩下一半的梨膏糖小心地装好,妥帖地塞进怀中。 然后在草青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抄起草青手中的书,重重砸到男子的头上。 竹简劈裂,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裂开的竹刺刮擦的男子满头满脸都是血,应声倒地。 以阿若的力气,他挨了阿若这一下,一个脑震盪都是轻的。 宋怀真惊斥:“你干什么!” 草青低头,看见男子掉落到地上的匕首,悚然一惊。 像是摔杯为號,书坊里的其它客人纷纷围了上来,个个步履矫健生风。 无声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三人围在了中间。 並没有给三人太多反应的时间,这些人各自拔出了藏在腿部或者腰部的武器,训练有素地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每一招都直衝首级。 草青忍痛把手里的书砸了出去,然后飞快地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 借著匕首,勉强挡住了迎面扑来的剑。 第34章 他没能娶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4章 他没能娶她 那人似乎有些惊异於草青的力量,一击不得手,並未纠缠,乾脆利落地转向了宋怀真。 宋怀真被逼的连连后退,踉蹌地往书坊深处跑。慌不择路地推倒了书柜,倒也为自己爭取到了一点时间。 这群人纷纷追了过去。 他们是衝著宋怀真来的。 草青盯著宋怀真,思考了一秒自己就这么当一个宋家寡妇的可能性,然后想起尚未支取的十万两白银,还是决心救人。 “阿若,帮个忙。” 阿若调整了一下怀中梨膏的位置,然后飞起一脚,把最近的一个蒙面人踹进了墙里。 这话並未夸张, 墙真的裂开了。 草青扔掉匕首,捡起这人掉在地上的剑,劈斩刺向另一人。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阿若已经往外扔了三个人了。 她扔的不亦乐乎,这伙人瞧见了阿若这边的失利,又分了几人,前来阻拦阿若。 宋怀真一边跑,一边把书往后边扔,好几次,金属的寒光都擦过他的脑袋,或者划过他的腋下。 耳朵传来刺痛感,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 血,是血。 宋怀真心神剧颤。 然后被自己的前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宋怀真心想,完了。 他要死了。 武器迎面刺下来,宋怀真下意识闭上眼睛。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瞬中,他走马观花,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他三岁开蒙,五岁便能指物成诗,十岁通经,十五那年登科及第。 家族荣耀繫於他一身,他也从未辱没家族。 他的官途才刚刚开始,前方亦是一片坦途。 他还没有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不甘心啊。 他又想起了黎嵐。 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是一个少年的情竇初开。 到现在,黎嵐都还没有音信。 他没能娶她,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宋怀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那个追逐不休,极尽凶恶的男人已经死了,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剑。 宋怀真整个人犹在梦中,恍恍惚惚。 在他身后,露出草青的眉眼。 她此时看起来是有一些狼狈的,身上的衣袖和裙摆都被砍下了一大截,一身广袖流仙裙,愣是被拆的七零八落。 这是草青自己挥剑斩的。 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打起来不太方便。 落在宋怀真眼中,便是草青冒著这般大的风险,在危险重重的刺客下,仍然义无反顾地衝过来保护他。 她五官並不盛,却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像夜晚的星辰,瑰丽又夺目。 草青神色冷淡,宋怀真愣是从中品出某种绵绵情意来。 他並不觉得心动,甚至也不是感动。 而是一种縈绕於心,挥之不去的愧疚。 因为就在刚刚,生死一线中,他发现自己仍然忘不下黎嵐。 在確认草青对他捨生忘死的情谊的心意之后,反而更坚定了,他要去找到黎嵐,追逐黎嵐的心。 他不会再计较被马贼掳去的名声问题,也不在乎世俗的看法。 他只要黎嵐。 得陇望蜀,不过如是。 人生苦短,宋怀真不想这一生留下遗憾。 草青並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宋怀真的心情跌宕起伏,已经唱完了好几齣大戏。 她拧眉看著手中的剑,想將剑抽出来,但刺入的位置显然没选好,卡在骨头里,剑还没抽出来,血先溅了不少。 草青索性扔了剑,在地上捡了一把刀。 用来用去,还是自己的緋霜好用,她想念自己的緋霜,万分遗憾这次出门没有带来。 这谁能想到,好好的逛个街,居然还能遇见刺客。 阿若打的上头,把人拋来丟去。 掌柜的冒了个头,又默默地缩到了桌子下面。 神仙打架啊。 草青横刀身前,踢了宋怀真一脚:“不想死就滚起来。” 仍然有刺客不死心,执著地想去捅宋怀真。 草青和一个刺客打的难捨难分,一回头,一个刺客摸到了宋怀真的身边,一刀扎在了宋怀真的肋下。 不得已,草青喊了一声:“阿若,別玩了。” 阿若不情不愿地转身,踢了一脚,书柜一层带著一层倒下来,压住了许多刺客。 草青跟在后边,藉机解决了两个。 阿若踩著地上东倒西歪的书柜,如履平地,稳稳地在草青身边落下。 在宋怀真痛的想死的哀嚎中,阿若打著包票:“这些人,一个都跑不出去。” 草青点头:“別打死了,问下怎么回事。” 后面就是一边倒的虐杀了。 如阿若所说,一个都没能跑出去。 外边的宋家僕人终於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蜂拥进来。 就发现地上整整齐齐躺了一排,和睡大通铺一样,个个鼻青脸肿,半死不活。 连同他们的公子宋怀真一起。 阿若虽然跳脱,但对草青还算上心,草青没受伤,只是衣裳乱了些,看著狼狈, 至於宋怀真,阿若与他不熟,多少带了一点个人情绪,刚开始乱起来的时候,她压根没管宋怀真。 见到宋怀真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一些愧疚。 草青拍了拍阿若的手以示安慰。 “他是坏蛋。”草青朝阿若比口型,“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我们知道。” 阿若这才放下心来。 全乎人就只剩下草青,阿若,还有那个一直装死的掌柜。 宋怀真伤成这样,没敢让他动弹。 僕人去请了大夫来,那一刀扎在他的肾上。 草青初来这方世界,想要给宋怀真下体一刀的愿望,兜兜转转,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实现了。 大夫撒药包扎,也说,他这伤势不宜动弹。 所以,一行人仍然滯留在了乱糟糟的书坊中。 宋怀真白著脸,看起来更虚了。 除了肾臟,他耳朵连同颈部也蹭了一刀,他缓缓抽吸著呼气,不时疼的一激灵。 巡检司匆匆赶来,是宋家僕人去报的官,紧隨其后的便是杜將军。 杜將军把自己的亲卫也带过来了,將整个书坊围的水泄不通。 他脸色阴沉:“老弟,今日是我疏忽,你放心,此事,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今日幸而没酿成大错,不然,我真不知道有何面目继续留任潮安城中。” 第35章 疑心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5章 疑心 宋怀真哑著声音:“无事,只是这些人,我要亲自审一审,杜兄可愿通融。” 杜將军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贤弟这是疑心我了,也罢,本就是我的错处,贤弟想亲自抓到凶手,也是应该的。” 宋家僕人效率惊人,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从外面购置了许多东西回来。 这些银財都掛在杜將军的帐上。 他的名头在城中非常好用,甚至不需要凭证,提一下名字就够用。 书坊里,很快就搭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起居室。 书坊的掌柜本来还有些不满,在看到杜將军后,也变成了敢怒不敢言。 杜將军让宋怀真选两个留下,他把剩下的带回去严查。 能留下两个,这已经是杜將军格外的照拂了。 “我已將城中封锁,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城中作鬼,我定扒它个底朝天!” 宋怀真脸色也好了些,在潮安城中遇刺,他本来还有些疑心是杜將军在里面搞鬼。 如今看杜將军义愤填膺,行事也坦荡,並不遮掩,疑虑倒是消了许多。 他留下了两个,具是追著宋怀真不放,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 封锁潮安城,这几个字简单,事项却极多。 杜將军又宽慰了几句宋怀真,带著剩下的人走了。 走之前,多看了两眼阿若。 阿若蹲在一边,在吃剩下的梨膏糖。 那梨膏糖有些化开了,被她吃得满嘴都是。 宋家下人却不敢怠慢於她,甚至专门留了一个小丫鬟,举著浸了热水的毛巾站在一旁,以备阿若要用。 宋怀真,面色不善地看著地上的刺客。 今日,若不是有采文,若不是那个傻子,他的命就折在这了。 “清风。” 宋怀真一个眼神,清风,宋怀真的长隨上前一步,已然心领神会。 刑讯嘛,无外乎威逼利诱。 这是要动用私刑了。 世家大族调教手下很有一套,在刑罚一道上,博大精深仅次於宫中,多的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宋怀真吊著一口气,昏过去之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印鑑,给了草青:“这是我的印鑑,有什么事,可以去商行调动人手或者支取些钱財,后边有什么事,你做主便是。” 他又伤又残的,委实处理不了这许多事了。 草青目光闪了闪。 “这位——”宋怀真看向阿若,“不知如何称呼,你於我宋家有大恩,宋家来日必定会报答,只是眼下,不知能否再护卫我等一二,价格好说。” 宋怀真不是不识货的人,恰恰相反,他眼光极高。 小时候拜师就会自己去挑选最有学识的大儒。 为官之后,也会延请门客幕僚一类的角色。 身为宋家下一代家主,如何招揽各式各样的人才为自己所用,本就是他的一门必修课。 阿若在他眼中,便是一块璞玉。 若是草青直接签了阿若的卖身契,那他將这人討要来便是,偏生没有卖身契,这就有些麻烦了。 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傻子分明很信任草青。 像阿若这般,瞧著年纪也不小了,在身边挑一个小廝,亦或是长隨。 妇嫁隨夫,也就能隨意驱使了。 他身边的清风也到了婚配的年龄。 清风能力不错,配个傻子委屈了些,万一影响子嗣也不好。 但这也没什么要紧,过个两年补个美娇娘便是。 想到这里,宋怀真对草青又隱隱有些不满,这样的奇才,怎么不早些呈报於他。 整日陪著草青出入后宅,实在是太浪费了。 算了,不过一妇人,便是管了家里那么鸡毛蒜皮,到底也没什么眼界。 即便疼的想一头撞死,但宋怀真仍然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向阿若递出了橄欖枝。 阿若眨了眨眼,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宋怀真说的句子太长了,阿若没听懂。 草青道:“阿若家中长辈尚存,而且,曾明言不会为阿若婚配。” 阿若活好自己的这一世,便可以了。 “女人哪有不嫁人的,”宋怀真摆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 清风起身,送草青去隔间。 相比较宋怀真那里,隔间条件又差了不少,草青看了一眼,掉头就走。 她又没伤肾,何苦陪著宋怀真住这临时搭起来的屋子。 离开之前还没忘记捡走几本书卷。 宋怀真早早的睡了,僕人们却是结结实实地忙了一宿。 宋怀真连出书坊都不能,又何提上路。 便只能派遣僕人,先行一步去京都报备,把休沐再延长些。 还要去盯著刺客的审讯,医生也得去多请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书坊终究不能久待,但宋怀真在的地方,也不能太过粗陋。 按理说,宋怀真受伤不能理事,这里里外外,都应该由草青这个夫人一手操持。 草青在江城,便做惯了这些。 僕人不敢去打扰宋怀真养伤,许多事项,长隨也不能越过主子去做主。 清风硬著头皮,忙的焦头烂额。 他亦是宋家的家生子,从小跟著宋怀真一起长大,对两人的夫妻关係,宋怀真的许多打算,都心中有数。 宋怀真如今很放心草青,连印鑑都给了她,足见信任。 这是因为,他真的相信,草青毫无保留地爱著自己。 清风却不这么看。 一个女人爱慕男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宋怀真见的不多,清风打小就跑上跑下,见的可不少。 要他说,在江城的时候,夫人看宋怀真的眼神,就没了情意。 只看那之后做的桩桩件件,有哪一件是为自家公子。 在淮县时,清风瞧见夫人被村民拱卫著,是越瞧越心惊。 如阿若这般的人才,公子手下都没有这样的人物,夫人却不声不晌地,笼络在了身边。 宋怀真不去想,清风却止不住地想。 他做为宋怀真的长隨,自成婚后,山采文和清风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 算下来,比宋怀真还要多些。 那个时候,宋怀真自己懒怠见山采文,都叫清风去应付。 清风前头还在店里为黎嵐摆平地痞闹事,一转头,就得去应付山采文。 有关帐面上的开销,公子每每在外,是忙於读书应酬之类的。 他总是能答的滴水不漏。 第36章 我关心过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6章 我关心过了 如他这样的身份,见过的主子多,见过的贱民也不少。 过去的他,能將山采文一眼看到底。 他知道这个主子很害怕失格,害怕被人看穿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她將自己包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子里。 他看那端庄雍容的山采文,心里觉得,这样的妇人便是再光鲜,也是可笑的。 那个时候,山采文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这样想,清风很清楚。 自己说些什么能让她高兴,不仅能从她手里得些赏,还能完成宋怀真交代的事情。 清风游刃有余。 如今却不能了。 夫人还是那个夫人,只看衣著,夫人没有过去那般高不可攀, 不仅时常穿一些自吊身价的衣裳,甚至会干一些粗人贱民才会做的事情。 清风却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她下一步会如何做。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是夫人的眼神看过来,像是带著秤砣,时时衡量,评估著什么。 他已经完全看不准夫人了。 这让他觉得惊疑,想要提醒宋怀真,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草青带著阿若找了一间旅馆。 来得有些晚了,就剩下一间房,两人都是女的,便凑合住下了。 总归比书坊那个潦草的隔间要强,那一看就是个宋怀真的保姆房。 草青问阿若:“今日你觉得这些人身手如何?” 阿若想了想:“就还挺好猜的。” 草青又追问了几句,明白了阿若的意思。 这些人的身手很有章法,有很强训练过的痕跡,一个一个打过去,给人感觉很像,像是一个师傅手底下练出来的。 或者说,一个班,一个营里出来的。 草青也隱隱有这种感觉,经由阿若得到了確认。 那些刺客训练有素,宋怀真想要亲审的思路是对的。 但能否让人真的说出实话来,草青不大看好。 今日若不是有阿若在,不仅死的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大约还得和宋怀真死在一处,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草青吐出一口气,她还是要儘快把自己的实力提升起来,即便是阿若,也不可能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梅娘说的时间。 这次回去,再缠一缠梅娘,兴许就可以学更多的东西,希望到那个时候,身手就能更进一步。 草青又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扎马步。 用热水沐浴后,换了一身新衣裳。 阿若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已经睡著了。 草青又看了一会儿今天新拿回来的史书, 阿若张著个嘴,流著哈喇子,草青有些嫌弃地给她擦了擦,搬开她的手脚,这才贴著床沿躺了下来。 原主的礼仪规矩刻在了骨子里,连同睡姿也规矩极了。 双手叠握在腹下,睡前什么样,醒来就什么样。 书坊里,宋怀真睡著了,但是半夜反覆疼醒。 痛到不行的时候,几度想直接捅死刺客,以平心中之恨。 折腾了一晚上,这让他整个人虚弱又暴躁。 药碗被掀翻在地,药渣打到清风的脸上,烫起了一块红皮。 草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书坊一片狼藉,清风满脸对主子的痛惜。 看见草青进来,宋怀真暴躁的神色有所缓和,但仍是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並不敢在草青面前肆无忌惮地撒气。 什么时候起,在宋怀真这里,少夫人竟然有了这样的威慑。 清风顶著脸上的灼红,默默退了出去。 一进一出的功夫,清风就已经端著一壶新药,重新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宋家主子都这样,每次熬药都是三壶起熬。 一来降低下毒暗算的风险,二来,喝药的人往往身有病痛,总归人不痛快,得给主子留下一点发作的空间,但又不能真的耽误药效。 草青没看宋怀真,俯身捡起房间里的书卷。 这里毕竟是书坊,清理了一些地方,但周围仍然有许多书,被溅上药汤后,字跡都花掉了。 草青用绢布擦拭之后,重新晾开。 宋怀真频频看她。 草青始终一言不发, 清风这一次送来的药,宋怀真没有再作药,捏著鼻子一口喝完了。 在草青的沉默中,宋怀真后知后觉自己有多幼稚,脸有一点烧。 草青把被药损毁的书收拾好了,顺手拿起一本,坐在一边矮榻上看了起来。 宋怀真瞥见书页,仍是一本史书,他等了又等。 终於,他耐不住性子:“你昨天去了哪里?” “旅馆。” “你一个人去旅馆做什么?” “睡觉。” “隔间不能睡吗?” 草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怀真说:“你不应该关心我的伤势吗?” “我关心过了,所以你没死。”草青道。 宋怀真一噎。 伤痛催生出了虚弱,虚弱与委屈相伴相生。 这个时候,他最渴望的是黎嵐的关怀。 但黎嵐不在这里,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草青本应该给,也可以给的东西,她不仅不愿意给,还觉得他有病。 “你把阿若带走,就不怕我死在这里吗?” 草青道:“外面都是杜將军的亲卫,你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姓杜的就彻底脱不开干係了。” 宋怀真闻言,也不和草青扯一些有的没的了,甚至在能力范围內,还稍微坐直了一些身体。 “你觉得这事和他有关係?” “我没这么说。”草青道。 宋怀真若有所思。 说曹操曹操到。 杜將军从外面大踏步进来:“贤弟,我今日就送你离开。” 宋怀真转头看过去,意思意思地要起身,被杜將军按下:“贤弟无需起身,你养伤为重。” 宋怀真说:“杜兄何出此言。” “那刺客刚刚交代了,背后指使的的人,是蒲至轩。” 蒲致轩正是潮安城新来的郡守。 按照原本的计划,宋怀真今日拜见过他之后,便要重新启程去京城了。 宋怀真伤成这样,显然是不能了。 宋怀真觉得荒谬:“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讎,怎么会找上我?” 杜將军嘆气:“郡守新到这潮安城,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用我杀鸡敬猴,不想却连累了贤弟。” 第37章 这是你该看的书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7章 这是你该看的书吗 杜將军又道:“我昨日遣人调查过,你们是不是在街道上起过衝突?” 宋怀真语气不好:“分明是他的马车霸道,那样宽的路,非要把我逼退才罢体。” 杜將军说:“那便是了,这一次卷进了夺嫡,被贬到潮安城当郡守,连降五等,他心里当然不痛快。” “等等,蒲致轩?” 受伤让宋怀真的反应变得迟缓了许多,他失声惊呼:“你说的蒲致轩,是太子少师?” 杜將军不太痛快地点头。 因为太过震惊,宋怀真牵扯到了伤口,腹下一痛,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哪怕脸色痛的扭曲,也仍然带著如遭雷劈的错愕。 从正二品的太子少师,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潮安城,当一个正四品下的潮安郡守。 太荒谬了。 蒲致轩此人,经歷说来也传奇。 宋怀真履歷毫无疑问是光鲜的,自景朝立国,如他这般年轻的进士,一只手数的过来。 蒲致轩便在这一手之数里。 他是承明十七年的状元,不过九年时间,官拜尚书。 正是仕途最鼎盛的时候,他致仕出家。 蒲致轩这个决定相当惊世骇俗。 好在当时玄风极盛,上至天家,下到百姓,佛理都备受推崇。 曾有言,国朝四百八十寺,事实上,只是京都,寺宇就不下一千座。 每一尊寺,都供养著数以百计,不事生產的僧人。 除去国政拨款,每一尊寺庙都有专门的佛田。 民间爭相奉佛,为了求来生和极乐,不乏有人家砸锅卖铁,就为了给庙宇里的塑像,多添一层金身。 为来生积福报有之,也不乏攀比炫耀。 在这样的世风背景下,蒲致轩被推为閒云野鹤,知行合一第一人。 他当了两年的和尚。 出来之后,他手握佛门不遵戒律,侵占民田,蓄养性奴等诸多板上钉钉的铁证,一力主导了“灭佛”。 京都上千家佛寺,因此十不存一。 他狂悖乖张之名,大多由此而来。 若真有十八层地狱,待蒲致轩死后,约莫是要永世不得翻身。 “灭佛”之后,他就游学去了,行踪不定。 宋家曾经想让宋怀真拜在他的门下。 以宋怀真的尊贵和娇矜,追著蒲致轩天南海北地跑了一年,在蒲致轩门前长跪三天,也仍然没能叩开那一扇门。 一直到咸亨年间,太子三顾茅庐,带著圣旨浩浩荡荡,封蒲致轩为太子少保。 蒲致轩才重回京都,这时的他,年近四十,已歷经三朝。 他一手搭建了东宫的班底,至此,富贵已极,荣华登顶。 谁想,如今年过五十,眼瞧著,就要退休致仕,安享晚年了。 却在这个时候,被发配到这潮安城来当一个区区郡守。 郡守为正四品,於绝大多数人而言,一辈子都摸不到正四品的门槛。 但是对於蒲致轩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笑话。 可见人这一生风起云涌,没到盖棺,定论尚早。 宋怀真有些感慨,却也有些一点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满招损,谦受益。”他说著君子之言,语气却透露出一点久远的怨气和讥讽。 此时此刻,宋怀真特別想当面见一见蒲致轩。 杜將军再度提起,要即刻送宋怀真出城。 清风覷著宋怀真的脸色,上前一步,替宋怀真回话。 “將军,我家公子的伤势实在不宜出行,昨日大夫说了,万不可轻易挪动,轻则挣裂伤口,重则內臟出血,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无力为天了。” 这话虽有夸大,但与实情也相差不远。 那大夫还说了,肾乃精之源,这肾损伤了,若是恢復的不好,日后是要妨碍子嗣的。 一个肾亏的男二,草青每次想到,都觉得很幽默。 杜將军闻言,又是一声长嘆:“贤弟受苦了。”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贤弟的身体要紧,你伤成这样,蒲致轩那里大概也消气了,若真有什么事情,便让他冲我来。 你的人手也避著他些,他行事无顾忌,別到时候伤上加伤,我可就真没法交代了。” 杜將军走后, 宋怀真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蒲致轩怎么会被贬至此,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想插上翅膀立刻飞回京城,打听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在村中,宋家人手摺损大半,不然也能多派两路人去打探消息。 宋怀真想不明白为什么。 草青却知道。 太子薨了。 太子死於一场疑点重重的秋猎。 天家本就子嗣不丰,太子死后,陛下震怒。 刑场砍头从清晨砍到日落,血渗进泥里,一直淌到郊外的护城河。 此后国朝无继,京都党爭激烈,派系林立,每日的朝会都是枪林弹雨。 这些还不是草青要考虑的事情,不过她也不准备提醒宋怀真。 在小说里,宋怀真此时已经到了京城。 进京以后,宋怀真鵪鶉一样,无功无过地办差,中间也两度被擼掉职位,借著家里的关係才保全性命。 相比较起来,蒲致轩还能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捞一个郡守噹噹,儼然是真正的聪明人。 宋怀真又问草青:“你觉得杜將军是什么意思?” 草青说:“他似乎,不太希望你同蒲致轩碰面。” “碰面了又会怎样?我和他本来也攀不上什么关係,人家哪里看得上我。”宋怀真道。 草青想了想:“你给这位郡守送一份礼试试,就算真如杜將军所说,在人家的地界上,低个头也不是不行。” 宋怀真咬牙切齿:“他把我伤成这样,我还要对他低头?岂有此理。” 草青:“杜胜元一面之词,真相如何还有待商榷,先不著急下定论。” 宋怀真有些生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只是觉得草青站在这里,说话太过理智,没有半分人情。 他伤成这样,她对背后凶手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宋怀真自顾自地生了好一会气,一转头,发现草青又看上了那本破书。 “这是你该看的书吗?” 草青翻过一页。 第38章 磕头赔罪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8章 磕头赔罪 宋怀真感觉也没有比草青更好的方法,遂开口:“清风,送礼的事你去办一下,也去打听一下,最近京都有没有什么消息,避著点儿人,先不叫杜將军知道。” 清风说:“公子,咱们银钱不够了。” 这个事既然要瞒著杜將军,这买礼物的钱,总不好再掛杜將军的帐。 宋怀真:“把商行的人叫来见我,提些钱就是,顺便把我们的盘缠也准备好。” 草青精神了一些,终於放下了书卷。 十万两白银,终於要来了吗? 草青说:“我与清风一道去。” 草青与清风一同走出书坊,清风稍微落后一步,微微低头垂眼,以示尊敬。 草青忽而开口:“清风,你生来便是奴籍吗?” 清风道:“回少夫人的话,您说得是。小的家里几代人都受宋家恩养,蒙夫人垂怜,特意点了小的来伺候公子,这是天大的福分。” 草青又问道:“那日若是你在书坊,他挨的这一刀,你可会为他挡?” 草青记得,在村里的时候,有一位领队,已经为宋怀真挡刀而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那个领队能力素质都很不错,以草青的眼光,他比宋怀真有用的多。 著实可惜了。 清风低眉顺目:“小的失察,令公子身陷险境,实在万死难赎,小的这一条命,公子若能用的上,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草青沉默。 清风疑惑地抬眼,飞速地扫了一眼草青的背影,然后又快速地收回视线。 他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他直觉这个答案並不让少夫人高兴。 那种困惑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们来了宋家的商行,支取银子的手续很复杂,要核对很多东西。 包括路引,印鑑,还有一些別的文书。 商行的掌柜又亲自走了一道,確认书坊里真的躺著一个宋怀真,宋怀真还落笔签了个名。 许多时间都消磨在空等的过程中。 清风说:“夫人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四下逛逛,要是挑著合適的礼物,可以先订下来,两不耽误。” 草青已经明了这里的取钱流程,於是点点头,拐了两条街,进了打铁铺子。 她上回已经来过一次,订了一批农具,是给村人准备的。 她现在可是有矿的人,在这潮安城中,草青格外地喜欢铁匠铺子。 不只是农具,也可以再打一些旁的武器,给鏢局的人,和以后的民兵队用。 她也要慢慢找机会,培养一批打铁行当的工匠。 比起上次,店里除了老板,还多了一个小二。 那老板说:“夫人,我手上还有別的订单,您又订得多,我怕耽误了交期,便新雇了一个人,別瞧他脸嫩,手艺不比我逊色。” 小二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身体也乾巴瘦小,到了锻造台前,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力气。 锤子重重地砸在铁石上,碰撞声擦刮著耳膜,让人灵魂都震颤起来。 炉子里的火一直没有停歇。 室內的气温很高,就和蒸桑拿一样,人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干,汗水便哗哗地往下滴。 小二锻造声极稳当,没有半分心烦意乱。 草青用衣袖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小哥好力气,不知是在哪里学的手艺。” 小二回头,一张满是黑灰的脸,对著草青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说:“家传的手艺,现在家里也没人了,就剩我一个。” 草青问:“不知贵姓,怎么称呼?” 小二回:“没甚么名字,哪有什么贵不贵的,叫我石安就成。” 石安抬手,从旁边拾起一柄锄头:“你看看,还满意不。” 草青不懂锻造,凭她的眼光,只能看出,这会是一柄合用的锄头。 比较她曾经见过的锄头,石安锻造的,似乎要格外地黑亮一些。 一个人会不会干活,不一定需要看成品,看他干活的模样就够了。 草青起了招揽的心思。 比起清风那三代都在宋家的,石安这样的,显然更容易留住。 草青先是问了订单,又与他閒聊了几句。 大意是自己朋友那里还有一些活,希望后续还能继续合作之类的。 当然,她也会另外付一笔钱给店老板,相当於中介费了。 石安挠挠头:“我只剩这手艺,打铁要花钱买铁券,不是有钱就能做的,我没这个门路。” 草青不需要去买官府的铁券,她自己有一座矿,更何况,贺兰峰开採的那些,都还没能来得及带走。 只是那些矿,已经足够草青把现在的所有人手都武装起来了,还大大的有富余 但是这些,还不著急与石安说。 草青像是一位真正的世家夫人,財大气粗,只道:“钱不是问题。” 石安话锋一转:“夫人,您这样的人物,何必贵人临贱地,为这事亲力亲为呢?” 草青:“言重了,你凭手艺吃饭,店迎八方客,没有什么贱不贱的。” 大约是与清风聊天不大痛快,草青也多说了两句:“有本事的人,值得过更好的生活,我近日隨人习武,总被说力气不够,我刚刚瞧你,力气这般大,除去长年累月的积累,可还有什么別的技巧?” “就是积累。”石安说。 草青露出一个有些尷尬的笑:“看来我不该存取巧的心思。” “若真要说技巧,打铁和那打拳的人是一样的,下盘要稳,练练马步,会有些效果。” 还真是万法同宗了。 草青点头:“受教,希望下次来,还能再见到您。” 石安笑起来:“您慢走。” 清风银票送来了,五千两。 草青花了二十两买了一块玉,直接打包好,让清风送去给郡守。 然后给宋怀真报价一千两。 草青拿著剩下的九百八十两,全部购置了粮食,让阿若去通知鏢局的人来搬粮。 算算时间,这一会儿,村人差不多已经进山了,这一批粮食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那玉好好的送过去,回来的时候却被摔了个稀烂。 清风回话:“那家府邸的人,说……说……” 宋怀真:“说什么!” 清风硬著头皮:“说,要公子和少夫人亲自给他磕头赔罪,这件事才算了了。” 第37章 倚老卖老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7章 倚老卖老 宋怀真勃然大怒:“不过一个郡守,他摆的好大的谱,仗著自己是一个老傢伙,真以为自己还是太子少保呢?” “我看他也別当这个郡守了,回老家种地去,倚老卖老,狂自尊大。” 宋怀真撑著伤体都要爬起来写奏摺参他,足见其破防程度。 草青问清风:“你们可曾见到郡守本人?” 二十两的玉,作为一个伴手礼,相当於投石问路,並不算失礼。 真要送上重礼,至少也得见上面,寻一个过得去的由头。 清风摇头:“礼物都没有送进去,门房的態度很轻慢,故意让东西掉到了地上。” 玉都没来得及见光,就碎在了盒子里。 草青说:“你们並未见到郡守,那这潮安城中,可有旁的人与他会面过?” 宋怀真不耐烦:“问这个做什么?谁耐烦继续受他的閒气,等我的伤再好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鸟地方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清风回草青的话:“小的去打听过,不曾有人与郡守会面过,郡守刚到府上,府里便放出话来,说郡守远道而来,身体不適,要再休息几天。” 清风又道:“如今城中封锁,四处戒严,想打听消息难了很多。” 此事杜將军也说过,说是为了防止再有刺客这等恶劣行径。 他会保护好宋怀真,直到宋怀真出城为止。 宋怀真为此还颇感动。 草青有些困惑:“不是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吗,火还没烧起来,就病了?” 主人家遭贬,病了,门房却这般囂张? 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草青想不通,在心里又琢磨了一下蒲致轩的事跡,问:“这郡守长什么模样?” 宋怀真语气饱含厌恶:“身高不足五尺,面黑似鬼,不上朝的时候,穿的与叫花无异。” 草青:“我虽与他素未谋面,但观他行事,感觉不像当街纵马,逼伤民眾之人。” “他就是个癲子,做什么都不奇怪。”宋怀真说。 草青摇摇头:“说这种气话没有意义,你冷静点。” 草青提醒:“你已经伤成这样,遇事更须三思,若再来一次,你不一定有命在。” 宋怀真並不领情。 蒲致轩让两人上门磕头赔罪吗,草青原本还想借著这个由头进郡守府看看。 她总觉得郡守府里藏著事儿。 脸面这东西,她並不是很在乎。 但宋怀真一百个不同意,甚至因为是草青提议送的礼,礼却没送进去,折了他的脸。 与蒲致轩的新仇旧恨累在一起,宋怀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草青不惯他的毛病,任由宋怀真在书坊里闹腾,她带著阿若回了旅馆。 后面几天时间,她带著阿若在城中閒逛。 途经郡守府,被拦下了,指名要宋怀真一道前来。 郡守仍在称病。 草青只得作罢。 粮食最近涨了许多,糖就更不用说了,和书卷差不多一个价。 普通人家供不起孩子读科举,同样也吃不起糖甜嘴。 左右也没有別的花销,阿若喜欢,多买些也无妨。 总比宋怀真强。 宋怀真喝的药,每三天换一次药。 中药方子因人而异,因时而异,每一种方子,都是一种不重样的苦。 城中物资还算丰饶,各式各样的果乾,蜜饯,甜品,清风给搜罗了来,摆满了六个八宝盒,就预备宋怀真喝完药的那一口。 宋怀真刚適应了药味,能捏著鼻子,就蜜饯把药喝了。 方子一换,那药喝著想吐,宋怀真把八宝盒掀翻在地,又开始闹腾。 “少夫人呢?她在干什么,人呢,她晚上去了哪里?为何不到我跟前伺候?” 清风派人去寻草青,草青已经带著阿若上街了。 阿若是个珍惜食物的好孩子,对於甜食尤其珍惜。 转眼之间便能吃的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下。 草青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多甜的,阿若就不齁吗。 草青也没什么別的办法,只能盯著阿若刷牙刷勤快一点。 这个时候,黎嵐还没来得及制出来牙膏,普遍用的茶汤一类的东西,先凑合著用。 城中如今戒严,中间,杜將军的亲兵还来盘查过这家旅馆,一间一间地核对了入住人口与登记人口是否有差池,这才离开。 这一日,鏢局的人手到了,梅娘领头,程武也来了,还有不少村民跟在后头。 据程武说,外边流民增多,怕运送的粮食出现意外,所以这一趟,青壮基本都出来了。 剩下老的小的已经在山里安顿好了。 村民对於在山里生活早有预期,即便磕磕碰碰,真遇上什么难处,大家搭把手也就过来了。 村人最大的问题,仍然是粮食。 粮食一天天见底,大家心里都慌。 草青的消息传回的正是时候。 草青说:“剩下的人在山里,不会出意外吧?” 程武道:“您放心,那地方隱蔽的很,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就把那条山路给断了,现在我们进去,都得里边的人把藤放出来,才爬的进去。 来这之前,我们已经合力把附近的野兽清了一遍,只要里边的人不出来,短时间不会有事。” 草青点点头。 这些村人仍然当自己是逃民,构建了庞大的官兵做为自己的强想敌。 这不是坏事。 在即將到来的乱世里,各个势力的军队都会成为他们的敌人,掠夺他们本就不多的粮食,財富与女人。 村人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少到不足以同时兼顾农田,铁矿与民兵,在这个基础上,草青后续还打算再发展一些別的营生。 程武他们带来了城门那边的消息。 进来的时候,城门口盘查的非常仔细。 就连马车都翻了个底朝天。 梅娘说:“潮安城如今许进不许出,你准备怎么把这些粮食运出去?” 这个简单,虽然还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杜將军巴不得宋怀真这就滚蛋。 打著宋家车队的名义出城就可以了。 草青將村人安置在了旅馆, 梅娘则住在草青和阿若的隔壁。 梅娘神色莫测,负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阿若与你一同住在这间屋子?” 草青点点头。 第38章 她又不是宋怀真的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8章 她又不是宋怀真的爹 梅娘走到一旁的墙壁上,敲了敲。 草青以为这间旅游馆有什么猫腻,类似於暗室,听音之类的东西。 瞧著梅娘的动作,草青在短时间內反省了一遍,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有没有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应该没有吧。 不会有人咬文嚼字要她抓到文字狱里去吧。 草青的视线隨著梅娘移动,然后就瞧见梅娘从砖缝里抠出来两粒糖葫芦。 草青盯著糖葫芦瞧了半晌,认了出来。 这是与阿若出门逛的时候,买给阿若的。 阿若身子缩了缩。 梅娘继续寻摸,在紧贴著床底的木板里,又掰出来一盒杏酥。 草青:“……” 阿若吸吸鼻子。 梅娘推开窗户,草青眼睁睁地看著,梅娘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誒,有话好好说,別跳楼啊——” 草青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梅娘从对面的树上跳了回来,一手提著剩下半碗的豆腐脑,一手提著小半包枣干。 梅娘把东西放在桌上,掸了掸身上沾到的树叶,语气寡淡:“吃的挺好。” 草青听著都觉的心虚,她回头看阿若,阿若不敢与她对上视线,目光四下漂移。 平时没看出来阿若有这么多心眼子啊。 怪不得甜食消耗的这么快。 梅娘说:“这些看著都还新鲜,分著吃了吧。” 阿若整个人看起来都要钻到桌子底下了,闻言,急急忙忙站起来。 梅娘一个眼神看过去,她又訕訕地坐下。 抿著嘴,看起来快要哭了,却又不敢真的从梅娘手里把甜食抢回去。 草青说:“要不……大家一起吃?” 梅娘:“我们吃,她看著。” 那半碗豆腐脑已经有些发酸了,糖葫芦也不太行了。 酥饼和果乾包装完好,尚可入口。 梅娘把酥饼放进嘴里:“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当著阿若的面,草青一个人吃完了剩下的酥饼,还有枣干和其它的乾果。 吃完这些,给草青噎的不轻,连灌一壶茶水。 草青怀疑梅娘对她也有意见,只是没有把话说出来,毕竟算下来,这些甜食都是草青买的。 草青心想,算了,她也长个教训。 阿若的眼泪憋了半天,终於哭著跑了。 梅娘对草青说:“多吃个几次,她就不在这间屋子里藏了。” 这个时代,蚊虫蚂蚁本来就多, 若是在这个屋子继续住下去,东藏一块,西藏一块,这都是甜食,时间久了,屋子不知道得变成什么样。 看梅娘这般嫻熟,简直不敢想此前都经歷了什么。 草青说:“阿若……以前是挨过饿吗?” 梅娘点头:“被抢过,也被偷过。” 草青这一天晚饭都没吃,一下午纯喝水了。 阿若离家出走了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赶上了草青的拜师礼,又和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看起了热闹。 草青按照这个时代的拜师礼,前前后后置办了许多物什,在鏢局眾人的见证下,与梅娘奉茶。 鏢局许多人都给了一份类似於见面礼的东西。 虽然大家都不是头一回见面,就是一个隨礼心意。 鏢局的人倒也不穷,走鏢是把头別在裤腰带上,只要活下来,身家都还算丰厚。 而且他们走南闯北,手上都有一些压箱底的好物。 十八子核雕,过江龙飞爪,龙雀大环,北漠的鹰笛,暖玉……各有千秋。 梅娘赠的礼物更是重量级。 传说中的金丝软甲。 此甲非金非铁,用的是西域传来的“乌兹金丝”,掺以玄铁,触感冰凉柔韧,拢共不过两三斤重。 对光细看,甲身泛著暗金色的鳞状波纹。 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枪刺上来也会被划开三分,是老鏢头传下来的镇鏢之宝。 梅娘看著草青,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身手不行,可胆子比天大,闯的都是鬼门关,这套软甲给你,不要污了我的宝贝。” 小说中提过这套软甲,后来赤心鏢局死的死,散的散,这套软甲落在了黎嵐手中。 软甲改制后,穿在了贺兰峰的身上,曾数次救下贺兰峰的性命。 “弟子立誓,自此勤习武艺,恪守不怠,尊师重道,生死不负。”草青拜谢叩首,“我会保护好赤心鏢局,不让大家心血白费。” 王琼哈哈大笑:“你这豆芽似的,风大点都怕把你刮跑了,保护谁呢,先把自己练结实嘍。” 草青摸摸鼻子,訕笑一声。 王琼是个大高个子,正是他送了十八子核雕,每颗都用微雕技法刻满了四季花卉,栩栩如生。 核雕內里中空,藏著一小撮赤蝎粉,此物见血封喉,某些时候,此物有奇效。 草青当场就套在了手上。 拜师礼热闹完,梅娘同草青说:“让阿若回去吧,她出来这一趟,也该吃饱了,这城中不太平,我来替她。” 清风又来寻草青了。 他按不住宋怀真,只能请草青去灭火,今日好不容易蹲到草青,说什么,也要草青去书坊看看。 宋怀真如今很焦躁。 太子少保被贬至此,京中必定风起云涌。 宋怀真还年轻,看到的是向上打开的通道和一飞冲天的机会。 所以急不可耐。 偏偏身受重创,不得不停留在这里。 他也不想想,与京城相距这么远,京城不过是漏了一点余波,潮安城都诡譎至此,异状频出。 京都的浑水又岂是那么好淌的。 宋怀真当然也不能就这么返回江城,这与违抗圣旨无异, 这个时候,对宋怀真来说,借著伤势,顺势留在潮安城,把潮安城的事项理顺。 蛰伏一段时间,待京中形势明朗之后,再回去,是最好的。 他又不像那些个无权无势的人,机会微薄,稍有踏错,好一点的,冷板凳坐一生,差一些的便是九族尽灭了。 有宋家那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大树在。 宋怀真保全自己,借著宋家铺好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宋怀真像一只无头苍蝇, 草青看的明白,这一回也懒的提醒了,她又不是宋怀真的爹,没这义务。 第39章 让谁做妾?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9章 让谁做妾? 宋怀真伤势稍好,能挪动了,便在杜將军的盛情邀请下,回到了杜府养伤。 草青再度踏入杜府,杜夫人特地出来迎她。 “几日不见你,我正担心呢,如今潮安外边乱,你可得小心一些。” 杜夫人说话的语气很轻柔,这一次,倒没有瞧见那些姨娘。 “上回的衣裳可还合身,我让府里又制了几套,已经送到你院子里去了。” 草青说:“劳烦夫人了,我近日不住这里。” 她也没有解释原因,同杜夫人略微交际了几句,跟著清风,来到了宋怀真的房间。 宋怀真如今已经能坐起来,看一些书信了。 瞧见草青进来,宋怀真说:“你每日住旅馆,这像话吗?” 他瞥见草青身后的梅娘,隱隱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傻子呢?”宋怀真又问道。 梅娘本就冷峻的脸色更加不善。 草青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笔墨都有,你虽然受了伤,但伤的也不是手,签了罢。” 是一张和离书。 和离没有那么简易,这一纸文书要想真的具备效力,还需要去官府盖印。 潮州的官府都不一定行,得是京都,或者籍贯所在的江城。 到了潮安以后,宋怀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天天吆五喝六,跟个王八一样。 还当自己还是他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他就欠了他八百万的贤妻。 阿若尚未离开,草青耐不住她的缠磨,给买了两袋子酥饼,约好了一天吃两块,吃多了,或者再藏,下次就不给她买了。 阿若先是要三袋,不肯,退而求其次,想要每天吃三块。 最后协商下来是两块半,酥饼放王琼那里。 草青所剩无几的哄孩子的耐心,都拿去哄阿若了。 再见到宋怀真,就格外厌烦。 宋怀真看见那封笔墨已乾的和离书,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一下子全然褪去:“怎么突然说这个?” 草青有些纳闷:“哪里突然了?从江城出发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宋怀真话语打结:“我以为——我以为你,我,” “你以为什么?” 草青皱眉瞧他:“你不会以为这一路走过来,我又爱上你了吧?” 这话被草青直白挑明,宋怀真恼羞成怒:“你,你一个闺秀,这是你该说的话吗?如你这般,也配称江城第一闺秀?若早知你今日面目,我宋家断不会娶你进门。” 这话於原主,是诛心之言。 江城第一闺秀这个名头,是山采文一生的执念。 在小说里,山采文穷困潦倒,临死前,回忆起来的,仍然是自己在江城被人追捧,认可时的风光。 她这一生,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琴棋书画,掌家理事。 未出嫁前,她是第一闺秀。 闺秀时期的名声,是女子最后的,独属於自己的风光。 嫁人以后,便冠夫君的姓氏,无论这个男人是好是劣,都代替女人本身,被外界所认识。 与宋怀真成了婚,山采文仍然想要延续自己的声名,成为让所有人钦羡的夫人。 山采文以为这也是一场竟爭,她要贏过黎嵐,才能够摘取胜利果实。 她输了。 她没能將黎嵐踩在脚下。 她至死,仍然在怨毒地诅咒著黎嵐,诅咒黎嵐被所有人拋弃,不得好死。 “我是第一闺秀有什么好奇怪的,如你这般的,都能成探花郎。”草青道,“你说的很是,若早知有今日,我祖父就不该救你宋家人。” 宋怀真想要起身而不能,便將面前的陶瓷摔在草青面前。 上好的青花瓷摔了个稀碎,发出震天响。 清风端著药碗从外面进来,挑开帘子,听见里面传来的零星字句,他止住了脚步,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宋怀真大口喘著粗气:“若不是你家挟恩图报,又怎会有今日。” 这个事情说不清楚,两人祖父都已过世,究竟是谁提的结为亲家已经不可考证。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论这事没有意义。 “就算挟恩图报,也不是你恩將仇报的理由。”草青说。 宋怀真脱口而出:“我没有。” “如果你不愿意和离,我们可以继续过下去,你仍然是宋家的少夫人。” 草青笑了笑:“你是打算让黎嵐做妾,还是让我做妾?” 在小说中,宋怀真掛念了黎嵐一辈子,也守护了黎嵐一辈子,世人赞他情深如许。 草青若不是这个冤种原主,大约也会高看他一眼。 宋怀真嘴边的话便顿住了。 草青道:“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摆脱家族的束缚,摆脱我的纠缠,你在犹豫什么?签了它,等你伤势好了,你就可以去找黎嵐。” 当然,黎嵐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这就不是草青要考虑的事情了。 宋怀真死死盯著和离书,末尾一別两宽四个字,叫他呼吸越发粗重。 “你可要知道,这个字签下去,你就再也不是宋家的少夫人,从此与宋家,与我,便再无干係。” 草青道:“固所愿尔。” 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宋怀真咬牙:“往后你便是哭著求我,也不会再有机会。” 草青笑起来:“放心,不会的。” 宋怀真仍然不甘心:“你若是心里没有我,又何必捨命救我?” 草青按住纸张。 宋怀真以为她改了主意,要將这和离书收回去,他鬆了一口气。 他心中的天平再如何向黎嵐倾斜,在这一刻,他看著眼前的草青。 她生机勃勃,眉眼一扫往昔的沉鬱,听清风说,她每天在外面走街串巷。 相比较日夜惴惴不安的宋怀真,草青过得很平静,並不过分欢喜,也没有悲伤,更无焦虑和彷徨。 於如今的宋怀真而言,什么都是不確定的。 前途未卜,黎嵐失踪,他又受了重伤。 放眼望去,草青是他能看见的,最稳定的锚。 她的安定让宋怀真感到了一种,可以託付的安心。 宋怀真心想,只要她收回今天的话,他可以不计较她今天的失礼。 他甚至可以给她更多。 草青说:“你提醒我了,我祖父救下了你的祖父,你家用婚约作抵,如今你我婚约作废,我又救了你一命,你准备如何清算?” 第40章 我不再是你的妻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0章 我不再是你的妻子 婚约作废四个字刺了一下宋怀真的心。 他咬牙:“你想要什么?” “把宋家这些人的身契给我如何?”草青说。 宋怀真说:“不行。” 一个得用的僕人,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 如清风这般,与宋怀真一起长大,忠诚与能力兼具,即便是宋家,可供替换的也不多。 宋怀真:“你要他的身契也无用,他们祖辈都是宋家的僕人。” 世仆啊。 这事是草青想的简单了。 在这一块上,她的思维大约会和黎嵐更近一些,对於世仆认识有限。 她此前以为,只要清风愿意跟隨她。 她从宋怀真那里解决掉清风的身契,就可以招揽清风为自己所用。 但是对於清风而言,在宋怀真同意之前,他连愿不愿意的想法都不会有。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草青道:“那就十万两白银吧,宋家公子的性命,这个价格很便宜了。” 宋怀真说:“你若早一些提,兴许还成,现如今车队被抢,那里面的金银,本来是要补充到商行里的,现在凭我的印鑑,已经调不出这么多,最多只能给你五万两。” 宋怀真並没有骗草青,他说的是实话。 “若是杜將军能將马贼掠走的那一批財物寻回,我可以给你十万两。” 那铁定是寻不回了。 都已经进了草青的腰包,岂有往回吐的道理。 草青说:“那你这条命究竟有何用?” 还不如不救呢。 “如果你真的想要清风这些人,不和离不就行了,那样,你仍然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自然会听从你的命令。” “这不一样。”草青说,“对他们来说,你和宋家的命令总是高於我,你们的利益总会优先於我。” “这有什么关係?”宋怀真不解。 “如果没有关係,你又何必从我这里招揽阿若呢?” 宋怀真说:“这不一样,她身手这样强悍,跟著你也无用。” “清风这么周全,在我看来,跟著你同样无用。”草青道,“算了,就这样吧,你把和离书籤了,五万两,买你祖父和你的性命,这总行了吧?” 宋怀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钱可以给你,但是和离书,我是不会签的。” 不是,这个时候来演纯爱战士,是不是演错对象了? 草青是真的有点搞不懂宋怀真的脑迴路了。 宋怀真道:“我们约定的是,到京城再和离,如今距京城尚远,没有到我们约定的时候。” 草青道:“去京城只是过程,结果是一样的。” 与宋怀真一道来京城,不过是为了从江城宋家脱身的权宜之计。 那个时候,她还一无所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也基於一种朴素的想法——古往今来,一线城市总是机会多一些。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一穷二白了。 她在女主之前抢先请到了梅娘,从贺兰峰手里抢来了了铁矿,又截获了宋家的小半家財,藉助宋怀真的势,从杜將军手里,拿到了淮县的若干地契。 她自己的武艺也在缓缓地提升。 在宋怀真没有看到的角落,她手上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她打算在淮县留下,从长计议。 这些草青当然也不会同宋怀真说,她將五万两的银票收来。 这银票要兑现银有些难,但在景朝尚未崩盘之前,仍然可以在市场上流通。 这两年给它花出去就是了。 草青收下银票,心情不错:“好了,救命之恩一笔勾销,等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愿意签下这和离书,你我也就没什么牵扯了。” 草青脸上带著愉快的笑意,这一抹笑意再一次刺痛了宋怀真。 与自己划分界限,对她而言,是一件如此高兴的事吗? 宋怀真极不痛快,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他终於察觉到两人关係的淡薄,此前的想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草青並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爱著他,离不开他。 这个女人不仅无趣,还市侩庸俗,浑身都是泥巴气。 救命之恩,她只想用银钱消抵。 宋怀真心中已经隱隱有些后悔。 这一趟行程,不应该同意草青跟来。 若她还在江城,还在宋家,有宋母在,他便不用独自一人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 他大可直接甩袖离去,留下草青一个人在后院。 很多事不必他亲自做,很多话也不必他亲自说,在那重重宅院里,有的是手段为他打造一个驯服合用的妻子。 他並没有深想这其中的手段与原因,只是凭著直觉与本能知道。 若是在宋家,哪怕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要是在宋家,他就不会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 不会被和离书扔到脸上。 因为山采文九岁,便千里迢迢来到他家,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他曾经嫌弃无趣的那个壳子,如今草青从那个壳子里出来,他却再也留不下了。 宋怀真只能徒劳地重复:“我现在是不会签的,你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草青说:“这封和离书,无论你签不签,都改变不了一件事,你存了另娶的心思,从那一日起,你我已然恩断义绝,我不再是你的妻子。” 宋怀真紧攥住拳头。 草青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鏢局的人手尚未离城,为了等那些铁具打好,一併捎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没能签下和离书,但宋怀真心里至少有了忌惮。 没有来找过草青的麻烦。 草青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每日隨著梅娘习武,她现在开始学习一点武术了。 基本功也並未停下,梅娘说,这马步至少要扎三年,不可懈怠。 草青很怀疑,练完三年,后面会不会还有一个十年在等著她。 即便开始学武术了,她仍然不能用緋霜。 梅娘说:“刀兵只是辅助,你的身体才是一切武道的根基,什么时候你赤手空拳也不落下风,再把枪术练起来也不迟。” 梅娘不许草青用枪,自己用剑却毫不含糊。 凌厉的剑风扫过,草青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步。 退开这一步,然后便是节节败退。 梅娘厉声呵斥:“躲什么!” 剑都要扫到她眼珠子上了,这谁能不躲? 第41章 竟是个天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1章 竟是个天阉 梅娘並没有同草青讲道理。 或者说,梅娘几乎从来没有和草青讲过道理。 在每一次演练中,草青每退一步,换来的都是一顿陡然上强度的毒打。 阿若在一边衝著草青比小拇指:“你是这个。” 她躲是躲不过梅娘的,当然打也打不过。 但如果她选择的是打回去,多多少少,能够减缓一点梅娘的攻势,她就能少挨一点打。 不过几天时间,草青在与梅娘对战时,下意识想要闪躲的想法,便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在不自乱阵脚的情况下,不断寻找能攻击的点。 每日实战演练差不多半个小时。 梅娘收了剑:“去医馆里配一个跌打损伤药,晨起睡前自己敷一下。” 草青住在旅馆,仍然与阿若住在一起。 她偶尔也会和阿若比划,阿若没个轻重,两人都是赤手空拳。 这一回,草青直观地感受到了阿若的力气。 她的拳脚好像那见著了红布的疯牛,蛮横而又不讲道理。 在蛮力之外,阿若的技巧也並不逊色。 有的时候,阿若很难理解成人世界的一些事情,但是在武道上,她生来就会触类旁通。 別人的招式她瞧个一两次,就能模仿七八成。 草青渐渐理解了梅娘的意图。 不能畏惧。 因为畏惧没有任何作用。 刀剑也好,拳脚也好,畏惧只会让这些落下的更快,更准。 这期间杜夫人来了一趟,如今宋怀真仍然住在杜府。 杜將军每日在城中搜捕刺客的落网之鱼,忙的没见影子。 这招待的活计,都是杜夫人在操持。 主人家的,总不好坐视客人吵成乌鸡眼,所以她便来劝和了。 来之前,她先去同宋怀真说过话,这一趟过来,宋怀真也是赞同的。 杜夫人劝慰道:“女人性子还是要软些的好,你瞧瞧,你一个人在外面过这样的苦日子, 宋公子年纪轻,家世好学识好,你们少年夫妻,感情总归是越处越深的。” “你看我家那位,后院里这么多人,他但凡有空閒,还要从外边塞人进来。” 她说起杜將军的后院,大约终於是找到一个出口,话匣子便关不住了:“好在我膝下有一个嫡子,杜胜元人虽然风流了一些,但是还是知道轻重的, 纳妾纳的也都是良家子,对我儿子也看重。” “我这已经算好的了,跟著他在外赴任,纵是妾室多了些,我在这里,终究压得住,没有哪个庶出的,能越过我的亲生孩子。” “如宋公子这般,你当务之急,是为他生一个儿子,如此,才算是彻底地站住根脚。” 杜夫人本人,出身名门,只论出身,她比原主要强出好大一截。 她的语气是真实的羡慕。 “我们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几件要紧事,你得抓住了,若只凭著意气耽误了,以后的日子才是哑巴吃黄连。” 即便草青觉得宋怀真著实是个脑残,让人无法忍受。 在所有人眼中,他仍然是上佳的良婿。 在杜夫人看来,草青的行径,实在是有一些不知好歹。 宋怀真有学识有出身有容貌,是草青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这些话,原主听过很多遍,还未成婚,所有人都这么告诉她。 说宋怀真是一个多么好的夫婿,她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才攀附上了他,要好好把握,要侍奉好他,要给他生一个儿子。 就连原主自己也这么认为。 草青並不反驳杜夫人的话,只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然后叫小二给杜夫人续了一壶茶。 从她的话中,草青听出来,杜將军在潮安城中说一不二,那官衙几乎被他架空成了摆设,个个敢怒不敢言。 也因政见不合,在这潮安城中,杜夫人也没有什么夫人之间的交际。 她与那些姨娘天然存在竞爭关係,说不到一块去。 而僕妇,连个人都算不上,又如何能够谈心呢。 她有太久没有说得这般痛快了。 哪怕说起后院的乌遭事,整个人也眉飞色舞。 “她若是只勾著杜胜元也就罢了,我岁数也大了,这把皮肉也伺候不了男人,偏偏去挑唆我儿子, 明里暗里说我儿子愚笨,我真是给她好脸了,叫她烟视媚行,生了几个女儿,都隨了一副上不得台面的作派。” “算了,为这贱人生气不值当。” “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与你说这般掏心窝的话,女人不值当爭这些意气,没用的,孩子和钱才是最要紧的。” “宋公子不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给钱也大方,对你也敬重,可以了。” 她句句肺腑,草青也只道:“多谢夫人为我著想,是我无意於此。” 杜夫人惊诧极了,她把所有丫鬟都赶了出去,拉住草青的手:“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这,是要出人命的呀,你糊涂啊。” 草青先是困惑,然后才明白的杜夫人的意思。 杜夫人以为草青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这年头男女大防极严苛,这种事情,放在民间,要被宗族沉塘。 放在高门大户,为了名声,虽然不会声张,但也多就病逝了。 即便草青与宋怀真和离,草青也不能背上这样的名声。 那会是整个宋家的丑闻。 她还不能和宋家正面对上,现在还不行。 所以草青往回找补:“他从未碰过我。” 杜夫人惊呼:“竟是个天阉!” 草青没验证过,草青不知道,所以草青默认了。 杜夫人嘖嘖嘖了好一会儿,带著对草青的惋惜还有吃到惊天大瓜的满意。 反过来安慰草青:“男人那物什,有没有也就那么回事儿,就是没孩子麻烦了些,实在不行,从別人那里过继一个也成。” 草青摇摇头,眼瞧著杜夫人还想再劝,草青另起了一个话头:“我想在潮安城中立女户,不知是否可行。” 杜夫人想了想:“这个……倒是有这种先例,但一般是夫丧子幼,你这般年轻,便是和宋怀真过不下去, 如你这般人品相貌,也可可以寻摸寻摸,再嫁一个,就算不如宋怀真,也可以好好挑一挑的。” 第42章 他害惨了我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2章 他害惨了我 草青笑笑:“那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夫人了。” 杜夫人摆手:“这都是小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女户的事我给你问问。” “有劳。” 杜夫人走后,草青去了医馆,按照梅娘的话,去配治跌打损伤的药剂。 进医馆之前,就见卫兵在城中策马疾驰。 那医馆里,有好几位病人,都是好好地走在路上,闪避不及,被马车给撞伤了。 最倒霉的一个,被马给踩断了腿,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 医馆里,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草青拿到自己的药,正准备离开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女人。 衣不蔽体,能看到浑身是伤,抬眼看来时,眼睛是碧色的。 即便这般落魄,也不掩盖她姿容绝世。 医馆眾人都看了过来。 眾目睽睽之下,草青是医馆中唯一的女郎,女人下意识地往草青的方向靠了靠。 草青只是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皱眉。 原因无它,这女人的伤,多在私处。 她衣料单薄至此,也不像有钱治伤的模样。 草青给了大夫十两银子:“麻烦给她一个单独的隔间,诊费不够的话,我再另补。” 女人姓姜,名薑末。 薑末裸露在外的肌肤多是外伤,用药与草青別无二致。 只是下体那里,大夫面露难色。 他不擅妇科,整个潮安城,也没几个会看妇科病的大夫。 薑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她熟练地报出了几味药材,让大夫帮忙熬製,剩下的,她自己来。 那大夫的神情奇异,似是轻蔑,又似是鄙薄,在草青给出的银子之下,还是依言去做了。 这个单间並不大,只刚好能放得下一张床板,用帘子隔开,是医馆给行动不便的人预留的。 薑末的伤看著很重,但行动依旧非常地利索。 大夫不便给她上药,她自己三两下就给自己涂的差不多了。 她身段很柔,似乎是学过舞。 薑末道:“我知道你,你是那日来抓姦的夫人,我见过你。” 她不是去抓姦的……算了。 “夫人放心好了,你家夫君是个洁身自好的。”薑末语气低沉中夹杂著怨懟。 草青没懂:“他负了你?” “他害惨了我。” 她没能討得宋怀真的欢心,被杜將军拿去充当了军妓。 薑末的低沉只在一瞬,转眼又变得满不在乎起来。 大夫把配好的药水端了进来。 她也不避讳,当著大夫和草青的面,把裙摆撩了起来,往自己大腿內侧浇药水。 草青看向大夫,大夫一低头,退了出去。 草青背过身,不再直视薑末。 单间里只剩下细细的水声。 草青自己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对这些伤的疼痛很清楚。 这个女人身上的伤比她要重许多,行走坐臥却不露痛色,是个很坚韧的人。 草青掀帘出去, 不少男人都聚集在单间门口,似乎还想往里面多看一看。 草青脸色一沉:“滚开。” “这女的都被玩烂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緋霜在草青手中抡了一圈,一棍子敲在刚刚出声的男人头上。 虽然练武的时候,梅娘不许草青碰緋霜。 但这些日子练习下来,草青能感觉到,每一天,她都比前一天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緋霜在她手中,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人群作鸟兽散。 草青又给出去一两银子,让医馆里打杂的下人去外边买一套成衣。 草青把成衣扔给了薑末。 薑末的药也擦的差不多了,她迅速地把衣服套上,然后准备从窗户上爬走。 薑末回过头来:“你和你那个夫君,还是別留在潮安城了,待杜將军找到郡守,他就会杀了你们。” 她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极大,草青未及深想,拦住要往外跳窗的女人:“你说什么?什么叫找到郡守?郡守府上——” “假的,要不是这些城里卫兵都在找人,我也跑不出来。”薑末说。 草青问:“杜將军为何要杀宋怀真?” “杜將军心眼小的可怜,上床都只挑那雏的,生怕叫女人知道,他那处儿就丁点儿大。”薑末比划了一下,“你家夫君光风霽月,他恨上也没什么奇怪吧。” 这是主观臆测。 草青说:“这说不通,他很著急要把宋怀真送走。” “他都快在潮安城登基了,如今郡守来了,他想要把不相干的人送走也正常啦。” 草青问道:“你准备到哪里去?” “不知道啊,能逃到哪算哪吧,烂命一条,无所谓了。”薑末撩了一下头髮,甚至还笑的出来,“夫人,您和我这样的女人待在一间屋子,名声不要啦?” 薑末偏头瞧她,她的头髮带著天然的卷,眼睛微眯起来,目光透出狡黠。 草青说:“你打听过就该知道,我与宋怀真和离在即,名声於我並无用处。” “可是那些卫兵也在抓我誒,跟著你,我还是难逃一死。” 草青想了想:“这些也不是没有办法。” 薑末的手撑在窗台上:“想要我替你做事情,得给报酬吧?” 草青正要顺著薑末的话,许出一些条件,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对话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拿捏在了薑末手中。 薑末这般状况,现在是薑末要请求她的帮忙,收留与庇护。 怎么变成她求著薑末留下了。 她什么时候要招揽薑末了。 好吧,她確实有想法。 草青微微仰头:“你走吧,一路顺风。” 薑末从窗台上下来,跪的利索极了:“夫人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草青低头看她,气乐了。 “別装了,起来罢。” 那成衣套在薑末的身上,宽了一大截,薑末便把袖子擼了上去,露出一截细细的白玉一般的手腕。 那手腕上还留著红痕。 草青眸色微深,原本还想再问两句,终究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走吧,你先养好伤。” 草青把薑末捡了回去,梅娘对此接受良好。 鏢局的人手有一小半都是她捡回来的。 梅娘甚至还看了一下薑末的根骨:“资质不错,年纪有些大了。” 第43章 对她们不能太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3章 对她们不能太好 借用旅馆的热水,薑末洗了一个很长的澡。 再出来的时候,她穿的是阿若的衣服。 两人的身形差不太多, 阿若只护食,对穿的倒没什么意见。 程武对薑末惊为天人。 从见到薑末的那一瞬,手和脚就开始变得无处安放,先是喝水没找到杯子,然后开始捋自己的头髮,出门洗了个脸,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进来。 “程武,明日隨我去铁匠铺拿东西,拿完你带队离开,可有问题?” 程武臊著脸走了,走到一半又回来,语气期期艾艾:“那,姜姑娘隨我们一起吗?” 草青:“她先与我一道。” 薑末身份尚未解决,不一定能出城。 程武很是失望。 在草青无声地注视下,他到底没敢再开口。 薑末坐在桌边擦著头髮,笑了笑:“这又是哪位,夫人,您这儿倒是什么人都有。” “歇息吧,你的房间在对面。”草青说。 第二日起来晨练的时候,薑末也起的很早,倚在窗户外边。 草青扎著马步,她走过来,围著草青绕来绕去。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体香还是什么东西。 反正旅馆的皂角不是这个味儿。 草青问她:“想学吗?” 薑末拨了一下枪尖上的穗子:“不想,练的难看死了。” 草青又问:“识字吗?” 薑末懒洋洋地回:“诗词过的去,楼里有些雅客,鸚鵡学舌,总得附和两句。” 草青道:“挺好。” 村子里,还有鏢局上下,多得是文盲,如薑末这般识字的,大约已经算是文曲星了。 薑末道:“真奇怪,你放著少夫人的好日子不过,住这旅馆干什么?脑子坏掉了?”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杜府。 杜將军前来探望宋怀真。 宋怀真衝著杜將军大倒苦水。 他满心地苦闷,若不是有伤在深,只怕要借酒浇愁。 杜夫人不仅没能將草青劝回来,她与杜胜元夫妻一体,从草青那里得来的消息也没瞒著杜胜元。 宋怀真竟是个天阉。 哈哈哈哈哈哈。 他最近极不爽快。 他本来的打算,是同之前一样,在城外就解决掉这个郡守,就算不能解决,至少,也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潮安城中,究竟是谁说了算。 宋怀真来的不巧,还恰巧与蒲致轩有著现成的嫌隙。 能叫宋家和蒲致轩对上也不错。 只可惜,一入城中,蒲致轩就没了踪影。 和见鬼一样。 他把整个潮安城翻遍了,都没能找到蒲致轩,他甚至因著蒲致轩此人当过两年和尚,在外云游的时候,曾与丐帮一路。 循著这些传闻,杜胜元亲自找遍了城中的佛寺,又把城中的乞丐通通下了大狱。 但仍是徒劳。 蒲致轩没找到,倒是宋家送了信来,托他对宋怀真多加照拂。 这世家公子就是好啊,人走哪儿,家里的招呼就打到哪里,和没断奶的娃娃一般。 杜胜元心里这般想著,但到底收了实打实的好处,这回儿倒是有些庆幸,没把宋怀真弄死了。 冲这宋家的宝贝程度,真出了事儿,只怕不好交代。 他杜胜元能坐到这个位置,钻营有之,但也是实打实地上过战场,拼杀过的。 对宋怀真这一款命好的,就差不是王子皇孙了。 杜胜元越是折腰捧著,心里的怨愤和酸水就冒的越厉害。 宋怀真天阉这事儿,杜胜元笑了一整个晚上。 难怪在那青楼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打从根上就不行。 好一个光风霽月,圣眷优容的探花郎。 考什么科举嘛,进了宫里当太监才是一步登天,还省事了呢。 杜胜元今日探病是假,来看笑话才是真。 杜胜元道:“贤弟不能喝酒,我代你饮上几杯。” 宋怀真说:“她放著好好的宋家少夫人不做,天天在外面,你说,这像话吗?” 杜將军拍他的肩,牵扯到宋怀真的伤口,宋怀真猛地往后一缩。 杜將军的视线从宋情真受伤的肾,又往下看去。 他笑起来:“贤弟才学自是第一流,为兄拍马不及,但要说起女人,这你就不知道了。” “女人惯会蹬鼻子上脸,对她们不能太好,你后院里没什么人是吧,越是这般,越给了那些女人拿乔的机会。” 宋怀真苦笑摇头:“我心有所属,倒也不是为了她。” 呵。 装什么孙子呢。 杜胜元嘴上不说,面上的表情却很怪异,让宋怀真觉得彆扭至极。 杜胜元一个人自酌自饮,又上脸又上头:“就算你不能行那事了,你也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天,弟妹这般行事,为兄说句不中听的话,实在不堪为妇。” 宋怀真头前还认真听著,听到后面脸色也难看起来。 什么叫他不能行那事? 他伤了肾没错,但也是能恢復好的,怎么就不能行事了。 “上回那楼里你没挑中,今日新进了一批,这回都是正经的官家娘子啊,犯了事的,要不挑一个,就算你不行,也能伺候著,房中事还有別的花样嘛,这人给了你,你想怎么著都行。” 宋怀真越听脸色越青,剧烈地咳起嗽来。 清风端著药盏进来:“將军,我家公子身体尚未修养好,请怒不能久陪。” 杜將军站起身体:“是我打扰贤弟休息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多谢將军盛情,我家公子能有今日,全赖將军照拂。”清风客气道。 “哪里哪里,应该的,贤弟要是有什么短缺,派人和我说。” 宋家许出了不小的利益,所以杜將军这话讲的倒也有两分真心。 落在宋怀真耳中,又是一番別有意味了。 杜將军走后,宋怀真也收到了家中来信,是宋怀真之父,宋松德亲笔写就。 太子薨逝的事仍然被严密的封锁著。 京都不仅没有传出葬仪的风声,反而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圣寿。 各地的王驾都高调准备入京。 宋家並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在一片祥和欢庆中,宋德松仍然从一些旁枝末节中,察觉到了京都的不同寻常。 信中给宋怀真兜头浇了好大一盆冷水。 第44章 到底藏在哪里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4章 到底藏在哪里 那信里说,让宋怀真就留在潮安此地,他们会打点杜胜元,若是可以,与蒲致轩搭上关係,好好结交。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最难,最好能趁著这个机会,与蒲致轩经营出一点情谊来。 哪怕蒲致轩已经不再收弟子,能混上一个蒲致轩看重的晚辈,对宋怀真的仕途,也百利无一害。 宋怀真很是气闷,原本以为,离开潮安城,就可以结束这里乱糟糟的一切。 谁想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还要去捧那个蒲致轩的臭脚。 宋怀真这一生顺风顺水,除了黎嵐似乎没那么喜欢他,让他有些挫败之外,这一世最大的屈辱,都是蒲致轩给的。 蒲致轩凭什么拒绝收他为徒? 若是蒲致轩真是一个能人,又怎么会灰溜溜地从京城里滚出来。 还想让他给磕头赔罪,什么东西。 宋怀真在屋子里大发脾气。 清风大气不敢出,小心地伺候著。 宋怀真说:“你去,再去给蒲致轩送一次礼,態度诚心一些,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清风想了想,道:“郡守来此地已经小半个月,却从未与人会面过,也未曾到官衙上值。” 自从上一次草青问过,清风预备著主子们问起这事,一直有在留意著郡守府。 “在搞什么鬼?”宋怀真抱怨。 “夫人之前说过,要找机会与郡守见上一见,有些事情,或许就能明了了。” 宋怀真嗤了一声:“她能知道什么。” 话虽如此,宋怀真到底把话听了进去:“礼都送不进去,如何见到人,你先去办吧。” 这一次,清风送去的礼,仍然被扔了出来。 宋怀真依旧生气,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算特別愤怒。 只让清风继续送,甚至亲手写了一篇言辞恳切的致歉,做足了小辈诚心求教的姿態,与重礼一道,叫清风送过去。 仍然被扔了出来。 郡守府里並没有郡守,里外都是杜胜元的亲兵,压根就不通文墨,哪里看得懂宋怀真写的锦绣文章。 怕露怯,索性一併丟了。 草青带著程武和村人来了铁匠铺,取打好的农具。 因为预备装农具,赶了一架马车,这一路过来,被几队卫兵查了好几轮。 连车軲轆底下都被掀开看有没有藏人。 草青瞧著这些卫兵动作,也在思索,蒲致轩这个人,到底藏在哪里? 铁匠铺的店老板还在,却没有见到石安。 店老板道:“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您清点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农具没有什么问题,很新很亮,程武比划著名:“这比原先的那些可好用多了。” 其它的村人也爭先恐后地围过来,满脸兴奋之色。 他们觉得能用,好用就行,草青付完尾款,问了一句:“石安呢?” 店老板挠头:“不知道啊,打完了这批货就不见了,再没来过。” 不见了。 草青下意识便想起那位消失的郡守,眉间一动。 草青仔细回想了一下,石安因为锻造而满是黑灰的脸,这般精湛熟练的工艺,这位打铁匠,会是那位郡守吗? 草青脸色渐渐沉凝下来。 他怎么学的打铁工艺並不重要,若石安真的是那位郡守,他出现在铁匠铺,无论有心还是无意,大约都察觉到了,周围铁矿在量上的不同寻常。 他究竟查到哪一步了。 他人已经离开,不会已经摸到淮县去了吧。 光是想想,草青便觉得坐立难安起来。 在当下,她与杜將军的感受一致,好像有一只蜈蚣掉到了身上,但却怎么都抖擞不出来的感觉。 她仔细回想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確信自己没有在言谈中,提及过铁矿的事。 她虽然透露了招揽的意思。 她是宋家的少夫人,涉足商铺再正常不过,招揽铁匠勉强也说得过去, 草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嚇到了程武和一眾村民。 他们纷纷停了下来,站在一边。 草青挤出一个笑容,对著店老板说:“那太遗憾了,石安有这么好的手艺,原本还想请他上我家做工,若是他回来,您问一问他,若是有什么需要,可隨时同我提。” 店老板一拍大腿:“也是这小子没运道,得贵人看中,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您放心,要是他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他说。” 草青付了银子,心神不寧地回了旅馆。 薑末打量她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开口。 梅娘直截了当:“怎么回事?” 草青想了想,道:“诛九族的事,反正也干过了,也不差杀人灭口了吧。” 薑末挑眉。 草青问薑末:“若是这全城的卫兵都在追你,你会躲到哪里?” 薑末道:“按照我原本的想法,要么去最脏最臭的地方,粪坊,灰里,要么就去最乱的地方,屠肆,暗沟。” 薑末貌美,在躲避追逃之外,还要避开一些不怀好意的男子。 用气味让人敬而远之,確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草青道:“若你是男子呢?” 薑末隨口说:“男子就简单许多,找个地方给人帮工,注意遮挡一下脸就好,得是那种人员简单一点的地方,人少一点,好统一口径一些。” 铁匠铺子就店老板一人,只要店老板愿意为石安遮掩,石安就可以顺利避开城中的追兵。 而锻造本就灰尘极大,光线晦暗,草青现在仔细回想,都没能想起来石安的长相。 只记得,个子是不高的。 宋怀真提过,蒲致轩身高不足五尺,面黑似鬼。 草青越想,心中越沉。 铁矿在她手中还没捂热,就要拱手让出去了吗? 草青心想,她不能自乱阵脚。 她需要去求证这件事。 可是石安已经不在铁铺里了,那他现在去了哪里,要怎么才能將他找出来? 杜胜元锁城半月,都没能找到,她要从何去找? 薑末犹豫了一下道:“其实,若真要藏的话,我还考虑了一个地方。” —— 梅娘在明,阿若在暗。 薑末不太情愿:“我去不太好吧?” 草青说:“正好一併解决你身契之事。” 一行人往杜府而去。 听闻草青到来,宋怀真先是惊喜,隨即冷笑。 “杜兄说得没错,是我太过好性子,纵的她胡作非为,这一回,非叫她知道厉害不可。” 第45章 我妻当属第一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5章 我妻当属第一 草青站在院落外,环视著周围来来往往的僕从。 来的路上,草青与薑末討论过。 按照这个思路推演下去,如果蒲致轩真的藏身杜府, 宋怀真与蒲致轩相识,在杜府这么长时间,难道不会第一时间將他认出来吗? 薑末嘆道:“夫人,不知为何,您不太一样,你能看到我们这些人,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 草青不知她是何意。 “真正的贵人,行走在路上,僕役便是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会看一眼,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入眼,不会入心。” “因为这些人,与路边石子无异,你会每日一个一个去细看路边的石子吗?” 草青哑然。 如今草青重新回到杜府。 薑末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在旅馆的时候,如今薑末也不过是逃奴,草青仍然需要为薑末小心遮掩。 必要的时候,还得阿若带著薑末去到屋顶,或者树上,避一避前来核查的卫兵。 因著女子身份加上过盛的容顏,薑末的处境比蒲致轩还要糟糕几分。 薑末在外面需要东躲西藏。 到了杜府,反而能够隨意走动。 城中没有哪个卫兵敢搜查杜府。 草青先去拜访了杜夫人,她为杜夫人准备了一张画像,是她亲手画的。 画的时候虽有些手生,但效果却不错。 原主的画艺,也曾名动江城,用来送礼,是拿得出手的。 杜夫人收到礼物时,很高兴,如她这般,金银不缺,更看重底蕴和心意。 底蕴草青其实也有,截胡了宋家,但宋怀真和僕从都在潮安,还不太好销赃。 便只能聊表心意。 杜夫人道:“宋家不愧是诗书传家,连进门的媳妇都这般有学识,也只你,能配得上宋公子了。” 杜夫人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草青终於想通了,不再同宋怀真置气。 仍然安排草青住在原先的院落,与宋怀真的院子极近。 杜夫人瞧见了草青身后的薑末。 薑末的脸蛋与身形著实出挑,是放在美人中,也能一眼瞧见的程度。 她是做夫人的,对薑末身上若有若无的风尘气相当敏锐,也並不遮掩脸上嫌弃的神色。 草青让薑末先下去了。 杜夫人拉起草青的手:“你倒是长进了,晓得自己挑人了,这样也好。” 她以为这是草青为宋怀真准备的美人。 她把这件事视为草青对宋怀真的服软与示好。 杜夫人又说了一些后院里的事,草青挑拣著宋家掌家时遇上的事,与杜夫人分说,也讲一讲江城当地的风土人情。 杜夫人听的很入神。 “我还没去过南边,听起来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能养出宋公子这般俊才。” 在夫人的社交中,恭维对方的夫君,比恭维夫人本人要更得体。 草青能听懂她的好意,只道潮安与杜夫人的祖地,都是好地方。 杜夫人言语怀念:“我都多少年没有回去了,一年不见得能通一回信,我阿娘从不和我说家中的坏消息,我想问一问近况,信件一来一回,都两个月了。” 聊閒中,时间过得很快,一恍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草青回到院子里。 杜家的院落布置奢华,山水兼具。 僕人不下五百之数,房栋更是多不胜数。 哪怕把范围从潮安城缩减到杜府,要將这个人找出来依旧非常的困难。 除非她將薑末的想法,自己的推测告知杜胜元。 如同封锁潮安城一般,让杜胜元彻底封锁整个杜府。 草青暂时不准备这么做。 杜胜元贵人事忙,早已將姜姬忘到了九霄云外。 草青有意安排薑末,在杜夫人院子外边多留了一会儿。 杜胜元看见了,但没当回事,只道新进了一个不错的美人, 但他最近找蒲致轩找的心焦,也没有什么幸美人的心思,得閒的时候,倒是可以招来玩一下。 不想薑末瞧见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杜胜元觉得有趣,细看了两眼,这才回想起来。 “你怎么在这?”他起了些兴致。 军妓营里跑了一个女人,这事儿还不至於上报到他这。 薑末跪伏在地,紧咬著下唇,脸上几无血色。 “抬起头来,我问你话呢。”杜胜元有些不悦。 杜夫人跟前的嬤嬤瞧见这边的情形,连忙上前,杜夫人也从屋子里走出,解释清楚后,杜胜元捬掌大笑。 他送到宋怀真手里的人,宋怀真没瞧上。 在军妓营里转了一轮之后,如今要被他的夫人纳回府上。 妓女配天阉,何尝不是绝配呢。 有趣,有趣极了。 杜胜元心情好了些:“宋公子好福气啊,有这贤妻美妾,羡煞旁人。” “夫君这是觉得妾身不够贤惠了?” 杜胜元將自己的夫人揽至身前:“怎么会,我家夫人从来不使小性子,论起贤妻,我妻当属第一。” 杜夫人淡淡的笑,轻柔地推开了他:“琅儿今天在学堂里新背了文章,我叫他进来背给你听,他读书辛苦,將军得閒,也指导指导他的武艺,別叫他熬坏了身体。” 杜胜元说:“也罢,叫他进来,我看一看他读书可曾有长进。” 检查完嫡子的课业,时候也不早了,熄灯就寢,夫妻睡在一张床上。 杜胜元鼾声如雷。 杜夫人躺在床上,想起草青给她画的像。 晚上她揽镜自照,才惊觉自己已经老了这么多。 那画不像现在的她,倒像是她才及笄那年,看什么,都眼里带笑,一派天真浪漫。 谁家女子没幻想过自己嫁良人,过安稳的一生。 夫妻敦伦,行那事时,她总放不开,不能满足杜胜元在床上形形色色的要求。 杜胜元嫌她。 杜夫人知道他的偏好。 首一个得是个身子乾净的,还得放得开,有花活,叫他有面子。 姨娘一房接一房地抬进来。 杜夫人认命,如今这般,这个男人至少还在乎孩子,为著孩子,隔三差五,也到她这个正妻这儿来。 第46章 找到蒲致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6章 找到蒲致轩 杜將军是一个慷慨的人。 姜姬的身份,姜姬逃跑的事跡,在她即將成为宋公子妾室面前,都不值一提。 多大的事儿嘛。 如同那些地契一样,无需草青开口討要,姜姬的身契就已经被送了过来。 原本杜胜元是准备直接送给宋怀真的。 杜夫人做主,把薑末的身契给到了草青。 杜夫人对草表道:“便是给了他女人,这头前的孩子,还是得你亲自生,女人家刚嫁人,都有心气,只这心气没什么作用,万不可误了正事。” 草青谢了她,也並未反驳她的话。 待杜夫人走了,草青把那纸身契拿给薑末看,当著薑末的面,將身契放进烛火中。 烛火卷蚀著那轻薄的纸张,落下一桌的纸灰。 薑末沉默地望著那灰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草青说:“你可以从我这里领二百两银子,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若是你有想去的地方,鏢局会护送你过去,这一趟就不收你的银子了。” 草青道:“从此天高任鸟飞,你自由了。” 薑末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跪地拜倒,满身轻浮褪去。 身契燃作飞灰,薑末的声音庄重,像在缔结无形的契约:“愿为夫人效死。” 草青轻抚她的头顶。 回到杜府之后,草青常在院中閒逛。 草青有意放慢了脚步,留意著周围经过的僕从。 也叫她发现了挺多东西,僕从在院落里行走,在主路以外,他们有著另外一条窄小的,更不引人注意的角门。 尤其一些景致好,主子们常去的地方,除了过去洒扫,清理与维护,等閒不会有僕人往那边凑的,就怕轻易招了主子们的眼,亦或是扫了主子们的兴。 草青细一思索,这才想起来,在宋家也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纵是草青有心,想要多瞧几个僕从,也不一定能够实现。 薑末道:“这也不难。” 草青看向她。 薑末笑笑:“夫人出手大方一点就是了,也不用多做別的,银子洒下去,就会有人往您跟前凑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那位郡守不凑上来,您出手大方,想要打听点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也是很容易的。” 草青开始在宋家撒钱。 理由也是现成的,她感念杜夫人的照拂,又想要重回宋怀真的身边。 藉由僕从口中,探听一点宋怀真的消息。 杜將军不管后宅,杜夫人自然也乐得草青迷途知返。 下人们知无不言。 宋怀真有伤在身,现在虽然能下床了,但仍然很少出来走动。 在他跟前伺候的是来福,来贵。 因宋公子笔墨一流,杜夫人派过来的僕从,多少都识得一些字。 在此基础上,出於杜將军的好心与恶趣味,又派了几位美俾贴身伺候著。 宋公子亲自取了名,叫锦书,执墨。 草青听著,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下人瞧见草青的脸色,以为草青是因为宋公子身边的女人而不悦,於是连忙道。 “夫人大可放心,锦书执墨,不如姜姬远矣。” 草青的眉毛越皱越深。 薑末上前,適时地露出一点忐忑的神色。 她的眼睛轻垂,露出些许忧愁。 美人的愁绪总叫人不忍:“不知道哥哥进府多少年了?” “七,七八年了,杜將军刚到潮安,我就招募进来了。” “那时间倒也差不多,我也是那个时候来到潮安的,时运不济,当年路过將军府,瞧见那牌匾气派极了,当时若是能被將军府採买的人挑中,说不得,便能与哥哥共事了。” 那小廝闻言,神色有著压藏不住的得意。 杜府的人,走在潮安城的街道上,谁人不敬三分。 这小廝连院落都混不进去,但走在外面,也是抬头挺胸的。 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事跡来。 从他的吹嘘中,草青大约知道了这杜家僕役採买,是经谁的手,近日,哪些院子里进了新人。 草青开始有意无意地去各个地方踩点。 转眼,中秋將至。 这样的节日,府上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筹备中秋的大宴了。 草青也终於將范围缩小,锁定在了一个小廝身上。 她找到了石安。 或者说,她找到了蒲致轩。 正是那位,杜將军把潮安城掀翻,都未曾找到,新上任的潮安城郡守。 身形短小,肤色偏深,乍一看,就像是一个隨处可见的糟老头子。 听那厨房里的人说,他干活极为勤勉,手上活从不拖延,很得掌勺青睞。 为此,甚至得了一份在主子跟前露脸的肥差——给宋怀真送午膳。 宋怀真打赏阔绰,能去他跟前露一回脸,为这差事,底下的明爭暗斗也不少。 草青不由感嘆,有些人真的是,干什么都会出头的。 草青並未打草惊蛇,她派了阿若去盯著这位郡守大人。 私底下,梅娘也悄悄地去看过。 “他周围没有旁的人?” 梅娘道:“我让阿若试过了,没有。” 这位郡守只是普通人,身体还算不错,但並未有武术在身。 草青联想了一下这位郡守的际遇,觉得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不知道该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嫌命太长。 对於这位郡守,草青动过杀心,她不確定他对於铁矿的事,到底知道几何。 但观郡守行事,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个东躲西藏的人,在离开之前,也会把订单按时交付,这样一个人,认真到有些可怕了。 他有自己认定的东西,而且会不择手段的去推进。 草青並不確定,自己在他眼中,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她决定再看看。 宋怀真终於等到了草青来寻他。 草青与他相对而坐,一起用午膳。 宋怀真送去郡守府的礼物,又一次鎩羽而归。 他破口大骂蒲致轩脑中有疾,不如回他的山沟老家去种地。 真正的蒲致轩就在他眼前,低眉顺眼地为他打开饭盒,拿出里面热气蒸腾的菜。 草青用余光观察过,蒲致轩和石安那会儿,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非得认真端详,才能从眉骨,五官的位置轮廓,把他给认出来。 第47章 会面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7章 会面 锦书执墨站在宋怀真的两侧,为他布菜。 宋怀真这里每日红袖添香,小日子过的著实不错。 宋怀真骂完蒲致轩,目光频频看向草青,似乎是希望草青能赞同附和他的话。 草青吃了一盏汤,却道:“君子慎独,背后论人是非,乃小人行径。” 宋怀真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草青自己也不是圣人,不过顺手踩一脚宋怀真的事,不做白不做。 宋怀真气笑了:“好,我不是君子,你这般能耐,你去考科举好不好?那蒲致轩让你我去磕头道歉,你怎么不去?” 草青慢悠悠道:“我去过了。” “你去什么去,我让你去了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凭什么见你?” “你算个东西,见你了吗?” 宋怀真道:“山采文,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和你说话这般让人生气,你滚出去。” 宋怀真把桌给掀了。 门外的蒲致轩与其他僕人一道收拾残局。 没过一会儿,蒲致轩又重新布上了一桌子的菜。 草青没滚,仍然坐在原处,看起来像是一位忍辱负重的倔强夫人,偏偏一张嘴,每一句都能气的宋怀真跳脚。 宋怀真別过脸,一言不发。 他打定主意,这一回,要彻底压服了草青的性子。 这种活计,以前轮不到他来做。 若是在宋府,有宋母在,还有各旁支的姑婶,妯娌,甚至是府里上了年纪的嬤嬤,她们的手中都比著一把尺子,来度量草青的一言一行。 但凡有越矩处,后头自然会有训诫。 但是在这里,在这距宋家数百公里的潮安,宋怀真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他渐渐有了和清风同样的感受。 草青离开,然后回来。 他当然可以解释为草青是在外面受挫,知道了好歹,所有重新回到他的跟前服软。 但是內心总是隱隱不安。 在瞧见那一张和离书以后,他已经无法全然地说服自己,草青如他想的一般,还是那个以他为天的女子。 这几日,宋怀真虽然一直没有来找草青,但是草青在院中活动,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一直在密切关注。 隔著门窗,他瞧见草青每天起得很早,在那个梅娘的指点下练习武功。 她称那个女人为师娘。 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哪有女子拜师学艺的,更何况,拜的还是另外一个女子。 宋怀真第一回瞧见的时候,有一种看见小孩佩戴大人冠的滑稽感。 然后再看见草青每日雷打不动的晨起与晚练的时候,那种感觉消失了。 便成了一种更深的晦涩感。 经由阿若之后,宋怀真已经不敢再小瞧草青身边的人。 他想要喝止草青,但是他也知道,草青不会听他的。 杜府里的事务並不少,杜夫人也並不会全然地站在他这一侧。 他又不愿意像对待蒲致轩一样,全然放下自己的傲慢,以一种更低的姿態去求和。 宋怀真面对蒲致轩,就已经相当之拧巴,这一份拧巴,在面对草青,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怀真憋著一股气要给草青脸色看,草青安之若素。 甚至还替宋怀真补上了给下人的赏钱。 今日宋怀真掀了桌子,他们要格外地辛苦些。 从这一日开始,每日午膳,草青都准时出现在宋怀真的饭席上。 吃了五六日,也借著膳食不错的由头,给了蒲致轩打赏。 蒲致轩诚惶诚恐地接了。 月亮渐圆,中秋前一天,犹豫过后,草青还是准备亲自会一会这位郡守大人。 见面地点定在亭下,视野开阔,周围的景与人一目了然。 是一个很適宜谈话的好地方。 蒲致轩应召而来。 看到那位宋少夫人坐在亭下,她穿的是一身骑射服,比惯常的大袖襦裙简练许多。 一头乌髮並未盘成繁复高髻,只以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就。 她的膝上横著一柄长枪,为端庄秀丽的面庞添了几分清冽。 上一次碰面,还是在铁匠铺子里。 每逢灾厄,贵妇们常有施粥的善举,但宋少夫人要做的,显然不是救苦扶贫。 蒲致轩在后厨,也听闻过这宋少夫人常有荒诞之举。 蒲致轩看见了她对力量的嚮往,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野心的东西。 草青正在看书。 蒲致轩瞥见桌上的书卷,草青看的是史册。 好巧不巧,正好便是蒲致轩编纂的,记述了景朝开国年间的歷史。 草青把书卷合拢,扣在一边:“阿寿,你是叫这个名字么。” “夫人好记性。”他行礼道。 草青说:“我瞧你总有些面善,我在何处见过你么?” “小人长的不出奇,以前常有人这般说。” 草青点点头。 “你是何时进的杜府?” “回夫人的话,时日不多,也就是这段时间。” 在找到蒲致轩以后,草青就已经打听了这个阿寿的来龙去脉。 算算时间,铁匠铺子和杜府,蒲致轩一个人干著两份活。 然后在杜府这边,被掌勺的看中,提进了厨房。 相当於升职加薪了,他分不开身,所以停了铁匠那边的活计。 草青道:“听起来,倒是和我到潮安城的时间相差不远,你觉著这杜府如何?” “主家仁善,给了我饭吃,自是再好不过。” “果真如此?”草青问。 蒲致轩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蒲致轩抬起头来:“夫人冰雪聪明,就不要再戏耍我了,不妨说说,夫人有何指教?” 草青否认:“不敢。” 蒲致轩掸了掸膝盖,脸上的諂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的眼神幽深,纵使个子不高,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不知道是不是当过和尚的缘故,还有一种仙风道骨的超然感。 “可笑宋怀真自詡天才,却鱼目混珠,当年来拜访我的人,若是你,兴许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蒲致轩道。 “我已经有师门了。”草青揭过这个话题。 “你不怕死吗?只要我出去说一句话,你就会死在这里。” 杜胜元为了把蒲致轩找出来,已经快要疯了。 看那在街道上横衝直撞的卫兵就能瞧出来。 蒲致轩道:“你若是想要告发我,早就去做了,何苦绕这么大一圈。” 第48章 拨乱反正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8章 拨乱反正 草青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不妨同我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你只有一个人,无论想要做什么,终究太辛苦了。” 蒲致轩说:“要想潮安拨乱反正,杜胜元非死不可。” 草青品了品拨乱反正这四个字。 蒲致轩是朝廷敕封的郡守,统筹此地的军政,他確实可以用这四个字。 “夫人若是助我,蒲某感激不尽,待事成,愿向圣上呈情,为你请封安人。” 正六品的安人,位同知县夫人。 誥命啊。 这个东西,也是原主的一个执念。 宋家宗妇,怎么能没有誥命傍身? 只是宋怀真入朝为官,以未站稳脚跟为由,一直没有给草青请封。 蒲致轩补充:“这是你的誥命,而不是夫家荫庇而来,纵是和离,誥命也仍然是你自己的。” 草青对这个条件却不太满意:“誥命我再等一等,宋怀真也可以为我请封。” 蒲致轩:“我以为夫人会更有志气一些。” “志不志气的,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而且为她请封,这件事报上去,还有层层的审批。 蒲致轩只说了为她请封,可没担保就一定能封上。 老狐狸。 蒲致轩也感觉到了对面女人的滑不溜手。 谈话陷入了僵局。 “你与宋怀真在城中遇上的那一场刺杀,就是杜胜元下的手,你夫君现在还躺在床上,可都是他的功劳。” 草青摆手:“这有什么关係?我早就知道了。” 蒲致轩语塞。 草青说:“我帮你的报酬先不谈,我瞒下你的行踪,无异於救你性命,你准备如何报答我?” 蒲致轩苦笑:“夫人,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如果话要这么说,”蒲致轩冷了脸色,“杜胜元一死,他赠与你的地契也就作废了,侵吞良田,卖良人为奴婢可是重罪,到时,我自然也会留你一命。” “蒲致轩,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要这地契,並非是要將农田据为己有,恰恰相反,是我不忍此地村民饱受马贼之灾,还要为苛捐杂税所累。 你自去打听便知道了,我从未让此地村民贱卖於我, 郡守大人,淮县被马贼烧掠一空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出资购粮,賑济村民的时候你在哪里? 流民满地窜逃,村民被税负逼进深山,与禽兽为伍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这地契於我不过一桩废纸,於村民却是救命稻草。 你乃此地郡守,用百姓的性命来威胁我,真是好大的官威。” 蒲致轩沉默下来。 但他知道草青说的是真的。 外边流民之盛,卖身的资財,甚至不一定能买下一把铁製的锄头。 “是蒲某无能。” 草青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想些法子,保住杜胜元的性命,不如现在,我就送你去见杜胜元罢。” 蒲致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夫人说笑了,您已经看见这民生多艰,便更应该清楚,杜胜元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草青盯著蒲致轩的眼睛:“与我何干?” 蒲致轩拱手:“蒲某身无所长,夫人若是愿意助我,我欠夫人一个人情,法理之內,任意要求,蒲某万死不辞。” “若是我要你的性命呢?” “可。”蒲致轩道。 草青眯起眼睛。 蒲致轩此人重诺,朝野尽知,说话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至少比杜胜元和宋怀真要高。 草青合掌:“善。” 草青说:“如你所言,等到拨乱反正,淮县村民,你打算怎么办?” “各地都一样,停劳役,减免税负,以休养生息为要。” “军防呢?” 蒲致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座上的夫人理所当然地问著此地的政务,他仿佛在同她述职。 蒲致轩还是回答了:“杜胜元下边的队伍,个个养得满脑肠肥,不堪为用,我会向朝中申调,另请一位將军驻扎此地。” 他甚至猜到草青接下来要问流民,也一併讲了:“流民择优者,编丁入伍,补充城中劳役的空缺。” 草青摇头:“城中粮食不够。” 蒲致轩道:“自然是要徐徐图之,三到五年,会有所好转,十年,大约便可尽数恢復了。” 座上的草青看过来的目光带著拷问与怜悯。 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草青嘆息道:“大人,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 蒲致轩不解其意,但还是回道:“做一日便是一日的功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郡守大人,潮安粮事,乃是千斤重担,此事,我为郡守分忧。大人授我一年便宜行事之权,潮安上下,当与我方便。” 蒲致轩踌躇良久,终究还是同意了。 如此,合作便是达成了。 蒲致轩仍然没有告诉草青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说如果有需要,会通知那位阿若姑娘。 “你怎知阿若?” 草青倒不尷尬,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以前派阿若去看著贺兰峰,可都没被发现,难道这蒲致轩还是什么扫地僧不成? 蒲致轩道:“厨房里的例菜,都是有数的。” 草青:“……” 是她的疏忽。 她怎么能把阿若派去厨房。 草青说:“有阿若在,也是为了保护大人的安全,她心性纯真,有劳大人看顾。” “她赤子之心,倒是比夫人好相处许多。”蒲致轩开了一个玩笑。 “您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草青回。 蒲致轩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出了这方亭子,他挺直的脊背重新弯了下去,眉眼低垂,步子也快了两分,又重新成了那个行走在杜家宅院的阿寿。 草青目送他离去,视线落在案前的那一卷史册上。 她近日也看了一些书,通读下来,发现这些史书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编篡异象。 这里一个紫气贯府,那里一个五星聚舍,麒麟,凤凰,玄武更是排著队地出来现眼。 有时候感觉看的不是史书,而是山海经。 蒲致轩编修的史册却没有这些东西。 一是一,二是二,用词简练,全无修饰。 第49章 是他们还不够惨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9章 是他们还不够惨吗? 已经见到了蒲致轩本人,草青不再去宋怀真那里用午膳。 这期间,她安排村民带著粮食先行回去。 山里的村民需要这些粮食救急,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延。 潮安城形势尚未明朗,同样需要人手,在考虑过后,阿若仍然留了下来。 薑末和程武一同离开。 草青让程武听从薑末调派。 草青另外给薑末安排了一个任务,沿途尝试著收拢一些流民,並做好安置。 流民良莠不齐,这其中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已经在困苦中突破了为人的底线。 个別极恶劣的,在核准事跡后,也可以杀之以绝后患。 杀掉没有户籍的逃民,连理由都不需要。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是偷抢的惯犯,便是告到官府,以现行的法律,这些逃民也不占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没有人会去为他们的性命伸冤。 这是权力,也是责任。 薑末曾歷经欢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草青道:“第一次见面我就很看好你,放手去做吧,不用怕,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呢。” 他们拿到了杜胜元的特批,顺利出城。 薑末坐在车队的唯一一架载人的马车上,掀开车帘从里往外看。 外头的流民可真多啊。 一出城,就有许多流民往车队这边移动。 村民和部分鏢局的人手將马车紧紧围住。 他们手上的武器泛著寒光,那些流民不敢靠的太近。 但也不甘心离去,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乞求车队能行行好。 程武来潮安时,还是轻装上阵,当时虽也有流民,但也没有这般纠缠和惨状。 甚至有人把小孩当石头,往车队上扔。 程武有些於心不忍。 他也知道,草青有意招揽,安置一些流民。 草青已经联繫了江城那边的鏢局,在江城当地採购了一大批粮食。 潮安的这一批粮食只是应急,等与江城那边的鏢局人手匯合,他们就再不愁粮食了。 反正都是要招流民的,眼前就有,为何不直接带回去呢? 是他们还不够惨吗? 那个小孩,被大人用绳子捆作一团,瘦骨嶙峋,只剩下一双眨巴著的大眼。 薑末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让车队继续向前。 这样一个女人,竟然心冷至此。 程武初见薑末时,被美貌激起的所有幻想, 在草青让薑末有了更高的权力之后,嚮往顷刻翻转为尖锐的不服。 凭什么她倚仗的不是实力,而是他人的偏爱? 那个被捆起来的小孩被留在了原地。 那些流民知道薑末这里占不到便宜,不甘不愿地散开。 车队走远,程武频频回头,没人去管地上的这个小孩,小孩自己解了绳子,爬了起来。 在一眾流民中,他望向车队的眼神要格外的怨毒。 他还这么小,却有著这么浓烈的,纯粹的恨。 程武瞧的心惊。 程武问薑末:“你早就知道那个小孩不对劲?” 薑末说:“青楼里有好些姑娘,都是被小孩给骗进来的。” 总有很多大人觉得,小孩又知道什么呢? 小孩什么都知道。 按照程武的想法,草青既然要收拢人,那就应该招纳一些青壮的男丁。 无论是铁矿,还是耕地,都需要力气大,能干活的男人。 这一路上,薑末挑挑拣拣。 落单的男人她一个也没要,挑的都是那结了伴的,甚至拖家带口的。 这里面还夹著两个半死不活的奶娃娃。 车队给两个奶娃娃煮了米糊。 这奶娃娃能活到现在,倒也命硬,一碗米糊餵下去,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薑末哼著不知名的调,傍晚歇息的时候,和那些新招进来的流民聊天。 她很会聊天,尤其擅长和男人聊天。 其中有一户,那家的妻子以为薑末在挑男人,甚至识趣地抱著孩子走远了些。 睡一觉有什么关係,成了流民的,这家里但凡有一个人能卖得出去,早卖了。 抵达淮县之前,薑末从队伍里踢出去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同宗的兄弟,出村之前,曾趁乱姦杀了一名寡妇。 妇人瞧他们俩,都有意避讳。 招纳的標准掌握在薑末的手里。 流民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就格外地討好她。 后面再想要做什么,薑末就不再需要藉助程武了,流民围绕在薑末的身边,个个爭先恐后。 潮安城中,转眼到了中秋晚宴。 明月高悬,杜府上下为了赏月,整个宴席都安排在园中。 为了更好的照明,水里漂起了河灯,与廊下的灯笼两相映照,酒水放在木盒里,从上游淌下来。 若是瞧中哪一盏,自然便有僕从上前,为主家取来。 今夜还请了歌舞班子。 潮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在这一天齐聚杜府。 乐声和著流水,满座觥筹交错。 宋怀真与草青也受邀入席。 中秋是一个团圆的节日,宋怀真想要在这一天与草青重修旧好,也出席了,只是身体不便饮酒,面前只摆了果汁。 席上还来了两位贵宾。 竟是那消失许久的贺兰峰和黎嵐。 贺兰峰被草青在山洞里好生招待过,后来又被程武给埋伏暗算。 寻到大夫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就算没死,也脱了半层皮。 他休养了一段时间,他底子好,恢復得比宋怀真要快上许多。 这期间,一直是黎嵐在照顾他,黎嵐照顾他很周到,也很细心。 两人的感情进展迅速,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期间,马贼们物资告罄,沿途又劫掠了两个村子,补充元气。 这等血腥场面,並未叫黎嵐瞧见。 贺兰峰告诉黎嵐,这些都是他们早先预备好的补给。 而那些马贼身上的血也不难解释。 流民这么多,瞧见他们手上有丰盛的物资,总有那不要命的,想要抢夺他们的东西。 第50章 盛宴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0章 盛宴 从看到黎嵐的第一眼起,宋怀真就弄洒了杯子。 紫红色的果水淌了一桌。 黎嵐仍然那么美,站在灯火下。 无需搔首弄姿,甚至无需任何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匯集。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就连阅美无数的杜胜元,也露出了惊艷的神色。 而贺兰峰亦不遑多让。 他们是被造物主偏爱的男主与女主,皮相雕琢如神明造物,每一分都流畅而完美。 面对草青的时候,宋怀真还有著无法放下的骄傲和种种不甘。 他一度摇摆。 如今再见到黎嵐,他瞧见贺兰峰揽著黎嵐的腰,附耳在黎嵐耳边说著什么,两人肉眼可见的举止亲密。 在景朝,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夫妻,这般举止也过於孟浪轻浮。 无论什么时候,男子总是不吃亏的。 於女子,却是羞辱,在宴席上,只有姬妾,才会被这样对待。 周遭看过来的目光肆意地打量著黎嵐,透著居高临下的轻慢。 杜夫人甚至没有为黎嵐准备一个完整的席位,黎嵐只能有些侷促地挤在贺兰峰的旁边。 草青看的直皱眉,朝著杜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下人前去邀请黎嵐,请她入坐到女眷这边来。 黎嵐拒绝了。 草青也就没再管。 黎嵐是现代人,对文化的理解不同。 贺兰峰被景朝的公主抚养长大 ,在景朝地界混的如鱼得水,他也不懂吗? 贺兰峰开始喝酒。 宋怀真好像与贺兰峰较上了劲,也要了酒来,一杯接著一杯,醇厚的酒香散开,他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他痴痴地望著黎嵐在水中的倒影。 黎嵐她觉得此处人太多了,起身想换个地方透个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怀真摇摇晃晃,追她而去。 杜夫人看向草青的目光带著怜悯。 纵然私心里,她要偏向草青一些,但是,她终究是无法左右男人的。 在小说中,无论在什么场合,每一次,宋怀真都坚定地选择走向了黎嵐。 留下原主忍受別人同情的,嘲讽的,感慨的眼神。 原主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 每每狼狈离场,心中恨意更深。 宋怀真丟人现眼,左右也不是第一回。 草青懒得搭理他,她观察著席上,听到有人在小声问,有好些人怎么没来? 虽然蒲致轩从那天之后,並未再与草青联络。 但草青猜测,中秋这一天,城中防卫鬆懈,蒲致轩若是要有所动作,大约就是在今日了。 黎嵐站在杏树下,仰望那一轮明月。 她在想贺兰峰。 她在贺兰峰的贴身衣物里,发现了一个女子的香囊。 那香囊的纹样很新,被贺兰峰保存的很好。 贺兰峰说,那是故人所赠。 黎嵐直觉不对。 她尝试著问过,贺兰峰却总是绕开不谈。 今天在席上,贺兰峰看起来也有些心神不寧。 黎嵐心里很不高兴。 这些时日,贺兰峰屡次提起,要带她去北漠。 北漠有这世上最蓝的天,最美丽的宝石和最动人的歌。 她是他的女人,他希望她能去看一看,生他养他的地方。 按照黎嵐原本的计划,她沿途要看一看各地风土人情,要带著最好的原料,最新的產品,打开在京都的销路。 两边的天平在剧烈的摇摆。 贺兰峰从来不催促她,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她,那双雾一样的灰眼睛充满了欲语还休的伤怀。 她不忍心看见贺兰峰这样,有很多次,都想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又想起来那个香囊,那个香囊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让她无法全然地相信贺兰峰。 她还没有做好决定。 如果她仍然决定奔赴京城,那么今天,今夜,就是她和贺兰峰的最后一夜。 这个时代没有高铁,没有电话。 一封手书,要在路上顛簸半个多月。 某种意义上,失散即诀別。 到那个时候,就只有千里共明月,聊慰相思。 她始终没有给贺兰峰答覆,即便今天,可能就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晚,贺兰峰仍然精心准备了这一天的行程。 他们已经在潮安城中看过花灯,赏过戏曲,在最高的城楼上眺望过风景。 贺兰峰说,要带她吃点好的。 然后两人就堂而皇之地登了杜府的门,与这城中显贵共享这一轮盛宴。 她如何能不爱贺兰峰? 黎嵐回头,宋怀真站在她的身后,眼睛通红:“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 他伤口还未好全,兼之酒气熏天,脚下踉蹌了一步,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黎嵐心中一软。 宋怀真整个人都有些不清醒了。 “黎嵐……采文……” 黎嵐正欲搀扶他的手顿住,她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 黎嵐道:“清风,叫你家公子別再喝了。” 郡守称病,杜胜元仍然不改高调,府上张灯结彩,向所有人宣告,这潮安城仍然是他说了算。 蒲致轩人在厨房,草青都不敢碰席上的酒菜,偶尔举杯做个样子,都把酒水倒进了衣袖里。 贺兰峰带著黎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杜府的宴席上。 这也是草青没有想到的。 谁想,更荒谬的一幕还在后面。 杜胜元当眾举杯,倾洒在了地上。 杜胜元神色悲伤地向所有人宣布,今日缺席的那十几位,都死於剿杀马贼,实是让人痛心。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这些人,都是这些时日,频频向郡守府递信。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屈服在杜胜元的淫威之下,也有不少人,將蒲致轩的到来视为救星。 哪怕蒲致轩行事乖张,称病闭门不出。 他们依旧对蒲致轩寄予厚望,等著他肃清此地。 马贼头子,贺兰峰就坐在席上。 杜胜元语气哀愁,好似那些人是真的遭遇不测,被马贼杀死。 宋怀真重回席上,听清了杜胜元的话,然后又瞧见场上情形,他的酒醒了几分。 这是一场另类的鸿门宴。 宋怀真心有戚戚,杜胜元却並未看他。 真论起来,宋怀真往郡守府,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他该是祭旗的第一人。 但是看在宋家的面上,杜胜元將他轻轻放过了。 宋怀真感受到了无言的难堪。 那是一种轻视,没有人將他当回事儿,不需要通知,也不需要针对,更不需要商量。 “良辰美景,诸君自用。”杜胜元举杯。 所有人无论心里在想什么,脸上都挤出笑容。 一杯酒落肚。 杜胜元是一个喝惯酒的,他酒量极大,有千杯不醉之名。 今天不过三杯下腹,腹部传来的,却不是烧灼起来的暖意,而是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第51章 她怎么敢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1章 她怎么敢 杜胜元察觉不对,猛地起身。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酒水,各色果子蜜饯还有膳食,滚落了一地。 满座皆惊。 在一张张譁然的面孔,和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杜胜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摇晃了两下,最终栽倒在了地上。 贺兰峰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侧的刀。 然后才想起来,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刀交给杜將军的亲卫代为保管。 赴宴卸甲,这再正常不过。 谁想,今日的宴会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贺兰峰是来找杜胜元结算报酬的,也是想问清楚,在淮县,为何会真的有官兵来清剿马贼。 从淮县离开之后,贺兰峰已经察觉到不对。 但是身体状况不容许他再冒险,这才拖到此时。 黎嵐还在辗转反侧,不知道该去北漠还是去京都。 是选择两心相悦的男朋友还是去京都继续未竟的事业? 在贺兰峰这里,根本就无需选择,他誓必要把黎嵐带去北漠。 理由也是现成的,他这么爱黎嵐,怎么忍心与黎嵐分开,又怎么忍心,叫她陷入京都的旋涡。 宋怀真和杜胜元还不知道京都事变,都被蒙在鼓里。 贺兰峰的消息灵通,已经知道了京都太子薨逝。 天子后继无人,肉眼可见,景朝会乱上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是绝好的机会,他决意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他要回去游说部落,在这景朝百年难得一现的机遇中,分一杯羹。 杜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她手脚並用地爬了出去,抱起自己的儿子,转身就跑。 杜胜元可以死,她的儿子不行。 在草青的有意纵容下,她和她的儿子,是唯二离开了这里的人。 在杜夫人的身后,紧跟著的是贺兰峰。 杜夫人踉蹌著离开,贺兰峰想要跟上时,一柄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梅娘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著贺兰峰。 贺兰峰呼吸一滯,下意识回头,看向端坐上首的草青。 他今日来赴杜府的宴,怀抱诸多目的。 哄黎嵐开心算是其中一个。 他要拿一笔资財,还要藉助杜胜元和宋怀真之口,把太子已逝的消息散布出去。 尤其是那些赴京的王爷。 京都里等著他们的,不是一场浩大的圣寿,而是天子无差別的迁怒。 去,前途渺茫,不去,便是公然违抗圣旨。 王爷们私下里会做什么样动作,这些动作落在天子眼中,又会带来什么样的联想,这些就不是贺兰峰要考虑的了。 他总归是要把景朝的水,搅得再浑一些。 在这些目的之外,在贺兰峰的內心一角,他未尝没有,与草青再见一面的想法。 那个戳破他的谎言,然后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行至绝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时,掛在船浆上的那个香囊。 如果她愿意与他一起离开…… 杜胜元从高位上滚落,黎嵐抖著手,上前查看了一下杜胜元的呼吸。 他死了。 最上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草青一个人坐在最高处,裙摆安然。 贺兰峰与草青对上视线,草青朝他笑了一下。 贺兰峰不受控制地去想,她的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有人惶恐地东张西望,有人起身欲走,被拦住也不肯罢休,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草青吐字:“杀。” 剑出鞘,人头滚地,梅娘仍旧站在原处,脸色无波。 杜胜元发作,蒲致轩却不在这里。 这不难猜,杜胜元一死,最要紧的,就是杜胜元留下的军队。 谁接收了城中的军队,谁就能把控住潮安城。 这段时间很重要。 蒲致轩一个屁不放,就敢把这个摊子留给草青。 给他添点乱也是应该的,所以草青把杜夫人放了。 把场上剩下的这些人都看住,不叫这些和杜胜元穿一条裤子的人去添乱,也算对得起,蒲致轩许给她的人情了。 贺兰峰並未与梅娘纠缠,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贺兰峰开始留意四周的墙沿,就看到阿若踮著脚站在上面。 两手张开,看起来走的一摇一摆,好像隨时要要掉下来。 但实际上,却像是一片被风吹过的叶子,无论怎么歪来倒去,都始终稳稳地长在上面。 这还是贺兰峰第一次直面阿若的轻功。 只是一瞬间,贺兰峰心里就下了判断,他也许打得过梅娘和阿若的任意一个,但必然会被缠上。 总而言之,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內突破这道封锁。 墙沿上,跳下来许多人。 阿若兴奋地和其中一人打招呼。 “我糖呢?” 王琼无语地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往墙上拋:“就两块啊。” 王琼又道:“采文可是说了,今天席上不能乱吃东西,你听到没有,不然就把你送走。” 阿若抓住了糖,不满地朝王琼做了一个鬼脸:“我要是吃了,就不找你要了。” 阿若也不走著玩了,直接在墙上坐了下来,剥开一块糖塞进嘴里,脚丫子垂下来,一晃一晃。 鏢局的人將场地团团围住。 贺兰峰深吸了一口气,再確认无法脱身后,倒是很快就安静下来。 贺兰峰深深看了草青一眼,上前一步,把黎嵐拉到自己的身后。 “跟紧我。” 从杜胜元倒下开始。 宋怀真浑沌的酒意就全醒了,眼前的混乱,极不真实,却又极有衝击力。 梅娘斩下头颅,宋怀真满心惊骇。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当然认得梅娘。 他本来是想招揽草青身边那个叫阿若的傻子,后来阿若就不见了。 草青身边跟著的,就变成了这个叫梅娘的。 草青管她叫师娘。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人? 今日在场的,哪位不是潮安城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草青身边,怎么都是这样的煞神? 宋怀真转过头,本意是要找草青兴师问罪,然后就听见上方传来草青凛冽的声音。 “凡是有任何人,敢踏出这个院落,出去一只手,就砍掉一只手,出去一只脚,就砍掉一只脚。” 第52章 真是不知死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2章 真是不知死活 宋怀真整个人都傻了。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眼前的一切,怎么会如此荒诞? 他的夫人,毫不留情地指使人杀人。 刀锋之下,不乏官员。 王琼为草青带来了緋霜,草青执枪而立:“今夜月色难得,不妨……再多赏片刻。” 杜胜元这么做,在场的人虽然也觉得此人行事狠辣,但终究也捏著鼻子认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个主杀伐的人换成了草青,愤怒与质疑如潮水一样涌来。 “少夫人这是何意?” “莫非是你杀死了杜將军?” “杜將军是朝廷命官,你一介女流,怎敢行如此悖逆之事。” “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后堂相夫教子,竟在此搅动风云,真是不知死活!” “末將劝夫人三思!我等皆是朝廷將官,若今日在此有何闪失,您担待不起。现在让开,一切还可转圜。” “少夫人,您年轻,莫要受了奸人挑唆,行差踏错。” “少夫人,现在让我们离开,我们既往不咎。” 也有人迁怒宋怀真:“你便是这么训诫你家夫人的吗?” 这些熙攘的声音好像也给了宋怀真勇气。 宋怀真朝上面喊道:“你在干什么?你,你真疯了不成?” 周围一下子陷入了全然的寂静,把说话的位置让给了宋怀真。 “诸位大人在此,岂容你放肆!”宋怀真道。 草青:“清风呢?” 清风连忙上前:“少夫人。” “看好你家公子,再说不合时宜的话,再做不合时宜的事,”草青深深看了一眼清风,”他的性命,繫於你手。” 清风抖了一下,深揖一礼:“是。” 清风毫不怀疑,如果他做不到,少夫人手中的那桿枪,会毫不迟疑地將公子洞穿。 宋怀真不可置信地看向草青,又看了一眼竟然真的应承下来的清风。 这一幕並不算陌生。 在宋家,宋怀真也可以越过草青,直接给草青身边的丫鬟僕人下命令。 没有人敢不遵从。 他是夫君,是未来的家主,他的权威仿佛与生俱来。 原来不是这样的。 如今同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竟是这样的难以忍受。 宋怀真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清风附在他的耳边,焦急地说著话,无外乎是以大局为重,身体要紧之类的废话。 宋怀真看了一眼清风,然后死死地瞪著草青。 他本就有伤在身,今日又饮了酒,竟是气急攻心,生生地呕出一口血来。 杜胜元的尸体仍然倒在地上,门口的血流进来。 没有人再敢以身试险。 贺兰峰等了又等,都没有人再开口。 他只好自己亲自出头:“少夫人,今日冒昧来访,我非此间客,还有要事,可否容我先行离开。” 草青看向贺兰峰:“不能。” 黎嵐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你杀了杜將军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草青摇头:“不是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 黎嵐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草青道:“不用著急,待月过中天,自有水落石出。” “你凭什么这么做?”黎嵐质问。 草青往下走了两步,緋霜凌空划出一道寒芒,捲起的劲风扬起黎嵐额前的髮丝。 最终,枪尖凝滯,堪堪停在她的眉心。 黎嵐的一缕头髮被扫断,缓缓飘下来。 黎嵐打了个寒颤。 “凭我此刻能取你的性命,黎姑娘,听话,安静一点,不要乱跑。” 草青重新回到座位上,这一次,她逕自坐在了此前杜胜元的位置上。 视野很好,能看清下面每一张敢怒不敢言的脸。 丝竹之声已停,明月高悬,满座寂然。 座上已经取出的食物,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为了这场宴席,杜夫人特地请了各个菜系的名厨,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此刻,却都染上了血腥气。 没有人有心情赏月,也没有人敢动座上的酒水和餐食。 甚至连吭声和大的动作都不敢。 每一秒都分外难捱。 草青的心情却还不错,她在上首,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 时间渐长,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黑。 没有一个人敢休息,都紧绷著神经看著草青,生怕她突然杀性大发,把在场所有人都屠戮一空。 换算一下,差不多凌晨四点了。 黎嵐窝在贺兰峰的怀里。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日是贺兰峰在潮安城中的最后一天。 计划进行的很不顺,就像在淮县那样,好像每一次,让他碰壁的,都是这一个女人。 他並不怀疑草青对他的爱意,但这並不妨碍贺兰峰对草青起了杀心。 杜胜元死了,潮安形势天翻地覆。 而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要草青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执行草青的意志,局面同样可以在瞬间逆转。 但是梅娘距离他很近,好像又回到了在村里的时候。 他走哪,梅娘跟哪。 有好多次,贺兰峰一直看著草青,欲言又止。 草青並未留意到他的眼神。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恨不得把草青看出一个窟窿来,倒也不差贺兰峰一个。 这蒲致轩怎么这么慢啊? 草青用筷子沾了酒,无聊地在桌上画王八。 天將破晓时,杜府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军队包围了此地。 场中眾人面面相覷。 还有人试图向草青放狠话。 “刺杀朝廷大將,此乃诛九族的大罪!少夫人,您可想清楚了,真要拖著整个宋家陪葬吗?” 听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城外便是將军的旧部,一旦得知消息,顷刻间便能將这府邸踏为平地!” 草青起身,招了招手。 阿若从墙沿上跳下来,除了梅娘,鏢局眾人都回到了草青的身后。 蒲致轩姍姍来迟。 他亲自宣旨:“圣旨到——” 眾人面面相覷。 但终究是哗啦啦地跪下去。 无论是贺兰峰,宋怀真,黎嵐还是草青,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都得老老实实地跪听圣旨。 “皇帝敕諭蒲致轩: 咨尔郡守,远膺重寄。朕念及地方事务繁鉅,奸宄或生,非专断之权,难以及时匡正。 特赐尔尚方宝剑一柄,见此剑如朕亲临。” 第53章 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3章 我可什么都没做 那是一柄没有出鞘的剑,剑鞘螭龙盘绕,通体沉黑。 剑格铸成睚眥之形,龙首怒目,獠牙紧锁剑身。 这一柄剑,象徵意义远远大於实际意义。 在那句如朕亲临面前,所有人都三呼万岁,跪地叩首。 就连阿若,也被王琼按著脑袋跪了下来。 黎嵐模仿著周围人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倒也没有梗著脖子与圣旨论平等。 现在已经不是蒲致轩在铁匠铺,杜府后厨装孙子的时候了。 宋怀真一脸茫然,贺兰峰磕著头,脸隱在黑暗中,牙关紧咬。 蒲致轩朝草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山夫人,有劳。” 草青心想,还真给他装了个大的。 纵使有些不爽,草青仍然迅速起身,快步走到蒲致轩身边,热泪盈眶。 “郡守大人,您终於到了,潮安百姓,今日终得见青天。” 草青为自己定调:“斩奸除邪,妾身不敢居功,换了任何一个人在此,都会秉圣上之意,协助大人。” 蒲致轩嘴角微抽,拱手:“夫人大义。” 军队如潮水一般涌进来,將场地团团围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在场所有人都被提走收押,等待清算。 轮到宋怀真的时候,蒲致轩徵询了一下草青的意见。 草青义正辞严:“岂可因私废公,大人按规章行事便是。” 黎嵐看著眼前交替的人马,终於意识到,这个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发生了一场权力的叠代与轮换。 她与贺兰峰出现的不巧,被卷进了这场权爭。 而山采文,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提前押注与站队,成为了这场爭斗的贏家。 而这一切,连宋怀真都被蒙在鼓里。 至此,尘埃落定。 其中心计,城府,叫人齿冷。 黎嵐心想,这和她有什么关係?她不过是误入此地。 贺兰峰也是无辜的。 旁的人要给她戴上镣銬时,黎嵐甩开:“放开我,我和他们没有关係。” 蒲致轩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和善:“诸位不必慌张,待事情查明,定不叫任何人蒙冤。” 在场的人,如黎嵐的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的,都知道自己做下的事,不经查。 此去前途渺茫,不连累家小,就是最好的结局,因此个个面如死灰。 游离於状况外的,除了黎嵐,还有一个宋怀真。 宋怀真被押著,在经过草青的时候,他死死地瞪著草青:“我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这话说的,好像草青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草青退后一步,甚至举了举双手以示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这段时间確实做了不少事,但没有一件事是为了宋怀真,也没有一件,是因为宋怀真。 就像小说中的宋怀真一样。 即便已经娶妻,行事全无顾忌,隨心所欲。 比较起来,草青已经厚道许多。 至少她没在外面追著贺兰峰到处跑。 黎嵐很厌恶带在手上的镣銬:“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对宋公子心存怨愤,山采文,我再同你说一遍,我与他之间並无干係,你不用迁怒他。” 对於黎嵐,勉强算得上半个老乡,草青的耐心要稍微多一点。 但也就只有一点了。 草青朝她笑笑:“你多虑了。” 她目送这些人被押著走远。 草青转头同蒲致轩道:“那个男的,脸最好看的那个,北漠的王子贺兰峰,伙同马贼在此地兴风作浪,和杜胜元勾结,与前两任郡守的死脱不了干係,你准备怎么处理?” 蒲致轩看了草青一眼,声音里透出平淡的杀意:“我可不知道他是从北漠来的,只知道今夜刀枪无眼,死伤无数。” 心真黑啊。 草青嘆气:“我要向你学习。” “怎么,想拜我为师?”蒲致轩打量草青两眼,捋了捋自己还没长出来的鬍子,“也不是不行。” “我觉得不行。”草青道。 “怎么?老夫还教不了你了,不说別的,但凡放话出去,想让我教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你信不信,还有你那个夫君,我要是愿意收他,他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一码归一码,”草青还是那句话:“我已有师门。” 蒲致轩却较上劲了:“那女人充其量就是一个拳脚师傅,她能教你什么?一人之术,便是通天也有上限,我今日心血来潮,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草青语气冷淡:“你这是在过河拆桥,今日若没有我师娘的拳脚,你抓不住贺兰峰,在场的不知道会跑出去多少,你现在又岂能在这安然和我讲话?” 纵使蒲致轩一肚子墨水,更是此地郡守,与草青有著莫大的用处。 但草青来到这个世界,梅娘是第一个站在她这边,为她提供帮助的人。 这种情谊,並不因为价值而衰退。 便是梅娘此刻武功尽失,为梅娘养老送终,安置鏢局,草青也义不容辞。 蒲致轩道:“罢了,晚来一步,算我倒霉。” 草青:“別怪我没提醒你,贺兰峰武艺超群,你新招来的人,要都是废物蛋子,可收押不住他。” 蒲致轩:“传下去,若有人要跑,斩立诀。” 草青打了个哈欠。 出太阳了,这一夜可算是熬穿了。 “没事的话,我去睡了,这杜府我瞧著不错,能给我吗?” 蒲致轩道:“等抄完家,你可以花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 草青:“那算了。” 杜府乱成一团,杜夫人带著儿子,卷了一些细软,已经跑了。 相识一场,杜夫人待草青不坏,立场如此,但草青仍然希望杜夫人能够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 草青返回旅馆,这个觉,到底没能睡上。 有卫兵来报,收押前夕,突然窜出一伙人来,去救杜胜元的一个副將。 人手都被调了过去,按照蒲致轩先前的吩咐,副將被斩於马下。 一回头,贺兰峰不见踪影。 草青重回杜府,面无表情地看向蒲致轩。 草青:“梅娘,阿若,辛苦你们跑一趟,帮忙看住黎嵐。” 黑影擦著墙根就窜出去了。 梅娘跟在阿若身后,转眼就没了踪影。 第54章 她竟敢骗他至此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4章 她竟敢骗他至此 贺兰峰自己刚被救走,剩下黎嵐仍然留在被押解的队伍当中。 黎嵐眼睁睁地看著贺兰峰离开,说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即便她很清楚,也在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样与官兵直接对上,冒著极大的风险。 每多救一个人,风险都呈几何係数增长。 这不是贺兰峰的错。 形势如此,时间紧急,每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贺兰峰走了,黎嵐带著镣銬,站在原地,仍然强自镇定,甚至时不时还能看顾一下神思不属的宋怀真。 迎著熹微晨光,贺兰峰从天而降,竟是杀了一个回马枪。 黎嵐心情大起大落,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热泪盈眶:“贺兰……” 贺兰峰朝黎嵐安抚一笑,外面廝杀激烈,贺兰峰一刀砍在镣銬上,发出金属的嗡鸣。 接连几刀,镣銬应声而断。 贺兰峰道:“我们走。” 箭矢破空而来,贺兰峰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箭矢打在一旁的铁链上,火光四射。 贺兰峰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回头望去,就看见梅娘站在远处。 以贺兰峰的眼力,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可以清晰地看见,梅娘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俯瞰一切。 下一箭接踵而至。 贺兰峰以刀作防,勉强应付下来,他的余光瞥见,阿若正在飞速地向他逼近。 在淮县,在村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箭矢。 当时,也是这个女人在追杀他! 贺兰峰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在淮县的,根本不是官兵,而是这个女人,是山采文! 她竟敢骗他至此! 她怎么敢! 被愚弄的愤怒填满了贺兰峰的脑海,那个香囊……贺兰峰到现在都小心地保存著的那个香囊。 贺兰峰几乎气到目眩。 他要杀了那个女人。 他一定要杀了她!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愚弄他,只有死亡,能洗刷这样的耻辱。 贺兰峰的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他不能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一旦阿若逼近,还有梅娘在旁策应,他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黎嵐:“……对不起。” 黎嵐哭著摇头:“你快走吧,我没事的,你不能死在这里。” 贺兰峰会再回来,已经出乎黎嵐意料。 她不怪他。 箭矢再度破空而来,贺兰峰抓过来一个下属,挡在身前,且战且退。 在阿若赶到之前,贺兰峰终於离开了交战圈。 梅娘最后一发箭矢只堪堪擦过贺兰峰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跡。 梅娘收起弓箭,嘆了一口气。 消息传回。 蒲致轩沉默一瞬,道:“悬赏一千两,沿途设岗哨,务必要把他抓回来。” 草青摇头:“能跑掉一回,就能跑掉第二回,抓不了了。” “总归叫他有所顾忌,我会派队伍出去,也通知附近的知县,加强对马贼的防范,此次是我托大了。” 草青嘲他:“一人之力终有上限,你现在把人给抓回来唄?要不是梅娘,不只贺兰峰,还得再搭一个人进去。” “哦,此女有何特別之处?” 草青看了一眼蒲致轩:“让她去到北漠,不是一件好事。” 蒲致轩道:“那便杀了。” 这一次,轮到草青沉默了。 她並不想为黎嵐说情,但草青还是开了口:“按照律法,她並未犯死罪。” 蒲致轩深深看了一眼草青,忽然道:“史书不是你那般读的。” 草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蒲致轩。 蒲致轩並不看草青,目视前方:“它並非一本记录答案的死簿,而是一面映照人心的活镜。” “你带著今日的成见去解读古人的困境,自然是缘木求鱼,须將自身代入那歷史的洪流之中,方能体会其中万一。” 草青忽而醒了瞌睡。 她最近一直有在读史,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想法,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却又始终隔著一层。 蒲致轩的话,让她有拨云见日之感。 她顺著杆子往上爬:“谢大人赐教,不知大人何时得閒,可否容我登门,再聆教诲。” 师门只有一个,夫子不嫌多啊。 若是太子有命登基,这位可是板上钉钉的帝师。 蒲致轩甩手离开,走出老远才丟下一句:“逢十休沐。” 草青深揖一礼:“学生定当准时登门。” 潮安城的官衙,也算得上多灾多难了。 杜胜元在时,就有许多折於马贼之手,剩下的人向杜胜元投诚,为此缴纳了不少投名状。 桩桩件件,细数起来,个个都能上断头台。 剩下的人一盘散沙,蒲致轩为了让官衙重新运转起来,恨不得把人当驴使。 下面的胥吏,管蒲致轩叫鬼见愁。 天天拉著一张脸,还未张口,就先欠他一堆活了。 逢十休沐就是一句屁话。 草青拿著蒲致轩写的那一册史书登门,来之前,本来是在心里打了一些腹稿的。 蒲致轩从桌上分出一沓书简:“看看吧。” 都是潮安此地的政务。 大户人家送来的花团锦簇的文章,小民的诉状,学政文书,不一而足。 蒲致轩捏了捏眉心:“帮我筛一筛。” 草青在矮榻坐下来。 蒲致轩敢说,她也没什么不敢做的。 草青盯著一本砖厚的书简看了半天,发现这就是一篇“潮安幸甚,百姓幸甚”的颂圣华章。 草青无语地放到一边。 连著数天,除了与梅娘练武,草青所有时间都在看这些。 刚开始,草青还怀著敬畏的心情,生怕漏了哪一字哪一句,耽误了此地什么机要事务。 看的草青头晕脑涨,脑子充血。 就这么又过了一旬,也没等到蒲致轩休沐。 草青再去看那些书简,已经可以自动跳过那些废话。 然后把那些暗藏的请託给圈出来,再提炼一份简练的中心思想附在后面,以供蒲致轩阅览。 还有一些胥吏统计上来的库存。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是发觉潮安財政触目惊心。 杜胜元作威作福这么些年,几乎耗空了此地。 蒲致轩中间还出去了一趟,是为了清理贺兰峰留在此地的钉子。 第52章 金菩萨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2章 金菩萨 这期间,也在著手清理牢狱里的陈年旧案,冤假错案。 黎嵐在里面,就是一个凑数的。 她的路引没什么问题,虽然和贺兰峰不清不楚,但到底没有嫁过去。 给黎嵐关了近一个月,才放出来。 纯粹是因为官衙太忙,积压的大案数不胜数。 前面要砍头的,要洗刷冤屈的实在太多,黎嵐放在里面,著实平平无奇。 宋怀真出狱要早不少。 原因无他,宋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蒲致轩藉此收回了不少地契和银俩。 草青问他:“你的法理呢?你的公正呢?” 蒲致轩沉著冷静的回:“他又没犯事,更何况,你们尚有夫妻名份,多少留些情面。” 草青呵了一声。 宋怀真就像一尊行走的金菩萨,走到哪里,財散到哪里。 谁见了都想薅一下。 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嘆,投胎真是一门技术活。 宋怀真本来是可以顺手把黎嵐也给带出来的,以宋家给的东西,黎嵐也就是捎带手的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怀真没提。 他出去之后,又过了足足五天,审案的人终於翻到了黎嵐的案宗,给她放了。 牢狱能是什么好地方,没有打点,里面的伙食连盐味都尝不出来。 却又不能不吃。 不到一个月,黎嵐肉眼可见地消瘦许多。 美人连憔悴都不可方物,她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那个狱卒心生不忍,自掏腰包,叫了马车送黎嵐出行。 黎嵐找到了宋怀真。 宋怀真躺在床上,以往的他,在瞧见黎嵐时,眼睛亮晶晶的。 那种眼神和情態发乎真心,看了便叫人心生温暖。 而现在,黎岗从外面走进来。 宋怀真睁著眼睛,却仿佛仍在梦中,看也没看黎嵐一眼。 黎嵐问清风:“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清风摇头,斟酌著词语:“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说他情况尚可,宋怀真整日悄无专科息,清风送药时都难辨死活,一张脸白得跟鬼一样。 可若是说他情况不妙, 这些时日,他却再没闹过么蛾子,药送进来,有什么喝什么。 也再不嚷嚷著找黎嵐、找少夫人。 像是丟了魂,又像是认了命。 他就这样沉寂下去,凭藉著一副年轻的底子,硬是这么一天天缓了过来。 黎嵐用手探了探宋怀真的额头:“怀真,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宋怀真转头看向黎嵐。 他拉住黎嵐的手,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嵐姐姐你来啦,放心,我没事。” 宋怀真握著黎嵐的手,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黎嵐像是被火撩了一下,迅速把手收回。 宋怀真好像也没有觉得难过,嘴角仍然含著笑意。 黎嵐看著宋怀真,忽然有些不適。 黎嵐问道:“你伤口何时能好,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启程去京都。” “去京都?” 黎嵐道:“对,此行耽误了太多时间,你不是要上班吗?” 上班……黎嵐常有惊人之语,宋怀真已经习惯了,也大概明白她在说什么。 宋怀真摇摇头:“不行的,太子薨逝,京都已成烫手山芋。” 黎嵐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 行商之人,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 如果真如宋怀真所言,去往京都,已经不是一个好选项。 若是早知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她就能直接选择去到北漠了。 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黎嵐嘆了一口气,深感世事无常。 宋怀真看著黎嵐的眼睛:“贺兰峰告诉了我,却没有告诉你吗?” 黎嵐道:“你说什么,是贺兰峰告诉你的,这怎么可能?他从未与我说过。” 如果贺兰峰早就知道,黎嵐不用在京都和北漠之间做选择,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来潮安。 黎嵐只看到了山采文在那场宴席中,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刺客角色。 可是她却从未想过。 为什么贺兰峰会出现在那场宴席上? 真的只是带她,吃一顿好的吗? 她不止一次救过贺兰峰的命,两人情谊深厚。 他眼中那份真挚,也做不得假。 黎嵐心想,她应该相信贺兰峰。 黎嵐脸上变幻莫测,宋怀真一错不错地盯著她,忽而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宋怀真別过头:“没什么。” 黎嵐道:“不去京都的话,我们还是去湾海如何?” 这也是他们之前的打算,在去京城之前,先去湾海看一看,那里有著景朝最大的港口。 西洋,东夷,不少国邦的人都匯集在此。 黎嵐一直都有过去看看的打算。 宋怀真仍是摇头。 黎嵐脸色垮了下来:“难道我们就这么回江城吗?” 宋怀真慢声道:“不回江城,就留在潮安。” 黎嵐不理解:“在这里吃亏还没吃够吗?” 宋怀真望著黎嵐,眼神温和:“此前是我不晓事,往后不会了。” 黎嵐恼火道:“你什么意思?是你自己说要陪我去的,你是要说话不算话吗?” 宋怀真张嘴想说什么,没能说出来,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清风端著药盏进来,这一回,没有各色蜜饯了,宋怀真將苦药一口喝下,只略皱眉,把碗递还给了清风。 “嵐姐姐,我是要留在潮安的,你若是想回江城,我遣人送你回去,我会同他们说,到了江城也会对你多加照拂,若是你留在潮安,有什么需要,也儘管同我开口。” “只要是嵐姐姐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取来。” 黎嵐终於意识到,宋怀真变的不一样了。 此前,他从来不会说这样赤裸的话。 就像把所有条件都摆在了桌面上,黎嵐如果想要,就必须从檯面上取。 她同样要把自己的条件摆到桌面上来。 她能给宋怀真什么呢? 她將宋怀真视为弟弟,对宋怀真並无男女之情。 宋怀真想要的……黎嵐想起宋怀真刚刚握住她的手,那种感觉像是有毛毛虫在手背上爬,带来了身心的不適。 第53章 正五品宜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3章 正五品宜人 黎嵐眉毛打结:“你先养好身体,这些事,我们往后再说。” 宋怀真目送黎嵐走远,脸上並没有被拒绝的落寞,神色依然平静。 他微微闭眼。 清风见状,以为宋怀真是需要休息了,上前为他吹灭屋子里的烛火。 宋怀真並未阻止,在黑暗里睁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牢狱里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度过。 牢狱里无事可做,他一直在想,反反覆覆地想。 想黎嵐,想山采文,想贺兰峰,杜胜元,还有那仿佛从天而降的蒲致轩。 这里面藏著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 黎嵐信手拈来,神乎其神的技艺。 一个在宋家养了数年的闺秀,在那样的情境下,却可以和蒲致轩站在一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是笨人。 他十五登科,是景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进士之一。 他只是过的太顺,將得到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他仍然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没有关係。 他的背后有宋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他有很多次机会,有很多时间去看,去想。 潮安城官府,草青快忙吐了。 蒲致轩走之前,把草青领到了库房,指著那个箱子:“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帮我解决潮安城的粮食,未免你觉得我狮子大张口,亦或是欺瞒於你,不如叫你亲自理出一个数来。” “可有疑议?” 草青咬牙:“无。” 於是,蒲致轩放心地走了。 蒲致轩走了,帐房继续往外搬箱子,足足二十多箱,每一个都要四个人抬。 草青围著帐册转了一圈,气笑了。 草青对帐册不算陌生,宋家的產业,同样是一桩庞然大物。 即便不属於草青,但是有很多东西,草青是过手的。 能做是一回事。 要做的活看不到尽头是另一回事。 跟著蒲致轩干活的人,真有这辈子有了,而且越干越有。 比较起来,宋家富得流油,帐面比潮安的,要好看太多了。 宋家可没有潮安这么多的坏帐,理起来要省心不少。 一旬又过去了。 城里稍微有些规模的店铺,草青拿著蒲致轩的令牌,徵用了他们的帐房先生。 当然,得是身家清白,和城里的世家,杜胜元那些破事儿没什么牵扯的。 草青分外想念现代的计算机,excel,网际网路。 太缺人了,不只帐房这一块,但凡要干活的部门,没有不缺人的。 那算帐的老先生,年纪大了,本来已经退休了,又被自家孙子给摇了过来。 本来以为帐册上面的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深查下去,这样烂的帐,竟然还有继续下探的空间。 他们拿到手上的这些,竟然还是已经注过水,平过帐的。 草青一想到自己夸下海口,要解潮安粮食之患。 恨不能亲自上手,做个假帐拿给蒲致轩。 潮安刚经歷了一场血与火的洗涤,正是大换血,新旧交替之时。 乱象百出。 为了多个人支使,帐房,还有文书,带著自家八岁的孩子一同干活。 蒲致轩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草青在此地,並不算特別突兀。 草青初来乍到,又是一介女流。 要不是蒲致轩年纪悬殊,相貌又委实磕磣了些,与宋怀真相较,说是天上地下也不为过。 单凭草青成日出入官衙,恐怕“强夺人妻”的恶名早已安在了蒲致轩头上。 即便如此,一眾人私底下,也不乏有“老夫少妻”之类的嘀咕。 草青每日跟著梅娘练武。 精不精进的另说,至少,还保证了每天的活动量。 饶是如此,也感觉自己累麻了,看字都出现了飞蚊眼。 老先生干了半个月,是被抬著出去的。 草青拿了蒲致轩的章子,给他批了工伤。 歷时足足半月,草青终於粗筛完一遍,感觉眼睛已经要瞎掉了。 蒲致轩终於回来了。 草青抬起一双熬得通红的眼,怨气深重:“你还知道回来?” 正要再嘴几句,司礼监太监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距离那一场动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宴席当晚,事情刚平定,蒲至轩就已经擬了摺子送往京都。 这个摺子被送到之后,没几日就是圣寿。 这是一场针对皇室宗亲、惨无人道的清算。 天子手中的,甚至算不上是证据,不过是些拐弯抹角、牵强附会的关联,与捕风捉影的流言。 然而,对於这帝国的至高掌权者,这些,便已足够。 太子薨逝,他身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搅动了整个朝野。 唯有鲜血,方能平息一位帝王的雷霆之怒。 宰相於太一殿外长跪不起,阁老以头触柱,血溅丹墀,文武百官伏地哀恳。 从后宫的嬪妃,到在外的藩王,乃至殿上的朝臣,无人能置身事外。 锦衣卫的声势从未如此凛冽,詔狱日日纳新,审讯台上每时每刻都浸透著淋漓的鲜血。 一条又一条的罪状被罗织列出。 年迈的帝王已经不在乎身后评说,他只要皇权永固,金鸞殿稳如泰山。 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再无敢言的出头之鸟,再听不见半分异议。 赶在这场血腥风暴之前,蒲致轩的摺子从递送,到批阅,都微不足道极了。 “尔命妇山采文,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兹特敕封尔为正五品宜人……” 宋怀真本为从五品编修,礼部呈报时,特请擢升半级,以彰其功。 內务府依制颁下誥命服饰,並赐金银首饰若干。 誥命服饰,一如官阶品秩,每升一级皆有专属纹样。 低品阶者不得僭越高品制式,违者严惩。 草青这一回磕头就磕的真心实意多了。 她抚摸著誥命冠幅上的织金绣纹,感到由衷的喜悦与满足。 这莫大的荣耀填满了她,灵魂传来了饜足的快慰。 草青闭目感受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 蒲致轩道:“满意了,不给我摆脸色了?” 草青:“学生不敢,只是忙於活计,身有疲色,绝无对夫子不敬之意。” 蒲致轩哼了一声,捋了下自己的鬍子。 他的鬍子已经长出来些许,每日梳理的颇为精心。 打点司礼太监自然也必不可少。 蒲致轩也没有那种瞧不起阉人的文人通病,客客气气地將太监迎入了正厅。 第54章 我来接她归家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4章 我来接她归家 这一趟外派的差事,京都的太监们抢破了头。 从太子死后,宫里每日都有不明不白死去的人。 没有原因,也没有尸体,就是一个名字突然就成了忌讳,再也没有人提起。 谁都想避开颱风眼。 太监出宫的机会本就不多,在这个节骨眼上,双全搭进了自己小半辈子积蓄,才抢到了这个头筹。 从京都出来的时候,双全好像屁股著了火,只恨那马匹不能长八条腿。 到了地方,蒲致轩也不是一个眼睛长在天上的。 双全收了蒲致轩的银子,心情不错。 也愿意多说几句。 京都的事,经由双全口中说出,那些被砍了头的人,自然个个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但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知道。 那些罪名,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只看上意。 在那些粉饰的面目全非的话语中,夹杂著双全真心实意的钦羡:“蒲大人此次,倒是因祸得福。” “为了早点把圣旨送到几位贵人手上,这一路可有够顛簸的,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这腿脚扭的厉害,只怕要缓些日子,誒,京都那边回话只怕耽搁了,这可如何是好?” 闻弦歌而知雅意。 双全不想走,而且希望儘可能地多留一会儿。 最好等到京都的风暴过去,他再回去交差事。 蒲致轩道:“公公赶路辛苦了,潮安如今翻天覆地,也请公公代陛下瞧一瞧这里的政务,到时候陛下问起来,也替我等美言几句。” 双全一甩拂尘,矜持地点头,:“大人励精图治,陛下心里掛念著您呢,既如此,我就多待几日,到时候陛下问起来,我也好回话。” “有劳公公。” 蒲致轩让人把先前的杜府拾缀出来,腾给了双全入住。 草青这些时日,日日睡在官衙。 官衙別的没有,空屋子不少,隨便找间房捲铺盖一放,就对付过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次得封,草青做东,在潮安城最好的酒楼宴请诸位同济。 双全坐在上首,笑眯眯的,他只对著草青贺喜,也不问宋怀真去了哪。 后边双全又来了一趟官衙。 像模像样地转了两圈,提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意见。 诸如书卷沉积太久,等太阳出来了,要记得拿出来晒一晒。 衣服穿齐整一些,官家人,走出去別折了体面。 旁的一句话也没有。 倒也两相和乐。 宣旨的时候,宋怀真不在,但圣旨里有他的一份,宋怀真爬起来,亲去了一趟杜府谢恩。 这还是受伤以后,宋怀真第一次亲自出来交际。 宋怀真人虽然没有出来,但名声渐渐宣扬了出去。 潮安动乱,百姓只大约知道个大概,具体情由,却並不清楚。 尤其是那场宴席。 草青做下的事情,传著传著,就变了一个主体。 除了那天在场的当事人,还有官衙知晓內情。 外边的人,都以为是他宋怀真,肃清奸臣,立下大功。 都说他是何等的丰神俊秀,智勇无双。 就连被下了牢狱也是忍辱负重,小不忍则乱大谋。 与杜胜元斗智斗勇,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將那贪官斩於枪下。 那茶楼里写了话本子,娓娓道来,仿佛那一天就躲在杜胜元的桌子底下。 百姓不知道內情,但远在江城的宋家,却消息灵通。 宋家来信,並未比圣旨慢多少。 信的第一页,宋怀真父亲说,今年过年开宗祠,要把山采文的名字写上去。 每一个嫁进来的女人都会在宋家的族谱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宋怀真了解的不清楚,他尚年轻,还没有接手族中事务。 只隱约记得,是三年,还是五年,会统一对嫁进来的媳妇进行录入。 宋怀真皱眉回想了下,想起来去年就录过一次。 那时他与草青已经成婚,按理,名字应该已经在上面了才对。 山采文嫁到宋家,是高攀,这事儿谁也没提,竟一直耽搁到现在。 宋怀真看到家中来信时,人还有一点恍惚。 他们拜过天地,原来山采文的名字,还没有敬告过祖宗吗? 宋母也写了信给草青,这些信经由宋家的商行,一併送到了宋怀真的手上。 宋怀真拆开来看。 他记得在江城的时候,宋母与山采文婆媳相得,也是江城的一段佳话。 那时他要休妻另娶,宋母一直在为山采文讲话。 那信也寻常。 询问宋怀真近况如何,有没有好好穿衣吃饭,叮嘱山采文要好生照料丈夫,儘早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那分明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宋怀真却生生觉出一种荒谬。 这封信就算真的到了那个女人手里,那个女人也不会当一回事。 甚至大概率会旧事重提,要签和离书。 宋怀真看著宋母的信,感到烦躁起来。 那殷殷的期望,就像枷锁,无关对错,只余窒息。 宋怀真把信烧了。 次日,宋怀真出现在了官衙外。 他清瘦了许多,人一瘦,便容易显出憔悴来。 他品阶在身,官衙的人不敢怠慢。 小心地请了进来,书吏在茶篓里翻出最新的陈茶。 只过了一遍水,茶香浮上来,宋怀真闻著味,举了举茶盏,並未碰唇。 他温声道:“我家夫人呢?我来接她归家。” “山夫人……正,正忙呢。” 又变成山夫人了。 这外头的人,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嫁入宋家了吗? 宋怀真道:“无妨,你若有事便去忙吧,我等等她。” 书吏当然很忙。 现如今,整个官衙就没有閒人,宋怀真进来的时候,就有人去请示过蒲致轩和草青。 蒲致轩说:“不用管他” 草青:“隨他。” 书吏便去忙了。 宋怀真这一等,便等到天黑。 人来来往往,从屋子里出来的人,连出恭都是小跑去的。 宋怀真隱约听到几句。 “这个去请示一下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出去了?” “那去问山夫人吧,大人新收的学生。” “女弟子,可真是神了。” 宋怀真紧攥著拳头,幼时的记忆又浮现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何处,招惹来了蒲致轩的恶感。 让他寧愿教一个女学生,还是他的妻子,都不愿意教他。 第55章 见不得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5章 见不得光 宋怀真就这么等,从正午等到日落。 草青大踏步从屋子里走出来。 虽然眉眼里带著疲惫,但是她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娇柔。 与刚刚的书吏,这官衙里的其它人看起来,几乎没有二致。 偶尔有人同她打招呼:“山夫人。” 草青回以点头。 宋怀真一直注视著草青,草青也终於看见了宋怀真。 草青走过来:“有事?” 宋怀真不来找她,她都险些把这人忘了。 得了誥命的欢喜留存了半天不到,就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书里。 她刚刚把帐册理了一个头目,蒲致轩就將她调了回来,继续筛他的大杂烩文书。 她现在乾的,放在现代,大约算是秘书? 草青今日是提前出来的,出来之前,她向蒲致轩请了三天假。 蒲致轩吹鬍子瞪眼:“年纪轻轻,正是做事的年纪,我这把老骨头都还没歇呢,你要休沐做什么?” 草青很想回,她又没领俸禄。 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有事。” 蒲致轩说:“什么事非得赶现在?” 草青现编:“我葵水来了。” 蒲致轩看了一眼停在院外的高头大马:“你来葵水了,所以要骑马出去散心吗?” 草青闭嘴。 “滚滚滚。”蒲致轩从桌上取出那本史册,正是草青第一次踏进此处,带著想要向蒲致轩请教的那本。 “这三天也別閒著,写篇策论给我,题目我已经出好了。” 草青接过书。 草青看的时候,在上面写了一些批註,和疑惑不解的地方。 如今蒲致轩再还回来,每一个地方,蒲致轩都提笔写了回復。 在这些回復的后面,蒲致轩出了一道策论。 正好与书中的某一篇章,以及草青近日所做的事相呼应。 草青翻开书卷的第一想法,是蒲致轩哪来的时间写这个。 据她所知,这老头子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四小时,每日能在官衙和城外跑五个来回。 是真不怕猝死啊。 这个题目,恰好是草青最近处理事务,有所感悟的地方。 她的確需要整理一下最近看到的一些东西,做的事情,將它们消化成自己的认知。 只是,她这一趟请假,是真的有事。 算算时间,从江城採买的粮食,应该也快到了。 这些粮食,养淮县那些村民还成,招揽一些流民也还勉强够。 要养潮安,是远远不够的。 潮安粮食要想解决,恢復此地民生,辅以切实改良的作物,此乃治本。 小说里提过有些舶来作物,最早是出现在湾海那一带。 草青打算把它们提前找出来。 从宋家那里截的財產,从宋怀真那里套来的银票,都需要合理合法地花出去,这些可用於治標。 她要去接应一下,问一下鏢局走商路的见闻,也要看一下淮县的状况。 让薑末招揽流民,做的怎么样了。 她从淮县出来这么久,不知道如今是何等情形。 这篇策论……草青闭眼,又睁开。 时间挤挤,总归是有的。 事情千头万绪,在草青的脑海里盘旋。 在看到宋怀真时,草青还有一点懵。 宋怀真静静地了草青一会儿:“夫人,我们回家吧。” “回什么家?”草青有些茫然。 宋怀真道:“我新买下了一间宅子,距离此处不远,特地为你留了东正院,此前是我的不是,慢待了你,采文,你我结髮,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定不负你。” 宋怀真这是抽什么疯? 草青没有时间与他过多纠缠:“让开。” 她只有三天的假期,得速去速回。 宋怀真竟然也真的如她所言,让开了。 草青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思考了一下他想干什么,並未有一个特別清晰的头绪。 草青拋之脑后。 做事,解决问题这两件事填满了她的生活,也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想出来宋怀真有什么问题,索性就不去想。 淮县给了草青许多惊喜。 村民和一部分鏢局人手在深山里,继承了贺兰峰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开始对铁矿进行开採。 因为生疏,加上对深山生活需要重新適应,进度不算快,但一切都在向好的路上。 里正瞧见草青,如见再生父母。 粮食啊,活命的粮食,是草青给的。 靠著草青的粮食,他们终於吃上了饱饭。 甚至还能每日攒下一些,以期来路。 眼瞧著要入冬,山中气温本就要低上许多,草青让鏢局的人下一趟,儘可能地採买一些保暖防寒的物件,有多少买多少。 今年的潮安,若不及时应对,雪落下来,只怕要冻死不少人。 山脚下,村里,则是薑末招揽来的流民。 最好的,量最大的一批粮食优先供应了山里。 剩下的,才分到外边。 薑末虽然没有进过山,但从鏢局的態度中,她敏锐的察觉到山里有什么东西,是草青不希望外面人知道的。 她打著保护田舍房屋的旗號,从流民中拉起了一支护卫队,每日沿著山脚巡逻。 他们在村子里定居,乍一看,好像从来住在这里。 如果不是此地的人,並不会发现,这里的村民,已经悄然地换掉了一批。 得空的时候,有人开始试著在屋门口种一点东西。 草青与薑末碰面,看见薑末的肤色稍微黑了些。 那双碧色的眼睛生机勃勃。 她仍然精心编了鞭子与髮饰,手上还有一串的银鐲,走在田地间,戴著恍当做响。 草青问她:“在这边可还习惯?” 薑末摇头:“来得匆忙,我在潮安里好些首饰没能带出来,著实可惜,话说,你在山里藏了什么?情人么,这般见不得光。” 草青笑起来:“走吧。” 薑末道:“去哪?” 草青说:“你做的不错,我带你去挑些首饰。” 草青带薑末去看的,是宋家的珍藏。 宋家的东西,隨便拿出来一件,都是等閒人家的传家之宝。 就那么一箱一箱,一件一件,满地琳琅。 第56章 断不可能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6章 断不可能 薑末眼睛一亮又一亮。 她拿著釵饰在手中比比划划。 那长串的首饰,她欣喜地往头上套,过了一会儿又取下来,转著圈挽在手上。 “你看这个好不好?” 草青道:“都不错,捡你喜欢的挑吧。” 薑末又挑出来一个凤冠,这个只是拿在手里,但並不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这个大约是宋家鼎盛时,阁老在朝,內务府里赏赐下来的。 这种宫里出来的赏赐,本意便是抬举人,故而有些超出品阶的首饰。 所以说啊,僭不僭越的,不过是个筏子,只看上面的心意如何。 草青对薑末道:“试试也无妨,这里没有旁人。” 薑末便將那顶凤冠虚虚地往脑袋上放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薑末又转去看其它的物件,神色欣喜又迷醉。 “这个可以吗?” “可以。”草青回 “这个呢?”薑末又问。 “也可以。” “夫人,你看这个,这个。” 此地没有铜镜,薑末只能让草青帮她看。 她把东西叠戴的满身都是,像一只扑闪的花蝴蝶。 奈何草青没什么眼光,看什么都说好,薑末有点嫌她。 草青是真的觉得好,年轻的女子,与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相配。 薑末容色这样好,所有的首饰,几乎都很衬她。 薑末过了那个兴奋劲儿,最终挑拣著,拿了三样实在捨不得摘下来的东西。 一套翡翠长链,一个红玉手鐲,还有一套东珠的头面。 草青说:“就这些?” “这些已经很招摇了,出了这里,我带这些也不合適,就藏著,我自己没事的时候看看。”薑末爱不释手地把玩著。 草青道:“我已经在官府里为你的身契销鐺,你如今是良籍。” 良籍也戴不了这样好的东西,尤其是这套东珠的头面。 草青宽慰她:“会有机会的。” “你帮我挑一挑,哪些適合出手的,我让鏢局走鏢的时候,陆续找机会出掉。” 薑末笑意盈盈:“这个我擅长。” 草青也看出来了,薑末对这些很有眼光。 薑末道:“夫人要是著急的话,鏢局出手慢了些,也可以去城中……” 潮安也是有黑市的。 有门路的人在那里置换自己要的东西。 黑市上的买卖风险大,势单力薄很容易吃亏,作为卖方,卖不上价,做为买方,要花高价买。 比较起来,以物置物要划算很多。 草青道:“潮安的黑市別想了,最近都被打没了。” 黑市背后的靠山是杜胜元那一系的,被养的和年猪一样肥。 蒲致轩缺钱又缺粮的,岂会放过。 “那好吧。” 薑末嘻嘻笑著,转身又扑到了首饰堆里去。 就算挑出来的东西不归她自己,但是这个挑选的感觉依旧让人沉醉。 草青不再管她,走到烛灯下。 看里正和薑末匯总给她的帐册。 看过潮安的帐,这点数字从草青心里飞快地掠过,她心里大约有谱了。 帐看完了,她开始思索蒲致轩留下的那篇策论。 草青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用来检阅村里的卫队,还有薑末拉起来的队伍。 薑末这边还有一个健妇营。 等江城的粮食到了,草青打算让这三队人专职武事。 然后提了他们的待遇。 確保他们在自身吃饱穿暖的基础上,至少还能再养活两位家小。 从鏢局里分出两位师傅,传授一些训练方法。 也不求练的多么出神入化,能提升一些耐力,打起来稍微有些章法就不错。 鏢局的人手也不够,日后可以在村民和新招纳的流民之中择优录取。 相当於给队伍里打开了一个上升通道。 但凡能提到鏢局中的人手,待遇就很丰厚了,每月还有奖赏。 鏢局是梅娘的鏢局,因著身手强悍,走鏢就能挣许多。 草青接手以后,在他们原有薪酬的水准上,又都提了一档。 比著后世的五险一金,对工伤,医疗,养老俱给出了承诺。 鏢局能纳的新人终究有限的,根骨天赋,註定只属於少数人。 怎么训练更多的人。 草青准备找个机会,看一看潮安的队伍。 杜胜元倒台,受到牵连的倒霉蛋也不少,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吸收一些。 看过潮安那庞大的烂摊子之后。 草青对於淮县的事务安排得心应手了许多。 潮安因为体量庞大,积弊难除,牵一髮而动全身。 淮县虽小,但是却是草青一手拉起来的人马,指令要通畅的多。 草青比对著两者的体量,对於策论反覆增刪,回到潮安,第一时间去找了蒲致轩。 蒲致轩当下就批阅起来。 他看了许久。 而且还是翻来覆去地看,看向草青的眼神带著复杂。 他用一种婉惜的语气道:“若你为男儿,有宰相之质,惜哉。” 草青笑笑,並不觉得有什么惋惜。 蒲致轩犹豫了一下道:“这几日,你丈夫每日都来官衙等你,你可要同他谈谈。” 蒲致轩一生沉浮,风雨飘摇。 早年娶过妻,后来被政敌挟持,死於动盪。 过后,蒲致轩再未娶过。 他不擅长男女之事,尤其,对面的,还是一个女弟子。 蒲致轩少有的,感到了束手束脚:“宋怀真经此一事,心性倒是定了许多,不再有轻浮执拗之態,大约也算得上良配,少年夫妻,歷一些事也是好的……” 说著说著,蒲致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索性闭了嘴。 草青听出了蒲致轩的劝和之意。 无论什么时候,主流论调都是,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草青理解。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好干预。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 蒲致轩说:“你之前说,要一年的便宜行事之权……如今你在官衙畅通无阻,甚至可代我行事,算一下,便还有十个月。” 草青震惊於蒲致轩的不要脸。 草青道:“不,我替你干了两个月的活,你该想一想,给我什么报酬,不若再延长两月,算一下,我还有一年两个月。” 蒲致轩捋了一下鬍子:“你先说说,你要做什么?” “让我接管军队如何?” 蒲致轩道:“断不可能。” 第57章 你是我的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7章 你是我的妻 蒲致轩起身,在屋子里来回地走:“我知道你也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但是军队乃国之重器,凭你此话,我现在把你拖去砍头都不为过。” “更何况,你算哪根葱,你说接管就接管……真以为这是一纸文书就能做到的?” 蒲致轩摆手:“此事休要再提。” 草青嘖了一声。 此事不急,下次再找机会。 在这之前,如蒲致轩所说,她还得和宋怀真谈谈。 宋怀真买下的这间院子很不错。 园林曲折,一步一景,草青这些日子疲於奔命,脑子里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这里的清幽景象给她的感觉不坏。 宋怀真面前摆著茶具。 他並没有提他每日在官衙等候的事,他不提,草青便也一笔带过:“你寻我有事?” 他们是夫妻。 他身为丈夫,需要“有事”才能寻她吗? 宋怀真说:“在外奔波辛苦,先喝一杯茶罢。” 草青端坐著,看那热气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茶香升腾。 只闻这香气,就知道,宋怀真这里的茶,甩开官衙十八条街。 草青並没有喝。 以世家的礼仪来看,她这般行为非常失礼,甚至称得上粗鲁。 但草青脸上,连歉疚也无,整个人锋锐的刺眼。 像一柄蓄势待发的枪。 宋怀真虽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在面对这样的草青时,仍然感觉到了不適。 事情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在潮安城赋閒喝茶,草青在外风风火火不著家。 他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即便他是正五品,比潮安绝大多数人的官阶都要高。 草青能干预的事,能结交的关係,他却无法分润一分一毫。 宋怀真道:“我是想同你道歉,为我之前的行径,我年少荒唐,不知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往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我不会往家中纳妾,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也会尽全力满足於你。” 宋怀真轻声道:“我已经去信给父母亲,以后家中財產事务都会移交於你,你是宋家的宗妇,我们可以有一个孩子,他也会如我一样,继承宋家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回到宋家,我们也可以另起一府,別门居住。 夫人,婚约结两姓之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你我,可不可以重头开始?” 他话语恳切,眼神真挚。 宋怀真並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 虽然够不上君子,倒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系统:“这就是原主想要的啊,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实现原主的心愿,就可以达成美满结局,登出这个世界了。” 草青有些出神。 宋怀真以为草青被说动了,他並不催促,安静地等著草青的答覆。 如果没有草青,兴许宋怀真可以安然地暂居潮安。 就当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偏偏草青的每一步,都走在家中为他规划的道路上。 而且她还走的那么好。 官衙尊敬她,碰上疑难杂事会请教她,蒲致轩信任她,给了她在潮安几乎畅通无阻的权限。 即便身无官职,但是在潮安,草青的话就是比宋怀真要好使。 宋怀真原本还不明白,父亲到底希望他怎么做。 他折在了与蒲致轩结交的第一步。 看著草青,他才惊觉,原来路径是这样的。 原来一个人的能力可以走到这里。 他可以复製草青的路线, 草青以弟子礼事蒲致轩,夫妻一体,他也可以算在蒲致轩的门下。 只要草青离开,他就能顺其自然地填补草青留下的空缺。 与蒲致轩结交,藉此在潮安留下一番政绩来。 此前草青的功劳,用在一个誥命夫人上,真的是太浪费了。 如果是他,在蒲致轩的荐举之下。 至少也是官升一级,实打实的功勋,对於他后续的官途亦是受益无穷。 宋怀真几乎要埋怨草青了。 真的是太浪费了。 如果这个功劳是他的,在宋家的运作之下,草青大概率也能得到更高品阶的受封。 所以说,每个人都回到恰当的位置上,对彼此,对大家都好。 草青还在出神。 有了宋怀真的承诺,和切实的掌家权。 即便把身体重新还给原主,以原主的能力,草青相信她可以过好这一生。 宋怀真不会再轻慢於她。 她会有孩子傍身,会有这个世界里,最舒適优渥的生活,会成为人人钦羡的贵妇。 大多数人选择的路,大多数人羡慕的路。 走起来压力会小很多很多。 草青道:“你为何会与我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你良心发现?” 草青自问自答:“不,不是的,因为你发现我並不弱於你,我远远强於你。” 宋怀真手指微缩:“你是我的妻,我为你感到高兴。” 草青摇头:“你並不为我感到高兴,你觉得我棘手,你希望我为你所用,所以你让步了。” 宋怀真道:“你希望我怎么做呢?你可以提出来,除了和离。” 宋怀真是真的长进了。 他切实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优势。 他的財富,他的地位。 他是男人。 草青抿嘴一笑:“除了和离,我还可以选择当寡妇。” 宋怀真神色狰狞了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夫人说笑了。” —— 黎嵐走在潮安的街道上,她本来打算儘快离开潮安。 她喜欢逛街,得了空,重走了一遍贺兰峰带她游览的街道。 然后就发现,贺兰峰进过的店,都被抄了。 潮安很是乱了一阵子,许多商铺都空了出来。 城中卫队来来往往。 白纸黑字张贴出来的政策。 黎嵐研读过,很快意识到,这是新与旧的交替,阶层在流动,秩序在重建。 这是商人的机会。 黎嵐在心里构想著,站在街道上,下意识地数起了街道上的客流量。 她看上了一间拐角的商铺,接连三天,她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她知道草青也在官衙。 政治上的阻力,对於商贾是极大的风险。 黎嵐想,她就试一试,不行她再走也不迟。 第58章 请夫人赐名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8章 请夫人赐名 宋怀真不鬆口和离,却也不敢真的將草青逼得太紧。 在见识过阿若与梅娘的身手之后,他知道草青口中的丧夫,不一定是玩笑。 草青杀过人。 不是用后宅的阴私算计,而是亲手,结束了人的性命。 宋怀真以前看过一卷书,上面说新征入伍的士兵,第一场战爭的死亡率极高。 但凡能活下来,都会有一场蜕变。 因为亲手杀过人,亲眼看身旁的人死去。 那一瞬间,世界天翻地覆。 他看著草青舒朗的眉眼,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宋怀真再一次让步了。 宋怀人:“夫人,此前种种,皆是我的不是,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家中我会回信,不让他们给你添烦忧,如若你有什么需要,宋家商行也可以配合你。” 终於许出来一个还算能听的条件了。 “我说的这许多,空口无凭,大约不足以取信,夫人,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却从未好好认识你,可以的话,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一年之后,你依然坚持,到时,我与你和离。” 草青质问:“你已经反悔过一次,我要如何相信你不会反悔第二次?” 刚从江城出来的时候,两人约好,到了京城便和离。 那时的宋怀真,仍然一心想要休妻另娶。 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事,再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宋怀真轻抚茶盏:“十万两白银,夫人,这些可能让你宽限我一年时间?” 数月前,宋怀真的命值五万俩,这笔钱换成了淮县的粮食和衣裳,和山脚下逐渐安定下来的流民。 如今,两人一年的婚姻结契,值十万俩。 草青当然同意。 蒲致轩缺钱,是为了潮安,潮安的粮食,如今可是落在草青的头上。 宋怀真道:“你我既然仍是夫妻,宿在官衙多有不便,这边院子给你收拾好了,你隨时可以回来,清风就给你用了,他和他家人的身契,我会让家里送来,一併给到你的手上。” 宋怀真在心里嘆息。 他没有要来阿若,现在,他却要给出去清风。 草青挑眉,宋怀真此次做事,倒是意外地敞亮。 清风上前,低眉顺眼:“但凭夫人吩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宋怀真道:“你可要为他另取一个名字?” 奴僕转手,为了表明前尘尽去,也是为了让主子使的更顺手,都会让新的主家取一个新的名字。 一个主子屋中的奴僕,名字大多是成体系的,有些人喜欢用花草,有人喜欢用文房四宝,有些人图吉利,全凭主子的喜好。 宋怀真屋里,四个贴身的长隨是叫清风明月,行云流水。 取其中閒適恬淡、超脱尘世的意境。 清风跪下来,磕头:“请夫人赐名。” 草青看著他:“你本名什么?” 清风玲瓏八面,闻言,少有的,没能第一时间回话。 宋怀真也有些不解。 清风说:“……小的原名,唐希。” 草青点头:“名字不错,就它吧。” 清风,现在该唤唐希了。 唐希磕头,重新站好,退到一边。 他的动作做惯了,哪怕是磕头也有一种利索流畅的美,他退到一边。 草青和宋怀真又说起了別的。 唐希低著头,有些出神。 他叫唐希。 如果不是草青问起来,他其实已经有些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七岁那年,他被宋母挑中,赐名清风,开始伺候宋怀真。 父亲欣喜若狂。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宋公子啊,整个宋家最热的灶,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轮到了他家。 “你要好生伺候公子。” “放机灵一点,有什么事,要想在前头。” “不可逞能啊,你个当奴才的,怎么能比主子机灵。” “公子若问起你不知道的事,不能回——不知道。” “公子想要的,天上星星你也得想法子去够。” “但真要摘星星摔死了,那是你自个儿蠢,可怨不得公子。”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用清风唤他。 唐希,谁是唐希? 记忆被拉回那个稚气未脱的时候。 他的命运与宋怀真绑定在一起,宋怀真擦破点油皮,他都得挨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 挨了板子往往是在半夜,还不算完,不能耽误第二天的伺候。 他陪宋怀真上学,他不能不学,不然宋怀真课后问起,他答不上,宋怀真会嫌他没用。 没用的人,是留不下来的。 也不能学得太好,一个奴才,怎么能学得比主子还好呢? 要把握这个度很不容易。 宋怀真身边的人因此换了一批又一批。 照顾的不精心,惹了宋怀真的厌恶,或者叫宋怀真太喜欢,被宋母认定为玩物丧志。 有的人被打发出去,有的人被打死。 清风吸取了他们的教训,在宋怀真身边,兢兢业业许多年。 他也算是熬出头了。 宋怀真曾亲口说:“清风与我手足无异。” 经营多年,清风以为自己与主子,大约也是有些情谊的,不然也不能留下这么多年。 他得到的赏赐,確实也极丰厚。 他家的日子如鲜花著锦,走出去,身上的行头,比江城许多富贵人家都要好。 草青找宋怀真第一次討要清风时,宋怀真拒绝了。 彼时的清风,心中尚存一丝窃喜。 好像过去这么多年的功劳都得到了肯定。 但现如今,宋怀真主动提出把他送给草青。 是因为没有与夫人谈拢啊,不得不在天平的另一端加上砝码。 夫人看见他时,眼光一亮。 清风心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与十万两白银放在一起。 要知道,宋怀真的性命,夫人也就换了五万两。 清风连怨恨都不敢有。 只要能达成宋怀真想要的,他们这些僕从,就算死一百次,也是应该的,荣幸的。 夜深了,官衙已经落锁,外边也已宵禁。 草青便在东正院睡了一宿。 宋怀真倒也识趣,並没有跟过来。 唐希是个能人,草青要好好想一想,把这个人放在哪里。 放淮县她不放心,让他去干琐事,又实在浪费才能。 就如当初的薑末一样,先在身边放一段时间。 第59章 您排第一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9章 您排第一 东正院里也有一些僕妇,阿若从树上跳了下来,从草青这里分了一些甜食。 草青:“吃完记得漱口。” 然后阿若就没了踪影。 她一整日,上窜下跳的,没个消停。 唐希不方便贴身伺候,却安排得很好。 按照草青的要求,取了两本书来。 蒲致轩有给草青开过一个书单,让她抽时间看看。 草青洗漱完,看了一会儿书才睡,好快睡得晚,早上却雷打不动地醒了,整个人照样精神奕奕,在院子里练习枪术。 晨练完,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已经备下。 然后是用饭,用完饭后,书案处收拾过,而且是按照草青取用的习惯摆好。 草青前夜看了一半的书放在最上面。 那种妥帖润物无声。 草青感慨,宋怀真每天过的什么好日子。 鏢局有人来回稟,报上来黎嵐最近的动作。 黎嵐那边,草青一直有派人盯著。 一来是监视她的动向,二来,也是想看贺兰峰会不会再杀一个回马枪。 盯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半点贺兰峰的踪影,大约是真的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近没有什么北漠的消息,鏢局人手有限,分不出队伍来。 人啊,缺人,干什么都缺人。 黎嵐在寻保人。 黎嵐没有潮安的市籍,需要找到十位商户为她作担保,才能將这间铺子开起来。 草青去到官衙,要来了她的文书,道:“批吧,我替她保了。” 她自现代来,纳税意识比很多有世家背景的商户强太多了。 黎嵐人生地不熟的,最近和宋怀真的气氛也微妙,本来已经放弃了。 谁想第二天,竟有一位小吏登门。 说她提交的申请已经批下了,需要儘快地补齐钱款。 黎嵐看中的那间铺子是官府的,得缴半年的租金。 小吏態度很好,说如果手上钱財不凑手,缓一些也无妨,等盈利了再分帐也可以。 计息就按照市面的三分利来算。 黎嵐道:“昨日不是还说要需要十人担保么?” “行商风险大,需要担保是怕这人乱来,夫人相信您有这个本事,自然也就不需要旁的人担保了。” 黎嵐有些懵。 夫人——山采文? 她搞什么。 变版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丈夫吗”? 黎嵐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我和宋怀真的关係,不是她想的那样,我不需要她的施捨。” 草青这边听到回话,感到有点头痛。 唐希同草青讲了,此前黎嵐和宋怀真有些不太愉快的谈话。 草青问他:“你可有法子,让她安生把这个店开起来。” 黎嵐这个人,贺兰峰想要,草青未必没有想法。 但也不能硬留。 从来没有用枪指著人脑袋,让她在这地界做生意的。 得谈。 但她的身份,黎嵐隱隱有与她別苗头的意思,她去谈反而容易起反效果。 唐希迟疑道:“夫人,不妨让我去试试。” “你去吧,若事成,给你记一功。” 这是唐希来到草青身边,草青吩咐的第一件差事。 唐希也卯足了劲,想要把这个差事办好。 他揣摩著黎嵐的心思。 黎嵐对男子不假辞色,但很多时候,又確实需要人去哄。 她的姿態很微妙。 唐希进屋前,调整了一张苦瓜脸:“姑奶奶,可算是找著您了,今儿个,我家主子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黎嵐接待了唐希:“清风,你怎么来啦?” 她还不知道,唐希已经为草青做事。 “铺子的事,是怀真的意思?” 唐希面不改色:“知道您愿意留下,我家主子可高兴了,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收著才是。” 黎嵐心里疑虑放下,如若是宋怀真在帮她,那就不奇怪了。 如同铺子这样的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黎嵐並未怀疑。 她只是有些不悦:“为何之前来传话的,却是你家夫人。” 唐希打著哈哈:“夫人如今在官衙,这事儿她办,大约要顺手一点。” “您有大才,不应该被埋没。”唐希说,“为了置气,把这事儿推出去不值当,您落了实惠,我家公子心里也舒服。” 黎嵐沉默了一下:“可有別的条件?直说吧,能办的我会去办。” 唐希陪笑:“没有没有,公子就是希望您高兴,瞧著您高兴,公子也就高兴了。” 黎嵐的脸色好转了些。 唐希趁热打铁:“公子高兴了,我们下面的人才有好日子过,求您了,您就收下吧,我记您的恩,日后有什么事,在我这儿,您排第一,公子排第二。” 黎嵐笑了下:“你在你家主子那也这般油嘴滑舌吗?” 唐希不再多说,只赔笑。 黎嵐应了下来,开始思索茶馆的后续。 她准备把那间铺子赁下来,开个茶馆。 她可以在茶馆售卖奶茶,搭配后世的一些点心。 那里的地理位置,客流量她都考察过。 走街串巷的摊贩,从市集里出来的人流,赶路的行人,都可以在大堂要一壶茶水喝。 以她的见识,要开的茶馆肯定有很多花样。 二楼做包厢。 呈环状,中间的大堂可以请说书人,唱曲艺。 这样的场子,会有三教九流的人,考虑到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三楼做真正的vip包间,高定价,然后有针对性的免费派发给此地有钱有势的人。 她有信心,只要这些人来过一次,她就能用內容和服务把这些人留下来。 这样的茶馆开起来,流水不会低。 此地消息流通太慢,要考察別的地方分外艰难,黎嵐分身乏术。 这样一个消息流通的地方,对黎嵐会很有便利。 她说不定也能得到贺兰峰的消息。 贺兰峰一去不回,再无音信,她心里很是忧虑。 …… 唐希功成身退。 草青也觉得开茶馆的想法很好。 黎嵐肯定是能做大做强的。 此地消息流通太慢,有一间这样的地方,无论是接收消息,还是放出风声,都很方便,会很好用。 要是黎嵐钱不够,草青甚至可以给她垫些。 挨著黎嵐的茶馆,草青给自己也留了两间铺面,打算作为赤心鏢局在潮安城的分鏢。 这是她的便宜行事之权。 第60章 你可別后悔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0章 你可別后悔 草青仍然去官衙帮忙。 杜胜元的空缺,她知道蒲致轩提了摺子,请朝中补一下空缺。 但京都的吏部已经瘫了。 侍郎被诛了九族,吏部尚书喜提牢饭。 就算吏部没瘫,要补的缺何其多,蒲致轩人在京都,大约还能运作,许多人给他几分薄面。 人走茶凉。 这么一个摺子,如石沉大海。 不止潮安如此,各地的上书也多留中不发。 草青知道之后,又去找蒲致轩要。 她一天天死乞白赖的,蒲致轩理也讲了,骂也骂了。 就像是耳旁风,草青还是见缝插针地要。 蒲致轩瞧见她都绕道走。 他原本想著,等京都派了人,填了这个缺,草青大约也就不惦记了。 迟迟等不到京都的消息。 蒲致轩还特地拿此事去问双全。 阉人不能干政,后宫不能干政,这就是废话。 只要围绕在掌权者身边,连条狗都能干政。 双全道:“这是个好缺,想要的人大把,不过是困在里面,就和那螃蟹似的,谁想出笼,爬得高的,就都被別人给咬下去了。” 蒲致轩问:“我若是再催一催呢。” “陛下记掛大人,再多上几封摺子,陛下那边鬆了手,但能抓住机会出来的,可不一定大人想要的人吶。” 有先见之明的,已经如蒲致轩一般,早出来了。 精明强干者,能在党爭中沉浮,廝杀出一片天来。 这个时候才被世家打包送出来避难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眼力没眼力,要能力也欠奉。 京都有一整个营都是这样的子弟,这一次,因为太子之死,得了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这个营也是死伤惨重。 蒲致轩踱步许久。 双全似乎是隨口提起:“南夷今岁的朝贡,比往年减了七成,他们说年收不丰,来的,不过是一个小宗的世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那珠子送到娘娘那里,娘娘没一个看得上的,倒是便宜了我们下面的这些奴才。” “东边寇乱相较往年,也厉害了许多。” “乱吶,哪里都乱,越来越乱。” 双全摇著头:“真叫人看不懂啊。” 蒲致轩突然想起草青的话。 ——大人,没有那么宽裕的时间。 一种焦虑笼罩了他,蒲致轩这般机敏的人,却也抓不到源头。 又或者,诸多消息,指向了一个蒲致轩不太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景朝承平日久,而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今上即位时,便隱有徵兆,也曾著手改革,在重重阻力之下。 人死了不少,新法却未能推行下去。 蒲致轩观了一夜的星像。 也不知道他在那浩瀚星海中观到了什么, 快入冬的天气,蒲致轩就这么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宿,身上都结了一层的霜。 第二天,他裹著披风,捧著热茶在官衙打哆嗦。 草青绕到他面前:“要不你今天歇著吧,缺你一天,这潮安塌不了。” 蒲致轩打了一个喷嚏:“有你这么同师长讲话的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说吧,活我替你干了,出什么岔子,你好了再来收拾唄。” “你说得轻巧。” 蒲致轩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杜胜元的职位不能给你,没人服你,你干不了。” 蒲致轩说的斩钉截铁,草青却从中嗅到了鬆动的味道。 “你先让我去唄,事要干了才知道。” 蒲致轩继续道:“最多,放你进去当个小卒。” 草青笑了。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想也知道,她怎么也不可能进去当將军。 只是用一个离谱的条件,去试探蒲致轩的底线在哪里罢了。 所以,草青对蒲致轩的话没有半分意外,当场便应了下来:“可。” “军营不是一个女娘能待的地方,你想清楚了?”蒲致轩盯著她。 草青:“当然。” 蒲致轩看见草青兴致盎然的模样,张了张嘴,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有些时候,我真是看不懂你,一个女人,怎会有这样爭强好胜的性子。” 没瞧见那个宋怀真都快被她压到泥里去了吗。 蒲致轩摇摇头:“去吧,你可別后悔。” 草青道:“我还要带些人。” 蒲致轩:“军营不是享乐的地方,不可能让你把僕从带进去,到哪都没这个规矩。” “不,她们也应徵入伍。” 草青显然早有准备,写了一串的名字。 阿若,唐希,闻翠蔓,向枝,蒋慧,…… 后面附了籍贯和年岁,就算草青没標,只看名字,也能瞧出这里面许多女人。 这一批人,是薑末招揽的健妇营。 蒲致轩皱眉:“怎么这么多女的?” 草青:“我都能进,她们有何不可?” 蒲致轩:“这些女子入营,家中怎么办?” 都像草青一样,家家都闹和离吗? 草青道:“这些女子入了营,家里才能活得下去。” 蒲致轩沉默:“在里面蹉跎时光,耽误了婚嫁也不是好事。” “多是成婚的女子,也有几个丧夫的寡妇和失怙的未嫁女,”草青道:“总归得先活下去。” 蒲致轩:“徵兵也得征体格好的,她都活不下去了,入营能做什么?” 草青:“她们现在靠我买的粮食养著,蒲老头,这都是你的子民,不能一直靠我养吧。” 蒲致轩:“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你在淮县的动作,要不是有约在先,不知道你有几个头够砍。” 两厢沉默。 谁也没有就淮县的话题深入。 铁矿之事,不提,不说,蒲致轩便不知道。 蒲致轩强调:“你只有一年时间。” 草青道:“一年够了。” 蒲致轩挥手:“滚吧,看你就烦。” 草青从宋怀真那里拿了十万两之后,宋怀真每日都来官衙接草青下值。 即便草青並不隨他回去,他也依旧日日都来。 只是站在那里,官衙的人来来往往,他都客客气气地与人招呼。 偶尔碰上蒲致轩的时候,他稍稍有些拘谨。 但仍然礼仪周到地与蒲致轩问安,也向蒲致轩问一问草青的近况。 蒲致轩想到草青那个滑不溜手的泼猴样,一声冷哼。 他在潮安的名声本就不错,如今又多了一项情深不渝,外头已经有人开始给宋怀真写话本子了。 这一日他再来时。 小吏给他端好茶,下了值,偶尔也有人过来寻他聊天。 宋怀真说起京中风物,很是耐心隨和。 就连蒲致轩,对他也改观了些许。 宋怀真已经与蒲致轩搭上了两回话,他自觉聊得还不错。 草青不为他引荐,他相信凭自己,依旧可以得到蒲致轩的赏识。 这一日,他又来接草青。 却被告知,草青已经不在官衙了。 第61章 这就是一个疯女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1章 这就是一个疯女人 健妇营,此事很快就在潮安传开。 杜胜元在任时期,常常往军队里补充军妓。 某种程度上,杜胜元对自己的手下,算得上很大方。 是以,许多人以为,这个营与军妓是同一回事。 在这档子事上,这一类女人的称呼实在太多,而且演化叠代极快。 男人们非常乐意给这些女子冠以良家的称呼,甚至是高贵的称呼。 草青带人入营的第一天,轰动了整个军营。 他们扒著围杆,点评女人们的相貌,吹著口哨。 在知道这些女人要与他们一同参与训练之后,发出鬨笑声。 “娘子们练这个做甚,不如到哥哥怀里来,哥哥保护你啊。” “这群登徒子——” 女人们一阵骚动。 草青是蒲致轩的学生,这事不是秘密。 当然,有更多人认为草青其实是蒲致轩的禁臠一类的角色。 在官衙待了一阵子,嫌腻了,居然跑军营里来了。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营中將领对於草青是来镀金的这事,有共识。 哪个地方都不缺二世祖。 给点功劳也就打发了。 这次来的居然是个女人,这个女人还带来了一群女人。 也就是杜胜元新死没多久,血色犹存,没人敢明著和蒲致轩对上,只能捏著鼻子把人领进来。 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 二世祖也就算了,现在连二奶都来了,他们把军营里当什么了。 草青入驻军营的第一晚,就有人摸了进来。 营防里的巡守,好巧不巧,正好去了別的地方。 他们很有默契, 不约而同要给这些女人一个下马威。 当然,他们也不敢真的让人出事,那未免太不把蒲致轩放在眼里。 小头目算著时间,给一个教训就行了。 让这些女人在此地安分些,不要惹是生非。 虽然巡防没来,但营地里许多人,都竖著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没有动静。 刚刚摸进去了三个男人。 草青那边居然一点动静也无。 不会真叫那几个人得手了吧。 小头目很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可是这个时候过去,无疑把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小头目焦躁地等了又等。 终於手下来报。 “牛哥,他们几个……” 牛哥开怀一笑:“走,咱们今儿个英雄救美去。” “不是……是……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头目走出来,隔著好远,就瞧见包浩,孙同智,王朋兴。 三个摸到草青那边的人,一个不少,全部被吊在营地最高的树上。 赤条条的,连裤衩子都被扒了下来,掛了个空档在那里一晃一晃。 非常辣眼睛。 房间里,女人们闷声嬉笑:“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整这死出。” “要我说,该给他那不老实的东西上掛个红布,叫人都看看。” “那么点儿大,哪里掛得上去。” “你还真去掛啊,脏都脏死了,红布贵得很哩。” 草青关上门,对身后和女人们道:“行了,把衣服埋了,都早点休息,別耽误了明天的训练。” “平时按组行动,不要落单,哨子都拿好,贴身繫著不要取。” 那三个人掛了好一会儿,才被人解救下来。 捂著襠跑回自己的通铺。 这事儿谁也没敢声张,但传得却迅速极了,营地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巡防队自己笑够了,开始呵斥:“再不睡就滚出来跑几圈。” 声音渐渐小下去。 在军营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 草青和这些个老兵油子,在训练之外,斗智斗勇。 她並不是总能占上风,也没少吃暗亏。 训练极苦极累,也未尝不是一种调剂。 在单调的生活环境中,异性之间,非常容易滋生情愫。 队伍里除去阿若,总共十五位女娘,有六位,陆陆续续离开。 “我丈夫不让我待下去了,我孩子还那么小,这么久没见著我,都不认识我了。” “我家里也说,现在淮县的日子好过了,我回去把织布的手艺捡起来,日子也能继续过。” 淮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村子了。 这里有粮食,有田地,有人口,许多的流民都前来投奔。 与之相应的是,草青从宋家那里得来的钱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还有两位,嫁给了军营中的男子。 嫁人后,便退出了草青的队伍。 割捨不下的家庭。 也时时有人提醒,她们眼前有一条更轻鬆,更適合女人的路。 即便草青已然许出重利,也依旧无法替所有人做选择。 宋怀真对草青不打一声招呼,便进到军营的事,非常之生气。 理由和千千万万男人一样,没有半分新意。 草青在官衙,还能给他一个幌子去接近蒲致轩。 入了军营之后,宋怀真连根毛都摸不见。 许多人看向宋怀真的目光都带著怜悯。 不知道是怜悯草青与蒲致轩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是因为草青成日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混在一起。 宋怀真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当时应该同意与草青签和离书。 这就是一个疯女人,完全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是他连草青的面都见不著,军营一月才休一天。 他根本就堵不到草青。 草青每月一休,都跑去城外看田了。 湾海的鏢队探访了两个多月,终於拿到了草青需要的种子。 甘薯与玉蜀黍。 也就是后世的红薯与玉米。 红薯耐旱、耐瘠薄,玉米不挑地,高產。 都是在短期內,就能卓有成效的作物。 在小说中,是黎嵐率先发现了这两种作物,然后在贺兰峰手里发扬光大。 如今黎嵐在经营茶馆,草青等不及了,先一步弄了来。 第一批试验田已经播种下去。 第62章 扫荡不臣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2章 扫荡不臣 黎嵐的茶馆——清铭轩已经彻底打出了名气。 一楼的大堂扩了又扩,每天都有人排著队来订黎嵐的点心。 诸多新式点心看的人眼花繚乱。 诸多商路匯聚於此,行商的人途经此地,都会特地赶个大早前来排队,就为了一饱口福。 就连蒲致轩都惊异於此地的繁盛。 清铭轩人流鼎盛,周围一整条街铺面的租金都翻了不止一倍。 赤心鏢局占在那里,生意都接不过来。 好在赤心鏢局的待遇出了名的好,有点身手的,都会来赤心鏢局掛个名號。 还有流民和淮县的村民补充人手。 即便如此,队伍来来去去。 人们进去一打听,这一家的鏢仍然非常难约,价高不说,排期都排到了一年往后。 赤心鏢局发扬光大,梅娘心情不错。 只是草青走了,鏢局的琐事又重新落在了梅娘的头上。 赤心鏢局水准一流,归功於梅娘出神入化的武艺,但发展一般,也有一部分梅娘不擅俗务的原因。 隨著人数的增多,事项也越来越杂。 草青抽空给鏢局擬了个章程,提了几个人分管事务,保证鏢局的日常运转。 遇到解决不了的,著急的,去请梅娘做决定。 没那么著急的,就等到月底,草青放风,一併报给草青。 黎嵐看见赤心鏢局四个字时,觉得她与这个鏢局还是很有缘分的。 她在江城时,就听说过这个鏢局,当时想要登门请一些人手。 没赶上。 谁想居然在潮安再度相逢。 在打听过这个鏢局的本事之后。 黎嵐还查到了,这个鏢局有背景,在官衙那里很吃得开。 这一回,占著地利,黎嵐终於见到了传闻中的梅公子。 身形如松,面容昳丽。 梅公子对她太过冷淡,这让黎嵐有些不悦。 但是她也知道,梅公子的身手是一等一的,许了重金,让梅公子帮忙镇一镇清铭轩的场子。 同行是冤家。 清铭轩的生意好,那些个点心铺子,旁的茶馆,甚至八桿子打不著的铺子,还有一些小吏,瞧著都分外眼红。 每个人都想上来咬一口肉下来。 私底下的手段层出不穷,让黎嵐既厌倦又厌烦。 赤心鏢局本来就有人手坐镇,两家铺子挨在一块,坐哪里也没分別。 在黎嵐的清铭轩,点心管够。 这钱就和白捡的一样, 草青没出面,梅娘做主答应了。 草青知道后,又补了两个机灵的过去,正好收集一下茶馆里来来往往,乱七八糟的消息。 诸如北边的茶马互市,已经关了半个月了。 南阳王府起火,烧死了上百號人。 湾海的港口也关了,下个月的珊瑚和胡椒只怕都要涨。 京都的风声渐平,双全拜別了郡守府,已经回去了。 宋怀真也正举棋不定。 他特別想去问一问草青的意见。 儘管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知道,草青对形势一定能给出更准確的判断。 现在外面的商路不好走,消息传递的越来越慢。 很多时候,宋怀真的消息都没有黎嵐灵通。 就在此时,传来了一个举国皆惊的消息。 南阳王反了! 南阳王,先帝第十一子。 这人閒王一个,没什么別的本事,就是能生。 后院就和猪窝下崽一样,儿子女儿打包起来,有四十多个。 宗室对此颇有微词。 宗室的钱,相较平民,那当然是一笔巨款。 但是那也是有数的。 为了鼓励开枝散叶,在一定程度上,是按人头分配。 养南阳王这一大家子,实在是太费钱了。 先帝在位时,南阳王就不大受宠,与当今的兄弟情谊也稀薄。 不然封地也不会在滇南一带。 那可是流放上千里,才能到的地方。 贺圣寿那阵子,南阳王在路上耽误了,还未能抵京,就听闻陛下在京都大开杀戒的消息。 这一杀,杀的宗室十室九空。 以后倒是不缺养孩子的经费了。 但南阳王被嚇死了。 真死了。 尸首送入京,就是他本人没错。 怂成这样,皇帝都懒怠搭理。 南阳王此前並未立下世子,他不到四十岁,觉得自己至少还能再活三十年。 南阳王身死的消息传去了封地。 数不清的小妾殉了——王妃的手笔。 其中一个庶子逃出来,在府里放了一把火。 不过三天,府里死伤过半。 就连远在京都的皇帝都听闻了,实在看不过眼,提了嫡长子承袭爵位。 也不算正经的嫡长子,王妃自己的儿子早折在那乌泱泱的后院里。 如今这个,不过是养在她的膝下罢了。 十几岁就被送去了军营,这才保全下来。 ——袭爵之后,被爆出来是个野种。 身世被揭发,这个野种把南阳王府屠了。 楚明睿在滇南称皇,立国號为宣。 帝震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官家直接闯入牲口市集,甚至农家院落。 见到健壮的骡马和还算结实的车辆,便贴上封条徵用。 “战时徵用,敢有阻拦,以通敌论处!” 碗口粗的树木被成片砍伐,柴垛被强行拉走。 未成熟的秸秆也被迫提前抢收,留下光禿禿的土地。 按户抽丁,民夫们自备乾粮,在皮鞭的驱使下,为大军运送粮草,修桥铺路。 “朕,承天命,御万邦,岂容社稷倾危?为天下万民之安危,今发王师十万,扫荡不臣!” 十万大军浩荡出征,前往平叛,所过之处,声势斐然。 这一场战爭毫无悬念。 捷报频传,满京欢庆。 …… 潮安不在大军行进路上,即便如此,分摊下来的税负还是叫蒲致轩起了一嘴的燎泡。 蒲致轩一有空,就去城中世家作客。 他也不说政务,就嘮嗑,喝茶,往那一坐,就坐小半天。 一直到世家都受不了了,主动开口,愿意出血,蒲致轩才肯走。 然后又去磨下一家。 第63章 你可行任意事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3章 你可行任意事 潮安也不是什么富裕地界,这大半年都在休养生息。 即便如此,也是这景朝国內,难得的净土。 没有五花八门的徭役,没有名目频出的税收。 能过日子。 往潮安匯聚的流民仍然越来越多。 淮县已经从原先的村庄,渐渐扩张成了一个小镇。 又从小镇,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城镇。 这里没有宗族,也没有城主。 领头人姓姜,人称姜姬。 —— 军营每月有一次比武,真刀真枪。 这也是为了保持整个营队的血气,不让他们在没有出征的日子失了血性。 拔得头筹的人能够先去吃饭。 军中也有些拳术,体术,虽然也能强身健体,算不得高明。 草青这些时间,离开了官衙,淮县和鏢局的诸多琐事,她终於有时间,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锤炼自己的身体上。 她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 原主有著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在宋府的时候,就夜夜点灯燃烛,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如何经营闺秀名声,如何配得上宋怀真。 彼时的原主,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在军营中,在训练之外,草青同样没耽误读书,每周写一篇策论,攒到休沐递送给蒲致轩。 她对军营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深的体悟。 草青的身手,仍然算不上一流,但那是和梅娘,和阿若比。 军营里的其它男人,並没能在女娘身上捡著什么便宜。 体力上的差距,並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大。 还有那不死心的,动了不轨之心去纠缠的。 没打过也就算了,但凡打贏了还想干点什么的。 就等著掛树杆吧。 要是掛的时间不够,被人提前放了下来,还有第二回,第三回在后面等著。 一月一度的比武会。 草青的长枪挑下了第十个男子。 她站在场中央,一双眼睛比头顶的日光更明亮。 草青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將緋霜收归身后。 草青:“下一个。” 队伍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终於连绵成一片,响彻整个场地。 北漠。 贺兰峰奔袭在草原之上,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营帐中, 他婉拒了酋长赠送的女奴,在一场又一场的宴席中慷慨陈词。 黎嵐终於收到了贺兰峰的来信。 信中夹杂著一缕乾花,带来北方的幽幽香气。 黎嵐欣喜非常,回寄了一缕长发。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 草青在军营里闹出来的动静一回比一回大。 她已经混到了千夫长,带著部下肃清了潮安周边的郡县。 驻军在潮安境內穿梭。 大马飞驰而过,潮安无人不识健妇营。 山夫人的名號无人不晓,伴隨著緋闻,詆毁与越发显赫的权势。 潦倒的女子走上街道,向人打听著,从何处可以入伍。 官衙並没有对应的渠道,兜兜转转,这些女人找上了赤心鏢局。 梅娘只会打人,不会教人。 收容了几个,眼瞧著赤心鏢局要经营成慈善堂了。 梅娘把草青叫了回来。 脱离了小卒的位置,草青的假期多一点了。 一个月足足有两天。 而且因为可以带队出来执行任务,草青出来活动的时间也多了些。 她为此事,又去找了蒲致轩。 蒲致轩改完草青新写的策论:“从未有过女兵营,你別和我扯这些,她们入了营,谁去生孩子?” 草青道:“谁爱生谁生。” “我爱生我去生吗?”蒲致轩瞪她。 草青打量两眼蒲致轩磕磣的长相:“也不是不行。” “你再嘰歪,我就把你的职位擼了,一天天的,折腾的没完没了,我可告诉你,一年时间快到了。” 草青摸摸下巴。 “老头,走,咱出去逛逛。” “你要是这么閒,去帮忙把这个季度的帐理了,那边缺人。” “不来你要后悔的。” “我信你个鬼。”蒲致轩这么说著,骂骂咧咧,还是去披了外衣。 草青驾车,她的骑术如今精进了许多。 驶出城后,马昂起蹄子,一路飞驰。 最终停在了一片荒地跟前。 草青脸上的笑意气风发。 蒲致轩嘀咕著下了车:“跑哪来了,这都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鬱鬱葱葱,蒲致轩此前从未见过。 扛著锄头的农妇同草青打招呼:“山娘子。” 蒲致轩的目光在那把铁製的锄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蒲致轩问草青,草青没理他。 草青不是第一次来了,农妇引著草青进了一间棚屋。 小孩捧著壶跑过来:“山娘子,喝水。” 是打上来的井水。 蒲致轩掂了两下屋子里的棉被,又看了一眼灶台下的黑灰。 棚屋后面还有一间房,蒲致轩踮脚往里看了看。 铁製的长矛,长斧。 蒲致轩又看了一眼草青。 铁是管制的,这农妇家里有这么多,显然也和草青脱不了干係。 草青敷衍地找补:“这荒郊野外的,这对夫妇独居此地,总需要一些护身的物件。” 农妇指使自己的丈夫:“去掰点嫩芯儿回来,屋里来贵人了。” 蒲致轩不知道那农妇口中的嫩芯儿是什么。 但他已经看见那一整片的地,密密麻麻,又欣欣向荣。 看了便叫人心情愉悦。 草青和蒲致轩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 那玉米芯儿是招待贵人用的,其实还没有完全成熟,平常家里孩子要是敢去掰了吃,是要提起来揍的。 蒲致轩吃著那嫩甜的芯儿,三言两语问清了此物的產量和周期。 然后又吃了一碗红薯粥,在农妇的带领下,看了他们后院里囤起来的红薯仓库。 蒲致轩心中惊涛骇浪。 回程途中,草青问他:“你这个郡守给我噹噹如何?” 蒲致轩深深看了一眼草青:“也不是不行。” 这回轮到草青讶异了:“真的假的,我当真了?” 蒲致轩说:“这等良种,可活万万人,此千秋不世之功,能早一日推广,兴许便能多救许多人性命。” 草青伸了个懒腰:“你不会是要上摺子,內阁里轮一圈,再放到……是工部吧,工部审议,议完了户部拨款,圈一块地试验,试验出结果……” 狗看了都摇头。 蒲致轩道:“你一个没进过京的土丫头,朝政议得倒是比我还熟。” 他话虽如此说,但也知道,草青说的是对的。 朝中便是如此。 光是选出主事人,都能磨上两个月的嘴皮子。 “种子有时令季节,能早一季,便是一季的粮食,”蒲致轩说,“往后潮安境內,你可行任意事。” 第64章 尸位素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4章 尸位素餐 权力可以自上及下,也可以从下往上。 即便没有蒲致轩的允诺。 伴隨著良种推行,身望加身,她在潮安依旧可以畅通无阻。 更多的人手被调派到草青手中, 这一次任务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开荒,种地。 强逼百姓换种並不可取,甚至有可能取得反效果。 田地里的粮食多了,大家都瞧见了,自然会来找种子。 新种还在推行阶段, 要因地制宜,许多数据都还有待补充完善。 由军营交替去开荒,实行屯兵制,也能减小潮安在財政上的压力。 草青站在舆图面前。 景朝九州十三郡,巍峨的山,奔腾的水,落在那张舆图上,不过是一个小点。 草青在潮安清匪的时候,见得多了,已经可以通过地图上的符號,去想像实地的山川地貌。 她心中忽而升起感慨。 这一年又过去一半多了。 上一次过年的时候,她在干什么来著? 草青回想了下,当时军营放假了。 她也遣散了所有人,让她们回去好好过一个年节。 她与梅娘,阿若,还有从淮县过来的薑末,唐希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 城中有富户放烟花,爆竹响了一夜。 左右睡不著,她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夜的兵书。 带队出去,兵卒在她手上,是没有试错这一说的。 她每一次决定失误,都得用人命去填。 落在纸张上,是一个个小小的姓名,是一个统计下来的数字。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隙里蹦出来的,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怀胎十月的母亲。 草青识得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体貌特徵,也知道他们家中情形。 草青会尽其所能地推演每一种可能。 为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做规避的方案。 人何其珍贵,如果她不能將每一个人都全须全尾地带回,那么至少,也应该將伤亡与损失控制在最小。 她不允许自己犯错。 军营每次出任务,草青帐下的伤亡都是最小的。 只衝著这一点,无数兵卒,起先等著看草青带兵的笑话, 到了后面,无不挤破了头都想进到草青麾下。 草青自掏腰包,买来了肉食,每周给自己的兵卒加一次餐食。 “不过是些收买人心的小把戏,真上了战场,靠的可是真本事,不是几块肉。” “也就是咱们上官没这么阔绰,要是咱们军餉也这么花,成绩肯定比她们强得多。” “谁天天吃肉还能没把子力气,那些个小匪徒子,换谁去都能成,也就让那女的捡了个便宜。” 军中其它將领对此意见很大。 阴招明招也都使过了。 没有一回能落著好处。 最激烈的时候,曾联名上书京都。 蒲致轩都没能要来的补缺,他们但凡有这通天的背景,也不至於连潮安驻军的副二都没能混上。 他们去找蒲致轩大倒苦水。 甚至还有人去寻宋怀真。 总该有人能管一管这个女人吧。 这就更可笑了。 蒲致轩去到世家磨嘴皮子的时候,是草青带著队伍在世家的田地上逡巡。 蒲致轩在华美的屋子里与世家子喝茶对弈。 草青威逼利诱可是一个都没少做。 杜胜元一系的军中將领,被清算得差不多了。 没有与杜胜元同流合污,又还能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靠的,便是本地盘根错节的关係。 蒲致轩是天降的郡守,他同样需要在此地打开局面。 对蒲致轩来说,军队控制在草青手里,远远强於在其它人手中。 不然的话,杜胜元死后,朝廷既然没有明令,蒲致轩身为此地郡守,完全可以做主挑选一位將领,暂代杜胜元之职。 拖到现在都没挑,生生叫草青名不正言不顺地混了进去。 蒲致轩的態度已经非常鲜明。 草青带著军队在郊外种地,蒲致轩开始起草送往京都的摺子。 按照蒲致轩的预估,这良种要推行,在朝廷上且还有得磨。 一件事情,即便是百利无一害,在多方利益牵扯之下。 成事不易,毁掉一件事,却有千百种手段。 蒲致轩仍然费尽心血擬了一道数据详实的摺子。 草青笑他不见棺材不落泪。 摺子送京,如石沉大海。 蒲致轩等了又等,一个月过去,终於明確了,京都那边没有半分回应。 他详尽记录了红薯与玉米惊人的產量,附上了两期试验田在不同土壤,天时下的比对分析。 用数据论证了一个粮食丰足的未来。 这本是强国富民的基石。 却淹没在一片歌功颂德的祥瑞文章中。 起初,蒲致轩还焦躁地踱步,没人的时候骂一骂金鸞殿上那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他提笔给老友写信,拜託他们在京中运作此事。 这封摺子终於得到了批覆。 容后再议。 消息一来一回,一个月过去了,就得了这么四个字。 草青正好也在,蒲致轩听到消息后,脸色颓唐,背著个手,腰深深地弯下去。 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 蒲致轩离京的时间这么久,皇帝身边的人,已经换了面孔。 皇帝近日身体有些不好。 是幼时留下的亏空,年纪上来了,才开始发作。 皇帝眯著眼睛,看那奏摺上的字, 那字模糊,要很费劲才能看清,皇帝感到疲惫。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得天独厚的奇石之上,上面纯天然地凿刻著天佑二字。 皇帝笑了起来。 …… 蒲致轩大病一场。 病得要死要活,还敢去喝酒,喝完了,就抱著那柄尚方宝剑嗷嗷地哭。 像个猴子。 还是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猴子。 草青看不下去,她坐到蒲致轩的位子上。 摊开蒲致轩的竹简,磨墨提笔,挥毫写就。 行文一气呵成。 草青把写好的竹简懟到蒲致轩的脸上:“把这个送京都去吧。” 蒲致轩哭的哽咽,在迷濛的泪眼中看到几行字句。 “性淑貌妍,德润乡里……你?”蒲致轩道。 草青矜持地点点头。 “是我在发梦还是你在发梦?” 蒲致轩一边嘀咕,一边往下看。 第65章 正三品淑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5章 正三品淑人 草青的这篇奏疏写得潦草又神经。 花了一长串篇幅夸自己有蕙质之资,怀仁厚之德。 蒲致轩纵使阅人无数,仍然对草青的脸皮嘆为观止。 他的视线停在“……今上圣明,德被草木,故使玄鸟衔瑞穗,种之,则五穀丰登……” 蒲致轩又倒回去,把摺子重新看了一遍。 他一軲轆地从地上爬起来,酒也醒了,人也精神了。 “我早该想到!”他喊道。 不是要祥瑞吗? 这天下祥瑞,谁人能比得过良种。 蒲致轩何许人也,一篇颂圣的文章写的花团锦簇。 草青的自夸,蒲致轩最终也留了下来,只是稍加润色,让过渡更自然些。 这封摺子大张旗鼓,一路敲敲打打地进了京。 摺子重新摆在了皇帝的面前。 昔年的状元郎,皇帝是记得的。 他初即位时,与蒲致轩也曾有过一阵君臣相得的时光。 那时他还有著锐气,想要在史书上,写下属於明君的一篇。 蒲致轩,是先帝给他磨好了的人。 可是太难了。 明君岂是那么好当的。 一日一日的功夫,这个国度不见得会变得有多好。 一日一日的懈怠,这个国家好像也没有多坏。 怎么活不是活呢? 即便他是天子,他也只活这一世。 到了后来,他只想皇权稳固。 那口心气渐渐地,就消磨掉了。 皇帝就不太愿意看见蒲致轩了。 这个老头在眼前,便时时刻刻提醒著,他放弃的志向。 他实现不了蒲致轩的期望。 於是皇帝把蒲致轩调给了太子。 太子自幼聪颖,蒲致轩这么能活,好好教一教太子,也许太子能实现那等河清海晏的宏愿。 就別折腾他了,他累了。 太子薨,东宫僚属尽数贬黜,唯有蒲致轩,皇帝轻拿轻放。 到底是先帝留下的人,是治世能臣。 他既不愿意看见蒲致轩锐意进取,像一些迂腐的老顽固,用性命同他死磕。 也不想他放弃治世,在朝堂权术中倾轧。 那一柄尚方宝剑,是皇帝最后的期许。 如今蒲致轩也这般滑头了。 去了地方,人不在眼前,就没有真话。 人在眼前,也没有真话。 即便他是天子,这下面的人,照样欺他瞒他害他。 征伐南阳,捷报频传。 直到五万士兵被那个楚明睿尽数坑杀,南阳王兵线推到了天桥郡。 消息兜不住了,这才传回来三分真七分假的战报。 皇帝愤怒又疲惫。 也隱隱有些恐慌。 他开始青睞那些祥瑞摺子。 他是景朝的天子,天道理应站在他这一边。 “仙师来了。” “快请进来。”皇帝把摺子放下,合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玄鸟衔瑞穗,大吉,赏。” “诺。” 这一次,草青被加封为正三品淑人。 她原先是五品的宜人,如今跳过了四品的恭人,直接擢升为正三品的淑人。 命妇服上的补子从白鷳换成了孔雀。 这等品阶,便是在拿到京都,也很拿得出手。 只论品阶,她已经比蒲致轩还要高了。 宋家人原本想要运作这份功劳。 女嫁隨夫居,做下这等功绩的,是宋夫人,这封赏理应落在宋家头上。 奈何草青摺子写的刁钻。 她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在摺子中言明, 她为了能够保护乡田,培育良种,冒天下之大不韙,卸釵环,除裙饰。 每日亲自下田,几过家门而不入,不惜与夫家反目。 诸如此类。 诚心这才感动了玄鸟。 对家庭的牺牲不仅可以拿来標榜功绩,还可以把宋怀真摘的乾乾净净。 她为了得良种,都与夫家反目了。 宋怀真如此不识大体,如何能得封赏? 是以,这一回的圣旨乾乾净净,赏心悦目。 圣旨还在路上时,宋怀真就收到了宋家的家书,宋怀真才知道,草青又立下功绩了。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会把草青做下的事情,按在她背后的男人身上。 隨著她活动的越来越频繁。 许多人都见过了草青,与草青打过交道。 潮安的那些杂音便消失了。 宋怀真人在潮安城中,每日听著外头的人说。 山夫人又领兵出城了。 山夫人清扫了翠峰崖的匪患。 山夫人大胜而归。 山夫人把城中纵马伤人的紈絝下了大牢。 这个女人已经嫁与他,是他的妻子。 他有时候会为草青感到自豪,有时候会感到不適,更多时候,是为抓不住草青而感到恐慌。 他与草青约定的一年时间快要到了。 宋母的信一封追著一封,问他怎么还没有子嗣的消息。 宋母不知道这外面的事,在信里詰问是不是山采文擅妒,容不下旁的人。 那个黎嵐要是他实在喜欢,一个商女,纳进来就是,能为宋家开枝散叶,是她祖上修来的福气。 宋德松也在信里问他。 山采文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在潮安,山采文培育出良种,你又在干什么? 是啊,他又在干什么? 他本来是想学著草青,在官衙里帮著干活。 他学识在身,不愁帮不上忙。 可是草青一转身,去了军营。 他拉不下脸向小吏求教,又没法借草青搭上蒲致轩的线。 他便打算读一读书,编写一些文章,也算是修身养性,不虚度光阴。 可是外面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进来。 就连清风,被放了籍,身上都有了功勋。 他如今竟也成了武將,跟在草青的身边。 宋怀真有一回碰见他,清风客客气气地与他招呼。 清风这样的人,也配同他客气? 连一个奴才,山采文都愿意栽培,举荐。 他是她的丈夫,她却只字不提。 军营那边走上正轨之后,草青每月大概有一半的时间去带兵。 剩下的时间,她重新回到了官衙。 这一年时间里,她与蒲致轩在政治上的捆绑越来越深。 潮安的政务理顺了许多,蒲致轩也腾出了时间,开始给草青讲习。 他给草青讲京都的政事,讲经书,讲史记。 他这一生宦海沉浮,值得讲的东西有很多。 草青记笔记的时候,稍带手,也给蒲致轩理了理平生事跡。 蒲致轩翻阅过,有些欣慰,也有些不满:“我这一生,还是做了点事的。” 草青摇头:“太少了。” “我真该好好教你,何谓尊师重道。” 第66章 一见钟情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6章 一见钟情 蒲致轩摇头:“我年纪大了,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草青说:“那你爭取多活几年,別一把年纪了,还学別人借酒消愁。” 蒲致轩语塞。 他捋著鬍子,尬笑两声,只当没听到,重新翻开一卷给草青讲。 讲著讲著,两人又聊起了潮安的政事。 又到了播种红薯的时候,错过这一季,又得好几个月。 官府里囤积的种子,潮安的好多世家都过来打听过。 这些人消息灵通,知道已经有了良种。 蒲致轩並不想便宜他们。 一群占便宜没够的人。 但种子堆积在仓库里,派了人手去村子里分发,好多人疑神疑鬼,死活不肯去种。 但凡年景好些,蒲致轩未尝没有耐心慢慢去磨。 现如今,四下涌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了。 草青不知死活,有多少收多少,淮县那巴掌大的地方,便是扩成了大城,也装不下这没完没了的流民。 草青说:“我被封淑人,实在欢喜,想要办一场席。” 蒲致轩不甚在意:“哦,办唄,我替你点一桌清铭轩的点心。” 草青摇头:“一桌不够。” 蒲致轩:“你要请同儕?可要我借院子给你?你那地方是有些小。” 草青说:“我要宴请整个潮安郡。” 蒲致轩先是一惊,隨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就是太费粮食了,先说好了,你做东。” 草青无语:“你上辈子一定是抠死的。” 草青说到做到。 为了庆贺加封,草青派人至潮安下面的县城,村庄,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金银流水一样花出去,这样规模的庆宴,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每一天,都是海量的粮食。 除去吃饱喝足,每一个人都能从她这里领到一碗红薯粥,加一小截煮玉米。 两期试验田的產量,除去留种,其它全数投了进去。 见者有份。 潮安郡上下,路过的狗都知道,草青得玄鸟赐良种,被封为淑人。 有了圣旨背书,玄鸟来仪的传说越讲越真。 讲到后面,玄鸟成了凤凰,草青也成了那投胎下凡的玉观音。 直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草青在外传扬的多是事跡。 见过草青人的,其实不算特別多,主要也都是军营中。 军营中人也没什么机会到外面说。 是以,外界对草青的容貌充满了想像。 连身边的姜姬都美成了这样,那她本人,又该是如何的倾城。 有许多年轻地学子,为山夫人写诗作词。 词曲极尽爱慕。 一方面,是歌功颂德,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的诗词被上面瞧见,能够得到上面的提拔与重用。 这些诗词被编撰成册,在潮安很是畅销。 草青买来翻了翻。 感觉这上面写的人,更像是在写黎嵐。 黎嵐的美貌,才是真的倾城,这一年里,衝著黎嵐的清茗轩下手的。 一多半是图她的財,剩下一小半是图她的色。 其中一篇写得格外热情奔放,中译中,大概就是想当草青的狗。 草青有些好奇,便召见了。 一个瘸了腿的书生,姓张。 被草青召来的这一路,都在点头哈腰,生怕得罪了谁。 他的诗词直白又大胆。 草青饶有兴致:“你可曾见过我?” 张生小心翼翼地回:“在城外见过一次。” 那一次是草青出城平乱,全副武装,部下拱卫在她的身边。 她的视线扫过来,无形的威势仿佛带著冰霜。 张生一见钟情。 草青给张生分派了差事。 发挥其所长,编一些朗朗上口的诗词,宣扬潮安的良种。 张生从拜见草青,到退下,从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草青一眼。 也不知道他这一趟回去,又会编排什么文章。 皇帝爱听的祥瑞故事,百姓一样爱听。 本来故事听听就算,但听完了故事,再喝一口从大鼎中捞上来的红薯粥饭。 “我滴个娘,这玄鸟还真把种子送来了?” “何止是送来了,那种子一落地,就跟施了仙法一样,长得是又快又多。” 许多人都开始犹豫起来。 “这个味道是还不错,吃著顶饱,还有点甜味咧。” “別傻了,真要是好事能轮得到你?” “就算真轮到你了,种的越多,都给官老爷上税了,下一回不给种子了,还要我们交那么多怎么办?。” 布告栏前,饭鼎之前,热热闹闹地围了许多人。 许多只是过路的,都会驻足看一看。 宣传的小吏:“这粮食收得多了,都是自己的,官府不涨税,还减一成,谁要是收得多了,举报有赏,举报有赏,举报有赏。” “可这地里已经种上了啊,下一季再说吧。” “玄鸟送来的,岂非凡种,这个红薯不挑地,不用那种上好的田,干一点,沙一点也没关係,玉米是可以种在山上的。” 小吏嘴皮子都快烧乾了:“不耽误自家田,大家可以拿种子去试一试,种不了吃亏,种不了上当,等上几个月,你就晓得这里的好处了。” “种子是有数的,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不枉草青特地挑出来口才好的人,个个说的天花乱坠。 这流水席上,除了玉米与红薯,许多米粮,都是草青在填。 宋家那些金银,经由薑末与鏢局,陆陆续续在全国置换,已经变卖得差不多了。 宋怀真那里敲来的十五万两银子,更是早早见了底。 全部砸在安置淮县流民上面,让他们度过了上一个冬天。 金银像水一样花出去,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为了杜绝剋扣与贪墨,草青在官衙,与薑末推敲许久,终於擬定章程。 即便如此,依旧有人管不住爪子。 刚吃两天饱饭,就迫不及待地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己家中揽。 草青,现在就是这潮安城中的公家。 最终,薑末下令,凡涉事人等,斩首示眾。 头颅在淮县,如今该叫淮城了,曝晒三日。 以时人的认知,此举是叫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在文盲遍地的乡野,带有神话色彩的志怪是最容易推行下去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一套忽悠。 第67章 野心家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7章 野心家 清铭轩的雅间,一群紈絝匯集在一处。 行酒猜拳,好不快活。 顾公子瞥了一眼纱窗外:“这些蠢人,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一个女人造这般声势,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她不是都已经嫁人了吗?” “是啊,可真不安分。” “嫁的还是一位探花郎呢。” “什么探花郎,天天在家抠脚。”“她不和自己的夫君在一块,还这么能折腾,也不知道谁有福消瘦,肯定带劲的很。” 顾公子脸色被酒意熏红:“长得也就那样,山夫人没玩过,姜姬总玩过吧,当年可是头牌。” 这话一出,他酒醒了大半,窗外的冷风灌了进来,他打了一个激灵。 席间一片死一样的沉默,没人敢接他的话。顾公子被架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都臊了起来。 草青身边有许多的女人。 那些女人有的身著鎧甲,有的裊裊婷婷,有的面若冰霜。 因为她们是女人,让人无限遐想。 这里面名声最大的,便是姜姬。 姜姬极貌美,一张嘴能哄得青天白日见鬼,手段却狠绝,不留半分情面。 死在她手中的人极多。 也有传言说,姜姬其实是山中出来的恶鬼。 山中藏著被姜姬吃掉的累累尸骸, 不然没法解释,为何一有人靠近淮县的山,便会遭到严厉的驱逐。 顾公子一时头脑发热,说完了那些浑话。 整个场子都冷掉了,就这么没滋没味地散了席。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山采文和姜姬再能耐,难道还真能手眼通天不成。 他顾家也不是吃素的。 顾家在此地盘旋多年,真要掰起腕子来,这些外来户可不见得是对手。 顾公子一回到家。 就见到祖父拄著拐,站在大堂前,面容冷沉如霜。 “跪下。” 顾公子再混帐,也知道坏事了。 “你那些混帐话,在哪里说不好,在清茗轩里说,我顾家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蠢货?” “请家法来!” 顾公子的祖母站在一边抹泪。 “你招惹谁不好,你去招惹那个煞星。” 祖父一眼瞪过去,祖母噤声。 第一下板子打下来,顾公子就知道要坏菜。 他挨的板子不少,作为被打的人,他对板子里的道道门清儿。 今日这第一下,说是衝著要把他打死,也不为过。 顾公子这一次,真情实意地惨叫出声。 如此这般,一直打到第二十下,顾公子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祖父脸上神色微松。 顾公子的母亲踉蹌扑上前:“我的儿——这是要了我儿性命啊,他还这么小,能犯什么事,值当动这样大的肝火。” “就是叫你们这一个两个给惯的,”祖父道:“你是家中幼子,不指望你挑大樑,但你也得把眼招子放亮些,晓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往后行事,你若还是这般糊涂,那这家里,也就容不下你了。” “把人抬去,给夫人赔罪。” 草青得知这一场闹剧的时候,顾公子已经在她门前躺了一个晚上,气若游丝。 草青自己习武,看得出来,这板子打得讲究。 皮开肉绽,但並未伤筋动骨。 至於他说得那些话,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草青安排在茶馆的人,並未报上来。 “去给姜姬赔罪吧,她消了气,这事就算过了。” 给姜姬赔罪,自然是给钱的意思。 姜姬管著淮城,整个人都掉钱眼里了,每次见面都是找草青要钱。 草青瞧她,大约也有了两分蒲致轩看见自己的感受。 淮县的流民们度过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新种普及得又还不够。 草青手头,有点紧了。 宴席的动静闹得很大,往潮安来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 潮安刚刚补上亏空,还谈不上有余粮。 鏢局一直在各地购粮,如今南阳王那边打得激烈,四境都不太平。 粮食已经很难买了。 淮县仓库里还有一点,还有一些在路上,都是高价粮。 除了金银,草青手里还有铁矿, 铁矿是好东西,但这东西没法流通。 就算能流通,草青也不乐意往外卖。 没瞧见贺兰峰即便人走了,也依旧把铁矿的消息瞒得死死的,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吗。 这是野心家的想法, 在这上面,草青的想法与贺兰峰一致。 因为所图不小,所以情愿叫铁烂在地里,也不能叫旁人得知。 因为在不远的未来,武装起来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草青能安生开採这么久,采出来的矿石,在武装淮县民兵的基础上,还有富余。 还得感谢贺兰峰呢。 说来好笑。 草青也收到了贺兰峰的信。 也没正事,只谈草原上的风月。 他的汉语依然很好,说话像诗一样。 夹杂著几许幽怨, 透过字里行间,好像在指责草青是个负心人。 草青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自己怎么著他了。 她不再去想,弃置一边。 贺兰峰的信每月一封, 他写,信件夹杂在各式文书里,草青便也看,看了,信里又没什么事,於是转头便忘。 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怎么弄些钱,或者弄些粮,在这个世道,都是一样的。 要不她去找黎嵐借点钱吧。 黎嵐铺面生意做的很不错,有草青看著,她的生意虽偶有波折,但也称得上是顺风顺水。 分铺都开了好几个了。 还不算那些个经销商。 这才哪到哪……黎嵐这个人干活慢吞吞的,钱只要够花,扩张的意愿並不强烈。 草青抽空复习了一下原著。 原著从黎嵐的角度出发,剧情发展过程中。 黎嵐看见那民生多艰,也心疼贺兰峰一统天下的辛苦,这才最终决心扩展商业版图。 心疼贺兰峰……这不行。 宋怀真又够不到那份上。 有没有靠谱点的男的。 梅娘扮做梅公子,也是面若好女,风流倜儻。 草青开始思索让梅娘去色诱黎嵐的可能性。 估计也不太行,她还打不过梅娘。 乱七八糟地想了好一会儿,草青迟迟没有拿定主意。 第68章 你是穿来的,对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8章 你是穿来的,对吗 草青还在打著黎嵐的主意。 她还没有来得及去找黎嵐,谁想黎嵐居然先一步找上了她。 良种的消息这般热闹,潮安上下都在討论。 黎嵐当然也得到了消息。 此物现在名玉蜀黍,又叫玉麦,音同御麦。 还有那什么金薯。 只是一眼,黎嵐便认了出来,那就是后世的玉米和红薯。 这两种作物,她之前也起过心思,打算过段时间,派人去湾海找一找消息。 但她手上没什么人手,从江城出来的这一路,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 没个喘息时候,她还谈了个恋爱。 这件事就被她彻底拋到了脑后。 与贺兰峰离別之后,她在潮安暂居,把心思花在了清茗轩上面。 如今骤然见到这两样作物,黎嵐有一种被人抢先了的感觉。 草青因此事声势鼎沸。 黎嵐有一点失落,也有一点不快。 她本就有点怀疑,草青与她是同一个来处。 她是江城过来的,听闻过山采文的闺秀名声。 那名声听在她的耳中可笑极了,那些个东西在她眼中索然无味。 什么女德女功。 还有那些闺秀之间私底下的攀比与算计。 有点像是小孩的过家家,又或者,是女人的扯头花。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看不上。 山采文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过如此。 谁想,如今却大变了模样。 如果说,黎嵐之前还只是怀疑,山采文这身体里换了个芯子,在亲眼见过那良种之后,如今,便几乎可以肯定了。 草青还没想好怎么朝黎嵐开口。 黎嵐既然自己来了,理应见上一见。 黎嵐开门见山,篤定道:“你是穿来的,对吗?” 草青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知道你就是,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身穿还是魂穿? 你之前有那样的名声,你应该是魂穿吧。是不是从江城出来之前就已经过来了? 我说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突然开始舞枪弄棒了, 你是怎么来的呀,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草青没想到黎嵐的话能这么密,原著里,黎嵐的性格似乎是偏清冷那一掛的。 话不多,但语不惊人死不休。 站在男主的角度,又有著恰到好处的体贴与洞见。 草青问:“你想回家吗?” 黎嵐忽然鼻子一酸。 她並不是真的想回那个现代的家。 而是流落异世,那种排山倒海的孤独无法消解,无人言说。 所以才在瞧见那两样作物时,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她不愿意在草青面前丟人,转过了头。 草青想了想,道:“我有任务在身。” 黎嵐恍然大悟,大约是看过许多番茄小说,她脱口而出:“你是有系统对不对?” 有是有,但和黎嵐想像中的应该不太一样。 如果系统有排行榜,草青的系统应该在废物榜上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那还挺好的呀,至少还能和系统说说话。” 倒也不怎么和系统说话。 “系统发点任务做一做,也不无聊。” 所以黎嵐是真的很閒。 黎嵐是来打探草青的底细的,话没说几句,已经把自己透了个底掉。 黎嵐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严肃了几分:“你不会是来攻略男人的吧,贺兰峰是我男朋友,你不能攻略这个。” 草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在黎嵐下一句话终於说到了点子上:“你做任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草青接话:“我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周转?” 黎嵐:“你要多少?” 草青道:“二十万两白银。” 黎嵐沉默了很久:“敢开这样的口,你还真是不一般。” 哪怕在后世,借三百三千的,一看就是入不敷出的废柴。 要是在后面加个万,敢开口借三百万,三千万的,便是事未成,又何尝不是一种魄力与本事。 黎嵐没有这么多钱。 有也不想借。 老乡见老乡的情谊,在借钱这一刻戛然而止。 草青道:“你我既然是同一来处,自己人不说两家说,如今潮安正处在转机之时, 你看,红薯,玉米的推广已见成效,只需再缓一口气。等民生復甦,財政宽裕,今日的投入,我必加倍回报於你。” 草青神色颇诚恳: “这城中富户虽多,但我唯独信你,潮安若好,你我的前程都会更好。” 黎嵐不怎么吃草青画的饼,她道:“你既然有官府背景背书,何必掐我们这种小商户的辛苦钱, 应该去走一些大刀阔斧的路子,把金银收回来,用官方的票据去取代那些私人的商行,或者去做大区域的规划……” 草青向前一步,眼睛亮得惊人。 宋怀真怎么叫黎嵐的来著。 “嵐姐姐。” 宋怀真这么叫,黎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这词落在草青口中,黎嵐一阵恶寒。 草青强压住心中的火热:“你可愿意来官衙工作?” 黎嵐摇头,她在前世就是上班猝死的。 上班是不会上班的,这辈子都不会上班。 草青说:“只做一个铺面有什么意思,我把潮安给你,不是比开店有意思多了吗? 西寧街的新铺面正在规划中,你可以先挑一处合心意的。 不只如此,日后你想把生意做到全国,潮安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赤心鏢局的人手,本地的各种资源,你皆可隨意调用。” 西寧街那边的铺面,黎嵐隱有耳闻,本来是准备去瞧一瞧的。 点心铺子她开的有些腻了,准备换点別的。 听了草青的话,一口气哽在喉咙间,出也不是,咽也不是。 黎嵐咬牙:“最多只有八千两。” 这已经是清铭轩上下游加在一起,一整年全部的利润了。 草青不太满意:“八千两也太少了些,不若凑个整,一万两吧,记帐也好,算利息也方便。” 黎嵐面无表情:“只有八千两,多一分都没有。” 清茗轩的物料成本並不低,每日的废品都尽数倾销,从不过夜。 而且帐上也得留些活钱,以备不时之需。 城里的富户,报上来的营收和税务草青都看过,她知道黎嵐说的是真的。 本来寻思著,黎嵐可能还有点灰產私房什么的。 草青咂咂嘴:“也行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西寧街的铺面,到时候租金直接从八千两里划扣就行,咱们亲姐妹明算帐。” 谁和她亲姐妹。 黎嵐心中已经后悔今日登门了。 登这一趟门,她这一年都白干了。 黎嵐青著脸,负手走了。 草青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八千两不少了,黎嵐確实於经商有大才。 不是每一个现代人,都能把一个铺子全须全尾地开起来,並且顺畅的盈利。 有的时候,即便生意盈利,主家也不一定能將利润拿到手。 小商人能年入五十两,都是一个很不错的肥年了。 可这么大一笔钱,无论是投在潮安,还是淮县的流民,或者武装山里的民兵。 连个水花都没有。 黎嵐前脚走出去,没两天,宋怀真来了。 宋怀真来过许多次,基本上见不到草青的面。 草青不是在外面平匪,就是在郊外种田。 即便在官衙,无论是在官衙理事,还是听蒲致轩讲习,都是比和宋怀真见面更值得做的事。 换做平常,草青便让小吏打发了。 反正理由也是现成的。 但今日,草青想了想,让人把他领进来了。 蒲致轩今日出城去了。 草青便坐在平日蒲致轩坐的位置,手边是一摞又一摞的文书。 宋怀真一进来,瞧见这情形,抿了抿唇。 潮安新搭起来的班子,刚建起来,草青就在这里理政了。 看习惯了,也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草青难得朝宋怀真露出一个笑容:“时间算著也快到了,难为你还记得,你我现下籤和离书?” 这事儿拖得实在有些久。 当然,如果宋怀真愿意再出十万俩,买一年的话,草青也会考虑的。 她实在缺钱。 说真的,草青觉得宋怀真这人,著实有些贱了。 原主三从四德, 以夫为天的时候,宋怀真弃如敝履。 草青对他不闻不问,冷眼相待,他反而巴巴地贴上来。 宋怀真的那些算盘,草青一眼便能看到底。 他自我感觉还颇良好,自觉胸怀坦荡,心思赤诚。 每每在蒲致轩面前都要凹一个世家公子折节下交的姿態。 草青都会想起,他大骂蒲致轩脑子有疾的那个中午,那时蒲致轩充做杜府下人,站在下首为他布菜。 宋怀真道:“家中来信,父亲,母亲,他们都要到潮安来,已经在路上了。” 不只是宋父宋母,这一次,是宋家举族搬迁。 南阳王势如破竹,虽然和江城还隔著一些距离。 但无数流民蜂拥而至,这些人就像蚂蟥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城中的许多大户不堪其扰,纷纷北上。 京都的地价本就高昂,如今更是飞到了天上。 宋家家底雄厚,在京都同样有著许多宅子。 只是,京都也不太平。 这一次清剿南阳失利,也有京都党派倾轧太过厉害的缘故。 后方粮草跟不上,行军支援不及时。 主將刚愎自用,副將不听指挥。 扯起来一堆烂帐,黑锅就如皮球一般,被人踢来踢去。 南阳王已经占据了两郡,声势还在不断地攀升。 皇帝已经下了招安的旨意,使者都没能踏入城中,就被斩於阵前。 这世道可真是变了,一个身世不详的野种,如今也能堂而皇之地走到人前,掌著生杀大权。 宋父不想搅进京都的浑水,几经犹豫,最终將目光放在了潮安之上。 江城宋家,早有搬迁之意,只是最开始,是想踏入京都,带著整个家族再上一个台阶。 却没想到,一年过去。 等待他们的,不是荣耀,而是狼狈地逃离。 即便是弃城离开,他们到底是大户。 宋家的车队依然是庞然大物。 宋家在江城,起著风向標的作用。 许多人家也依附了过来。 宋德松来者不拒,他广纳人手,各家的家丁编在一起,声势惊人。 这里面不乏好手,也有花重金请来的精兵良將。 他们这一路行来,还算顺利。 宋怀真看见家信时,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他与草青的一年之约將至。 起初他还频频去找草青,希望藉此恢復夫妻关係。 两人和睦时,草青若做出这些成绩,他对草青会有詰问,指责。 但两人的关係坏无可坏,在这样的情形下。 草青做出来的成绩越耀眼,宋怀真满腹心思,便都想著修復关係了。 至少,落实了夫妻关係,再谈其它。 所以,有一段时间,宋怀真扮上了贤夫。 潮安许多女子,都很羡慕草青。 那么肆意房妄为,她那个探花郎夫君,还每日都来寻她,接她。 最热闹的时候,以宋怀真为主角的画本子,写了一期又一期,引得无数春闺心动。 健妇营每日走在街上,潮安的风气开放了许多。 有那女子直愣愣地找上宋怀真,眸子灼灼:“宋公子,既与山夫人无缘,又何苦空自牵念?” 她上前一步:“你若回头,便能看见我,我愿跟著你,便是做妾,做你的贴身奴婢,也绝无怨言。” 消息传到草青那,草青不做评价,祝她成功。 任凭宋怀真使尽浑身解数,草青依旧是水泼不尽,软硬不吃。 当然,现如今在潮安,也没什么人能与草青来硬的了。 几番下来,宋怀真並没有自己以为的耐心。 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 他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而已。 他没有把黎嵐真的娶回来,也没有纳她。 恰恰相反,他洁身自好,只是为了寻求精神与他合契的女人而已。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草青凭什么不待见他? 一年的期限如影隨形,日子每过一天,宋怀真心头的恐慌便深重一分。 因此,当宋家人终於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从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是溺水之人,终於在灭顶之际抓住了一块熟悉的浮木。 这份熟悉,给了他久违的安全感,也悄然滋生出一种隱秘的盼望。 草青是宋母一手教出来的。 那是她的婆母。 她难道真的就敢罔顾人伦,做下那等大不孝的事吗? 第69章 他们都很掛念你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9章 他们都很掛念你 听闻宋家要来,草青竟是笑了一下。 宋怀真脸色缓和一些。 “到时候你可要与我一同出城去迎接?”他与草青商量,“他们都很掛念你。” 草青道:“再说吧。” 她大概率没空。 两人谁也没提和离的事,各自心怀鬼胎。 宋怀真余光瞥见草青那文书一角,他道:“你最近似乎是瘦了些,可是太累了?” 草青隨口应道:“是吗,这里的伙食確实一般。” 官衙这地方,能有什么好饭。 也就比潲水强一点。 要不要也如鏢局一般,去清茗轩那里薅一点。 草青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黎嵐有没有兴致开一个酒楼。 离开了江城宋家,这里的菜色,对於草青,著实有些贫瘠。 宋怀真提议:“要不,我到时候让人给你送一份午膳进来?” 草青道:“不用了。” 她这里,忙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议事。 更何况,宋怀真的饭,她也不愿意吃。 “采文,若是碰上什么难事,可以同我说,我是你的夫君,我可以帮你。” 若是宋怀真光明正大地开口,討一份差事,无论是草青还是蒲致轩,大约都是会安排的。 此前潮安百废待兴,缺人缺的厉害,甚至招了不少不识字的小吏来填缺。 宋怀真有功名在身,当时若是进来。 凭他本身的官阶和见识,是可以相对容易的,站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上。 潮安扭亏为盈,这些便也是他的政绩。 那样的机会,宋怀真已经错过,往后也不会再有。 哪怕是草青,也是把自己在官衙的位置夯实了,才去的军营。 现如今,潮安事项早都捋顺了,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宋怀真这个时候开口要来帮她,就有些可笑了。 草青没有接话,只是这么瞧著宋怀真。 转眼间,就叫宋怀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窘迫地走了。 —— 宋家车队走得稳,但並不快。 一周的行程,有的时候生生要走上大半个月。 一来人员冗余,家资甚重。 二来路况很差,有很多山匪,这些匪徒把路给毁的不像样子。 叫人不得不绕进地势险恶的山里,走进他们的埋伏圈。 车队人多势眾,並不惧怕与这些人直接对上,但行程终究是耽误了。 宋母坐在马车里,脸色很不好看。 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出这样的远门。 这一路顛簸,她中间吐过两回。 年纪大了,受不住这样仓皇的赶路。 宋德松也频频抱怨。 即便车队再如何声势庞大,终究不改这一趟行程的本质。 他们在逃难。 两人都是大半辈子养尊处优,等著宋怀真诞下孙儿,含飴弄孙,没想到还会碰上这样的事。 以前期望著,去到京都的路上,是风光无限的。 是要慢慢走,每到一个地方,便住上一阵子,也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宋母这种种不適的症状,放后世叫晕车,即便如此,宋母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两眼目不斜视。 车队里的大夫来看过,说道:“行车途中,看一看窗外,会舒服一些。” 嬤嬤也劝她。 宋母拒绝了:“外头人多眼杂,別平白招了人家的笑话。” 整个人像一棵古板的松,牢牢地钉在了矮榻上。 嬤嬤心里嘆了一口气。 来之前的路上,宋德松同宋母讲过,那个儿媳妇如今大不一样了。 在潮安做出了一番成绩,不可再像以前那样轻慢於她。 宋母不太理解宋德鬆口中所说的成绩,又或者,不愿意去理解。 但是她也知道,儿媳如今是正三品的誥命,比她这个婆婆,比她的儿子都要高。 这件事让她无措又愤怒。 她写过信去斥责。 她什么时候教过山采文,擅作主张,越过夫君行事? 这封信被宋怀真收到,宋怀真纵使心里再赞同,也不敢真的拿到草青跟前看。 心怀戚戚地烧了。 草青就从来没有收到过宋母的来信。 当然,即便收到了,也不会搭理。 在宋母看来,草青从离开江城,就再没有给宋家回过信。 如此不孝不义之人,別是踩著她的儿子,才做出来那些所谓成绩。 当年那个九岁的小女孩,在她的眼皮底下,她从小看到大。 山采文有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吗? 连丈夫的心都收不拢,白白教养这许多年。 如今,是越发的不知所谓了。 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夹杂著被背叛的愤怒,来之前,宋母便已经打定主意,要同山采文好好立一立规矩。 他们先到了淮城。 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近半年。 这一路,途经的城市多多少少有受到南阳王起事的影响,走在路上,能感受到那些人惶惶然的紧张感。 这种感觉,在淮安消失了。 这是一座很繁忙的城市,还没进城,城外就有著许多的摊贩。 卖酥油茶的,卖油饼的,自家酿的豆腐,捕兽香,泥人。 各种品类,应有尽有,很是热闹。 “有户籍路引的走这边,要领粥的往这边来。” 涇渭分明的两条道,如宋家,还有其它依附於宋家的世家这一批人,与后边那些远远跟著的流民区分开来。 这些流民就像鬣狗一样,这一路上,给宋德松噁心的不轻。 一到晚上,总有人要闹事,想摸黑进来偷点东西。 看见一碗米饭,那眼珠子就和山里的狼一样,冒著绿光,瞧著便让人胆寒。 叫人睡觉都睡不踏实。 如今可算是把这些人给甩脱了。 宋母回头看了一眼,也感到由衷地鬆了一口气。 然后她便瞧见,那疏导交通的,竟是一名女子。 著盔穿甲,一桿长枪上繫著红缨。 许多女子初入军营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因瞧见草青用枪,便觉得自己兴许也能行。 故而女兵中,用枪的有许多。 宋德松对小廝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些个流民,都是怎么安置的?” 小廝去了一个下午。 那些流民会被人引到一个登记处,写好自己的名字,和来处。 然后就可以去修城墙。 第70章 这很合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0章 这很合理 淮城最初的城墙,是为了圈地,对城內外做一个区分。 隨著人口的增多,城內的地很快就不够用了。 旧墙便留著,往外建新墙。 这么一层一层,也对城內的人口做了一定程度上的区隔。 修城墙一天两顿,官饱。 不偷奸耍滑的话,还有额外的一笔薪水。 这笔钱不多,只够买一周的粮食。 但是,只要在此地干满半年,半年之后,就可以拿到淮城的户籍。 这个户籍就很有用处了,可以凭藉这个,拿到官府分的地和良种。 分地! 流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他们的土地。 如今走到淮城,竟然还有一片土地属於他们。 有了土地,就能在此地扎根,这地祖祖辈辈地传下去,有了嚼头,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也许那地不那么的肥沃,甚至只是山地。 但是那种子是玄鸟送给山夫人的种子。 这些种子,是能够成活的! 已经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要看一眼別人家种的,就知道了。 拿到了地之后,可以用地在官府做抵押,借出来一笔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笔钱依然不多,但是勒紧裤腰带,紧巴凑合著用,是可以支撑下来的。 再不济,城门口还有賑济点。 小廝去打听的时候, 此地都是外来人口,大家都是泥腿子,那些人都很愿意指点他。 淮城刚刚兴起的时候,那个时候种子也才刚刚问世。 潮安的世家闻风而动,都想在淮城买田。 那个时候,淮城就像那破风的棉袄,从每一个缝隙地往外漏钱。 潮安的世家们开了一个好价,薑末心动了。 那一批从宋家劫来的东西,姜姬把它们卖了一个好价钱。 薑末真是缺钱缺疯了,昔日草青赠她的翡翠长串,东珠头面也都和其它的財物一起出了手。 这件事报到草青那里。 草青的八千两没捂热,转手又给了姜姬。 这钱砸进去,一点水花也没有。 但草青仍然咬死了不鬆口,没有让世家染指淮城半分。 土地兼併就像一杯解渴的鴆酒,开了这个头,往后再想堵,会更加千难万难。 因此,薑末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间。 薑末以前在楼里的时候,没有接客之前,为了练习身段和舞蹈,每天一睁眼,就得去练功房。 那个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睡一会儿。 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睡觉的时间倒是有了,但是事项一桩一桩地压下来。 她不知道草青睡不睡得著, 薑末睡不著。 弦绷得最紧的的时候,在世家的挑唆下,数千流民暴乱,衝破了官兵封锁,打上了淮城的官衙。 薑末站在楼上,几乎想转头就从楼上跳下去。 最终,薑末稳住了人心,然后以血腥手段镇压了这一场叛乱。 草青给不出钱和粮,彼时物议沸腾,为了不让暴乱祸及田地, 草青把潮安一多半的军队派过去,驻扎在当地。 死了很多人。 时至今日,草青都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但是她仍然做了。 草青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出了一趟远门。 潮安附近的匪窝早已经被草青清得七七八八。 她去了西边的大望郡,不做別的,清匪。 要是承平年间,草青带著队伍,无召擅闯。 这般行事,与造反无异。 但草青也不是第一次做出格的事儿,她本就不算正规军,行事百无禁忌。 如今又有南阳王在景朝境內掀起腥风血雨。 相较起来,她这点动静,充其量也就是小打小闹。 她把大望郡的匪窝给掏了,中间还遇见过一批马贼。 瞧那些马匹的成色,草青疑心是贺兰峰在此地的据点,因为掏出来的东西要格外丰厚。 她也没与贺兰峰客气。 清完匪,她叩开了大望郡的门,要赏。 就硬要。 她辛辛苦苦,四处奔波,还了大望郡一个太平。 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草青觉得这很合理。 大望郡又不像当年的潮安,被那个杜胜元刮油一样,耗的不像样子。 也没有卷进京都和南阳的浑水当中。 总而言之,挺肥。 此地的郡守也是个老头,在位年间,无功无过,是个中庸之辈。 郡守姓李,名仲钧,气得眼睛都红了。 草青大言不惭:“我知晓你们收税不易,但我瞧著,你城中富户也有不少,不若带我走一趟,我与他们聊聊。” 李仲钧冷静了下来。 要抢的不只他一个,忽然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郡守与豪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李仲钧把草青带去了,还颇贴心地指点,谁家良田千亩,谁家格外豪横。 草青自己也理著潮安事,在心中估算著,要的价钱刚好卡在叫他们肉疼,但也不至於鱼死网破的程度。 淮城之危得解,草青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这边人还没回潮安。 雪片一样的书信,从大望郡出去,哗啦啦地堆到了蒲致轩的案前。 信中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没有文采,全是对蒲致轩祖坟的问候。 “老夫一世英名,今朝都毁於你手。”蒲致轩指著她。 草青亲自给他沏茶下火:“你以前不是也说,不遭人骂是庸才嘛,消消气,消消气。” 蒲致轩的祖坟暂且不提。 那一场屠戮让薑末饱受詬病。 薑末的前尘也不是秘密,她的事跡在城中流传,外面的人,有时候也会把淮城,称为姜城。 姜城的名声在外两极分化的厉害。 一面觉得,此城阴阳顛倒,城中儘是魑魅魍魎。 一面又觉得,进去能有口饭吃,有个活路,那也比外面的无间地狱强。 如今淮城兴建土木,很多地方都要人,只要过去干活,就管饭。 只要愿意干活,淮城是饿不死人的。 外来人在此地第一年的收成,官府不收税,这地是直接从官府那里赁来的,也没有中间的层层盘剥。 每一个聚集地,都会有司农驻扎。 都是第一批试验田的时候,就参与进来的老农,农事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他们。 走到如今这一步,薑末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 第71章 三代荣华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1章 三代荣华 她看过此地至高的风景。 过往她喜爱的漂亮衣裳,首饰,如今依然有很多人,爭先恐后地给她送。 但是薑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拿出来过了。 以当下的世道,以她如今的权势。 別说什么东珠了,便是凤冠她也戴得,无人敢置喙半句。 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事,每日的著装也就是寻常而已,能够见人便足够。 最多忙疯的时候想一想,这阵子忙完,要找个机会犒劳一下自己。 去买点清茗轩的点心吃一吃。 她上了草青的贼船,回头看一看,也惊讶於自己走来的这一段长路。 而在故事的最开始, 她只是想给程武,那个瞧不起人的莽货,一巴掌而已。 宋德松听完小廝转述的城中近况。 宋母也在,她很是惊讶:“此地城主竟是一个女人,怎会有这样的事,朝廷岂容她在此地胡作非为。” 宋德松苦笑了一下:“镇灾平乱,放在哪里都是功绩,但凡他是个男子,待朝廷腾出手来,就算不给他封一个郡守,估计也会授一个过得去的爵位。” “爵位?”宋母咂舌。 宋德松道:“她可有婚配?若不是怀真早已娶妻,倒也合適。” 大浪淘沙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一个妓女能做出此等功绩,宋怀真也在此地,却仍旧默默无闻。 宋德松嘆了一口气。 宋母极不情愿:“怀真怎能配一个这样出身的女子?” 宋德松不耐烦地摆手,懒得与宋母多说,只道:“你知道什么,能娶此女入门,我宋家三代荣华可保,回头筛一筛族中子弟,捡最好的挑。” 许出去的不是宋怀真,宋母打起精神来:“三房家的老大,本来定了亲事,那户人家不是叫流民给抢了,闺女也被糟蹋了。 婚事做罢,后边乱起来,也就没来得及相看,长得是不错的,女子爱俏,兴许能叫他试一试。” 宋怀真叫小廝去叫姜城主下帖子。 他带了一些江城特產,想要登门拜访,看姜城主何时有空。 草青如今也在淮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季的粮食收上来,淮城总算能缓过一口气了。 这个巨大的吞金兽终於已经攒足了燃料,这一季的收成已经有人算过,收上来,足够淮城支应一年。 淮城这边能够自给自足,当地的军队也准备带回去了。 草青检阅过此地政事,总体上是满意的。 “山里怎么样?”草青问薑末。 薑末说:“產量比去年翻了三倍。” 如今整个淮城尽在掌握,对於铁矿的控制力度强了许多。 派过去的人手比过去多了不少,也搜罗了真正精於此道的匠人过去。 山中的民兵队,现在换了一个名字,叫淮城军。 扩充到了五千余人,还有一支女兵,不到一千人,加起来差不多六千之数。 程武也在其中,领一千余人。 草青从大望郡回来,就把歷练出来的健妇营调来了淮城。 让她们把这边的队伍给带起来。 除去程武,淮城军剩余的將领,都是从健妇营里出来的。 兵训上一段时间,就要拉出去练。 真正的战场,哪怕面对的都是草包一般的乌合之眾,现场的状况依旧瞬息万变。 没有与人真刀实枪地打过,永远算不得真正的兵。 潮安的队伍草青已经拿到了手里。 军中能打过她的人,已经不超过一手之数。 她的能力与声望,她给出的待遇,她打下来的成绩,这些都让她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杜胜元的位置。 城中家家户户走出来的女人们,她们的声音同样在反哺著草青。 男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不再觉得女人应该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女人做的更多,也能得到一些更切实的回报。 草青与薑末走在街道上。 “你手下的人,现在凑合用著,但是也得擬一个选拔机制。”草青说,“算了,这件事我回去再想想。” 如果说潮安的官衙是一个草台班子,至少还有个台子,有一个班子。 到了淮城这边,就只剩下草了。 最初的时候,是个人头就当人用,虽然也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 但是在草青的预估里,现在还远远不够,淮城仍然会继续往外扩,並且吸纳安置更多的人口。 管理班子需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增员方法。 淮城是一个被草青一手捏起来的城市。 许多新政,许多想法都可以在此地推行。 不像潮安,想做个什么,世家下绊子下的没完没了。 草青对淮城报有很高的期望。 此地的土地政策,沿袭的,就是当年蒲致轩未竟的改革。 草青提供了一些穿越歷史的经验与教训,在同蒲致轩反覆推敲之后,才最终確定下来。 淮城就像一片白纸,任人涂抹书写。 有那结群的宗族势力,安置进来之前,薑末都有意打散了分开,把他们的土地分在了城市的东南西北。 新政推行的很顺利,也焕发出了惊人的生產力。 在熬过了入不敷出的那段时间,在潮安郡下辖的五个城市当中。 第一年,淮安的税收就已经占据了潮安郡的三分之一,已经可以预见,明年还会迎来爆炸式增长。 薑末道:“时间也不早了,对面就是清茗轩的分店,我们要不去吃点东西,它家最近出了一批罐头,瞧著倒是个神物,这个时节了,还能吃到去年的果子。 今年是个丰年,用那个法子,倒是可以多存些粮食下来。” 草青说:“你去同黎嵐说,要是谈不下来,我再去找她。” 黎嵐干活真是太慢了。 黎嵐最终没要西寧街的铺子,在潮安与淮城交界处,找草青批了一座荒山。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清茗轩的名头实在是响,宋德松也听过。 在城中转著转著,瞧见这个牌匾,就进来了。 草青与薑末一路边走边说。 草青没有认出来宋德松,宋德松同样没有认出来草青。 第72章 一条疯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一条疯狗 做为草青的公爹,草青与他並没有什么交集。 就算偶尔碰见,也需要避嫌。 所以,两人谁也没有认出谁来。 倒是掌柜,第一时间认出了草青和薑末,匆匆忙忙地跑下来。 茶馆大堂的人群中有认出来薑末的,发出一阵骚动。 掌柜领著两人,往最里面的雅间走。 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过来与薑末搭话结交。 薑末侧头看过去。 只是一眼,那些人的脚步就像在原地扎了根一样,怎么也不敢过来了。 草青笑了一下,感觉心情不错。 这是清茗轩最好的雅间,窗外风景独好,能看到滚滚东去的齐云河。 也不知道黎嵐是怎么折腾的,齐云河上云蒸霞雾。 此间真如仙境一般,引人遐想。 黎嵐旗下的店铺,每一间都不一样,因地制宜,別有风味。 便去过潮安的清茗轩,也不会觉得淮城的清茗轩单调乏味。 两人在清茗轩喝了两杯奶茶,又吃了一份小奶油蛋糕。 甜食让人舒缓,话题也渐渐轻鬆。 草青说:“天气冷成这样,你有没有暖和些的衣裳,每次见你都穿这么点。” 薑末摸了摸外衫底下的袄子:“也还好吧,我瞧你也没穿多少。” “我骑马来的,穿多了不方便。” “我也觉得穿多了不方便,跟被绑著似的,不太舒服。” 草青道:“鏢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我也认识许多老兵,年轻的时候因为练武,不畏寒,隨著时间又留下许多暗伤,到老了,每天不是这里痛就那里痛,日子很难过。” 薑末满不在乎说:“哪里想得这么远,有一天过一天,有一月过一月,我觉得就可以了。” 一天做完这一天的活。 一月做完这一月的安排。 半年,就是下一季的收成了。 草青道:“你打小练舞,和武道一样 ,都锤炼身体,大约也有共通之处,大望郡有一位很有名的女大夫,我已经著人去请了,大概下个月能到,到时候让她给你瞧下。” “你操这些心做什么,我又没有耽误过事情。” 草青嘆了一口气:“你若只能看到一天,一月,半年,我是不敢把淮城交给你的,在你治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灶台里的燃料,烧完就算。” 薑末不吭声了。 这件事於是敲定。 外面传来敲门声,薑末挑眉。 小二进来,面露难色:“江城宋家家主,想要与您见上一面,我们劝了,他还是坚持。” “这是他的帖子。” 薑末翻开:“宋德松,什么玩意儿,让他滚。” 没看到她在和夫人品茶吗,薑末有些恼火。 草青听到耳熟的名字, 这才想了起来,外面那人,是她的公爹来著。 走得有够慢的,这时候才到。 宋家来的不太是时候,但凡再早一些,还能解淮县之危。 现在吗,草青就没那么著急了。 草青用吸管,找著奶茶杯底下的最后一颗珍珠。 小二低头道歉,匆忙出去了。 清茗轩的待遇也是一等一的,能当上这里的小二,他自然看得懂人眼色。 要不是宋德松信誓旦旦,说姜城主必定会愿意见他,小二压根不会来传话。 小二出了雅间,就把宋德松塞来的金瓜子退了回去。 “你可真是害惨我了,姜城主在接待贵客,不许人打扰。” 小二的神色晦气极了了。 宋德松眉头皱起。 贵客? 他亲眼瞧见那姜城主是与一个女人进去的,哪门子的贵客? 宋德松何时被这等小人物甩过脸色,一时心情糟糕透顶。 在江城,他跺跺脚,江城都要抖上三抖。 如今,被一个茶馆的小二狗眼看人低。 宋德松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来乍到,低头在所难免。 他在外面生生等了小半个时辰,终於等到草青和薑末从里面出来。 薑末侧身,给草青掀开门口垂下的珠帘。 宋德松面上堆起笑来:“姜城主,幸会,在下江城宋德松,先祖曾忝居阁老之职,初来宝地,久仰城主威名——” 薑末的脸色沉了下去。 在高位待得久了,又掌杀伐,那种在兵戈中淬炼过的杀意,像开刃的匕首,直抵眉心。 她喝斥自己的手下:“你们怎么办事的,回去领罚。” 当即便有亲卫上来,要把宋德松给带下去。 草青仍然微笑著。 她已经认出了宋德松,但是既没有与宋德松相认的想法,也不打算干预薑末的决定。 宋德松转头看向草青。 他已经看出两人之间的权力关係。 高位者的和善並不是真正的和善。 只是因为有人执行了她凶恶的那一面,所以她才显得像个好人。 宋德松懂这个道理,所以他转向草青道歉:“是我唐突了,久闻姜城主大名,不想有贵人在此,惊扰贵人,宋某罪该万死。” 草青並未发话。 薑末:“行止鬼祟,图谋不轨,带下去。” 宋德松没能有再开口的机会。 宋德松被关了起来,他没犯事,其实最多也就关半个月。 但是宋家一行人,初来乍到,姜姬又名声在外。 许多族人都觉得,族长会断手断脚的回来。 此地距离潮安已经不远,宋母强压著心慌给宋怀真写信。 宋怀真瞧见之后,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失了理智。 外面的人对姜姬与草青的关係不甚清楚,大约还有些糊涂。 远一点的地方,听闻了一些风声。 还在话本子里写,山夫人与姜姬喜欢同一个男人,故而成双入对,惺惺相惜,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黎嵐的茶馆定期有说书人讲书,她把控说书的故事,看过许多话本子。 黎嵐对於惺惺相惜感到可笑,对於喜欢同一个男人半信不疑。 对於宋怀真而言, 他比任何人都厌恶听到草青的消息,但又比所有人,都关注草青的动向。 草青每次出征,他都会下意识地打听她去了哪里。 会派人去调查草青身边出现的人。 他甚至查了出来,那个不知所谓的姜姬……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不是一个只看皮囊的肤浅之人,他宋怀真,想要什么样的美人要不到。 只是,曾经看都不屑多看一眼,卑贱到尘埃里的人,扶遥直上。 他却屡屡碰壁,像是无头苍蝇。 那种挫败感让人心堵。 姜姬……草青指哪咬哪的一条疯狗。 宋怀真面目狰狞,她怎么敢这么对他的父亲! 第73章 我要见山采文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3章 我要见山采文 草青在淮城的事项安排妥当之后,就回了潮安城。 正好叫追来的宋怀真扑了个空。 草青走了,薑末这才把视线放回到宋德松的身上。 宋家,宋怀真的父亲。 那个时候,整个潮安都还掌握在杜胜元的手中。 以薑末彼时的处境,很难不记住宋怀真。 她如今已经鲜少有直白的喜怒,但是她討厌宋怀真。 宋德松被抓了,宋家病急乱投医,散出去不少钱。 薑末却没能收到一分。 这让她更加不爽。 这些人,寧愿去找各种不知所谓的人,也没有求到她的门下。 就这么不將她放在眼里? 宋怀真一到淮城,气势汹汹地去了淮城的官衙。 “山采文呢,让她给我出来。” 门口的守卫勃然大怒:“大胆,竟敢直呼夫人名讳。” 红缨枪横在身前,挡住了宋怀真的脚步,宋怀真看著那柄枪,恍惚看到了那个冷心冷肺的草青。 守卫是军营出身,分派到此地巡值。 宋怀真说:“我是她的丈夫,我要见山采文。” 女人不为所动。 打著丈夫的名义来找人的,多了去了,淮城的官衙已经见怪不怪,並不吃这一套。 “不要在此地妨碍公事,我警告你第一次。” 那柄枪依旧拦在身前,始终没有放下来。 宋怀真知道,今日在这里,自己是討不了好了。 他退后一步。 在女人冷然逼视的目光中,宋怀真拂袖而去。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走远,然后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 宋怀真只能先去见宋母。 宋母脸色很差,强提著一口气,主持著族中的事务。 初到此处,事项又多又杂,这里不是江城,她也要约束著族人,不要在別人的地盘闯出祸事来。 宋母瞧见宋怀真,骤然红了眼眶。 宋怀真跪地:“母亲,孩儿不孝。” 宋母把他扶起来:“怎么瘦了这许多,可是累著了,你一向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受了罪,都 不同家里说,你这样,让我如何能放心。” “让母亲操心了,是孩儿的不是。” 母子二人没能敘旧太久,话题很快就回到了宋德松的身上。 宋母想了起来:“山采文呢,她怎么没有同你一道来?” 宋怀真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起来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满是不可言说的难堪与屈辱。 如果不是宋德松被抓了进去,宋怀真此时,都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失望的目光。 宋怀真只能挑一件最迫在眉睫的事说:“她决意与我和离。” 宋母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山家贱妇,敢这般羞辱我宋家,凭她也配?休书都是便宜了她” 开了口,剩下的话也就没有那么难说下去了。 宋怀真微微闭眼:“她心中记恨我等,此次父亲入狱,也是她的手笔。” 宋母惊愕道:“她九岁入府,我从未亏待於她,以前竟没有瞧出来,她是这样一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既然不想与你过下去,索性,了结了算了。” 宋母眼中闪过狠辣。 “我儿想娶什么样的妻子没有,当年为了报你祖父的恩情,定下了这么一个破落户,她有什么不知足的,竟还敢掀风浪,欺我儿至此。” 宋怀真只余苦笑。 宋母句句在理,奈何每一句话放在草青身上,都显的格外荒谬。 因为宋怀真迟迟没有接话,宋母这才后知后觉,语气迟疑:“她怎么做到的?莫非是有了姘头?” 宋怀真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为此事反覆確认求证过。 没有,就是没有。 草青身边並没有不清不楚的男人,她来去如风,独身一人。 有的时候,他寧愿她是得了另外一个更有权势的人的喜欢。 然后藉由他的手,报復宋家。 即便荒谬,但也不会如此让人无措。 宋母道:“这可如何是好,你父亲何时才能归家,可別叫那官府判了罪,你万万不能成罪臣之后啊。” 宋怀真语气阴鬱:“母亲且宽心,父亲並未犯下错事,不过是些许衝撞罢了。” 宋怀真,到底比宋母要了解草青。 那个姜姬和草青一样,心性狠绝,见利忘义。 宋怀真道:“家中还有多少钱?” 宋母踟躕道:“这一次举族搬迁,早先已经提前让商行准备起来了,总共能调来的,差不多十万两,黄金。” “但这些是族中公產,近年我们这一支耗费颇巨,已经落了口舌。” 说到这里,她有些痛心:“让你们护送的家產,竟是全数折了,怎这般不小心。” 那些东西,宋母现在想起来都心痛。 宋怀真说:“遇见了马贼,谁也不想。” 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从马贼那件事后,草青变的越来越难以捉摸。 宋怀真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灵光, 马贼——那些財物,真的落在马贼手里吗? 因为忧虑还在牢里的父亲,这些念头一闪而失,宋怀真並未能抓住。 宋怀真道:“托人给姜姬送些钱打点,探一下,那边开价多少?” 姜姬那边倒也没拖拖拉拉,回的迅速。 十万两白银,此事作罢。 十万两,又是十万两。 宋怀真咬咬牙给了。 宋母为此吃了不少妯娌的脸色。 她与这些妇人打交道多少年。 这些人面上会讲些什么,私底下又会讲些什么,她都心里有数。 年纪大了,应付打发这些人,耗心又耗神。 无论是宋德松还是宋怀真,这辈子没吃过缺钱的困苦。 花钱的是他们,最终周全的,却是宋母。 宋母的婆婆还健在的时候,家里支出项多了,一顶不会持家的帽子扣下来,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好在十年媳妇熬成婆。 她熬走了老不死的,虽然操劳了些,但也很多年没有受那些閒气了。 第74章 开科举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4章 开科举 嬤嬤给宋母捶著腿。 人年纪大了,近来的记忆变得模糊,隔了些日子的,反而浮现出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姑娘,提著一桿比人高的枪,无措地站在屋檐下。 她当时怎么想的? 这姑娘家里差了些,但眼里有正气,倒也不是妖媚的。 娶了贵女回来,家里且有的斗法。 这个虽然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差,放在眼前慢慢教著,会成为宋怀真的贤內助的。 她以前,也盼望过一个女儿。 后来又打消了想法。 如她这般,生一个男儿, 立住了,就足够了。 不必要冒著那天大的风险,给宋德松生儿育女。 宋德松也不缺姨娘。 说来也是幸事,宋德松子息艰难。 宋怀真长成之后,她就鬆了对后院的管控,这么些年,也就得了一个老来的庶子,动摇不了宋怀真的位置。 宋母也就隨他去了。 虽然宋怀真没有展开细讲,但是联繫前因,宋母已经猜到些许。 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也许真的是那个瞎眼的玄鸟,总而言之,这个儿媳起势了。 她这个儿子,在锦绣堆里长大,太过优柔,没有决断。 有些事情,在苗头不对的时候,就应该早早地掐掉。 这世家中,暴病而亡的夫人,多了去了,不差山采文一个。 报个病逝,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去揭穿別人家的丑事。 她该早些教自己的儿子。 不然也不会迟迟下不了狠心,让一个女人坐大。 十万两白银,宋德松被捞了出来。 黎嵐铺子的生意那般好,一年下来,也不过一万两左右。 敲她这一万两,黎嵐肉痛了好久,三五不时地就去信让草青还钱。 草青的兜比脸还乾净。 她倒也没躲著不见黎嵐。 黎嵐写信,草青会第一时间回。 黎嵐来找她,草青也都会让请进来,殷勤招待。 “这是国债啊,岂会不还,你再宽限两月,这一季度税收上来,我就给你调款。” “新一批的种子还有一点缺口,你看看,再加投一些,我把利给你调高一点怎么样。” “你去过淮城没有,那边如今大不一样了,世家削尖脑袋都想过去,我一个都没答应,我给你特批如何?” 黎嵐莫名其妙又给出去了两千两,再也不肯踏进官衙一步。 比较起来,敲宋家竹槓的性价比真是高了太多。 姜姬拿到了钱,心满意足,挥挥手,给宋德松提前放了。 其实再等两天,宋德松也差不多熬到日子了。 但白送来的钱,岂有不拿之理。 宋德松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便带著家小离开了淮城。 女人治下,讲不通道理。 他不肯在淮城再多停留哪怕一天。 淮城街道熙熙攘攘。 叫卖声不绝於耳, 小孩子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大人在买著什么。 买完之后,瞧见自家孩子已经走出好远。 “哎呀,你乱跑什么?” 大人追过来,把孩子抱起来。 小孩攥著拳头,往自己嘴里塞。 大人去抠她的手,抠出来半朵路边的野花。 岗哨上的守卫移开了视线。 宋家的车队缓缓驶进潮安。 宋德松从车窗外往看:“这潮安的城墙,怎么修的这般高。” 在淮城的时候,宋德松就想说了。 那城墙和沟渠,规模几乎媲美京都,想著淮城到底是新城,有些乱来也正常。 到了潮安,也是那崭新的高大城墙,墙面风吹日晒,却几乎瞧不见什么磨损。 宋怀真时常瞧见,已经习惯了。 而宋家族人,从江城一路走来,到了淮城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气。 宋德松坚持要离开,宋家族人还有些不太情愿。 如今见到潮安,瞧见那山高的城墙,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很难言说。 不仅仅是高耸的城墙,也有那来来往往的城中人,脸上是一种踏实的,安定的神色,与淮城一脉相承。 宋德松说:“蒲致轩治城倒是治的不错。” 他在瞧见城墙上的女守卫时,话卡了一下,眼中闪过厌憎。 说来也怪,宋德松在牢里,狱警分明有男有女。 但走在里面的女人似乎是淮城的某种符號,让人格外的恼火。 宋德松问宋怀真:“让你同蒲致轩打好关係,你做得怎么样了。” 宋怀真沉默。 如果没有草青,他大约可以说,蒲致轩眼高於顶,也没有收弟子的打算。 所以宋怀真反问回去:“你到底为何得罪了姜姬?这次家里出了十万两银子,叔叔那边很是不满。” “我好声好气同她讲话,哪晓得她发什么疯?” 潮安官衙。 蒲致轩拿到了淮城的数据。 相当之亮眼。 无论用什么標准做为考量,有这样一份政绩,当地的父母官都毫无疑问,可以评一个甲等。 这一份数据,固然有良种作为支撑,当地推行的新政也发挥了极大作用。 蒲致轩对此,心情很复杂。 土地改制,那是他一生的念想,谁想,最终竟然是在淮城实现了。 他真想让陛下也来看一看。 蒲致轩將这一封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誊抄了一遍,送往京都。 京都的风云越发诡譎。 皇帝身子越发地不好了。 他病了。 后继无人。 底下的臣子们,越来越向有望角逐至尊之位的宗室靠拢。 皇帝杀死了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堂兄弟,按照庙宇排行,终究有一个顺位。 除非皇帝真的操刀,诛了自己的九族,否则永远也浇灭不了野心家们的慾火。 这一场秋雨落下来,皇帝咳了许多也未见好。 罢朝数日。 这一天半夜,皇帝有感而发,披衣而起,在辉辉灯火中,翻起了南边的战报。 在这些摺子中,除去不知死活的南阳孽种,四境依旧歌舞昇平。 百姓感念陛下的恩德,为皇帝的英明神武唱著讚歌。 皇帝瞧见了蒲致轩的摺子。 潮安城中。 蒲致轩:“开科举?你疯了吧?” 草青说:“我没说开科举啊,就是想选一些人备著,出个卷子考校一下,呃,肯定也得面对面聊一下,这叫僱佣。” “你僱人来当官吶?官员人事调动,都是写在黄册上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轮不到我做主,我也做主了。”草青往后一仰,耍起了无赖。“那要不这样,正好宋家来人了,不算僕从,几百號人呢,我回头问问,他们都有谁,想在淮城当个什么官?” “你敢!” 第75章 此生之幸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5章 此生之幸 和蒲致轩的第一次商议没有出什么结果。 草青並不意外,去城郊跑了一圈马,顺便练习一下箭术。 拎回来一条血淋淋的狼,去找梅娘炫耀。 顺便吩咐下去,让人带队把那附近清理一下。 城郊附近有不少农家,狼有成群的习性,別遗留了祸害。 梅娘把那头狼翻过来瞧了瞧。 “照你这么个射法,这条狼皮可卖不上价,糟蹋东西。” 草青摸摸鼻子,让唐希把狼带了下去:“今晚我们吃狼肉煲。” 阿若问:“好吃吗?” 草青摇头:“不知道。” 唐希笑著说:“我回头去找一找城里的酒楼,有一些店特別会处理野味,味道不会差的。” 阿若:“我要梨膏糖。” “好。”唐希含笑应下。 梅娘跟著去了。 草青在屋子边翻开一卷书。 这本草青不是第一次看了,史书上面已经写下了许多批註。 但仍然觉得,每次翻出来再瞧一瞧,都会有一些新的体悟。 看得多了,读得久了,有时碰到一些情景,书中的段落就会从心里浮现出来,很有意思。 阿若调头就跑。 她一见书就烦。 尤其是草青看书,看见阿若在一边,就会问她什么字认不认得。 偏偏她大部分都不认得。 所以,一瞧见草青把书拿出来,阿若跑得飞快。 晚上的狼肉煲味道很不错,托黎嵐的福,她在潮安陆陆续续卖过十来个菜谱。 这些菜谱挖掘出了好些能用的香料,在去腥入味上独树一帜。 草青之前听说黎嵐在养譙猪。 於是草青给她派了一些人,本意是让他们听黎嵐的指挥,扩大养殖生產的规模。 谁想草青的人一派过去,黎嵐就利索地抽身而出。 养猪是个辛苦活计,而且又脏又臭。 她一个花季少女,怎么会想养猪。 要养也是养点可爱的猫猫狗狗,小小的荷兰猪。 她只是想吃些不腥的猪肉而已。 她对草青派出去的人道:“你们好好干哦,我看好你们。” 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草青听闻,默然无语。 譙猪这事,草青大约也是能想到的,只是草青的心思暂时不在这上面。 本来想著黎嵐能去做,也很好。 人都派过去了,刚刚搭起来一个框架,场地也寻摸好了。 谁想被摆了一道。 草青道:“罢了,这个事儿还是要做,再去找几个有养猪猎猪经验的,商量个章程出来。” 底层的百姓,想吃点有油水的很难。 养猪这个事,能早一日发展起来都是好的。 黎嵐还是留了点东西的,草擬了一本母猪的產后护理。 虽然黎嵐来自於那个有网际网路的时代,但委实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这种东西。 狼肉燉得软烂,里面似乎还加了不少药材,熬出来的些许汤汁味道醇香。 剩下的一个汤底被阿若端去泡了一大碗米饭。 要不是梅娘喝斥,只怕阿若今晚要撑破肚皮。 草青也吃了许多,用完了晚膳,便有一些睏倦。 唐希今天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些沉默。 等到梅娘和阿若回了各自的屋子,草青看向唐希:“宋家的人找上你了?” 唐希跪地:“我姐姐此前嫁给了宋家外院的一个管事,生了两个孩子,如今又有孕了,她……她说,外甥们很是想念我,盼我得空回家里瞧瞧。” 草青点点头,脸上不辨喜怒。 当时宋怀真许诺了,要將清风给她。 清风的父母,还有家中老人,早就来了潮安。 將家生子送人,往往直系亲属也一併会送来,不然身在曹营心在汉,这说不过去。 所以唐希的父母已经在潮安置了业。 但唐希的姐姐已经嫁人,並未跟来。 唐希隨草青进军营,后面在外征伐,得了功劳。 早就放了籍,如今也是在潮安黄册上的正经官员。 走得是胥吏晋升的路子。 他很得用,除去淮县与铁矿之事,潮安这边的大小事务,草青並不瞒他。 唐希都做得很好,一应琐碎事务化整为零,从未出过差错。 草青道:“你姐姐远来不易,得空敘一敘情谊也无妨。” 唐希的头深深地埋下去:“她同我打听夫人,我说了一些人尽皆知的事,她说,宋夫人想要见我。” 草青的脸色终於有所缓和。 她弯腰,亲自把唐希扶了起来。 “你知道的,我这里用人不拘出身,宋怀真是你的旧主,我与他的关係如何,你心里有数。” 唐希道:“夫人提拔之恩,小人万死难报,万万不敢生背离之心。” 他咬牙:“此前,宋公子也曾寻过我,他问了一些话,我什么都没有说,后来,我派人去为我姐姐赎身……我姐夫没有同意。”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叫採薇,伺候人之前,在家中唤唐丹,还有一个月就临盆了。” 草青道:“你姐姐的事,我知道了,她既身怀有孕,你也无须与她顶著来,宋夫人叫你,你去就是了,宋夫人不会对你如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把握。” 唐希心中的石头落地,终於鬆了一口气,躬腰告退。 “唐希。”草青开口,叫住了他。 草青道:“宋家不算什么,不必如临大敌,你前景广阔,日后大有可为,在我眼中,论心性才能,宋怀真拍马也不及你。” 如今走出去,唐希也能会被称一声唐將军。 在草青手下干活,其实要轻鬆很多。 草青交代的事项,往往都很直白。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太多需要揣度的空间。 给宋怀真当僕人,需要能收能放,而在草青这里,他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每一件事情都有清晰的標准,能成就是功劳,成不了,那就把问题匯总好,重新报给草青,草青自会决策。 他干著比过去简单许多的事情,却走到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位置。 唐希挺直了脊樑,低下头:“蒙夫人看重,是小人此生之幸。” 草青道:“去吧,不必紧张,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这顿狼肉煲倒是提醒她了。 她需要手艺人,各种各样的手艺,打铁,养猪,种地,建筑甚至是厨子。 科举开不了,办个学校总没什么问题。 在办学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城中有些人,她真是忍了很久了。 第76章 此等妖妇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6章 此等妖妇 下午看的那本史书已经被草青收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草青的视线落在那上面。 文言文轻描淡写,却又高度精炼。 这些句子片段落在草青眼中,每一篇歷史,都是用鲜血写就。宋家人在潮安终於定居下来。 他们居住在宋怀真购置的宅院里。 这城中最好的院落,就是此前的杜府。 知晓宋家要来,宋怀真斥巨资,把杜府买了下来,重新装饰。 他只是看上了杜府的地段和面积,对於里面价值千金的装饰却嗤之以鼻。 通通砸了个乾净。 比著江城宋家,重新修建了一座美轮美奐的宅院。 园景疏落有致,美得浑然天成,毫无匠气。 亭台楼阁於林木山石间若隱若现,府中四时之花不绝,终岁青竹长伴。 饶是如此,宋家人搬进去之后,依然嫌弃拥挤。 抱怨声此起彼伏。 “连江城一半的敞亮都没有,如何住人?” “就拿这种布料来糊弄我,摸著都膈手。” “哪里找来的厨子,不是面就是疙瘩的,连个像样点的菜都没有。” 这些抱怨声陆陆续续地传到宋母耳中。 或者说,这些话,本来就是故意说给宋母听的。 宋母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 等山采文的事情解决了,得儘快为宋怀真娶一门好妻。 宋家这样庞大的事务,不是说接手就接手的,从细微处做起,想要做到上手。 一个有天赋的,至少也得要两到三年。 她当年,熬了快十年才將所有的事情都理清。 山采文学起来却很快……她学什么都很快。 宋母不无遗憾地想,若早知道山采文有今天的造化,说什么,都得按在江城宋家,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 另外一边,宋德松让小廝遍登此地名门。 在瞧见小廝拿回来的帖子之后,长长鬆了一口气。 这些便是此地的態度。 虽然相隔甚远,但论起来,当年在京都走过了同一道城门,便也能攀得上交情了。 到了潮安,才知道草青在此地,究竟是何等声威。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山娘子在他们之中口口相传,甚至有不少人家,为她烧长生香。 这原本都应该是宋家的功绩。 宋德松问宋怀真:“你们既然还存有夫妻名份,何至於此,你可有诚心同她道歉悔过?” 宋怀真有些艰难地点头。 宋德松同儿子確认:“你们的关係再无修復可能?” “……是。”宋怀真將先前协议盘托而出。 费尽心机手段都没能哄回来,花了十万两,才延续了一年的婚契。 宋德松又想嘆气了。 事已至此,他安慰儿子:“此女无德,並非良配,但我宋家也不能叫人这般搓圆揉扁,顾家,竇家还有符家的人,你想必都见过了。” 宋怀真点头。 他在潮安盘桓了许久,也是有交际的。 大多都是有些家世的公子,处得还算过得去。 宋怀真对宋母道:“明日在顾家设宴,我们一同去,你备些礼物。” 这是一场颇考究的宴会。 宋家父子如鱼得水,宋母在后院与眾位夫人也相谈甚欢。 一眾人和乐融融,言笑晏晏。 她们词令讲究,言语中,对外面拋头露面的女子不乏鄙夷。 宋母想起宋德松的话,將手上天青的鐲子褪下来,套在了顾家女儿的手上。 “潮安这地界,坏了风俗,叫我瞧著堵心,也就是瞧见你,让我心中最是舒坦,你要是我家女儿,那该有多好。” 顾家女儿坐在下首,温柔嫻静。 顾母笑道:“我家女儿,是最规矩不过的人了,潮安以前也不这样,是……” 她压低了声音,並不敢直言:“这世道乱啊,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她们不敢提名字。 “哪有女人在外面建功立业,把丈夫的脸面往哪里放,连家都不顾了,还算女人吗?” “谁家娶了这么个媳妇,可怜见的,天天在男人堆里面混著,真是,提起来都脏了嘴。” 宋母脸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虽然说的是草青,但是言谈中也並未把宋怀真放在眼里。 潮安的世家並不看她的脸色。 一个逃难来的家族,也就面上客气。 若是宋怀真起势,还让人敬三分。 可这不是成日赋閒在家么。 宋母胸膛起伏,强自忍耐著。 来时路上,宋父叮嘱过,今日前头商议要事,她需要好好与这些夫人结交。 不然的话,她又怎么瞧得上这顾家的女儿。 愚钝不堪,连话都听不懂,打眼一瞧便是个蠢货,比那村头土妇也强不了多少。 她家怀真是宋上亲点的探花,娶的媳妇,也是闻名江城的闺秀。 这顾家,把女儿养成这般草包模样,竟也敢在她面前拿大。 前院的宴席已经散了,几位家中的主事人,以及下一任的家主们坐在一个简陋的密室里。 那顾公子人还有一些瘸,坐在顾家主的身后。 “宋兄今日才来,有所不知,此女跋扈已久,我等实是苦她久矣。”顾家主道。 这话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一眾人大倒苦水。 “那蒲致轩也不知道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將潮安政事交由她一介妇人,简直荒唐至极!” “她毫无妇德,不在內宅相夫教子,牝鸡司晨,行此乱纲常,逆天道之举。” “她年岁几何?竟是丝毫未將我等放在眼里,本来不欲与她计较,偏生她步步紧逼,不给我等留活路。” “淮城已经叫她搅合的鸡犬不寧,如今还要来乱我潮安?” 宋怀真站在一旁。 他亲眼见过,符家家主在草青面前的諂媚嘴脸。 顾家家主为了不开罪於草青,几乎是打废了自己亲儿子。 宋德松也一脸的义愤填膺。 至於竇家老头,一脸高深莫测地坐在上首。 他们开始商討除去草青后的利益分配。 淮城是一块如此肥美的蛋糕。 香甜诱人,近在咫尺。 偏偏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草青拦在门外,没能分到一分一毫。 最终,竇家老头一锤定音:“此等妖妇,窃权乱政,荼毒地方,不杀不足以正纲纪。” 第77章 娶了那样一个妻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7章 娶了那样一个妻子 这一场宴席,宋母吃了一肚子气。 回到府中,她与宋德松商议:“咱家难道真的要娶顾家的那个女儿吗?实在是蠢笨了些,家中事项,只怕是挑不起这个担子。” 宋德松不耐烦道:“你还想找个多聪明的,出了一个山娘子你嫌不够,还想再弄一个顾娘子出来吗?” 宋母哑然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这宋家宗妇,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些个妯娌旁支,哪一个不是等著看他们这一支的笑话。 有一点风吹草动,闹將起来,都恨不得把人给活吃了。 瞧著宋家公中的那些东西,个个眼睛红的滴血。 她为了宋怀真,守这偌大的家业,却没人理解她的苦心。 宋德松想起来之前商议的事项,瞧著宋母,声音缓下来:“真碰上什么问题,你多耐心教一教也就是了,更何况,事情未定,哪有功夫说这些。” 和顾家女儿的婚事,也就是一个口头约定。 算是两家来往的一块敲门砖。 宋怀真站在一边,默然无声。 曾几何时,他因为被家族安排,娶回了山采文而感觉到痛苦。 那时,他还深爱著黎嵐,想要挣脱家族的束缚,要把黎嵐娶回家。 现如今,他的婚事,又一次被当做砝码,放在天平的一端。 他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有的,只是对草青绝情的憎恨,和想看到她后悔的咬牙切齿。 在潮安坐了这漫长的冷板凳。 潮安的紈絝將他引为同类,用轻蔑的语气提起他。 那些远远不如他的人,对他呼来喝去。 那种挫伤与痛苦,远远超过家中对婚事的安排。 这些,都是因为,他娶了那样一个妻子。 宋怀真能够理解,父亲想要在此地打开局面的迫切。 这些都是因为他做的不好,他在此地这么长时间,却毫无建树。 还在顾家的时间,在许多长辈的见证下,他与顾家女儿见了一面。 他没记住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只记得是一个圆脸,很羞怯的模样。 宋怀真心中毫无波澜,但仍然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来。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宋怀真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是能成事的,只是……时运不济。 他心中的欲望沸腾著,几乎迫不及待,盼望著夺取权力,夺取草青的权力。 他可以不杀她,仍然叫她留在后院里,就像在江城宋家时那样。 以前还不觉得,而现在,这个设想,光是想想都叫宋怀真呼吸急促,头脑发热。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要爱上草青了。 那本来就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宋德松看向宋母:“到时候,得委屈些你了。” 宋母神色不好,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草青在官衙里,和蒲致轩商討办学校。 “咱们招些女学生,当然,男的也可以招。” “你能消停两日吗?”蒲致轩,“办女校干什么?让她们去考你的科举吗?” 草青道:“你別太心急,没个一两代人,女子读书还成不了气候。” 蒲致轩斜她:“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閒没事就审案子去。” “也不知道是谁在急,”蒲致轩道:“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 草青说:“当然是造福百姓,遗泽万民。” 一天天的,鬼话连篇。 蒲致轩不想被她绕进去,换了一个话题:“你把军队都调回来做什么?” 草青道:“你不想把潮安也变成淮城那样吗?” 蒲致轩一下没了声,在堂下来回踱步,然后出了屋子。 草青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屋。 便瞧见蒲致轩站在廊下,背影无声,莫名有些萧瑟。 那封摺子……即便前面那么多和政事有关的摺子石沉大海, 淮城的那一封,蒲致轩依然盼著圣上回復,为此还写了不少酸掉牙的闺怨诗。 文人自嬤是有一手的。 他自觉丟人,藏著掖著不肯给草青看。 草青理解不了他对皇帝的爱与恨,活像被打入冷宫的疯妃。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蒲致轩的身边,静静地等。 蒲致轩这一生,不只一次地想,只要等来圣上的首肯。 哪怕是把这条性命填进去,他也会义无反顾,把新法推行下去。 这样的想法,在淮城切实出了成绩之后,便一日比一日强烈。 可是没有, 京都的琼音再未眷顾於他。 皇帝病了,他也老了。 他看著草青年轻的脸,那张脸上从未显露犹豫,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都显露出英主之姿。 这一条路走下去,也许是青史留名,也许是万劫不復。 他还没有想好。 他不是捨不得这条性命。 在世人眼里,蒲致轩这一生离经叛道,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是个浑身上下长满反骨的人。 以他的才智与阅歷,对弈时,走一步,能看到后面的百步。 他如今站在此处。 难道在他当初起心动念,教习草青时,就真的未曾窥见今天的影子吗? 草青今日的政治主张与手腕,难道就全然没有他的影响吗? 他想到了。 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这一天,他终於要背弃平生所读的圣贤书,辜负浩荡皇恩,一意孤行。 走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蒲致轩静立著,身形如松,纹丝不动:“时机確实差不多了。” 草青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潮安城人来人往,城门的进出越发频繁。 潮安,这座巍峨古城,以一种极强势的姿態,吸收,也镇压著四下的流民。 转眼,临近宋母寿辰,这是宋家来此的第一场宴,宋家决意大办。 唐希说,宋母托他传话。 她年纪大了,很想念儿媳,寿辰这日,希望草青去看一看她。 草青提笔写著批覆:“没空。” 唐希道:“她给了我五百两黄金。” 草青这才抬起头,嘖了一声:“真有钱啊。” 唐希说:“金子我已经交到公中了。” 草青点点头:“这钱是得拿,薑末那里新得了一些不错的剑,你有空去挑一把,咱虽然穷了点,但是有啥缺的,还是可以提,自產自销还是可以的。” 唐希的笑容一闪而过,眉眼间仍有著散不开的鬱结:“宋夫人如今把我姐姐拘在身边,我姐姐挺著那么大一个肚子,还要伺候她起居。” 唐希低声道:“未免也太过分了。” 第78章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8章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草青说:“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是在敲打你,要让你记著你的身份,甜枣吃了,把棒子还回去吧。去领一队人,把你姐姐带出来,不行就把宋怀真绑了。” 唐希敏锐感觉到,草青有些不一样了。 她此前行事,还存著顾忌,会在能力许可范围內,儘可能地去周全一些东西。 那种在方寸间腾挪的权衡,唐希再熟悉不过。 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的隨心所欲呢,欲成一事,便有万般牵扯,千种人心。 而如今,草青身上多了一些难以言喻,却叫唐希心惊的东西。 那是一种风雨欲来,即將撕毁所有平寧假象的先兆。 唐希垂首,如常温吞行礼,在转身之后,眼神便只余冷冽。 他带了一队人马,直奔宋府大门。 爆裂的踹门声之后,唐希看见府內雕栏玉砌。 唐希在宋家待了很长时间,这种气息他非常熟悉。 他看著僕从惊慌逃散,甚至能预判他们上报的每一步流程。 宋德松匆匆赶来。 事情比唐希预想的还要顺利,他只是踢开了那道大门,然后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来得及开口。 宋德松就亲自把唐丹送了出来。 还有两个外甥。 唐希离家太久,这两个外甥都不认识他,有些怯怯地站在唐丹的身后。 唐丹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捂著嘴,眼里流著泪。 看向唐希的眼神,说不上来是欢喜更多,还是惊惧更多。 在她的身后,也就是唐希的姐夫,鲁海一脸阴鬱地跟在宋母的身后。 与宋母一般,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唐希快步上前,扶了一把自己的姐姐:“姐姐,我们回家去,爹娘都在等你。” 宋母给鲁海使了个眼色。 鲁海硬著头皮上前:“清风,你姐姐月份大了,只怕不好隨你回去,更何况,孩子是我鲁家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隨你走了,你总得给个说法。” 唐希好像並未听见他说话:“姐姐,你去马车上坐一坐,我这边很快就好。”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兵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唐丹。 女兵的手极稳,在女性的安抚下,唐丹抓著她的手,惊疑不定的心稍稍放下。 她想要回头去看身后的情形,但女兵身形高大,揽著她,挡住了她的视线。 唐希拔剑出鞘,剑横在鲁海的脖子上,他看著宋德松:“我叫唐希,希望你们可以记住这个名字。” 宋德松面色铁青。 隨后赶来的宋怀真听见此句,死死地瞪著唐希,眼睛通红。 宋怀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衣食住行,我有哪一样亏待了你,值当你今日这般,打上门来?” 宋怀真很想破口大骂, 但是在甲卫面前,他不敢把话说的太难听。 宋怀真是真的想不通。 这是他最亲近的长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清风去到草青身边,不过一年时间,就全然换了一副面孔。 人心就如此善变吗? 宋怀真:“你背弃主家,忘恩负义,会遭报应的。” 唐希重复了一遍:“忘恩负义?你们若是记得山家的恩情,怎么敢如此对待夫人?” 他笑得嘲讽:“有你们这样的主子,养出我这样的奴才不是应当应分吗?” 宋怀真怒吼:“分明是山家挟恩图报!她在我家养著,何曾有半分不好。” “宋夫人是慈母,公子您是孝子。”唐希说,“只有夫人,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你们。” 那柄剑在鲁海脖子上挑下来一道血跡。 唐希道:“休书,写。” 和离需要两方协商,故而困难重重,易生事端。 不然夫人与宋怀真也不会拖了这么久。 但休书就一样了。 休书天然便带有羞辱的性质,有著单方面的效力。 鲁海这个人,自己甘当奴僕也就罢了,还要把自己的妻子拽在泥潭里,与他一样永世不得翻身。 他就不应该给鲁海选项。 既然想当奴才,那听谁的话不是听呢? 笔墨送了上来。 宋德松说:“贤弟……俗话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姐姐已经嫁人,这是鲁家的事,你做这样的主终归不好,年轻人逞一时义气也是有的,你总要和你父母商量商量。” “不劳大人费心,夫人那里,总归有我的一口饭,我姐姐也能好好当个人。” 那剑贴著鲁海的脸颊,鲁海抖如筛糠,终於把那封休书写了下来。 唐希收剑入鞘,拿走休书:“今日不请自来,是某的不是,后会无期。” 他扬长而去。 鲁海跪在地上。 宋怀真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颤抖,他眼神发狠:“贱人,贱妇,这是你们逼我的。” 草青还在批阅潮安政事,听闻宋母来了。 跪在官衙的门口。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宋母此番前来,却並不是为了控诉草青的野蛮行径。 恰恰相反,她字字句句,都在说自己的不是。 说是她苛待了儿媳,才让夫妻离心,儿子失去了妻子。 如今她诚心悔过,只盼能求得儿媳原谅,一家圆满。 她夸山娘子能干孝顺,大方贤惠,是万里挑一的佳媳。 是她没能珍惜。 该说不说,这一齣戏唱得极好。 但凡她真的要说一些草青的负面消息,以草青在潮安的口碑,民眾们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要淹了宋家。 宋母打眼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妇人,这般全无体面的哭求,把自己的姿態放在了尘埃里。 能让很多人心生怜悯。 人们总是喜欢大团圆的结局。 哪怕到了后世,人群也总乐衷於包饺子。 当婆婆的,搓磨儿媳之事,哪里都有。 她这般作態,也叫大家想起来,山娘子是有夫家,有婆婆的。 唐希道:“我这就去把她赶走。” 草青道:“她这般唱念作打,就是为了生日那天闔家团圆?” 草青对唐希说:“你去告诉他们,那一日,我会去贺寿的。” 第79章 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9章 没什么不一样 因为拿到了草青的许诺,宋母没有再闹下去。 似乎是为了安抚草青,还陆陆续续地往她这里送了些金子。 草青爱財,人尽皆知。 只要愿意给钱,事能不能办成另说,但肯定是可以从草青这里得到一个好脸色。 几天陆陆续续下来,加起来竟也有两三万两。 草青来者不拒。 潮安城天青如洗,暗流涌动。 宋家试图在当地站稳脚跟,这一场宴席,流水一样的银钱花费出去。 酒水山珍,无一处不精细。 这钱花得叫草青心痛。 好在大多都花在了潮安,草青心中才好受些许。 蒲致轩问草青:“当真要选在这一日?日后会有诸多非议,你可想好了?” 这还是一个孝道大於天的时代。 婆母寿辰这一日发难,名声委实不太好听。 草青不以为意:“薑末那样的名声,也没耽误那么多人涌向淮城。” 蒲致轩说:“你与她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想要走到那一步,你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草青道:“没什么不一样。” 蒲致轩想了想:“这件事不若由我去做,事若成,可奠定不世之基,事若不成,干係由我一力承担,你也还有退路。” 蒲致轩抓著自己的鬍子,抓了一会儿,又放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一个老头了。 抓耳挠腮的,离猴子又近了一步。 再多豪言壮志,也消解不了事到临头的焦虑。 饶是如此,蒲致轩仍然肯定道:“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来做,翻不了船。” “老师,我知道你能做好,但是这是我的战场,我的因果,我的功业,唯有亲力为之,方有我所求的天下。” 草青將緋霜抓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了一下枪边的那一缕流苏。 宋母寿辰这日,秋高气爽,艷阳高照。 军队整装待发。 竇家,符家,顾家。 每一家屁股上的烂帐都罄竹难书。 数代姻亲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將他们的利益与罪责捆绑在一起,最终长成一张裹著腐烂的铁板。 是他们,在杜胜元身死之后,趁乱垄断了潮安大宗的粮食,叫潮安无粮可用。 草青自掏腰包,引了外边的高价粮来砸盘。 从这里开始,两方就已经水火不容。 淮城那一场险些让草青功亏一簣的叛乱,更是处处都有这些世家的影子。 族谱翻过一页又一页,人手一本,上面描摹了画像,年龄。 草青下的命令是——杀无赦。 他们让宋家顶在前头,自己在后面酝酿著什么样的小动作,草青並不关心。 死人的想法,有什么可在意的。 哀嚎声,求饶声,怨毒的咒骂声。 草青骑在马上,將竇家的血与火尽收眼底。 这一天流了多少鲜血,又屠尽了多少无辜。 世家与草青的立场不同,並不代表他们就是纯然的恶。 竇家在此地,也是有口皆碑。 潮安最有名的青山书院,便是竇家的族学。 逢灾逢难,亦常有賑济之举。 至於垄断粮食?那本来就是他们名下的土地,是他们的粮食。 他们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在哪里的律法,这都说得过去。 至於市面上的价高了,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们有那么多的家小,僕人要养,他们自己的粮食也不够吃啊。 如果不是他们养著那么多的佃农,商铺,潮安只会更糟。 是他们支撑著摇摇欲坠的潮安。 所以草青忍到了现在。 忍到淮城壮大,丰收,淮城便是潮安的定海神针。 唐希,程武,蒋慧,闻翠蔓,各领了一队,在別家杀人。 今日潮安戒严。 各队人手一本阎王爷的请帖,上了名號的人家,今日,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今日他们死在这里,並不是因为善恶到头终有报。 而是利益之爭,至死方休。 宋家府內,重金聘请的云霓班,正在做最后一次排演。 满堂綺丽戏服,旦角唱腔婉转,一切都臻於完美。 並不像上次伏杀杜將军那般粗陋。 宋母的手段,要精密细致许多。 草青的座位精心布置过,无论是案前恰到好处的鲜花,还是空气中那缕难以捕捉的暗香。 今日,只要草青来,哪怕饭食一口未动,酒水一滴未沾。 从她入座起,今日,就是她的死局。 只要她死了,蒲致轩会为她出头吗? 不会的,蒲致轩是政客,政客天生就会妥协。 潮安当然会乱上一阵子,乱才好啊,宋德松又何尝不知道,潮安本地的世家,在拿他做刀呢。 乱起来才好啊,乱起来,宋家才能將自己的根系扎下去,才能经营起下一个江城。 宋怀真亲自在草青的酒杯里,下了见血封喉的毒。 他的指尖触碰在冰凉的玉杯上,胸腔里却翻涌著灼热。 那是一雪前耻的激动,还夹杂著一点些许的怜悯。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张脸。 想起她的才干和山岳一般的功绩。 她有这样的能力,若是安分留在宋家的后院,相夫教子,他迟早会发现她的好。 自然有她的一世荣华。 难道不比现在,行走在刀尖上,终將万劫不復要好吗? 他也听人说起过,山夫人带兵在外,受过不少伤。 一个女人,身上落了疤痕,受了那样的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孩子。 如果他俩有孩子……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那时候太年轻,也太幼稚。 竟然生生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要怪就怪山采文,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一场宴席,黎嵐也在受邀之列。 城中最好的糕点出自她家的清茗轩,是以,她也是座上宾,只是位子稍微有些远。 为了给宋家供给点心,黎嵐很早就来盯厨房了。 原本想著,过来同宋怀真打个招呼,终究是旧相识。 宋怀真身上的阴鬱气质让黎嵐很是惊诧。 初见时,宋怀真是江风霽月的名门公子,笑容乾净又纯粹,带著淡淡的书卷气。 他如今消瘦了许多。 初来潮安便受了重伤,后来又下了大狱。 出来之后,好像一直就是这副模样了。 黎嵐瞧见,有些怜悯,想要上前同他 几句。 宋怀真看过来,目光中却满是厌恶。 第80章 他会好好待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0章 他会好好待她 黎嵐想要与宋怀真敘旧,宋怀真却在想,以前他怎么会觉得,黎嵐比山采文要强呢。 他现在想起山采文,只觉得血脉喷张。 他真想留下她一条性命,用来消解他难以启齿的欲望。 可是他不敢,宋德松也不敢。 在这一场算计中,潮安城中的那些世家,没有人敢留下草青的性命。 现如今,那个女人只是活著,都叫人恐惧。 黎嵐的脚步顿在原地,她瞧著宋怀真,语气不解:“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同我说。” 宋怀真声音有些哑:“滚。” 什么啊? 清甜公子转病娇了。 黎嵐还想再说两句,终究还是被宋怀真眼中的厌恶伤了心,调头走了。 她再也不要搭理宋怀真了。 下次,就是宋怀真来求她,她也不会再给宋家供好吃的点心了。 良辰已至。 开宴了。 宋德松对小廝道:“你去打听打听,城中主路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会儿还没来人。” 宋家在此地根基浅薄。 整个潮安城已经被草青搅合的天翻地覆。 宋家人在这偏安一隅的府里,竟连半分消息也没收到。 宋德松没等来那些与他共商大事的世家家主。 倒是草青,从竇家出来,马不停蹄地来了。 她身上的盔甲还未褪下,似乎还凝结著没有散开的血腥气。 宋德松原本做好了准备,今天草青摆架子,迟迟不来,又或者,乾脆就不来了,他们就只能再寻下一次机会。 但没想到,一眾人中,草青反而是来的最早的。 虽然穿的不伦不类,不太像来贺寿,像是来杀人。 但到底是来了。 宋家父子都鬆了一口气。 宋德松不敢摆公爹的架子,对著草青的装束,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有些磕绊地喊了一声將军。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对著穿盔甲的人,这么喊,勉强也说得过去, “里面请。”宋德松道。 他亲自领著草青往那精心布置的座位去。 草青没管他,逕自走到主位上坐下。 她做这一切行云流水,理所当然,好像她本就应该坐在那里。 宋怀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夫人,你的位置在这边。” 草青把玩著座上的酒杯,似乎並没有听到。 她承诺了,会来,所以她来了。 仅此而已。 僕人给草青倒下酒水。 宋怀真忐忑地盯著草青手中的酒杯,那是他加了料的酒水。 草青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酒水缓缓倒在地上。 然后,手鬆了开来。 酒杯落在地上,那如玉一般的青瓷摔开。 在酒杯摔碎之后。 宋怀真的心虚变成了恼羞成怒。 酒洒在地上,是祭奠亡魂的意思,今天可是宋母的寿辰。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什么意思。”宋怀真道。 草青负手,站在原地:“还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吧,也让我见识一下。” 她身上气势太盛,那双眼似平湖秋水,仿佛早已洞穿,又似浑不在意。 宋怀真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德松行瞧见门外那全副武装的官兵,已经团团地將宋府给包了起来。 宋德松的脸一下子便白了。 他在京都的时候,曾经成过京城的禁卫抄家,便是这般架势。 那遥遥一瞥,让他心神俱震,曾经叫他连做好几日的噩梦。 这一刻,梦中的情形重现,宋德松肝胆俱裂。 宋德松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他给小廝使了个眼色,然后慌忙上前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上下牙还打磕碰呢,有话好好说,怀真懂点事儿,过去的事情,是我们做错了, 你若是对谨玉有气,改日,我將她遣回老家就是。” 京都留氏,留谨玉,宋母的名字。 “这宋家总是要交到怀真手中,不,交到你手中,以后家中大小事务,都由你来做主, 我年纪大了,也合该想些清福了,怀真如今也懂事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像你担保,日后怀真再敢做下混帐事,我打折他的腿。” 宋怀真不明白父亲的態度为何前后有这么大的差异。 宋母看了看宋德松,心中一凛,面上也赔起笑意。 “是啊,采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往心里去。” 宋怀真感到屈辱,但也存著最后一丝希冀。 如果草青愿意回到宋家。 他会好好待她的。 草青笑了一下。 她从怀中掏出来一封提前草擬的文书,递给了宋怀真。 在小说中,彻底从精神上摧毁原主的,就是一封这样的休书。 原主一生都在追求成为宋怀真合格的妻子。 宋怀真亲笔写下休书,否决了她的所有。 原主后期行事疯癲又狠毒,找尽一切方法想要与黎嵐同归於尽。 大约也是真的疯了。 —— 山氏采文,今执笔断孽缘,以告天地先祖。 昔我祖辈,仁心侠骨…… ……尔受深恩,无德无能,吾行先祖未竟之明断,將汝休弃出门! 这是一封写给宋怀真的休书。 草青说:“一年之期已至,拖累这许多时候,著实误人。” 宋怀真整张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一种可怖的紫红色,额头上青筋爆起,嘴角不受控的微微抽动。 他此刻不像活人,更似恶鬼。 宋怀真道:“你怎敢如此辱我?” 草青道:“句句属实,谈何言辱?” 宋怀真脑海里的最后一丝理智熔断。 他似乎是豁出去了,只要能给草青添堵,已经无所谓任何事情。 他把休书撕了,就像小说中的原主一样。 “你想就这么离开?想都不要想,你生是我宋家的人,死是我宋家的鬼。” 草青觉得有趣,回想了一下,便也如同小说中一样回:“我只是通知你,这封休书已经在官府过了印,无论你怎么想,在法理上,它都已经生效。” 宋怀真道:“这不可能。” 只有妇人七出之说,从未有休夫之事。 草青淡笑:“往后便有了,你是第一例。” 第81章 父亲可还满意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1章 父亲可还满意 草青的语气太过篤定。 多么天方夜谭的事情从她的口中说出,都好像已成定局,毫无爭议。 以至於宋怀真哪怕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却並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宋怀真眼神像是啐了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杀了她——” 只有杀了她,才能洗清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 今日请来的云霓班,也是一著杀棋。 “来人,人呢?” 宋德松一个巴掌扇到了宋怀真的脸上。 这一巴掌他抽的是又快又急,在宋怀真的脸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宋德松声音森寒:“跪下,给山娘子赔礼道歉。” 宋怀真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习的是文人风骨,跪天地君亲师,怎么可能跪一个女人,还是自己娶进门的妻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哪怕宋德松的目光几乎要噬人,他依旧愣愣的,並没有任何动作。 留谨玉也一脸的茫然。 宋德松的小廝,思行已经回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宋府也好,还是那些其它的世家,都是许进不许出。 思行与之前的清风一样,都是宋家的家生子,在探听完潮安城中的消息之后,已然知道,如今的宋家,就是那龙潭虎穴。 但他仍然硬著头皮回来了。 一家老小都在宋家,思行没得选。 他也是与宋德松身边的老人了,他比划了两个手势,宋德松余光瞥见,整个人都晃了两晃。 草青站在上方主位,將台下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负手含笑:“符家,竇家,顾家,倾数灭族,这潮安郡,往后便是宋府一家独大,父亲可还满意?” 宋怀真呆立原地,宋德松跪下,膝行两步,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我儿愚劣,安敢高攀山娘子,我等被奸人蒙蔽,做下了糊涂事,求您网开一面。” 留谨玉的脸变得惨白。 她出身京都。 从小到大,也见识过,不,算不上见识,只是在传闻中感受到了一点血腥风气,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曾经鼎盛的人家,也是一门望族,弹指间,高楼倾塌,人头落地。 留谨玉惶惶跪下。 “你们疯了吗?”宋怀真道。 不知道说的是草青还是自己的双亲,也许两者都有。 他被父亲的那一巴掌扇懵了。 草青说的那一句倾数灭族,他並没有听进去。 像是说书人在讲话本子,又像是僕人讲了一个笑话。 宋怀真的父母跪在他的身后,他只觉得此时此地,如梦似幻。 宋怀真竟是笑了一下。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军士从外面进来,声音窸窣又浩荡。 今日的宴席,曲水流觴,无一处不精巧。 一步一景,皆可入画。 在这偏北的潮安,宋家竟是生生復现了美不胜收的江南画景。 草青步履轻缓,欣赏著眼前风光,感到一种浅淡的愉悦。 宋怀真终於意识,今天的这一切,不是梦。 他不会醒来。 他像是终於无法忍受,忽而暴起,从桌案下面抽出一把剑,朝著草青刺来。 百无一用是书生,草青甚至都没有回头,緋霜握在草青的手上,一抽一挑。 宋怀真手上的剑便被草青挑飞出去。 緋霜稳稳地扎进了宋怀真的肩膀。 留谨玉尖叫一声,扑了过来:“我儿。” 她死死地瞪著草青,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若对宋家心存怨懟,尽可冲我一人而来,要杀要剐都隨你心意。 只要你放过我儿,我给你为奴为婢,端茶倒水,可能合你心意?换我儿性命?” 草青看著留谨玉。 那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脸。 留谨玉保养得宜,看起来似乎还未到三十,风华內蕴,在江城的时候,因宋家声威显赫,走到哪里,都被奉为座上宾。 她却从未养成骄奢,颐指气使的气度。 留谨玉並未將原主视为亲女,而原主,却是真的侍她如亲母。 晨昏定省,嘘寒问暖,亲身伺候。 各种亲绣的物件儿,做的吃食儿,花样子,第一个给的,都是这位婆母。 原主侍奉留谨玉,其实比待宋怀真来得更精心,更细致,更周到,更花心思。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陌生男人的父母,在法理上,在道德上,竟然占据著比亲生父母更重要的位置。 草青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 草青把緋霜从宋怀真肩膀上抽了出来。 血流如注,宋怀真无法支撑住身体,他跪倒在地上,看著草青:“杀了我。” 草青认真地回过留谨玉的话:“我不需要你端茶倒水,他也不会死,他的性命,我得留给另一个人。” 宋怀真是原主一生的执念。 搞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原主如今是个什么態度。 草青说:“你们在潮安也没占什么地,也没多少人,本来无仇无怨,两不相干。” “是你们想要我的性命,非要撞到我的枪口上。” “我之前救过宋怀真的性命,他用了五万两买他的性命。” “你们想要我的命,我的命很贵很贵,若是你们想活,凑齐二百万两现银,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凑不齐, 竇家老头刚走,你们走快点,还能有个伴。” “收起你们的小心思,不然的话,我保证你们会死的很难看。” 宋德松说:“我们家没有这么多——满打满算,也就七十万两。” 他说的是实话。 如今的宋家,满打满算,也就能拿得出七十万两左右。 还剩下一百三十万两的缺口,根本不可能达到草青的要求。 草青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听到,然后示意站在后边的蒋慧:“杀。” 蒋慧提枪走过来,她身上的血腥气极浓郁,枪尖还在滴血。 宋德松怕了,他的脸上涕泪交流:“一百万两,这是我宋家的全部家底了,求山娘子宽限两日,五日时间,我们定凑齐一百万两银钱。” 这是宋家所有的钱財,还得把其它郡的商行库存倾数调来,这笔钱给出去,宋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草青摇头:“我的性命,没有你討价还价的余地。” 第82章 满门尽灭,鸡犬不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2章 满门尽灭,鸡犬不留 黎嵐的脸绿了一瞬。 她本来还想给宋怀真说两句话,想起这一茬的时候,草青已经抬脚走了。 让黎嵐为了宋怀真,追著草青去官衙,她也是不愿意的。 於是黎嵐给了些银钱,让人给宋怀真叫了一位大夫,自己则回到了在潮安的院落。 铺子的事都交给下边的人去打理了。 清茗轩的流水,差不多已经到顶,黎嵐早就放权给了员工。 框架搭建好,她每一季度验收一次,不定期抽查一次,大概就差不多了。 两百万两白银……这是一笔巨款。 黎嵐大约估算了下,如果她自己要发展到这种规模,一切顺利的话,大概需要十年左右。 原始积累总是很难的。 清茗轩头两年的利润,还被那个女人摘了桃子。 十年啊,她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即便她做到了这种財產规模,能够把手伸到官方里,左右一个郡的建设,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可不一定再有。 黎嵐很早就感受到了,这个世道的约束很多,基本关闭了女人在政治上的上升通道。 也不知道草青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而且还牢牢地站稳了脚跟。 黎嵐自己,想要寻求政治上的庇护,经常需要在姿態上,做出一定的妥协。 还是流民的时候,她需要与差役虚与委蛇。 男女之事上,她的手段不一定高明,但容貌又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 后面做出了一点东西,她要忍受县令和其它富商垂涎的目光。 在江城的时候,她得扒拉住宋怀真,才能赶走那些想把她纳回家当第十八房小妾的人。 商籍,也就比贱籍稍微强些,她还是女人,天生就低人一等。 来了潮安之后,开清茗轩之后,倒是再没碰上那些个噁心事。 黎嵐估算过城中的帐,心里对税收有一个大概的数字。 城中的环境比一年前好了许多,官方的財政赤字应该是已经解决了。 虽然草青也死要钱……但欠条还在,这回这女人又收上来两百万,去谈一谈,还是有希望要回来的。 黎嵐走在街道上, 看见城中来来往往的军士。 宋府的宅子,距离另外三家不算特別远,都在城中的富人区。 军士正在给那些世家大族的奴僕消籍。 黎嵐震惊於草青的手段狠辣,满门尽灭,鸡犬不留。 那些僕人却又轻拿轻放,在消去奴籍之后,只是驱逐出潮安主城。 淮城与潮安相距不远,离开了潮安,这些重新划入良籍的人,大概率会去到淮城。 淮城是一座以流民发家的城市。 识字率极低,开化文盲之事,任重而道远。 这些一批又一批的家生子,其中也不乏能人。 因为主家倒台,他们在潮安很难混跡下去,也容易借著世家的一些遗留生事。 不好继续留在潮安,过去淮城补缺倒是正合適。 黎嵐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看。 军士在消除他们的奴籍之后,这些僕人脸上满是绝处逢生的惊喜。 跨出那一道宅门之后,喜色又变成了对未来的恐慌与茫然。 那些个將领还没有走远,就已经有人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痛骂山娘子是个狗娘养的。 在世家这棵大树下,他们光鲜体面。 就像有些被放出宫的宫女太监,並不觉得欢欣,因为看不见,看不清未来,在恐惧的驱使下,转变成了怨愤。 黎嵐神色复杂。 从她开第一间铺子起,她就在景朝被登记成了商籍。 商户女,並不是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头。 草青行的放籍之举,黎嵐作为现代人,其实更能理解到其中的某些意图。 她在减小这个时代里,人与人之间,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產生的鸿沟。 高官与小吏,世家子与家生子,地主与农民,嫖客与妓女,男人与女人。 那一道道鸿沟,是高位者为自己挖就的护城河。 草青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这条河里填土。 那是一种越来越难以掩饰的政治倾向,也是她与世家你死我活的核心原因。 黎嵐踢踢踏踏地走在街道上。 她有很多想法,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不,她凭什么给那个女的打工。 黎嵐是一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女人。 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 还在现代的时候,工作忙起来发了狠忘了情,一直幻想把电脑屏架在床头,用脑电波办公。 来到景朝之后,有一阵子,为了交际的时候不引人嘲笑,黎嵐还雇了一个嬤嬤教自己。 那嬤嬤起手就从女德开始教。 黎嵐听的受不了,给了一笔赔偿金,把嬤嬤遣走了。 便只能自己模仿著行止坐臥,可惜在那些打小將仪態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女面前,仍然像一只引人发笑的猩猩。 她为此恼怒至极。 只有在与贺兰峰在一起时,她感到轻鬆。 他来自那个草原上的民族,未受教化的蛮夷之地。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条条框框好像终於离她远去。 所以那时,在去京都和隨贺兰峰去到草原之间选择,黎嵐犹豫了。 黎嵐有好长时间没有收到贺兰峰的信了。 上一次,贺兰峰提起,天气寒冷,自己的兄弟们没有冬衣,他很忧虑,害怕他们会冻死在这个冬天。 从贺兰峰的来信里,黎嵐隱约感觉到,他有很多兄弟。 这些兄弟有些在草原,有些在景朝。 当初和贺兰峰在一起的时候,贺兰峰总是有很多人要见。 是贺兰峰的情报网么? 这些想法在黎嵐心中一闪而过,她並未深想。 买点衣服送过去,倒也不难。 只是那个时候,帐面上的利润都被草青支走了,剩下的一点余钱,需要给清茗轩的工人发工钱。 她总不能为了养贺兰峰的兄弟,就连自己的员工都不管了。 黎嵐对此很抱歉,把草青又骂了几遍,然后给贺兰峰写回信。 这封信寄回去之后,贺兰峰已经很久没有新的信寄来了。 黎嵐感到悵然。 第83章 彼此彼此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3章 彼此彼此 现代的交通与通信何其发达,异地恋仍然狗都不谈。 在这个年代,异地恋,和阴阳相隔都没差。 隔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收到一封信,跟託梦一样。 黎嵐有一次借酒消愁,汲著个凉拖上街发酒疯,她的丫鬟在后面撵都撵不上。 最后被潮安城中的守卫送了回来。 发作那一通之后,隨著时间过去,黎嵐也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来贺兰峰了。 她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黎嵐在现代做私募,这一行压力极高,她操作的是极短线,更是出了名的升血压。 一念之差,帐上就是天上地下,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同行站上天台的消息——都已经算不得新闻了。 每日需要处理的信息流极多,为了缓解过载的大脑,看各种劣质的,无脑的小说是黎嵐为数不多的爱好。 以她本人的財富量级,什么样的花场没见过。 可是她追求的是真爱。 真爱当然不能爱钱,真爱应该是那种生死置之度外,为自己牺牲奉献的男人。 当然,太丑也不行。 但她长得又太好了,即便隱瞒自己很有钱,试图展现自己有趣的灵魂,吸引来的许多都是好色之徒。 她总不能给自己姣好的脸蛋来一刀。 黎嵐有些惆悵的想,按照她看的小说,她应该和各路王爷,太子有一腿才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听说京都新立了一个太子,也不知道年纪如何,长得如何。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里的盘旋。 但她並不想离开潮安郡,她也挺喜欢淮城。 新城初立,如股卷生卷死,奋斗激昂的气质让她感觉到熟悉。 那个地方,如果去做原材料的供应商,也会很赚钱的。 草青治下,至少她还敢上街发酒疯,就算被人指点两句,但不会被人指著鼻子骂不检点,骚货,勾引男人。 也不用担心有失身的风险。 过去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女人沉塘,男人不痛不痒。 现在的话,潮安郡在此事上查的很仔细,一旦认定了是被强迫,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判得极严极重,已经很少有人胆敢再以身试法。 受害者如果愿意,可以拿到一笔赔偿,去到淮城,生活从头开始。 没有人胆敢在淮城,用失贞去羞辱一个妇人。 一直到入寢,各种念头在黎嵐脑海里涌现。 黎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她中间爬起来,把草青给她的契书又看了一遍,重新爬回床上,她控制不住地去想,在这个时代,去哪里可以找到合適的人才,可以把技术发展引导到她想要的方向。 她有著穿越歷史的眼光,很多东西,她都能看到一条线的终点。 草青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大半夜过去,黎嵐受不了了,爬起来,拿出自製的羽毛笔,伏在桌上写计划书。 洋洋洒洒地写了十来页。 脑子终於消停了。 把计划书塞进抽屉的最底层,这才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 草青正在著手处理潮安世家留下的遗產。 非常之丰厚。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草青开始正式接手宋家的財產。 除却黄金白银,折作八十万两现银,其它的,全是各种折价的资產。 这两日,为了清点宋家的东西,草青把经济司的人都派了过去。 真是大开眼界。 宋家私库,比潮安城的还要充盈。 家中奴僕都充作了財產,折算进了財產名录里。 就连一些高利贷的生意,都被拿出来充数。 经济司的人过去,就是为了把高利贷这种烂帐给理出去,不给宋德松滥竽充数的机会。 因为许多东西都在路上,调来花了许多时间。 宋家借著以前的交情,四处借了许多。 在这些之外,居然还有两条贩卖私盐的商路。 宋家有许多生意,都是为了掩盖这两条私盐生意的暴利,和洗钱是一个性质。 草青步步紧逼,宋德松实在是没辙了,极不情愿地把这两条商路吐了出来。 草青都接收了,那一批宋家的下人,草青直接拨给了唐希,他会处理好的。 清算到最后,杜府也被官府重新收回,这栋美轮美奐的宅子,蒲致轩还来问草青要不要。 如今蒲致轩也財大气粗起来了。 草青没要。 “太大了,打理费劲,感觉这宅子风水也不行,谁住谁出事。” 蒲致轩道:“要是没你,宋家也不至於出事吧。” 草青头都没抬:“彼此彼此,要是没你,杜胜元现在也还在宅子里享著清福呢。” 蒲致轩嘿地笑了一声。 黎嵐的方案写写画画,改了三版,终於在第三天的晚上,顶著一双黑眼圈,找进了官衙。 官衙灯火通明。 黎嵐把自己的方案拿给草青过目。 草青打开看了一会,面露难色。 黎嵐一直盯著草青的脸色:“有哪里不好吗?我考虑了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这里面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都是能落地的。” 这份方案,因为是写给草青看,黎嵐是用简体字写的,按照现代的阅读习惯。 但读起来好像也没比繁体字轻鬆。 草青摸了摸下巴:“我之前以为,你是写不来繁体字,才把字写的那么丑。” 黎嵐的脸色像是活吞了苍蝇:“都什么年代了,我那个时候早就无纸化办公了。” 草青:“你那个年代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了?” “你有完没完?” 草青一页一页翻过去,心下是满意的。 她说:“挺好,去做吧,经济司那帮人给你了,要是不合用,你自己再去挑些也行。” “这是二百万两。”草青示意黎嵐上前来看。 黎嵐迅速把名录看完:“这些都不是现银啊?” 草青:“下金蛋的鸡都给你了,你还来找我要蛋?” 黎嵐把名录揣进兜里,那是她自製的衣裳,有两分现代服饰的影子。 黎嵐道:“勉强凑合吧。” “也不拘你每日点卯,一个月来同我匯报一次即可,去吧。” 黎嵐还想再多说点什么,比如契书的事。 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草青给她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名字。 黎嵐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就好了。 第84章 你的就是我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4章 你的就是我的 黎嵐在契书上端正写好自己的名字。 她感觉自己签了卖身契,有点忐忑,又有一点兴奋。 草青与蒲致轩著手在潮安郡其它的城推行新法。 用鲜血开道,又有淮城先例,一切都很顺利。 这件事已经铺垫了足够久,很早就开始规划,如今切实落地,堪称水到渠成。 蒲致轩在外边跑,他如今瞧著,和地里的农人一般成色。 黝黑黝黑,黑的发光发亮,只有鬍子是白的。 从草青的角度来看,黎嵐干活总算是有一点样子了。 她把自己的衣裳彻底换成了现代的衣服和裤子,有点奇装异服,但確实是方便的。 官衙的女子学了她的装束,有时候草青乍一看见,人还有两分恍惚。 黎嵐人在经济司,活却不仅仅只在经济司。 如今上下官衙,都是同事,打著借调的名义过来使唤人。 养殖厂的人来与黎嵐商討养猪的细则,请她去给樵猪掌眼。 她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之前不想踏进去一步的猪圈,黎嵐也捏著鼻子进去了。 她也真的提了些意见。 交配避开血亲,樵猪的刀片用滚水消毒之类的这些在黎嵐眼中都是常识,隨口就能说出来。 “太臭了,人不够找草……山娘子去要,猪圈保持通风乾净,养太脏了会发病。” “也太能拉了,这些个粪应该是可以呕肥的,去找些司农来研究下吧,直接堆好像不行,会烧坏作物。” “我真要吐了。” 这边不只养了猪,不远处另一个山头,还养了许多的鸡和鸭。 这些养好了,下的崽子是预备低价卖给农人做种苗的。 种猪也是。 消息报到草青那,草青扫了一眼便道:“按黎嵐说的做。” 刚从养殖厂那里回来,黎嵐把自己洗了又洗,薑末来了。 两人此前打过交道,薑末从黎嵐这里拿走了罐头的製作方法,虽然给了钱,但手段不是太客气。 故而两人关係不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时的黎嵐只是个平头百姓,如今终於找回场子。 薑末何许人也,滑跪得快极了,脸上不见半分尷尬与勉强,仿佛强买强卖从未发生。 “上回是我得罪了妹妹,今日特地来给妹妹赔礼道歉来了。”她语气诚恳而又殷切。 “今日带了些血燕窝,你这里忙,平日操劳,正该好好滋补。” “上回实是,山娘子你知道的,我手上分派了任务,不完成也不行,行事急躁了些,给你赔个不是。” 黎嵐顿时升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她被草青一激,夸下海口,要將二百万两在三年里翻一翻。 都是给人打工,何苦为难。 她就这么被薑末哄去了罐头厂。 这种请来请去的,还不是最烦的,最烦的,是来找她要钱的! 都晓得经济司手里攥著一笔巨款。 哪个部想做点什么,都试图从黎嵐这里薅一点儿。 大家都一心为公嘛,不分你我,你的就是我的。 黎嵐再也坐不住了。 她必须迅速把钱花出去,再不花出去,这钱就不是她的了。 黎嵐拿到了官府最详实的第一手数据,还有鏢局在外行走,带回来的第一手消息。 这里面甚至有专门在清茗轩里蹲点,分析匯总的消息。 黎嵐看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 当月匯报的时候,她问草青:“你监视我?” 现在想想,大半夜的她跑出去,怎么就这么巧碰上善心大发的守卫。 草青不承认:“没有,不只你家茶馆,城中人流匯集处,都有专人蹲点。” 黎嵐目光狐疑:“你没骗我?” 包骗的。 草青面不改色地把黎嵐忽悠走了。 为了不让同事找她要钱,黎嵐用最迅速的动作,过完了宋家商行的帐。 宋家的全部家当,都折在这二百万两里了,当然也包括各地的商行。 黎嵐打算以宋家商行为根基,重新把潮安的经济给梳理一遍。 如今宋家树倒猢猻散,各旁支对宋德松这一脉饱含怨恨,认为是他们祸害了宋家的祖业。 宋家祖產再无油水,眾族人只能各奔前程。 草青的那一枪,扎的是宋怀真的右肩窝。 断了筋骨,宋怀真的右手如今是彻底废了,掛在身上,只是一个摆设,已经彻底抬不起来。 但是宋怀真对这件事却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请大夫吃药的钱,是黎嵐给他出的,所以这一家挤在一个三进的院子里,日子勉强还应付的过去。 黎嵐上门看过一次,宋怀真躺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虽然睁著眼睛,但谁和他说话都没有反应,一副活死人的模样, 黎嵐本来对宋怀真还存著两分恼火,瞧见他这般模样,再大的火气也泄了。 这一家上下,如今日子过得狼狈。 留谨玉强撑著脸面招待黎嵐,那茶水一闻便是很劣质的茶叶,黎嵐喝出来了,但也还是喝完了。 宋怀真躺在床上,这一家靠著典当留谨玉的嫁妆首饰度日,家中只剩下一个粗使嬤嬤。 每日做个洒扫浆洗,然后烧两顿饭,只干大半天,干完就走。 压根谈不上伺候,好多次给留谨玉气了个仰倒。 黎嵐送了些礼,礼下面压著些银票。 不算贵重,也就是清茗轩两顿点心钱,但约摸也够应个急。 第85章 粉墨登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5章 粉墨登场 黎嵐念著与宋怀真的往日情分,本来还想过阵子再登门探望,但一入官衙深似海。 同事们的心眼多的让人犯密恐。 黎嵐和个陀螺一样被抽的直转圈,吃了几次亏,开始吸取教训。 她这边忙的脚不沾地,实在顾不上宋怀真。 这些时日,为了宋怀真,留谨玉几乎流干了眼泪。 “我的儿啊,你之前不是喜欢那个黎嵐吗,你若是喜欢,这回娘不拦著你了,你別嚇娘啊,只要你喜欢,只要她体贴你,娘都依你。” 因为没有足够的银钱,他们暂时离不开潮安。 想骂草青,也只敢在夜半无人的时候骂两句。 宋怀真仍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吃饭也吃,送药也喝,只是一句话不说,谁来了也不好使。 宋德松眼瞧著宋怀真废掉了,这家中总得有一个顶立门户的,他將目光落在庶子的身上。 家中如今,就只剩下宋德松,留谨玉,还有养伤的宋怀真,宋怀真的庶弟。 他那庶弟名宋怀礼,资质平平,在家中一贯没什么存在感。 他这辈子,乾的最惊天动地的事,便是捲走了家中仅剩的一些值钱饰物,找到官衙,赎回了自己的姨娘。 潮安对於赎人放籍之事,一向持鼓励提倡的態度。 官衙从来不在这一块为难人,一应手续从简,自赎也好,亲朋好友也罢,应赎尽赎。 潮安暂时无法杜绝人口贩卖。 上千年的传统,实在是顽固的很。 於是草青从买卖过程中强征了极高的人税,谁若是避这个税,举报重赏,但凡查实,奴僕重新放良,主家还要赔一笔安家费。 不只买卖过程,草青也抬高了持有奴僕的成本。 故而,在整个潮安地界,买人极贵,但赎人却低廉。 如宋家如今这般状况,根本就养不起正儿八经的僕人。 宋怀礼很顺利地接回了自己的母亲,並且为自己母亲赎了籍。 然后带著自己的母亲消失了。 德松在家中气得跳脚,他指著留谨玉的鼻子破口大骂:“贱妇,要不是你,非要把素瑶卖了,何至於此?” “还有荷香,青梅,云华……你这个妒妇,若是现在家中多几个人,至少也有个端茶倒水的。” 留谨玉冷笑:“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怀真受了伤,你就想把你別的儿子拉拔起来,顶了我儿子的位置是不是?还是说,你这把年纪了,还想再生几个?” 留谨玉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你想都別想。” 她就是故意的,折算產业的时候,她故意把一眾姨娘的名字报了上去。 宋怀礼,那也是个养不熟的贱种,在主院里养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天天惦记著亲娘。 走了好啊,死了才好呢。 宋德松简直不敢置信,素来举止端方,以夫为天的留谨玉,当了这么多年高门贵妇,从未失態。 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副嘴脸。 宋德松简直不敢置信,同床共枕这许多年,他仿佛今天才认识自己的妻子:“你,你你——我要休了你!” 留谨玉道:“你写,你现在就写,这潮安城离婚的那么多,离唄,我告诉你,这宅子,是我嫁妆头面赁的,你不想住了正好,现在就滚出去,別回来了。” “不可理喻。”宋德松摔门而去,“我不和你说。” 临到宵禁时间,宋德松又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 留谨玉看都没看他,给宋怀真擦脸洗漱:“儿啊,娘明日去找那个黎嵐好不好,让她来看看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要不是娶了那么个贱人——” 她后面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人在屋檐下,哪怕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还要当心隔墙有耳。 留谨玉滚烫的眼泪落在宋怀真的手背上。 宋怀真漠然地转过头,翻了个身。 草青这边。把视线重新放回了军队上。 她开始大幅徵兵。 草青刚到淮城,那时的淮城,还只是一个被马贼祸害的不成样子的小村。 从那时起,草青就一直在扩张民兵队的规模。 这支队伍便是淮城军的前身。 整个潮安,隨著草青在此地的影响一点一点加深,她从未停过增兵的步伐。 但这一次,增兵的力度前所未有,几乎已经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 养军队是相当大的负荷。 得知草青从財政拨款,蒲致轩嘆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靖平十七年,春。 北漠大举兴兵,铁骑南下。 在这场註定载入史册的乱局中,女主角虽未现身,贺兰峰仍旧粉墨登场了。 蛮族兵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月时间,连破龙塘郡六城——麻江、西岳、巴音、燕盪、天云、松里相继陷落。 至此,郡境半数已沦於敌手。 前线更是一溃千里。 南阳王楚明睿闻风而动,立刻竖起了匡扶景朝的旗帜,兴兵北上。 南北夹击之下,国將不国,京都这台庞大的权力机器,终於开始全速运转。 老將郑博掛帅,太子亲征。 比起连下六城,但停在了童风关外的北漠铁骑,京都更加警惕来自南阳王的威胁。 草原上的摩擦自古就有,但那是可以安抚的,可以和谈的。 就算形势不利,不过也是多割一些肉的事。 至於蛮子们占据的城池,本就是边疆苦寒之地,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出息,財政不往里贴补都不错了。 真要是丟了,虽损顏面,却动摇不了国本。 南阳王楚明睿,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其意在窃取神器,顛覆江山。 江南鱼米之乡更是税赋大头,不容有失,更不能坐视南阳孽种坐大。 京都的抉择並不算出人意料:將十二分的战备,调去了南方的战线。 草青与蒲致轩面对著那张舆图。 蒲致轩道:“楚明睿这人,虽然京都不认他这一支,但是他杀光了南阳王的血脉,咬死了自己就是南阳王独子,承袭南阳王的衣钵。” “他闹得再厉害,算下来,也是皇室內斗,此次北蛮时机卡得如此精准,既不叫景朝休养生息,也不真的打进中原,停在童风关外。” “这个分寸太微妙,北蛮此次,所图必定不小。” “便是南阳王胜了,这天下也是汉人天下……改朝换代而已,权贵冗余至此,未尝不是好事,若是叫北蛮入主中原——只怕,要重演昊英年间的旧事。” 昊英,是前朝的纪年了。 那时的北漠是另外一族声威最盛,云越族,鼎盛时,曾入主前朝国都,登基称王。 在这一场动盪中,云越族,不过近万之数,竟生生在中原地带,杀尽了数百万人。 这一段史实,距今,也有五百多年了。 真相已难考证,歷史往上追寻,在昊英年间断代的书简格外之多。 民间也有一些记载,记录了屠刀过处,山河呜咽的惨绝景象,只是窥见一角,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蒲致轩说:“或许是我多虑了,京都再如何內斗,终究是实打实的三十万大军,郑博也不是废物,把南阳按下去应该没有问题。” 草青並没有接蒲致轩的话。 第86章 大望郡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6章 大望郡 战事拉锯,粮食消耗数量惊人。 潮安如今是不缺粮的。 以前银票还有用的时候,草青一直高价在外购粮。 草青把这银票兑出去的时候,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现如今,各地交通阻绝,银票已经形如废纸,粮草和黄金水涨船高。 潮安的那些世家,天天把清廉掛在嘴上,凑一凑,比潮安的库房还要来得丰裕。 潮安每日新增的流民已经达到了一个很惊人的数量。 这笔钱粮支撑住了潮安每日新增的流民。 得益於良种的推广,潮安如今粮仓充足 手中有粮,人心便不慌。 京都赋税摊派下来,比著隔壁的大望郡,一边哭穷一边意思意思交一点。 蒲致轩熟练地把京都那边应付了过去。 他回来同草青道:“这笔钱,能有一半花到战线上,都算是京都眾志成城了。” 草青笑笑。 潮安郡因著丰厚的家底,尚能游刃有余。 但是大望郡这边,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城中的粮食供应风声鹤唳,大户们何其敏锐,纷纷將存粮奇货可居,市面上的粮食一日少过一日。 城中尚且如此,城外已是哀鸿遍野,流民如潮。 大望郡的郡守——李仲钧的头髮越来越白,越来越少。 草青能把城中世家打成孙子,草青一走,李仲钧却没法用同样的法子,从他们兜里掏出粮食。 一问,个个家大业大,资不抵债。 流民集结成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城中也极躁动,已经出过好几起闹事,要求开仓放粮了。 天吶,哪来的仓哪来的粮,梦里吗? 李仲钧都想亲身上去给那些流民指路,往东去,再走上个把月,到潮安去。 那边才容得下你们这些大佛。 这些流民但凡还有一个月的口粮,也不至於拿出搏命的架势,与大望死磕。 李仲钧给朝中上摺子,反倒挨了一顿训斥。 哈,朝中什么情形你不知道。 懂点事,別添乱。 李仲钧开始给蒲致轩写信。 上一封写给蒲致轩,还是草青从大望郡名为要赏,实为打劫。 李仲钧给蒲致轩骂的狗血淋头。 引经据典,夹敘夹议,那叫一手好文采。 骂他为老不修,竟能行如此下作之事,真是叫祖宗蒙羞,以后坟头长草,都要为他的事感到丟脸,定要参他一本,给他一点顏色瞧瞧。 如今再研墨,李仲钧吸吸鼻子。 蒲兄亲启—— 一別经年,久疏问候。 大兄近日可安好?弟心中甚是掛念。 听闻你收了一个聪慧灵秀的学生,真乃大喜之事,弟亦与有荣焉! 这学生什么时候有空,来大望郡瞧一瞧哇? 大望郡好山好水,昔日一別,未能好好款待,故引为憾事。 此番必当精心准备,以补当年未尽之谊。 我的思念之心可映日月,是日也思念,夜也想念。 给蒲致轩看的把摺子都拿远了些。 “什么嘴脸。” 他把摺子拋给草青:“去吧,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个吗。” 草青哈哈一笑:“学生去也。” 大望郡,与潮安郡相临。 气候上要更干一些,此地產马,虽然没有北漠那汗血宝马的名气,但也是属一属二的良马。 因为一直给京都供马,財政耗在这上面,一直未能有起色。 这时局,矮个里拔高个,大望郡没掉到底,也算不错的了。 今年得了潮安那边传来的种子,再给个两年时间,兴许也能起来。 可惜时间不等人,局势变换的太急太快。 草青带著队伍和粮食,进入了大望郡。 军队这一次来,就不准备走了。 一晃大半年时间过去。 南阳与京都胶著了三月有余,渐显颓势。 贺兰峰凭藉战爭带来的功勋与权势,坐稳了可汗之位。 龙塘郡被悉数吞併。 中原战火肆虐,京都便是打退南阳,也元气大伤。 京都向贺兰峰派遣的一批又一批的和谈使者,许诺了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优渥条件。 已经不能用优渥来形容了,更准確的形容应该是丧权辱国。 贺兰峰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打著哈哈周旋。 北漠铁骑在龙塘郡肆虐。 南阳与京都打,为的是问鼎天下,爭夺的是一个完整的江山,因此战火虽烈,打完终究需要接手治理这片山河。 即便战火让无数人家流离失所,但那是战爭碾过的碎屑。 並没有主观上的赶尽杀绝,恨不能坚壁清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南方是一片纷飞的战火,哀嚎与流离,虽成炼狱,尚有一丝混乱的生机。 而龙塘郡,则是一片连哀嚎都听不见的,彻底的死寂。 —— 有潮安支持,大望郡很快就肃清了周边,粮食托底民生,草青走进大望郡的官衙。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李仲钧憋著一口气请草青坐在上首。 薑末带著淮城的铁器来了。 草青意图在大望磨炼出一支骑兵来。 李仲钧震惊至极,这才知道自己上了一艘怎样的贼船。 他修书去骂蒲致轩,上一回还指著鼻子,半敘半骂,这一回已经不敢在信上写事了。 通篇都是激昂的脏话,实事半句也没有。 一转头,李仲钧马不停蹄地把京都中的一家老小接了过来。 黎嵐中间也来了一趟,在大望设置商行分行。 水流会倾向流往没有阻力的地方,资本也一样。 黎嵐对於数字有一种没有止境的贪婪,草青与她协商过,划下道来。 不与民爭利,適可而止。 黎嵐从现代来,在资本主义市场中,显然没少挨过社会主义的铁拳,红线门儿清。 几乎草青刚透了口风,就已经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 缩回了想要在私盐上做文章的手。 人手,地皮,资金,在潮安郡的全力支持之下, 眾多投资从她手里散出去,黎嵐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她的想法,在潮安官衙中落地极快。 这种指哪打哪的感觉,黎嵐虽然忙得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一张花容月貌亏空的厉害,黑眼圈几乎都下不去了。 草青问她要不要休息两天。 黎嵐盘点了一下要做的事:“算了,休息两天,回来活更干不完了。” “能甩出手的活就甩出去,別把自己给累死了。”草青没再多说。 第87章 你加油啊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7章 你加油啊 黎嵐累的厉害,但也確实是爽到了。 黎嵐负责总方向的把控,框架的搭建。 每拉起一条新的生產线,都是她手里的一个筹码,像是堆积木一样,一点一点走高。 爽的要死。 不到一年时间,她的商业帝国遍地开花。 城中酒楼,调味品,肥皂,酿酒,製冰,造纸全面开花,每个月增长惊人,带来的出息全部重新投入,扩大规模再生產。 她手上的现金虽然不多,但是帐面上资金周转率惊人,轮转的极快。 整体的增速非常惊人。 按照这个势头,再有不到一年,就可以实现二百万翻一番了。 黎嵐已经在与布政使司协商,著手在整个潮安规划市集与生產区了。 她的上下游眾多,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就是为了筛选供应商。 为此,无数商贩吻了上来,想要约她的饭局都已经排到了后年。 据说还有不少人在家里拜她当財神。 梅娘带著鏢局出去走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梅娘不缺钱,单纯是因为从小在鏢局长大,一个地方待久了身上就刺挠,阿若也跟著她走了。 她们身手好,也就无惧世道艰险。 年前,消失了大半年的梅娘终於回来,仍然是一副公子打扮。 听鏢局说,这一路碰上好几个小姑娘偷偷给梅公子塞荷包。 鏢局对此不无抱怨,有梅公子在,都没人看得上鏢局的那些个男人了。 草青问:“阿若呢。” 阿若鼓著个腮帮子从树上跳下来。 草青道:“这是怎么,谁惹阿若不高兴了?” 梅娘说:“別理她,背著我偷偷吃糖,现在坏了牙,自找的。” 草青嘖了一声:“去取些冰来,给阿若敷一敷。” 鏢局眾人散去,梅娘说:“你要的这个。” 临行前,草青拜託梅娘留意一下棉花,那是与红薯不相上下的良种。 此物在原著中並未提起,只是去年冬天確实是格外的冷,叫草青想起这一茬。 其实並未抱多大希望。 谁想竟然真叫梅娘找来了。 草青追问之下,才知道此种是一个叫黄道婆的人,从南岛带回来的,甚至还有那棉纺机器。 “黄道婆並未跟来,”梅娘说:“你既然要这作物的种子,我想那物什你大约也用得上,一併叫人买下了。” 草青大喜,当即亲自前往库房:“派人去请黎嵐。” “我勒个逗。”黎嵐赶来,“没搞错吧,这时候就有纺织机了,海对面的列强不会已经开始工业革命了吧。” “此物应该还只是雏形,”草青拍拍黎嵐的肩膀:“你加油啊,国朝兴衰,都繫於你手啊。” 黎嵐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带著那棉纺机器回去加班了。 棉花种子开始紧锣密鼓地试验与推广。 赶在年前,潮安城中第一所女校建好了。 它並不叫女校,全称是潮安技能培训学校,是比照著黎嵐的產业来安排的。 它是唯一一所招收女学生的学校,故而被外面叫做女校。 修习完了,就可以去填补黎嵐那边產业空缺的人手。 因为打著培训技艺的名头,这件事的推行还算顺利。 外边只当是如绣坊一般的地方,培养绣娘这种。 因为是给黎嵐培育工人,培育的学生包工作分配,定向输送到黎嵐的工厂。 黎嵐大手一挥,学费全免,包食宿,提供定例的衣裳,还有生活补贴。 成绩优异者,还有一笔不扉的奖学金。 工厂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银,因为是在同一体系下,每月还能领一些福利,布,猪肉,或者罐头这些。 如今的猪肉口感已经大不一样了。 城东的酒楼,那猪肉,吃的人口齿生香,吃一口,回到家里,能想上半年。 酒楼家也不藏私,公开了许多方子。 那方子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几文钱就能买回去。 年前,城中放起了烟花。 今年潮安与大望,都是一个很好的丰年。 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美不胜收,蒲致选与草青围著炉子烤火。 那火挨蒲致轩很近,仍然烤得草青身上直冒汗。 “南阳王要败了。”蒲致轩语气惆悵。 太子与郑博通力合作,在京都的全力围剿之下,南阳王显露了颓势,节节败退。 如今兵肥马壮,草青在造反的路上一去不復返,已经在惦记南边的清源郡了。 草青看他一眼:“放心,远远没到我们与京都对上的时候。” 蒲致轩拱起的肩膀一下子便松下来了。 —— 就在太子与郑博,要对南阳乘胜追击的这个关口,皇帝驾崩。 景朝歷代皇帝,寿命都算不上长。 几乎没有超过五十岁的,其中一多半都折在了三十来岁。 靖平帝享年三十九。 他早年,不说政绩斐然,也是一位过得去的皇帝。 上朝理政,未曾懈怠,也有一点贤良勤勉的名声。 在越过三十五岁后,靖平帝感受著身体明显的衰老,在遍阅祖先歷年之后,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悲凉。 他富有四海,却仍然抓不住流逝的时间。 那仙丹,试药的小童也吃过,吃完容光焕发,体带异香,仿若真的得道。 皇帝想,只要他有时间,只要他年富力强。 如今他失去的,疆土也好,权力也好,终究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会从头开始,好好治理国家,他会召回那些贤能臣子,与他们共同开创一个盛世。 那时河清海晏,国富民强。 皇帝做了一个绵长的梦,然后再也没能醒来。 太医被第一时间拘了起来,谁也没敢给这位陛下验尸。 太子带著两万军队,匆匆从前线赶回。 帝崩,天下縞素。 民间三月不得嫁娶,潮安满城掛白。 冷宫的弃妃终於没了最后的指望。 蒲致轩闭门三日,水米未尽。 他年纪一大把,一幅要殉先帝而去的死样,草青一脚踹开了蒲致轩的大门,提溜起了奄奄一息的老头子。 第88章 你也要放弃你的百姓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8章 你也要放弃你的百姓吗 真瘦啊,和个鸡崽子一样。 草青懒得苦口婆心,也没有什么道理是蒲致轩不懂的。 她把蒲致轩丟到马车上,驾车带他去了郊外。 还不到棉花播种的时候,故而,用玻璃搭了一个温室大棚做试验田。 潮安如今的新东西非常之多,黎嵐那边隔一阵子就会冒出来一个。 蒲致轩接受新东西要慢半拍,並不是每个都知道。 说起来,他看黎嵐也是有些不顺眼的。 蒲致轩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黎嵐设计的深v露背礼服裙,深感有辱斯文。 其实那是穿在模特道具身上,用来体现珠宝的。 黎嵐穿得怪模怪样,官衙如今也有不少都穿那偏现代的衣服与裤子。 蒲致轩是打死不碰,每日中衣外袍,衣袖层层叠叠,一丝不苟。 初春寒风料峭。 草青这个孽障,连个披风都不晓得给他拿,裹著被子给他扛出来了。 蒲致轩走下马车时,人都有些打晃。 蒲致轩打了个喷嚏,裹著被子缩成一团。 一直到走进那透明房子里,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蒲致轩这才舒服一些,把被子交给了隨从。 “这里头竟比外面暖和这么多,烧炭了么?” 草青大步走在前面:“差不多吧,为了適配棉花的习性,还要保证通风,一套下来挺复杂的。” 潮安花了许多功夫才制出玻璃。 原本最先想弄的是塑料来著,原材料没弄到,工艺也卡住了,倒是玻璃,原材料好找一点,先一步问世了。 黎嵐在城中搞玻璃的飢饿营销,鼓吹这是世上最无瑕剔透的宝石。 在城中,每克玻璃被黎嵐炒的价值千金。 玻璃的大头其实用在了温室这边,用来筛选种子。 守卫一个疏忽,那大棚就被人偷走了一小块,冷风灌进去,第二天,棉花肉眼可见地打蔫了许多。 即便提高了防守力度,在高昂的利润驱使下,总有人想从玻璃大棚上抠一点下来拿去卖钱。 草青不得不派了一支军队二十四小时轮值保护这里, 黎嵐为此吃了草青的一记警告。 她的军队不是消耗在这种地方的。 棉花有著重要的战略意义,要是因为大棚被人偷了,导致这批棉花没能种出来。 草青肯定要问罪。 黎嵐自己挖坑埋了自己,回去老老实实地把一干玻璃製品拿了出来,放到市面上。 只保留了一个品牌,做高奢珠宝线。 玻璃热也隨之降温。 草青与蒲致轩走在田壠上。 在大棚的养护下,入目是一大片一大片温柔的洁白。 像是云朵坠进了人间,那硬壳棉桃已经裂开,吐出的絮朵蓬鬆。 蒲致轩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草青叫人把成衣拿上来。 是的,已经出了成衣,一方面是熟悉棉花加工的工序,二来也是为了试验那改良后的纺织机。 成衣数量还很少,不到五件。 草青把衣服给蒲致轩,让他穿上试试。 一条衣服一条裤子。 棉花和纺织机,在当下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这成衣款式,也是按照后世的中山装做的。 不怎么挑体型,胖一点瘦一点,高一点矮一点,都能套得进去。 蒲致轩看了看,四下实在没有容他体面更衣的地方。 他只能站在地里,提著一只脚,把腿往裤子里塞。 蒲致轩一边骂一边穿:“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夫一世清名,算是彻底扫地。” 衣服穿上去,没有了那宽大的袖子,蒲致轩提著双手,很不习惯:“这要往哪里搁?” 他摸索了一会儿,生疏地把手放进衣服下摆的两个兜里。 “穿著有点热。”蒲致轩摸了摸旁边硕大的棉桃,福至心灵:“这东西做的?” 草青摘了一个爆开的,递给蒲致轩。 蒲致轩用手仔细品了品,磨了磨,甚至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他目光重新放回眼前这一大片棉桃。 一簇一簇的,分明是最单调的白色,看在蒲致轩眼里却分外动人。 只是穿了这么一会儿,他站在原地没动,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蒲致轩开口指使草青:“去弄碗热汤给我喝。” 两人进了司农家里。 草青给他把饼子掰开,泡进热汤里。 “先帝封你做此地郡守,你是潮安的父母官,你死了,潮安可怎么办?” “先帝弃你而去,你也要放弃你的百姓吗?” “把此地建设起来,耗空了无数人的心血,要摧毁这里,却只需要一支铁骑,一点失误。” “老师,我真的很累,你得帮我。” 蒲致轩没接话,拱了拱身上的棉服,呼嚕嚕地往嘴里灌汤。 吃完之后,借用了司农家的床,这一晚就睡在司农家中。 那身棉服一直裹在他的身上,没有脱下来。 第二天一早上爬起来,又用了农家的红薯粥饭,蒲致轩这条性命便算吊回来了。 蒲致轩拍著身上的衣服,也不挑剔款式了:“好东西。” 草青让大夫给蒲致轩把了个脉,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上了年纪了,得保养著些,开了些温养的中药。 “我身体好著呢,皇帝都没我能活。”蒲致轩道。 “往后可得活仔细些,別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只得个追封未免太不划算。”草青道,“有你这样的老师,当学生的——” “我看你欠抽。”蒲致轩四下寻摸东西。 草青道:“当学生的,实是幸运。” 蒲致轩手指点了点她,负著手,跟在司农后边去看棉花的种植。 蒲致轩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草青提前回了军营。 整个年节,草青和梅娘阿若她们碰了头之后,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军营。 军营在备战。 整合了两郡的军备,南下与北上的流民都在此地匯聚。 草青的军队,终於突破了五万之数。 各种任务,清匪拉练都有,但是他们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 京都。 陛下停灵。 他没有留下遗旨,太子在灵前对著自己过继的爹哭得情真意切。 第89章 红缨枪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9章 红缨枪 上一任太子死后,宗室被先帝杀了大半,从旮旯角落里扒拉出来,这么一个人。 楚永吉。 人乖觉,没什么主见,有一副好皮囊。 在南方阵线打磨这大半年,郑博指东不往西。 按照辈分算下来,楚永吉还得管南阳王楚明睿叫一声叔。 靖平帝驾崩,楚永吉在郑博的力保之下,勉强坐稳了帝位。 迎头便对上了南阳王的绝地反扑。 与此同时,贺兰峰开始正式攻打拓北郡。 拓北郡占据天险,易守难攻,过了拓北,往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京都门户大开。 营帐中,空气中漂浮著火烧过的颗粒,蛮人们普遍比汉人要高些,白些。 焦糊味遍地都是。 他们正在挖埋尸地。 这还是贺兰峰从黎嵐那里听来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但是记住了,尸体不能堆放太久,不然容易滋生瘟疫。 贺兰峰在看舆图。 他在景朝待了近五年,足跡遍布全境,亲眼见过景朝的美景与土地。 早在母亲背离父亲与自己时,贺兰峰就已经在心里立下宏愿。 终有一天,他会以主人的姿態君临此地。 那时他还那么小,每到一地,就开始培植自己的人手,凭一己之力,搭建起了串联整个景朝的钉子。 哪怕他回到了北漠,手中依旧掌著景朝许多隱秘消息。 这舆图之上,每一个郡的主事人,粮仓,军事分布,郡守偏好与政敌,他心中大约都有一个估数。 唯有潮安,大望两地,一片空白。 战事起后,清源郡也没了消息。 潮安有蒲致轩,此人多智近妖,会把钉子拔掉,贺兰峰倒也不奇怪。 但大望也如此……李仲钧不像是有这个本事的。 会是那个女人吗? 那边的钉子,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传回消息了。 倒是各种半真半假的传闻,一会儿说那里有菩萨降世,一会儿说那边有灭世金刚。 只从流民中知道,那边粮食丰足,是饱暖之地。 拓北郡幅员辽阔,与清源郡接壤。 贺兰峰盯著清源郡看了半晌,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却又没有头绪。 他反覆推演过自己的决策,並未发现有错漏之处。 时间不等人,他不能让京都再拖下去了。 贺兰峰决意给黎嵐写信。 这封信拐了一个大弯,落到了草青手里。 草青一声冷笑。 早先潮安,被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户籍重新造册,人口进出皆有跡可循,如过筛般严密。 后来在大望郡清剿匪患时,又包抄了一伙马贼,尽数斩於马下,未留后患。 草青自己也收到过贺兰峰的信。 信里语调哀婉,说他不过是想知道山娘子过得好不好,若她不快,他自会带人彻底离去,绝不纠缠。 草青面无表情,只將揪出来的探子以叛国罪论处,斩立决。 ——其中甚至混有官衙中人。 贺兰峰,真是好大的手笔。 她顺藤摸瓜,查清来信路径,又借势拔了贺兰峰布下的暗桩。 现如今,贺兰峰的情报网竟死灰復燃,还將信送到了黎嵐那里。 草青不打算去赌,黎嵐选事业还是选那段旧情。 草青没有考验人性的兴致,更懒得预判黎嵐的抉择。 何必多此一举? 黎嵐事务繁忙,何苦以琐事相扰? 如同之前的无数封一样,草青出手抹平,清扫掉贺兰峰的暗桩。 她倒要看看,贺兰峰到底还有多少探子。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拓北郡守將临阵叛变,不战而降。 贺兰峰不费一兵一卒,取了拓北郡主城,刀峰直逼京都。 郑博被迫撤出南方,回援京城。 楚永吉发《告天下书》。 ……异族猖獗,戮我百姓,朕心痛如绞……凡有斩將夺旗之勇,运筹帷幄之智,慷慨忠义之心者,皆为朕所深盼。 凡有捐资输餉,毁家紓难者,旌其门,荣子孙。 凡有统御之能,保境安民者,授將印,封侯爵。 …… 同一时间。 草青带队,兵马沿著宋家贩卖私盐的商道,秘密推进,经清源郡,直抵草原。 这一战草青预谋已久。 截胡了贺兰峰搜刮整个龙塘郡,得来的钱粮財物。 贺兰峰走的道路极隱蔽,也派了足够的人来护送。 但他们在景朝打的太顺,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兵马伏击在这里。 而且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女娘特有的高声瀰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红缨枪呼啸而过。 郡中精锐尽出,这一场战斗,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十一人死亡,二十五人重伤,三百三十三人轻伤。 一晚上过去,有两人不治身亡。 草青从伤兵连里出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她把他们带来了战场。 草青把名单递给唐希,声音微哑:“做好抚恤,该有的,谁要是敢在这上面伸爪子,斩。” 唐希:“是。” 一战成名,举世皆惊。 山娘子的名號终於传遍整个时局。 贺兰峰暴怒。 这一场运送,是为了安抚草原上的旧部,让他们继续支持自己。 那些人鼠目寸光,对这一场战爭的成果已经非常满意,不愿意再打下去,消耗部落的人手。 千算万算,没想到被山采文截了胡。 贺兰峰在理智上,知道自己失了利,应该保持冷静和理智,继续往前推战线,他已经没有退路。 誓必一路往前,打进京都,才足以抹平这一次的失利。 草青五花八门的消息传来,让贺兰峰心烦意乱。 有人瞧见她带著人进了草原深处,有人瞧见她收兵回城,又有人瞧见她带队奔赴京都。 这个女人是有三头六臂不成,竟能同时出现在相隔数百公里的地方?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探测各个方向,预备草青的偷袭。 他也无法再全军出击。 接连数日,贺兰峰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事实上,草青哪里都没去,布了个疑阵,她自己,则上清源郡做客去了。 都是大景的子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往后这一块地盘,我罩著你。 清源郡的郡守不太识时务,痛斥她与南阳王一丘之貉,乱臣妖妇,趁火打劫。 待王师重整江山,定诛她九族。 若是晓得好歹,现在就应该交出军队,回去相夫教子。 草青说不过他,只能请他去大牢里醒醒脑子。 第90章 护国夫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0章 护国夫人 山娘子一战成名。 京都那边传来圣旨,封草青为正一品护国夫人,领鏢骑大將军。 还封了几个从匪患秽土转生的民间自卫组织,在拓北郡一带活跃。 京都如今要人没人,要粮没粮。 只剩下一个名头,点击即送。 这些名头里,属草青的分量最重。 草青接了圣旨。 她心中並没有多么的欢喜,一切都水到渠成,並不出乎她的预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京都如今,又还能做什么呢。 潮安全郡欢庆,延续了之前的封三品淑人时的传统。 潮安郡,大望郡,甚至清源郡,大摆三天流水席,庆贺山娘子得封。 潮安的氛围最重,满街张灯结彩,新年一般,热闹喜庆。 上一次摆席,为了推广良种,还有一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 这一回,潮安推出了商券。 可以用金银,铜幣购买,凭此商券,官衙下辖的所有商品,猪肉,酒水,点心,玻璃,冰块,报刊,书籍,在庆贺期间,一律五折。 商券上面有著特殊的防偽工艺,在黎嵐的计划书中,这就是潮安的第一版货幣。 与商券一同发售的,还有国债,也是以纸张作凭,到期后可以赎回。 不是上回草青给黎嵐画饼的国债,而是货真价实,由潮安信用背书的国债。 上面甚至有草青的简笔画。 黎嵐已经在诸多產业中打下了牢固的基础,也为潮安官衙积累了相当程度的商业信誉。 第一批国债,被商人们抢购一空。 商券则不限数量。 在黎嵐原本的计划里,这份计划书虽然一直在写了改,改了写,真正开始推行,至少还要两年时间。 就像是一朵花,需要许多肥料和时间,要等天时与趋势,才能静待花开。 黎嵐也没想到,天时来得这般快。 草青名扬天下。 她从北边送回来的战利品,光是清点入库,就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世道,自己吭哧吭哧积累,哪有抢別人来得快。 贺兰峰辛苦谋划了多少年,打了这许多时间,被草青连锅端了。 黎嵐接收到那些战利品的时候,消息还未传开,她眉飞色舞。 这些东西当然不可能给到经济司。 经济司都肥的冒油了,怎么轮都轮不到经济司。 但是,只要这些东西在潮安库房,黎嵐同样水涨船高,她能做的事更多了 手上的大宗商品足够多,才有资格和底气去掛鉤商券。 商券推广期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事先做了那么版预案,在真正上线后,面向庞大的用户群体,每天都有不重样的问题。 她每日批阅的事项不计其数,一手丑字龙飞凤舞,越发奇绝。 就这,还有外边的人昧著良心,要討教黎嵐的墨宝。 经济司上下,偷偷开过研討会,去辨认那缺胳膊少腿的字。 “这写的什么?” “不知道啊,拿她之前写的那些去比对下。” “山娘子怎么不为她请一位识字师傅。” “你家小孩如今也入学了吧,可打听仔细了,別是黎娘子的夫子。” “新来的映冬看她的字不是挺厉害嘛,让她来瞧一瞧。” 黎嵐带著团队修修补补,四处灭火,办公室都快过成了集体宿舍。 过去了很长时间,黎嵐才知道。 草青送回来的这些战利品,是从贺兰峰那里截的胡。 她心中泛起涟漪,但也没功夫细品,转眼间就去忙別的了。 …… 宋怀真的伤养了小半年,终於好了。 他一天到头,几乎不开口说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在饭点出来。 宋母担心他就此废掉,给他找了个抄书的活计。 宋怀真有一手好字,抄书能拿最高一档的银子。 留谨玉这么要求,宋怀真没拒绝,反正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只有读书写字,是做惯了的。 他抄那再熟悉不过的圣人言。 这些书以前能让他平静,给他慰藉,现在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宋家隔壁,是一户姓搬来的周姓人家,家中是行商的,有些家底。 不比宋家潦倒,门庭冷落。 周家儿女很多,每天在隔壁热热闹闹。 因为家里实在住不下,还过来与留谨玉协商,想要买下宋家这边的宅子。 留谨玉还没同意,但如今家中入不敷出,大约也快了。 周家那位富商,此前在各地跑生意,每到一地,就娶一门妻。 原配在老家守著女儿过活。 时局乱起来,这位富商把女人孩子们都接来了潮安。 几门妻子不分上下,聚在一块。 用周运良自己的话说,家中孩子不分嫡庶,最后的家產,只会留给最出息的那个男孩。 故而他家明爭暗斗不绝。 適逢潮安官衙招人,不问出身,不看户籍。 奴籍可,乐籍可,商籍也可。 周运良的孩子不分嫡庶,但是潮安新进的官员,只要嫡出的孩子。 甚至姨娘本人,若是有真才实学,也可以来考。 只要考上,官衙会为她脱籍,甚至可以越过夫主,出具有效力的放妾书。 废除蓄奴,妻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 权力总是要分下去的,既得利益者,天然便会维护自己的出身,自己的位置。 这是惯性,也是必然。 就像文人们,千百年来做的一样。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天地君亲师,这都是一个意思。 沿著这套系统走到高位的人,会自发地维护这一套系统。 所以草青要让合適的人,走到掌有话语权的地方。 是以,整个周家,只有周家女儿——周映冬去参加了经济司的考试。 通过之后,便穿上了经济司特有的制服,蓝色上衣,袖子收束,黑色的底裤,一头长髮扎成马尾,上了家里的马车。 这马车她只用了一回,在发觉诸多同儕都是走路过来,家境也普通,买不起昂贵的马车。 周映冬便每天提早一些出门,徒步过去,路上碰到同僚,还会一起在小摊上吃个早饭。 周映冬进了经济司之后,周映冬的那些哥哥,围著周映冬,笑得討好。 盼著她能透点消息出来。 第91章 疯女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1章 疯女人 潮安的经济司啊,指甲缝里透点消息出来,都足够飞黄腾达了。 周映冬笑笑,话语温软:“我就是个新人,天天跟前辈打杂,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听过。” 周运良冷眼旁观了几个月,大烟抽了好几盒。 商籍三代不得科举,按照周运良原本的想法,他一人打拼很是不易,財富积累好了,集中托举一人出头。 然后在第四代中,物色出读书的苗子,从此改换门庭。 三代的计划,周映冬一步跨越了。 凭心而论,在周家狼性的氛围之下,从小摸著算盘长大,周家的孩子,素质都是不错的。 周映冬能考上,其它人未必没有机会。 他们只是被拦在了最开始的门槛之外。 周运良为此,没少后悔,当年没有多生几个原配嫡出。 年纪在这里,生是生不了了,如今周映冬已经起来,他也不可能再使一些旁的手段。 周运良与周映冬在书房谈了很长时间。 长这么大,周运良盯儿子们的学业,带他们去生意场见人。 书房重地,周映冬还是第一次进来。 最终商谈的结果是,周映冬往后留在家中,招赘。 如果愿意自己生那最好,不愿意,就从族中领孩子记在名下。 周映冬说:“等我工作再出一些成绩,年纪合適了,我会生一个孩子,隨我姓周。” 此事便算议妥。 周家的財富开始向她倾斜。 宋怀真有很多次听著对面的动静。 大门拉开,僕人快步地往里面传话:“小姐回来了——” 他远远瞥见过那个叫周映冬的女人。 他能看穿她內敛外表下面的意气风发,从眼神里透出来,就像从前的他一样。 留谨玉还以为自己儿子终于振作。 这等拋头露面的女子,娶回来是要家宅不寧的。 但是自己儿子好像就只喜欢这一款,留谨玉留了心眼,时不时上周家走动。 先帝去时,宋怀真在屋中痛哭,哭世道不公,哭自己怀才不遇。 一卷书,留谨玉给他领回来的活计,宋怀真抄了一个月也没有抄完。 城中如今兴起了那什么活字印刷,抄书已经不大能卖得上价了。 留谨玉当了最后的首饰,悉数买了商券。 这点小钱,以往掉到地上,留谨玉都不见得会看一眼,如今,却不得不精打细算的过。 那商券拿到手里,受限於技术水平,人像並不十分精细。 线条简单,却极有神韵。 留谨玉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山采文。 她的儿媳,她以前的儿媳。 她想把商券丟掉,可这確实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攥在手里,看的她眼疼。 她最终还是拿回了家里,小心地藏了起来。 宋怀真好不容易好了些,可不能再叫他被刺激到。 她思虑良多,却没能拦住宋德松。 宋德松喝了酒,大著舌头:“一个女人,把自己的画像发的到处都是,不知廉耻,换作以前,要溺死的。” 宋怀真便也瞧见了父亲手里的商券,和商券上的小像。 他脸色一阵扭曲,神情痛苦又深沉,良久,宋怀真道:“她是我的夫人,你不许说她的坏话。” 宋怀真疯了。 他告诉留谨玉,让她不要再留意旁的女孩,他已明心志,这辈子不会再娶妻。 草青並未关注宋怀真的动向,知道也只会觉得晦气。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草青心有所感,看向远方的一轮烈日。 烈日灼灼,叫草青眼中发酸。 草青忽而笑起来。 外面一团红日,在身体最深处,一团烈火一样的灵魂熔断了枷锁。 系统被压制多时的声音终於传来。 “我忍够你了,你给我滚出去——” 能量空间里,山采文爆裂的灵魂让系统吃足了苦头。 山采文的声音有些抱歉:“失礼了。” 但她的动作却没有停,灵魂的高温不断蒸发著系统的信息流。 三个世界下来,这是系统带过最差的一届原主。 它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 山采文她是个疯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和系统一起观望著外面,视角类似於全息电影。 事情从草青获封五品宜人那里,开始变的不对起来。 山采文活跃起来,在能量空间里躁动的游走。 系统想要开口规劝草青时,被山采文一顿暴打。 她的灵魂是如此炙热,熊熊燃烧,磅礴的能量在与系统的对峙中,从来不落下风。 等到晋升三品淑人时,系统又想开口。 这一次是狠厉的撕咬。 不仅如此,山采文变本加厉,开始寻找一切机会捶打,拆分,损毁系统。 长夜漫漫,系统受够了,它比草青还盼望登出世界。 偏偏,规则是在进入世界之前便设置好的。 此世没有任务。 想要结束,便要得到山采文的认可。 山采文想要宋怀真,想要坐稳夫人之位,想要黎嵐死。 系统是这么理解的。 但草青把宋怀真休了。 黎嵐如今也在潮安,而且风光无限。 系统被打得萎靡,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山采文按在这里虐打好多年。 谁想峰迴路转。 任务居然达成了,山采文终於能从能量空间里滚出去了。 系统但凡有实体,大约都要老泪纵横。 它迫不及待地问草青:“这疯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草青摸摸下巴:“山采文想要的东西么,很简单呀,她想要名。” 温良恭俭让是名,贤惠持家是名,与夫君恩爱和谐也是名。 一个真正温良恭俭让的人,是拿不到第一的。 山采文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是她摘下江城第一闺秀名头的时候。 他人艷羡讚赏的目光,钦佩的眼神。 她陶醉於此,整个人都快飘飘然。 她对黎嵐最初的憎恨,不是因为黎嵐抢了她的丈夫,而是,黎嵐抢了她的风头。 她尝过得名的甜头,也遍歷失势的冷暖。 山采文骨子里,就是要把所有人踩到脚下,成为宋母那般的角色,便是她为自己找到的路径。 要不怎么算恶毒女配呢。 草青笑笑。 真是一个麻烦的姑娘啊。 再抬眼时,夕阳下,女人缓缓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將鬢边碎发別到耳后。 “多谢。”山采文说。 “客气,你也做得不错。” 能把系统打成这样,头一回带这么爭气的原主。 第92章 她会做好的(二合一)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2章 她会做好的(二合一) 营帐外,山采文微微抿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控制自己攥紧的手缓缓放鬆,一步跨进去,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將领们的脸。 蒋慧,唐希,闻翠蔓,齐三娘,程武—— 她借用草青的眼睛,与他们相识相知。 山采文看向舆图:“说说看吧,你们的想法。” 她对身体还不够熟悉,这一句话险些咬到了舌头,嘴里漫开淡淡的血味。 但她神色不变,忍著发痛的舌尖,去倾听將领们的话语。 就像当年,她九岁踏入宋府。 她握紧緋霜,告诉自己,不用怕。 她会做好的。 她会做的比所有人都要好。 —— 草青在欣赏七零八落的系统,心情很愉悦。 山采文这个女人终於出去了,系统在能量空间里,把自己一点一点捡回来,拼回去。 “你在这个世界肆意妄为,不会有好下场。”系统一边拼著破碎的自己,一边嘴碎,“你让山采文走的是一条死路,你会害死她。” 它恶毒的诅咒著。 草青试图像山采文一样,给系统一巴掌。 但在能量空间中,她並非实体,灵魂从一堆破烂中间穿了过去。 好吧,还是不行。 山采文能给系统打成这样,草青却不行。 因为草青与系统,存在著某种更深刻的绑定与契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拆不掉它。 相比较起来,原主们与系统,大约都是坐在导师席的,反而能够对系统施加更大的影响。 山采文又是独一档的奇女子,打出了奇高的伤害。 至於山采文那边——草青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用的是山采文的身体,发挥的也是山采文的才智。 她能做到的事,山采文当然也可以。 —— 贺兰峰打进了京都。 楚永吉初登基,皇帝的座椅还没捂热,便携百官仓皇出逃。 一路跑了数百公里,终於同北上的郑博匯合。 他抱住郑博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郑博也哭,哭老臣救驾来迟,叫陛下受苦了。 嘉佑元年,楚永吉拜郑博为义父。 往南是虎视眈眈地南阳王,往东就出海了同,那边也没多太平,夷寇骚扰频繁。 便只能往西。 新都定在喻峰,与潮安只相隔了一个乐川郡。 楚永吉別的本事有待商榷,认爹確实有一手。 郑博之势,如烈火烹油。 他虽独揽大权,但同样以雷霆之势稳住了混乱的朝纲。 与此同时,山采文把草原上的部落掀了个底掉。 贺兰峰不得不回撤。 山采文在草原上,並不正面衝突,与贺兰峰周旋打游击。 源源不断的军队从清源过来,新兵歷练成老兵,又把最新的新兵拉上来。 练了两年时间,终於把贺兰峰赶回了草原。 山采文一路追到雪山。 贺兰峰把部落献上,试图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他对此並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小时候被部落驱逐,如今用部落全族的命运,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他觉得这是应有之义。 在雪山下,山采文用緋霜,斩下了贺兰峰的人头。 山采文拿走了部落的牛羊,宝马与铁骑,带回了被他们抓走的汉人奴隶。 她在蛮族里精挑细选了一位平庸的王子,扶持他登上了可汗之位。 部落的人民愤怒地诅咒山采文。 “你是长生天的罪人,你的五臟六腑將从內里腐烂,你的帐篷將如烂根之木一般坍塌。” “你死后,鹰不啄你皮,狼不食你骨。” “你的魂魄在荒原上永世飘零!” 草原上的人都有一把好嗓子,奇特的韵律织成一首怨毒的歌。 他们被士兵拦在外面。 山采文在草原上待了这么久,花了些功夫学草原上的语言,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淡笑著与那位王子签署下合约。 连同这位王子,因为与山采文达成合作,同样被部落子民钉在耻辱柱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卖族求荣,是中原的一条狗。 但没有关係。 有山采文的支持,也只有凭藉山采文的支持,这位庸懦的王子才能继续当草原的可汗。 北漠,不需要一个眾望所归的领袖。 山采文大胜得归。 朝廷连发十二道旌表,敕令携著天子明詔,追至军前,封山采文为忠贞候,择日卸甲,班师回朝。 山采文回了潮安。 潮安人倾数到城外来观礼,將长街两侧围的水泄不通。 山采文骑在高头大马上,穿行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一身戎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庆贺声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他们口中传诵著自己的名字。 灵魂更迭之后,她知道草青还未离开。 留下这繁杂的事项,未来的出路。 草青却一句话都没有与她交代。 在这一刻,她读懂了草青没有说完的话。 她想要名,草青已经为她铺垫了这天下最盛大的名。 现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君。 你可能看穿这一层一层的迷障?再仔细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 山采文见到了黎嵐。 黎嵐在下面蹦著同她挥手:“山娘子。” 山采文注视著她,在能量空间里,她知道了许多事。 这位是天外来客,她上一世,以为自己是败在了她的手里。 黎嵐像是她命中的劫,山采文怎么都越不过去。 到死,她都想要啖其肉,饮其血。 那股浓烈的恨意洗盪她的灵魂,被系统找到的时候,山采文以为终於出现了天光。 前尘旧事在眼前如画卷一般展开。 彷徨的,惨烈的,不甘的。 以为不死不休的仇人,如今是她的臂膀,以为是救命的稻草,原来是它將我困在了深渊。 世事翻转,今日方识我,此刻终见我。 山采文向黎嵐露出一个温和笑意,她下了马,微微一福:“黎娘子,辛苦了。” “啊,誒,还好。”黎嵐笑道。 蒲致轩捋著鬍子,也在迎接之列。 梅娘与阿若也在,阿若掛在树顶上:“这里。” 薑末今日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衫,手里还抱著一捧鲜花。 一眼便能从人群中瞧见。 薑末:“黎嵐说,凯旋之师该以鲜花相迎,花房新制的鲜花,你看看,可还喜欢?” 淮城支撑著整支军队的铁器,城市日夜不休。 山采文道:“露华犹存,此花甚美,有心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诸事暂歇,先好生休息两日。” 场面上人太多了,简略地招呼过后,山采文回到了官衙。 歷经这么长时间,封赏抚恤以慰有功,擢升贬斥以明赏罚,诸多事务。 她给旁的人放了假,她自己是不准备休息的。 两年过去,除了潮安,大望,清源,山采文手上的郡又多了一个。 南边的寧朔郡。 原因和大望当时差不多,为形势所迫,日子揭不开锅了。 南阳王曾意图打下寧朔。 寧朔郡守,扯潮安虎皮做大旗。 南阳王因为忌惮山采文,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一步,但仍旧不死心,时有试探。 寧朔郡守思来想去,山采文至少还是圣上亲封的护国夫人,鏢旗將军。 看蒲致轩和李仲钧便知道,这两人都仍然在郡守位上,权势日隆。 除了清源郡郡守,是个棺材板脑袋,已经作鬼去了。 山采文治下,领地丰饶,地方上的豪强和鵪鶉一样。 思前想后,追隨山采文,前程远比在南阳王麾下更为光明。 所以,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当时山采文还在远征,蒲致轩做了这个主。 军队与粮食先行,潮安这边派人过去搭建班底,司农,商行一应人等紧隨其后。 这套流程如今已经很熟练了。 四郡在手,领土前所未有地扩张。 整个景潮境內,人从四面八方,向四郡匯集。 山采文自语道:“我预备把薑末调去清源郡,暂代郡守之职。” 所谓暂代,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她呈往喻峰的摺子,无有不准,无有不应。 就连她先行返回潮安,先斩后奏,喻峰也未有半分问责之意。 草青没发表意见,她从来不对山采文的决定发表意见。 草青说:“我觉得今天的花很不错。” 山采文道:“你喜欢吗?” 草青说:“阿若今天离你那般远,她应该是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山采文:“你没带阿若上战场。” 草青说:“刀枪无眼,她是个好孩子。” 山采文说:“我也会保护好她的。” 山采文前脚到了潮安,后脚圣旨也来了。 圣旨里仍然情真意切。 提起在北边寻回了山采文的父母与兄弟姐妹,又道如今战事初平,喻峰筹备封赏大宴,此等盛况,万不可少了夫人。 打仗奔波劳累辛苦,可以在地方上好好休整一番,待养足精神,再来喻峰也不迟。 山采文姿態恭谨,一丝不苟地接下圣旨。 她的礼仪从来无可挑剔。 即便她如日中天,某种程度上,喻峰仰她鼻息作活,她也从未表露过半分不敬。 前来宣旨的太监也是一位熟人,正是当年的双全。 皇城风云变幻,人事更迭了几轮。 隨著潮安起势。 双全做为曾经代表先帝封赏山采文的太监,凭著这个履歷,竟也是步步高升,走到了御前。 人这一生的际遇,实在是难说。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瞧著却没有什么老態,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一次封赏,並不只有山采文,她麾下的將领与官员,依功论秩,尽得擢升。 三军上下,无不沉浸在这无上荣光之中。 双全看向薑末与黎嵐:“潮安真是钟灵毓秀之地,这样杰出的人物,竟在此地匯聚一堂,就连陛下,也心仪许久。” “要是你们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圣上移驾过来也未尝不可。” 要不是山采文当时打进草原,打得再迟一点,这一会儿的陛下,还不定落在哪里。 双全暗示,这一次,大概率会给山采文封王。 除了开国年间,景朝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异姓王了。 蒲致轩不赞同山采文去。 蒲致轩道:“太冒险了,喻峰那边,对你究竟是什么態度还不好说,如今四郡繫於你身,君子不立危墙。” 山采文说:“老师,我非君子。” 更高的风险,也意味著更高的收益。 山采文去了—— 带了十万大军。 这两年仗打下来,有一些伤亡,但四郡虹吸的人口很快便补足了缺口。 去年便突破了二十万之数。 大军陈列於喻峰城外,由唐希暂领,若城中有变,唐希便会率眾攻城。 薑末和黎嵐也都来了。 都想来喻峰,见一见皇城的世面,然后便发现,比之潮安差远了。 喻峰此前只是一个小城,如今皇城定於此,能看出他们想勉力维持体面,许多高品阶的宅子拔地而起,却总是从细节处露出沾著黑灰的底来。 山采文的脚步站在了喻峰的土地。 她前世也来过这里。 她和黎嵐撕扯了三百章,黎嵐在皇城大展身手,她当然也跟过来给黎嵐添堵了。 在上一世,诗会上,楚永吉对黎嵐一见钟情。 她便是死在楚永吉手中。 如今,她的命运已然大不一样,倒是楚永吉,仍然如同上一世一般,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撵到了喻峰。 迎宾队锣鼓喧天,即便山采文的態度和善,但是见到她的人,並没有人敢小瞧她。 各种夸讚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上堆。 尤其喜欢夸讚一眾女娘的容貌。 只论相貌的话,黎嵐毫无疑问,美得一骑绝尘。 什么奇形怪状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都能在潮安引为风尚,可见一斑。 上一世,山采文做梦都想划花黎嵐的脸。 虽然后面是自己遭的报应。 薑末也不俗,她祖上似乎有胡人血统,五官带有浓郁的异域风情,是很抓眼的浓郁五官。 相较起来,山采文要寡淡许多。 算是美人,但並不美得如何突出。 只是她被拱卫在人群中心,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任谁瞧过来,第一眼一定是她。 以前山采文也盼望別人夸讚她的容貌,现在却只觉得腻歪。 其它的女娘也有些不耐。 这些人眼中似乎便只看到脸,这走在街道上的,也全是男人。 潮安过来的人,都很不习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彆扭。 黎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想,她当初决定留在潮安,真是再对也没有了。 第93章 下马威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3章 下马威 山采文班师回潮安时,满城欢庆。 虽然死的是黎嵐的前男友,但黎嵐也与有荣焉。 乍听闻贺兰峰的死讯,黎嵐不是不难过。 但从草原接收回来的战利品又抚慰了这一点。 贺兰峰並未死在她的眼前。 算下来,她和贺兰峰其实也没谈多久啦,那些甜蜜的记忆,已经被时间和事务冲刷的很淡很淡了。 事实就是,远在草原的贺兰峰,无论是活著还是死了,对黎嵐的生活都没有半分影响。 但山采文带回来的战利品,却看得见摸得著,全部经由黎嵐清点入库。 库房弃盈的喜悦要落地的多。 如今来了喻峰,城外也匯聚了不少人,但並不热闹。 没有人把她们视为救世的功臣。 目光中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指指点点。 “穿成这样也敢出来么,潮安风气竟如此寡廉鲜耻。” “瞧著年纪也不小了,跑这么远过来,家中丈夫与公婆怎么办?” “行止怎么这般粗鲁?” “她们怎么打得仗,上去把衣服脱光了,蛮子瞧见便走不动道么哈哈哈。” 那话声不大也不小,正好叫山采文能够听到。 黎嵐听得脑子血气直往上涌。 山采文微微偏头,薑末上前一步,从卫兵手中接过弓箭,递给山采文。 山采文张弓搭箭,微微眯缝眼睛,铁簇的寒光与那人脑袋凝成一线。 鬆手。 血花溅开,人应声而倒。 黎嵐人都看傻了。 “死人了!” 人群骚乱起来,纷纷散开。 薑末沉声问:“这是喻峰给我们的下马威么?” 山采文把弓箭递迴:“说不定是他的真心话呢。” 她不甚在意地想,如果得不到尊重,那么得到恐惧也不错。 皇帝携一眾官员匆匆赶来。 没等山采文见礼,楚永吉便亲自上前,扶起了山采文。 “夫人不必多礼,我仰慕夫人多时,今日终於得见,当浮一大白。” 有人似乎想要喝斥山采文,也被楚永吉拦下。 “今日迎夫人进城,竟出了这样的岔子,你们究竟是如何办事的?叫人查清楚来回话。” “夫人放心,今日之事,朕必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楚永吉眼神清澈,脸上敷了粉,故而看起来气色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山采文。 关於山采文的消息,楚永吉已经看过太多,包括她身后的一眾女娘。 阴阳顛倒,此乱世之基,皇城许多人都觉得,正是因为出了山采文这般祸水,才叫天下大乱。 楚永吉倒並不这么觉得。 女娘好啊,比南阳王那个想起来便叫人咬牙切齿的叔叔,要好太多了。 黎嵐和薑末一左一右站在山采文的身旁。 但是楚永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山采文身上,目光中含著笑意。 山采文觉得有趣。 比起上一世,黎嵐有惊艷世人的才女之名,还有前期陆陆续续的投產,虽未成规模,但已经是一笔足量的財富。 这一世,潮安很早就给了黎嵐鼎力支持。 人才,资金,土地,政策。 能给的,几乎都给了。 黎嵐的声望,財富,都比上一世要高太多太多。 以山采文两世的眼光来看,这一世的黎嵐,比上一世要更耀眼。 因著有这样的底气,黎嵐行事越发出奇。 虽然在山采文面前有所收敛,但黎嵐在属下面前可不这样。 她得理从不饶人,曾骂哭过很多人。 上一世,楚永吉那时还是太子,尚且能在群芳中,对黎嵐一见钟情。 山采文和草青一起,这些年见了太多事情,草青將身体交还给她之后,这两年,也足以叫山采文將心性磨成。 人走到一定的位置,这世上出乎意料的事不会太多。 楚永吉站在这里,竟是看也没看一眼黎嵐,这算一件。 前世的她看不懂皇城。 只知道楚永吉是东宫太子,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她畏惧,忌惮。 羡慕黎嵐为何总是这般好命,仗著一张脸,就可以得到別人费尽心思都谋夺不到的东西。 原来是因为,这东西不过如此。 “他想泡你,”黎嵐凑到山采文的耳边,“可真敢想啊。” 山采文忽然有些心虚。 前世的她,似乎还联繫了太子府中的一位侧妃,要一起对付黎嵐来著。 薑末看了一眼山采文,又看了一眼坐在轿上的楚永吉。 薑末並不知晓不可直视陛下的规矩,又或许知道,但早就忘了。 楚永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不以为杵,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薑末皱眉。 喻峰的皇宫修建的很气派,几乎一比一复製了过去的京都。 楚永吉说:“诸位在此地多待些时候,揽月楼很快便要建成,到时可以一阅城中风光。” 这么一个完备的皇宫,黎嵐的第一想法是,至於吗? 都被贺兰峰撵出来了,这城中风光有什么好瞧的? 黎嵐估算了一下此地的造价,又比对了一下此郡的税收。 她从蒲致轩口中听过。 虽然没有帐册,但蒲致轩曾任职户部,他过目不忘,口述了许多关键数据。 黎嵐的话哽在喉咙里,用不多的情商咽了回去。 惹怒圣上,好像要诛九族。 但观楚永吉行事,倒不是什么性情残暴的,黎嵐並不惧他。 潮安眾人在驛站落脚。 薑末道:“当今並非良善之人,我瞧著,大约还有些偏执。” 黎嵐奇道:“他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吧。” 黎嵐倒不怀疑薑末的眼光,两人曾在清铭轩用茶点,在大厅里听说书人讲戏。 潮安渐渐有了一些不大一样的话本子。 讲那孤女支应门庭,或者经商致富,还有如周映冬一样,当了女官翻身的。 这些话本子是潮安官衙花银子僱人写的,与民间的传奇掺著卖。 薑末点著大厅里的那些男人,几乎只是扫一眼,或者隨口聊两句。 就像那什么福尔摩斯一样,男人家中有没有妻室,外边有没有相好,家底如何,个性如何,信口拈来。 黎嵐起初便和华生一样,觉得福尔薑末在胡说八道。 她当场派人去查,竟真的与薑末说得大差不差。 简直神乎其技。 第94章 多被骗几次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4章 多被骗几次 薑末对黎嵐的反应反而不理解。 “这不都是基本功,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早死了。” 黎嵐自觉戳人伤疤,还有些訕的,但薑末並不把前尘当回事,黎嵐也就鬆了口气。 两人还聊了聊宋怀真。 薑末回忆了下,给的评语是得陇望蜀,难成大气。 黎嵐说:“我有一个朋友,她男朋友断联了,后来寄信来找我……找我朋友借钱,我朋友没借,后来他死了。” 薑末差点没笑出声。 她也没有拆穿,把最后一个奶油小贝夹进自己碟子里:“男人其实都差不多,区別嘛,有的人会比较装,装深情,装阔,装有学识,別被骗了就行。” 黎嵐追问:“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被骗?” 薑末想了想:“多被骗几次?” 黎嵐:“……” “开个玩笑。”薑末笑笑,“看清楚他想从你这里要什么,你就不会被骗了。” “我的爱?”黎嵐有些迟疑。 ——这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吗? 薑末眨眨眼,没接话。 黎嵐读懂了,有些恼火:“我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吗?” 薑末正色道:“你拿得出手的,就是男人想要的。” 黎嵐沉默下去。 两人都不是什么有閒情的人,共事数年,閒聊也就这么一次。 这次对话给黎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驛站近日似乎翻新过。 山采文在窗台下,摸了一手的木屑。 黎嵐还在缠著薑末问楚永吉的事。 她觉得楚永吉长得挺不错,瞧著面容也清正,他还是皇帝誒,这么和顏悦色的皇帝。 山采文觉得,自从出了潮安之后,黎嵐实在是有些太閒了。 后世的人,有那什么义务教育,都识字懂礼。 都是黎嵐这般样式的么? 薑末看了一眼山采文的脸色。 斟酌道:“在潮安的时候,城中也有不少男子钦慕於你,你若有心,大约是不难的。” 何止是不难,想给黎嵐自荐枕席的,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黎嵐不假思索:“他们太菜了。” 薑末也习惯了黎嵐的话,菜,约摸是能力不够的意思。 黎嵐只接受向上找。 如宋怀真那般,跌落谷底,以前还能周旋一下。 留谨玉上门寻黎嵐,要与她提亲。 黎岗便再没去过宋府,只是仍然雇著粗使嬤嬤,她不差这点。 黎嵐说:“我还是比较慕强的。” 倒也不能说她有错,但她自己站得太高,所以並没有什么挑选余地。 蒲致轩李仲钧这些人,和她隔著辈,黎岗下不去嘴。 会把目光放在楚永吉身上,倒也不奇怪。 薑末只能道:“虽然皇后还未立,但是后宫里嬪妃还是有不少的。” 她记得黎嵐是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来著。 封赏典礼定在了十日后。 流水一样的赏赐过来,头两天还有些新鲜,毕竟大內造物。 后面就有些乏了,论奇淫巧技,黎嵐在这个世界未逢敌手,大內里送来的东西,还没潮安的新鲜。 山采文时常出去逛一逛。 每次出去,都能偶遇微服私访的楚永吉。 都是理过政,带过兵的人,两人聊得很投契。 楚永吉遣散了后宫佳丽。 外面各般消息混杂,都说陛下对山娘子一见倾心。 黎嵐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但调理的很快,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和顶头上司抢男人。 她只是艷羡:“他还挺有心的。” 山采文道:“这样好不好,我现在给你擼到底,钱財悉数充公,脸也划了,你往上看,就有乌泱泱一片供你挑了。” 黎嵐瑟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这一日,山采文出去的时间格外长。 回来的时候,梅娘跟在她的身后。 “梅公子也来了?”薑末有些惊诧。 贺兰峰死后,这世间,或许还有隱世高人,但明面上,梅娘已经是独一档的身手。 贺兰峰是死在了山采文的手中。 山采文道:“我请梅娘来,是为了护你们的周全,到时,让她扮作你们的婢女,与你们一道赴会,到时可能会起一些变数,你们不要离开梅娘太远。” “你怎么也是女的?”黎嵐问梅娘。 梅娘朝她点点头。 也是巧了,梅娘来到此地的当晚,就拦下了一波刺杀。 她拎著刺客从树上跳下来。 山采文看也没看一眼:“杀了就是。” 梅娘道:“不审么?” 薑末被动静惊醒,推门而出:“那位派来的?” 黎嵐道:“郑博吗?” 黎嵐道:“定是他,他女儿是宫中的贤妃,如今因你被遣还,心生嫉恨,想要置你於死地。” 虽然有点离谱,但不算全错。 细数歷朝歷代的权臣,都是一个很危险的位置。 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占了多数。 尤其郑博还是一个武將。 山采文心想,与郑博打擂台,黎嵐倒也可以胜任。 黎嵐虽然喜欢高的身份,但並不认为那些高的身份可以凌驾她。 她若是在前一世进了太子府,约摸也能与那位贤妃打的有来有回。 黎嵐被山采文的视线看的毛毛的。 转眼便到了宴会当天。 山采文的位置距离皇帝很近,座椅也没有矮多少,乍一看,像是站在君王身侧的皇后。 郑博坐在下首,脸色发沉,频频喝酒。 楚永吉扬声:“今日盛宴,专为庆贺山夫人定边之功。” 歌舞昇平。 频频有人来恭贺。 詰问声如惊雷炸响:“山夫人拥重兵於城外,坐拥四郡,可是有不臣之心?”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山采文坐在上首,支著脑袋,衣袖上传来淡淡的酒气,她微微闔眼,似乎是有些微醺的模样。 她未说话,薑末道:“大人若有能力,国朝何至裂土分疆?大人若忠心,京都沦陷为何不曾殉国?” 楚永吉的手一顿,面庞隱隱抽动了一下。 那人是吏部的一个侍郎,被气的面红耳赤:“此地岂有你说话的份?” 薑末冷笑:“若非陛下圣旨相邀,我等確实不配在此聒噪之局。” 楚永吉起身打圆场:“诸位都是我景朝股肱,今日只为庆功,其余旧事,暂且不提,诸位,请满饮此杯。” 第95章 催情香,野男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5章 催情香,野男人 山采文起身的时候,身体似乎晃了一下。 上首的楚永吉瞧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黎嵐隱约感觉有些不对,以她丰富的阅览小说的经验,再结合在潮安的亲身经歷。 这种所谓的大宴,么蛾子是最多的。 潮安两次血洗,都始於一场宴会。 今日这场景,山采文更是一看便是眾矢之地。 黎嵐上前一步:“我家夫人不胜酒力,此杯由我代饮,恭祝陛下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楚永吉道:“有在座的诸位,何愁我景朝不兴,夫人既有不適,可去到旁处稍作歇息,今夜自有良辰,我在此处等著夫人。” 山采文略点头,起身一福,她在侍女的牵引之下往外边走。 黎嵐想跟上去,被梅娘按住了。 山采文穿过曲折幽转的迴廊。 叫风一吹,她眼中的涣散退去,只剩下淡淡的冷嘲。 走在这所谓的皇宫內里,可以更加清晰地发现,这皇宫只是一个面上光,內里许多偷工减料。 如果换成是山采文,她情愿在面积上减一点,刪去那繁华又没用的雕樑画栋,让內里更加舒適实用一些。 只观这扯虎皮一般的皇宫,也足以窥见楚永吉的內里。 虚张声势,虚荣又虚弱。 殿內,山采文离场没多久,郑博也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楚永吉匆匆起身,也离了场。 黎嵐有些按捺不住,若不是有山采文早先嘱咐的话,只怕当场就要起身去寻。 那侍女確认山采文进了屋子,才转身离开。 催情香,野男人。 房樑上的山采文自语:“救美的英雄应该也在路上了吧,他倒是心宽,也不嫌我。” 她做闺秀的时候,名声何其要紧。 出一点岔子都仿若天塌了。 好一点的缴了头髮做姑子,好多连命都没能留下。 如花一样的年纪,一条性命搭进去还不够,还会牵连族中姊妹的婚事。 如今山采文嫁了人,又休夫,这皇城中,传她和蒲致轩有一腿,和李仲钧有两腿,甚至那死在她枪下的贺兰峰,也是为她殉情,更別提数不清的入幕之宾。 传成这样,这天也没塌。 草青语气懒洋洋的:“何止不嫌,成事后约摸还要宽慰你,他待你一片赤诚,早已为你备下皇后之位,然后再给郑博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 山采文说:“他也是贱的没边了。” 草青笑她:“这可是皇后誒,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位置,你唾手可得,真不要啊?” 山采文:“我要他死。” 草青说:“他死在这里,你后面的路会有点麻烦哦。” 得国不正,后面必然要用千倍百倍的心力去弥补。 有利有弊,宗室凋零,南阳王已经成不了气候。 楚永吉一死,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將天下收归掌中。 对於普世的男人,尚有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对於草青和山采文,她们是开拓者,前方並没有一条所谓的正路。 路只在脚下。 草青不再多言。 楚永吉满心澎湃地往这边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只是宣旨的双全,私底下,他派了很多人到潮安去探听消息。 楚永吉对收来的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字一句反覆咀嚼。 烛火將他的面容照的阴晴不定。 他知道潮安粮產又创新高,市井间提起山采文满是崇敬与讚颂。 从京都仓皇脱身之时,他遥想著潮安的盛景——若是能將皇城定在潮安该有多好。 那里有著修缮完备的城池,有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若是在潮安,修建起来的皇宫就不会这般捉襟见肘,处处显露寒酸。 山采文却坐拥著潮安这片丰饶之地。 她手上,有黎嵐,蒲致轩,有沃土无数,充盈的府库,还有那些对她感恩戴德的庶民。 反观自己,就只有一个莽夫郑博。 他是天子,却远远不及山采文气派。 贵为九五之尊,竟要放下身段去討好一个不修边幅的武夫,求娶他家那个貌若无盐的丑妇。 潮安女子,在整个境內都很有声名。 他很早就对山采文生起了一种微妙的好奇,她治下所有人,都对她交口称讚,想必会別有一番滋味。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楚永吉怀著满腔热切,奔赴了一条死路。 死的第一人是那个床上的野男人。 郑博因女儿受辱,而想要报復山采文——他接受了陛下为他带的这顶黑锅。 如果能將山采文招揽下来,接收她的军队与土地,一个女儿而已。 为了大景,十个女儿他也捨得。 今日筹备,虽然陛下信誓旦旦,说他已然与山采文有了不错的情谊,只差最后一张窗户纸。 但郑博心下难安。 无关良心,而是遍观山采文事跡,若当真如此轻易,蛮子贺兰峰便不会死在她手上。 他想要来確认,事情有没有安排好。 死的第二人便是郑博。 双全看到了,与山采文对视的那一瞬,他看也没看山采文脚边的尸体,原地匍匐跪下,一声未吭。 山采文便没管他。 然后便是兴冲冲赶来的皇帝。 那双瞳孔在死前满是错愕。 杀死这所谓的皇帝,似乎与旁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血是热的,死人独有的气息,诡譎中带著停滯的安寧。 山采文遥遥看向城门方向。 军队进来了。 —— 这一场宴席註定载入史册。 这个朝代並不是黎嵐所熟知的那个后世,隨著她的到来,这世上许多人,都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歷史在此处凝结出新的分叉点,走向未知的方向。 书页翻飞。 草青登出世界之前,最后一次见面是同黎嵐。 当时山采文正在和黎嵐商议事务,山采文忽然对黎嵐道:“草青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黎嵐结巴了一下:“她,她原来还没离开吗?” 她其实隱隱有所察觉,只是不敢说。 虽然山采文与她相交一如从前,但是,还是不一样。 即便仪態话语相差不大,也会从行事中透出一个人底色来,草青身上有著抹不去的现代人痕跡。 黎嵐私底下,不止一次好奇,草青以前究竟是怎样的人。 第96章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6章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山采文道:“和你道完別,她就要走了。” 山采文眨眨眼,在系统的哀嚎声中,草青重新接管身体。 黎嵐问她:“你要到哪里去?回家吗?” 草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於是便只摇摇头。 “你想回去吗?”草青问。 黎嵐想了想:“以前还是比较想的,感觉这里很多人跟神经病一样,现在好多了,就也还行吧。” 黎嵐道:“你是要去做下一个任务吗?” 草青:“也许。” “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不会就是为了杀贺兰峰吧?” 黎嵐记得,似乎是杀完贺兰峰,草青就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当时的她其实有些难过。 但还是得打起精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总不能去寺庙里找人给山采文驱魔。 她和草青才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谁是魔,真不好说。 草青笑笑:“不是,我的任务只是陪她一段时间,她现在过得不错,所以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能量空间里,山采文把系统打得暴头鼠窜。 一边打,一边掉能量碎片。 系统四处逃窜:“疯女人,你滚出去!!!” …… 黎嵐道:“我刚来的时候,要是也有你陪就好了。” “你没有被选中,这是好事,说明你比采文更幸运一点。”草青说,“当时我们签下的契约还在么?把我的那一份拿过来吧。” 一式两份,都在黎嵐那里。 “怎么想起这个了?”黎嵐这么说著,还是遣人去拿了。 草青嘆气:“你把自己养太肥了,会被人宰的。” 黎嵐的商行开遍了全境。 商券叠代了五个版本,除了一些人跡不能至的深山隱村,商券已经取代了金银铜,成为了主流的交付手段。 当初定契时,虽然草青拿大头,但以如今的財富规模,黎嵐哪怕只占万分之一,这也是她活十辈子,肆意挥霍都花不完的钱。 更何况她的提成可远不止万分之一。 財富超过一定数量,就只是数字,这钱黎嵐自己都拿的心惊肉跳。 等到契书到手,草青问她:“我减了你的份额,你可有意见?” 黎嵐不敢有意见。 契约调整之后,黎嵐问草青:“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 再度抬眼,黎嵐与山采文对视。 黎嵐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 山采文看向案上的书简,手指轻抚过上面的草青两字, 这便是此人,在此世,唯一留下的痕跡。 山采文將契约交给了双全:“妥帖收好。” —— 如何才算完整的,完美的一生,这非常难以界定。 每个人的標准不一样,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当山采文真正走到那个位置上,以皇帝二字来做她一生的註脚。 她吃足了苦头,但不会再有比她更圆满,更值得后世嚮往与传颂的一生。 她这一生,毋庸置疑的值得。 登基之初,山采文意图沿袭在潮安的策略,扶持农桑,惠泽商贸。 让家底逐渐殷实的农民和新兴的商户成为社会基石,她便可以拥有最稳固的基本盘。 这套复製了四郡,无往不利的方案,推广下去,竟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那种滯涩感又重新回来。 因为她没有得到楚永吉的禪让,也没有一点一点,凭实力將整个景朝境內,上下打服。 即便她登基,改国號为启,世人山呼万岁。 但是依旧处处不如意,一件事往下推行,要么无法落地,要么用力过猛。 像是被野猪踩过的田地,只余一地狼藉,民怨沸腾。 山采文需要更多人治理这个国家,她被迫做出妥协,將世家重新纳入考量。 这一批人,由蒲致轩牵头斡旋。 蒲致轩是老资歷了,又是前朝的老人,也是山采文的先生。 他是启朝的第一位宰辅。 在这个过程中,黎嵐作为新兴派与潮安一系的利益代表,饱受攻訐。 当初在潮安的时候,同部门的想要黎嵐手中的钱,还只是旁敲侧击。 持著一种薅羊毛的心態,薅不到没关係,薅到就是赚到。 到了这边,立国之后,这些人无法在新兴的行业里分一杯羹,就想把黎嵐踩下去,再不济,把这个位置换成自己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何况,黎嵐这么有钱,山采文就真的完全没有想法吗? 黎嵐终於明白当年草青的意思,为什么草青削减了她的份额,又留下了一份契约。 这一份契约已经正式生效,合同双方是山采文和黎嵐。 草青从立契人,转变成了中间人和见证者。 太艰难了。 连山采文都要做出妥协,更何况是黎嵐。 除非黎嵐能舍下一切,就如山采文说的那样,那时她便也能找个人嫁了。 她捨不得。 舍不下自己自己挣的一切,她做了那么多,怎么能给旁的人当踮脚石。 山采文连皇后都不愿意当,就是因为不愿意让別人摘取自己的胜利果实。 黎嵐走上这条路,肯定会被薑末取笑到死。 她怎么能让別的女人看自己的笑话。 在潮安一系中,同样多方利益交杂。 鏢局一系多在军中,与蒋慧,唐希等人同为山采文的嫡系。 卸甲后多在兵部,或者武校。 薑末背靠淮城与清源郡,虽然也时常被参,但她处事更圆滑,恨意值拉得没那么稳。 即便风言风语从未停歇,每到举荐时期,朝廷上下对於薑末的升迁也没有特別强的反对之声。 薑末步步走高,先一步入了阁。 黎嵐起起伏伏,两次停官,又两次被山采文重新启用。 梅娘也如同上一世那般,兜兜转转,被山采文调到了黎嵐身边,保护了她很长时间。 黎嵐意识到,她在政治上,能难如薑末一般圆融。 权衡过后,觉得自己和官场上这些老油条相比,素质著实有待降低。 她走了另一条道路,將目光落在潮安技能培训学校上。 她开始修桥铺路,兴办学校,普天之下,没有人砸钱砸得过她。 由此搭建起了启朝全新的教育体系。 歷经二十多年,桃李满天下,完成了从商人向一代座师的身份蜕变。 第97章 论坛(一)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7章 论坛(一) 很多很多年后,某野史论坛。 【楼主:今日扒一扒启朝开国皇帝,启元帝的发家史,考据】 【蹲】 【见启元,蹲一个】 【蹲】 【一代英主启元,蹲】 【楼主:启元帝,原名山采文,出身军户,九岁迁到江城,十五岁嫁入江南仕宦人家。】 【楼主:郎才女貌,按理来说算是很登对的,但是,在深扒史料之后,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这位被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启元大帝,早年其实是军户出身。】 【楼主:和现在不太一样哈,当时的军籍地位普遍低,也就比贱籍稍微强点,兵子是一个骂人的词,入了军籍的,普遍都想赎身。】 【楼主:景朝末年,士庶不通婚,以这位皇帝的原生家庭,撑死了,也就是嫁一个百夫长,所以山采文是凭藉婚嫁,得到了士族夫人的身份,这是一次巨大的阶级跨越。】 【楼主:这位丈夫何许人也?史料可查,是靖平年前的探花,妥妥的高富帅,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感人故事,不得不说,山采文抓金龟婿的能力很有一手。】 【嘶——】 【嘖】 【接】 【接什么?】 【有点怪怪的,不確定,再看看】 【楼主:江南一带,女子在后宅的工作纲领是德容言功,能在这里混出一个素有贤名,闺秀標杆,她是一定一定,要同男子保持距离,甚至划清界限。】 【楼主:如果她一直留在江南宋家,带著宋家做大做强,可能也就没有后面那些血雨腥风的事了(笑)】 【楼主:成婚之后,山采文隨丈夫前往潮安赴任,也是在这里,她认识了蒲致轩,蒲致轩个人就不展开讲了,他的临江赋大家被背过,反正一代名臣,这里总结为启元大帝的忠实舔狗。】 【楼主:她的丈夫是潮安郡守,她凭藉丈夫在此地的身份和权势,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她的丈夫在潮安勤恳做官的时候,山采文和蒲致轩已经不知道顛鸞倒凤多少回,姦情被杜將军撞破之后,不仅杀人灭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情夫蒲致轩当了下一任郡守。】 【……】 【这是考据?】 【常常因为阅读速度太快,当我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地铁,老人,看手机】 【我不行了】 【楼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天不生楼主,万古如万古】 【楼主:山采文在潮安大肆敛財,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收揽人心,她的丈夫身为此地父母官,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没办法,他超爱。】 【楼主:山采文是怎么对待自己丈夫的呢?她把人家休了,对的,你没看错,她把自己的丈夫休了。用人时叫人家小甜甜,不用人时,转手就是一封休书 ,这就是我们的大女主哈哈哈。她甚至把这一条写进了法条中,由此沿袭了上千年对男性的压迫。】 【梦到哪句说哪句】 【十二年义务教育是把你漏掉了吗?】 【社区关爱做的还是不够,怎么神经都能上网发帖了】 【也不知道你是代入了谁,自己带绿帽有癮,还要见人就发。】 【bro潮安郡守是你任命的吗?山采文的丈夫什么时候当过潮安郡守?潮安郡守不是蒲致轩吗???】 【楼主:山采文当然要抹平前夫的痕跡】 【楼主:她丈夫是靖平年,凭真才实学考上的探花。】 【十五考上探花,十六当郡守,楼主你想讲什么,山采文丈夫要是甘罗在世,那还有山采文什么事,让山采文给他洗手做羹汤总行了吧。】 【我看楼主是想让山采文洗手给他做羹汤。】 【点了】 【笑了】 【虽然感觉楼主好像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但我还是给帖子里其它人解释一下,休夫確实自启朝开始,往后歷朝歷代都有, 但是和压迫没什么关係,因为条例对男女双方都適用,有恶疾,赌博,吸五石散,殴打致伤,都可以主张撤销婚姻关係】 【男女都一样,但就总体基数来说,够上这一条款的,肯定男的更多】 【可能很多人还不知道,给大家科普一下,在启元帝之前,女子有七出之说,但凡满一条,便可以合法休妻,分別是不顺父母,无子,淫,妒忌,有恶疾,多言,盗窃】 【赌博,吸五石散是真的能够让一个家跌落谷底,至於七出里的这些,嗯,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很荒谬】 【礼不下庶人,平民家中想要娶妻非常艰难,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都是吃饱了撑的。】 【启元帝还是让你祖先吃太饱了】 【她丈夫就没当过官吧?无论是景朝还是启朝都查无此人,也是被bro抬成郡守了。】 【楼主: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可不是我杜撰的,通鑑列传里,明確记载过,武平候唐希,就是宋家世仆哈【截图】【截图】】 【脑残一个,走了】 【走了】 【楼主:山采文的男人到蒲致轩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她是有点子魅魔在身上的,而且还是男女通吃,说起山采文,我们肯定绕不过黎嵐这个女人, 黎嵐的身份要更奇怪一些,史书上记载其貌妍丽,能在正史上留下妍丽二字,这个含金量懂得都懂,不懂地去看一下ai修復画像。】 【楼主又懂完了】 【黎嵐貌美是真的,感觉采文传里,演黎嵐的小花实在是差点意思。】 【楼主:山采文尚且可以查到军户的出身,有父母家人,虽然后面坑了山采文一把大的, 但是总归,山采文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但是黎不一样,她是一个极美,有大才,但是却没有出身的女人。】 【黎嵐真的,最伟大杰出的发明家之一,一手搭起了启朝的工业体系和教育体系】 【穿越景朝末年,第一件事,都是去流民堆里把黎嵐给扒拉出来,然后拴裤腰带上】 【写烂的套路了】 【有一说一,確实很爽】 【楼主:这样一个女人,突兀地出现在了江城,然后跟著山采文来到了潮安,我们是由果推因,觉得山采文早早地就与黎嵐绑定在了一起, 事实上,一个大家宗妇,与一个貌美的流民是很难联繫到一起的,这个时候,我们把山采文的丈夫加进来,就可以进行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 第98章 论坛(二)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8章 论坛(二) 【楼主:黎嵐,实际上是宋家的妾室,甚至有相当大的可能,与山采文共侍一夫】 【逆天】 【楼主是真敢想啊】 【我倒要看看这个神人还能说出些什么】 【男频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男频文的最终幻想,把启元大帝,黎嵐,还有姜姬全部收进后宫。】 【咱们歷史区也有自己的电子蛐蛐了】 【楼主:地方县誌实在不太好找,这里就勉强借用一下专家们的结论,山采文在潮安期间,是稳打稳扎,除了淮城稍有不平,总体上,收拢权力,改换制度,过渡的比较平稳。】 【楼主:而在入京之后,她当街杀人,隨后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杀死了最后一任汉家天子,嘉佑帝楚永吉,她的酷烈手段激起了当世文人臣子的激烈反弹,这一段我们稍后再讲。】 【楼主:先讲一讲,是什么让她心性大变,从稳打稳扎,步步推进转变为大开杀戒,据考证,可汗贺兰峰,幼时在中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去过江城,也去过潮安。】 【我猜到楼主想说什么了,我有点想笑】 【这个楼主不看一天难受,看了难受一天】 【上一个魔改山采文和贺兰峰有一腿的烂剧已经被下架了。】 【楼主:按照时间线推算,山采文是在与丈夫的婚姻存续期间,与贺兰峰搭上线的,与蒲致轩还不太一样,蒲致轩上了年纪,大概率是无法满足正当盛年的山采文的。】 【我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点踩举报了】 【楼主:山采文对这个北漠蛮子动了真感情,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山采文迫不及待地休弃了自己的丈夫,因为她已经榨乾了夫家的价值,而且寻好了下家。】 【楼主:但是呢,贺兰峰是个浪子,就只是玩玩山采文而已,根本没有当真,床上春风一度,拍拍屁股回北漠继承家產了,留下山采文气抖冷,追著他杀了两年。】 【还我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 【三流编剧用小头写出来的一坨】 【追著杀了两年是真的,定边之功能被说的这么烂俗,楼主一看就是鸭馆的头牌】 【我们家启元大帝文治武功,放帝王传里都得单开一章,排进前三的人物,也是被楼主给唐完了】 【启元帝可不只是追著他杀,往后数百年,草原都再未犯过边境。】 【楼主是个脑残,一键举报了】 【楼主:从这里往后,山采文的杀名可止小儿夜啼,她行苛政,烧毁书籍,她也是诛族最多的皇帝之一,许多士大夫不堪忍受,纷纷投奔南阳, 南阳王楚明睿越过了岭山,控制住了乐川郡,阻断了潮安对京都的驰援,只差一点点,景朝就復辟成功了。】 【楼主:时也命也,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奸滑了,她迅速地调整了方向,向世家求饶滑跪,別看这山采文杀人的刀硬,身段却软的很,到底是女人嘛,嘿嘿。】 【嘿嘿】 【山采文还是杀的太少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活下来了,居然还繁衍到了今天】 【赞同楼上】 【举报了,脑子被不明液体泡发了,建议严查】 【楼主:虽然山采文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皇位,便是和世家的梁子还是结下了,这个女人睚眥必报,怎么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她用了十年时间徐徐图之,正好黎嵐学校那边也有了起色,能够填补世家死后留下的空缺。】 【楼主:这便是史上的有名的朱门血祭,天街踏进公卿骨,到了执政晚年,人老了,就开始有一些假惺惺的慈悲心肠, 山采文晚年开始寻求信仰,试图洗清自己的杀孽,但启元年间,不兴佛道,她便自己在各地修建了神女像。】 ——本帖存在大量歪曲事实,请谨慎甄別—— 【哈哈哈傻叉楼主號没了】 【该】 【可喜可贺】 【淮城人民发来贺电】 【隨一个】 【哈哈哈哈这个版的管理员可是启朝死忠粉,这傻叉能跳这么久,估计是管理员把夜熬穿了,补觉去了】 【乐川人民发来贺电】 【楼主说的,是淮城那个无面神女吗?金身彩衣,但是唯独没有面孔的那个。】 【应该是吧,我小时看专家解读,说是说那个神像其实是山采文自己,自己为自己塑金身,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狂的没边了。】 【也有说是黎嵐的,时间对不上吧,黎嵐当时又没死】 【我好像来晚了,楼主这个智障真的让人看不下去,我也来简单讲点, 山采文执政生涯极长,在位六十多年,而且是平稳退位,中期虽然走过岔路,但是很快就修正了】 【皇权在她手中达到高度集中,启元年间的公务员体系,待遇很高,不是吃冰敬那种高,摆在明面上的高,高薪养廉的高, 公务员如果在別的地方伸手,就打的极严,从黎嵐往后,严打官商勾结。】 【这事好像还是黎嵐主持的,我打我自己?】 【黎嵐自己又当官又经商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是吧】 【一般皇帝到了晚年,前期再如何励精图治,后期也很容易出昏招,身体的衰落让人力不从心,甚至疑神疑鬼。】 【总有刁民想害朕.jpg】 【这里就不点名了,对,我说的就是最有名的那几个,很多都晚节不保】 【但是我们的启元大帝仍然事必躬亲!】 【我二十岁已经老了,山采文六十老奶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练枪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还得是你老奶.jpg】 【精神状態领先五千年】 【所以到了晚年,在启元盛世之后,山采文仍然发起並完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改革,这一次的目標,是她自己】 【老奶狠起来连自己都砍】 第99章 论坛(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9章 论坛(三) 【军政法三司,从皇帝手中剥离,三套班子互相独立,又互相制约,围绕皇帝这一根旗子,这么做,其实是在架空皇帝自己。】 【承宣不是她的亲女儿么?这么做对她继承人有什么好处?】 【真是她亲生的?】 【都有感而孕了,父不详,肯定是山采文亲生的】 【黎嵐也有后人啊,她就搞笑了,生的娃,好多人抢著出来认爹】 【爭相当爹,第一次在史书上见到这种冥场面】 【那些狗血套山采文身上有些牵强,套黎嵐身上倒是刚好,流传上千年的掷千金赎花郎哈哈哈哈哈】 【黎嵐是生了一对龙凤胎吧,在当时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祥瑞】 【之前那个魔改的剧,好像就是被山采文的后人给告了】 【现在也有好多姓黎的,都觉得自己祖宗是黎嵐,之前不是有一家试图让官方背书,自詡黎家最正统】 【那不好说,传男丁的,隨便打个岔就没了】 【我倒是觉得洛城那一支的比较像,那一家祖祖辈辈都是招赘的,血脉大概率比较纯正。】 【歪楼了歪楼了,救一下】 【史书上討论过,为什么山采文要削减自己的权力,削减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继承人,她在这件事上,超越了皇帝这一身份本身的局限性,展现出了一种超越时代的眼光。】 【可以去对比一下西方的发展史,山采文也许是相信承宣的,但是却未必信任承宣往后的继承者,她的寿命有穷尽,她在这种举措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野心。 她无法此世常存,但是她的意志,她的法条將约束並影响一代又一代人】 【楼主虽然是个脑残,但是他有一句话是没错的,山采文杀死了最后一任汉家天子,她本人往后,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皇帝,更多的,只是一麵团结整个启朝的旗帜,其象徵意义要大於实际意义。】 【它削减了皇帝的权力,但也同样,放低了对皇帝本人的要求】 【皇帝可以无能,可以平庸,只要有仁心,对百姓存敬畏,这套班子就可以基於共同认知,继续运行下去。】 【山采文大刀阔斧,承宣继位之后,整个在任期间,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是这不代表承宣就是一个无能的皇帝,要知道,她的首席老师可是黎嵐,然后便是薑末】 【小承宣没被黎嵐带去赎花郎吧哈哈哈】 【黎嵐,坏姨】 【山采文在提刀砍人的路上】 【哈哈哈哈哈】 【我们评判一位皇帝,或者一个朝代,是正面还是负面,以及一个文明,有非常多个维度的, 这是一个还蛮主观的事情,我个人比较倾向於这三个方南,生產力的发展水平,教育普及程度,居民的生活水准。】 【生產力的发展水平,这个就不多说了,我记得以前看过一项什么榜单,统计推动文明的十项发明,黎嵐一个人占据了半壁江山】 【我黎嵐还是太权威了】 【开了吧这是】 【穿的吧】 【刷数值了】 【穿越选外掛的时候,黎嵐常驻榜上】 【接財神奶】 【然后我们来说一说教育程度,我们可以看一看当时官方统计的识字率,还有兴建的学校数量【截图】【截图】,对比景朝末年,只能说遥遥领先, 尤其是女童,在这方面,似乎是为了拉平前朝对女性受教育权的剥夺,也有可能是因为掌权者本身,就有相当一批女人, 启朝年间的女童,在教育这一块,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资源上的倾斜。】 【当时提倡识字明理,好妇隆三代,什么是好妇呢?读书的,工作的,参军的,参政的,现在你习以为常的標准与认知, 在那个时代,是革命性的转变,既依託於生產力爆发带来的剩余財富,也离不开走在所有人前沿的那一批开创者】 【在她们之前,好妇是三从四德,规行矩步,是无数女子辗转如浮萍的一生。】 【值得一提的是,启元年前,居民的生活水准都毫无疑问得到了飞跃,我去查过当时的物价,在粮食,布匹,盐等生活必须品上,这些东西都价格极其低廉,我们也可以与景朝末年做一个比较。】 【百姓只用不到五分之一的钱財,就可以过上和景朝末年相仿的生活,提得一提的是,百姓手中的钱,与景朝年间相比,普遍有著两到三倍的增幅,我取的不是平均数,是中位数哦】 【这就是启元帝划下的线,她这般文治武功,最终还是將权力交给了法律,交给了人民,后来的皇帝想要越线,不妨先掂一掂自己的斤两】 文明灿若星子,星子匯聚成星河,在无垠的宇宙中,仍旧是沧海一粟。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时间与空间,在更广袤的维度上没有意义。 书页翻飞,世界翻转。 草青在无数碎片的信息中,窥见一具高耸的神像。 神女彩衣金身,安然站立,每一处都繁复精致,集齐了当世能工巧匠之大成,却面孔模糊。 神像似乎与她有著某种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繫。 草青视线瞥来的那一瞬,神女像淌过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面孔似乎也隨之凝实了一些。 草青透过神像的眼睛,看见山采文一身明黄服饰,羽衣上的凤凰翩然若飞。 她已经行至中老,或许有半只脚已经跨进了老年,身上不再有杀伐气质,带著返璞归真的深沉。 一个方士模样的人在同山采文说话:“陛下,具名之人,方有来处,具相之人,才有归途。” 神女无相,供奉千年,也许有用,也许没有。 谁都说不准。 山采文说:“我欠她良多,总得做点什么。” 山采文的手覆盖在神像下的草青二字。 她仰起头。 在那一瞬,她的目光与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草青对视。 那是一种无法问出口的悵然,带著隱约的悲伤。 草青: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山采文:我得到了,你呢,你找回自己了吗? 第100章 本卷完结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本卷完结 在一片朦朧的,虚幻的光影中,草青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 工地用於临时居住,用铝材搭建起来连排的楼栋。 和预製菜一路货色的预製房,妈妈带著小草青,住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 一个小小的方格,用泡沫和塑料纸隔出了一个浴室。 公共卫生间很远,也很臭。 屋子被清理的很乾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小草青要写作业的时候,锅碗瓢盆便堆在地上。 工地上养了一条狗,吃食堂里的剩饭,看小黑。 小黑生了一窝崽子,小草青希望能养一只,说了很多次。 妈妈应下了,然后无事发生。 她太疲惫了:“你喜欢你去餵就是了嘛。” 小草青对这个回答感到不满意。 狗崽子接二连三地被旁的人抱走,小草青每天都跑去看,確认至少还有一只小狗。 “你在家里要乖,妈妈要出去上班了,外面有人来敲门的话,不要开门,知道吗?” 小草青点头。 外面传来小黑汪汪汪的叫声。 门被敲响了,咚咚的。 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臟,她感到害怕,小草青牢牢记著妈妈的话,没有开门。 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敲门声变的暴躁起来。 那锁连带著门,甚至整面墙都不牢靠,只是一层薄薄的板材。 站在二楼跺跺脚,整栋都要抖三抖。 这样的房屋没法带给小草青安全感。 妈妈还没回来。 妈妈不能回来。 “开门,听到没有。” “小杂种,我晓得你在里面。”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的男人终於走了。 小草青躲在最里面的浴室,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不敢哭出声音,所以紧紧抿著嘴,让眼泪往下流。 她不打算告诉妈妈,妈妈很累,也很忙。 小草青踩著小板凳,够上水龙头,打开水,洗脸。 水声哗哗啦啦,不知道何时,草青停住了动作,她抬头,愣愣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是一个年轻的女生,那张脸又熟悉又陌生。 介於黑色与棕色的之间的眼,长眉,带著消不下去的黑眼圈。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每一个毛孔都纤毫毕现。 下巴上有一个小小的粉刺,她下意识看向那个粉白色的刺,想要伸手抠掉。 系统萎靡的通报声音传出。 “榜样人物:徐知然。” “学习资料——学习资料——滋滋,异常,” “当前改造进度:60,请宿主好好学习,积极改造。” 系统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这个世界又搅合成这个鬼样子,它想死的心都有了。 它就没被打的这么惨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系统选中了新的世界。 草青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灰濛。 她仍然记得,刚刚在镜子里瞧见的那一张脸,那是她自己。 她在心里牢牢地记住,那是她的脸,那是她,草青。 她用別人的身份活了太久,她不能忘了自己。 再確信自己已经牢牢地记住之后,草青的眼前仍是灰濛。 草青眨了眨眼睛。 她尝试著抬起自己的手,草青感觉到自己右手抓著一根什么东西,於是她抬起了左手。 还是没有,她试著转了转头,无论转到哪一个方向,眼前都是一片永寂的灰。 她听到了淡淡的水声,还有风从脸上拂开的感觉。 她在户外,却不见天日。 这个世界有问题……不,是她的眼睛有问题。 她现在是个瞎子。 草青回想起先前听到的异常报警声。 系统好像终於死了。 如果没有这一出,草青姑且还可以认为,到现在都没有拿到学习资料,是因为出了什么故障。 但现在,基本可以確认,就是系统搞的鬼。 系统的脑迴路並不难猜。 是觉得,前面三个世界,她凭藉著学习资料,积累了巨大的先发优势。 所以这一回,连学习资料也不想给了。 草青到现在只知道原主叫徐知然。 草青心里腾起一股暴怒的戾气, 虽然对於系统会在这个世界里动手脚的事情有所猜测,但系统的下作程度还是超出了草青的预期。 山采文还是打的轻了。 迟早有一天,她要把系统给撕了餵小黑。 草青站著没动,只是数著心跳,一直数到了三百。 平復好心绪之后,她开始感知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態。 她是站著的,手里有一根棍子,从质感和长度来看,应该是导盲杖。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徐知然了。 她不知道徐知然是谁,家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 没有前因后果,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方怎样的世界,有没有什么危险隱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草青有且仅有一根,竹製的导盲杖。 淡淡的雾气在远山中飘来盪去,草青听见了水声。 导盲杖踏空了,左手边没有路,有水声,下方似乎是一条河,察觉到了空气的水汽,摸索著改换了位置。 如果草青刚刚贸然动作,很有可能便会跌进河里。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將草青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系统,不是说好在这里英雄救美吗?这徐知然怎么还没掉下去?” 系统不杂感情的声音传来:“5幣兑换——任尔东西南北风,对指定物体,选中任意风向。” “这也太贵了吧?我现在过去把她推下水再救行不行,反正是个瞎子,她又看不到。” “不建议这么做,徐知然现在虽然还没有成为圣女,但是她的感官依然比普通人敏锐很多,如果让她记住了你的气息,她是瞎子,不是傻子。” “行吧,5幣就5幣,真是抢钱。”郑宇梵咬牙,“兑换总行了吧。” 草青调转了方向,尝试远离左手下方的水域。 一股妖风平地而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力道,生生吹折了草青手中的导盲杖。 草青自己也无法再稳住身形,被吹下了山坡。 草青並没有暴怒之感,所有的戾气都已经在刚刚宣泄完了。 身体失去控制的那一瞬,草青心里反而落定。 终於来了。 让她来看看,这个世界,都有什么样的东西。 草青抱著一股异样的安定,触水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水声灭顶。 第1章 这就死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章 这就死了? 草青看不见上下左右,只能儘可能地克服对未知的恐惧,让手和脚舒展打开。 一直忍到胸口隱痛,草青终於感到,下潜的趋势放缓,又过了一会,开始缓缓往上浮。 水流漫过耳廓。 有什么东西围著她游来游去,好像是河里的鱼。 在拱她,帮著她往上抬了抬。 她上浮地更快了一点。 右手边传来动静,有什么东西跳进了水里。 好像是个人。 “坚持住!”男人大喊。 隔著涌动的水流,声音有些失真。 但是草青仍然感觉出来,这个男人不一样。 就好像电视剧里,男主或者男二登场时的灯光,布景和背景音效,渲染出一种与路人甲区別开来的氛围。 虽然这一次没有任何学习资料,但如果延续前边的惯例,这是一本小说的话, 那么这个男人大概率是个角儿。 角色碰面,往往意味著,剧情的展开。 不知道她现在拿的是个什么剧本。 草青平心静气,在水面上缓缓飘荡,一幅已然去世的模样。 不远处的郑宇梵还在奋力往这边狗刨,抬头便瞧见草青苍白静謐的脸。 郑宇梵大惊失色,这就死了? 那他5幣岂不是白花了? 他连忙往河中心游去。 在他碰到人的那一刻,草表骤然睁开眼睛,死死地抓住了郑宇梵。 她盯住了郑宇梵,那双瞳孔並不捕捉光影,显出一种呆滯的死气。 郑宇梵魂都嚇飞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错了啊啊啊——对不起!!!” 郑宇梵呛了几大口水,咕嚕嚕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草青听到了,但只做未闻。 她说:“你是来救我的吗?” 系统恨铁不成钢:“乱喊什么?再喊就全泡汤了。” “5幣兑换——鮫人的祝福,祝福生效期间,水域对你不再设防,持续时间:一刻钟。 这不是一次潜水,而是一场回归。” 郑宇梵在心里咆哮:“换换换,现在就换。” 窒息感消失了。 水流不再是郑宇梵的阻力。 草青听见男人划水的声音,他原本扑腾的极厉害,伴隨著剧烈的喘息。 但是瞬间,他的吐息就平稳下来,他的身体不再搅起巨大的浪花。 刚刚那一阵妖风,也是这么的突然。 男人开始带著一种刻意的从容,牵引著草青往岸上去。 草青任由他牵引,河水淌过她空洞的眸子。 郑宇梵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一种毛毛的感觉顺著脊椎爬了上来,他突然感觉很不自在。 在郑宇梵的预想中,一个瞎子骤然跌入河中,怎么也该惊惶失措,胡乱扑腾。 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住他。 他连如何威严又温和地安抚她,都已经在脑海里彩排好了。 可是没有。 她太平静了,从被他抓住到现在,没有一声惊呼,也没有一丝颤抖,一个瞎子,在水里比他这个施救者还要游刃有余。 那句到了嘴边的“別怕,没事了”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已经意识到,无论徐知然有没有洞穿,这都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可是花了10个幣! 过完一个水深火燎的世界,汲取完所有大气运者,能攒下来50幣都算很不错的了。 为了在徐知然面前挣个表现,宝贵地10个幣,就这么轻飘飘地用了。 郑宇梵的心都在滴血。 好在这一方世界灵气充沛,远不是过往的那些世界能比。 徐知然又和这方大世界的男主牵连极深。 他要是能抢在男主之前,把徐知然拿下,肯定不止50个幣。 郑宇梵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两人上了岸,浑身湿透,郑宇梵在岸边生了火。 草青也坐在火边,她穿了一身简约的墨绿长裙。 火焰跳跃,让草青感觉到暖意,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然后被火给撩了一下。 她有一张很美的脸,轮廓起伏,气韵沉静。 像一幅笔意疏淡的留白水墨画,越看越有一种引人探寻的幽远。 这种种至美,都被那双眸子击得粉碎。 只因那双眼睛像是无法填满的深渊,让人本能地忌惮,又怜惜。 仗著草青现在是个瞎子,郑宇梵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草青的脸蛋和胸脯上。 有点太小了,再养两年就好了。 他可最喜欢玩养成了。 草青开口问道:“我好看吗?” 郑宇梵一愣。 这话问的直白又突兀。 语气既听不出对他的半分在意,也毫无女子常有的羞怯,或者对容貌的隱忧。 他压下心头的不適,努力让声音保持低沉磁性,甚至刻意带上一点调侃,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导权。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现在可是……落水的小可怜。” 遵循系统的刻板印象,容貌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自己在小说中的定位。 女主肯定是最美的,恶毒女配一般就是小美左右。 什么小说里,女角色会是个瞎的? 草青摸摸下巴。 郑宇梵在心里问系统:“圣女原著里是这样的吗?” 系统说:“差不多吧,设定就是很高贵清冷的。” 郑宇梵皱眉。 草青的“高贵清冷”和他预想的出入很大。 算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无论如何,他肯定要抢在男主之前,把这未来的圣女提前拿下。 “要不要把湿衣服换了,小心著凉。”郑宇梵笑了一声,“放心,我是不会偷看的。” 反正他看了,这女的也不知道。 草青说:“可是我的衣服已经干了。” 草青还能听到郑宇梵身上,时不时掉下的水滴。 还有打湿的头髮披散下来的窸窣摩擦声。 而她自己,身上很快就乾净清爽了,只剩下头髮还有一点潮湿。 身上这布草青摸不出来材质,像是活的蒲扇叶一般,有一种带著生命的韧劲。 动也好,静也好,上身的温度一直都非常的舒適。 草青试图在记忆里寻找,以往的这些年月,原主凭什么活著。 她继承原主的身体,往往能得到一部份记忆,基於原主过去,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记忆。 第2章 非奸即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章 非奸即盗 原主从有记忆起,就是看不见的。 所以原主的记忆中,信息很有限,她眼中没有日月,连自己的年纪都不太清楚,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感受,混杂在一块,非常难以辨认。 她似乎是居住在一个村里。 从有记忆起,只有她一个人独自生活,但周围似乎有很多邻居。 她有时候会睡在石头上,有时候睡在木板上,有时候在土地上。 时不时便有人给她带来一点食物,她靠著附近邻居的接济过活。 邻居似乎普遍嘴有点碎,说的话也怪怪的。 感觉像是住在某种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 草青越想,越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原主生来如此,对一切都被动接受,而且接受良好。 草青不行,草青想了很多种可能,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只能放弃对记忆的抽丝剥茧。 她感觉再想下去,她的精神状態要不正常了。 郑宇梵说:“我送你回家吧。” 草青道:“可以替我寻一根长一点的木枝吗?” 郑宇梵道:“没事,你有我呢,我扶著你。” 草青重复了一遍:“可以替我寻一根长一点的木枝吗?” 郑宇梵有些不悦,但还是起身,笑道:“好,我这就替你去寻。” 郑宇梵走进林子里。 “咦,你怎么来这边了,屋子里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又死了呢?” 草青烤火的手顿了下。 这是记忆里出现过的声音。 “那只死狐狸又来了,你既然没死,就快点回去,把它赶走。” 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草青下意识转了转脑袋。 “我在你头上呀——你今天好奇怪哦。” 草青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带起了风声,从动静来看,体型应该不小。 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停在了她的右手边。 草青试探著,往旁边伸出手,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啄了一下。 有点痛,但没有破皮。 於是草青继续摸。 “你想干嘛——就算你给我果子,我也不会和你交配的,你连毛都没有,太丑了。” 草青摸到了一手的毛,还挺顺滑的,前端细长,后面有很长的尾羽。 草青心想,好像是只鸡。 “你才是鸡,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这回草青是真的被啄了,还破了一个口子,草青只好收回手。 被鸡啄了,要打狂犬吗? 鸡愤怒地飞走了。 草青心想,她大约是真的疯了。 她居然觉得自己可以和鸡对话。 郑宇梵从林子里出来,看见了飘然离去的华丽尾羽。 郑宇梵眼前一亮,问系统:“那就是孔雀大明王吗?这也太好看了,能不能弄来当座骑?肯定很拉风。” “以宿主当前的修为,驯服孔雀大明王的可能性为百分之0,倖存的可能性为百分之0.38,你要试试吗?” 郑宇梵眼神火热:“这不是还有徐知然么?” 在亲眼见过孔雀大明王之后,郑宇梵的不悦一扫而空。 他从林中走出,草青偏过头:“你来了。” 虽然明知道她看不见,但迎著草青的视线,郑宇梵仍然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郑宇梵说:“怕你饿,找了些果子,你尝尝。” 確实是新鲜的果子,草青闻了闻,没著急吃。 郑宇梵吃了一口就吐掉了,又苦又涩。 草青回想记忆里吃过的果子,入口即化,口齿生津。 好像吃一个那样的果子,可以饱腹很长时间。 草青试图从记忆里挖掘更多的东西,里面有很多,原主习以为常,但草青觉得极为神异的情况。 如果原主不是一个精神病的话…… 原主没有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她生来如此,只能接受一切的发生。 草青也没有。 草青决定同眼前这个无事献殷勤,一看便非奸即盗的男人,好好聊聊。 第3章 交个朋友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章 交个朋友 草青说:“郑宇梵,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郑宇梵心中一动:“是吗?” 草青道:“我一见你,便觉得熟悉,或许便是缘分吧。” 草青是隨口胡諏,郑宇梵却不由得心中一喜。 他看过原著,知道在很小的时候,男主与徐知然便有过一面之缘。 郑宇梵看著草青静謐的眉眼。 想也没想就顺杆子爬:“我以前在西江也遇见过一个小瞎子,你还记得吗?当时我给了你两个馒头。” 给她东西的,多了去了,草青完全没能想起来,只道:“西江,那是什么地方?” 郑宇梵卡了一下。 草青便略过,又挑挑拣拣地聊了一会儿。 这个郑宇梵,知道许多地名,似乎又认识很多门派与天才,还知道哪里有奇珍异宝。 但也仅仅是知道。 问他是从何得知,说不上来,问他一些生活细节,也遮遮掩掩,含含糊糊。 草青心里便大约有数了。 以防万一,她又特地追问了两句让郑宇梵不悦的问题。 郑宇梵打起了哈哈:“查户口呢,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回家?” 草青抿嘴笑了笑,往后仰了仰,心中落定。 穿越者啊。 是穿书么,如果是,那么他手上的书,和自己的书,是同一本吗? 这个郑宇梵,大概率存有某些奇异的手段。 还无法判断,这些奇异手段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某种特殊。 还是因为,这个人自己带了点什么东西,金手指?一个不拖后腿的系统?或者別的什么。 草青默默地在心里思索。 一个人拿著全局的剧本,选择来到她的身边,美色以外,必然还著別的图谋。 图什么呢? 草青直接道:“今日谢谢你救了我,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这说的哪里话,你我既然投缘,就不必说什么救不救的了,只当交个朋友。”郑宇梵笑的爽朗。 所图不小。 草青不再试探,今日聊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她不再开口,她是盲人,无论是欠缺常识,还是沉默寡言,都很正常。 从郑宇梵的话里,草青已经大概知道, 这是一个有仙人的世界。 仙人可飞天,举手可移山岳,以荡平世间妖魔为己任。 仙门十年一遴选。 她来得很巧,遴选便在今年。 草青估摸著,剧情要么在这个仙门里,要么在这个郑宇梵身上。 草青凭著记忆揣度,原主应该是偶尔在村里活动,有固定的路线。 她想要回那个精神病院去看看的,去確认一些事情, 只是经歷了落河又上岸,周围的一切,她都很陌生,她现在找不到方向。 简而言之,她回不去。 刚刚那只鸡,似乎能听见她心中所想。 於是草青又在心里喊了几声。 【小鸡——嗟嗟——嗟——】 鸡没有回来。 草青又喊:【小凤凰——凤凰——】 依然无事发生。 好吧。 郑宇梵道:“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草青道:“你知道我家在哪里?” 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附近屋子也不多,应该也不难找。”郑宇梵敷衍道,但语气信心满满。 草青心想,他有系统的可能性很高。 只有系统,才会有一种接近於全知的视角。 草青扶著树枝起身,摸黑走路,总有些畏缩。 走著走著,草青也就习惯了,因为发现缩著也没用,还不如坦然地在黑暗里往前。 她走的並不快,郑宇梵有些不耐烦。 在瞥见草青身后,缀著的一抹红色之后,神色一下子便和善起来。 “这里有石头,你小心一些,要不要我背你。” 草青道:“谢谢,不用。” 她发现自己摸到了熟悉的地方,她的身体知道这一片区域,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树,梯子。 她屋子的入口是梯子。 她一个盲人,为什么会住在一个要爬梯的地方? 草青想不通,但还是摸索著找到了第一根横木,她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当,显然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郑宇梵落后一步,没有跟上来。 在他眼中,草青爬得哪里是什么梯子? 那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树干之粗,几十人也难以合抱。 繁茂的枝叶伸展开来。 郑宇梵能感觉到,浓密的树冠阴影之下,蛰伏著许多难以名状的气息。 这里是妖族腹地。 有目光偶尔扫来,只停顿了一瞬,便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容忍移开了——他身上沾有徐知然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猛禽瞥见自家幼崽带回来的蟋蟀,不太喜欢,但也懒得搭理。 在那令郑宇梵感到窒息的威压之下,草青毫无所觉。 她只是专注著,一下一下攀爬那架梯子,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她渴了,她的屋子里有水。 草青爬过的梯子,在她走过后,那些树枝便交错著,覆盖掉了她走过的路。 郑宇梵想要跟过去都不能。 他又不敢走的太远,这周围的妖兽,至少都是玄阶。 对应到人族,修为至少也是金丹。 郑宇梵只能在树下喊她:“徐知然,你没事吧?” 这是一间牢固的树屋,不是外力搭建,如果草青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这更像是树特地长出来的模样。 小两居,一间臥室,一间客厅,家具与墙壁浑然一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原木色。 草青终於摸到了缸的旁边:“我没事。” “你怎么捡了个男人回来?”声音极突兀地传来。 “大红?”草青迟疑著叫出了这个名字。 草青想了想,解释道:“我走丟了,他送我回来的。” 大红从另一根枝丫跳过来,摇曳的尾巴像是降落伞一样。 它大摇大摆地进门,尾巴消失,身上的皮毛也逐渐褪去,成了一个嫵媚的年轻男人。 穿著一件火红的狐裘,与他皮毛一模一样的顏色。 他坐到藤椅上,人形並未维持多久,没过一会儿,就重新瘫成了一坨狐狸。 草青看不见,但是对物体的体积有一种朦朧的感知,不是视觉,而是一种触觉。 她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变大了,然后又变小了。 “我听姐妹说男人没有好东西。”大红道。 第4章 我是人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章 我是人吗 草青说:“你不也是男的吗?” 至少落在她耳中,是男声。 那声音转眼间就变了,带著女性特有的声调,温柔又嫵媚,叫人耳根发酥:“我还没成年呢,你不要乱讲话。” 草青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控制不住地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態。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她还是决定上手摸一下。和先前的那只鸡一样,仍然是一手的毛。 挺顺滑的。 她摸到了四条腿,这个体型,是狗吗? 尾巴,一条两条三条,什么东西长这么多尾巴? 九尾狐?草青数了下,应该是八条。 手感挺好,比鸡还要强些。 没弄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刚刚那只鸡提到的狐狸。 狐狸吃鸡,难怪不待见。 “你乱摸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下流?” “啊?”草青收回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毛绒糰子在她脚边转了几圈,差点给草青绊一跤。 “你这个丫头开荤啦?想要我陪你吗,嘻嘻,也不是不行。” 她被大红扑了一个满怀,毛茸茸软乎乎,草青下意识地接住。 那毛茸茸的手感,转眼间,成了光滑的人体肌肤,草青一愣,身体反应的比脑子要快,甩手便丟了出去。 她瞎归瞎,力气倒是不小。 人被砸到地上的声音。 “徐知然,你找死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草青道,儘管並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在一片黑暗中感到茫然无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继愤怒的鸡之后,狗,不是,狐狸也跑了。 草青摸到自己的床上,反覆確认自己的精神状態没有异常之后,感到沉默。 她隱隱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轻率地把大红丟出去。 连这种事都能发生,怎么也应该问一下,她的眼睛有没有办法。 这瞎眼的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郑宇梵在树下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直接把自己的境界提上去吗?” 系统冷静道:“你钱不够。” 何止是不够,差著数量级呢。 郑宇梵道:“那功法呢?就不能直接给我一个天阶功法吗?” 系统一声冷笑。 他问:“我拿下徐知然,能得到多少?” 系统不紧不慢道:“她身具大气运,你若能够拿下她,能得到三百……” 系统卡了一下:“等会儿,这个数值好像涨了?你现在若是能拿下她,可以拿到……两千星幣!” 两千! 竟然足足有两千! 郑宇梵欢喜地快要疯了。 过往的小世界里,占尽女主角的气运,也才一百星幣左右。 男主角往往会多一些,少的,也能有两百,多的,差不多能有个五百多。 这个女人竟然有两千! 今日迁就了徐知然这么久,连根毛都没落著,已经让他感觉到难以忍受。 他今日可是救了她的性命! 血脉灵珠暂时还取不出来,找她要一个神树果子,总不过分吧。 树屋上,草青摸索著,喝了点缸里的水,味道意外地还不错,很是清甜。 有什么东西贴著地面,幽幽地滑了过来。 窸窣的,冰冷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覆上了草青的脚背,缓慢地蜿蜒而过。 草青浑身一僵,汗毛倒竖——是蛇! 这里究竟是一块怎样的风水宝地。 理智上她知道不该动,草青挺著个身体,感觉眼下比落水要刺激多了。 隨著这条蛇的造访,屋子似乎都凉了一个度。 草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回她不敢乱摸,僵直在原地,感觉魂魄已经走了一会了。 这是条蛇吧。 这就是蛇。 草青去翻记忆,记忆里,原主不知道这是条蛇,无聊的时候,拿这条蛇打结玩。 草青不敢去摸蛇,那条蛇围著她身上爬了一圈,然后盘在她的腰上,不走了,支著蛇脑袋,开始拱草青的手。 少有的,草青感到崩溃。 她想起来,前边的东西都能交流,她给自己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才开口:“要不,你换个地方?” “不。” 是一个很冷淡的女声,带著轻微的嘶气声。 这条蛇盘在草青身上,死沉死沉。 草青有点想死了。 草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沿著蛇身往下摸,好长,摸不到尽头。 她往下推。 蛇很不悦,在地上直立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草青。 草青模糊感觉到前面有一长条,正无声地盯著她。 让她死吧。 蛇调转过头,似乎是准备走了。 草青咬牙:“等一下。” 这条蛇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姣姣。 “姣姣,你……你知道要怎么治好我的眼睛?” “毒已入肺腑,无药可救。” 草青捕捉到关键词,都顾不了自己对话的是一条蛇了,急忙道 :“你是说我中了毒?那有解药吗?” “无,如果有,那个扁毛煞早就寻来了。” “谁?扁毛煞?那是我什么人?” “不是人。” 草青:“哦,那它为何要替我寻药。” “多活一日,便有一日的进益。” 没听懂,草青问出一个深思熟虑许久的问题:“那,我是人吗?” “大王化形之后才生人,应该算吧。” 这说的什么东西。 草青艰难地理解著姣姣的意思,一字一句道:“我妈,化形成人之后,才生的我?所以,我算个人?” 姣姣甩了甩尾巴,砸在地上,发出啪的响声。 草青不死心地追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別的方法能够解毒?” “化神期的修为,或许可以自內往外逼出毒素,但人无法修妖道,人,又没有灵根,什么都修不了。” 草青心里凉了半截。 她是人,所以无法修妖道,而她又没有灵根,同样无法走人的修炼路子。 “我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姣姣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盘:“没有。” 草青:“……” 第5章 也是要死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章 也是要死的 她试探性地问:“如果我离开此地……” 蛇:“会死。” “那我留在这里。” “也是要死的。”蛇说。 草青:“……” 又问了几句,草青才知道,为了压制体內的毒素,她每间隔两年,就需要在什么极冰之水里沉眠。 对时间的感知基本就是一团混乱,难怪活的乱七八糟。 但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安寧。 这一次她提前甦醒,这才跑到了外面去。 这也意味著,极冰之水,对她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这么算的话,虽然她如今看起来十多岁,扣除掉沉眠的时间,她活著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年。 极冰之水也只是治標不治本,以毒素的发作时间,很快就会完全侵蚀她的五感。 她的性命至多不会超过二十。 这就是她的大限。 草青越听心里越凉。 蛇的尾尖打了个勾,把尾巴塞进了草青的另一只手。 草青回过神来。 干什么,让她打结吗??? 草青试图说服自己,这么多年,她也没有死於蛇口。 姣姣是安全的。 姣姣对她没有恶意。 再说,反正她也离死不远了,何须害怕区区一条蛇? 理智上她这么想,但肩膀仍然紧紧地绷著,就是放鬆不下来。 草青如临大敌,手上不敢轻也不敢重,飞快地把蛇缠了一圈,摆到了藤椅上,她自己则往后退一步。 这条蛇实在是很长,掛在藤椅上,哪怕打了个结,也还有很长的一截。 以防姣姣觉得不悦,她飞快开口,语如炮珠:“我想离开这里,找一找我的机缘,天下之大,或许会有我的一线生机。” 虽然没有拿到完本小说,但原主都这样了,最深的执念总不会是爱情。 那就不是荒谬可以形容的了。 活下去,看得见,如果这就是原主的执念。 以系统的尿性,大概率和关键男性绑在一起,尤其是那个天命所归的男主。 会是外面的郑宇梵吗? 男主这种东西,从问世的那一刻,就住在了风暴眼,是权势,因果与麻烦的中心。 总而言之,他不会籍籍无名。 与郑宇梵同行,不是选择他,也是选择跳进主剧情。 那里会藏有她的生机。 谁想,话音一落下,草表脚下踩著的地板骤然开始晃动起来。 不是?怎么地震了。 嫌她死的不够快吗? 草青摸到墙沿抱头蹲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震的缘故,那墙壁竟也跟著起伏,像是剧烈跳动的心臟。 草青觉得,今天无论再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惊讶了。 “不走。” 声如洪钟,却非人语。 那声浪是实体,一层叠著一层,如千钧潮水般向外炸开。 气浪所过之处,郑宇梵连惊愕都来不及,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箏般,被狠狠拋飞。 “该死!” 郑宇梵被迫用出了5星幣——30秒的青灵之翼,光羽堪堪將他托住,即便如此,落地时仍是连滚带爬。 那声浪向外奔腾,传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浩荡声势。 在黑暗中,那声音落在草青的耳边,却只是一缕穿过枯井的风,空灵,寂寥。 那藤椅也开始拱动,蛇在地上滚了一圈,似乎也叫这动静晃得很不悦。 她爬出去了。 似乎跟什么东西打了一架,於是,地震也消停下来了。 墙面地板缓缓挪动著恢復了原样,又重新变换成了草青熟悉的模样。 不,草青一点都不熟悉。 蛇走了,草青也开始冷静的思考。 ——多活一日,便有一日的进益。 她活著,对於此地是有益的。 这些东西……虽然奇形怪状,但是对她没有恶意。 而且听那条蛇说,有个什么扁毛怪在外面替她寻找解药。 在解毒一事上,她们的目標也是一致的。 这是帮手。 那个郑宇梵就不好说了,还不知道他在打的什么主意。 草青又等了一会儿,好像没有东西来找她了。 她並不著急出去,这屋子虽然不正常,但是原主在这里太太平平地活了十年,至少证明,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外面这样的热闹,也可以藉此试一试郑宇梵的手段。 草青在床旁边的一个篓里摸到了一个果子。 果子另一头还连著枝叶,草青稍微用了一点力,给摘了下来。 这是她常吃的果子,床头每天都有。 可能是狐狸,鸡,蛇,或者別的什么,给她捎来的。 很淡的果香,闻起来清甜,摸著很光嫩。 她似乎是,每睡三觉,就吃一个。 是三天吃一个么? 草青象徵性地用手擦了擦果子表皮,然后慢慢地吃完了这一个果子。 还是那句话,原主吃了十年,赖以生存的东西,没道理,在她来之后,就变成要人性命的毒果。 果子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水润清甜,味道很不错。 腹部升起一股暖流,很舒服。 又坐了一会儿,草青理了理今天遇到的事,想了好一会儿,感到了睏倦。 她摸索著爬到床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在她睡著之后,淡淡的金光从她身体里 如果郑宇梵在这里,他会认出来,这是神树之果。 原著的男主得了这一场机缘,凭此铸就了无瑕道基。 神树浑身是宝。 它的叶,脉络中流淌著先天道纹,可以用於铭刻符籙,枝干坚逾金石,却又蕴藏生机,炼进法宝当中,可以培育灵性。 而那百年一结的果实,更是其中精华。 能够化腐朽为神奇,洗筋伐髓,有逆天改命之效。 如果能把整棵树挖走,经由系统兑换,他能直接得到88星幣。 那个孔雀大明王,大约在25星幣左右。 那只距离九尾狐只有一步之遥的狐狸,原身不过一只再寻常不过的赤狐,因为常年陪伴著徐知然,才得以唤醒血脉。 这些畜生哪怕並不开化,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却也会遵循本身,下意识地聚拢在徐知然的身边。 这些都是因为她体內,有一颗妖王传下的血脉灵珠。 神果的能量何其磅礴,但是在草青这里,就只是一个果子。 她身无灵根,青绿色的能量无著无落,从她的每一个毛孔溢散出去。 在屋子里盘旋了一会儿,就散掉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草青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与此同时,一层浅淡的金光在他周身流转,悄无声息地散入空气当中。 第6章 柔弱不能自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章 柔弱不能自理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上开始长草。 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欢欣鼓舞,轻轻撩著草青的头髮。 树枝缓缓延伸,长叶,开花,结果。 在传说中要百年才能结一次的果子,其实只看神树心意。 转眼间,一个果子便瓜熟蒂落,掉进篓里。 草青这边睡的香甜,另外一边,郑宇梵却狼狈极了。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刚刚还一片祥和的静謐森林,转眼间就成了残酷的大逃杀。 地下的泥土滚动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条藤条从土里钻出来,抽郑宇梵一个趔趄。 钻心的疼。 银白的蛟龙尚未生翼,在地上窜得飞快,张口就是一道淬了毒的冰刺。 孔雀大明王华丽的尾羽在空中盘旋,炫目极了,那纹样像一双双眼睛,带著森然而又诡譎地美,郑宇梵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 怎么都移不开。 真是太美了。 有谁能不为孔雀开屏而驻足呢? 郑宇梵看呆了,然后下一瞬,就被藤条抽进了泥里。 而他的目光仍然追寻著孔雀开屏的尾羽。 2星幣——一个巴掌拍得响,屏蔽任意精神影响2秒。 经系统自动划扣,郑宇梵被一只无形的手抽了一巴掌,往前摔了一步。 恰好躲过了蛟龙的冰刺。 狐狸从树上跳了下来,巨大的尾巴抡圆,愣是给郑宇梵抽飞了。 2星幣——我是王八我怕谁。 依然是系统自动划扣,给郑宇梵套了一个无形的盾。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大红笑了一下:“没看出来,这个人还挺抗揍。” 蛟龙支起身体,仍旧不改蛇的习性,嘶嘶地吐著蛇信:“覬覦圣女,死。” “我,我是徐知然的朋,朋友。” 大红硕大的尾巴围著他转了一圈:“朋友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我,我救了徐知然的性命。” 大红说:“我姐妹说了,人最是狡猾,不能信。” 只是拖延了这么一会儿,郑宇梵终於选出了最具性价比的选项。 10星幣——隱匿虚空,隔绝一切窥探的手段,持续时长:10分钟。 只这么一会的功夫,近20个星幣就没有了。 满地都是足以让外界疯狂的灵材,灵兽,完全可以丰富他的库存,弥补他的损耗。 他却只能看著乾瞪眼。 不行,他还是要找到徐知然。 徐知然才是那个製造宝库的人,有了她,他不会缺灵植灵兽,还有,足足两千星幣。 念头落定,他最后瞥了一眼后面。 藤条已经重新缩了回来,连土地也平整如初。 狐狸和孔雀大明王打成一团,灵光爆闪,撕扯下来一地的羽毛和绒毛。 蛟龙慢吞吞地把自己吊到了树上。 郑宇梵无声地融进了黑暗。 草青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还是没有適应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瞎子。 有什么东西从门外进来了。 从体积上,感觉似乎是大红。 大红贴著她的脚转了两圈,已经全然忘记了昨天的不欢而散,雀跃地往草青怀里扑。 不是蛇,草青有些庆幸。 她摸了摸大红的皮毛,感觉还挺暖和,她道:“我准备离开这里,去找一找能治我眼睛的法子,你愿意陪我去吗?” 今天要是第一个来的是姣姣,她也会硬著头皮问出口。 没办法,她实在柔弱不能自理,能扒住一个是一个。 大红说:“要离开这里了吗?好啊,我听姐妹说外面有很多花言巧语的男人,还有好看的女人,我老早就想去了。” 屋子又开始震盪。 草青大约摸到了一点规律,这个地方,並不希望她离开。 或许是因为她所谓的进益,又或者,原主和它们的感情真的就还不错。 草青抬手摸了摸一旁的墙壁,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她不太清楚自己在安慰一个什么东西,只是猜测这么做会有用。 “我会解开我身上的毒,到那个时候,我会回来的。” 屋子不再震颤。 然后她摸到了一颗在墙壁上结下的果子。 草青心中隱有触动。 她把那枚果子摘下来,连同篓里那一枚一起,打包装进了袋子里。 这两个果子,便是六天的乾粮了。 滋滋吐信的声音。 姣姣来了,这条蛇熟门熟路地爬到了草青的脚上,草青浑身一僵。 她按捺住了抬脚去踩的衝动。 那条蛇盘旋向上,落在了草青的手上。 它开始变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身形变得越来越小,成了一个盘旋在草青手上的一条鐲子。 蛇鐲在手上缠了两圈,首尾相连,时不时还会调整一下姿势。 行……行吧。 草青也不敢去摸,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大红的头。 即便对这个世界仍旧一头雾水,但是草青猜测,在这个世界,八尾狐应该也不是非常常见的东西。 这只狐狸好像是会化形的。 草青沉吟了一会,道:“你能变成狗吗?” “好麻烦啊。”大红说,“我不想当蠢狗。” 说是这么说,但是大红的身形还是缩小了许多,毛色也渐渐变浅,成了一只农家常见的大黄狗。 草青在大红身上摸了一会儿,摸到它只剩下一条尾巴,心里鬆了一口气。 就差根绳了。 草青循循善诱:“既然要出远门,我不能视物,大红,你能不能牵一牵我?” 大红察觉到不妙,一身的黄毛炸开,朝草青齜牙:“你想干嘛?” 一条树枝悄悄地伸了过来,大红本来不乐意,感受到神树释放的某种威压后,这才老老实实地趴了下来。 树枝在大红脖子上盘了个圈,另外一端落在草青的手上,缠住了草青的另一边手腕。 手腕上的树枝愉悦地地开了两朵粉色小花。 绳也有了。 草青很满意。 她继续许愿,再来一根导盲杖就好了。 几根树枝应声而落,树枝满地乱爬,纠结交错,在反覆调整之后,成了一根轻盈而又结实的木棍。 为了方便抓握,还特地在顶端弯了一个弧度。 第7章 又见面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章 又见面了 那导盲杖拿在手里,明明是木头,却有著玉一样的温润手感。 草青拿在手里掂了一下,觉得再合適也没有了。 “多谢了,”草青道:“若有来日,我再回来谢你,那时,或许我就能亲眼看看你了。” 风吹过,草青听见外南枝叶婆娑作响。 草青攥紧了导盲杖,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在屋子里摸索了一会儿,又得了一个果子。 篓里便有三个果子了。 草青便把那背篓背在身后,就这般上路了。 不著急去找郑宇梵,郑宇梵对自己有图谋,既然还没有得逞,他自己会找来的。 草青一个人摸索著上路了。 这一路並不寂寞。 她背篓里除了果子,很快还钻进了那只鸡。 鸡想要吃背篓后边的果子,盲仗分出一条枝叶,警告地悬停在鸡面前。 它这才作罢。 哪怕离了神树,它还是只能等草青分它果子。 这只鸡著实有点聒噪,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凤凰。 草青便管它叫凤凰。 凤凰非梧桐不棲,它倒是不挑地方。 不断地衔回草叶,给草青的背篓加负重,给自己搭窝。 它要住在离果子最近的地方! 谁也不能抢走它的果子——谁也不能抢走知然的果子! 草青倒也没拦它,偶尔还会往窝里摸一摸,对於没能摸到鸡蛋或者鸟蛋,感觉很失望。 这只鸟有名字,叫绿眼,大红管它叫死鸟。 大红很不乐意,它走在最前面开路,蛇掛著也就算了,那只死鸟凭什么被知然背著? 草青感觉到大红的不快,牵著绳子哄它。 “今天能出来多亏了大红,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一定是你家里最棒最优秀的……狐狸对不对,姐妹里面你一定是最厉害的。” “你那些姐妹要是知道你这么能干,肯定特別羡慕你。” “我心里最可靠的就是你了,换谁我都不放心。” “今天辛苦你啦,待会找到歇脚的地方,我给你梳毛好不好。” 大红仰著头:“当然,她们修炼都没有我快。” 草青说:“我最喜欢你了。” 大红摇著尾巴,乐顛顛地往前跑。 草青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大红就往草青的怀里拱。 只要它不化成人形,就,就也还好。 草青抱著大红,一手摸摸它毛绒绒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捏住了它摇晃的尾巴。 这尾巴抽在小腿上,怪痛的。 蛇鐲在她手上转了一圈,嘲道:“傻狗。” 绿眼盘旋著,精准降落到自己的窝:“知然知然,人来了,公的。” 郑宇梵出现得比她想像的要早。 这才不到一天时间,郑宇梵就找过来了,很著急嘛。 草青心说,知道了。 她嘱咐这一鸟一蛇一狐,往后的日子里,凡是沾有郑宇梵气息的东西,都不能食用。 它们有修为在身,一两个月不吃东西也没什么。 反倒是草青,肉体凡胎,远没到能辟穀的时候。 但刚吃完果子没多久,也还行。 “知然,好巧,又见面了。” 草青顺著声音回头,露出一个惊喜的笑:“郑大哥,我终於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有系统在,郑宇梵很轻易便识破了这些妖精的障眼法。 但是他能怎么做? 他难道还能同一个瞎子告状? 他连瞪一眼都不敢,他看著那只朝他齜牙的黄狗,憋屈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来。 蛇的声音在草青心里响起。 细究起来不是人话,但草青能听懂。 它们对於草青心声的窥听,则有一搭没一搭,不是每一句都能听见。 所以,无论是原主,还是草青,在同它们交流的时候,有时候用脑,有时候用嘴。 换一个视角去看,便是一个人不时自言自语,还常常前言不搭后语。 怎么看,都像个神经。 这也是草青之前怀疑原主精神状態的主要原因。 在確认了这一切不是原主的臆想,心声被听见,这里面应该存在著某种触发方式。 草青对此还没有头绪。 便也像个神经一样,两种方式交替著来。 蛇说:“树把人打了一顿。” 草青微讶,还有这事? 树,或许和她住的那房屋有关係,是树屋么? 树也成精了啊。 还有那个扁毛怪……出来的时候,草青问过姣姣了,它暂时不在,寻药不成,千里迢迢,和一只虎君约架去了。 扁毛怪能飞,应该也是鸟吧,不知道是什么鸟,还没摸过。 打就打了吧,反正也没缺胳膊少腿,嗯,缺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姣姣把锅全部栽到神树头上,绿眼和狐狸都没吭声。 反正那树是个连话都讲不全乎的蠢疙瘩。 草青和郑宇梵敘了一会儿莫须有的旧,两人情谊浅薄,说了几句,实在是无话可说。 郑宇梵便道,他有法子让草青復明,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去参加仙门遴选。 草青当然感激涕零,顺势提出同行。 两人各怀鬼胎,结为了同伴。 仙门选拔是全境的盛事,各处主城都有仙家常驻。 最近的地方,是在碧城,约摸要走两个多月,如果灵石充裕的话,走传送阵,就只要一周多。 草青嘆气:“我没有灵石,这可如何是好?” 郑宇梵笑笑:“无事,这点灵石,我替你出了就是。” 草青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给郑大哥添麻烦了。” 郑宇梵说:“哪里,能帮上忙就好。” 郑宇梵落后一步,注视著草青身后的背篓,那背篓也是藤条编就,乍一看灰扑扑的,其貌不扬。 那果子已经摘下,与林间野果无异,尤其在绿眼往里塞了各路乱七八糟的草之后,更加平平无奇。 但郑宇梵却能认出来,那就是百年一结的神树之果,足足三枚。 瞧著便叫他的心怦怦地跳。 一枚果子,可以兑换5星幣。 他的系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卖东西天价,回收却压的极狠。 想要从系统那里换一个洗筋伐髓的丹药,20星幣起步。 眼前这枚堪比圣物的神树之果,回收价却只值5星幣。 第8章 它们吃得明白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章 它们吃得明白吗 三枚神树之果,他自己吃一枚,剩下两枚给系统,也能让他略补一下亏空。 最终的世界结算,主要看的便是星幣的数量。 这神树之果,吃的越早,对资质提升的效果越好。 如今就在眼前,郑宇梵心里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郑宇梵此前已经歷经了三个世界。 前面几个都是低武,他凭藉著系统大杀四方,掠美无数。 就和集邮一样,每收下一个美人。 他都能根据美人对应的评级与打分,收穫相应的星幣,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也一样。 他在小说的一眾美女中,挑中了最纯真,最不諳世事的徐知然。 此女天性纯真,对任何事物都不设防,只要能將她拿下。 这些足以称霸一方的大妖便都是他的手下,想想都痛快。 连著好几天,他对草青非常殷勤,谈天说地,甚至动手动脚。 他几次开口,要替草青背那个鸡窝,都被草青拒绝:“郑大哥已经帮我许多,怎么还能让郑大哥受累。” 他想製造一些身体接触,无一例外,被草青用盲杖拦下。 那盲杖上面携带著天地道纹,哪怕未经锤炼,少说也是地阶的材料,换到一个金丹修士手里,未必不能发挥出天阶的威力。 在草青手中,它就是一根蛮好用的棍子,一仗打下来,郑宇梵闪避不及,痛的钻心。 反正这女的是个瞎子,郑宇梵咬牙,几乎想不管不顾地明抢。 反正这女的是个瞎子。 这果子在她手上也是暴殄天物。 但是他终究不敢直面那只在篓里抱窝的孔雀大明王,还有那只跑在前边的大黄狗。 之前郑宇梵一个人赶路的时候,时不时还会碰上妖兽。 妖吃人,人捕妖,都不鲜见,反正各凭本事。 郑宇梵虽然现在还没什么修为,但是他有系统开地图,还有前面的小世界里攒下的星幣。 遇见了麻烦的妖兽,打不过,脱身倒也不难。 他不想把星幣浪费在这些不是目標的妖物身上。 故而绕了许多弯路。 即便如此,偶尔还是会陷入与妖物的缠斗当中,烦不胜烦,一个不慎,还得见点血。 但是这一回,与徐知然走在一起,大红在前面开路,竟是连一条挡路的妖物也无。 顺利的不可思议。 这都是因为徐知然身边的这些大妖。 偶尔会跑来两只,在地上翻滚著露出肚皮,想要討好徐知然。 蛟龙在草青头髮里滚了一圈,一颗冰针吐出去,也被嚇得忙不迭跑了。 那样凶猛地虎豹都不敢造次,郑宇梵也不敢。 他看见围绕著草青的这些大妖,慪得要死,看了便觉得烦。 在当了几天的狗皮膏药之后,他决定给草青一点顏色看看。 他开始疏远草青,走在路上一声不吭。 若不是问了大红,草青差点以为郑宇梵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他的低气压非常明显,但草青是个瞎子,看不见。 她虽然没有修为,眼睛也瞎,但身体素质却出乎意料地还可以。 腿脚灵便,背篓的份量也並不觉得有多沉,没有什么滯塞的感觉。 在习惯了摸黑走路后,走得也还算稳当。 她渐渐也与大红培养起了默契,到了一些不太好走的地方,大红就会停下来,如果是需要避让的障碍物,大红会叫一声。 绿眼蹲在窝里,偶尔也会趴到草青的肩上,对著大红指指点点。 “你走太快了,累著知然了。” 一转头,绿眼又和草青说:“它走这么慢,知然,要不我变大些,直接带你飞过去吧,我飞的很稳的。” 给大红气的半死:“死鸟,我迟早拔光你的毛。” 大红恶狠狠道:“我听说人会燉鸡汤,大补,就该把你毛拔了燉汤,指不定喝完,知然的眼睛就好了。” 草青:“……” 一狐一鸟每天都在无事生非,有著断不完的官司。 草青当然也感觉到了郑宇梵的忽冷忽热,但与其去想郑宇梵在想什么,还不如去断狐和鸟的官司。 郑宇梵冷了一天,草青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里昼夜温差不小,晚上在空旷处,温度有些低。 草青穿著那青蒲叶一样的长裙,不知寒暑,郑宇梵瞧得眼热,这也是一件宝物。 大红牵著草青在一块平整地方坐下,郑宇梵只能自己吭哧吭哧地把火生了起来。 从头到尾,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今天吃果子吗,吃果子吗?”绿眼从篓里跳下来,在原地蹦。 草青吃果子的日子,它给草青记著呢。 上一次吃,它没分到,引为憾事。 这果子確实神异,草青估计自己尚可的身体素质,应该有这个果子的功劳。 她並不饿,但绿眼的日子也没算错,三日已至,確实该吃果子了。 当著郑宇楚的面,草青从背篓取出来一个,分了一小半给劳苦功高的大红。 大红叼著果子和绿眼炫耀,又被绿眼抢走了一小块。 姣姣不吃这个,她对素的没什么兴趣。 姣姣从草青的手腕转移到了草青的头上,贴在草青的耳朵边上,圈住了草青的一缕头髮。 乍一看,像是一个位置有点奇怪的发箍。 绿眼还时不时飞出去盘旋几圈,比较起来,姣姣不大爱动,在一个地方一趴就能趴很久。 草青管不了它,习惯了之后,有时候直接拿这条蛇来扎头髮。 原主头髮挺长的,几乎快到后脚跟。 之前爬那个梯子的时候,草青还在想,这屋子这么高,她要是坐在窗户边上,把头髮从窗户里放下来。 未必不能cos一下萵苣公主。 围著篝火,草青一口一口地啃剩下来的果子,郑宇梵的目光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吃了,她就这么吃了,还给了两个畜生,它们吃得明白吗? 郑宇梵几乎心痛到无法呼吸,他觉著这几天,对草青已经足够殷勤热络。 如今骤然冷下来,要拿捏徐知然这么一个生活环境单调又简单的人,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才对。 在过往世界中,这个法子总是无往不利。 郑宇梵深諳pua的精髓,那些原本高调的不可一世的女人, 最后在他离开的时候,往往痛哭流涕,无法自拔。 他心里觉得极痛快。 第9章 兽坑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章 兽坑 徐知然自小便从妖王那里,承袭了胎毒。 妖王在身死之前,以血脉为引,诸多法宝为祭,將自己唯一的女儿打造成了妖族的祥瑞。 受她惠泽而长成的大妖,天然便会亲近她,供她驱使。 与她敌对,意图杀她害她的妖族,则会受到来自血脉的诅咒,修为再难有寸进。 此消彼长,才护住了目盲的徐知然这许多时候。 他当然打不过那些大妖,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別的法子。 谁说只能真刀实枪地干了。 郑宇梵在系统商城列表里翻了又翻,最终定在了一款捕兽香上面。 这是一个很冷门的商品,价格不算高,只要2星幣。 是猎户用来设置陷阱,捕获动物的。 这些妖物本质上都是畜生,郑宇梵在问过系统的意见后,確认了这些对妖同样有著作用。 他仍然觉得不保险,又花了6星幣用於兑换了三枚毒丹。 雨露均沾,保证那些该死的东西,每只都能吃到一份。 夜色渐浓,姣姣在草青额头上转了一圈,似乎有些躁动。 草青用手按住它,在心里问:怎么了? 姣姣:突然很想吃人。 啊?不是我吧。 姣姣:突然觉得,人好香。 草青:你想吃郑宇梵? 姣姣:昂。 草青:不行,这事有点不对,他没安好心。 姣姣:那岂不是更得吃了。 蛇盘在草青的额头上,似乎还膨大了一圈。 有点像肥泥鰍。 草青索性把它给捏下来,攥到手里:不行,吃了他,你可能会死。 草青问姣姣:大红和绿眼呢? 姣姣:鸟在树上,没下来,狗在流哈喇子。 草青:“……” 草青把牵引绳在手上多缠了两圈,强调道:不许去吃,要是吃了,就不要和我出来,往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手上的力道压得很重。 对妖来说和挠痒痒差別不大。 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姣姣有些蔫。 从姣姣转述的话来看,绿眼並未受到影响,或许是因为郑宇梵,或者说郑宇梵拿出来的东西,並不在它的食谱上。 绿眼喜食果子,蛇食肉,狐狸应该是杂食。 草青一手攥著蛇,一手牢牢地牵著狗。 这动作叫郑宇梵远远瞥见。 郑宇梵心急如焚。 他花星幣兑换来的捕兽香是有时限的,再这么耽搁下去,他两星幣就打水漂了。 时间渐渐来到了后半夜,郑宇梵悄悄地起身,出去。 姣姣告诉了草青,草青一晚上都没睡,就是担心郑宇梵还有后手。 不知道郑宇梵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儿, 就连草青都闻到了空气中,令人食慾大开的异香。 大红甚至被激出了原型,几条大尾交相闪烁,口水淌了一地,都浸到了草青头髮上了。 牵引绳发出青绿的光芒,即便如此,仍然在草青手中勒出了红印。 比较起来,似乎还是姣姣的修为要深厚些。 虽然也馋得要死,但是还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草青从背篓里拿出来第二个果子,全部餵给了大红。 大红膨胀的气息这才缓缓回落,它又变回了黄狗,围著草青的脚边转圈。 草青起身:我们换个地方。 循著风向,草青去了上风口,空气里的那股异香淡了些许,在达到一个峰值后,开始缓缓散开,回落。 姣姣率先恢復过来,然后便是大红。 绿眼对於大红吃完了一整个果子感到很不高兴,嘟囔地骂著蠢狗。 林子那边似乎有窸窣声。 郑宇梵还是有两分本事,他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一只兔子。 把那毒丹掛在兔子的腹毛下面。 绿眼飞到空中:“外面来了好多东西,嘖,好大好蠢的熊。” 那捕兽香吸引来了许多东西,郑宇梵都並未放在心上。 兔子即便是被旁的野兽给吃了,但是香气不散,还会持续发挥作用。 只要那些妖,在本能的驱使下,分吃了吞下毒丹的兽类,那么也同样会死。 徐知然身边的这些大妖,个个战力凶悍,不至於连口肉都抢不上。 他布置好之后,折回了篝火处。 没有看见草青时,还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发挥了作用。 只要除掉那些畜生,只留下瞎子,他也能放开手脚了。 隨著时间过去。 风从东向吹来,草青所在的这个位置,已经彻底闻不到香气了。 姣姣和大红也都恢復了正常。 而在郑宇梵精心布置的陷阱处,一片血腥景象。 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熊,被捕兽香吸引而来,拔得头筹,率先吞吃了毒丹。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只寻味而来的野猪,野猪满身毫刺,双眼猩红地瞧著那皮糙肉厚的熊。 这两兽都是山中一霸,平日里都是王不见王。 今日相见,却如同生死仇敌一般,很快便打在一处。 两兽这一架,打的地动山摇。 熊中了毒丹,不敌野猪,很快便摇摇欲坠地倒下。 在这场打斗中,野猪的毫刺折了许多,被捕兽香引的发了狂,熊一倒下,便不管不顾地开始撕咬熊的血肉。 最终双双死去。 声浪平静之后,各种各样的食肉动物,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分食,没几口,就抽搐著倒地死去。 大量的死兽堆积在此处,又引来了许多食腐的禿鷲。 禿鷲同样没能逃过一劫。 渐渐的,这里凝结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兽坑。 活下来的生灵都绕著此处走。 第10章 挨揍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0章 挨揍 草青问姣姣:你打得过他吗? 姣姣说:打得过,噁心,手段多,一会儿飞,一会儿钻地,噁心。 草青说:那就先往死里打一顿,绿眼,大红,你们都去,小心一些。 郑宇梵不敢靠的太近。 他修为不够,怕受了池鱼之殃。 野猪和熊打起来的时候,他听著那边凶猛的动静,以为是那些碍眼的大妖终於內訌起来了,满心暗喜。 在原著中,大红最终因为钦慕男主,而选择变换成为女人。 郑宇梵原本是想要留下这条狐狸性命。 他还没玩过带毛的呢。 谁想,这只狐狸竟然敢打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留不得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草青。 神树之果,他来了。 迎接它的,是大红喷吐而来的火焰。 那火灼热,烧粘在身上,竟怎么都拍不灭,给郑宇梵烧得哇哇大叫。 这只狐狸已经在进境的边缘,跨过这一步,也许就能成为真正的,传说的九尾狐。 火烧的四处都是。 它的人形在火中变换,显露出摇曳的,倾国倾城的容顏。 似女非女,似男非男。 那火跳跃著,每一处火中都有狐狸扑出,叫人辨不出真假。 郑宇梵被数不清的狐尾抽的团团转。 周围还有著飘摇旋转,摄人心神的孔雀羽。 一个不慎,就会迷失心智。 郑宇梵前前后后,又挨了三发的——一个巴掌拍的响,经系统检定,危及宿主生命,自动划扣。 那叫一个心头火起。 郑宇梵咬牙:七杀星阵——5星幣。 剑光冲天而起,绞杀了无数的狐狸幻影。 孔雀高飞。 大红四条腿,八根尾在剑光中跑的飞快,几乎滚出了残影。 草青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仍然感受到了风中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剑意。 灼痛。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手段么? 真让人嚮往啊。 蛟龙显露出了完整的身形,冰刺破空而来,隱隱有雷霆之声。 轰隆声响——风云变换。 豆大的雨滴打在了草青的脸上。 下雨了。 草青偏头,伸手感受从天而降的雨水。 这个郑宇梵真是麻烦啊,打这么激烈,都打不死。 那根盲杖生出枝椏来,枝丫又长出新叶,为草青构筑了一把绿伞。 草青抚慰地摸了摸盲杖:“谢谢了。” 盲杖顶部又开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郑宇梵被雷劈了。 系统经检测判定后,临危关头,划出10星幣给郑宇梵起防御。 他的储蓄也正式跌破三位数,只剩下不到一百星幣了。 10星幣,让郑宇梵抗住了身死道消的天道伤害,但也是结结实实地被雷给炸进了坑里。 雨一下,裹的浑身是泥。 全身都在往地上滴泥水,只有头髮是竖著的。 姣姣打的上火:“壳子怎么这么厚,还不如和王八打。” 郑宇梵眼中闪过狠辣。 系统里当然有致命的杀招,只是,要50星幣往上,一招便能定胜负。 这么大一笔星幣,他,他一时狠不下这个心。 这两天,他已经花的太多了,再这么花下去,他的星幣数量,就要跌破谷底。 几个世界都白混了。 郑宇梵一面观望著那几只畜生,一面对著系统列表犹豫不决。 草青的声音传来:“姣姣——大红——凤凰——” 草青:回来。 乌云散开,雨已经停了。 路变的有些泥泞,盲杖无声地敲击著地面。 草青提高声音,確保自己的声音能够被郑宇梵听见。 穷寇,不必追。 “你们在哪里?回来——” 姣姣恨恨地瞪了一眼郑宇梵,她调转龙身,甩出一片冰刃,然后奔向草青。 郑宇梵连连往后退,又用掉了一个【我是王八我怕谁】 草青似有所感,抬手,蛇掉到她的手上,带著她整个人往下沉。 这滑腻腻的蛇身,她算是知道,为何以前又把蛇叫作长虫了。 好在,姣姣很快就缩小了,一圈绕在手腕上,贴著草青的手背,尾巴尖缠在手指上。 有点像袖箭。 只要她一抬手,姣姣就可以像机括一样,发射出毒针。 草青畅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感觉还蛮有趣。 然后是绿眼,它刚打完架回来,身形也相当庞大。 在妖族,很多情况下,大就是强,强就是大。 孔雀大明王刚打完架,本就不大的脑子,还一腔热血,直直地衝著背篓而来。 背篓没塌,草青快塌了。 草青忙不迭道:“小点,小点,小点。” 绿眼不情不愿地变小,把长脖子搁在篓里仅剩的果子上。 这可是最后一个果子了。 它得好好看著。 大红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它的尾巴还没有收回去,八条尾巴迎风狂舞,第九条尾巴也隱约有了轮廓。 草青听到大红跑来的动静,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大红停下了。 大红开始疯狂甩毛。 泥水迎头打了草青一脸。 草青:“……” 大红:我快要进境了! 草青狼狈地抹了一把脸,还是为大红感到高兴:“真厉害。” 大红:“等我成为了九尾狐,我就可以选定一种人身了,知然知然,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喜欢……算了,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草青摸了摸大红那蓬草一样软和的尾巴。 “我喜欢知然。” 草青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能道:“你要好好想想,事关重大,不可衝动行事。” 大红兴奋地重新变回了黄狗。 草青说:“一会儿回去,就先別打他了,只当做没有这事儿。” 大红说:“等我进境了,我就能烧死他了。” 草青笑道:“好,等你进境了,我们再找机会削他,” 在大红的牵引下,草青重新找到了郑宇梵。 草青特地清了清嗓子:“郑大哥?刚刚是什么动静?” 草青走到了雷坑的边缘,顿住:“这是怎么了,起火了吗?怎么一股味儿?” 郑宇梵坐在地上,眼神愤恨。 草青:“郑大哥?” 郑宇梵在想,这个徐知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刚刚仔细回想了一下小说。 第11章 【打赏加更】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1章 【打赏加更】 徐知然在小说中,是一个人气很高的角色。 她是一个很有反差感的美女,话不多,看起来高贵冷艷,熟悉之后,就会发现这个美女其实是一个小糊涂蛋。 既没有常识,对於自己身边的大妖也没有认知,偶尔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是一个瞎子,还是一个美丽的瞎子。 无论是读者,还是男主,都对她很包容。 在小说中,是男主一点一点引导著徐知然,让她发现並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 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吗? 眼前这个女人,对於那些畜生干了什么事,真的毫不知情吗? 郑宇梵试探性地开口:“徐知然,你知不知道,那条龙刚刚做了什么?”草青愣住:“龙?” 什么龙? 蛇? 姣姣? 草青心里反应过来,但仍然维持著脸上的困惑:“龙是什么?” 郑宇梵不再遮掩,直言道:“蛟龙和那只孔雀大明王,刚刚差点杀了我。” 孔雀大明王,不是佛教中的护法神吗?草青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草青反问,语气是真实的疑惑:“孔雀大明王?” 绿眼在背篓里蛄蛹:“是我的尊名啦~” 这只自封为凤凰的鸡,其实是孔雀。 好吧,托郑宇梵的福,她终於把身边东西认全乎了,可喜可贺。 草青沉默了两秒,继续凹惊诧的表情:“郑大哥,怎么会这样,它们为何要杀你啊?” 他答不上来,暴躁道:“我哪知道,这话不是应该问你吗?” 兴许是这些大妖识破了他的伎俩,故而报復。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草青轻声慢语,“郑大哥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知道,是我拖累了郑大哥的行程,我先天有疾,的確不该再拖累旁人,那后面的路,我便自己走吧。” 如果这时候让徐知然离开,那才是真的前功尽弃。 他前面的那些星幣就真真正正白花了。 郑宇梵一軲轆从地上爬起来:“知然,此事不怪你,只是你身边的这些妖物,对我似乎有些误会。” “妖物,这又是什么?” 郑宇梵想要走到草青身边,但是大红朝他齜牙,他只能停在三步开外。 那股焦味更浓了,还有泥,混杂著血的气味 虽然看不见,但也能闻出来,郑宇梵这一场架打的不太好受。 草青抿出一个纯良的微笑来。 郑宇梵耐著性子解释:“畜生修炼成精,名为妖,你身边这只狐狸,手腕上的龙,还有你身后的孔雀,都是万中无一的大妖。” 草青:“哦。” 换原主在这里,其实仍然不理解郑宇梵在说什么。 她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周围,只觉得,能与她说话的,便是与她一般的人。 草青道:“是它们伤了郑大哥吗?” 郑宇梵咬牙切齿:“就是它们。” 草青演的有点腻歪了:“郑大哥,它们为何要伤你?” 话题绕了一圈,都没能绕开,草青一口咬死了,姣姣它们不会平白无故伤人,要郑宇梵给一个交代。 郑宇梵也是真的心虚。 他也就是仗著这些畜生不会讲话,不会在徐知然在场的时候动手。 想了想,郑宇梵改了口风:“只有仙家,才有恢復你眼睛的法子,我们此行,便是要去拜入仙家门下,仙家斩妖除魔,你带著这些,只怕並不適宜。” 草青问:“仙家,没有灵兽么?” 当然有。 人为天地所钟,许多灵兽要寻求得道成仙,化形为人几乎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不止仙家有灵兽,也有那开宗立派的灵兽。 底层妖和人廝杀,是为了各自的道途。 最顶尖的那一批修士,都是衝著得道成仙去的。 斩妖除魔,便如同才子佳人一般,只在话本里。 郑宇梵道:“我未曾听闻。” 他接话已经很快了,但草青目不能视,对於声音便格外的敏锐。 那声线只是极短暂的飘移,草青捕捉到,在心里一声冷笑。 郑宇梵说:“不如先叫这些妖物离开,待你眼睛復明,再接到身边也是一样。” 草青道:“不行,没有它们陪我,我不敢的。” “你也不用担心后边的行程,我会保护好你。”郑宇梵诚恳道。 信你这个贱人,我坟头都该长草了。 这般想著,草青说:“你之前不是离开了吗?你都不能一直陪我,我如何能信你?” 郑宇梵道:“我什么时候离开了?” 草青露出一个有点失落的表情:“就昨天啊?一整天都没有听到你说话。” 郑宇梵感受到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蛋疼。 “我……我昨天心情不好。” 草青也不问他昨天为何心情不好,只是摇摇头:“等我什么时候能信你了,我再让它们离开吧。” 后面的路,郑宇梵就老实了很多,在草青跟前忙前忙后。 没有再起什么么蛾子,似乎也有意在刷草青的信任值。 发现草青喜欢听他说话之后,更是绞尽脑汁,想著自己还有什么能讲的。 他不吝惜对草青的夸奖。 夸她天然的美丽,不被世俗污染的纯真。 甚至对著把他揍的鼻青脸肿的姣姣,也能违心地夸一句——知然真是一个热爱小动物的善良女人。 他的夸奖並不构成真正的徐知然,或者草青,但是却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他眼中的世界。 哪怕已经在草青手里大大小小地吃了不少亏。 他依然没有真的把草青放在眼里。 他提及他真正的敌人还在仙门等著他。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个远方的男人踩在脚下。 草青摸摸下巴。 她好像知道真正的男主是谁了。 第12章 爭口气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2章 爭口气 哪怕郑宇梵已经非常克制,但酸气还是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 草青隨口接了两句话,他就开始掏心掏肺。 说他以前日子过得苦,拿一点微薄的薪水,住在出租屋里。 亲戚们瞧不起他,女同事们也瞧不起他,都对他呼来喝去。 他说:“我是一定要爭口气的。” 草青敷衍点头:“我相信郑大哥不会比任何人差。” 郑宇梵感动非常:“外面那些女人,都只知道看脸,看钱,要我说,还不如知然呢。” 真是好冒犯的一句话。 既没有人格魅力去吸引惺惺相惜的女人,也赚不到足够的钱,去勾搭拜金的女人。 欺负她一个瞎子是吧,草青舔了舔后槽牙。 郑宇梵试图在草青面前展现自己的博闻强识。 但那些东西,只是他看来的原剧情,又不是他真正的经歷。 说出来的时候,总有一些不伦不类。 草青在心里对郑宇梵的话挑挑拣拣,大概知道了,仙门遴选是怎样的一个流程。 郑宇梵还说,她身上的血脉之力,生来便带著剧毒。 必须要將这些剥离开,她才能够恢復光明。 他言之凿凿,许多修士中毒,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时候,便会让毒素连同修为一起散去,一切从头再来。 徐知然反正也没有修为,散也就散了,无伤大雅。 郑宇梵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 草青听了,並未相信,只是记下。 这些东西需要她自己去求证。 背篓里的最后一个果子,草青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大红和绿眼分。 草青对绿眼说:“绿眼,这个果子我多分你一些,后边,你替我寻一些別的吃食,可好?” “好好好。”绿眼欢快地在地上溜达,叼著果子迫不及待地飞到树上去。 这个小心眼,它自己抢大红的果子。 唯恐慢了一步,就给了大红抢回来的机会。 大红早就忘了这茬,乐顛顛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那果子入腹,大红身后的那条尾巴,瞧著似乎又凝实了些。 草青这边分完了,对郑宇梵露出一个抱歉的笑:“郑大哥,不好意思,我后边还要仰仗它们许多,实在是没有多的果子了。” 郑宇梵一口牙险些咬碎。 神树之果……足足三个,放到外面,多少门派都要抢破脑袋。 就这么没了。 他一口都没分上。 他的语气冷淡了不少:“你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还同我说什么。” 草青不理他,俯身摸了摸大红的脑袋。 这些日子,她好像找到了两分养狗的乐趣。 热情洋溢,只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绿眼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嘴里衔著一长串的枝条。 这林子里,树实在太多,找起来太费功夫,绿眼振翅掠过层叠树冠。 从邻近山头里逮了一只刚成精没多久的鸚鵡,按在爪下,先啄了一顿。 那鸚鵡被啄的魂飞魄散,只见那传说中的孔雀大明王,竟是要生生吞吃它辛苦攒了百年的道行。 它愤死一博,几番扑腾,浑身的毛被啄了个稀碎,心里只剩下“吾命休矣”四字。 谁想,那煌煌神鸟倏然收势,要它上供一些好果子。 鸚鵡愣在当场,无语凝噎。 连一句“你不早说”的屁都不敢放,扑棱著残翅,指挥百鸟精挑细选了一批最饱满,最甜润的果子,每天排著队地送过来。 草青不知道绿眼在外面的恶劣行径。 只听见一片呼啦啦的翅膀声,还有那百灵鸟的鸣叫也颇悦耳。 绿眼脑子不大,心眼倒不小。 一群鸟临走之前,呼啦啦地用鸟屎给郑宇梵洗了个澡。 乍听闻哗啦啦的声音,草青还以为又下雨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雨水落下,听了大红转述的冥场面,憋笑憋的脸发青。 送来的灵果各有各的滋味,草青还吃到了果乾。 她问绿眼:这些鸟还会晒果乾呢?这么聪明。 鸚鵡说:这是凡人送来的供奉。 凡人就是这样,从不拘形式,名头,哪路神仙有用,就拜哪个。 需要鸟除虫,去蝗的某些特殊时节便会送些供奉。 作物成熟,要赶鸟杀鸟的时候,也不会含糊。 群鸟虽然嘰嘰喳喳个不停,但领头的那只鸚鵡,口齿清晰,灵性通透。 別的不说,比郑宇梵要识趣多了。 能被鸟挑选过来的果子,味道自然不差。 草青吃了几个,觉得和之前的果子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是味道,而是一些別的东西,似乎在层次上就有著差距。 但足以宝腹。 这些敲诈来的果子,绿眼自己是不吃的,大红也兴趣不大。 大红和绿眼都不吃,便剩下了许多,那只鸚鵡每日还会遣鸟送新的来。 草青终於想起来还有一个郑宇梵。 一连数日,郑宇梵身上的鸟屎就没干净过,他从河边清洗完回来,对著绿眼怒目而视。 草青仍然一幅天真纯良的模样:“郑大哥,你来尝尝这些果子,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了。” 郑宇梵看见背篓里那一大兜花花绿绿的果子,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 把布兜里里外外,每一个果子都瞧了一遍。 別说神果了,连灵果都算不上,全部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凡果。 和神树之果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郑宇梵脸色一下子便拉了下来,他刚洗完身上的鸟屎,本来就心情不好,又被这么唰了一通。 看草青那模样便来气,他愤愤把果子甩到地上,存了心思想要推搡草青:“你耍我。” 大红跳起来,一道真火从它口中喷吐而出,擦著郑宇梵的脸掠过去。 草青仍然坐在原地,一副不解的模样:“郑大哥,怎么了?这些果子你不喜欢吗?” 草青头上的发绳解开,她的头髮散落到了地上。 银白的蛟龙在草青的头顶滯空,冷冷地与郑宇梵对视,周身隱约繚绕著雷光。 郑宇梵先前被雷劈的那一下,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耗费了足足10星幣,也只是堪堪挡下,他后面不得不又花了两星幣,去兑换伤药来修復內臟的损伤。 郑星宇现在已经不敢去算自己的帐单了,看了便想吐血。 这条蛟龙,周身的雷霆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天道的层次。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化成真龙。 第13章 谢谢大家支持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3章 谢谢大家支持 郑宇梵打了个激灵。 想要清理这些大妖,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现在骑虎难下。 它们围绕在徐知然身边,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强。 他真是糊涂了,这些妖兽头脑简单,他应该和这些大妖打好关係才对。 他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你送我的果子,我当然喜欢,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从布兜里翻了翻,捡出来一个青苹果,食不知味地咬下一大口。 察觉到他的难受,草青心里就舒畅多了,面上仍然是一副懵懂神色。 姣姣尾巴一甩,重新兜住草青掉下去的头髮,自己把自己绕了两圈,就这么趴在了草青的脑袋上。 大红也趴下去,尾巴还在摇。 休整完毕,两人重新赶路。 草青的盲杖噠噠点在地上,每一步都走的极稳。 郑宇梵时而殷勤,时而冷淡,时而暴躁,像是有病一样。 终於踏入了人群的聚集地。 周围的人声一下子变多了起来。 草青询问姣姣:“这城中,旁人可能看穿你们的障眼法。” 姣姣冷笑:“区区凡人,天一门的长老都不行。” 郑宇梵此前不死心,还劝草青进城前,遣散身边这些妖物。 不然到了城中,被仙门发现,就完了。 这郑宇梵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姣姣想了想,又道:“灵山脚下,有护山大阵,或许能看穿。” 草青暗暗记下,此时想这些,为时尚早,她没有灵根,未必能够拜入仙门。 进了城中,周围逐渐热闹了起来。 草青仔细分辨著外面的叫卖声,同时也让姣姣,大红和绿眼描述外边的情形给自己听。 街道上有人卖灵石,很昂贵,十金才能换得一灵石。 草青有些感兴趣,问郑宇梵,可能让她摸一摸灵石。 郑宇梵觉得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有趣,笑她:“你要这个又没用。” “有灵根的人,才能够感知天地灵气,並將它转化为自己的修为,”郑宇梵洋洋得意地介绍,“天地之间灵气稀薄,一些风水宝地才会有灵石產出。” 姣姣说:一些个破石头,林子里多的是。 草青从郑宇梵手里接过一枚灵石,指甲盖大小,像弹珠一样。 草青拿著这石头,说不上来,莫名就是有一种很贫瘠的感觉。 她记得屋子附近,有一块石头,给她的感觉就很不一样,饱满的,流转的。 这其中的差距,就如同早先的果子,与鸚鵡送来的果子。 她眼中没有色彩,原主的记忆里,会区分有趣的东西,和无趣的东西。 拿姣姣打结就很有趣……这个应该不算。 手中的这个石头,就很无趣,里面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东西,但实在太少太少。 她感觉到的那种东西,是郑宇梵口中的灵气吗? 草青不太確定,若有所思。 郑宇梵也在动脑筋。 他记得,在原著里,徐知然颇有一些运气在身上,说不清楚是运气,还是瞎子就是要在旁的地方更敏锐一点。 徐知然总是能让男主买回来一些物超所值的东西。 所以在剧情前期,男主还没有发育起来的时候,很喜欢把徐知然带在身边。 郑宇梵心想,他也要把这点利用起来。 他也很需要一些天地灵物,和有用的宝器。 无论是自用,或者回收给系统,得到一星幣两星幣的补贴。 修真世界就是这点好。 能量充沛,想要得到星幣的途径,比前面几个小世界要多不少。 传送阵五日一开,他们来得不巧,还要排上三天。 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郑宇梵这个不要脸的,还想开一间房。 草青在房间里住下,大红看门。 郑宇梵別说进来了,连门都没能摸著一下,想找草青,只能在门外扯著嗓子喊。 郑宇梵道:“距离传送阵开还有几天,我们不妨在城中逛逛,看看有没有知然喜欢的东西。” 草青道:“郑大哥是要送我东西吗?” “只要你喜欢的,郑大哥都送给你。”郑宇梵说,“这城郊没什么好东西,我带你到真正的修仙市集看看。”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草青也想在城中逛一逛,还是应下了。 草青点著盲杖,牵著大红一路往前。 她似乎穿过了一层屏障,屏障外是普通街道,一步踏进去,別有洞天。 一波接一波的声浪来来去去。 郑宇梵这回说的是真的,这里是修仙者的市集,人们都是用灵石在做交易。 草青凝神细听,也仔细地感受著空气中的波动。 郑宇梵这一路简直温柔又体贴,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哟,这灵兽品相不错啊,怎么卖?” 话是冲草青来的,草青一愣。 姣姣趴在她的头髮里,大红变成了一只其貌不扬的大黄狗。 只有绿眼,哪怕把自己变小了很多很多,依旧是一只梗著脖子,毛色鲜亮的孔雀。 “这毛长得真好看。” “养得可真好,这么精神,我竟然看不穿它的修为,也是奇了。” “好漂亮。” 渐渐围过来的人群,给绿眼夸美了,它兴奋地从背篓里跳出来。 开了屏,转著圈溜达。 夸它的人更多了。 有人往草青跟前丟灵石:“这个好,再来一个。” 草青:“……” 草青很没有志气地蹲下,捡起了地上的灵石。 本来想劝绿眼收敛低调一点,话到口中换成了:“谢谢大家支持。” 她都无须卖惨,往那里一站,在地上摸来摸去的,就是一个大写的惨。 这些人觉得新鲜。 不少人都丟了一个两个灵石过来。 大红颇有眼色,有些草青没看见的,它还会顛顛地给草青叼回来。 “这狗也养得不错啊哈哈哈。” 草青訕笑。 绿眼显摆完了自己的漂亮尾巴,草青也收穫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一小把弹珠一样的灵石。 第14章 口条还不太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4章 口条还不太顺 也不是所有人都將灵石扔到了地上。 有一个女人,亲自走了过来,把灵石塞到了草青的手里。 草青说:“谢谢你。” 卖艺她也是头一回,口条还不太顺。 这颗灵石入手,虽然大小还是差不多,但是草青顿时感觉到,这块灵石不太一样。 似乎要稍微,稍微有趣一点点。 郑宇梵凑上来:“哟,居然有一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能够换到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枚下品灵石,要十金才能买到。 两千金,那个女人就这么隨手送她了。 用郑宇梵的话说,草青手里的这些,除了女人送给她的,剩下的那些,都是下品灵石。 有一些凡人也做灵石生意,草青刚进城的时候,有听到叫卖。 凡人的话,至多也就只能接触到下品了,用来驱动一些劣质的,破损的法器。 凡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一枚中品的灵石。 那个女人居然就这么送她了,想来也是修仙者,还是比较手头比较宽裕的那种。 这个修仙市集,还真是臥虎藏龙。 应该再多感谢几句的。 草青又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下,郑宇梵口中的中品灵石,与下品灵石的区別。 她在心里记下这种微妙的差异。 郑宇梵笑道:“你这么些个灵宠,出去都能开杂耍了。” 绿眼已经回到背篓里,歪著脖子搭在篓框上。 有不少人都出了价,想要买下这只孔雀。 他们未必真的认出了孔雀大明王的身份。 只是看不穿这只孔雀的底细,有意试探,出价从二百下品灵石,一直开到六百。 草青说了很多遍不卖,声音才渐渐小下去。 “小姑娘,我出一千中品灵石,你可愿意把这只孔雀卖给我。” 那声音听著有些阅厉,微微发沉,似乎是一位中年女人。 草青听了出来,正是那位出手豪阔,打赏了一个中品灵石的女子。 草青仍是摇头。 郑宇梵心想,这都些什么穷酸。 三瓜两枣的,真叫人看笑话。 一只长成的孔雀大明王,去到哪宗哪派都得是镇山神兽。 哪怕放在碧城的拍卖场,那也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十万都只是起拍价。 郑宇梵一边在心里嘲笑这小地方的破落户,没眼光没见识。 一边对於孔雀大明王的美丽与强大,心存覬覦。 这只孔雀哪里都好,就是和自己不对付,甚至存心和自己作对。 他这几日,想著要討好一下这些大妖,哪只蛟龙不大出来活动,狗被草青时时牵在手里。 便只剩下绿眼,在草青眼皮底下,郑宇梵哪怕冷著草青,也没耽误他给绿眼献殷勤。 还帮著替绿眼捡拾好一些的树枝搭窝。 中年女子道:“养灵兽耗费甚巨,於寻常人是一项不小的负担。” 草青心想,也没有吧。 绿眼把自己养得挺好的。 草青不仅要背它,每天还要背著它的鸟窝。 篓里没了神树果子之后,郑宇梵再次提出要给草青帮忙时,草青顺坡下驴,就把背篓给他了。 这只鸟每天看心情,时大时小,分量不轻。 背篓换到郑宇梵的背上,它变形就更无所顾忌,更重了。 给郑宇梵累的直喘粗气,走的还没草青一个瞎子快。 郑宇梵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不时还自掏腰包,买了点灵物去餵绿眼。 因为草青下过死命令,不许吃郑宇梵手里的东西。 绿眼能看不能吃,瞧见郑宇梵便更来气了。 故而才有鸟屎那一出。 中年女子道:“这只灵兽连我都看不穿资质,必定非同凡响,这场子里,还算有规矩,但出了这里,你护不住它的。” 草青对她印象不坏,故而也好声好气地回:“它会保护好我的。” 草青又补充道:“这是它自己说的。” 中年女子:“你们既然感情深厚,那就罢了,这是我传音玉铭,你往后若是改了主意,可以隨时到永平街来寻我。” 她姓玉,叫玉音。 草青应下。 玉音走后,草青试探著用灵石去餵绿眼。 绿眼闻了闻,脖子便扭回去了,姣姣也一样,看不上。 这灵石,在它们眼中,和普通石头没有分別。 大红也没啥兴趣,餵就吃,不餵就不吃。 绿眼还是找草青要了几个,用来装饰自己的窝。 背篓的份量就是这么东拼西凑垒起来的。 反正也是绿眼凭本事赚来的,草青扒拉给它,自己昧下那个中品灵石。 郑宇梵道:“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走吧,我们去逛逛。” 虽然地方偏僻了点,但是男主带著徐知然能捡到漏,他应该也可以。 草青並不著急买东西,她其实更想听听人们的谈话,听听在修仙者的眼中,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有不少人都提起了即將临近的仙门大选。 这些修行中人,聚集在此地,与郑宇梵一样,都在等那五天一开的传送阵。 故而这两日的市场格外繁荣。 仙门大选,总体上,分两拨,一拨是为了筛选亲传弟子,核心弟子,要测资质与心性。 这种不要求修为,但有年龄限制,只收十五岁以下。 草青不太確定,自己有没有超过十五岁。 她一个瞎子,在森林里当野人,对时间的概念很模糊。 另一拨,就是针对小有所成的散修,年龄不限,要求至少有炼气五阶以上的修为。 设有三层选拔,选拔通过,即可成为门派记名弟子。 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仅仅是留在灵山之中,吐纳灵气,感悟天道,都有事半功倍之效。 更何况宗门底蕴深厚,资源浩如烟海。 大树底下好乘凉。 多少散修在秘境里拼死拼活,所求不过是些微末的修炼资源,在宗门中,只是寻常供给。 草青正偷听的入神,郑宇梵急轰轰地把草青拉到摊位上。 有些东西摊主只让看不让摸,为此,郑宇梵还替草青据理力爭。 可真是谢谢他了。 也是从他人的交谈中,草青知道了,此处是一方空间法器。 从进入这里开始,草青就有一层模糊的感觉,像是身上披了一层雾气。 第15章 信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5章 信任 雾气中,大部分是混沌的,但也有浓有淡。 郑宇梵道:“知然,你觉著,这些怎么样?” 草青挑了几个问了价钱。 价格不一,有少有多。 草青看过了数十个摊位,问了三十多回价,心里大概有底了。 品阶更高的东西,售价越高。 品阶更高的东西,那雾气是聚集的,流动的,在动態中,才有著些微的趣味。 这大约是她唯一能“看见”的东西了。 大红告诉草青,凡是她问过价钱的,郑宇梵都悄悄地花钱买下了。 没看出来,郑宇梵原来有这么多灵石的吗? 也是,他手段那么多,隨便拿一样出来,估计都能换回不少灵石。 他还怪信任自己的。 这摊贩里,修仙者各有各的机缘,最不缺奇奇怪怪的东西。 草青一路走,一路问。 一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模样。 她问过,没多久,就会有人来买单。 所以摊贩都很欢迎草青来看,还会主动拿出东西往草青手里塞。 草青笑眯眯地接。 郑宇梵差不多买了十来单,从最开始以为自己走上大运,后面就发现了不对。 草青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妞一样,对什么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才多久,上百灵石就花出去了。 他確实有一些灵石,但也不是这么花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买回来的东西。 嶙峋的石块,奇形怪状的兽骨,还有破烂的皮甲,一截树枝。 他问系统:“这里面有能回收的好东西吗?” 系统识別之后,很遗憾地告诉他:“没有。” 系统检测,只对在原著小说中出现的奇物有效。 在剧情之外,这片天地还有很多东西,只能宿主自行探索。 郑宇梵看向和摊贩相谈甚欢的草青。 草青在背篓里掏,似乎是要买一块玉牌模样的东西。 郑宇梵连忙跑过去,挡在草青和摊主中间:“我来。” 摊主说:“这块玉牌可是上好的黄玉,昔年仙人之战,这玉里面封存了一缕剑意,公子道行无双,若潜心感悟,定能从中悟出绝世的功法。” 他太过坚定,那摊主狮子大张口,竟是要一枚上品灵石。 草青道:“这也太贵了,郑大哥,算了吧,別买了。” 她这么说著,把那个玉牌拿到手里翻了几回,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郑宇梵一个激灵,没能从徐知然那里得到神树之果。 这机缘,更不容有失。 徐知然在小说里,在各种市集淘出来许多宝物,甚至还找到过化神大能,临死前封存的不灭灵焰。 只要能得到一样,他今日都不算亏。 只是,东西绝不能落到徐知然的手中,不然,有那些大妖在,他不一定抢的回来。 上品灵石,郑宇梵还真有,是初到这个世界,花星幣兑换出来的。 一星幣能兑三个。 他引气入体的时候,用过一个。 郑宇梵自己也尝试著往玉牌里注入一丝灵气。 灵气在玉牌里散去,连一丝踪跡也无。 或许真的有戏! 寻常玉石可经不起灵气洗刷。 郑宇梵咬牙,给出了一枚上品灵石。 一枚上品灵石,足以兑换一百枚中品,一万枚下品。 草青感嘆,这郑宇梵可真有钱。 那玉牌虽然不坏,但也就是不坏而已,按照草青的横向比较,比较雾气来看,撑死了,也就几十枚下品灵石吧。 没想到郑宇梵这么喜欢。 草青耸耸肩。 摊主做完郑宇梵的这一单生意,就捲铺盖收摊了。 玉牌一到手,郑宇梵便催促系统进行鑑定。 系统就是这点不好,剧情之外的宝物,只有確认东西归属於他,才能卡系统的回收bug,免费蹭一个鑑定。 单独的鑑定,是要收费的,1星幣。 那又太贵了,一星幣,可是能换3枚上品灵石。 郑宇梵看不上灵石也是有原因的。 星幣能买到的东西,要有价值的多,像他用自己用过的青灵之翼,隱匿虚空,我是王八我怕谁,一个巴掌拍的响。 这个世界里,符籙要达到差不多的效果,至少也得是玄阶往上。 系统判定:不予回收。 郑宇梵吼道:“这怎么可能?” 买一个这样的玉牌,是因为他確实感受到了其中的灵气波动。 【刻有吸灵法阵的黄玉牌:可以提升百分之一左右的灵气浓度,持续时间:2分钟】 这是散修很常见的辅助修炼手段。 百分之一,他花掉一枚上品灵石,就换来百分之一的浓度提升。 还只有两分钟。 郑宇梵不想承认自己又一次走眼,他甚至也怪不到草青头上。 因为草青是拦了他的。 只是他有先知,知道徐知然能够捡漏,故而才抢著买下。 他心中戾气横生,恨不能给徐知然两个巴掌下火。 他被接连的失利搅合的没了心情。 看了一眼在集市中慢慢走的草青,郑宇梵冷笑一声,调头离开了。 他倒要看看,把这个瞎子丟在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眼睛又瞎,能到哪里去。 他可是瞧见了,有许多人都打著这个瞎子主意呢。 那只孔雀不是威风吗,有本事就把这城中的修仙者全杀了。 大红:那只公人走了。 草青:哦。 她也在凭藉著郑宇梵的行为,来调整自己的判断。 郑宇梵鬼话连篇,只有行动才是真实。 不比郑宇梵家大业大,草青走在市集,穷的很坦荡。 虽然靠绿眼卖艺得了一点东西。 这点东西,放在外面,足够普通凡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放到这修仙者的市集就不太够看了。 草青慢慢踱到一个摊位跟前。 她摸索著捡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石坠子:“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打量她两眼:“一枚卖你好了。” 草青不想打散那枚中品灵石,和绿眼借了一个下品灵石,先付了帐。 买完之后,便连同中品灵石一起,把玉石坠子也放进了鸟窝。 绿眼对自己的窝护得很紧,没人能从绿眼窝里掏东西。 这个吊坠一样的小物,是草青在这场市集中,感受到的,最好玩的东西。 其次才是市集中心,那么要价甚高的卖品。 第16章 耐心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6章 耐心 那个玉石坠子,既然买回来了,现下眾目睽睽,不著急拿出来研究。 草青很有耐心。 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草青就格外地有耐心。 眼清目明的时候,还不觉得。 如今眼前一片灰濛,才发现自己以前过的是多么便利的日子。 哪怕明知郑宇梵心怀叵测,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眼睛看不见之后,她能够获取信息的渠道一下子变的非常狭窄,效率也极低下。 走到现在,她对於这个世界的体系依旧一知半解,想看点书都做不到。 草青別无选择,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只能与郑宇梵同行。 草青发散思维,要是能把大红,或者姣姣送去学堂识个字就好了。 回来还能给她念个书什么的。 姣姣的尾巴轻轻打了一下草青的耳朵,似乎对草青的想法有著不满。 但也就只打了一下,未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草青掂著盲杖,一连四处走走,一边竖起耳朵,竭力去听人们的只言片语。 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然后反覆推敲琢磨。 与此同时,她感受著修仙者们身上的气息,那种淡淡的波动与起伏,在心里比较著这些人修为的强弱。 她感到疲惫,但还是很珍惜眼下的机会。 走在外面,想要碰到这么多的修士,也不是一件易事。 可惜萍水相逢,没有什么法子印证,只能隨便猜猜。 盲杖点在地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拿下那枚玉石吊坠之后,草青又游荡了一会儿,確实没有再发现什么,可能被低估了的物件。 哪有那么多的漏可捡,有资质走上修仙道途的人,百里无一。 拼杀在秘境生死一线的散修,都不是傻子。 能得一个似乎另有乾坤的坠子,草青已经知足。 草青开始向中心的展区靠拢。 郑宇梵走了,草青也有了几分正经逛街的兴致。 她能感觉到有许多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有窥探,也有不怀好意。 市集中心的灵气波动,明显要强於外围。 人也多了很多,价格更是陡然涨了一个台阶。 动不动就要几十个下品灵石,甚至是中品灵石起售的物件。 草青攥著唯一的一枚中品灵石,也看中了不少心仪的物件。 比如刻有空间法阵的须弥戒,要二十枚中品灵石。 能在短时间內,加强五感的符籙。 草青想试一试,能不能让她眼睛有所变化。 这张符籙要五枚中品灵石。 绿眼看上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头冠,那是一个黄阶的法器,佩戴有清心定神之效。 绿眼觉得头冠上的石头好看,嚷嚷著要买。 也要十五枚中品灵石。 一个都买不起。 真叫人伤心。 草青在旁人的谈话中,確认了,仙门测资质需要十枚中品灵石。 她有且仅有一枚,还是绿眼卖艺挣的。 剩下九枚灵石,要到何处去寻? 草青暂时还真想不到什么靠谱点的生財之术。 让姣姣还有大红挨个儿现出真身出来溜一圈吗? 支个摊去算命? 脸长的太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信。 草青这般想著,人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靠角落的地方。 她这般情况,確实不太方便,去了哪一个摊位,多待一会儿,都影响摊主做生意。 她便站的很偏僻,静静地听这些修仙者和摊主们討价还价。 哪家摊位没什么人的时候,大红再牵著她过去。 徵得摊主同意之后,拿起来摸一摸问一问。 她没妨碍摊主做生意,摊主也愿意和她多嘮两句,还有人给草青拿了两个果子。 草青逛的挺知足。 市集里的客流是一拨一拨的,人流时多时少。 外面涌进来不少人,许多摊贩都打起精神来吆喝,草青便识趣地退开,重新回到自己的角落。 人流推搡。 有人喝道:“死瞎子,起开。” 草青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便一脚便踹了下来。 大红嗷地一声,齜牙咧嘴地扑了过去。 那人也是一名修士,大红扑来的瞬间,扬手便是一团术法。 那术法却不是为了拦狗,而是丟向了草青。 一个硕大的火球朝著草青砸下来。 草青深吸一口气,她看著那火球,混沌的眼神在这一刻竟然聚了焦。 在她眼中,那雾气似乎渐渐有了形状,丝丝缕缕,无形中透出具像,携裹著凌厉的恶意。 周围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这人手法嫻熟,至少也是炼气大成,而草青不过是一个凡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 这个瞎子,只怕会死在当场。 有人偏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草青“看见”了那一团波动,她想躲来著,但是肉体凡胎,跑得没有火球快。 那枚火球並未触及草青分毫。 大红甚至未曾回头,只是长尾轻轻一甩。 那团烈焰似乎被无形之力牵引,凌空一折,陡然回射——去势比来时更疾,火焰更是凝实了三分。 色泽转为了沉鬱的赤金,裹挟著愈发暴烈的气息,倒卷而回,直衝那施术的修士。 那修士手忙脚乱地聚集起护体灵光。 烈焰在其头顶彻底爆开。 修士被炸飞出去,一口血雾喷出,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那火仍然附著在他身上,竟是怎么拍打,滚圈,都无法熄灭。 修士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大红仍不满足,想要扑过去彻底撕碎那个修士。 草青喊住了它:“大红。” 大红趴在原地没动,齜著牙,喉咙间发出不善的低吼。 摊主们以及周围的看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有眼力见的,认出了刚刚那一团跳跃的火光,心头一跳。 修士放出的火焰,不过是凡火,夹杂著少许灵气,还算不得真正的灵火。 而那只狗,在转眼间,便使那团火焰跨过了灵火的层次。 那是一团真火。 筑基修为,也未必能凝结成功的真火。 第1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真火遇水不灭,会一直烧尽敌人身上最后一丝灵气为止。 今日之事,只怕不会善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叶家之人。”男人喝道。 有数十人围了上来,周边的灵气波动陡然变得剧烈起来。 那名修士也被拖走,草青眉毛一跳。 有人看不下去,为草青说话:“分明是他先动的手。” “那也不能让灵兽在此地撒野!”男人道。 声音听起来,囂张又跋扈。 男子的视线扫过草青背著的竹篓,隨即目光上移,在草青脸上定格,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纵容灵兽伤人,依律,对灵兽先行扣押,主人……也需带回问话。”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草青周身流转。 草青心下漠然,原来这里还有称得上律的东西。 大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尾巴危险地缓缓摆动,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灼热了两分。 有眼力见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修真界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稍有不慎,指不定就得把命搭进去。 见草青没有动作,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善:“这只孔雀,就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乖乖交出来,至於你……若是识相,到了府里,自有你的前程。” 好生蛮横,也好生齷齪。 草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头,手抚上大红毛茸茸的脑袋。 男子的视线也隨之落在草青脚边,那只皮毛油亮的大黄狗身上,他想起方才诡异掉转,威力倍增的火球。 男子心中隱约不安,隨即又被更汹涌的贪婪和占有欲覆盖。 美人,奇兽,今日合该尽入他囊中。 他抬高声音,仿佛已然胜券在握:“还有这只没规矩的畜生,野性难驯,留在你身边也是祸害,不如一併交由我叶家,好生管教管教。” 场中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草青在想,这片地界既然存有空间法器,前头也有人提过,此地尚且有人在镇场子。 那些窥伺的目光,至少也该等她离开这里,才会真正浮出水面。 是她在集市逗留太久,让这些人失去了耐心? 这可以理解,他们没有瞎子那么好的耐心。 还是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试探,是这空间法器主人,投石问路的第一枚石子? 草青微微仰头,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那我隨你回去吧。” 男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说了一句很经典的台词:“识时务者为俊杰,走吧。” 草青相信姣姣的话,在场没有人能看穿它们的障眼法。 这也同样意味著,这里並没有能真正威胁到草青性命的力量。 草青往前走,因为她的配合,也没有人来推搡她。 那男子存了两分不可告人的目的,还颇有两分殷勤:“放心,以后跟了我,少不了你的灵丹宝器。” 眼下发生的事情,让草青隱隱觉得眼熟,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但总觉得,应该还没有结束。 所以也就不著急让大红出手。 跟著这个人,去叶府上转一圈也无妨,正好手头有点紧。 “住手——叶添,你想做什么!” 声音正气凛然,挡在草青的面前。 草青微微偏头,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欠奉。 闹麻了。 就好像郑宇梵一开口,草青就能判断出来,这不是一个路人甲。 这个男人也不是。 一回生两回熟。 就像一出编排好的戏剧,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后,幕布准时拉开,角儿便踩著点亮相。 郑宇梵虽然不见了,但是新的剧情人物转眼之间便补了上来。 看来,只要她不在深山林子里,不担心找不到主剧情。 系统装死去了,狗屎一样的剧情,还得她自己去摸索。 她感受到了剧情的某种力量,对剧情下的人来说,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命运。 “家中扶持你修行,就是为了让你到外面欺男霸女的吗?” 叶添脸色一沉:“修行本就是与天爭,有价值的东西,自然是有能者居之,再说,是她触犯律令在先,我不过是依规行事。” “叶天行,我警告你,少管閒事。” 叶天行道:“今日这事儿,要是没叫我撞见,也就罢了,既然叫我撞见,小爷还偏就管了,你,又能奈我何?” 两人都姓叶,乃是同族,之前早有嫌隙。 然后两人便打了起来。 不出意外,叶天行略胜一筹。 叶添狼狈离开,走之前放下狠话:“叶天行,你能护得了她一时,可护不了她一世,我们走著瞧。” 至此落定,许多人纷纷恭维起了叶天行。 草青……表情三分薄凉三分讥誚,剩下四分便秘一样的扭曲。 她既无法去摸大红,装一手世外高人,也凹不出感激神色。 只想捂脸,味太冲了。 叶天行调转头来,和顏悦色对草青道:“不好意思,冒犯了姑娘,我姓叶,名叶天行,代叶家向你赔罪了,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不知姑娘名姓,从哪里来?来到此城,可是去参加仙门大选?” 草青摸了摸,一颗上品灵石,挺好。 她收了。 如果每次都有灵石收,那这样的剧情再来几次都没关係。 她很快就规划好了这一枚上品灵石的用途。 铭刻了空间法阵的须弥戒,只要滴血认主,便能够很方便地储存物件。 出门在外必备灵器。 草青很想要,但先前买不起。 现在买得起了。 还有那符籙,她似乎隱约能够看到符籙上流动的灵气轨跡,可以多买几张回去研究研究。 绿眼喜欢的那个冠子,有钱了就买吧,剩下的一点,可以留到仙门大选,用於资质检验。 一枚上品灵石的购买力相当惊人,难怪郑宇梵花费上品灵石,却只买到一块寻常玉牌,便光速破防。 草青很快就安排好了这一枚上品灵石,甚至在心里感嘆。 卖艺哪有碰瓷发家快啊。 “姑娘可有朋友,可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回家?”叶天行道。 叶天行並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还跟著一位貌美的少女,两人相携而来。 少女此前並未开口。 如今事情落定,她上前挽住叶天行的手,语气警惕:“天行哥,你不会看上这个瞎子了吧?” 第18章 应该的,合理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8章 应该的,合理的 叶天行说:“阿寻,別闹。” 论情论理,在眾人眼中,叶天行都出手替草青解了围。 草青理应向他道谢。 但草青说不出来,她隱约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猜想。 可能也许大概,猜测到,自己处於一个怎样的生態位上。 她都懒得回答叶天行的问题。 好在,她是一个瞎子,有一点偏僻古怪的脾气,也没人觉得不对。 叶添离开,市集也重新恢復了正常。 临近仙门大选,有志於此的修士都迫切地希望將自己的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哪怕只是考前抱佛脚,也图一个心理安慰。 叶天行转头开始哄那位名叫叶寻的少女:“你有什么喜欢的?我给你买。” 叶寻瞪他一眼:“我要引气丹,最好的引气丹。” “买买买,只要是阿寻想要的,都给买。”叶天行语气宠溺。 叶寻很快便被哄好了,挽著叶天行的胳膊,有些得意地瞧了一眼草青。 草青是个瞎子,看不见。 但草青听力很好,他们的对话,隔了一个摊位,传到草青的耳中,格外叫人沉默。 叶家在此地也是有名有姓的宗族,叶天行更是这一辈最杰出的子弟。 他的名声风评挺不错,一现身,许多摊主都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拿了出来。 姣姣探出一个脑袋:这个雄的,灵根不错。 草青:应该的,合理的。 姣姣转了个圈。 叶寻一边与叶天行说著话,余光一直暗暗留意著草青这边。 草青察觉到了,回以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后叶寻瞥见草青脑袋上,尾巴一闪而过。 银色的,修长的一小截。 叶寻下意识定睛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蛇啊——” 她嚇得一把抱住了叶天行。 叶天行手忙脚乱地安抚叶寻:“哪里有蛇?哪里哪里,没事啊,別怕,有我在。” 叶寻也就喊了那一声,而后便冷静了下来。 但抱著叶天行的手仍然没有撒开。 “她,她脑袋上——” 草青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它是我的灵宠,不会伤人。” 姣姣慢吞吞地从头髮上,爬到了草青的手上。 修士五感强於凡人,这一回,无论是叶寻还是叶天行,都看得很清楚。 蛇身,鳞甲,四足。 叶天行瞳孔一缩。 叶寻有些懵懂,还没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被叶天行拉到了一边。 叶天行向草青拱手一礼:“前辈,叶添多有冒犯,我代叶家向您赔罪,还望海涵。” 修士往往无法从长相来判断年龄。 跨过筑基,寿命便会突破两百大关,也不乏驻顏丹一类的方子。 常年苦修,被灵气洗炼,便是容貌寻常,也会有两分出尘之气。 虽然草青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但有龙形灵兽在,叶天行仍然不敢小覷。 也有可能,对面的女人境界已远远超过自己。 叶寻不服气:“不是已经赔过礼了吗?你对她那么客气干嘛,不过是个——” 叶天行收敛了嬉闹的姿態:“叶寻,够了。” “舍妹不懂事,前辈莫怪,今日前来仓促,来日定备厚礼登门致歉。” 有礼啊,草青眼睛眨了眨。 对叶天行也稍有改观。 叶天行一看便出身大家,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讲一讲城中风物,比郑宇梵要言之有物的多。 草青刚得的那枚上品灵石並没有花出去。 她看上的东西,叶天凡都给她付了。 一个黄阶的纳戒,需要注入灵气才能打开。 草青没有灵气,便让姣姣代劳。 叶天行注意到这一幕,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是他將神色收敛地很好。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聊得还算愉快。 绿眼高兴地把冠子叼到了自己的窝里。 整个背篓金光闪闪,和枯枝败叶交杂在一起,绿眼拍拍翅膀,显然满意非常。 草青终於买下了符籙。 除去那张提升视力的,还有力量符,清风符,火符。 有叶家公子买单,草青便一样拿了一张。 她对上面隱隱绰绰的纹路很感兴趣。 叶天凡还买了一套黄阶上品的功法,花了六枚上品灵石。 他道:“叶寻,风属性功法少见,这个和你还算契合,你回去可以研究一下。” 叶寻挺高兴。 她拿到了心仪的功法,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草青对这个世界的功法也很好奇。 虽然知道叶寻有点不待见她,但草青还是厚著脸皮问叶寻:“这功法,可能借我一观?” 叶寻有些迟疑地看向叶天行。 叶天行道:“这功法尚未入库,还不算藏书库的东西,也就不用守他们那些破规矩,且看无妨。” 草青说:“谢谢。” 她便打开了帛纸。 她摸来摸去,也就是一张普通的帛纸。 她將帛纸摸了一个遍,连卡缝的夹层也没有放过。 没有奇蹟发生,並未因为记载有功法,帛纸便显出什么特別的纹理。 她身无灵根就算了,就算有资质,哪怕是绝世功法摆在面前,她也看不见。 她要如何,才能走上修仙之路呢? 草青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这昂贵的功法,在她手中,就只是一张帛纸而已。 草青有一些失落。 先前叶天行问草青,是否是要去参加仙门大选,草青並未否认。 去参加仙门大选的,除了要修仙的人。 还有一群数量不少的人,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尘世间活不下去,又或者罹患某种绝症,去仙门大选,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在叶寻看来,目不能视的草青,大约就属於后者。 她想的也不算错。 叶寻看著草青黯然的脸色,在心里杜撰了起承转合,催人泪下的盲人歷险记。 看过来的目光便带上了同情。 她乾巴巴道:“你看不见,有空的话,我可以念给你听。” 草青闻言倏地转过头,神色恳切:“那就多谢你了,你真是个善心人。” 叶寻感觉有哪里奇怪,说不上来,捋了捋自己的头髮。 叶天行也含笑点头:“阿寻虽有些娇蛮,但心地並不坏,前辈赏光的话,不妨与我等同行,途中也有个照应。” 第19章 麒麟子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9章 麒麟子 草青同意了。 如今已经走到城中,既然已经碰上了新的剧情, 那么郑宇梵对她来说,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她孤身一人,一点儿家当都是今天赚来的,都在身上。 自然说走便走。 於是事情便敲定下来,草青也买得差不多了,隨两人一道去了叶府。 离开此地之前,草青微微抬头,又看了一眼此处洞天法器。 聚集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直很多。 这不奇怪,因为她是一个好看的瞎子。 但是有一道视线,却是从上方传来。 无论草青走到哪里,哪个视线始终都处在草青的上方。 市集分明只有一层,这上方的视线,大约就来自此处洞天法器的主人。 但从头到尾,都静默旁观。 既然没有跳出来的意思,草青也就不再去想。 大红走到门槛,或者台阶一类的地方,会停下来回头轻叫一声,还会站在原地等人。 阿寻瞧著稀奇:“这狗可真通人性,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家养的灵虎不知道花了多少灵石,比上供祖宗还要殷勤,它连正眼都不瞧我,可有什么法子?” 草青温声道:“大红与旁的灵兽不一样。” 大红像是听懂了夸讚,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桨。 阿寻伸手想摸一摸,大红往后跳开了。 阿寻道:“它明明是一条黄狗,为何叫大红,不应该叫大黄么?” 叶天行在一旁笑道:“好生聪敏。” 草青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展开。 叶家仰仗著先辈出过仙门弟子,家中经营也得力,是此城数一数二的人家。 叶天行,不仅是族长之子,更是让叶家极为骄傲的麒麟子。 他今年还没到十五,已经炼气圆满,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他並非不能突破。 而是有意压制境界,等拜入仙家门下,得了更好的功法或者机缘,只为铸就更扎实,圆满的道基。 进了府中,府中人待叶天行很恭敬。 有人瞧见草青,开玩笑一般说:“我要去告诉大伯,天行哥带媳妇回来了。” “滚滚滚,这是叶家的贵客,你再胡说,我让你爹揍你。”叶天行道,“还不快过来同前辈见礼。” 看得出来,叶天行在同辈中很有威望。 他一说完,那男孩便老老实实地走过来,问好,道歉。 叶天行这才对草青道:“前辈若有需要,儘管吩咐,或是差人来寻我,今日劳顿,明日府中略备薄酒,不知可否赏光一敘?” 草青也没有去纠正前辈这个称呼。 被当作前辈,总比被当作外面拐来的媳妇要强。 叶天行礼仪周全:“那今日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 草青转向阿寻:“不知阿寻何时有空?” 阿寻:“啊?” 草青旧话重提:“我眼睛不便,可能烦请你,为我读一读?” 阿寻去看叶天行,叶天行朝她点点头。 阿寻说:“现在就行。” 叶府的院子很大,给草青安排的院子很宽敞,草青坐在窗外,能感觉到,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阿寻老老实实给草青读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叶寻嗓音清脆,她念得不算流畅,偶尔会微微顿住。 那些字句古老又遥远,讲述天地初开,四时轮转。 叶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彆扭。 初见时她就不喜这个瞎子,如今对方不仅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自己竟还得为她读书—— 读的还是自己要修的功法。 她有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她感到憋闷,语气也不自觉拖沓起来。 有这功夫,不如去寻叶天行撒撒娇,说说话,族里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盯著,想要把她从叶天行身边挤下去。 “这上面好多图解,这要我如何说与你听?”阿寻说。 草青说:“这样啊,那今日麻烦阿寻了,多谢,可否能为我备些纸笔?” “你又看不见,备这个做什么?” 草青沉默了一下:“那,可有轻巧灵便一些的木匠工具?” 今日听来了许多消息,她需要有一套整理和梳理的工具。 看著草青涣散的视线,阿寻心里又有些惻隱:“算了,我再给你读一段吧,最后一段啊,我今天晚功还没修呢。” 草青点点头:“有劳。” 这一读,便读到了傍晚。 阿寻一边念,一边向草青解释功法提到的各处穴位和行气关窍。 这般从头梳理下来,她自己对这套功法的理解也清晰了许多,往日修炼中,几处滯涩也豁然贯通。 感觉回去就能尝试运转一个小周天了。 阿寻有些兴奋,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挑剔:“可惜只是黄阶上品,若是能得一门玄阶功法,气海盈余,修炼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第20章 人不作不会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0章 人不作不会死 符籙震颤起来,越来越剧烈。 竟和今日在市集上,火球砸来的波动有些像。 草青后知后觉,它要炸了。 草青本能要甩出去。 她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强些,但是和灵气沾上边,便每每显出不够用来。 纸还没脱手,那符籙便迅速的燃烧殆尽。 灵气轰地炸开。 果然人不作不会死。 草青最后做出来的动作,便是抬手抱头。 姣姣嘖了一声。 它支起脑袋,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显出深处腥红湿润的內腔。 那团紊乱爆裂的灵气,骤然向內收缩,凝聚。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收拢,压制,最终蜷缩成一颗灵石大小的光球。 被姣姣一口吞下。 草青等了半晌,预期中的爆炸声响,並没有到来,有些疑惑地放下手。 姣姣语调包容:“別玩这个,没有灵气护体,危险。” 草青怔了怔:哦。 她重新坐回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姣姣又救了自己一命。 草青很困惑。 她特地选了一张功能最温和的治癒符。 差点把自己性命搭进去,是草青没想到的。 不应当啊,草青不明白。 但姣姣发了话,草青只能先放下。 她確实不能再胡来了,在这之前,她需要一些更成体系的修真知识。 草青收好剩下的符籙。 白白浪费了一张符,这可是五枚中品灵石换来的。 草青有些心疼。 草青想起来那枚淘回来的玉石坠子。 她把手伸进去绿眼的窝里掏,绿眼把脑袋伸过来,挨著草青的手蹭了蹭,然后便出去溜达了。 草青说:“別跑太远,早点回来。” 绿眼:咕。 那个玉石坠子,不大规则,草青也不知道是什么顏色,捏在手里,並不圆融,反而还有两分膈手。 虽然玉石坠子很小,但草青的“视线”深入进去,却窥见了更浩大的图腾一角。 那些纹路介於秩序与混乱之间,繁复诡譎,壮丽华美,仿佛將星辰生灭,世事沧桑都收束於此。 她好像“看见”了万物运行的秘辛,又什么都不曾抓住。 符籙已经足够复杂,但是和玉石坠子比起来,就好像稚童涂鸦,相较於蒙娜丽莎的微笑。 仅仅是走马观花的惊鸿一瞥,沉重的疲惫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草青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隨之涌上的,却是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盲人的世界,艰难而又苍白,在原主的记忆中,很多时候,她都无事可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听鸟叫,听风声,树鸣。 原主都能把蛇给盘出花来,可以想见她的无聊。 她的耐心,便是这么磨出来的。 之前赶路,和郑宇梵斗心眼子的时候,她听到过不只一次,郑宇梵抱怨没有手机,无聊死了。 比起郑宇梵,草青被剥夺了视线,在这一块的感受,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她找到了一个足够好玩,而且一看便可以消磨时间,研究很久的东西。 这是她唯一能“看”的画集。 草青珍惜地收好了那枚玉石坠子。 如今有了须弥戒,倒是比放背篓里方便得多。 毕竟绿眼时常到处飞一飞玩一玩,並不总在等在自己的窝里。 草青心中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或许郑宇梵知道这个玉石坠子是什么。 甚至很有可能 ,他买那一堆破烂,就是想要把这个玉石坠子给找出来。 草青很快就做好了决定,要把这个坠子藏好,哪怕她探索的进度慢一点,也誓必要將这碗肉烂在自己锅里。 叶天行离开之后,便去寻了自己的族长父亲。 几位长老也在,叶天行將在市集上的事和盘托出。 族长问他:“你没看错,那当真是龙?” 这世间灵兽万千,走兽禽鸟更是不可胜数,可龙,终究是不同的。 它是位於万兽之巔的霸主,是在血脉与传说中,不可逾越的象徵。 哪怕是血脉稀薄到近乎於无,不知旁串了多少代的妖物,只要能与龙扯上些微关联,便足以身价暴涨。 更何况,能显露出这么多鲜明特徵。 在妖中,要么修为高深,要么血脉纯净,无论是哪一项,这都不是叶家的所能肖想的东西。 族长沉声道:“三长老,叶添实在太不像话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都不知道。 他回来了吗?祠堂领罚去。” 三长老惊惧交加:“我今天回去削死这个瘪犊子。” 族长问自己儿子:“她是在府中住下了吗?我现在就去拜访。” 叶天行拦住了:“今日有些晚了,我已经同她约好,明日为她设宴,到时,她也会与我们一道前去参加仙门大选。” 族长看著自己儿子,满怀欣慰:“这些都是琐事,族里交际,总归有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有诸位长老,你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修炼,拜入仙门。” 叶天行笑笑:“我也是族中一份子,这些能花多少功夫,没事。” 族长说:“她既然要去参加仙门大选,年龄应该不大。” “挺古怪的,眼睛看不见也就算了,我竟然一点都察觉不到灵力波动,只瞧面相,约摸比我还小两岁,话不多,不好判断。”叶天行分析说。 三长老说:“可要派人去试一试?若是……趁著尚未长成,我们好好將那些灵兽养大,到时,就不用再受刘家的气了。” 族长说:“不可,我们未必是人家对手,底细不明,不可与之交恶。” “既然你们已经约好了同行,那天行你就好好与她相处,现在是谁在她那里?” 叶天行说:“阿寻在给她念书。” 草青睡了的很沉,大红起先趴门口。 过了一会儿,进了屋,在屋里无声地转了两圈,挨著床边趴下。 尾巴一甩一甩。 到了后半夜,大红轻巧地跳上来,贴著草青的枕头。 草青半睡半醒间,將毛茸茸地大红搂进怀里。 一觉到天明。 前一晚消耗的,都被这一觉补了回来。 草青跃跃欲试地想再研究研究那个玉石坠子,但想了想,还是按捺住了,今天还有一顿接风宴。 第21章 辛辛苦苦为谁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1章 辛辛苦苦为谁忙 阿寻又来了,这一回,便显得高兴多了。 她昨日从草青那里离开,就被族里叫过去了。 她不过是旁支,因著当初检测出了变异灵根,风灵根,才进入了族中视线,得了一些资源。 后来与叶天行搭上了关係,至此,族中才为她大开绿灯。 即便如此,她此前,也从未踏入过议事堂一步。 她对议事堂门口的石狮满怀敬畏。 叶天行坐在席位上,笑著朝她招手:“阿寻来啦?” “天行哥。”阿寻欢快道,蹦蹦跳跳的跑过去。 族长笑了笑:“过来说说,那位客人,是叫徐知然是吧?你们相处如何?” 叶寻便都说了,连同草青想要一套灵便一点的木匠工具。 族长点头:“你既然还与她说的上几句话,倒也是缘分,你就搬到她院子里,她若是有什么吩咐,应著便是。” “可是,天行哥……” 族长说:“你去支一些灵石和丹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阿寻便闭嘴了,只是转头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叶天行。 族长这边吩咐完,五长老又多留了她一会儿。 论起来,叶寻算是五长老这一支的后辈,五长老又特地多嘱咐了几句。 她其实本来也是能去仙门大选的,因为她和叶天行的关係很不错,稍带手,便上了名单。 但只算一个添头。 如今,五长老怀著某种侥倖与期许。 还开私囊补贴了一些,给了阿寻一枚上品灵石。 让她多多与那位贵客结交。 她先天资质在城中尚可,放在仙门大选,便不够看了。 若是能得点机缘,指不定这一次仙门大选,便能榜上有名,那便是鲤鱼跃龙门。 阿寻高兴了一晚上,一大早便乐顛顛地找了过来。 草青三两句话套出了阿寻在高兴什么,对姣姣的认知,也隨之清晰了几分。 还是有些太过招摇了。 草青与姣姣商量,可能换一个寻常一些的模样。 姣姣拒绝:好不容易修出来的爪子。 草青摸摸鼻子,试图像忽悠大红一样忽悠姣姣。 然后便感觉自己的的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有点凉凉的。 好吧,姣姣不吃这套。 草青说:“要是有你打不过的人,就装一下如何?” 姣姣:打不过,藏。 草青便放下心来。 阿寻说:“我还给你念功法。” 草青说:“不用,你今日原本准备怎么安排?” “陪天行哥逛逛,嗯,如果他修炼的话,那我就自己练一练踏风诀。” 踏风诀,就是昨天那部功法的名字。 草青道:“那你就练踏风诀吧。” 阿寻盘膝坐好,草青的脑袋转过来,眼睛直勾勾的。 阿寻惊讶道:“你能看见?” 草青摇头:“你练你的就是了,姣姣替你护法。” 阿寻覷了一眼,没看到姣姣,从族长与长老严肃的口气中,她也有了对蛟龙的敬畏。 这样的实力,她真怕那龙给她一口吞了。 虽然有些心浮气躁,但是阿寻进修炼状態还是进的很快。 她周身的灵气开始调动,沿著筋脉缓行。 草青一直注视著她,那灵气在她眼中渐渐有了形状。 草青在心里回忆著那功法中提及的描述,將穴位与功法內容一一对应。 渐渐勾勒出了筋脉的位置,显现出一个隱隱绰绰的人形。 阿寻也是第一次运行踏风诀的小周天,很是缓慢。 灵气的匯聚小心翼翼,分外游移。 草青比照著功法內容,开口提醒了两句,阿寻心中一定,一轮周天圆满,灵气內敛,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草青收回了视线。 叶府外,郑宇梵终於找了过来。 他一时气愤离去,想要等著看草青一个人,在城中无处可去。 一个在野外长大的瞎子,如何会知晓这人类集群处的规则呢? 即便拥有著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平添是非。 他也没走远,找了一家城中最好的酒楼,点了些菜食,等著草青出状况。 等来等去,市集也没打起来。 他坐不住了,又找了回来。 很多人都记得集市上的那个瞎子,郑宇梵打听消息没费什么功夫。 在听闻是被叶家人带走之后,郑宇梵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修仙小说的男主,大多是从孤儿院里批发的。 要么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地养。 或者血恨仇深,全世界都在追著他杀。 这本小说的男主是第二种,从出场起,就是为了找寻杀母仇人,六根不净的拜入仙门,奋发图强。 在他拜入仙门之前,生活在哪里,小说里还真没提过。 叶这个姓,给了郑宇梵不妙的联想,他著急忙慌地找到了叶府。 叶天凡亲自来问草青意见。 草青说:“我与他不熟。” 门卫便將郑宇梵回绝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瞎子。” 绿眼站在叶府最高的树上梳毛,长长的尾羽垂下来。 把这城中的鸟儿都引来朝拜了。 郑宇梵看著树上那只死鸟,简直气血攻心。 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听到了叶天行的名字。 他好不容易,抢在男主之前,把徐知然哄了出来。 兜兜转转,竟是亲自將徐知然送回了男主手上。 他这辛辛苦苦为谁忙?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先一步收服徐知然,拿到她的星幣。 然后藉助那些大妖的帮助,与徐知然的血脉灵珠,在仙门之中脱颖而出。 將男主收为自己的小弟。 反正他手握剧本,知道男主真正的灭族仇人是谁,不怕拿捏不了他。 还可以抢在男主前面,把剧情的核心机缘收入囊中。 如果男主真的有天道庇佑,如今剧情尚未开始,叶天行如今,至多也就不到筑基。 郑宇梵眼中闪过狠辣。 他不如兑换星幣,直接给他杀了,反而保险。 面对叶天行,郑宇梵如临大敌,被草青忽悠瘸的脑子,居然也清醒了不少。 系统给他泼冷水:“男主身具大气运,哪怕你有再强力的杀招,都会被气运扭曲,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第22章 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2章 我欠你一个人情 郑宇梵阴狠地看了一眼牌匾。 得知徐知然被叶家的人带走,他便火急火燎地来了。 必然是叶天行,原著中的男主,发现了徐知然身上的不凡,把徐知然带回了家中。 他抢在男主之前,救下徐知然的性命。 这一路还帮了她这么多。 她竟然半分旧情也不顾,转头就和別的男人跑了。 郑宇梵想,这女的都瞎了还这么放荡,乾脆就这么瞎一辈子好了。 他再也不会为她费任何心力。 这般想著,他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叶府,算算时间,叶家距离被灭族也没多长时间了,到时候男主自身难保,他肯定有机会把徐知然重新带走。 叶府。 绿眼是个招摇的,百鸟在叶府上方盘旋。 许多凡人都遥遥对著叶府跪拜,叶府一时风头无两。 叶府一门上千人,並不都是一条心。 有那动了歪心思的,尝试想要把绿眼带走。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这灵兽身上,並没有灵契。 那便是无主之物。 就算带不走,弄一点边角料,哪怕拾根羽毛,也能加强一下法宝的灵性。 那人本就心存邪念,被绿眼的尾羽给迷的神智不清,光天化日之下,脱了衣服,围著叶府一边尖叫一边裸奔,成为叶府一景。 被人按下来,才发现竟是一位筑基修士。 诡异的是,这人在府上被发现,但叶府上下,没有人见过他, 一位筑基修士,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叶府。 若不是他好死不死,覬覦孔雀大明王,只怕这会儿,还待在叶家的哪个角落。 这人嘴里问不出实话,清醒之后,脸色扭曲,周身灵气剧烈波动。 竟是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丹田。 修行何其不易,引气入体者十中无一,每一缕灵气,都得自己反覆捶打得来。 能够筑基成啊 ,往后至少还有上百年的年轻岁月。 隨便去一家小些的家族,都能得一个供奉之位,一辈子养尊处优。 这修修士,却在发觉自己暴露之后, 想都不想,便寻了死路。 这其中手段之阴狠,背后势力之雄厚,想想便叫人背后发寒。 族长一夜未睡。 叶天行来寻自己父亲时,看见他灰黑的眼圈:“父亲,发生了何事?” 族长强打起精神:“我叶家,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拜入仙门了,天行啊,叶家往后,终究要传到你手上,你修行素来努力,从来不需要旁人督促……也得老一结合,一定要拜入仙家……” 叶天行:“父亲。” 族长按著眉心:“昨日睡得晚了,罢了,今天先这样,出发在即,你这两日也好好休息。” 叶天行说:“我听说,昨日抓了一人,可是刘家的探子。” 族长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你好生修炼就是,族里的事,我还能替你再担两年。” 叶天行离开之前,又被族长叫住。 “你这两日也別修炼了,得空多去看看徐知然那里,打好关係。”族长说,“库房里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那位前辈瞧得上眼的,你看著挑就是。” “她能一眼便洞悉阿寻的功法,修为必然不容小覷,不要让人不快,若能让人指点你两句,也是一番机缘。” “是。”叶天行应下。 叶天行察觉到了父亲態度的反常,但无论他如何追问,除了得两句勉励的话,始终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接风宴上。 叶天行有意热络气氛,插科打諢。 近日,百鸟朝凤的奇景,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城中都说,叶府搭上了一位实力强劲的外援。 郑宇梵对此嗤之以鼻。 在原来的小说剧情中,叶天行初遇徐知然,便是以救命恩的姿態降临。 那时的徐知然,即便身边环绕著绝世的战力,却不諳世事。 正好郑宇梵所想,徐知然身边那些大妖强劲又如何,在人类聚集的城池中,她就是无头苍蝇。 於是,叶天行轻而易举地便占据了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往后种种,徐知然无论是爱上他,还是將一切奉献给他,似乎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郑宇梵试图復刻,却弄巧成拙。 人的出场確实很重要。 草青並未做什么,大多数时候,她只是保持沉默。 多看是做不到了,少说多听还是可以的。 姣姣绿眼和大红为她构筑了强大的威慑,拋开眼睛和灵根不谈,这不是一把特別差的牌。 一直和叶府针锋相对的刘家,在听闻了这边的动静,也悄然收声,暂避锋芒。 接风宴上,叶家姿態很低,叶天行对草青执晚辈礼。 恭谨又周到。 这顿接风宴应该比较普通,姣姣和大红都没有兴趣。 草青自己觉得味道还不错,吃了不少,称得上宾主尽欢。 族长让叶天行送草青回去。 草青说:“阿寻与我一道吧。” 叶天行含笑停住脚步,阿寻兴奋地跑到草青身边。 草青问她:“你是如何引气入体的?” 阿寻以为草青是在考校功课,她自觉修为浅薄,而且这也是人人都知的修行常识,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归根究底,就是要调用身体里的灵根,去感应天地之间的灵气,与之建立联繫,要么充实气海,要么化为己用。 阿寻自己讲的口乾舌燥。 她有些不好意思,讲到兴起的时候,她居然真的以为,眼前这位贵人对此全然不知。 因为草青听的实在是太认真了,身体前倾,神色庄重。 好像她讲的不是人人都知道的灵气常识,而是什么秘而不宣的真理。 阿寻讲著讲著,又有些拧巴起来。 她乾巴巴地说完最后一句。 草青朝她笑笑:“你讲得很好,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阿寻心想,这位客人可真可怜。 她不觉得是自己说的內容给了草青以什么启发。 只是猜测草青目盲的世界里,太过孤寂。 阿寻想了想,便寻了一些家中的趣事讲给草青听。 她告诉草青,自从草青来到叶家之后,叶家豢养的那头灵虎,每天都缩在角落里颤颤发抖。 已经一天没有吃肉了。 草青听闻,问道:“我可能去看看?” 阿寻做不了这个主,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我去问问。” 她出去没多久,便和叶天行一起回来了。 第23章 寅將军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3章 寅將军 叶天行说:“虎君居处设有结界,我来为前辈领路。” 他上前一步,想要如同阿寻一样,走到草青的身边,搀扶草青的手臂。 他並没有別的意思。 但大红显然是误会了。 它齜牙咧嘴地刨地,浑身的毛炸开。 乍一看是一只发癲的大黄狗,但高境界的威压却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隱波的波动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气势排山倒海,叶天行只觉身上一沉。 那种压制如同山呼海啸。 但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牢牢地扎在原地。 不过是瞬间,叶天行汗如雨下。 他仍然强撑著,拳头攥紧,骨节捏的发白。 再如何礼貌周全,他也是少年得志的天才,怀揣著一腔意气,胸腔里烧闃一蓬不肯低头的火。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他的衣裳,那套衣裳不是寻常布料,而是一套黄阶的法器,足以承担筑基强者的攻击。 法器在无形的压迫下寸寸绽裂,露出线条焊利的身躯。 蛇绕了一个圈,脑袋搭在草青的肩上,眯著眼睛看。 他周身往外渗出隱约的寒气,那血雾便凝结成了淡淡的粉色。 姣姣:不错的冰灵根。 冰霜一出来,周围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几个度,叶天行看起来轻鬆了许多。 虽然还是狼狈,但至少可以让自己不被逼退。 大红极不悦,尾巴显现出一个庞大的虚影,也是在这个瞬间,叶天行窥见了那庞大灵力下,大红的真身。 狐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竟是足足八尾。 妖兽的身体,没有一个是白长的,无论是姣姣的龙爪,还是大红的尾巴,甚至是绿眼的羽毛。 都凝结了它们自己的修为,是强悍与实力的象徵。 窥见尾巴的那一瞬,叶天行压力陡增。 他周身在极致的压力下,竟然绽开了血雾。 肉眼可见,他已经到了极限。 眼瞧著,叶天行终於要败下阵来,在这个关口, 在这关口,他周身的气势结结攀升,隱约传出雷鸣声。 姣姣捧硍:居然是变异双灵根。 雷冰双系的变异灵根,只是粗粗一瞧,每一条灵根都资质不俗。 他本就临近筑基,为了筑就更加圆满的道基才压制修为。 如今居然又有进益。 在大红的威压之下,两条灵根竟是隱隱出现了相融的跡象! 两种元素交融在一起,誓必会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气势登顶然后又缓缓回落。 叶天行仍然没有选择筑基,他沉稳地,將外放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草青微微偏头:“大红。” 这一次,叶天行主动往后退了三步,那压力终於褪去。 那条大黄狗又愉悦地跑到了草青的脚边。 叶天行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指教。” 姣姣:这小子资质不错。 草青:又叫这小子装了个大的。 草青空洞的眼神看过来,微笑道:“我们走吧。” “好。”叶天行从芥子里取出一套完好的衣裳,先凑合穿上。 叶天行不再坚持站在草青身边,隔著一段距离,一边走,一边为草青介绍叶府。 草青含笑听著,並不怎么接话,只是偶尔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 其实两人都有一些心不在焉。 叶天行在想草青,想那条龙,还有……九尾狐,从虎君那里,叶家已经得知了孔雀大明王的尊名。 这都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上古妖兽。 今日,竟然齐聚在一个盲女身上。 他並不像旁人,仗著草青看不见,看过来的视线肆无忌惮,毫不遮掩。 叶天行的眼神仍然礼貌又克制,好像草青与正常人没有差別。 草青也在想,这鬼打墙的剧情,全是叶天行的好事。 叶天行应该就是男主没跑了。 两人踏进结界当中。 灵气变换,草青感觉到,这结界里面,灵气浓度似乎比外边稍微高一点。 从叶天行口中得知,叶家子弟平日会在此修行。 为了接待草青,已经提前遣散了,只剩下一个又一个的单间小亭,连成蜂窝一样的迴廊。 那只虎君身体儘可能地缩了起来。 它用尾巴把自己的身体圈住,试图也躲进那单间小亭里, 它修行时日尚短,还不能像大红这般,自如地变大变小,变换身形,甚至是在短时间內,化为人身。 它儘可能地,让自己显得小一点,无害一点。 叶天行从未见虎君这个怂样,连气息都不敢泄出一分一毫。 这货平日里,需要它出任务的时候找不到影子,用不上它的时候,却没少捉弄到此修行的叶家子弟,每每搅合的人无心修炼。 偏生皮糙肉厚的,打也打不过。 大多数时候,这只灵虎人嫌狗憎。 灵虎颤巍巍地拨动爪子,小心翼翼地压塌了一间亭房。 叶天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草青。 草青没有感受到气息,也没有感受到存在,她问叶天行:“你家老虎呢?” 大红目光不善地看过来,灵虎巨大的身躯抖了抖。 叶天行硬著头皮开口:“寅將军,它有些害怕,故而躲了起来。” 草青温声说:“可否叫它近前来?” 她话音刚落下,寅將军舔了舔自己前腿上的毛,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了。 草青隨口问:“它叫寅將军?” “是。” 草青道:“可否容我与它单独待一会儿?” 叶天行无法拒绝,哪怕是族中最强战力,如此珍贵的灵虎。 草青身边这些大妖,碾死它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他的拒绝没有意义,所以他躬身一礼,利落地退了出去。 大红又想朝寅將军齜牙,被草青拦下。 草青招了招手:“撮撮——” 她招错了方向。 那只灵虎看了看草青,一点一点磨蹭到草青正对著的方向。 “撮撮。”草青道。 老虎將脸贴到了草青的掌心。 真是好大的一张猫脸,这是草青的第一想法。 第24章 大虫运气不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4章 大虫运气不错 这样庞大的身躯,草青理应感到害怕。 但很奇怪,她心中並没有害怕的想法,只是觉得毛茸茸的,有点好玩。 这是草青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灵兽。 她也想要验证一下姣姣说过的话。 大红很不爽,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声音,目光不善地看向灵虎。 灵虎瑟缩了下,耳朵不安地动了动。 它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前腿趴下来,在草青面前蹲好。 草青说:“你叫寅將军对吗?” 寅將军喷出一口热气,小小地嗷了一声。 灵智已开,能听懂人言,但自己还不能说话。 叶天行前边提起过,这只灵虎是一只一阶灵兽,有著堪比筑基修士的强悍战力。 整个叶家,筑基成功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这里面有一半,是靠著各种灵石与丹药堆上来的,这辈子,筑基也就到头了,没有什么道途可言。 灵虎就不一样了,它还在幼年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匹敌金丹。 叶家对寅將军给予厚望。 这只灵虎,是叶天行有一回外出歷练,捡漏带回的虎崽。 草青並未做什么,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所以只是陪著灵虎,晒晒太阳,时不时摸两把,寅將军便蹭一蹭草青。 它体型太大了,控制不好力道,每每推的草青一个趔趄,大红逮著机会衝上去一顿打。 没有感情,全是私怨。 要不是草青拦著,大红只怕要下死手。 草青加重手中牵引绳的力道:“大红。” 大红不肯罢休。 草青冷了脸呵斥:“你再乱来,我就让绿眼把你送回去。” 草青用牵引绳把大红给拽回来,伸手捏住了大红上下顎。 大红摇著尾巴,想要挤进草青怀里。 草青便把它推出去。 大红挤一次,草青就推一次,另一只手保持著对大红嘴巴的控制。 一直到大红彻底平静下来。 草青才鬆开手,把大红抱起来,用手给大红梳了梳毛:“大红乖。” 姣姣:蠢狗。 安抚好了大红之后,草青才重新腾出手,继续接触寅將军。 寅將军身上遍布明黄的条纹,它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雪白的肚皮。 草青眼睛看不见,因此並没有察觉,灵虎身上的皮毛,明亮了些许。 明黄变成了淡黄,皮毛与额间的纹路便越发地清晰起来,威风凛凛。 姣姣:大虫运气不错。 隨著时间过去,天色渐渐黯淡,寅將军身上的光华却越来越明亮,气势节节拔高,它仰头低吼。 声波一直传出很远。 寅將军进阶了。 它跨进了二阶,修为堪比修士筑基小成。 能感受出来,这只寅將军极兴奋,也极威猛。 草青此前已经旁观过一次阿寻修炼,那时她看到了灵气按照功法运行,从而得到量的提升。 可以预见,往后这么重复下去,终有一日,量变引起质变,便是进境突破之时。 而到了寅將军这里,又不大一样了。 在草青的“眼”中,寅將军浑身就像一个熔炉,天地之间的灵气就好像燃料,被一点一点地烧进血肉当中。 最终凝结,烙印在那皮毛的纹路上。 一道深黑的纹路显现在寅將军的额间,將他周身的气势又往上拔升了一个档次。 某种悠久古老的气息,从它眉间一闪而逝。 结界之外,族长猛地起身:“灵虎筑基了!” 叶天行惊讶道:“真的假的?” 这结界是族长与诸位长老一起布下,能实时感知到灵虎的状况。 族长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二阶好啊,我叶家,又多了一位筑基高手。” 灵兽升阶,威力巨大,但同时,也非常地消耗资源,说是一个无底洞也不为过。 族长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叶天行说:“那位前辈也在里面,只怕是不好打扰。” 族长在堂前走来走去:“按照我们先前的估算,寅將军想要筑基,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不过一下午,这位前辈之能,不可小覷。” “她愿意提点叶寻,对灵虎也大方,想来,並不是吝嗇之辈,我儿这般资质,若能得她青睞,於前途大有助益。” 叶天行有些沉默。 他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位前辈似乎並不喜我。” 族长惊讶道:“怎么会?叶添之事,错不在你,你可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可是那个叶寻从中挑拨?这个女孩虽年轻,但心眼子不少。” 叶天行摇头。 他已经在草青面前显露过资质,草青对此反应平淡。 “人与人之间,也讲究缘法,她既然不喜,强求反而不美。” 族长:“也罢,那就还是叫阿寻陪著吧,阿寻与你要好,也是变异风灵根,说不定也能如寅將军一般,另有一番造化。” 草青从结界里走出。 寅將军想跟上来,但却无法踏出那结界一步。 族长和一眾长老,还有叶天行都在结界外面等草青,他们已经瞧见那灵虎。 寅將军的变化非常鲜明,就好像换了一只老虎似的,浑身的皮毛都换了一个色號。 长老们很是惊诧:“竟然变异了?” 瞧著比寻常二阶灵兽要强不少,这气息,与筑基大成相较,也是不遑多让。 族长惊喜非常:“多谢前辈出手,擢升寅將军的修为,我替叶家谢过前辈。” 草青偏头,摆手:“无妨。” 寅將军修为的提升並未对她造成消耗。 她只是擼了一下午的猫而已。 倒是旁观筑基全程,让草青很是疲倦,她现在只想睡觉。 这群人,好像很害怕她就这么把寅將军带走。 寅將军,於草青並非什么必选,草青估摸著,自己出去捡一只流浪猫回来,养一段时间,也能养出一只猫妖来。 到时候,大红只怕会更不高兴。 草青好不容易调节好大红和绿眼的关係,还想多活几年。 草青回到屋子里,很早就歇息了,睡了很沉的一觉。 每次尝试去看灵气的走向,都会让她疲惫非常,她睡得很深很沉。 连大红什么时候跳到床上都没有发现。 第25章 惊变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5章 惊变 黄狗一会儿变成狐狸,尾巴铺的满床都是,第九条尾巴时隱时现。 一会儿变成嫵媚非常的男人,眉间一点鲜红硃砂,一会儿又变成了妖异的女人,面孔时而凝实,时而模糊。 仔细去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看到两分徐知然面貌的影子。 它的灵力紊乱,如同白天的那只寅將军一样,但其强度要比寅將军强太多太多。 但最终,又缓缓回落下去。 大红又变回了那条貌不惊人的黄狗,摇著尾巴,挨著草青躺下。 郑宇梵守在叶府的外面。 算算时间,那场惊变,便是发生在今晚了。 事关一个能重塑根基和灵根的莫大机缘,郑宇梵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对其势在必得。 夜色浓郁,刺客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如鸟雀一般起落。 黑衣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一位长老的房间,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它长老的住处, 孔雀大明王立在最高处的树冠上,一双眼睛幽幽泛著绿光,它歪了歪头:咕。 然后便事不关己,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舔自己的尾毛。 姣姣伸出蛇脑袋,拱了拱草青的耳朵。 草青没醒,她睡的心无旁騖。 每次集中精神,观察灵气,就好像脑子里有一部分东西被掏空。 大红用鼻子拱草青,对著窗外狗叫,草青才睡眼惺松地爬起来。 草青:“怎么了?” 姣姣说:“死人,好多。” 草青瞬间就清醒了。 …… 叶天行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他远远地瞥见了一个黑衣人的背影,心头一紧,追上去之后,黑衣人消失了,他看见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都是一招毙命。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地死了。 叶天行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开始往父母那里跑。 他拼了命地跑,灵气加持在腿上,恨不能原地化神,灵气生翼,直接飞过去。 他的母亲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声气。 族长用了假死的丹药,侥倖矇混过关,等来了叶天行。 但他的肺腑已被灵气洞穿,性命垂危:“……天行……” “父亲。”叶天行整个人都在抖,他跪下,把耳朵附在族长的嘴边。 族长嘴唇嗡动:“天行,你记住……” 族长的手无力的落下,也死在了今晚。 就像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修士一样,有人悄然降临,取走了叶家闔府的性命。 叶天行抱紧自己的母亲,发出悽厉的哭嚎。 他的哭声引来了幢幢鬼影,停在院子外面,开始向叶天行逼近。 隔著重重院落,草青站在门口,她询问姣姣:可有感知到,外边有多少人?都是什么修为? 姣姣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这是不知道的意思。 姣姣补充:不一定是修为比我高,也有可能,用了某种地阶往上的法宝,专门用来隱匿气息的那种。 事情很奇怪,无论是修为比姣姣还高,亦或著地阶往上的法宝,都是叶家无法抗衡的力量。 但是叶家出了个男主,遇上这事,好像又没那么奇怪了。 花费这样的功夫,是为了杀人,还是寻宝? 姣姣:人。 门外传来一点窸窣动静,如果草青不是瞎子,大概率是听不见的。 “前辈,前辈——” 阿寻佝僂著,缩在门边上,脸上涕泪交流,但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草青给她打开门。 阿寻扑进来,连忙將门重新合上,才道:“前辈,求您救救天行哥!求您了,阿寻愿意给您当牛作马。” 草青说:“既让我救你天行哥?又让我庇佑你?” 阿寻以额抵地,磕出沉闷的响声。 绿眼从树上扑腾下来:那个公人又来了。 绿眼口中的公人,是郑宇梵。 郑宇梵沉寂了两日,刚好挑在这个时候过来,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手里又有剧本。 草青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抓起盲杖,从阿寻身侧迈过去。 阿寻一路找过来的时候,亲眼见到,不止一位族人,在看到尸体时,发出了动静。 然后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收割了人头。 这里面不乏她熟悉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 白天她还笑著同他们打招呼,到了晚上,便成了一具具尸体。 那些黑衣人,个个气息强横,让人望之生畏。 相比较起来,草青太单薄了,就连走出这扇门,都好像是在送死。 大红走在最前面,盲杖噠噠噠地点在地上,发出让人不安的声响。 第26章 关门打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6章 关门打狗 阿寻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从屋子里走出来,草青便察觉到,整个叶府,都被一层雾气笼罩著。 这种感觉,有些像当初在市集上,在那个洞天法器里。 只是比起市集的洞天法器,这个结界范围更广,灵气波动也更加剧烈。 草青怀疑,整个叶府,都被关门打狗了。 草青寻问姣姣:强行出去的话,能行吗? 姣姣:问题不大。 草青便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阿寻带路,她很熟悉叶府,带的路有些偏僻,但也绕开了那些屠杀的黑衣人。 她便是从这条路来找草青的,是个机灵姑娘。 阿寻说:“我来的时候,天行哥便同他们打起来了,好多人都死了,天行哥……天行哥是最厉害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阿寻不知道是说给草青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到了地方,只是感受著灵气的波动与混乱,都可以想见,此地爆发了一场剧烈的战斗。 只是,战斗已经结束。 她们来迟了。 沿著混乱的战斗痕跡,一路往前走,阿寻有些愣:“这里是……宗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草青摸摸大红:“走吧,我们过去。” 这里原本是叶家最为森严的一片区域,每一个刻上去的纹样都有著各种各样的讲究。 如今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框子,依稀能看出过去的华美与气派。 黑衣人不知所踪,像是一团诡譎的黑雾,凝聚又消散。 叶天行倒在宗祠里,生气全无。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这场同归於尽的战斗中,烧成了一段焦黑的木炭。 阿寻一路跑来,寻找草青。 虽然也看到了尸体遍地,但这一夜变故太多,太巨,阿寻只顾得上逃。 更何况,阿寻还想著,她很快就会为叶家找来援军,怀揣著希望。 以至於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笼罩在一层罩子里,好像在做一个悲伤的,痛苦的,但又不切实际的梦, 直到此刻,站在废墟中央,阿寻忽然有了一种实感。 她赖以生存的叶家,没有了。 她的父母,天资寻常的哥哥,尊贵的长老,叶家族长,人人景仰的天行哥,都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不到自己,好像连灵魂都已经融入了风中,不知道要被吹向何方。 不知何时,阿寻的眼泪停了。 灵气开始在周身旋转,阿寻的髮丝无风自动。 踏风诀。 草青回头瞥了一眼,並没有去凝神细看。 草青之前尝试过修炼踏风诀,有枣没枣打一槓子。 她都能“看”见空气中的灵气,没道理感知不到。 她尝试著按照功法去调用,让那些灵气进入到身体里面。 她成功了。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 她能触碰,並修改那符籙,虽然结果不太好,但是也验证了一件事。 她是可以对灵气施加影响的。 修炼踏风诀的尝试,倒是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后果。 草青控制著灵气,引导著灵气,按照功法去运行。 正常情况下,这些灵气应该匯入气海,成为丹田的一部分。 但是到了草青这里,她留不住这些召唤来的灵气。 灵气转了一圈,找不到储存的位置,就这么散了开来。 草青尝试了三个周天,也不过是徒劳,只感觉到身体微微暖和,气海空空。 给草青练急眼了,恨不能找个人抓过来,开膛剖腹,將他的灵根占为己有。 草青一个人独坐了很久。 再急躁,再焦虑,最终,所有的情绪都会被眼前的黑寂抚平。 阿寻进境了,炼气大成。 这本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但眼下,能为阿寻感到高兴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安静了很多,沉默地跟在草青的身后。 草青在检查叶天行的状態。 怎么看都死透了。 有那么一瞬间,草青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这么死了,叶天行真的是男主吗? 草青凝神,好像在额心打开了一双不存在的眼睛,她看向叶天行。 叶天行周身的灵气枯寂,气海空荡。 就像草青自己一样。 身死道消,不过如是。 草青看了好一会儿,才克制地收回自己的神思,让灵气的纹路从眼前散开。 看灵气走向,耗费颇大,以当下的形势,她更需要养精蓄锐,以应对突发情况。 阿寻跪下,对著尸体磕了三个头,然后开始挨个收缴他们身上的空间法器。 草青听清楚动静之后,阿寻已经摸到第二个人了。 草青有点沉默。 她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茬。 她也很穷啊,两袖清风。 赚了点灵石,不是靠卖艺,就是靠碰瓷。 一想到往后行走花钱,恨不得给绿眼大红打包卖了。 草青收回发散的思绪,重新开始思考叶天行的始末。 如果她判断错了,也不过是浪费了一点时间。 这没关係,她有耐心。 如果……叶天行真的是男主。 是某一部小说中的天命所归之人。 即便落到这个地步,他仍然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重振旗鼓,谱写传奇。 那么,从结局回溯此刻—— 叶天行必將得到一场机缘。 一场重塑肉身,再造灵根的造化,从前两次剧情中若有若无的轨跡来看,他极可能会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突破。 既然叶天行可以, 她为什么不行? 只有开始修行,她才有机会为自己解毒,並復明眼睛。 至於叶天行的死活,这並不在草青的考虑范围之內。 草青对阿寻道:“叶天行的须弥戒给我,我保你性命。” 阿寻毫不迟疑地把叶天行的须弥戒给了草青。 她自己又去摸族长和族长夫人的,摸完族长夫妇的,她又去搜身其它的尸体,她识得叶家人,知道谁是叶家真正的大人物,也知道谁是打肿脸撑胖子。 修仙道途,对资源的消耗是惊人的,从今往后,她就是一个人,要与那些散修去秘境里拼杀。 眼前的这些,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草青道:“绿眼,別叫人伤了阿寻。” 绿眼拍了拍翅膀:咕。 绿眼从树上飞下来,围著阿寻溜达。 第27章 混沌精石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7章 混沌精石 人都死了,留在须弥戒上的灵印也就消失了。 只需要姣姣往里面注入灵气,就可以探囊取物。 草青的意识沉进去,便惊住了。 叶天行的须弥戒里,单是容量,便远胜过草青之前那只。 內容更是相当丰富,只是这么粗粗一看,上品灵石至少便有上百之数。 还有不少玄阶功法与武器。 草青心中猜测,只怕整个叶家,打包在一块,身家不一定有叶天行一个人来得丰厚。 真是发了。 无论叶天行是死是活,这些东西到了草青手里,那就是她的了。 这样的好事,轮也该轮到自己了。 草青別的东西瞧不见,对於灵气凝结的物件却是分外敏感。 原本只打算粗粗扫一眼便作罢,谁想,在看到其中一个物件之后,草青神色一顿。 那个物件转眼之间,便出现在草青的手中。 那是一个灵石大小的玉石坠子,与草青从市集上淘来的,几乎如出一辙。 草青心中一动,转眼间,另外一个便也掏了出来。 她手上已经有了两个,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不知道,这玉石坠子的用处。 只是从那浩如烟海的灵气纹路中,揣测这玉石坠子,应该大有来头。 又或者,这就是叶天行能活下去的机缘? 草青拿在手里掂了掂。 绿眼:那个人,要过来啦。 郑宇梵果然找了过来。 这个地方,一定存在著某种东西,足以活死人,生灵根。 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个玉石坠子。 草青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气,然后又重新提了心。 手心翻转,玉石坠子重新放了回去。 草青把自己手上那只小须弥戒擼下来,丟到了叶天行的身边。 然后把叶天行的那只须弥戒递给姣姣。 姣姣一口吞下。 她刚做完这些,郑宇梵便找来了。 “徐知然?”郑宇梵有些惊讶。 草青克制住涌动的心情,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对郑宇梵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来:“郑大哥。” 郑宇梵神色有些狐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草青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郑宇梵眼下没什么耐心和一个瞎子说话。 他目標明確,直奔叶天行。 这是唯一的机会,拿到叶天行手中的那一颗混沌精石。 混沌精石一共五颗,在传闻中,是女媧遗留下来的补天石。 一共五块,金木水火土,每一块都对应著一种属性的灵根。 叶天行手上那一枚混沌精石,是水系的。 叶天行便是凭藉著混沌精石,不仅修补好了自己的双系灵根,更是一举將自己的冰系灵根,提升到了地阶。 在小说中,徐知然后来凭著运气淘到了一块火系的混沌精石。 被叶天行用来提升了自己的雷系灵根。 郑宇梵飞快地上前,搜遍了叶天行的全身。 这是唯一的机会,过不了多久,叶天行身上的禁制就会被触发,他的肉身就会被传送离开此地。 没有,都没有。 混沌精石呢?到底在哪里? 郑宇梵把那枚纳戒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颗破灵石,一无所有。 郑宇梵筑基在即,他比叶天行更清楚这宝贝的珍贵之处。 徐知然在市集上没有淘到也就算了,怎么叶天行身上那一颗,也不知所踪。 郑宇梵找的眼珠子都红了。 阿寻停止了动作,她看到郑宇梵做著和自己一样的事,心中升起不妙之感。 她双手背在身后,小心地將一串的须弥戒套在绿眼的羽毛上。 绿眼本就花纹美丽,在夜色下,翅膀扑腾两下,就足以遮掩须弥戒的模样。 郑宇梵死死瞪著叶天行。 他知道叶天行並不是真的死了,等到禁制触发,叶天行便会重新活过来,届时修为更加深厚,道体变的更加无瑕。 这便是男主修炼的功法,经由混沌精石得来的涅槃诀。 猫有九命,狐有九尾,凤生九转。 九为数之极,涅槃诀总共有九重,每一重,都是向死而生。 郑宇梵问系统:混沌精石呢?到底在哪里? 系统的声音不大確定:按照剧情,应该是在叶天行身上才对。 郑宇梵猛地抬起头,视线停在草青身上,顿了一顿:“这里可曾有別的人过来?” 草青摇摇头,她是瞎子,理应什么都不知道。 郑宇梵终於看见草青身后不远处的阿寻。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小说前期,一个爱慕虚荣,见风使舵的废物女配。 阿寻结结巴巴地指了一个方向:“那,那边,好多黑衣人,去了那边。” 郑宇梵起身去追。 离开之前,还没忘记对草青留下一句:“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跑,我有重要的事,待我忙完就回来接你。” 草青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28章 阵法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8章 阵法 郑宇梵追著一个莫须有的方向,跑远了。 族长和诸位长老身死,结界不攻自破。 寅將军走在叶府,好奇又警惕地看著满地尸体。 正好撞见从宗祠走出来的郑宇梵。 郑宇梵看了一眼,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他问系统:真有白虎血脉? 郑宇梵有一点惊讶,虽然徐知然身边,遍地都是大妖。 但是普通的灵兽,能有一丝远古血脉,便已经很不错了。 郑宇梵正缺一个坐骑。 郑宇梵本来想在徐知然那儿捡现成的,但徐知然那些已经长成的灵兽,早早和他结下了梁子。 他现在还没发育起来,可以先凑合著用灵虎对付一下,往后再换不迟。 也可以让徐知然用血脉灵珠养一养。 郑宇梵也学乖了,他琢磨著,或许畜生从小开始养会更乖。 叶家结界未开,郑宇梵也不担心寅將军跑了。 当务之急,还是把混沌精石追回来。 淡淡的月辉洒下来,郑宇梵很快便追到了结界的边缘。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郑宇梵跑出了一头的汗,他擦了擦额头,好奇怪,怎么这么热? 郑宇梵前脚走,草青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她对阿寻道:“你收拾完没有,我们走。” 阿寻把那一串须弥戒从绿眼尾巴上取下来:“收,收拾完了。” 绿眼:有人来了。 不是郑宇梵,而是屠戮了叶家全府的黑衣人。 阿寻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一个晚上,这些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黑衣人,给阿寻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阿寻调起灵力,凝结了两片小小的风刃,护在自己的周围。 草青心中也有些紧绷。 姣姣昂起头来,嘶嘶地声响落到草青耳边,草青心中稍安。 草青又同绿眼確认了一遍:人已经来了? 绿眼:就站在你前面呀。 草青脸上略过茫然。 为什么她没有感觉到视线? 这些屠戮叶家的凶手站在她的面前,却没有在看她? 草青凝神去看面前的灵气。 在草青的眼前,並没有出现灵气运行的痕跡。 倒是结界上方,灵气的波动更加剧烈了,纹路涌动著,交替著,仿佛在酝酿著什么。 草青心里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没有灵气,说明不是修士,没有视线的实感,说明不是活人,那么眼前的,绿眼看到的人,阿寻提过的黑衣人,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阿寻抿紧了唇。 有汗水划下来,进了眼里,阿寻感到眼睛刺痛。 但她一动不敢动,就这么硬挨著。 草青出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是不是有点热?” 阿寻被草青发出的声音嚇了一大跳,凝结而成的风刃差一点便脱手甩了过来。 阿寻:“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顾得上热不热的。 那些黑衣人隔著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面孔和神情笼在一片黑雾里,看不真切。 不知道是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姣姣吐出一发冰刺。 冰刺径直穿过黑衣人,穿过了一片虚无,直直地扎在了身后的树上。 大树应声倒地,发出轰隆声响。 阿寻抖了一下。 她亲眼见过,因为发出一点声响,就被抹了脖子的叶家族人。 面对这些黑衣人,一点声音,都叫她心惊胆战。 黑衣人徐徐消散开来,仿佛从未来过。 阿寻险恶咬掉舌头:“没,没了?” 就这么没了? 她还以为,黑衣人会和前辈大战三百回合,她掺合不了,得保护好自己,免受池鱼之殃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黑衣人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但只要走了,就是一件好事。 阿寻鬆了一口气。 草青神色仍然凝重。 她仰头,问阿寻也问姣姣:“怎么会这么热?” 阿寻起先还觉得莫名其妙。 循著草青的话,才察觉到,四周的温度,確实高到不正常了。 天色擦黑,连太阳都还未升起,这是打哪来的诡异高温? 简直像一个蒸笼一样。 姣姣直起蛇身:不是结界,是阵法。 两者相像,但又有不同。 结界是为了营造一个空间,比起结界来,阵法虽然也会圈定一块范围,但是却有著更强的目的性和攻击性。 一个阵道高手,给他足够的时间,可以实现越多级杀人。 没有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在叶府之上,布置了这样一个庞大的政法,將整个叶府都囊括其中。 背后的人,在阵道上有著极高的造诣。 这样大的地界,耗费的灵石不知道有多少。 並没有人多少反应时间,无数道灵火从天而降,將整个叶府照的有如白昼。 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中,寅將军也渐渐变得躁动起来。 天火降下,寅將军受了惊,不管不顾地四下乱跑起来。 它循著气息和本能,往草青的方向一路狂奔。 阿寻喊道:“寅將军!” “嗷呜——” 嚎叫声惊天动地,草青居然听出了委屈的意味。 黑衣人在火中穿行,有如鬼魅。 那灵火仿佛长了眼一般,直奔活物而来。 阿寻率先爬到寅將军背上:“前辈,快上来。” 寅將军伏低前身,爪子难耐地刨了刨地,虎鬚被隱约的火星烤得一抽一抽,看起来齜牙咧嘴的。 草青撑著阿寻的手,坐在了阿寻的身前。 草青抓瞎,有些无法平衡身体,下意识抓了一截老虎颈皮,捏在手里。 姣姣冲天而起,显露出了真身。 龙身张牙舞爪,准备用头去强行衝破阵法。 黑衣人前仆后继,化做了阵阵鬼哭狼嚎的阴风,与姣姣纠缠在一块,打的难捨难分。 这重重烈焰,与遍地尸体纠结在一块, 很有几分无间地狱的景致。 隨著阵法之內,温度的升高,郑宇梵心中越发地著急。 他还没有放弃找寻混沌精石。 这混沌精石,对於个人的提升自不必说,更关键的是,它与后续的主剧情连结很深,他必须要拿到。 热浪几乎要將人炼化,郑宇梵的灵气实在抗不住了。 他没有拿到神树之果的机缘,不然的话,他这会儿也就能水火不浸了。 第29章 龙凤呈祥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29章 龙凤呈祥 无论是锻体还是筑基,神树之果都是一等一的宝物。 郑宇梵恨恨地花费1星幣,兑换了冰之息。 草青也觉得热,但只是不太舒服而已,並没有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她怀中的大红愜意的很,蹲在草青怀里,探头探脑的。 偶尔有灵火直奔草青而来,大红才会不紧不慢地甩甩尾巴,把灵火撇到一边去。 寅將军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载著草青与阿寻,往前疾驰。 寅將军心浮气躁,不知道是因为困在这熔炉一样的阵法里,还是因为尾巴著了火。 在一眾人兽中,阿寻是最狼狈的。 她没有草青的体质。刚刚突破炼气大成,以她的年纪,放在城中,称得上年少有为。 但是拿到这些灵兽跟前,和阵法面前,就不大够看了。 就连鬼祟的郑宇梵,也是炼气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筑基。 衣物粘在了阿寻皮肤上面,感觉隨时都要烧起来。 她是风属性功法,被这火势压得死死的。 灵火还没有烧到她的身上,只是掀起的几分热浪余波,几乎便耗空了阿寻的灵力。 好在绿眼还没忘记草青的话,不能叫阿寻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绿眼有些心疼地拔了一根尾毛,绿色的华丽尾羽飘到阿寻面前。 上面波状的纹路好像一只幽魅的眼,阿寻有些恍惚地抬手,捏住羽毛的尾柄。 一股清凉之气笼罩住阿寻的全身。 阿寻浑身一轻。 完成了草青的交代,绿眼回望了一眼自己被火燎著的尾毛,破口大骂:哪个杂毛在放火,老子要啄死它! 它盘旋飞出,发出一声啸鸣,绿光轰然砸在阵法上。 儘管它是一只非常美丽的鸟,在妖族的战斗,肉搏依然是肌肉记忆下的不二选项。 绿眼给阵法带去了强大的衝击,整个空间都晃了一下。 更多的灵火从天而降,好像在下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星雨。 草青低伏在寅將军地背后。 大红踩著寅將军的脑袋,蒲草一样的尾巴在上方撑起了一把伞,拦截住了从天而降的灵火。 草青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无数纹路出线在她的眼中展垂,线条万千。 这是很高阶的阵法,某股势力为此筹备了很多年。 奈何草青是个土包子,几个妖兽也只会拿头开路。 好在,草青见识过玉石坠子里的奇观,在那样的浩大面前,这阵法再复杂,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 草青凝神,感到脑袋刺痛。 她伸手,抹了一下。 在三天之前,草青不认识阵法,也不认识符籙。 但这些东西要发挥作用,需要用灵力精心布置,精雕细琢。 总而言之,是很精细的东西。 就像一张精美的黑板报,灵力就像是粉笔。 画上去费时又费力。 擦起来,不就是一刷子的事吗。 一身清脆地,肉眼可以听见的咔嚓声。 草青:“跑!” 大阵碎成了一片一片,灵力的碎屑落下来,像是漫天的星子。 每落到一处,便是噼里啪啦,连天的爆炸。 阿寻人都看傻了。 冲天火光中,寅將军四条粗壮的大毛腿几乎抡出了残影。 细小的爆炸声打在大红撑开的结界上。 姣姣和绿眼不知道是飞上去的,还是被炸的,反正冲得极高。 这一天,半个城都瞧见了叶府上方,霹雳声响,龙凤呈祥。 过年了一样。 阵法坍塌,灵气散去。 郑宇梵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经系统判定,划扣了足足10星幣。 下一秒,他便被炸进了泥里,等到他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余烬里爬出来,外面原来已经天光大亮。 叶家来到此城,大约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对於修士,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对城中凡人来说,却足够一个孩子在此长大,故事代代相传,渐渐便成了——叶家祖祖辈辈,都扎根於此。 伴隨著叶府满门尽灭,天才陨落,传闻沸沸扬扬。 各中猜测,不一而足。 有说天妒英才的,也有说叶家祖上有重宝,招了覬覦,也有说,这是来寻仇的。 叶家之事,笼罩著诸多谜团。 叶天行到底死没死? 最高战力,也不过是金丹的家族,如何会迎来这般大手笔的绞杀? 还有郑宇梵手中的剧本,到底走向何方? 风吹在草青的脸上,寅將军跳跃起伏。 草青感觉心情还不坏。 她拿到了叶天行全部的財富,而且顺利脱身。 那两枚玉石坠子,叫她想起来,便心里砰砰直跳。 草青说:“我们去传送阵。” 阿寻道:“寅將军,往这边走。” 算算时间,今天便是传送阵开的日子了。 阿寻运转起灵力,寅將军脚下生风。 姣姣已经盘迴了草青的手腕,绿眼在背篓里抱窝。 大红耍赖,趴在草青怀里不肯下来。 如今有了寅將军,大红自觉食物链往上晋了一级,想让寅將军去当狗。 草青把大红兜在手里,感觉不大方便,就给它掛在脖子上。 在阿寻的提醒下,草青才知道,传送阵,按照体积收费。 姣姣是最省心省钱的,可以发一朵小红花。 绿眼不情不愿地变成了一个鸡崽,被草青捏在手里。 还有大红,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毛绒公仔。 草青一手捏一个,还得把它们拿远一点。 不然指不定大红什么时候就和绿眼打起来了。 只剩下寅將军这个后进生,空长一身威风虎皮,起了一个威风名字。 连把自己变小一点都不会,废物点心一个。 要想使用传送阵,草青和阿寻两人,一人十枚中品灵石。 草青忍痛给寅將军缴了一枚上品灵石,才將寅將军塞进了vip通道。 第30章 碧城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0章 碧城 传送的过程很神奇。 那灵力线条像是一条衔尾的蛇,很有意思。 但草青在叶府消耗太大,既不敢多看,更不敢乱动。 交门票的时候,就听人讲过,在传送阵里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不然,一旦踏入了时空乱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个世界的修仙大能,可翻山动岳,瞬息千里,甚至能够堪破时间长河 其中精妙,让人感嘆而又遐想。 难怪这世上人人都想修仙,这样的世界,若是因为没有灵根便被排除在外,当引为一生憾事。 草青又开始惦记那两个玉石坠子。 要不是现在状態不好,又著急赶路甩开郑宇梵那个王八蛋,她真想直接拿出来研究。 新鲜感过去之后,传送过程中有点像是在坐船。 又顛又晃,有点噁心,但又没到想吐的程度。 姣姣是只成熟的大妖,能在一个地方趴很久,没什么好操心的, 就是绿眼和大红不太安生,一个想飞,一个想掛到草青身上。 草青嘴皮子磨破,才將它们攥在手里安生了一路。 阿寻落后一步出来,牵著寅將军。 她递给草青一枚上品灵石,是寅將军过传送阵的票钱。 除去那些冰冷的须弥戒,寅將军,便是阿寻对叶家唯一的念想了。 也是她和叶家仅剩的联繫。 哪怕阿寻知道,叶家举族之力,才养得了这么一只灵虎,以自己的本事,供养寅將军很是费劲。 但是她还是决定把寅將军留下来。 草青收下,摸了摸那庞大的虎脸,大红不满地叫了一声。 毛茸茸还是別人家的乖。 碧城是十二主城之一,三大河流在此交匯。 出了传送阵,一眾修士各显神通,一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眼花繚乱。 阿寻看都看不过来,牵著寅將军,走在其中,倒也不突兀。 “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 草青说:“不用叫我前辈,我们年龄相仿,你可以叫我知然。” 阿寻张了张嘴。 天行哥还活著的时候,阿寻听过他与族长的对话,还有长老们,都揣测过这位前辈的芳龄。 原来真的和她差不多大。 草青问她:“你往后如何打算?” 阿寻说:“我……我本来是要去参加仙门大选的,现在……我还是要去参加仙门大选。” 此时的阿寻,说不上来是痛苦更多,还是茫然更多。 沿袭以前的路径与安排,会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她以前修炼,幻想著自己能在仙门大选中崭露头角。 精进修为是一方面,更多的,其实是享受她人艷羡的目光。 她想做过得最好的那个人。 拥有最出眾的天资,最丰厚的灵石,享用最稀有的资源,要成为旁人眼中最耀眼,最值得羡慕的那一个。 而今天翻地覆。 她在意的眼光消失了,她在意的人也都死了。 这一晚上,没有草青,她被黑衣人杀一回,被火烧死一回。 后面阵法爆炸,约摸也是要死一回的。 她不想死。 阿寻说:“我想早日筑基,成就金丹。” 草青说:“那就和之前一样,我保你性命无虞,你帮我做些事情。” 仙门大选还有小半个月,在这之前,她们还可以休整一段时间。 草青一个瞎子多有不便,她需要有人为她跑腿,以及看顾一些日常琐事。 虽然有姣姣大红绿眼,但是妖的日常,与人的日常,终究有些不一样。 阿寻一口应下。 草青:“先去找个旅馆住下吧。” 阿寻点点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听打听。” 仙门大选在即,城中住宿费水涨船高,民宿与旅馆个个坐地起价。 阿寻问了一圈,吃惊於这碧城的物价,跑了好几家,不情不愿地付了十枚中品灵石。 搜颳了那一串的须弥戒,阿寻现在其实不缺中品灵石,上品灵石也有一些。 只是一想到往后,要供养一只二阶的灵兽,她自己也要修炼,当然是能少花一点是一点。 阿寻租的,是一个单间,还是上下铺。 屋子里除去一张架子床,便只剩下一张桌子。 原本凳子只有一把,阿寻把隔壁空房的椅子给拿了过来,才凑齐了两把。 外面有一个大兽棚子,寅將军住那,还得额外收费。 草青觉得有些不方便,大红牵著她出去,草青又亲自同老板打听了一下,得知此地的套间是按照上品灵石收费。 住一晚上,就要交一枚上品灵石。 阿寻和草青两人,一晚上得交两枚上品灵石。 草青无言以对。 老板说,要是愿意把孔雀折给他,就免费给两人住一年,灵虎也行,灵虎的话,就只能住半个月了。 草青伸手摸了一把背篓里的绿眼。 阿寻默默地抱住寅將军。 此事不了了之。 草青睡下铺,阿寻就麻烦一些,得爬到上面那张床上去。 两人都有一些灵石,都是从叶家那里得来的,没来碧城的时候,大约也够横著走了。 谁想到了碧城,竟这般捉襟见肘。 阿寻想儘可能把灵石留下,以待来日修炼。 草青一个残疾人,就不用多说了,能少花一点都是好的。 阿寻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著。 但这一天一夜,死里逃生,阿寻身心俱疲,往床上一倒,便睡死了。 草青掏出那两枚玉石坠子,在手里交替著把玩。 在叶家见识过阵法,还有此前对符籙的尝试,她心里生起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跃跃欲试。 说不定她其实是一个阵道天才?或者符道天才呢? 再不济,她还有一个保底的御兽流派呢。 草青很乐观,收好玉石坠子,睡了过去。 两人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草青是被饿醒的。 真正的仙人,不食烟火。 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 看草青在床上睡得一副死猪样,阿寻对草青高深仙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她轻手轻脚地出去。 她在叶家也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做饭是做不了的,走进一家酒楼,阿寻翻了翻菜单。 亲娘啊。 什么玉兰花果,紫云鹿肉,取的什么灵植灵兽,一碗便要十几枚上品灵石。 阿寻一溜烟儿地跑了。 第31章 太初之气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1章 太初之气 阿寻转了几圈,找到一家普通饭馆,这城中也不都是豪横的修士,也是有凡人的。 普通饭食的价格,並没有贵到天上去,阿寻只花了一枚下品灵石,打包回来很丰盛的一餐。 有肉有菜有汤。 正好草青也醒了,阿寻把饭菜夹好,草青只要端碗,用勺子往嘴里扒拉就行。 汤也盛好了,汤里有个不知道什么品类的菌子,吃著很鲜嫩。 草青吃的有些慢。 阿寻抱怨碧城高到离谱的物价。 吃个饭都要拿灵石去买,这往后怎么活得下去? 草青和阿寻探討了一下。 最好的情况,半个月之后的大选,仙门慧眼识珠,两人同时被捞上岸,那就皆大欢喜。 次之,若是草青被选上了,就把阿寻带上,阿寻当她的眼睛。 或者仙门不收残疾人,被看上的是阿寻。 草青就帮阿寻,把寅將军养成如姣姣绿眼一般的大妖。 到时阿寻要给草青复述仙门所学,有机会的话,给草青读一读仙门的典籍或者功法。 若是都没中,两人再去找一些別的营生。 两人达成交易,互相托底,都挺满意, 吃完饭,阿寻环视一圈,最终爬回了自己的上铺,將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手里,盘腿修炼,稳固境界。 草青躺在下铺,又开始盘那两枚玉石坠子。 她把意识沉入其中,窥探那壮丽的图景,精神耗空的次数多了,似乎培养出了某种耐性。 她能够去看玉石坠子的时间,似乎稍微长了一点。 也只是长了那么一点而已,转眼间,草青精神耗空,安详地在床上睡了过去。 阿寻从上面探出一个脑袋。 不是,这人怎么又睡了,说好要参加仙门大选的。 阿寻恨铁不成钢。 草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手里仍然抓著那两个石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草青睡眼惺忪地问姣姣:你说这石头到底是什么? 姣姣:气息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丹药? 草青精神一振:“我是不是要把它吃下去,它就能发挥作用了?” 姣姣:什么作用。 草青:我就能有自己的灵根了。 姣姣:? 草青沉默下来。 关於系统,关於剧情,关於原主,这些东西她无法说出口,也无法通过心声说给姣姣听。 所以草青无法告诉她自己的推论。 但是她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尝试的事情。 就算玉石坠子浪费了一个,她不也还剩下一个么。 姣姣:万一死了怎么办? 草青想了想:如果不能拥有属於自己的修为,我总归是要死的。 姣姣沉默了很久,尾巴一甩,蛇头调转过去:隨便。 大红跳上床,草青以为它是要抱自己,探手將大红揽进怀里。 大红脑袋伸过来,舔了舔草青的脸。 草青:姣姣,绿眼,大红,你们给我护法。 姣姣的尾巴尖敲了敲床板。 一个银色地结界將整个房间包裹起来,遥远的,窸窣的声音消失,周围一下子变的安静极了。 草青所在的地方,好像不是狭窄的旅馆,而是变成了幽静的山林。 结界內的灵气浓度有些许上升,阿寻惊喜地抓紧运行周天。 草青抬起手中两枚玉石坠子,不再犹豫,吞服掉其中一枚。 草青也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吞金自杀。 一切都建立在她的猜测中,如果她猜错了……不知道原主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 草青收拢思绪,抱元归一。 那玉石坠子拿在手里坚硬,吞服却並不卡嗓子。 或许姣姣说的没错,它真的是某种丹药? 草青尝试调动周围的灵气。 灵气一落进丹田,全无凭依,如同之前尝试过许多次那样,就那么散开了。 无论她运转多少个周天,她那个丹田便像是漏风的棉袄,灵气从每一个孔隙往外漏。 草青再一次將灵气往丹田地引。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草青试图在体內,找到那一枚吞服的玉石。 变故突生。 玉石坠子——郑宇梵念念不得的混沌精石,涌出了一缕清气。 这一缕清气,与灵气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它在草青的五臟肺腑中肆意衝撞,好像要將血肉搅合的稀烂。 在叶府的时候,草青一手缔造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时只闻其声,不见其貌。 现在,这一场爆炸发生在草青体內。 剧痛翻涌,如利刃一般剜心蚀肺,喉间血气直衝。 草青登时吐出一口鲜血,手指抠在木製的床板上。 木刺陷进指头中,十指连心,此痛和肺腑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 草青几乎要昏厥。 这一缕清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红看了一眼结界,又看了一眼草青,狗眼里满是忧愁。 如果郑宇梵在这里,他会识得,这便是混沌精石当中的太初之气,蕴含了一缕太古传说中的混沌初开之力。 是锻造灵根的无上珍品。 须得搭配神树之果当中的锻体之力,才能发挥出最好的功效。 草青伏在床上,喉间泣血。 她的肺腑被清气绞伤,然后又在一股力量下缓缓修復。 凌迟也不过如此了。 草青也不確定应该怎么做,只是猜测,如果这个玉石坠子,这一缕清气真的可以修復,或者再造灵根,那么它至少,应该出现在,灵根本应在的位置。 也就是丹田。 她不可以败在此处,仙途,她今日一定得迈过去! 草青凝神去调用灵气。 每一缕灵气,进到混乱的筋脉当中,像是在给凌迟的伤口撒盐。 草青痛的浑身都在发抖。 床连在一处,阿寻低头一看,魂都嚇飞了。 草青周身出现了无数细小的伤口,但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伤口就修復好了,周而復始。 这这这……这是走火入魔了? 阿寻很无措。 清气与血肉绞做一团,灵气从筋脉里淌过,从那一缕清气中,刮下来了微不足道的一厘。 就是这么一厘,与灵气纠缠著抵达了丹田。 这一次,灵气没有散开,凝结在了丹田正中。 有门! 草青精神一振。 第32章 灵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2章 灵根 虽然只是极少极微薄的一丝,就像玻璃窗外的一道水痕。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便忽略掉,那丹田中,髮丝一样轻薄的灵气。 但它確確实实,在丹田里留下了。 没有溢散,也没有消失。 草青终於看见了一线曙光,开始努力调动更多的灵气进入身体。 灵气进入筋脉,草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疼了。 灵气太少了。 草青没有时间去慢工出细活,那一缕从玉石坠子里出来的清气,正在滚搅她的血肉。 每多耽搁一分,她的肺腑都会多出来更多的伤口。 那一缕清气太过顽固, 需要百倍千倍的灵气去冲刷。 草青整个人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饱受著凌迟的痛处,另外一半拼尽所能,去调取外界的灵气,让更多的灵气进入自己的身体。 一股强劲而又霸道的吸力从草青身上传来。 阿寻手中一空,她低头一看。 自己捏在手上,用於修炼的中品灵石,已经碎成了齏粉,里面的灵气消耗一空。 阿寻愣住。 这可是一枚中品灵石。 阿寻刚刚突破炼气大成,是为了稳固境界,才第一次用中品灵石。 她在叶家,以前修炼都是用的杂质更多的下品灵石。 能把灵石用於修炼,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叶家子弟,为了占据一个稍好一点的修炼位置,要么找家中长辈拉关係,要么打破头。 这么一枚中品灵石,眨眼之间,就被草青给吞的乾乾净净。 这气海到底得有多大,才能吞下这么多的灵气。 这是要突破境界了吗? 看著不像……如果忽略掉这灵气的规模,看著更像初学者的……引气入体。 阿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无语笑了。 哪怕草青身上確实没有一点灵气波动,但是叶家的每一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草青不是修士。 原因很简单,驯服灵兽的主流路径,就是把灵兽打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从小养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一来市场上没有那么多妖族幼崽流通,幼崽的亲娘也不是吃素的。 二来妖族寿命漫长,培养起来往往耗费巨大,进境缓慢。 就不是一笔划算生意。 只有家族与宗派才有可能养一养。 草青身边有著这么强大的妖兽,还不止一只。 但凡认出了妖兽,都不会认为,草青只是一介凡人。 一枚中品灵石,至少够阿寻修炼大半天,这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阿寻从须弥戒里重新掏出来一枚中品灵石。 转眼之间,又被抢夺一空。 草青周身,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阿寻只在聚灵阵里见过这种情形,那是专供叶天行修炼的聚灵阵,在聚灵阵的加持下,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原来肉身也能达到这样的聚灵效果吗? 那修为进益,岂不是一日千里,阿寻不无羡慕的想。 她不知道草青如今是怎么回事,只是从那条龙和狗的反应来看,草青处在紧要关头。 阿寻想了想,从须弥戒里掏出来一枚上品灵石,从上往下,掷到草青的床边。 上品灵石一出来,草青周遭的灵气浓度陡然升了一个层次。 草青周身的波动似乎也平稳了一些。 阿寻的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便目瞪口呆地发现,她已经拿出了上品灵石,其中灵气,竟然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这还是人吗? 人怎么可能吐纳达到这种速度? 这人的气海是没有上限吗? 这可是上品灵石!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上品灵石同样成了一个一碰即碎的空壳。 谁家好人,上品灵石这么花的。 阿寻回想起与草青的约定。 她对於自己参加仙门大选,其实没什么信心。 草青来歷神秘,实力强大,阿寻其实把更多的希望都寄托在草青的身上。 阿寻悻悻地掏出第二颗。 …… 阿寻往外掏出第三枚上品灵石的时候,人已经麻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架上了一个赌场,不断地往上堆自己的筹码。 第四枚,第五枚……第七枚,第八枚。 第十五枚…… 阿寻那一串的须弥戒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枚。 阿寻哭丧著脸,欲哭无泪。 十五枚上品灵石……她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个数。 草青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跡象。 她身上仍然在不断地出现著溃烂的伤口,然后又缓缓癒合。 癒合的速度,渐渐追不上新伤的速度,鲜血淋漓。 阿寻都顾不上追悼自己逝去的灵石,只盼望著,草青別就这么死了,那她才是真的血本无归了。 草青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阿寻其实没有看错,草青的確在引气入体,但又不是单纯的引气入体。 每运行一个周天,灵气归于丹田,大量的灵气充盈在气海里。 它们不再散开,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丹田中心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圆点,绿豆大小,所有灵气,都被这个豆子吞纳。 草青福至心灵,她意识到,这就是她的灵根。 依託於那一缕清气,而长出来的灵根,而它现在,还只是一枚种子。 需要大量的灵气催发,才能让它成为一株真正的灵根。 第33章 先喝点水吧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3章 先喝点水吧 对灵根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草青全幅心神都凝聚集在这一枚小绿豆上面,伤口也好,疼痛也好,都被草青不管不顾地强行压下。 周身的气旋进一步地扩大。 阿寻哭丧著个脸,一狠心,把须弥戒里的灵石全部抖了出来。 屋子里的灵气,已经充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好在有姣姣立下的结界,灵气並没有浪费。 阿寻只是呼吸,都有灵气从七窍倒灌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种感觉,对於修士来说,毫无疑问非常舒適。 但阿寻无心享受,她一想到自己花完了所有积蓄,心就一抽一抽地痛。 而草青却像一个无底洞一样,这么多灵石砸进去,连一个水花都没有。 再这么下去,阿寻真的要去卖寅將军了。 姣姣围著草青爬了一圈,从草青的衣袖里拽出来一个须弥戒,正是从叶天行尸体上扒下来的那一枚。 上百枚上品灵石,一千多枚中品灵石,还有一些林林总总的法器,全数抖了出来。 堆在地上,好不壮观。 阿寻嘆为观止。 草青盘腿坐在床上,继续吞噬著精纯的,海量的灵气。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几乎要凝为灵液了。 阿寻只在典籍上看到过,有些灵气特別浓郁的地方,歷经数百年时间,能够凝结出灵液。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这里见到灵液的雏形。 也是开了眼了。 灵气匯聚成河流,冲刷著草青的血肉,將清气一厘一厘地匯聚到丹田之中。 那枚豆子已经有珍珠大小了。 阿寻心想,能有这样庞大的气海容量,和吞噬速度,知然的灵根只怕相当不俗。 灵根便和宝器一样,按照质地,分为天地玄黄。 每一阶,又分上中下品。 分別对应著,不同的灵气亲和与吸纳速度,有一些好的功法,可以在练功的过程中,再度提升灵根的资质。 这等功法,最次也是玄阶往上,阿寻没见过,叶家也没几部玄阶功法, 阿寻自己,灵根只有黄阶中品。 因著风属性相对罕见,勉强能媲美黄阶上品,放在叶家,已经是很不错的资质。 叶天凡第一次测灵根时,是玄阶上品,是叶家百年一遇的天才。 她见过天凡哥修炼,灵气涌动的速度明显比自己要快的多。 但和草青比起来,却是远远不及。 知然这灵根,至少也得是地阶了,说不定,就是那传说中的天阶灵根。 阿寻很羡慕。 她能看到草青经歷的痛苦,如果经歷这痛苦,就能得到这样高阶的灵根,她也是愿意的。 又有谁想过,这蜉蝣一样的一生呢? 阿寻很快就没有了伤怀的情绪。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哪怕已经拿出了上百枚的上品灵石,按照草青现行的势头……最迟一天时间,便会耗空这些灵石。 阿寻感觉要疯了。 她几乎想衝下去,把草青摇醒,让她看一看自己都干了什么。 两人所有的家当,全没了。 姣姣歪头看了一会儿,张口,吐出了一颗银光饱满的珍珠。 这颗珠子一离体,姣姣的尾巴便有些打焉。 那枚珍珠悬浮在草青的头顶,以草青为圆心,周边亮起了荧荧的白光。 那颗珠子接替了逐渐耗空的灵石,源源不断地往外放出灵气。 草青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在耗费了天量的灵气之后,独属於草青的灵根,终於要破壳了。 草青周身呈现出一种清凉之感,显出一种淡蓝的,水润的光。 阿寻心想,原来知然是水灵根啊。 草青身上的伤口终於渐渐趋於平缓,时间转眼之间,又过去了三天三夜。 草青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灰濛。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灵气再度出现在草青的眼中,已经是全然不一样的东西。 她可以调用它们,驱使它们。 从她身体里出现的灵气,就好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可以按照她的心意,被捏成各种形状。 这一回能顺利地塑造灵根, 姣姣功不可没。 草青在修炼的中途,其实模糊地感觉到过,那颗珠子之中,是姣姣的灵气。 姣姣有些蔫,草青摸了摸它的脑袋。 姣姣换了个方向,用尾巴对著草青。 如今有了灵根,草青对於妖兽们的修炼,以及自己能发挥的作用,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她准备找个机会试验一下。 草青察觉到了阿寻的视线,直勾勾的,好像要把自己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草青偏了偏头:“怎么了。” 阿寻说:“老板来敲过两次门,我们没钱续租了。” 阿寻:“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草青:“……” 待草青理清前因后果,还没来得及对阿寻道谢,两人一虎,还有草青的三小只便统统被老板赶了出去。 老板见多了付不起费,还死赖著不走的人。 阿寻站在街道口,大骂老板是个势利鬼,迟早有一天,她要买一个洞天法器,走到哪里,都能住上大府邸。 这老板就守著她这破旅馆住一辈子吧,这么没有眼光,她这辈子也就炼气到头了。 草青掏了掏叶天行的须弥戒。 原本里面除了灵石,也还有一些法器。 但是草青重塑灵根的时候,不太讲道理,把法器中的灵力掠夺一空,这些原本价值不菲的宝器,如今都成了破铜烂铁。 草表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碗。 阿寻有些期待地看向草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草青的手覆盖上去,空空如也的木碗,转眼间,凭空变出一碗水来。 草青:“先喝点水吧。” 阿寻:“……” 第34章 怎么卖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4章 怎么卖的 那清水由灵气所化,有点像是修士的补品,吃起来滋味不坏。 阿寻咂咂嘴,虽然没那么饿了,但是一个空碗攥在手里,感觉更淒凉了。 阿寻把碗塞回给草青。 仙门大选,两人至少需要凑齐二十枚中品灵石。 这一笔灵石,两人原本绰绰有余,但是灵石被草青挥霍一空,两人被迫提前合计,找一个什么样的营生。 仙门大选还有一周多,这一周时间,总不能流落街头。 阿寻蹲了下来,挠了挠头髮。 有马车从天际驶过,飞天的白马每一匹都英姿矫健。 侍女立在车前,从上往下洒落花瓣,车队末尾,隱隱有丝竹之音。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香气。 周围的人似乎多了起来,草青耳朵动了动。 “崔泊也来参加仙门大选了。” “崔泊十三岁便已经筑基,此次仙门大选,只怕是板上钉钉的亲传弟子。” “他可是潜龙榜排第二的天才。” “什么天才,不都是灵石灵药堆上去的,打娘胎用灵药泡著,从小灵植灵肉吃著,灵石当豆子吃,换我,我也是天才。 “你可拉倒吧,整个蓬莱,地阶灵根也就出了崔泊一人,他三岁便开始修习天一门的功法。 说不定,已经是天阶灵根了呢。 这次参加仙门大选,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 “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天阶灵根了。” “听说天阶灵根,行走坐臥,呼吸都会有进益,躺著也能修仙。” “那花瓣是灵石!”有人惊呼。 “都说崔公子最是出手阔绰,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一窝蜂地抢了起来。 阿寻眼疾手快,运转起踏风诀,飞快地出手,抢到了五片花瓣。 白捡了五枚下品灵石,阿寻很高兴。 草青抢不过,观察著那灵力的轨跡,提前过去站著,也捡到了两瓣。 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拄著导盲杖,端著个碗,往那一站,也没人同她抢。 有那看不过眼的修士,还往草青的碗里丟了一枚花瓣。 草青与阿寻一合计,有了八枚下品灵石。 崔泊就像是一阵风,解了草青与阿寻两人的燃眉之急。 阿寻看向草青碗底的那枚花瓣,怂恿道:“要不我们换个修士多一点的地方?” 草青:“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阿寻冷笑:“那你刚刚捡什么?” 草青:“我们去吃饭吧。” 仍然是凡人经营的馆子,以草青和阿寻的財力,除非磨刀嚯嚯向灵虎,不然吃不起和灵气沾边的食物。 吃完饭之后,两人的灵石既不足以去寻租一间旅馆,也支撑不了別的花销。 草青问阿寻:“有没有空白的符纸?” 阿寻道:“要这个做什么?你会画符?” 草青道:“试试。” 草青把叶天行的须弥戒糟蹋完了, 阿寻的须弥戒倒是还剩下一些鸡零狗碎,值钱东西不多,足见叶家的贫瘠。 阿寻在里面掏了掏,先是掏出来一把祭奠用的纸钱。 看了上面的字,才发现不对,又寻摸了一会儿,终於掏出来一小叠空白的符纸。 草青接过摸了摸。 她回想之前看到的符籙,开始在上面描绘。 她记得那是一张治癒符,功效大抵是止血,加一点补充灵力的效果。 草青也不知道是如何实现的。 如何实现的也不重要,照猫画虎就行了,只要最后能用。 她如今有了灵根,对灵力也有了切实的,更深的体悟。 应该没那么容易爆炸了,一旦发现不对,符纸上凝结的,都是她自己的灵力,她隨时都能收回来。 就算有风险,应该也是可控的。 草青调动灵根,將灵力凝结在指间,开始尝试將灵力具象在纸上。 阿寻在旁边看了一会:“符纸拿反了。” …… 在画废了五张符纸之后,阿寻拍桌起身:“算了,我们在这齣了钱,吃了饭的,你就待这待到下午,哪也別去,等我的消息。” 时间紧张,她得抓紧出去找找,有没有挣灵石的机会。 “你看好寅將军。”阿寻说这话,倒还算放心。 寅將军不是一只脾气很好的灵兽,但是在草青面前,倒是出乎意料地乖觉。 草青走哪,它跟哪。 草青摸摸鼻子,把背篓卸下来,递给阿寻:“绿眼,你和阿寻一道去,保护好她。” 绿眼趴在篓里,转著眼珠,对於背篓易主並无意见。 草青端坐了片刻。 符纸还剩下一些,閒著也是閒著,草青索性便继续画。 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凝结成了灵力的世界,像潮水一样,潮起潮落。 草青可以看到周围人的灵气波动,她能分辨周围谁是凡人,谁是修士,甚至能大略看出修士们的修为。 绝大多数,都没有达到炼气小成。 她要將潮水一样的灵气,匯聚凝结成线条。 草青在饭馆里画了一下午的符。 这家馆子的老板只是凡人,敬畏仙人修行,倒也没过来赶走草青。 草青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终於出了一张成品。 草青当场便用灵气激发了,验证之后,感受到周身的灵力有一点回升,心里鬆了一口气。 她记得,之前一张符籙便能卖到五枚中品灵石,虽然第一张成品她用掉了,但她能画出一张,就能画出第二种。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又过了一个时辰,草青顺利地画出了两张符籙成品。 至少今天不用睡大街了。 “谁的神识,看什么看,给老子滚回去。”男人断喝。 草青眼中的灵力震盪了一下,好像湖面上投下了一个石子。 似乎是来了一位,一点就炸的炮仗。 草青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一个信息。 她藉以窥探灵力纹路的能力,在这个世界被称之为神识。 用神识窥探他人,似乎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 草青想了想,向来人道歉:“对不起。” 她起身的时候,叫椅子绊了一下,再调整好的时候,对於方向的判断便有一些失真。 那男声有一些惊讶:“欸,你的眼睛——” 声音来自斜前方,草青偏了偏头:“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这事。” 对面那人沉默下去。 草青摸索著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那男人的视线频频看过来,混著好奇的打量,和一点我真该死的愧疚。 草青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你好,需要符籙吗?” 男人有些尷尬道:“怎么卖的?” 草青温声说:“你看著给就行,希望可以帮到你。” 男人很不自在,从兜里掏出了两枚上品灵石,拍在桌上:“行了,看你也不容易,我都要了。” 听声音,这人年纪不大,行事激进。 果然好忽悠。 草青露出一个笑来。 她就说嘛,卖货哪有碰瓷发家快:“您收好。” 第35章 我不是筑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5章 我不是筑基 周启是真能说啊,一张嘴叭叭叭的。 带著满腔意气,和没见过世事险恶的天真,他自觉与草青投缘,临走时,还拍下一张传音玉铭。 这是草青收到的第二份传音玉铭。 上一份是绿眼表演孔雀开屏那会儿。 有一位叫玉音的女子,提出想要买下绿眼,留下了她的传音玉铭。 这东西收在草青的须弥戒中,草青还不知道如何用。 似乎是要去买一个传音的法器……暂时也买不起。 阿寻一直到傍晚才回来,一身灵力耗空,瞧著,似乎是出去当苦力去了。 阿寻还没开口,绿眼便抢先一步告状。 绿眼:好多漂亮石头,她自己一个人玩,不给鸟买! 草青敷衍了两句绿眼:等我挣灵石了,我给你买啊,现在手头紧,家里困难,再委屈你两日。 草青画饼:等过了仙门大选就好了。 绿眼从篓里跳出来,蹲在桌上,尾羽从桌子上垂下去,一晃一晃的。 阿寻拿出来两枚中品灵石,五枚下品灵石。 她颇豪气道:“走,我们今晚有地方住了。” 草青伸手一抹,桌上出现了三枚上品灵石。 草青说:“不止有地方住,我们也有灵石修炼了。” 阿寻震惊:“你把谁给抢了?徐知然你別乱搞,碧城是有宗门执法队的。” 草青嘖了一声:“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今天碰上了一个冤大头而已。 从周启的反应来看,她绘製的符籙就算后面卖不了这么高,但应该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阿寻听完,喜滋滋的:“我就知道你厉害,我明天去店里给你买一些符纸,还有符笔镇石是吧。” 晚饭还是在这家店吃,灵石在凡人的馆子里,还是有消费力的。 阿寻拿著菜单,点了好几个大菜,吃的肚皮浑圆。 她靠在椅子上:“太罪恶了,我等修行中人,应该戒除六欲,秉持本心,追求大道。” 她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补充道:“怎么可以贪图口腹之慾。” 草青这才从她口中听到,她一整个下午干什么去了。 她去了一家法器店,给一些加持速度的法宝充灵力。 因著风属性灵根还算罕见,所以开给她的价钱要更高一些。 阿寻得意道:“换了你去,干一下午也就一枚中品灵石,我比你多不少呢。” 草青说:“风属性灵根果然厉害。” 阿寻又伸手摸了摸绿眼:“今天多亏了有它在,我就挣这么点,居然还有人一路跟著我,想抢我的灵石,等我筑基了,我抽死他丫的。” “那店里好多法器,我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孔雀在那里,看上了一个玄阶的古玉件,做男女那事的。” “那老板还以为是我想买,我真服了,谁家仙人会买这个啊。”阿寻说。 草青卡了一会儿才意会到阿寻说的什么。 这一下午,阿寻过的很丰富多彩啊。 阿寻起身:“今天也算是大丰收,我去给寅將军买些吃的。” 两人吃了一顿,也就一枚下品灵石,为了买够寅將军吃的肉食,却花掉了足足五枚下品灵石。 阿寻还掉了两滴眼泪,她摸著寅將军的大脑袋:“等我挣钱了,就餵你灵石吃。” 两人另外找了一间旅馆。 寅將军连兽棚子都没有了,露天栓在门外的柱子上。 大红又变得小了些,才跟著挤进两人的屋子。 为了儘量將灵石留作修炼,这一回,连上下铺都没有了,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草青把上品灵石给阿寻:“用这个吧,大选在即,能多精进一分也是好的。” 阿寻没推辞。 草青又问阿寻,有关神识的事情。 阿寻说:“像我们修炼,內观已身的这个意念,就是神识,每一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神识,但是我听说,要到金丹才能將神识外放,能够看到的,察觉到的东西,比凡眼还要强。 传闻里,神识强悍的仙人,杀人也能厉害的。 相隔百里,取人性命,也只在一念之间。 草青道:“你转过去。” 阿寻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草青凝神探查阿寻——灵力耗空,精疲力竭。 草青给阿寻拍了一张治癒符。 阿寻感觉挺舒服,在发现用掉了一张符籙后,抱怨道:“灵气我可以修炼回来的,你画的符还是留著卖灵石吧。” 草青温声说:“绘符並不难,今日这般活计,往后不用去做了,你刚刚……可有感觉到什么?” 阿寻转头:“什么?” 阿寻並未感觉到草青的神识探查。 那个周启却感觉到了,是因为周启的境界,比阿寻要高么? 阿寻说:“好像也有专修此道的门派,可能神识会开的比较早,知然,要不你也修这个吧,那就方便多了。” 草青心中感嘆,仙门真是海纳百川,五花八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寿命太过悠长,閒出毛病来了。 如阿寻这般,神识就只能內观己身,能够看见自己的丹田与灵气流转。 草青却可以看见外面的灵力纹路。 阿寻道:“神识这东西,你都筑基了,你应该比我了解呀。” 对於神识的应用,草青確实比阿寻要熟悉。 草青纠正阿寻的话:“我不是筑基。” 確切的说,她连一部正经功法都没有。 踏风诀是风属性,凑合用一下还行,但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阿寻惊讶道:“你昨日突破金丹啦?” 天才的世界真是让人仰望。 草青也没瞒著:“引气入体。” “哦,”阿寻应道,间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引气入体!?” 草青不知道阿寻如此震惊,她还纳闷呢:“我引气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阿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昨天才引气?” 阿寻天塌了:“我还以为,你是突破金丹呢,这么大动静,你知道不知道,潜龙榜上两百五十人,最末一名,都是炼气圆满。” 草青心想,二百五?谁弄的榜单,排名这么绝妙。 “哪怕是我,我!我六岁都引气了!” 草青乾巴巴地讚美:“阿寻真厉害。” 第36章 你肯定要被人打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6章 你肯定要被人打死 阿寻气不打一处来:“潜龙榜上那些人,儘是天赋优渥,资源雄厚之辈,十二宗门,顶格招录,最多也就三百人,去掉潜龙榜那二百五,我们这些散修,也就只能抢剩下五十的名额。” “我今日在店里问了,散修,少说也有三千之数。” “你,你引气入体!” 阿寻眼前发黑:“等会儿,还有一件事,我今岁十四,你说过,你与我年纪相仿,你有十五岁吗?若是超过了十五,那竟爭可就更激烈了。” 草青:“我不知道。” 阿寻原本还指望抱一抱草青的大腿,眼下却是越聊越想死。 “怎么有人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你要是超过十五,你可別修炼了,你得去练实战,不然到时候,你一个瞎子,要被人打死的。” 话不太中听,但也没有说错。 阿寻说:“你昨天才引气入体,是不是灵技也没有?” 草青:“灵技又是什么?” 阿寻连修炼的力气都没了,往床上一躺,气若游丝地篤定道:“你肯定要被人打死。” 阿寻躺了一刻钟,爬了起来。 她惨痛地领悟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得自己修炼。 阿寻今日修炼格外地认真刻苦。 草青倒是接受良好。 她眼瞎改变不了,昨日才引气,也是不爭的事实。 能够在昨日引气成功,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她一个瞎子,能顾好眼前,就已经很好了。 阿寻开始修炼了,草青把注意力放到了姣姣身上。 姣姣今天一整日都打蔫,白天在外面,行事没那么方便。 草青观察了一下姣姣的状態。 姣姣的灵气近乎枯竭,这一整日下来,也没有恢復多少。 草青把最后一张治癒符的成品拍给了姣姣。 灵力一闪而过。 这符的品阶太低,对於姣姣来说,效用微乎其微。 草青摸了摸胸口。 今日周启提到过,用手绘符是很古早的法子,只在一种情况下,会用到。 那就是危险关头,符师以精血为引,可以加强符籙的效力。 说到精血……草青引气入体时,姣姣用自己的妖丹,为草青提供了灵力来源。 姣姣那颗妖丹出来的时候,草青感觉到了一种共振。 这种共振感,在草青吸纳妖丹中的灵气时,达到了顶峰。 血气翻涌,只是当时,全副心神都在牵拉那一缕清气,全力催生灵根上面。 她没有功夫细想。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有一点像是寅將军筑基,灵气淬炼血肉。 姣姣说过,原身的母亲是化形成人的大妖。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也是妖。 如果没有那一枚玉石坠子,她长不出灵根,是不是就得考虑走妖族的修炼路子。 这也是一个偽命题了,没人教引她,一切都是草青的猜想,只能靠草青自己摸索。 妖族注重血肉力量。 草青猜测,她能吸引妖兽,安抚妖兽,能带给妖兽以某种增长。 这种能力来源於她自己的血肉。 她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她回想起与姣姣妖丹的那种共振感,源头是自己的心臟。 精血似乎也有心头血的意思。 有一种说法,十指连心,草青用灵气割开了指尖,挤出一滴血来。 草青这一回確认了,她的血,確实有些不同。 里面翻滚著未知的能量。 那一滴血,悬停在草青的指间,草青开口:“姣姣?” 姣姣原本盘在草青的脑袋上,血滴出来后,它骤然活跃了起来,飞快地扑了下来,一口將血滴吞下。 阿寻察觉到气息波动,睁开眼睛,正好便瞧见这一幕。 “你和这条龙在补契吗?” 草青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草青意识到,她的確非常缺乏修真的常识。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阿寻说:“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御门也是驱使灵兽作战,说不定,没有那么在乎修为,我明天出去打听一下,还有,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养这么多灵兽,为何一直没有定契呀?” 草青:“什么契?” 阿寻耸耸肩:“都有啊,最多的是主僕契啦,这种比较保险,但是会限制灵兽天赋,还有寄生的,比较公平的同伴契,都有的,我听说还有和灵兽结成伴侣的。” 阿寻补充到:“契约以血见证,你和这条龙是签的哪一种啊?” 草青说:“……不知道。” 阿寻:“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草青摸摸下巴。 姣姣周身的气势忽而暴涨,某种更森严,更古老的气息涤盪出去。 风云匯聚,窗外,风雨大作,雷声阵阵。 姣姣破窗而出。 阿寻的目光追隨著姣姣腾空而起的背影。 她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得赔窗户钱?” 同一片天空下,郑宇梵也已经来到了碧城。 仙门大选十年一届,他肯定不能错过,只能把混沌精石先放一放。 这两天,他用星幣兑换了一枚地阶的筑基丹,把筑基迈过去了。 没有神树之果,也没有混沌精石,距离先天圆满道基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但是郑宇梵等不起了,他必须在仙门大选当中,一鸣惊人,打出自己的名声。 名声关乎他的气运值,气运值掛鉤他最终的星幣结算。 此时此刻,郑宇梵震惊抬头。 那条该死的蛟龙竟然要突破了?怎么会这么早。 不应该啊,徐知然一介凡人,还远远没到激活血脉灵珠的时候。 这个血脉灵珠,要如何理解呢。 徐知然的生母祭炼这个无双法器的时候,不是为了把自己的女儿变成唐僧,什么妖魔鬼怪都想过来啃一口。 那徐知然早死了。 她的女儿应当是妖族的王,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哪怕胎毒缠身,终生无法修炼,那至少至少,也要顺遂平安的长大。 只有得到王的分封,许下永不背叛的天雷誓约,才能蜕变最后一步的真身。 那血脉灵珠,是在摺子上盖章的王璽。 雷雨声大作。 郑宇梵心头哽著一口鬱气。 他意识到,徐知然踏上仙途了,在这个时间点,剧情发生了变化。 是因为他穿了进来,蝴蝶掉的吗? 第37章 尊位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7章 尊位 这和他的预想不符。 应该是在他拿下徐知然后,將修炼方法赏赐给她,让她对自己更加信服。 然后自愿把血脉灵珠分离出来,让整个妖族为他所用。 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他取代了男主的位置,救下了徐知然的性命。 他应该走上这一条路才对。 郑宇梵一时心乱如麻。 在叶家的时候,当时场面太过混乱。 郑宇梵追丟了混沌精石,也没有心情去找徐知然。 他又翻了一遍小说剧情。 怎么翻,小说中都没有提到那一场爆炸。 就莫名其妙的很,让他亏损了十枚星幣。 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徐知然那里没了神树之果,一个瞎子,暂时翻不了什么风浪,晾一晾也没什么。 早知道,他就提前把修炼方法告诉给草青了,彻底坐实了救世主的身份。 也不至於像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龙现世……往后他就算把血脉灵珠拿到手,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条龙。 走在一定的高度,仙人也好,神兽也罢,那都是有数的。 除非他把这条龙杀了,把尊位给空出来。 郑宇梵心里懊悔的不行,他新突破筑基,境界尚不稳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时灵气走岔,竟是险些走火入魔。 妖兽走道途,尚有拜入仙门的机会,要是入了魔道,那他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就变成反派了。 郑宇梵著急忙慌地梳理灵气。 但他修炼与境界都稀鬆,只能又花掉一星幣,兑换了一壶的清心丹。 这才稳住气息。 闪电撕开天幕,一瞬间,整片天地亮的犹如白昼,雷声滚滚, 深山中,街道上,无数人走出屋檐,抬头仰望这一刻的天色。 云层翻滚,银龙遮天蔽日。 天雷轰然落下。 碧城聚集了上万的修士,也不是第一次瞧见渡雷劫了。 修士与天爭命,从金丹开始,每跨过一个大境界,都要渡天劫。 妖兽练就人身,天材地宝,或者大魔现世,也会有雷劫。 但是这么声势浩大,却还是百年来头一遭。 草青摸到窗户边上。 细碎的木渣有些扎手,草青的手伸出去,摸到了掉落下来的雨滴,她喊了一声:“姣姣。” 阿寻从床上跳下来,赤著脚丫。 草青反正也看不见,把窗户让给了阿寻。 阿寻:“我的天,真是龙啊,好大一只。” 草青问:“怎么突然打雷了。” 阿寻回:“你家龙在挨雷劈。” 草青提起了一颗心,雷声如在耳边,但是听阿寻的话,姣姣在非常高的天上。 是草青根本到不了的地方。 那雷声威势何其之大,草青忧心忡忡地问绿眼大红:姣姣会不会有事? 绿眼语气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凤凰。 这会儿它也不说自己是凤凰了,咕咕咕地在地上踱步。 雷声一声高过一声,过了很长时间,才终於停了下来。 草青有些焦虑。 她催促绿眼出去看看情况。 绿眼出去飞了一圈,叼回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蛋。 【蛋超级大,鸟把它变小了。】绿眼语气像是一只酸鸡:【等它破壳出来,就是真龙了。】 草青摸了摸那个蛋:“万一碎了怎么办?” 绿眼:【你碎了它都不会碎。】 草青问:“那它出来,还是原来的它吗?” 绿眼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它是突破了,不是被打死了。】 有绿眼这话,草青便放心了。 姣姣的突破给了这只鸟很大的刺激,它现在很不爽。 绿眼还没忘记拉踩大红:【这可是龙蛋,蠢狗拿去烧三年,都烧不掉一根毛。】 大红齜绿眼:【龙蛋没有毛,要烧也是烧你的鸡毛。】 草青眼不疾,手倒是很快,一把將大红抱起来,將一场打架杜绝在萌芽里。 大红舔了舔草青的手,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著草青割开的口子。 此前大红说过,它要进境了。 草青原本以为,三只妖兽中,最先进境突破的,会是大红。 没想到,居然是姣姣。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绿眼和大红时不时便会打一架,恰恰是因为这两只能力相近,谁也不服谁。 在草青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姣姣应该早就將绿眼和大红打服了的。 故而大红和绿眼,对姣姣都有些敬畏。 妖族,终究是强者为尊。 为何到了自己身上,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瞎子,当一个萵苣公主等著王子来救,应该就是她的剧情了。 为何她的血,却能成为姣姣进境的契机? 她的能力来源於哪里? 草青试著把蛋收进须弥戒,没能成功,须弥戒装不下活物。 草青只能將它小心地放在背篓里。 草青问道:既然是蛋的话,要孵吗? 绿眼在草青的手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你想都別想,它不是我下的蛋。 草青訕笑。 绿眼说了,蛋壳破裂,快的话七天,最晚的话,也不会超过两个月,姣姣就会回来了。 草青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草青把背篓分了两层,蛋放在最下面,最上面还是给绿眼当窝。 草青:绿眼大红,你们俩要保护好姣姣,到时候等你们也突破了,我让姣姣也保护你们。 绿眼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和姣姣睡同一个背篓。 草青和阿寻还有大红挤一张床。 寅將军蹲在门口,吭哧吭哧地舔著自己被雨水打湿的皮毛。 一直到第二天,城中还有很多人都还在討论前夜的天雷。 雷云已然散开,很多人都找了过去,想碰碰运气,能不能捡个漏。 还真有人找到一截地阶的雷击木,转手卖了数百枚上品灵石。 …… 阿寻也到外面捡了一截木头,试图修补好这屋子里的窗户。 阿寻说:“你怎么不是木灵根,那我们就不用赔人家窗户钱了。” 她也没什么木匠手艺,纯粹是不甘心。 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赔了一枚下品灵石。 又过去了两天,阿寻稳固好了境界。 第38章 抓到你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8章 抓到你了 草青按照阿寻的建议,打算练一练实战。 修士其实也有专门的武斗台,要交灵石,两人就不考虑了,打架哪里不能打呢。 在旅馆附近找了一块空地,阿寻抱拳行礼,草青无动於衷,拄著导盲杖,转了一圈。 神识放出去之后才找对方向。 阿寻对这场演练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打算稍微活动活动。 她冲了过来,挥拳。 阿寻在叶家学习过体术,出手一板一眼。 打別人够呛,但她觉得,打瞎子应该是足够了。 草青仰头,避开了这一拳,阿寻有些惊讶。 草青退后一步,又躲开了她的扫堂腿。 阿寻欺身上来,步步紧逼。 哪怕没有调动灵力,阿寻的速度也相当不慢,风属性的灵力让她变得轻盈又迅捷,拳头如雨点一般挥下。 草青这会儿倒是不瞎了,开了天眼一般。 虽然步步后退,但也屡屡避开阿寻的攻击。 阿寻开始调用灵力了。 灵技:步虚引。 草青心中一紧。 灵技展开,阿寻本就不慢的速度骤然又提了一个档次。 灵技加强了她的身法,步子几乎迈成了残影。 草青感觉到有风擦过,这是阿寻的踏风诀。 草青抬手去挡,但是人如何能挡住风呢。 她的神识可以捕捉到灵力的痕跡,但身体却反应不及时,只勉强避开要害,身上却没少挨打。 这就是灵技的威力吗? 草青开始观察阿寻身上的灵力流向。 她身上也有灵力,除了绘符,草青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便也如同阿寻一般,让灵力分別涌向不同的穴位。 草青感到身上一轻。 虽然还是比不上阿寻的速度,风属性在速度这一块有一些独特的优势。 草青用的並不圆融,但是,比她用肉身跑还是快不少。 阿寻惊道:“你学这么快。” 草青说:“这就是灵技么,感觉一般。” 阿寻凭腰转身,脚尖点在草青的胸口:“你能还手了再说这话。” 这一脚並没有发挥阿寻想像当中的作用。 她以为,怎么也会把草青踹的退后一步。 但是却像是踢到了钢板上一样。 阿寻心想,防御灵技吗?不可能,徐知然前天才引气入体。 这一停滯,叫草青抓到了阿寻的脚腕。 草青:“抓到你了。” 这瞎子的手竟和铁钳一样。 阿寻用了灵力也没能挣脱。 把阿寻控制在身边之后,后边就是肉搏了。 谁也没討著便宜。 阿寻占著灵力使用纯熟,加上眼睛看得见,两条腿缴在草青的脖子上,卡的草青几乎窒息。 草青则是凭著一腔蛮力,和更加充盈的气海,抗住了阿寻的拳头,然后死死地把阿寻压在了身下。 约摸过了一刻钟。 阿寻灵力消耗一空,她身周的风散了,眼睛却在喷火。 “徐知然,你起开!” 草青在地上滚了两圈,摸了老半天都没有摸到自己的盲杖。 草青狼狈地爬起来,喊:“大红。” 大红顛顛地跑过来,草青重新抓住了牵引绳,开始拍周身的土。 在大红的牵引下,这才捞回了自己的盲杖。 阿寻咬牙:“我就不该手下留情。” 草青:“承让。” 阿寻恶狠狠地瞪了草青一眼:“你给我等著,再来。” 她就地盘腿坐下,恢復灵力。 草青的灵力倒还好,但神识放出去这么久,也有一些疲倦。 靠在大红身上闭目养神。 这最后几天,每日下午,两人都会出来练习实战。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阿寻很快就发现了,草青只能看到与灵力有关的物件。 反倒是凡物,草青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寻特地出去寻摸了一根树枝。 每天树枝的形状都不一样,草青看不到,没少挨抽。 草青终於发现了自己灵力的第二种用法——疗愈自己的伤势。 草青也被打出了真火,逮到机会的时候,拳头劈头盖脸,半点也没收著。 打得阿寻鬼叫连连。 “你又不是锻体的,哪来这股子蛮力。” 草青冷笑:“妈生的。” 几日下来,阿寻身法的精进,比过去半年都多。 两人打完,互相搀扶回去。 阿寻给草青准备换洗衣服,草青给阿寻治疗自己打出来的伤。 转眼间,便到了仙门大选这一日。 地点在无问山,两人起了个大早,草青小心地收好龙蛋,特地交代了绿眼今天不要乱跑,要听话。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把姣姣叼回来,到时候在旅馆这里匯合。 无问山下,好生热闹。 人群黑压压的,地上站不下,天上还飞著许多。 阿寻对草青说:“原本我觉得你已经够奇葩了,到这一看,还是我见得少了。” 只是这么打眼一望,真是什么人都有。 双手合十,头顶戒疤的僧人,拄拐的八旬老嫗。 还有人首蛇身的,分辨不出是人修,练功劈了叉,还是妖修化形不安全。 更多的还是拖家带口,挤在山门之下,殷殷相送的。 “孩子啊,一会儿见了仙长,要问仙长安,听见没有,在家里教了的,来,再给娘背一遍。” 孩子便梗著稚气的声音道:“问仙长安,祝仙长万事吉祥,仙途顺遂。” “对,腰弯下去,低一点,这才显得我儿诚心。” 还有见这人流眾多,挤进来卖烧饼的。 烧饼口味如何不好说,占据著地利,竟敢狮子大张口,要中品灵石一个,还恕不议价。 只因標了一个仙家烧饼的名头,掛了一张仙缘不等人的纸。 竟也有许多家长,图一个好彩头,爭相购买。 阿寻骂道:“奸商,怎么不去抢,还给你一个烧饼。” 她恶声恶气道:“早知道这里生意这么好做,我就提两桶山泉水来卖……卖什么水,我去薅两把草,编几个仙家吉祥如意环,卖上品灵石一个。” 草青:“……” 第38章 仙人来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8章 仙人来了 没等阿寻去实践自己的想法,就有人嚎了一嗓子:“仙人来了!” 四下一静,远方传来破风声。 仙人脚踩飞剑,袖飞祥云。 许多飞在天上的,无论是凭著灵兽还是法器,纷纷降到比仙人低一些的位置,以示恭谨。 站在地上的人,有许多哗啦啦地跪下去:“拜见仙人。” 有很多凡人,倾家荡產,带著孩子赶到此处,就是为了博一个仙缘。 即便草青看不见,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敬畏。 卖烧饼的都不敢出声了。 剩下站著的往往是散修,自己摸索著入了道,有两分本事,便也有两分傲气。 来参加仙门大选的心態,和去秘境差不多。 来看有没有便宜能占。 阿寻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著跪,博一个虚无縹緲的好印象。 仙人温和的声音已经传来:“不必多礼。” 阿寻鬆了一口气。 仙家辨不出年纪,个个都是俊男美女,气质出尘。 草青仰头,很想用神识扫上一眼。 但是想起面对周启的那一出,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只是转著脑袋,试图去听更多的声音。 仙人中,领头的是浮山真人,面容冷毅,不苟言笑。 崔泊从飞天白马中走出,对浮山道人深揖一礼:“家父蓬莱崔昀,一直掛念太爷爷,嘱咐我一定要向您叩首问安。” 浮山真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凡缘已断,唤我真人即可。” “是,真人。”崔泊不再多言,退到一边。 阿寻与草青咬耳朵,用气音说话:“那个就是洒灵石的崔泊,出身蓬莱,他潜龙榜排第二,你说,我要是和他搭上关係,我是不是也能进仙门了?” 草青伸手,捏住阿寻的嘴。 仙人个个耳聪目明,阿寻声音再小,都有被听到的可能。 好在私语声很多,都在討论这个崔泊。 主考官竟是崔家人,他说凡缘已断,凡缘就真的断了? 在场的多是凡人,凡人之心度仙人之腹,心都凉了半截。 但无论是浮山真人,还是崔泊,显然也並不在乎凡人怎么想。 浮山真人落地,一抬手,凭空悬浮了十二道彩虹一般的拱门:“诸位,閒言少敘,按序入门即可。” 浮山真人的声音平淡,每一个字吐出,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排好了队,蛇形走位,一个接一个。 往拱门投入十枚中品灵石,然后从拱门跨过去,每跨过去一人,拱桥上浮光都会显出灵根有无,以及灵根品阶,后面还缀著姓名和年龄。 仙人正好来了十二位,一人停在一扇门前。 十二扇门,转眼间,便过去了二三十人。 其中有两人没有灵根,剩下的,都是黄阶中下品,金混木,木並土,还有水火交杂的废灵根。 凡是显现出红光的,便是落选的意思了。 修仙者,本就是千里挑一,能够走到这里的,已经过了一层筛子了。 又是一道红灯亮起。 男子扑通一声跪下:“仙人在上,我求求您,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会刻苦修行的,求求您,哪怕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不,你只要给我一个考核的机会就行了。” “大选十年一届,六岁那年,我母亲死了,我父不愿出灵石供我,仙人,为了引气入体,我去青水,昌城两大秘境,出生入死,才得到一线机缘。” 浮山真人垂眼:“既如此艰难,仙道大抵同你无缘,家去吧。” 他话音落下,一道羽毛落在那人眉心,转眼之间,男子已经出现在了数里之外。 此地已经布下结界,任男子如何捶打攻击,都进不来了。 后面的人硬著头皮,继续往前。 浮山真人那一队,出了一个玄阶中品的金火双灵根,灵根主人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半大孩子。 女娃仰头看向浮山真人,眼神期盼。 浮山真人:“灵根有些驳杂,尚可。” 拱门亮起了今日的第一道绿灯。 女娃欢欣鼓舞地往里面去。 没过多久,又出了一位二十岁的散修,玄阶下品,木灵根,炼气圆满。 年岁超过了十五,亮的是黄灯,分去了成丁组。 在瞧见被淘汰了许多的黄阶灵根时,阿寻脸白了白。 她也是黄阶灵根,与那些落选之人很是感同身受。 草青:“別怕,你是风灵根,而且是黄阶上品,我们再等等。” 隨著时间过去,检测的人越来越多,標准渐渐出来了。 十五岁以下,得是玄阶以上的单灵根。 十五岁以上,在玄阶灵根之外,还得有炼气大成以上的修为。 草青心中七上八下。 她此前並未测过灵根,但是从阿寻与此前阿姣的只言片语来看,她的灵根,等级应该不低。 若是在十五岁以內,她的竞爭对手是一眾初中生,选拔大约更侧重资质与心性。 草青多少还有一点把握。 若是十五岁往上,要求炼气大成,草青引气入体不久,连小成的边都没摸上。 那岂不是第一步就得被筛出去。 草青现在觉得阿寻说的很对,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年纪都不知道? 那拱门是仙家法器,据说测的是骨龄,仙人眼皮子底下,也没有草青做手脚的余地。 终於排到了两人。 草青问阿寻:“我先还是你先。” 阿寻咬牙:“我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要是不成,大不了她找机会勾搭崔泊去! 阿寻一把將灵石塞进去,一步迈出。 拱门光晕流转:风灵根,黄队上品,练气大成,叶寻,十四岁。 伴隨著盈盈亮起的绿光。 阿寻惊喜回头,想要同草青诉说喜悦,在看见草青后,神色收敛。 她按捺住心情,站在一边等草青。 草青深吸一口气,交完了灵石之內,也迈进那道拱门当中。 草青抬头,看向拱门上方,神识放出,爬上了拱门。 光幕落到了草青的身上。 草青窥见那拱门当中的灵力路径,几乎下一秒,便要亮出红光。 草青心中一沉。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超过十五岁了,灵力却未满练气大成。 拱门上方的字体迟迟没有浮出,像是被打翻的墨水,交织在一处。 草青用神识艰难地辨认——徐知然与草青两个名字交杂在一起,谁也挣脱不出来。 第39章 登仙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39章 登仙台 拱门停住了。 草青无法告诉此方世界的人,她叫草青。 这个灵器也不能。 它虽然不能,但是它却能识別出来。 如果,有了更强的仙人法力,或者寻到一些品阶更高的法器。 是不是就能……对系统的存在,施以一些影响,甚至把系统拆除呢? 草青仰著头,若有所思。 仙子被惊动,走了过来:“咦?怎么出毛病了?” 仙子抬手,往拱门中注入一道灵气。 她对草青道:“你把灵兽放下,重新过来走一遍。” 草青依言照做,绿眼从背篓里探出头来,仙子伸手摸了摸。 “哪里弄来的孔雀大明王?养得真不错。” “它自己找来的,我天生和妖兽投缘。”草青说。 仙子笑笑,看了浮山道人一眼,又重新板起脸色:“倒是个御兽的苗子。” 她检查了拱门,奇道:“坏了?算了,你叫什么名字?” 草青道:“我叫徐知然。” 仙子又问:“年岁?” 草青顿了顿,道:“……十四。” 仙子看了草青一眼:“手给我。” 草青有些忐忑地把手递给仙子,仙子掐住草青的手心,皱了皱眉:“你是妖修?” 草青摇摇头,这一回倒是没乱说:“不知道。” 仙子又道:“我把你分去成丁组,你可有意见?” 十五岁以上,便是成丁。 她没能瞒过去。 草青老实道:“我没意见。” 她不符合招聘条件,能留下来有个考核机会,已经是仙子高抬贵手了。 阿寻看过来,目光忧虑。 要她说,成丁组不去也罢,入不了仙门,总比被打死来得强。 仙子抬手摸了摸绿眼的鸡脑袋,多说了两句:“灵兽只能停在山脚,我们会帮你看管,后面的求仙路,只能你一个人去走,你可想好了,每届的成丁组,都会死不少人的。” 草青说:“仙缘难得,但求一线,万死莫辞。” 仙子道:“去吧。” 背篓被留下了,草青又交代了大红和绿眼几句。 要它们看好龙蛋,在此地等她。 表现好的回来有奖励。 奖励什么,没想好,先把饼画上再说。 好在盲杖不算灵兽,保留了下来。 阿寻被分到了另外一个组,灵兽也都被留下,草青孤身一人,有些不习惯。 好在周围人很多,草青默默地听著他们说话。 【空间灵根,黄阶中品,炼气大成,灵花月,十七岁。】 这一位灵根虽然只有黄阶中品,但是,也亮了绿灯。 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城中传送阵的空间之力,便是由空间灵根一手打造的,最早的须弥戒,也出自空间灵根的主人之手。 这是极为稀缺,也很强大的灵根,哪怕只有黄阶,也顺利地通过了。 就连浮山真人,也是空间灵根。 那个崔泊,潜龙榜第二,地阶上品金灵根,筑基大成。 潜龙榜一也在碧城,天阶木灵根,筑基圆满,万芊,十六岁。 很多人在夸讚她的美貌,对崔泊苦追万芊而不得之事津津乐道。 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事发时就躲在万芊的床下。 草青听了一耳朵的八卦,终於,初筛结束。 第一关,登仙台,总共九百九十九阶。 初筛下来,总计有两千五百多名修士,前五百位登仙者可以留下来。 草青抓紧了盲杖。 盲杖抵住,草青的脚尖摸索著碰上了台阶,然后抬脚,站了上去。 然后是第二阶,第三阶。 她原本以为,既然是登仙台,那么肯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草青预想了许多,可能会有著更强的重力,或者守关人什么的。 但什么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 草青数著脚下的台阶数。 她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比炼气大成的阿寻还要强些,只是寻常的台阶,对草青来说,不算什么。 草青呼吸平稳地站在了第九十八阶,思考著,是不是要提升一下速度。 草青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 只有前五百名到达山顶的人,才能够拿到进阶下一场的名额。 如果不在前五百个,哪怕到了山顶,也没有意义。 前几天练实战,草青学了一点阿寻的步虚引。 草青运转起灵力,感觉身体轻了些许,便顺势加快了速度。 二百三十二……二百五十六……三百一十一……四百……五百…… 人声渐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只剩下她一人。 仙子在水境中投下视线,她问浮山真人:“这有个瞎子,进不去问心鉴。” 草青没有看到的是,那些起初与她同行的人,走著走著,都站定不动了。 这一条登仙台,有著无数岔道。 枝丫蔓延,歧路丛生。 像是巨树的根系,又像是蔓延的蛛网。 岔路的尽头,有挥霍不尽的灵石,有足以叫人一飞冲天的机缘,有天阶功法,有左拥右抱,慾海沉浮,甚至有阴阳两隔,思念至深的亲人。 它们出现在那里。 財富,权势,力量,感情,一切都唾手可得。 只需要走过去。 很多人都过去了。 为什么要成仙呢,他们修仙,原本也就是为了力量,为了保护亲友,为了更好的生活,或者为了践踏规则,成为人上人。 现在有了更好的选项摆在面前,没有道理不去。 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这场试炼便已然结束。 无问山,登仙台,心如明境,方有资格踏上成仙之路 郑宇梵翻过剧本,进来之前,服用了一枚清心丹,连半分犹豫之色也没有,逕自往前。 叶天行也在,他死而復生,也在成丁组,正好与阿寻错开。 草青看不见,即便猜测会在今日遇上些剧情,也只能被动地等著剧情找上门来。 叶天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恢復了自己的冰雷双系灵根,仍然是玄阶上品。 他已经筑基,顺利通过了初筛,灵根也叫不少人侧目。 他身边站著的,赫然就是那位潜龙榜一,引起轰动的万芊。 崔泊对於万芊身边出现的苍蝇很是厌恶。 第40章 幻境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0章 幻境 在进入登仙台之前。 崔泊已经找到万芊,对著万芊献了一轮的殷勤,万芊没给好脸。 崔泊与万芊,两人皆出身大族,打小就相识。 两人都有著顶级的天赋,有所交际,两家的长辈乐见其成。 万芊容貌清绝,天赋异稟,走到哪里都有人山人海的思慕者,她站在叶天行的身边,很多人都看叶天行不爽。 叶天行过了拱门,拱门上显出筑基境界,倒是让閒言碎语少了些。 仙子在看见叶天行时,一双星眸中浮现淡淡紫气,神情悲悯:“你如今能活著,已经是侥天之幸,何苦来哉。” 叶天行不说话,深揖一礼。 人各有缘法,仙子心性宽和,无意打假。 无论以何种手段,叶天行通过了拱门,能蒙蔽拱门,那也是修士自己的本事。 仙子嘆了一口气。 叶天行走在登仙阶上。 財富,权势,人世间的烟火与繁华。 秘境大开,里面灵石丹药无数。 诸多事物出现在叶天行的眼中,转眼又散去。 他顺利地登上了第四百五十阶。 快要过半了。 分岔路上,叶天行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正笑著同他招手。 “娘。”他脚步顿住。 “吃饭了,去把手洗一洗,在外面滚得跟个泥猴似的。” 母亲为他盛好一碗汤:“先喝点汤,垫一垫。” 满桌都是母亲的拿手好菜,熟悉的香味近在鼻尖。 而他站在屋外,满身风霜。 他多少希望能够接过娘手中的那一碗热汤,再听一次娘温柔宽慰的话。 可是他不能停在此刻。 叶天行朝著虚影跪下,磕头:“娘,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他毅然决然地转头,重新沿著登仙台往上走。 幻境散去。 母亲的脸消失了。 叶天行继续往上,这一次,他一脚踏入了新婚现场,周遭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给他灌酒,他喝得醉醺醺,双眼朦朧。 他的新婚妻子盖著大红的喜帕,与他执手。 素手纤纤,叫人怦然心动。 周围转眼便只剩下一人。 他挑开盖头。 他的新婚妻子,为他宽衣解带,面容娇羞。 他想要定睛细看,是徐知然那张冷淡的脸,在此时此刻,却如同化开的春水一般,显出两分別样的风情来。 他今日喝得有些多了,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好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条长阶,叫什么……登仙。 叶天行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新娘的面孔又变了,从巧笑嫣然的徐知然,变成了妖嬈嫵媚的万芊,甚至有著一闪而过的叶寻,叶寻乖乖巧巧的,瞧著很文静。 真正的万芊冰冷淡漠,徐知然高深莫测,几无表情,叶寻……更是和文静搭不上边。 这算什么? 他心中的隱秘幻想么? 叶天行苦笑一声。 大丈夫何患无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幻境中的徐知然眼睛明亮,叶天行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那一晚,真龙在城外现身,叶天行也在碧城,当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隱约猜测,和徐知然有关。 就连拱门,都没有查出来徐知然的来歷,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找个机会问一问阿寻。 叶天行不再停留,继续沿著登仙阶往上走。 另外一边,郑宇梵浴火焚身,若不是清心丹拘住了他的神识,只怕他早就迫不及待地过去。 来到这个世界,在徐知然身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却连一根毛都没有得到。 郑宇梵恨恨地踩著登仙阶,心想,实在不行,找个空子用强算了。 她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大不了事后哄哄。 反正如今万芊也现身了。 如今剧情变化不小,在原著中,叶天行到了仙门,才和万芊碰上。 先把徐知然拿下,还是先和万芊搭上话呢? 郑宇梵纠结起来。 叶天行爬到第六百阶的时候,只是余光一瞥,他周身的血液停滯了。 那岔路尽头,站著那一晚,將叶家屠戮一空的黑衣人。 叶天行永远也忘记不了那血色的一晚。 他的父母,他的族人,他十来年的苦修,一切都化为乌有。 那气息,那纹理,他不会认错的,就是那一晚的黑衣人。 哪怕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山中漂浮著一层迷幻的光,让人想不起来前因后果,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叶天行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血色蒙蔽了他的眼睛,他浑身颤抖起来。 又出现了,这一回,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修为似乎也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恍然间,叶天行已经成仙,只要抬手,就可以摧毁掉仇人。 叶天行倾身,往前走了一步。 他脑海里响起一声断喝:“叶天行!你如果真的想报仇,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过去!” 叶天行猛地清醒过来。 他已经站在了登仙台的边缘,这一步迈出,他就会踏上这条歧路。 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形形色色的欲望。 修仙长路,看清自己的欲望,是踏进仙途的第一步。 被欲望侵蚀,驱使,忘记自己是谁,这样的人,无法踏进仙门。 叶天行通身冷汗淋漓。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家族破灭,身死道消。 涅槃诀行逆天之举,他得以死而復生,却也引来了天雷,和一缕天妖残魂。 那一缕残魂与叶天行达成协议。 它救下叶天行性命,叶天行放开识海,让它容身。 叶天行走投无路,在那个当口,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修炼的並不是完整的涅槃诀,若是完整的涅槃诀,凤凰涅槃,向死而生,每一次死亡,都会使他更完整,更强大。 而不是如他眼下,只剩下一个筑基的空壳子。 灵根枯萎,空有境界,却没有灵力支撑,连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都不如。 这一次若没有天妖提醒,叶天行便已经踏上了歧路。 这登仙阶,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叶天行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往前。 第41章 囚徒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1章 囚徒 走到第八百阶的时候,叶天行再一次停住了。 岔路尽头,又一次回到了那一晚。 叶天行死去的那一晚。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牌匾烧结成炭,他气息全无,灵根枯萎。 从他的须弥阶中,悬浮出来一枚玉石坠子。 这枚玉石坠子,是他与阿寻在山涯下散步时,阿寻的釵饰从崖缝中掉落。 偶然窥见山洞,便是在那山洞中,得到的这一枚坠子。 叶天行从这坠子里悟出了涅槃残诀。 在那岔路中,叶天行看见,在他死后,那枚坠子悬浮在他的丹田处。 那枚从山洞中捡来的玉石坠子,重塑了他枯萎的灵根,他的灵根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得此至宝,他不仅稳固住了境界,甚至更进一步。 境界的提升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灵根更进一步。 灵根与修行息息相关,乃道途之基。 灵根质的飞跃,会让他往后的修行受益无穷。 这些日子,他为了遮掩自己空荡的灵根,殫精竭虑,提心弔胆。 这都是因为,在他身死之后,须弥戒不翼而飞,玉石坠子自然也没了踪跡。 若是玉石坠子还在,他不会如眼下这般被动。 甚至,迟早能够领悟出完整的涅槃诀。 而现在,那一枚能够修復灵根的玉石坠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岔路尽头。 叶天行失神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天妖懒怠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混沌精石里藏有大道三千,修復灵根是真的,但岔路那个,可不是真的精石。” 叶天行盯著那一枚玉石坠子,看了很久。 他打定主意,待从登仙台出去,便要去寻阿寻和那位前辈问问。 叶家倾覆,如今只余兄妹二人,理当同气连枝,相互扶持。 后面的阶梯,叶天行收回视线,不再东张西望,只专註脚下,数著台阶数量。 草青也在数台阶。 五百,六百……七百,八百……一路什么都没有发生。 草青一路摸黑,畅通无阻地走上了九百阶。 浮山道人的手碰在水镜上,一点灵气落入其中。 一千阶了……然后是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草青脚步停住。 登仙台,分明只有九百九十九阶,她应该已经到顶了才对。 草青確信自己没有数错。 瞎子在数步距上,是不会出错的,数错了,就有很大可能找不回去了。 草青放缓了速度,她原本就什么都看不见,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竟然越来越黑,是那种黏稠的,叫人喘不过气的黑。 太阳落山了吗? 这个想法刚一升起,便起风了。 风越吹越大,却吹不开这阴鬱的湿冷。 草青打了个寒颤。 好像是风穿过峡谷的声音,仿若鬼哭狼嚎,周遭的一切,好像变得又大又空又冷。 整片天地,只余草青一人。 草青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她好像已经走了很久,眼前的路,真的是路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冷,想回家。 家在哪里? ……我是谁? 我有一双眼睛……不,我是一个瞎子。 草青停下了脚步,低垂著头,空洞的眼里,一片深黑。 她的记忆一团浆糊。 一种深沉的恐惧攥住了她。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她是不存在的。 好冷,好痛,熟悉的痛苦从记忆里翻滚上来。 那是从她存在起,就已经存在的疼痛了。 “知然知然,你这一次死了,要多久才能活呀。” 是绿眼在说话。 大红:“你要是醒不来,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你是叫草青吗?很好听的名字,是你妈妈给你取的吗?” 很熟悉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原主的声音。 我是谁? 某种滑腻的手感蜿蜒而过。 草青冷僵的手动了动,然后哆嗦著打了个结。 天光乍破,那黑暗里泄出一线天光。 草青清楚,而又清晰地看见了那一线天光。 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做到了……她能看见了,她成功了,她是不是……能回自己的家了? 草青伸手,她看见那光照在自己的手上,暖洋洋的,她看见了自己的掌纹。 她被黑暗困住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囚徒。 草青泪流满面。 她没有走向那道光。 恰恰相反,她步步往外退,她转头,重新走进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走进那刺骨的冰天雪地里。 她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登仙阶上。 仙子抱著孔雀大明王一起看水镜:“你主人通过了呢,真厉害。” 这可是浮山真人亲自给草青施加的术法。 浮山真人,是个不遗余力给人添堵的性子,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绿眼:“咕。” 大红两只前爪立起,也站在水镜周围看。 它的毛比孔雀好摸,这些仙门修士路过,都会摸一把。 登仙阶上。 草青早已经忘记自己走过多少阶,数不清,也数不明白。 往后的每一阶,都冷的她浑身发抖,好像又被冻在了极冰之水,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次,她登上了真正的九百九十九阶。 风停了。 眼前仍然什么也没有,但不再是那种黏稠的,要將一切都吞噬的黑,也没有了那种附骨之蛆一样的冷。 声音也回来了,树叶窸窣,还有人声低语。 她终於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草青恍如隔世,腹部传来烧心的飢饿感。 吃食在阿寻的须弥戒里,她得找阿寻。 登仙台上寥寥无人。 是她耽误的太久,已经结束了吗? 大红飞扑过来,暖哄哄的毛与草青撞了一个满怀。 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草青终於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经歷这一遭,草青著实觉得倒了大霉,要是最终还是进不去仙门,想想都要气死。 仙子声音温柔:“恭喜你,知然,往年很少有人能走完九百九十九阶呢。” 草青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前面有几人?” 不是说前五百人,才能够拿到进阶下一关的名额吗? 仙子轻笑:“骗你们的啦,真能走完登仙阶的,来一千个,我们也收的。” 草青愣住。 第42章 不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2章 不熟 仙子吃了一惊:“这么快就来了第二个,咦,居然也没有上过潜龙榜,今年运气真是不错。” 郑宇梵一步踏进来。 他今日险些阴沟里翻船。 那清心丹功力强悍,他仗著清心丹,沿途大饱眼福。 走著走著,竟忘了清心丹有时效,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清心丹过了药效。 他心神荡漾,险些就一脚过去,与各路眼花繚乱的美人肌肤相亲。 后面系统看不下去了,操作后台,给郑宇梵把清心丹续上。 不然,郑宇梵就折在四百阶了。 多耽误了这些时候,这登仙阶,待得越久,爬起来便越费劲。 这才落后了草青一步。 看见徐知然,他也没觉得奇怪。 血脉在身,徐知然又是个瞎的,想来也见不到沿途的诱人风景,走在前头很正常。 也算是发挥了一把残障优势。 郑宇梵笑嘻嘻地走过来:“知然,我在这里,有没有想我。” 仙子:“你们认识?” 草青摇头:“不熟。” 郑宇梵看到徐知然姣好的面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登仙阶上看到的种种,欲求不满的兴奋又捲土重来。 想要借著久別重逢,给徐知然一个拥抱,顺便揩点油。 草青察觉到他语气里诡异而又油腻的亢奋,心里有些纳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爬登仙阶,那是又冷又饿,爬的了无生趣。 这货在兴奋什么? 她凭直觉感到了不適。 草青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大红:咬他。 大红蹭地窜出去,爪子如鉤,犬牙锋利。 郑宇梵精虫上脑,视线黏在草青的脸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大红扑过去,张嘴,犬牙咬在了他的小腿。 郑宇梵惨叫出声。 仙子:“誒,怎么打起来了。” 草青:“不好意思,是我没看住,大红。” 大红尾巴摇了摇,顛顛地回来,草青摸了摸它的脑袋。 仙子道:“万芊来了,这位倒是不出所料。” 万芊身负天阶木灵根,便是仙门,也无人不晓。 她可不是来择仙门学艺的,她这般资质,很早就被百花门带回,当作下一任少宗主培养。 来参加仙门大选,另有目的,崔泊也是如此。 万芊冷著脸,走上了最后一阶,眼睛一扫,看到场上竟然已经有了两人,脸色更差了。 郑宇梵原本抱著腿在地上惨叫,看见了万芊,骤然收声,面目扭曲在地上挪动。 草青隔了三步的距离,脑袋对著万芊,嘴上却在说:“郑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人来给你看一下?” 万芊看了看地上肥蛆一样的郑宇梵,又看了看眼瞎的徐知然。 秀眉微拧,不敢置信。 居然是两个这样的货色,拿下了这一关卡的第一和第二。 草青仍在对著空气宽慰郑宇梵:“都是我不好,没有管好大红,你放心,等回去了,我肯定会好好教训大红。” 大红听懂了,不满的扭了扭屁股。 草青在心里说:乖啊,大红最棒了,今天做的好。 在万芊之后上来的,是叶天行。 叶天行一进来,视线在草青身上停了停,然后才在万芊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休息。 他凭著体力登上来,著实疲乏,打算好好休整一下,再找前辈聊一聊混沌精石的事。 仙子同草青商量:“你家孔雀大明王真乖,蛋孵出来的小孔雀,可以卖给我吗?我按照市价给你,八千上品灵石如何?” 草青:“啊?” 她心中对仙子充满了羡慕,仙子真的好有钱,好有灵石。 一出手便是八千,著实叫人艷羡。 她与阿寻搭档,平日里都是阿寻在外边採买,两人为数不多的灵石,都在阿寻那里。 离了阿寻,草青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早知道刚刚在山下的时候,买一个烧饼了,草青遗憾地想。 仙子补充道:“长成的孔雀大明王有价无市,但是这毕竟还只是一个蛋,妖兽血脉传承艰难,资质如何尚不好说,你可愿意考虑一下?” 绿眼说:卖了,买好看石头。 草青没搭理绿眼,她对仙子道:“承蒙仙子厚爱。” 草青硬著头皮胡说八道:“我家孔雀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蛋,情谊深厚,不好叫它们分离,暂时没有售卖的打算。” 绿眼咕了两声,草青装聋。 仙子遗憾道:“也罢,缘分未到。” 草青摸摸鼻子,这也不是孔雀蛋啊。 第五位上来的,是崔泊。 两人都能走到这里,足见潜龙榜並非浪得虚名。 崔泊一上来,看见与万芊相对而坐的叶天行,抬手,一道金光便打了过去。 被万芊拦下,万芊冷冷地看向崔泊:“你做什么?” 崔泊:“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出来和我打一架。” 万芊:“你连我都打不出,有何资格叫囂?” 崔泊在万芊这里討不到便宜,把帐全部算在了叶天行的头上:“你给我等著。” 草青听的眼皮直跳。 崔泊冷笑:“我就不信,你还能一辈子躲在芊芊身后。” 万芊面如寒霜,对崔泊怒目而视。 郑宇梵羡慕地看著叶天行。 被万芊全力袒护的,应该是他才对。 草青心想,真该让阿寻过来瞧瞧,看这崔泊这个炮灰男反派的人机样儿。 崔泊上来之后,台阶尽头许久都没了动静。 仙子看向水镜:“今年的登仙阶,应该不会再有登顶的人了,九百九十九阶登仙台,往年连一位上来的也无,今年倒是个丰收大年,竟足足有五位。” 浮山真人的目光掠过万芊和崔泊,看向草青,叶天行和郑宇梵。 眉毛皱的打结:“凭自己本事上来的,竟然只有这个瞎子。” 明希仙子打圆场:“您之前不是还说,大道万千,只要能成道果,管它是飞过去的,还是爬过去的。” 明希仙子转向眾人:“恭喜诸位,踏过这登仙长阶,便是我辈中人,位列记名弟子。 若就此止步,於仙册留名,便可入门受籙,凭缘法,稟赋统一分派洞府。 天阶未尽,大道可期。 如果选择继续往后走,或许有机会得仙师看中,选为內门或者亲传,但是危险重重,恐有性命之忧,望诸君思量。” 第43章 天阶灵根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3章 天阶灵根 万芊和崔泊对此话无动於衷。 郑宇梵转著眼睛,一副贼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希仙子说这话的时候,著意看了看草青与叶天行。 这两人,一位目盲,一位灵力虚浮如絮雪,依明希仙子的想法,止步於此,便是最好的选择。 明希道:“记名弟子,若是勤恳好学,也是有机会晋升內门子弟的。” 草青同明希仙子確认:“若我没能通过后面的考核,可还能成为记名弟子。” 明希说:“不会取消。” 草青便放下心来:“我当全力一试。” 叶天行也是这般想的。 明希仙子不再劝说:“登仙阶还有三天才结束,到时候,位次在前五百的人,会与诸位一道,进入下一关卡。” 崔泊不耐烦道:“等什么,这么久都登不上来,修什么仙,回家种地去吧。” 明希仙子被反驳了也不生气,仍旧笑意盈盈。 涵养叫人感嘆。 明希仙子说:“徐知然,你过来一下,让浮山真人为你测一下灵根。” 在场诸人,都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草青是第一个抵达顶峰的人,之前测灵根的时候,也没有瞧见这號人物。 大家都很好奇。 就连万芊,也收敛了气息,视线瞧了过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叶天行和郑宇梵自不必说,怀揣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一直盯著草青的动作。 草青点著盲杖,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浮山真人不耐地看著草青,好像草青欠了他八百灵石。 他厌恶麻烦,而草青,显然格外麻烦。 坏了一个拱门也就算了,他还单独给她开了一个问心阵,现如今,又得额外为她测一次灵根。 一个瞎子,何必费这么多功夫。 浮山真人取出三道阵旗来,围绕草青为阵眼,草青头上,腾起了一道光柱,光柱显出晶莹的蓝色。 明希仙子笑道:“这么干净剔透的顏色,是很纯粹的水灵根呢,修炼起来想必事半功倍。” 浮山真人:“引气入体,够干什么?” 光柱开始缓缓攀升。 浮山真人瞧著,脸色稍缓:“玄阶灵根,倒还不错。” 光柱並未停下,继续向上攀升,明希仙子语气有了一点诧异:“竟是地阶么,今年还真是好运气。” 地阶下品,地阶中品……浮山真人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显出一点吝嗇的满意来。 能捞回去一个地阶灵根,不枉来这一遭。 万芊虽是天阶木灵根,但是她六岁时就验出了资质,被百花宫纳入门下。 天资再好,和浮山真人也没什么关係。 崔泊也是,大族皆有依附的宗门,此次选拔,必然会被天一门带走。 这些人来参加仙门大选,纯粹是奔著名次来的。 除去这两人,这里资质最好的,便是那叶天行。 雷冰双系的灵根,玄阶上品,本该是这一批新人中的头筹。 偏生灵根枯萎,修为尽失。 谁想,竟然还能捞到一个地阶灵根,世事难两全……仔细想想,瞎子也有瞎子的好。 至少心性通透,不为外物所扰。 没瞧见她在登仙阶上,心无旁騖地走了九百多阶么。 这股劲头若是用在修炼上,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出神识来了。 短短时间里,浮山真人已经想了许多。 那光柱继续往上爬。 天阶水灵根。 浮山真人愣住,旋即大笑出声:“哈哈,好,不错,怎么才引气?未免太过怠惰,往后日子可得勤勉些。” 草青应是。 明希仙子:“竟是天阶水灵根,倒是我多虑了,难怪能这般迅速走到这里。” 这登仙阶对体力消耗也是非常惊人的。 只有草青,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完了全程。 虽然草青此前隱约有些猜测,但如今结果真的出来,草青也有两分惊讶。 更多的是愉快。 天阶灵根,一听便是最好的东西。 她喜欢。 那玉石坠子果然不凡,她內观己身的时候,能看到灵根上的繁复纹路。 便是此前,神识浸入玉石坠子时,所看到的东西。 星辰变换,斗转星移。 对著这灵根观想,会生出诸多玄之又玄的感悟。 草青一直把这事当消遣,这些时日事项太多,只是聚灵修炼,一天都要耗费数个时辰,她都没有什么消遣的时间。 那些纹路,只怕也不简单,得空了,还是得再多琢磨琢磨。 天妖若有所思道:“这女娃娃的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叶天行问道:“怎么。” “这些个灵兽,都不简单吶……若是能得其中精血,我也能恢復些许,不至於这般弱势。” 叶天行苦笑:“你也知道那灵兽不简单,你看我打得过哪个?” 天妖自顾自地说:“若是能得那龙蛋,我至少能恢復三成,小子,你把那个龙蛋弄来,我助你恢復灵根,我以我神魂担保,至少也是地阶灵根。” 叶天行心中一动。 他仰头看著那道耀眼的光芒,象徵著最高阶的灵根。 他福至心灵,问天妖:“你说,我的那个坠子,是不是被她拿了去。” 叶家灭门那一晚,逃出生天的,除了自己与叶寻,还有徐知然。 天妖说过,那混沌精石,能重塑锻造灵根。 他前脚丟了玉石坠子,后脚,徐知然便出了一个天阶灵根。 哪有这般巧的事。 她若是真就早早有了天阶灵根,不至於才引气入体。 叶天行越想,越觉得此事透出蹊蹺来。 天妖催促道:“小子,抓点紧,等龙蛋孵出来,可就难对付多了。” 叶天行沉默不语。 他想,这位前辈,或许年纪並不大。 郑宇梵对这个结果感到难以接受。 他手握剧本,看在场的男男女女,都有一种看纸片人,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直到草青的灵根测验结果出来。 水灵根。 天阶水灵根。 这怎么可能?徐知然从哪里变出来的天阶水灵根? 郑宇梵满目错愕。 只有一种可能。 她得到了混沌精石,而且已经化为己用。 她从哪里得来的?她怎么敢用?怎么配用? 第44章 没得选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4章 没得选 郑宇梵脸色阴晴不定,失语地看著那腾起的光柱。 象徵著天阶水灵根的光柱。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灵根, 多灵根相辅相成固然好,但是单灵根也有著不可磨灭的优势。 能够用更快的速度,抢先一步,问道登仙。 他如今资质只算普通,筑基修为靠丹药堆砌。 即便系统出品,没有那么重的丹毒,他也迫切地需要混沌精石,来扩充气海,提纯灵根。 更別说,精石当中,还藏著对应属性的功法。 是贯穿了整部小说,最重要的至宝之一。 郑宇梵被美色糊成一团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 他开始思索。 他手握剧本,知道的比天妖和叶天行还要多一点。 能培植出天阶水灵根的物件,只有可能,是混沌精石当中的水石。 这不是叶天行手中那一枚。 郑宇梵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叶天行手中的,是火石,內蕴一道天凤流火,所以叶天行能从中悟出涅槃诀。 这一枚,是在叶家破灭之前得到的。 而水石,是在叶家倾覆,叶天行逃出生天,遇见了徐知然,与徐知然结伴重回故地,一道出入市集。 徐知然在市集,暗示叶天行买下此物。 小说里的时间线,现如今,已经有很多都对不上了。 市集,那一日在市集。 郑宇梵回想了起来。 那天他买回来一兜的破烂物件,最后花了一枚上品灵石,却只买到一个毫无用处的小聚灵阵。 他气不过,调头走了,把徐知然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市集里。 怎么这那么巧,他前脚离开,徐知然后脚就拿到了那枚水石。 难道真的冥冥当中自有天命,水石兜兜转转,物归原主? 系统提醒:“宿主,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另一颗混沌精石。” 混沌精石按照属性,分为金石,木石,水石,火石,土石。 金石,木石,土石,这三颗压根就不在这块大陆,剧情大后期才会出来。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水石已经被用掉了。 短时间內,剩下一颗火石,是郑宇梵唯一的机会。 在小说里,叶天行同样来参加了仙门大选。 那时,他已经將火石融入了雷系灵根当中,在仙人选拔中,被测出了天阶的雷系灵根,震惊世人。 但是这一回,他测出来的灵根只有玄阶上品。 和凡人相比,当然也不差了,但是叶天行可是男主!区区一个玄阶灵根,给天阶灵根提鞋都不配。 没看到他和万芊站在一块,有多招笑吗。 既然叶天行没有使用那一枚火石。 那火石去了哪里? 叶家灭门那一日,叶天行的须弥戒不翼而飞。 当时在场的,除了恶毒无脑的女配叶寻,就是这个瞎子。 叶寻的灵根,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黄阶上品。 那一枚火石,会不会也在徐知然的身上? 郑宇梵脸色变换,阴鬱的盯著光柱下的草青。 草青拄著导盲杖,哪怕神色內敛,肢体语言也带著两分小心翼翼和慢半拍的茫然。 郑宇梵一直觉得,这是一个纯真又无害的瞎子。 回想这一路,从遇见徐知然开始,他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那九尾狐,孔雀大明王,还有银龙,个个都待他不善。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如果不是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在背后挑唆,他怎么会到如今,连一只像样的灵兽也无。 大红咬下的伤口已经在丹药的作用下癒合。 血肉生长,就好像蚂蚁在啃,依然是一个让人坐立难安的过程。 郑宇梵问系统:“我不会得狂犬病吧?” 系统:“……宿主多虑了。” 郑宇梵心想,是他看走了眼,竟然被这个心计深沉的女人耍的团团转。 再看徐知然那张面孔,当真是蛇蝎女人。 郑宇梵心下愤然,本来还想著,让徐知然做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许她一个旁人求之不得的名份。 既然她如此不识抬举……那便彻底毁了她! 光柱渐渐散去。 浮山真人开始询问起草青所修功法。 草青迟疑地说出踏风诀,在浮山真人的要求下,当场运行了一个周天。 叶天行神色微动,这踏风诀,是他当初买给阿寻的那一本。 他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此前一直认为,前辈高不可攀,神秘莫测。 背地里,不过是一个偷偷修炼別家功法的小女孩罢了。 浮山真人道:“这哪里找来的破烂?” 草青说:“没得选,只能先凑合著。” “正好,我门以水系功法见长,於你这灵根甚是相配,你可愿意来我门下?”浮山真人语气和悦道。 他身后有仙人嘀咕:“上回他对万芊也这么说,最后还是没抢过百花宫的宫主。” 草青:“……” 明希仙子道:“真人,徐知然还要继续往后,现在还不是招揽弟子的时候,你这不合规矩。” 浮山真人打著哈哈闭嘴。 草青转而同明希仙子聊天。 草青觉著,还是这位仙子好沟通些:“不知仙子是哪家门下。” 明希仙子笑道:“我出身玄隱宫,玄隱宫上下,皆修无情道。” 叶天行有些惊异地瞧了一眼明希仙子。 天妖道:“无情道,这门传承竟然还在,有意思。” 崔泊与万芊显然早就知晓。 郑宇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诡异。 草青兴致勃勃,明希仙子和她对无情道的刻板印象大不一样。 草青这般想,也这般问了:“我以前听闻,杀妻证道,证的便是这无情道,可真有此事?” 明希仙子摇头:“修道,修的是自己的道,与旁人何干,这种脑子不清醒的,走不了多远。” 明希仙子提醒道:“灵根固然重要,但也不是全部。 有人天资卓绝,苦苦修行一生,纵是踏入金丹,也最终困於境中,大道未明,也有凡人,观天理昭昭,得证道果。” 浮山真人冷哼一声:“不让我招揽,自己倒是说上了。” 明希仙子笑笑:“你既有的选,打听清楚了,再选也不迟。” 草青拱手:“受教了。” 第45章 火石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5章 火石 凭藉著天阶灵根,在仙门大选中大放异彩,被仙人考官青睞,爭抢。 这是郑宇梵给自己写的剧本。 现如今,瞧见明希仙子,还有其它仙人与草青说著话。 话里话外,显然默认了,徐知然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仙门。 郑宇梵自己的灵根,是无属性的。 进来时选定这个,就是为了更好的容纳混沌精石,避免属性相衝。 水火不相容,哪怕叶天行是得天独厚的男主,本身就有双系灵根。 將火石融入了雷系,將水石融入了冰系。 中间也吃足了苦头,经歷了非常复杂,和非常痛苦的转化,即便如此,两株灵根后面也互斥的厉害,给叶天行的修行带来了很多麻烦。 郑宇梵旁观剧情,取精华去糟粕,从一开始,为自己规划的路子便是天阶单灵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必须要得到火石。 登仙阶上,阿寻还在爬阶。 她没有很深的怨恨,也没有很强的欲望。 各色诱惑,每一个都叫她心神摇曳。 好看的首饰想要,灵石想要,旁人的艷羡想要,最美丽的容貌也想要。 沿途走来,那叫一个眼花繚乱,心花怒放。 什么都想要,执念反而淡了。 一路走的竟也还算顺利。 她虽然没有走向岔路, 但是看得入迷,爬得太慢,这登山阶爬起来不比寻常台阶,格外费人。 越往后,腿和灌了泥铅似的,怎么都迈不上去了。 她也想得开。 她在叶家,天赋排得进前五,又是稀少的风灵根,有名的势利眼。 平日里討好族长和叶天行,还有得势的族人,使一些小手段,总能捞来一些东西,过的很是得意。 这辈子的苦头,都是跟著草青吃的。 考题这么难,阿寻无师自通的想到,我难別人也难。 念及此,便也堪破了一层心障,周身一轻。 阿寻又往上走了一段,最终停在第六百阶。 时间结束。 漫山飘下鹅毛大雪,下的不是雪,是毛。 洋洋洒洒的羽毛,凡是碰到毛的,都从原地消失了。 登阶数在前五百的,被传送至山顶,后面的人,便出现在了山脚下。 阿寻一睁眼,看见草青,嚇了一跳,以为自己要和草青一起,打包回家了。 环顾四周,看见崔泊也在之后,才鬆了一口气。 草青:“阿寻?” “誒。” 草青饿的眼冒绿光:“吃的呢?” 山顶眾人,筑基起步,个个不食人间烟气。 只有草青一人,饿的前胸贴后背。 草青隱晦地同明希仙子提了提,说她修为浅薄,还未戒掉口欲。 明希仙子可真是大善人,指点了草青如何在没有功法的前提下,运转吸纳灵力。 先这么过渡著。 往后得了合適的功法再做调整。 草青有天阶灵根打底,吐纳起来,竟然也不慢多少。 草青得了便宜,在这山顶修炼灵力,渐渐忘却了时间,也饿过了头。 她终究引气入体不久,距离断五穀还早著。 灵气运转一停,登时便饿的头晕眼花。 摸著大红,都想燉狗肉吃。 阿寻连忙从须弥戒里取出饼子,是之前打包来的。 她把肉乾裹进饼里,这才递给了草青。 草青接过来就啃,连著那外边的纸壳子都吞进了腹里。 阿寻冲寅將军招了招手:“这里。” 寅將军贴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阿寻的手。 在一眾仙人,还有绿眼大红跟前,寅將军不敢造次。 也默默挨了好几天饿。 近日都是阿寻在餵肉食,寅將军也开始同她撒娇。 只是它著实庞大,往地上一滚,都得震三震。 嗷呜嗷呜的,叫的耳朵疼。 灵兽和修士有著不同,修士筑基之后,可以摈弃五穀,对灵兽来说,吃食本就是修炼的一种方式。 阿寻犹豫了一下:“知然,几日没见了,我给寅將军餵一块下品灵石如何。” 草青饿疯了,感同身受,故而很是大方:“寅將军也等了这许久,多餵几块,没事,不差这点,大不了我再画符就是。” 那肉为了方便储存,取的肉乾。 连接两大块下肚,嚼倒不难,就是咽下去有些噎的慌。 阿寻把水也塞到草青手里:“你慢些吃,这一枚须弥戒你拿著,里面的粮食,过个三五日没问题。” 草青缓了些,伴隨著阿寻的到来。 来到这顶阶的人骤然多了很多。 草青下意识便开始凝神细听。 “我从未见过那般標致的仙子,她说她心仪我。” “我看到了我一统碧城,所有人都听我號令,指哪打哪,好不痛快。” “我衣锦还乡,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都围著我父母拍马屁。” “那幻境里,萧郎说心悦我。” 因著相同的经歷,一眾人迅速熟识起来,互相討论起了在登仙阶上的见闻。 “若是所见即所得,我真是死了也甘愿了。” 没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生离死別,这里大部分少年人涉世未深,想要的其实都差不多。 草青越听,面色越古怪。 她和这些人,走的是同一条阶吗? 她感觉自己在那漫无天日的鬼地方走了好多好多年。 孤独,寒冷,飢饿,疼痛,漫长。 她要压抑住对復明的渴望,对温暖的嚮往,走那一条最黑最冷的长路, 草青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这些人,这条路走的那么舒服的吗? 什么两情相悦,灵石法器,大权在握,简直什么美事都有。 草青问阿寻:“你过这登仙阶,可曾见到什么?” 叶寻想了想:“我修炼了最好的功法,筑基成功,青春不老,然后有很多英俊的富家子弟喜欢我。” 草青:“那过的很舒服了。” 叶寻道:“是啊,只能看两眼,又不能真的去过那种日子。” 草青咬牙切齿:“可真是委屈你们了。” 阿寻:“你怎么了,阴阳怪气的,谁惹你了?” 第46章 锦绣名门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6章 锦绣名门 草青怨念深重,听得整个人直往冒黑气。 草青和叶寻两人又扯了一会儿淡。 直到有人得了消息过来攀谈,草青才闭上嘴,收敛了神色。 不少机灵的,在暗暗打听先登者的消息。 得知草青测出了天阶灵根,便有不少心眼活泛的,前来同草青贺喜。 “恭贺仙友,刚过登仙阶,便已经列为记名弟子,实在可喜可贺。” 草青话不多,只略点头:“运气。” “这灵兽瞧著真是不凡,听说连仙人都讚不绝口。” 也有人打探:“不知道道友从哪边来?能养出这般杰出人物,定是锦绣名门。” 草青浅笑不语。 阿寻旁观,暗忖,原来装腔作势是这个意思。 屁的锦绣名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道友眼睛不便,我家中与神医谷有些交情,到时可以寻上神医扁风生,问上一问。” 草青应了下来:“多谢道友掛怀。” 这些碧城的世家,只看法器,比叶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能走到这里,多是年纪轻轻的领军人物。 涵养,修为,谈吐都一等一的好,叫人如沐春风。 每一张摸起来都差不多,草青辨不清上面的名字,转手全递给了阿寻。 就连那崔泊,也与相交的子弟一道过来,同草青略聊了两句。 崔泊身著鸦青色的法袍,暗绣星图,腰间悬著一截养在琥珀里的金纹木,一派大家子风范。 阿寻与崔泊面对面,脸一红。 在幻境里见到过的景象竟然转眼间就成了真,一时都分不清梦和现实。 崔泊的传音玉铭在其中格外出眾,原因无它,上面嵌了一枚精细雕琢过的中品灵石。 这和天上掉的有什么分別。 阿寻与草青分享自。 草青压低声音:“没灵石用了再抠。” 阿灵:“这么做不好吧,他可是崔泊,潜龙榜二呢。” 她的语气微妙又荡漾。 草青说:“哦,那你收著吧。” 阿寻在那颗灵石上摸了摸,喜滋滋地收了起来。 “阿寻。” 叶天行走来,青玉簪束髮,一身素白道袍,面如冠玉,声线清越。 阿寻眼睛一亮:“天行哥。” 草青循声偏头。 叶天行伸手,摸了摸寅將军的脑袋。 “寅將军竟也还活著,真叫人欣慰,我將它带回叶家,这些年倾尽家族资源悉心教养,终於突破筑基,金丹在望。” 天妖道:这灵虎虽然修为一般,倒也觉醒了一道白虎血脉,勉强可以拿来用一用。 阿寻与叶天行讲述自己出逃的凶险:“要不是知然在,我就真的死了,寅將军也是知然一併带出来的,不然,只怕凶多吉少。” 她沉浸在与叶天行会面的欣喜当中。 “天行哥,你是怎么出来的呀?好生厉害,那样的爆炸都能活下来。” 事涉涅槃诀,叶天行並未多说:“我也记不清了。” “灵虎耗费甚巨,阿寻这一路,只怕是很辛苦。”叶天行说。 歷经族灭,叶天行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信手从容的公子。 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鬱。 草青收回神识,终於说出了碰上叶天行之后的第一句话:“叶公子分明筑基,灵气却如草纸一般虚浮,这是为何?” 被草青一语道破,叶天行脸色变了变,只道:“功法的缘故。” 草青点点头:“那一日,见你身死道消,如今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已是极好,的確不能再肖想更多。” 她意有所指的话,让叶天行陷入沉默。 叶天行道:“我只是来与阿寻敘敘旧。” 草青转向阿晴:“你天行哥如今与凡人无异,你可得有分寸些,別没轻没重的伤了他。” 阿寻被这个消息惊到:“天行哥,怎会如此。” 叶家昔日的天骄,如果只能作为凡人活下去,那还不如与叶家一同死去。 阿寻眼中的心痛与怜悯,深深刺痛了叶天行。 在山脚下,他没有与阿寻会面,也是出於这一层顾虑。 他如今自身难保,与阿寻同行,只怕是平添负累。 叶天行勉强笑了笑:“阿寻不用为我忧心,这只是暂时的。” 他看向草青:“待我寻回自己的东西,到时自然一切都会恢復如初。” 草青神色不显,心头一动。 阿寻不明所以,重重点头。 叶天行说:“这寅將军,你得好生看顾著,灵虎性情暴躁,別叫他伤了你。” 草青缓缓道:“叶公子放心,这灵虎既然被我带了出来,我自然会好生將养。” 草青温柔地摸了摸大红:“你也瞧过了,我的灵兽,都还养的不错。” 天妖道:“好不讲道理的女娃,三言两语,就要將叶家的灵虎据为己有,天行,你可瞧见,修真界便是这般,拳头大才是真理,她敢堂而皇之地將灵虎据为己有,不就是仗著一干灵兽撑腰,欺你境界不实。” 第47章 你之前得罪她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7章 你之前得罪她了 叶天行心说:“她已有了强大妖兽,这灵虎於她不过是添头,我没来之前,一直是叶寻与寅將军在一块,她只是……不想叫我得了这灵虎。” 天妖:“你之前得罪她了?” 叶天行:“不曾。” 天妖怪笑一声:“也是奇了怪了,我瞧你小子长的不赖,走这一路艷福不浅,有三分我当年的风采,偏偏到这女娃跟前,就不行了。” 天妖道:“这灵虎有没有,也就那么回事儿,只那龙蛋,小子,替我弄来,我替你夺回那混沌灵石如何?” 叶天行沉默。 每每凝聚灵气,都自气海耗散。 实力低微,不得不殫精竭虑。 这样的日子,著实叫人难以忍受。 这位前辈对自己不喜,只怕不好相与,无论如何,先带叶寻离开。 叶天行开口道:“知然,舍妹顽劣,这些日子仰赖你多照顾,给你添麻烦了,阿寻,可有好好谢过人家?” 阿寻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什么时候要和天行哥一道了? 虽然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但是……天行哥如今,只是一个凡人了。 修行者,最知道凡仙之別。 灵根受损,想要恢復,必然极为苛刻。 叶天行有信心,阿寻没有。 更何况,就算恢復了,也不过是玄阶灵根。 徐知然测出了天阶灵根,半只脚已经踏进了仙门。 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徐知然会將她一併带进去。 进入仙门的机会近在眼前,哪怕进去当个杂役呢,那也是多少散修抢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她是疯了,这时候跟著叶天行走。 就算叶天行还是叶家的那个天之骄子,她都不一定会同意。 她总是要去够更好的前程的。 阿寻道:“天行哥,我继续与知然……与前辈一起,我们约好了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叶天行神色一黯。 天妖的声音在叶天行心中响起:人家抱上了更大的大腿,天阶灵根呢,小子,你放心,有我在,天阶灵根又怎么样,大道之爭,可不是灵根便能决定的。 叶天行:我知道,父亲也告诫我,要待她多留个心眼,我想著,两人自小长大,从未亏待於她。 叶天行嘆了一口气:“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叶寻,你好自为之。” 空气中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草青神识一触即收,认出了是那潜龙榜一的万芊。 叶天行,万芊,叶寻。 草青眉心一跳。 万芊冷冷开口:“天行,找上她本就是看在兄妹情谊,既然她不识抬举,何必浪费口舌,我们也能少一个拖油瓶。” 她转向叶寻,神色不善:“你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日后不要后悔,再求到你天行哥面前就是。” 草青错愕。 叶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紧抿著嘴唇,周身气息浮动。 但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万芊,也不可能真的对叶天行出手。 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草青嘆了一口气,伸手牵起了叶寻。 更难听的话在草青嘴边绕了一圈,顾及阿寻的情绪,草青咽了回去。 “叶公子自身难保,阿寻於你们或许只是累赘,但是却是我不可或缺的眼睛。” 草青道:“两位,若无它事,请回吧。” 万芊看向叶天行,叶天行苦笑一声,略一拱手,走了。 阿寻看著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草青无奈:“你怎么这么爱哭?” 阿寻眨著眼睛:“你听错了,没有的事。” 过了一会儿,阿寻又问草青:“我真的做错了吗?” 草青:“那你和他们走?” 阿寻不说话了,坐到一边,靠著寅將军的脑袋。 寅將军最近吃的普通,但是气息却日復一日的强盛。 阿寻拍了拍老虎屁股:“你身上花纹怎么越来越浅,奇怪,你以前明明是只杂毛虎,几日不见,怎么又变白了。” 寅將军蹭了蹭阿寻。 这一蹭,直接给阿寻推搡到了地里。 阿寻脸上有了一点笑意:“別闹,再闹我揍你了。” 草青在想刚刚离开的叶天行。 她自己的灵根从无到有,所以才一眼看破叶天行当下的状况。 他很需要那个玉石坠子。 草青不想给。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郑宇梵,哪怕草青看不见,也能察觉到他的视线,阴阴沉沉的,鬼一样。 草青情愿把玉石坠子餵了野狗,也不愿意叫郑宇梵在自己身上捡到便宜。 她才引气入体,也没有什么得力的攻击手段。 姣姣不在,叫绿眼和大红去做点什么,不太叫人放心。 草青心思转了一圈,琢磨著手里剩下的那枚玉石坠子。 心里升出两分烫手山芋之感。 找个机会把这一枚也吞了? 她自己能够感受到,上一枚玉石坠子,大量的能量仍然残留在她的气海,筋脉,甚至是血肉当中。 这玉石坠子能量浩瀚,再来一枚,只怕情况会更不妙。 草青不確定自己还能否承受下来。 她已经拿到了天阶灵根,不一定要冒这个险。 再看看,不能急。 第47章 还是太多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7章 还是太多 阿寻此前从旁人那里打听,得知仙门大选,大约会招三百人左右。 第一关登仙阶,场上只剩下五百来號人。 她喜滋滋地一算,觉得自己拜入仙家门下,希望不小。 如今再一打听,竟是十二主城中,合计招收三百人。 这名额並不是均分。 碧城去年,不过被选上了十六人。 这十六人中,足足有十人,是族中年年往仙家朝贡,搭著关係,子弟被仙人挑了去。 叶家在那小城中,勉强还算风光,却远远够不上世家。 更何况,叶家如今化为飞灰,叶天行与叶寻都沦为了散修。 阿寻越算,心里越凉。 原本还觉得,从山脚走到山上,人已经少了许多。 如今再看。 多,还是太多。 恨不能引几道天雷,把场上眾人劈个乾净,只剩下她自己脱颖而出。 再加个徐知然,嗯,也可以再带个天行哥,崔泊那般英俊多金,被选上成为同门也行。 她无边无际地想了一会儿,收回自己不切实际地梦。 狗腿地给草青捏了捍肩。 “知然,上品灵石还在,要不抓紧修炼一会儿?” 她打听过了,她在六百阶,约摸排在一百五十名左右。 进阶前十六还远著,这进到仙门,更多的希望还是在徐知然头上。 草青正在检查背篓里的蛋。 那蛋光华可鑑,草青用神识去看,也看不穿这一层蛋壳。 难怪会被明希仙子误以为是孔雀蛋。 草青把手放上去,能感觉起微弱的起伏,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 她心里盼望著姣姣能早点出来,摸了摸,又重新把背篓背好。 仙门大选第二关。 一道拱门拔地而起,眾人依次踏入。 眼前风景转眼就变了个模样,从入眼一片鬱鬱葱葱的山顶,变成了满目霜雪。 阿寻呼出一口白气,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衣服:“好冷。” 草青看不到眼前冰天雪地,万物冻结,都也感觉到,周围温度降了许多。 阿寻炼气大成,都冷成这样,若是凡人,只怕转眼之间就会冻伤。 浮山真人面无表情地公布了第二关的內容。 其中一项,是在此地採集霜髓花。 草青和阿寻谁也没听过霜髓花,两人面面相覷。 万芊同叶天行道:“往年采的都是寻常灵草,今年这个,倒是有些麻烦了。” 叶天行:“此话何解。” 万芊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霜髓花生长於寒川之上的浮冰,不能见金玉,也不能遇水火,唯有以灵力摘下,寒冰盛之,方能带回。” 明希仙子开始讲解细则,她极耐心,对眾人的疑问一一答来。 叶寻这一组,年岁在十五以下的,需要採得一片霜髓叶,而成丁组,则需要带回活性完好的一整株。 阿寻嘀咕:“还没拜进仙门,就要给人干活了吗。” 没等草青开口,她就把自己哄好了:“只要能拜进仙门,哪怕是叫我日日去采,我也去得。” 霜髓叶还好说,整株的霜髓花,温度一升高,转眼便会凋零。 须以冰器盛装。 草青领回来一个冰器。 那冰器拿在手里,被手上的温度一烫,就开始融化,並往下滴水。 没一会儿,草青整只手便被打湿。 此地这般冷,按理来说,冰应当不会化的如此之快。 草青试著將冰器收入须弥戒。 收不进去。 试图拿些什么垫一垫,將冰器与手隔绝开来,也收效甚微,冰器仍然在融化。 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霜髓花还没见到影子,手上的冰器就化没了。 草青想了想,开始往冰器中注入灵力。 灵力没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好在冰器融化的趋势终於止住。 草青试著往里面注入更多灵力。 冰器咔嚓一声,在阿寻惊恐的目光中,碎了个四分五裂。 当真是含在嘴里要化,捧在手里要摔。 仙门百家,技艺神乎其神,整这死出,纯折磨人来了。 浮山真人扫视眾人,显然早有预见,他道:“每人最多可以领三枚冰器。” 草青摩挲著手上的冰渣,在反覆试验过后。 只有以灵力,连绵不断地往中注入,不能快,也不能慢,不能多,也不能少。 方能使冰器不碎不化。 这道试炼的坑,儼然不止这一处。 有人见止不住水化,索性也不去管,那霜髓花在浮冰之上,开了好大一片,美不胜收。 快去快回,赶在冰化完之前,將那霜髓花取回就是。 当下,就有人提气轻身,欲往水上飞去。 修为到了筑基,方能驾气腾云。 这一位只是炼气修士,恰逢其时,得了一道轻功水上飘的灵技。 见此境,大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了手。 他的脚刚一踏上那寒川。 分明已经发动了灵技,却一点轻盈之感也无,只觉身体沉重,直直往水中坠去。 这修士反应不及时,掉进水里,没几息,周身便结了霜,僵在了原地。 成了一座人雕。 羽毛飘摇落下,人雕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这便是淘汰了。 浮山真人道:“从这里筛下去,至少还有一条命在,当为他庆贺。” 他一张口,便叫人糟心。 后面又有人尝试著想要从寒川上飞过去,直取霜髓花。 这其中甚至有两位筑基修士。 但无一例外,升空不到半米,便纷纷跌进水中。 其中一位筑基灵力深厚,兹一入水,便用灵气裹住全身,在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之后,挣扎著爬上了岸。 只是消耗也非同一般,狼狈非常。 也叫在场眾人,摸索出一条路径来。 不能从寒川上头飞过去,用灵力包裹己身,却可以在水中行走。 操作得宜,便能取回那霜髓花。 碎了一个冰器,就得马上领来第二个,否则,视为放弃仙门大选。 並没有什么钻空子的空间。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成丁组便有二十多人,手忙脚乱,灵力的输出时高时低,不足以维持冰器。 接连三个冰器都破裂碎开。 羽毛翩然落下。 那人落选,心气起伏,见那羽毛纤弱,竟抬手,一道火球撩向羽毛:“我不走!” 浮山真人面容一沉:“这是谁家子,十代不可参选。” 此话落下,寒川上,氛围更添死寂。 隨著时间过去,又过了半刻钟,相继碎了近两百个冰器。 有水中的,也有岸上的。 或是灵力不支,或是控制不够,碎裂声不绝於耳,听著叫人心惊胆颤。 阿寻见状,不由庆幸:“还好我没有十五岁,真是要了命了。” 她问草青:“你怎么样?要不要抓紧下水?” 冰器拿在手中越久,身上灵力越弱,渡过寒川的希望便越小。 草青不太好。 几乎是阿寻话音刚落下,草青手中的冰器便咔嚓一声,碎掉了。 阿寻面露惊恐与愧疚的神色。 “对不起!” 草青摇头:“不是你的原因。” 这灵力控制起来,好像那米上雕花,著实叫人为难。 至此,草青三个冰器,已经碎了两个。 只剩下最后一个冰器,虚虚浮在手中,摇晃不定。 郑宇梵瞥来视线,幸灾乐祸的一笑。 他有著系统操控,一身灵力,也不过是数据的一种。 操纵起来,精確至极,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是妙到巔毫,连一丝差错也无。 甚至能旁若无人地吹起口哨。 有了天阶灵根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止步於此。 记名弟子,与杂役也没差,等他成为亲传弟子,便將徐知然拨到自己院中,为自己洒扫烹茶。 他手中有叫她眼睛復明之法,不怕她不从。 草青还在艰难地控制冰器,叶天行收回视线。 他心中猜测,便是天阶灵根,以草青的境界,很快就要油尽灯枯,倒是不足为惧。 万芊將冰器用灵力托住,连同叶天行的那份。 登仙阶问心问性。 万芊轻声道:“这一关,测的便是灵力控制,气海充盈程度了。” 明希仙子与浮山真人閒话。 明希仙子:“这一关会不会有些太难了,他们年岁不大,叫寒气入体,只怕不佳。” 浮山真人:“无妨,后一关就是火山口,什么寒气都烧没了。” 明希仙子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 浮山真人道:“这寒川非同一般,便是金丹在此,也无法从上空飞过去,要取这霜髓花,掛去宗务堂不划算,给少了又请不动那些大佛,这些娃娃来做正好。” 第47章 平衡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7章 平衡 灵力被吞噬,肉眼可见,在场的人情绪都有些焦躁,无一不想快快拿到霜髓花,结束这一切。 时间耽搁不起。 人还没走两步,水流涌动,冰器已经碎成了好几截。 水中一片嘶气声,骂声。 阿寻抱紧自己“这里好冷,早知道我多穿几件来了。” 也许这具身体的素质確实不错,又或许是因为草青记忆里体验过更极致的寒冷,冷到骨头缝里,连灵魂和思绪都空白。 那种冷意,残留在记忆深处。 相比较起来,草青虽然也觉得冷,但是並没有到影响行动的地步。 阿寻道:“你还不下去,一会儿灵力耗空了怎么办?” 草青看向眼前悬浮著的冰器。 这也是草青剩下的最后一个冰器了,拿在手里,在灵力的注入下,晃了好一阵,终於渐渐趋於稳定。 草青道:“你说的有理。” 她小心地端著冰器,盘腿坐下来,继续专心地维持著冰器。 阿寻说:“你你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被他们抢先採完了可如何是好?” 草青摇头:“那也没办法。”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那个瓷器活。 她如今连维持冰器都艰难,一旦下水,水中情况多变,她又瞎,只怕很难保住冰器。 只能先待在岸上,慢慢与冰器培养感情。 时间拉长一点,维持冰器更嫻熟了,再找下水的机会。 不能急。 以她的状况,急也没用。 如此,便过去了大半天。 这半天工夫,郑宇梵一战成名。 他用灵力为自己织就一件无色的羽衣,负手走进寒川中。 閒庭信步,好不瀟洒,施施然取下一朵霜髓花,盛入冰器中。 在一眾艷羡的目光中,把冰器交还给了浮山真人。 浮山真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灵根差了些,灵力控的不错,想来是个刻苦的。” 这话落到郑宇梵耳中,好像在夸他是个老实人。 尤其是一句灵根差了些,更是戳中他痛点。 郑宇梵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盘腿修炼的草青。 在天阶灵根的加持下,草青周身浮起气旋。 可以预见,往后修炼,她的进境不会慢。 火石……他得儘快拿到手。 郑宇梵目光扫过在场的仙子。 明希仙子朝他一笑:“恭喜,你既已胜出,先到一旁休息吧。” 郑宇梵对仙人並无敬畏,他知道自己迟早能够叱吒风云。 出於惯性,盘点了一下场中的仙子,他见多了绝世美人,觉得这些仙子姿容普通了些,不及徐知然和万芊,和那个什么叶寻,在同一梯队。 属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一批。 只有那个明希仙子,修什么无情道。 叫他起了两分容貌之外,带著禁忌之感的兴趣。 若是能收入后宫,破了这无情道,想来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开始与明希仙子搭话。 明希仙子笑容明净,对於他的大放厥词也浑不在意,依旧温言细语。 她目光专注,倒是叫郑宇梵频频受挫的心,很快又飘飘然起来。 “这女的虽然长的不怎么样,但性格不错,倒也是一朵解语花,我这后宫缺人,也不是不能给她留一个位置。” 他的想法浮於面上,猥琐不堪。 明希微微垂眼,却是无喜无怒,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温和。 阿寻坐不住,已经捲起裤腿,准备去淌一回寒川。 刚到河边,被那川面的寒气冻了一个激灵,又著急忙慌地把裤腿放下来,在周身凝聚好灵力。 好在阿寻只要摘得一片叶子,不需要分出一股灵力去维持冰器。 因著草青还在岸上,阿寻只在河中待了几息时间。 上岸的时候,灵气稍有迟滯,那逼人的寒气渗进来一小缕,立马在皮肤上凝结了一小片霜花。 连血液都冻住了似的。 阿寻像是被人扎了一针,歪了歪嘴,哪还有心情欣赏那美丽绝伦的霜髓花。 草青似有所感,抬手拍过来一缕温和灵力,叫那霜花化开。 阿寻打著抖,在草青旁边坐下调息。 “真真冻死个人。“ 这一整天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下过一趟水。 万芊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强横气息席捲全场。 以雄浑灵力,强行分开水浪,没叫寒川沾上半点,带著叶天行抵达了浮冰之上。 成功取下了两株寒髓花。 仙子们交头接耳:“万芊带著的那小白脸,可是要入百花宫?” “那就不归我等管了,碧城能多一人被选进仙门,也是件好事。” “能搭上万芊,这小子有点东西。” 在万芊之后,崔泊也用差不多的方法拿到了霜髓花。 浮山真人收了花,却是摇头嘆息:“一身蛮力,与山猪何异?” 万芊不语,崔泊訕訕。 崔泊一转头,瞧见那全须全尾的叶天行,又是一通冷嘲热讽。 叶天行忍耐著,並未与他爭执。 转眼便是两日时间过去。 陆续又有四五人,连滚带爬地从寒川中上岸,抢在灵力耗空之前,把冰器交到了浮山真人手中。 浮山真人收了霜髓花,仍然没什么好脸色。 阿寻反覆试验下,周身灵力也只能支持她走到寒川中段,眼见著,是摘不到叶子了。 她瞧了一眼草青。 草青身上光芒浮动著,灵力波动起伏,唯有那方冰器,仍然完完整整地悬浮在草青面前。 没有半分融化。 碎掉的第二个冰器,叫草青验证了一件事。 往冰器中注入法力的关窍,在於平衡,平均,平缓。 与法力的多少,反而没有太大的关係。 阿寻灵力耗空,不得不上岸,回到草青身边打坐调息。 试验第三日。 按照明希仙子此前的指引,草青的灵力在筋脉中畅通无阻。 加上此前的修炼,竟是小有突破。 阿寻惊喜回头:“你小成了?” 草青笑著应是。 这就是天阶灵根的威能,阿寻不无羡慕:“我当初花了三年时间才小成,族长说我进境已经很快了。” 进入从引气入体到练气小成,纯粹是水磨工夫,堆的就是灵力的数量。 好的功法,好的灵根,高一些的灵气浓度,都能够加快这个进程。 只这两日功夫,草青已经可以稳稳地托住冰器了,而不用担心一惊一乍,就碎没了。 有点像是过平衡杆,她渐渐体会到了其中三味。 甚至隱约找到了一点灵力如臂指使的感觉。 现在若是让她再去化符籙,她的成符率肯定能够提升一大截。 左右都是控制灵力,练这一遭,能学些东西也不错。 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场中已经没有剩下几人,清净了许多。 此前,有一位散修,淌水的过程中,冰器碎裂,他自知入仙门无望。 不敢攻击高高在上的仙人。 抬手召唤了一道大范围的术法,把周围的土石召唤来,扑簌簌地砸向那些尚在苦苦维持灵力的其它人。 只这一下,就有上百人破功,要么碎了冰器,要么碎了灵力屏障。 郑宇梵看的乐不可支。 这根搅屎棍子当即被送走,被他连累的人,也没得到什么补偿。 浮山真人:“一命二运,你们运气不好,怪不得谁。” 草青一时也不知道,浮山真人是本性如此,还是只对修为低弱者如此。 若是前者,浮山真人修行至今,还未被人打死,著实是运气很好了。 阿寻扶著草青,走下寒川。 灵力灵技越不过这寒川,神识也不能,草青走进其中,全然一个瞎子。 阿寻牵著她往前走。 阿寻很是忧心:“以我们的灵力,只怕走不到尽头。” 草青拍拍她的手掌:“那我们就在这里停下。” “你嫌死的不够快吗?” 草青坚持:“阿寻,省著些灵力,你身上的灵力屏障太厚,耗费这么大,当然走不过去。” 阿寻欲哭无泪:“我不敢。” 草青道:“按照你说的,距离这么远,耗费还这么大,走下去毫无意义,你根本过不去。” 阿寻强行按捺住焦急。 她又何尝不知,到现在为止,成功通关的,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圆满。 这些世家子年纪小,修为高,灵根也好。 法宝更是层出不穷。 虽然在寒川上施展不开,但多多少少,能减缓他们被冻成冰雕的速度。 一眾考生都想方设法地,减少在寒川中滯留的时间。 偏偏草青停在水中一动不动,和阿寻东一句西一句。 阿寻拗她不过,事已至此,咬牙撤去了一多半的灵力。 眼瞧著那寒川就要將阿寻吞没。 阿寻连忙找补,却见草青身上蒙著一层浅淡的灵力,经由两人交握著的手,贴合著身体曲线,流动著,將寒川严严实实地阻在了外面。 阿寻心中稍定,但仍然手忙脚乱。 草青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著自己来,不用担心有所缺漏,有我在。” 阿寻心惊胆颤。 她自己织就的羽衣,从千疮百孔,到渐渐成型,然后趋於严密。 阿寻周身的灵力屏障哪里破了洞,草青的灵力便会適时的填补上去。 这期间,阿寻还曾调息恢復,寒川滚滚,两个人的屏障,完全由草青一人接手。 草青也稳稳地接住了。 这一回,阿寻感受到草青充盈的,叫人心惊的气海。 她手中可是还捧著一枚冰器! 若不是阿寻亲眼见著草青引气入体,修炼踏风诀,然后又转了功法,在她眼皮子底下练气小成。 只怕会以为是哪位修为高深的筑基。 阿寻说:“你怎么不直接过去?” 有这样充盈的灵力,踏水分浪也就走过去了。 草青还是那句:“不著急。” 无论是冰器还是这寒川,有雄浑灵力做支撑,当然可以通过。 但是此中之道,在於平衡。 只要控制好每一分每一缕灵力,哪怕修为低微,也可以在寒川中,畅行无阻。 在原著小说中,叶天行在寒川中修满了五天。 让自己的冰灵根进益许多。 徐知然又不是冰灵根,待在这寒川里,这种隱隱贴合上的剧情,让郑宇梵心中不安。 叶天行问:“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万芊看了一眼:“大约是散修修炼资源稀薄,不捨得放过这灵地。” 叶天行说:“想来是没用的,至少也要炼气圆满,方能护著冰器,过这寒川。” 第48章 第一名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8章 第一名 已经有五十多人,成功摘取了霜髓花/叶。 左右都挤不进前十六位,阿寻不再著急。 索性藉助这次机会,让自己多进益一分,也许就能在后面占据优势。 两人一直待在寒川中,剩下的修士们要么成功摘取,要么已经被送走淘汰。 修士当中臥虎藏龙,足足有八十號人,成功摘下花或叶,算是通过了考核。 隨著时间推移,草青的灵力已经完全从阿寻身上抽离。 只凭著阿寻自己,也能维持周身灵力连贯,如水一般,沿著周身流动而不散开。 阿寻心中似有明悟。 转眼便到了最后一天。 草青对灵力的化用又精进一层, 这寒川与草青的灵根颇为亲和,就是冷了些,不然想来也会是一处风水宝地。 怎么算,这一趟都不亏。 阿寻说:“我感觉我距离炼气圆满已经很近了。” 她语气欣喜。 两人堪称从容地走到了浮冰之上。 草青用灵力取下那花来。 阿寻也有了心思去端详:“这花要是能带回就好了,著实好看。” 草青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好看法,拿在手中用神识探了探,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这寒髓花娇贵非常,却只是凡花,並没有滋生出什么灵性来。 在寒川打磨这几日,她可以用灵力包裹住神识,神识倒也能够往寒川中探一探。 草青心中一动。 来都来了。 这寒川上灵气逼人,只长了这么一丛凡花,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正常情况下,神识放出,是以已身为圆心,向外幅散。 而在寒川中,必须用灵力包裹住神识,神识才能外放体外。 草青气海再充盈,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故而只能將神识压缩成一条窄窄的线,用灵力包裹住,沿著寒霜花的根部往下探查。 在那一丛寒霜花底部,灵力大盛。 草青:“阿寻,这底下是有什么灵物吗?方不方便看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阿寻:“哦。” 她屏气下潜。 阿寻心里期待著有什么宝物,最好能够卖上一大笔灵石,叫她一劳永逸。 怀揣著不切实际的幻想,阿寻在一片幽深中缓缓深潜。 在水中不太好控制身体。 阿寻的身体被水流托起,在水里咕嚕嚕转了一圈。 要是这个时候,灵力屏障有所泄露,只怕前功尽弃。 草青的灵力幽幽地盘旋在阿寻的身上。 草青:“就在前面。” 阿寻抬头,见那水底下,竟是一道幽幽的拱门。 好生眼熟。 一眾修士从登仙阶来到这寒川,便是经由这拱门。 阿寻愣在原地,还在思索这是怎么回事,那拱门亮起一道彩光。 阿寻便从原地消失了。 明希仙子笑道:“诸位,可以前去下一关了。” 她手一挥,幽幽跳出来一张榜单来,上面字体浮动显现。 採摘霜髓花/叶。 第一名:叶寻。 叶寻? 这是哪根葱? 修士们不解又愤怒,他们上了岸,交了自己摘回来的成品,考核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为何此时才出来所谓的榜单? 还有这个什么叶寻,为什么会是第一名? 好没有道理。 浮山真人道:“寒髓花一身灵性,都在於其下的清灵之水,你们一叶障目,取櫝还珠,这清灵之水我已经收取,便在水底深处留下了一道暗门,能率先潜入寒川水下,发现拱门之人,当为第一。” 一眾修士敢怒不敢言。 郑宇梵更是气了一个仰倒。 小说中根本就没有这一出,这一关也没有排名。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动? 浮山真人同明希仙子道:“我这一关是不是甚妙?只有慧眼识珠之人,才能堪破这一层迷障。” 明希仙子笑笑不语。 寒川中的草青,神识扫来盪去,正惊疑不定。 她感知不到阿寻了。 草青下意识扩大了探知范围,神识勾连上那个拱门,上下寻摸,不知道触发到了哪一个开关,下一瞬,草青的身影也从寒川中消失。 榜单上浮现出第二行字。 第二名: 一个草字飞快地闪过,最终显现出完整的字跡来。 第二名:徐知然。 万芊当即起身,挥手,灵力喷涌而出。 浮山真人捋著鬍子笑:“是就此通过,还是搏一个靠前的名次,诸位自行决定。” 万芊面色铁青,一头扎进了寒川中,叶天行也迅速地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木属性灵气强横地劈开了寒川。 崔泊落后几步,也加快脚步,想要抢在万芊前面。 万芊抬手,一道术法打了过去。 在很短的时间里,万芊与崔泊已经迅速地过了数招。 崔泊落了下风。 他说:“你比我强,先我一步,我认。” 他指向叶天行:“他不行,除非他亲自同我过招,芊芊,你知道的,这个名次事关秘境,对我同样很重要。” 万芊脸色难看起来。 崔泊说:“你比我强,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视若无睹。” 两人真要打起来,崔泊大可以缠著不放,两败俱伤。 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关卡並未真正结束,那寒髓花从下面,还藏著什么东西,决定了这一关卡的名次。 有人往寒川中下探。 也效仿草青那般,用灵力包裹住全身。 无处不在的寒水叫难度陡增,但凡渗进来一丝,就会在身上绽开一朵朵刺痛而又美丽的霜花。 这霜花会凝滯灵力。 最开始的时候还能硬扛,但势必会隨著时间推移,恶化加剧。 原本已经交上了霜髓花,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的修士,回想起自己浪费这许多时间。 种种懊悔,难以言说。 当下,又折了数十个考生。 明希嘆著气將人打捞上来。 但也有人沿著草青走过的路径,要走到万芊前面去了。 万芊与崔波僵持不下。 她面容沉凝,回头看了一眼叶天行。 叶天行嘴角微抽。 他在心中对天妖道:可能助我? 天妖说:何必在乎这意气之爭,让他先过不就行了。 叶天行说:这人得寸进尺,纠缠不休,索性一次性彻底解决。 天妖嘆口气:我功力没剩下多少,你又不能修炼,这功力岂有只进不出之理。 叶天行说:我会为你弄到那只灵虎。 天妖:我要龙蛋。 叶天行不再接话,寅將军是叶家之物,和龙蛋不是一回事。 到底机会难得,天妖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同意了。 叶天行朝万芊道:“我很快便会解决。” 崔泊嗤笑一声。 叶天行缓缓抬手,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骤然拔升。 他轻轻招了招手,那寒川平地升起,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支晶莹的冰凌。 冰凌周身,环有雷霆之声。 崔泊心中隱有不安,掐诀,嘴中念念有词。 层层叠叠的金光盾浮现在他的身前,流光溢彩,华丽的紧。 叶天行好整以暇,任由崔泊往自己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术法。 终於,冰凌破空而来。 崔泊树起的那些盾如同纸糊一般,以摧拉枯朽之势,被刺破一层又一层。 冰棱速度却不减半分。 崔泊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一击,威势莫测,崔泊被击飞数丈,一口血喷出。 只是这么一招,叶天行不再看崔泊。 他稳稳地进到寒川之下,朝万芊招了招手:“我们走。” 榜单之上: 第三名:叶天行。 第四名:万芊。 郑宇梵在心里滚过一万句脏话,骂骂咧咧地飞身而起。 第49章 五人一组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49章 五人一组 阿寻骤然被拱门带走,嚇了一大跳。 入眼是一大片荒原,从见缝插针的冰寒,变成了无处不在的燥热气氛。 阿寻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周身便燎起了一阵灼痛。 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鬼地方,她刚从寒川来,维持的灵力屏障,竟然开始燃烧起来。 好在阿寻那一层灵力屏障很薄,转眼便散了开来,没能真的成就火势。 不然的话,猝不及防之下,修士调动灵力来防御几乎是本能,却叫火焰越烧越旺。 这火近在眼前,几乎要扑进人的嘴里,后果不堪设想。 阿寻一阵心惊后怕。 要不是在寒川里,待足了这几日,她对灵力的控制得到了长足的提升,只怕根本反应不过来。 灵力散去,阿寻站在原地,重重热浪越发灼人。 转眼之间,阿寻便满头大汗。 好在草青很快就来了。 阿寻连忙出声提醒:“赶紧把灵力散了。” 草青一顿,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依言撤去了周身的灵力屏障。 然后便吸了一口的沙子,被呛得直咳嗽。 阿寻心有余悸道:“这里邪乎的很,竟然会叫灵力烧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这火属性灵气,未免也太丰沛了些。” 阿寻走过来牵草青,一手的汗,黏黏糊糊的。 草青有些嫌弃。 阿寻假装没发现,这地界热的厉害,草青周边似乎格外清凉,阿寻又靠近了些,挽住草青的手。 热浪扑面而来。 阿寻大汗淋漓,从须弥戒中取出水来,喝完一瓶,又把空瓶子塞给草青。 草青摸了一会儿,给里面重新蓄满水。 在火烧起来之前,连忙將瓶子塞进须弥戒。 草青倒是没有脱水的感觉,只是水火天然相剋,站在这里,让她如坐针毡。 如果有的选,她更喜欢在寒川待著。 草青走了一步,然后就发现自己往下一陷。 是流沙。 此时的两人还完全不知道寒川那边发生了什么。 站在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荒原中,阿寻喃喃:“这也没有宝物啊。” 草青摸摸鼻子:“我们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阿寻小声说:“万芊和天行哥……叶天行来了。” 草青心中便有底了:“没事,估计这里就是下一场试炼了。” 这冰火两重天的,拿她们当丹炼呢。 万芊虽然面无表情,但熟悉她的人,就能发现,此时此刻,她的心情糟糕透了。 接连两关,她都错失第一,纵然排名很靠前,但是对於万芊来说,这都是难以忍受的成绩。 叶天行宽慰了她几句。 万芊走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手牵著手的两人。 一个强做镇定的瞎子,一个狼狈的炼气修士。 她收回了视线。 叶天行神色复杂,出言道:“阿寻,恭喜你,但是仅凭运气是走不到最后的,后边的试炼,你要千万小心。” 阿寻:“?” 阿寻愣这么一下,不太高兴的闭紧了嘴,拉著草青往后退开一步。 下一瞬,叶天行与万芊迎风自燃。 无论是万芊本人,还是天妖出手,都不缺灵力,一时火光冲天而起。 好像两个行走的人形火炬。 一人一天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都在第一时间散去了灵力。 但还是叫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烧的灰头土脸,呛咳不止。 阿寻抿著嘴憋笑。 第五名是一位男修。 第六名才是郑宇梵,他震惊於改换过的剧情,耽误了这些工夫,叫好几人走在了他的前头。 当下面如黑锅,恨恨瞪了一眼草青与阿寻。 他第一时间撤去了周身的灵力,没有叫火烧到自己,目光看向远处,脸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崔泊也来了,他受的伤不轻,但底蕴深厚,吞服了宝丹恢復些许,便抓紧时间赶了过来。 但耽误了这许多时候,位次掉到了四十二,是倒数了。 仙人踏步而出,那张飘摇的榜单一併带了过来。 阿寻仰头去看。 赫然在上面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叶寻。” 叶寻? 阿寻愣了好一会儿,才確信这是自己的名字。 “我?” “我去。” 阿寻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榜单疯了不成。 然后才是侥倖与窃喜。 这榜单当真是慧眼如炬,能在芸芸眾生中一眼发现她的与眾不同。 她欣赏了一番在她之后的那些名次,徐知然,叶天行,万芊。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的名次居然有机会出现在叶天行的前面。 过了许久,阿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名次,是按照到达荒原的序次排列。 她想起方才叶天行说的话,从心里生一丝惶恐来。 草青也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寻说:“知然,第一名该当是你。” 草青道:“你也很好。” 草青目不能视,神识又有著诸多限制,在寒川中多有不便。 阿寻往浮冰下探,承担了未知的风险,以及前程错失的可能。 得到这个第一,草青为她高兴。 品性也好,灵根资质也罢,终究要力爭上游,才有机会进到那仙人眼中,得一道仙缘。 这一关卡的试炼出来了。 从此处出发,往东约摸十里,有一村子,长年遭受妖魔侵扰。 此行任务,便是还村人一个太平。 五人一组,自行组对。 经过最后那一遭寒川,场上剩下了四十五人,正好可以组出九支队伍。 叶天行和万芊一路同行,两人当然会组在一起。 万芊自是不用多说,已经盘踞在潜龙榜一许久,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叶天行隨手招来的冰棱,便把榜二的崔泊扎了个洞穿。 一组五人,这一组还剩下三个名额。 许多人过来搭话万芊与叶天行这一组,语气中带著討好。 浮山真人:“今年人可真多,是不是题目太过简单?” 明希仙子道:“今年资质大多不错,说不定碧城在今年,能走出更多仙门弟子。” 第50章 组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0章 组队 万芊成名很早,又精於术法,在潜龙榜一盘踞数年,而叶天行只是一招,就险些將崔泊斩於马下。 许多人都抢破了头,爭先恐后的想要挤进这一组。 万芊不屑与人交际,便由叶天行出面恰淡。 草青与阿寻站在一起,两人各自拿了个第一,也算得上大出风头。 反而並不受待见。 大家都更愿意投靠,或者说,招揽强力的修士。 草青虽然名列前茅,但是境界与目盲却是硬伤。 满场修士,草青境界几乎是倒数。 比草青还低的,基本都是年岁更小的童子。 那一部分,即便被寒川淘汰,提前结束了试炼。 只要灵根与心性没有问题,依然有机会被选进仙门。 崔泊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一瘸一拐地找到了万芊。 试图以世家情谊,请求与万芊组队,被万芊冷脸拒绝。 叶天行跨过人群,走到阿寻面前,轻声问:“知然,阿寻,你二人修为稍弱一筹,与人爭斗只怕会吃亏,可愿意加入我们?” 阿寻偏头,低声问草青的意见。 哪怕她的名次写在第一,得意一会儿也就算了。 这一次的任务既然是除妖邪,必然会发生战斗。 阿寻对自己几斤几两心中有数。 徐知道若是能把那灵兽带进来,直接把仙门大选的桌子掀了都没有问题。 但拋开灵兽,两人私底下斗法。 也没几个法术,打到后面,全靠肉搏,菜的半斤八两。 草青没有拒绝,她的想法与阿寻差不太多。 阿寻又去看万芊的脸色,两人之前放下了狠话,已然有了嫌隙。 万芊与叶天行並肩,神色並不反对。 既然是结队完成任务,一个队伍里,便能分出一个中心主次来。 叶天行是组长,她从旁协助,剩下的组员天然便要逊色一筹。 与其让这两人在外面自行组队,万芊与叶天行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算,还要提防著,这两人又整些什么花活出来。 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 重温旧日情谊,叶天行也能藉此收回叶家的灵虎。 草青道:“我们可以加入,只是,这最后一名队友,需要由我来指定。” 万芊不道:“你认识高阶的修士?” 草青点点头:“是。” 万芊:“哪位?” 草青道:“郑宇梵。” 阿寻有些诧异,她可是知道的,徐知然並不待见郑宇梵,怎么会主动提及与他组队。 叶天行虽然修为只剩下个壳子,但显然另有手段。 他主动相邀,无论有什么图谋,有郑宇梵在,都可以给他添堵。 郑宇梵乃是筑基修为,排名也相当靠前,在场中叫得上名號。 叶天行没有理由反对。 草青主动邀请,郑宇梵受宠若惊,欣然而来。 与草青敘了几句旧,大有冰释前嫌之意。 万芊独行惯了,一个人站在一旁,也没觉得受冷落。 阿寻与叶天行站在一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说起叶府旧事,儼然一派和乐之景。 场面话说完,郑宇梵按捺不住,试探道:“未曾想到,你竟然测出了灵根,当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叶天行与阿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听到灵根的字眼,神色一顿。 “多亏了郑大哥引我进城,才叫我得了一场机缘。”草青轻声细语,“郑大哥救我性命,我相信郑大哥也可以的。” 郑宇梵目光闪了闪。 他试图从草青脸上看出来一点什么。 草青微笑著看过来,神情篤定中带著祝福,似乎在暗示什么,郑宇梵心中一动。 他前边吃足了亏,不敢轻信草青,神色仍然警惕。 草青仿若未觉,又敘了几句閒话。 叶天行全副心神都在想郑宇梵的那句话。 ——你竟然测出了灵根。 不是你竟然测出了天阶灵根,郑宇梵的言外之意,更像是在说,徐知然此前没有灵根。 这无疑进一步坐实了叶天行的推测。 叶天行眸光闪烁,心中闪过许多思量,连阿寻什么时候停了声音都没有发现。 他迎上阿寻打量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 他道:“阿寻如今是大姑娘了,没有以前乖了。” 阿寻移开视线,目光看向前方:“怎么会呢,天行哥。” 分组花费了小半天的时间。 其中拉扯,离间,出尔反尔轮番上演,若不是那热意让人难以忍受,只怕还会消磨更多时间。 最后组队成功的,基本都是榜上差不多的排名,谁也別嫌弃谁。 此地的灵力,见风就燃,又抬走了三位。 能走到这里,多是心志坚定,机敏之辈,又有寒川的经验在前。 故而绝大多数,都发现了其中的门道,將灵力压制在自己身体之內。 以防迟则生变,一眾修士很快便启程,前往浮山真人口中的村子。 不能聚起灵力驾风,一步一步,便只靠肉体硬抗。 草青这一组,各怀心思。 阿寻以为自己与天行哥和好了,最初的兴奋也渐渐淡了下去,不再嘰嘰喳喳。 叶天行追问了一句,阿寻也只道,风沙呛人。 低下脑袋,拉著草青一路往前。 万芊精於术法,年纪轻轻,已经有著筑基后期的修为。 靠著境界对肉身的滋养与增幅,走在最前面。 叶天行似乎修了什么锻体的功法,走的很从容,郑宇梵皱著眉头打量著沙子,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第51章 禁制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1章 禁制 草青深一脚浅一脚,与阿寻落在了最后面。 草青只是走的慢,並不狼狈,额头上有些微汗,尚在忍受范围之內。 阿寻脸上的汗匯聚往下,从额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接连喝水,一口就是半瓶,犹不满足。 那汗水落在沙石上,高温之下,转眼间,便一点水汽痕跡都不见。 风越来越大,热浪一重叠著一重。 几人之间的差距越发明显。郑宇梵存了显摆的心思,走到了最前面。 其次是叶天行。 此地对灵力限制良多,他毕竟有著筑基成功的肉身与境界,也修过高阶的锻体功法。 万芊稍逊叶天行一筹。 这三人甩开眾人好大一截。 说是组队,阿寻与草青落在最后面,前边三人显然也乐得淘汰草青与阿寻。 別的组也差不多,都是竞爭对手,塑料情谊,没有援手之说。 阿寻越走越慢,眼前已经有了两分恍惚。 便换草青走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一点迎面袭来的风沙。 阿寻眯著眼睛,缩在草青后面,时不时给草青调整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偏了,往左一点。” “对对对,这个方向,他们在前边走了好远了。” “得走快点,一会儿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了。” “知然你要是生得再壮些就好了。” 阿寻一边死死地扯著草青的胳膊,让自己不被风吹走,一边靠著嘴碎强打精神。 “等拜入仙门,我就去锻体,我要把自己修成金刚罗汉不败之身。” “只要能拜入仙门,让我干什么都行。” 风吹在耳边,哗哗作响,草青其实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时不时嗯一声示意自己有在听。 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人摔倒之后,爬不起来,被明希仙子出手捞走。 抵达村子之前,风又颳走了几位修士。 场上还剩下二十九人。 重新编排之后,六支队伍,其中一支队伍只有四人。 这一关卡便算是正式开始。 进入村子之后,风为之一静,这风颳的诡异,也停的突兀。 叶寻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调息。 她环顾一圈,在场的多是成丁组,十五岁以下的,已经寥寥无几。 阿寻在心中一算,她已然名列前茅,形势大好,乐滋滋地围著草青转圈。 草青想摸阿寻的头,摸了一手的沙子。 虽然风停了,但还是热,叫人心浮气躁。 万芊道:“此地既有妖魔作祟,我出去探查一圈。” 叶天行点头:“好,天黑之前回来。” 郑宇梵说:“这里的风不同寻常,或许会有线索。” 万芊若有所思。 一眾修士四散开来,各自探查打听。 阿寻觉得稳了,不怎么想动弹。 草青放出神识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陪著阿寻休息,理一理头髮,衣服缝隙里的沙子。 天色渐晚,修士们又重新匯集到一起。 此地房子稀少,这里的房子也与別处大不一样,由胡杨木建造,红柳枝编成墙体,中间抹上草泥。 人与自家养的牲畜住在一起。 村人勉强腾出来两间房,还是大通铺。 一间睡女的,一间睡男的。 散修幕天席地惯了,对此接受良好。 一眾世家子,从出生那天算起,就没受过这委屈。 偏偏在这个地方,灵力断绝,法器拿出来,没一会儿,就烧成了废铜烂铁。 天妖说:此地似乎被下了禁制。 叶天行:“我们要想办法破除此地禁制,解决灵力自燃的问题。” 大家深以为然。 用不了灵力,总不能拿身体去与妖魔肉搏。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这荒原上空,阴云密布,无星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照明物倒也不缺,隨便拿一件法器出来,就会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烧火棍。 灵石也差不多。 散修大多资源不丰,消耗不起。 草青和阿寻捨不得烧自己的灵石。 正好万芊与叶天行在烧灵石研究禁制,两人把饼子靠近热了热,掰开吃了。 晚上又起风了。 那风声穿过缝隙,不再如白日那般喧囂,成了一种拖长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似乎贴著人的耳边,直叫人毛骨悚然。 崔泊给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在阿寻震惊的目光中,往外面洒了一把灵石。 如同流星划过,灵石的火光绚烂。 若不是外面的声音著实诡异莫名,阿寻只怕要出去捡几颗回来。 阿寻:“我的天,上品灵石说烧就烧。” 借著灵力燃烧起来的火焰,眾人从缝里窥见一线景象,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门外人山人海,无数张面孔拥挤堆砌在一处,在挤压中变形,重叠,每一双眼睛都睁著。 那如泣如诉的风声,正是从它们大张的口中传出。 灵石的火光转眼之间便熄灭。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草青不知道眾人看见了什么,摸黑坐在角落,只是摸到,阿寻的手在发颤,似乎嚇的不轻。 她的神识延伸出去。 在她眼中,那灵力並不是在燃烧,而是在被另一种存在,一点一点吞吃了个乾净。 灵力燃烧完了,那存在如风一般,也就散去了。 便只剩下屋中的修士,灵力在周身流转,在无边的黑寂中,散发著荧荧的光。 第52章 神像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2章 神像 一眾修士灵力受制,不敢迈出屋子一步。 叶天行面色沉沉,万芊尝试著凝了一道术法。 不过刚起了一个头,灵力就在指尖燃烧起来。 屋子里分明亮起了火光,温度却低了些,叫人莫名觉得阴寒。 万芊直觉不妙,收了灵力,站在原地屏息敛气。 草青示意阿寻,也如万芊那般,收敛周身的灵力。 到了后半夜,那风声才小了下来,阴冷之感散了些许,能够使一些寻常的法诀了。 一眾修士既未修炼调息,也没有睡觉,生熬了一晚上,天亮时分,面色都很不好。 好在,风终於停了。 灵力又能自如调用。 叶天行道:“此地诡异莫名,我们需得抓紧时间。” 万芊道:“我昨日去瞧过,满山焦黑,空无一物,不知道是起过山火还是怎么,炎热非常,如果不能调用灵力,只怕没法靠太近。” 叶天行说:“禁制要发挥作用,距离不会太远,我们可以先在村落附近找一找。” 叶天行这般说著,视线似乎不经意地落在草青的须弥戒上。 这须弥戒,还是叶家紈絝寻衅,叶天行买给草青的赔礼。 他的火石,会在里面吗? 那天妖想要那龙蛋。 叶天行盘算著,只要他能凭著自己拿回混沌精石,不藉助天妖的力量。 那么,也就能替徐知然保全她的龙蛋,两全其美。 他心中转过这些念头,面上不显,只微微一顿,便自如地续上了话。 “既然给我们分了小组,想来,任务需要我们通力合作,方能达成,外面情况不明,我们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许多修士已经抢先从屋子里出来。 在天上飞来飞去,四下查探。 有布阵的,也有掐术的,还有施法驱邪的。 村人抬起头来,纷纷面露惊讶。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又重新去照料自己家中的牲畜。 草青听著阿寻的转述。 浮山真人要大家除妖魔,还村人一个太平。 可是眼下瞧著,村人的日子过得挺太平的。 倒是这些上窜下跳的修士,把这里的农舍搅合的鸡飞狗跳。 唯一和妖魔有些关係的,便是昨晚的风。 草青用神识探了一圈周围的村落,没发现什么异常,天上飞了几个修士,地底……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灵力纹路像是藤蔓一般,错综复杂。 似乎是一个阵法,或许就是叶天行口中的禁制。 草青不惧阵法,以她先前的经验来看,符籙,阵法这一类的东西,和炸药没什么分別。 只要留神別炸死自己就好。 但眼下,她却不能直接出手毁阵。 这上面还有数百村民,任务也是要从妖魔手中保护好他们。 草青收回蠢蠢欲动的手。 试图去分辨那些纹路,她对阵道其实並没有什么见解,看了好一会儿,眼花繚乱。 虽然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但也勉强辨別出几个灵力匯集处。 草青默默在心里记下方位。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的参照物。 有了这些阵法,反而让草青能辨一辨方向。 一边辨別端详著地底的阵法,一边思索,为何这一关卡,需要组队完成。 觉得大家进度太快了,加点勾心斗角调剂一下,互相扯个后腿? 草青想不明白,便先行放下。 万芊几次出去,以她的修为和眼界,肯定是看出了些什么,只是没有拿出来说。 郑宇梵更是,一路走来,装的高深莫测,欠抽极了。 草青便也沉默。 郑宇梵表现出了非凡的见的,带著眾人在山石之下,发现了一座神像。 那里是一遵土地庙,供奉了一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光芒灿灿。 这神像下边,有香火,有肉食。 显然有人时常供奉。 郑宇梵篤定道:“我观灵机匯聚於此处,只要我们打碎这个神像,便有机会破除禁制。” 万芊最擅术法,当下,便凝聚起灵力,打向那神龕。 那术法打向神槛,还未近前,便化做了熊熊燃烧的火,那火光给神像镀了一层光华,叫神像越发璀璨起来。 万芊与叶天行围著神像研究了一会儿,都感到棘手。 郑宇梵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道:“还没到破阵的时候。” 今日探到这里,找到了与那诡风同源的神像,也算颇有收穫。 天色渐黑,渐渐起风了。 便准备先行回去,回程路上,村民神色有些不善,叶天行问了,才知道,那些修士为了从村民口中问出线索来,咄咄逼人,態度言辞高高在上,甚至以术法恫嚇凡人。 连累了草青这一组,走在路上,莫名遭了不少白眼。 回到屋子,几位筑基修士不用吃东西,草青和阿寻一起分食硬邦邦的饼子。 叶天行道:“阿寻,可能让我单独与知然说些话。” 阿寻看看草青,从叶天行邀请自己加入队伍开始,草青就一直在等著这一天。 她朝阿寻点点头。 阿寻拿著饼子,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草青一直安静地看著他,等著他。 叶天行拱手:“叶家倾覆,知然没有被我家连累,实是幸事,又出手救下舍妹,天行在此谢过。” 草青神色似乎有些动容,柔声道:“不用谢。” 叶天行踌躇许久,终於道:“那一日,知然可曾见过我?” 草青点头,將那一天的事娓娓道来:“阿寻前来找我,央我救你性命,只可惜,我晚到一步,未能救下你。” “那一晚,我叶家损失惨重。”叶天行斟酌著说,“灵石,道法还在其次,有一些家传的道统,品级不算高,但终究是个念想,知然可曾见过?” 草青坦然摇头:“那日时间紧迫,便是有心,也並无时间搜寻。” 叶天行不再绕弯子,直言道:“你可知道我须弥戒的下落?” 草青:“里面可是有什么重要物件?” 叶天行点头:“家父遗留。” 草青道:“我眼睛不便,这话你应该拿去问阿寻,或者郑大哥。” 叶天行脸色一变:“那一晚郑宇梵也在?” 草青总算將这个消息透给了叶天行,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郑宇梵这个人,浅看还成。 但浑身上下,一言一行,都经不起细细推敲。 叶天行是聪明人,肯定能发现郑宇梵此人的诡异之处。 只要把叶天行的注意力转走,叫这两人对上,草青便能省下许多功夫。 叶天行却没那么好糊弄:“知然天阶灵根, 叫人好生羡慕,这般资质,怎么会这么晚才引气?” 第53章 茸瘴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3章 茸瘴 草青声音冷了些:“我家修行路径,与你们不同。” 各家修行功法,都没有拿到檯面上来说的,他再问下去,已经非常无礼。 叶天行的目光停在了草青的纳戒上面。 若是有机会,还是要把这个纳戒拿来细细探查。 天妖为了拿到龙蛋,已经告诉过他,混沌精石的属性。 天妖也是连蒙带猜,竟也將事情猜了个大差不差,叫叶天行再记起那天阶灵根,便如隔靴搔痒,心痒难耐。 叶天行篤定,徐知然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仍然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探查到底。 至於郑宇梵,叶天行掩去眼底的暗色。 男人对於自己帽子的顏色总是格外敏感。 崔泊覬覦万芊,叶天行並不当一回事,只是手下败將。 而郑宇梵在前面的考试中大出风头,他对万芊和徐知然存了心思,让叶天行心中很是不悦。 叶天行转头,就去找了阿寻。 比起草青,阿寻青涩的多。 阿寻当然不会告诉叶天行,自己从他的尸体上薅下来了须弥戒。 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有关郑宇梵的真话就可以全说。 郑宇梵那一日行跡鬼祟,相比较徐知然,要可疑的多。 房中的修士带回来一个消息。 此地水草不丰,却家家户户蓄养放牧,著实诡异。 可惜村中不喜生人,此前修士又和村人闹得不太愉快,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第三日。 眾人四下探寻。 只见村民生活祥和,並无被妖魔困扰的痕跡。 叶天行与当地的村民攀谈,那村民家中养了一对羊,还有一只小奶羔羊,很是可爱。 村民伏在羊身下挤奶,嫌弃叶天行碍手碍脚,已经面露不耐之色。 叶天行给了些金银。 村民斜眼瞧一眼,神色挑剔。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叶天行会意,取出一枚灵石来。 一枚下品灵石,足以换取了两百金,没想到这么一个偏僻村落,竟也晓得索要灵石。 村民脸色终於好看了些:“你们这些外地人,一天天的,搞得这里乱七八糟,是要遭报应的。” 他这话叫万芊听见,面色有些不好。 叶天行试图打圆场:“老人家取这羊奶,可是为了餵给小孩?” 叶天行与他聊了几句,开始问道:“这是可有异常之事?” 村人想了想,摇头,答话也寻常:“我家祖祖辈辈就住在这里了,早些年人日子苦,只能吃沙子,后来慢慢养起了鸡鸭,后来又得了羊,才好些了。” 叶天行盯著那只咩咩叫的羊。 借著灵石开路,叶天行问出一个眾人怀疑许久的问题:“这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为了排除精怪作乱的可能,这村中遍地跑的牲畜,一眾修士都检查过。 並无灵机,也非精怪。 他这话问出来,村人脸上显出茫然的神色:“吃什么?” 叶天行耐著性子重复:“这些牲畜,吃的草料从何而来?” 村人皱著眉,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草料是什么,羊为何要吃草料?” 叶天行神色也渐渐不对,他轻声问道:“那这里的羊,平日都吃些什么?” 那村人更纳闷了:“它都是羊了,为何还要吃东西?”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反倒叫眾人梗住。 草青走过去,摸了摸羊。 那只羊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草青对兽类亲和,能模糊察觉到兽类的情绪。 这只羊此刻有些焦躁。 每一只都是。 面前的村人也是。 草青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紧了紧牵著阿寻的手。 一日比一日炎热。 那些村人赤著胳膊,如常坐臥行走。 修士们热的不行,趁著风停的时候,许多人从草青这里討水喝。 “真是怪了,凡人竟比我等修行中人,还要耐得住些?” “他们真的是人吗?” 凡人对修仙者,或敬畏,或倾慕,或恐惧。 绝不会是千篇一律的厌恶。 这一日,在郑宇梵的带领下,一行人又找到了村中剩下的四具神像。 所对应的方向,正是草青观察到的阵法匯集处。 这阵法给了草青一种熟悉感。 草青回忆了一下,自己只在叶家那里,见过阵法。 郑宇梵说:“只要我们同时往阵中注入灵力,此阵可解,按照我的信號行事便可。” 於是各自散开,首先就位的是万芊,万芊盘腿坐下,面向那神像。 阿寻先把草青送到,然后前往下一处。 郑宇梵与叶天行两人的神像在同一个方向。 叶天行说:“不知道道友是哪里人士?” 郑宇梵眼下还不想同叶天行交恶,客客气气的编了个地名,答了。 叶天行谈起风物人情,郑宇梵接不上话。 叶天行问道:“道友那晚上,为何会现身我叶家?” 郑宇梵卡了一下壳,但也很快就想到了回答:“我,我是去寻知然的。” 他不仅神色慌乱,还间接地承认了,那一晚上,他確实在叶府中。 叶天行沉沉地望向他,低声问:“你可是在我家找寻什么东西?不妨直言,天行敬佩郑大哥的本事,只要我有的,都可以舍给郑大哥。” 叶天行心中却在想,如此心性浅薄之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洞见与修为。 但大道三千,人各有缘法,还有著运道在其中。 叶天行陡然喝道:“郑大哥不答我这话,可是因为,那一晚作祟的黑衣人,其实就是你!” 郑宇梵下意识道:“不是我,是……” 要不是系统出身打断,只怕郑宇梵转眼间,就能將底漏个乾净。 叶天行欺身上前,远古大妖的气势倾泄而出,那等高深境界,足以叫寻常筑基战慄。 郑宇梵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打量两眼叶天行,神色古怪地笑了下。 別人不知道叶天行是什么情况,郑宇梵可是用系统检查了多遍。 叶天行仗著身体里那只天妖,也就一击之力而已。 郑宇梵与叶天行对视,郑宇梵平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妖说:“这小子身上不太乾净。” 叶天行一边与天妖聊天,一边迅速低头,与郑宇梵赔罪道:“我心寄族中,一时失了心志,还请郑大哥赎罪。” 郑宇梵淡淡转头:“这样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他背上起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叶天行诈的。 两人分开,按照此前的安排,在神像面前坐下。 郑宇梵那个方向,亮起了火光,还有爆鸣声。 正是之前约定的信號。 见到火光,便同时往神像中注入灵力。 破了这神像,便能解开此地的禁制,叫眾人使用灵力不再受限。 叶天行看著眼前的神像,却迟迟没有抬手。 他身无灵力,禁制於他,其实並不是坏事。 …… 郑宇梵的法子,大概率就是原著小说中的破阵之法。 草青配合著往里面注入灵力,那神像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受了灵力滋养,越发地光鲜起来。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 草青坐著无事,用神识端详眼前的神像,能瞧见,神像的下方,確实与大阵的灵纹相连。 草青伸手摸了摸,那神像不过巴掌大小,五官轮廓分明,眼角一片濡湿。 这一次,草青感受到的是悲伤。 她心中浮起一丝猜测,如果现在来一只羔羊,那么她感受到,兴许也是悲伤。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妖物,竟这般奇诡。 “大王,怎么,今日才来。” 那声音被风声吹起,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混乱的风,风中隱约显出一张张面孔。 这一幕堪称惊悚。 但草青看不见,故而很平静。 她伸手摸了摸,指间有风穿过。 “你是谁?”草青问。 “他们管我叫茸瘴。” “茸瘴是什么?”草青询问。 “茸瘴是我。” “大王,是来接我,回家吗?” 草青沉默。 她不知道大王是谁,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草青问道:“那些村人,怎么了?” “不是人,是我的种子。” 风声有些暴烈起来,围绕著草青,渐渐席捲成了一道龙捲风,而草青站在那风暴的中间。 “大王来得太晚,吃了大王,我,就是大王。” 同一时刻,所有村民仿佛失了魂一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愣愣地站在原地。 脸上显出一种空洞呆滯的神情。 然后眉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像一丛蒲公英一样,散了开来。 而风中的面孔却活了过来,逐渐狰狞,咆哮著,捲起漫天尘土。 风围绕著草青,眷恋的舔著,像是面对著一捧最美味的糕点,不忍心一口吞下。 草青想要凝聚起灵力屏障来,从指尖凝聚起灵力,却转眼之间便燃烧殆尽。 草青神色阴鬱,低头,手指轻点在眼前的阵法纹路上。 这一回她没有乱来,正正好点在那阵眼,也就是神像之上。 神像接二连三地炸开。 郑宇梵以为是自己的布置见效,大喜过望,驾风而起。 甚至有閒心开起了玩笑:“妖怪,拿命来。” 没人欣赏他的幽默。 草青在周身凝聚起灵力,用以对抗那诡譎的风。 她试图与茸瘴对话:“你是妖吗?” 声音被风吹的有些变形,层层叠叠,响彻整个村子:“什么是妖?” 万芊低声道:“天生万物有灵,灵启慧根,修行证妖。” 禁制已经破除,万芊凝起术法,点在眉心。 眼中顿时腾起了朦朧的紫气,那是一道去偽存真的瞳术,万芊抬头看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了猜想。 “火熄而未冷,积灰千仞,是谓烬山,山中生茸瘴,能吸地热,吞火焰。”万芊心想,“杀了此物,这一关,大约也就过了。” 第54章 求仁得仁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4章 求仁得仁 其它修士或许並没有万芊这般理论扎实。 但也看出来,这一关卡已经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 前边没能出上什么力,到了最后,怎么也得刷一下存在感。 一时之间,各色法术爭相迸发,绚丽如虹。 禁制破碎,出乎叶天行的意料。 但是他反应很快,里摸出来许多符咒,將冰咒打进了风眼中,叫风势一滯。 万芊並指一点,芙蓉盛开,花瓣在风中旋转,却透露出凌厉的锋芒。 无数星点自崔泊身前浮现,顷刻间匯作一道凛冽剑意,直贯长风。 漫天儘是瑰丽而危险的光影。 风声渐狞,渐渐显露出一点隱绰的身形。 一株巨大的,蒲公英? 像是大头娃娃一样,有些滑稽,但是时不时凝结出来的人面,却又让它显得邪异非常。 “原是魔修,”万芊低声道:“只怕整个村的人,都已经被它吃乾净了。” 她一手施法一手掐诀:“唯有荡平此地,方能还此地百姓一个公道。” 风势骤然发狠,五六道身影顿时失了准心,惊呼连成一片。 即便勉强稳住身形,但也个个东倒西歪。 狂暴风声催拉枯朽,轻而易举地碾碎了草青的灵力屏障。 草青徒劳地举起自己的导盲杖挡在身前。 导盲杖没碎,草青快碎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草青胸肺处,草青吐出一口血,肩颈一麻,那根聊胜於无的导盲杖也脱了手。 草青被风高高拋起,復又落下。 眾目睽睽之下,草青被龙捲风吞噬, 郑宇梵抬头,感到莫名的激动。 虽然徐知然长的很漂亮,但是……这个女人让他感到危险,所以,还是死了的好。 死乾净了,他再去找火石也不迟。 叶天行也看见了,手攥紧復又鬆开。 他当然可以藉助天妖的力量去救人。 但是天妖如今虚弱至极,想要给天妖恢復,需要那一枚龙蛋。 天妖又怎么会愿意救下龙蛋的主人呢。 草青自高处往下坠落,思绪已经有些模糊。 草青感觉自己好像变得很小很小,然后被装进了洗衣机中。 洗衣机轰鸣旋转,把她拋起又落下。 她对这风毫无办法。 天旋地转,她不只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她连上下都分不清楚。 想吐。 想死。 她有些黯淡地想,如果按照原著剧情,叶天行应该会从天而降,將她救下。 但她待叶天行疏远,又抢了郑宇梵的机缘,虚与委蛇,纵使没有撕破脸,但终究是得罪了。 她为求生机,贪功冒进。 求仁得仁。 草青被失重感包裹,茸瘴张开豁口漏风的嘴,尖牙若隱若现。 唯有筑基修士方能驾风,阿寻只是练气,弓身伏地而行。 她脚踩踏风诀,在风的间隙中穿来梭去,竟然比那高飞天上的郑宇梵,万芊,还来得迅速一些。 此地永不止歇的风,给了她莫大的加持。 风吹过她额间细密的汗。 她已经走到一眾修士构建防线的最前面,眼瞧著,即將走进暴风眼的中心。 只是泄出的一丝气息,都狂暴的仿佛要撕碎一切,阿寻心中生起惧意。 叶天行喝道:“阿寻,回来,不要乱跑。” 阿寻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去,那么危险。 她有很大的希望成为仙门弟子。 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 进了仙门,换了功法,她就有机会衝击筑基。 筑基境界,那可是两百年的寿命,到时候想办法弄一颗驻顏丹。 这个在仙门应该不难弄。 那可是两百年的美丽与青春,说不定还会遇见一个崔泊那样的贵公子。 她的好日子近在眼前,为什么不停下来? 和徐知然在一起,实在没有一件好事。 家炸没了,灵石挥霍完了,被旅馆扫地出门,被变態尾隨,好不容易挣点灵石还被剋扣。 要不是想要徐知然的灵兽庇佑自己,她早就跑路了。 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糟心死了。 停下来。 停下来。 她可以退回到天行哥的身边,与他重修旧好。 她脚下是风,身周是风,头顶是风。 阿寻掐诀,踏风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禁制分明已经解除,她脚下却仿佛燃烧。 她踏入了中心的风圈。 她只是,有点不忍心。 她是那个瞎子的眼睛,怎么能让瞎子就这么死在那里? 郑宇梵对於阿寻的送死倒是没什么想法,左右一个女配,姿色也就那样,死也就死了。 在原著里,也就是因为选择离开叶天行,叶寻追悔莫及,替叶天行挡了一剑身死。 以叶天行那时的修为,根本就不需要叶寻挡那一剑。 评论区里都在说死的好。 这种落魄时不能相守的女人,死了才解气。 在男主发跡之后,无论叶寻怎么挽回,男主都无动於衷,倒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爽点。 郑宇梵想,叶寻死就死了,徐知然死在里面,庆幸之余,他还有一点惋惜。 她长得那么好看,他还没弄到手呢。 叶天行盯著阿寻的背影,神色发沉。 他其实不太明白,阿寻和徐知然才认识多久?女人之间又能有多深的情谊? 他不明白,但是眼睁睁地瞧著两人被风吞没,还是感到一丝悲怮。 狂暴的风压,將叶寻在寒川中便已盈满的灵力极限挤压,淬炼。 屏障应声而碎,灵力圆转如意。 她突破了炼气圆满。 不到一个月时间,连跨两阶,她叶寻高低也算个天才了。 但於此情此景,並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她没有筑基,並没有驾风的能力,被那风捲起,所凭依的,也不过是一部黄阶功法,踏风诀。 好像一个稚童,却被放在了一头髮癲的高头大马上面,拽著一根隨时要破的韁绳,被顛的头昏脑涨。 她还不能松。 这么高的高空,掉下去,她会死。 她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还想要在龙捲风里捞一个人,这和海里捞针有什么区別。 她也无法张口,风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草青散乱的神识铺开,在风中辨出了一抹熟悉的灵力痕跡,步虚引,阿寻的灵技。 她晦暗的思绪一紧,阿寻怎么也进来了。 找死的吗? 只是这么远远一瞥,阿寻在风里团团转,气息强盛不少,似乎连步虚引也大成了。 可真是出息了。 她反而比草青还好一点,至少脑袋朝上,脚朝下,勉强维持著身形,只是不敢低头看一眼。 暴风中心,百丈高空。 “大王,吃大王。”小孩一般混乱的囈语。 声音在风中走形,只有草青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眾多修士稍作休整,与那茸瘴拉开距离,准备再战三百回合。 那些破败的神像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一时地动山摇。 茸瘴寻到空子,化为了一道縹緲的瘴气,逕自往东去了。 天色陡然阴沉下来。 村民没了,禁制破了,妖怪也跑了。 留下一眾修士面面相覷。 黑影一闪而逝,叶天行心中一紧。 只是一个照面,叶天行便已经认了出来,这就是那一晚,屠灭整个叶府的黑衣人。 郑宇梵好整以暇,施施然站在一旁,等著什么。 村子之外。 浮山真人已经满头大汗。 从诸多考生踏进村子开始,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茸瘴的絮种可以用於突破金丹,仙门在此处,此地的大阵就是用来养著这只妖的,只要定期往里面投入灵石,就可以滋养这只茸妖。 这只妖却转修了魔道。 赶上仙门大选,正好也叫仙门大选的这些新瓜蛋子歷练一二。 谁想,考生一踏进去,此地空间竟然扭曲起来,连同地界不知所踪。 浮山真人自己就是空间灵根,擅长阵道,依旧被阻在了门外。 浮山真人心中叫苦连天。 他只勉强往阵中送进来一句话。 能存活下来,即可加入仙门,御魔有功之人,晋位內门。 郑宇梵隱而不发,便是知道,后面还有这一出。 终於叫他等到了。 浮山真人话音一落,他抢在叶天行之前,挺声而出,义正言辞:“魔氛肆虐,苍生泣血!我辈修士,何惜此身?” 他状態正值巔峰,在一眾萎靡修士中大放异彩。 草青被茸妖裹挟,摔在了火山口旁。 五臟六腑都砸了个稀碎,吐出一大口血。 阿寻……阿寻更是血肉模糊。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草青摸索著找过去, 阿寻气声沮丧:“好像……没能帮上忙。” 阿寻心想,叶天行的话倒也没说错,靠著运气,確实走不到最后。 阿寻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灵力溢散开来,在草青本就暗淡的视野中,渐渐消失不见。 草青愣住,险些被阿寻的尸体绊倒。 她俯身跪坐,摸到阿寻的丹田处。 她还有一枚玉石坠子。 玉石坠子一拿出来,草青眼前终於能够瞧见一点东西了。 按照草青原本的打算,这玉石坠子神妙至极,还要再研究研究。 至於吞服,草青並未考虑,在得了天阶水灵根之后,这枚坠子拿在手中,有互斥之感。 强行服下只怕不妙。 草青也联想到了属性上,但並不確定。 如果能救回阿寻性命,那也很好。 草青切开阿寻的丹田,粗暴地將玉石坠子塞进去。 她自己吞的也粗糙,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眼前什么也没有,草青运转灵力,开始修復自己身上细碎的伤口。 她比阿寻要耐摔很多。 血肉恢復得很快。 饿的也很快。 须弥戒里的饼子早就吃完了,草青又开始去翻阿寻的须弥戒。 本来是打不开的,但阿寻死了,灵力印记被抹除。 草青顺利地拿到了里面的饼子。 里面还有肉乾,肉乾没拿稳,掉在了地上,草青再捡起来的时候,沾了不少灰,草青嘆了一口气,就著灰吃掉了。 第55章 血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5章 血食 茸瘴匆匆离开村子,必然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热浪滚滚,黑灰一层叠著一层。 要不是阿寻身上重新亮起了灵力的光芒。 这要被黑灰埋了,当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草青重新运转起灵力,盘膝为阿寻护法。 她瞧过两个大阵,两枚玉石坠子,还有不同品种的符籙。 从中得了一点灵感,布置出了一个极简易的结界。 不堪一击,也就只能挡点灰,让阿寻別真被埋了。 此地炎热,不適合草青修炼,草青的灵力消耗很快,靠著阵法转换些许,她能稍微轻鬆一点。 那只茸瘴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只妖怪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脑子不太好,偏偏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要不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出乎意料,只怕已经和阿寻並排去世了。 草青守著阿寻,看见阿寻周身的灵力渐渐运转起来,玉石坠子一点一点融进她的丹田里。 草青鬆了一口气,有用就好。 吞服此物,痛苦非常。 希望阿寻能熬过来。 草青把神识放远,隱约察觉到,此处地势颇高,似乎居高临下。 將神识扩展到极限,勉强窥见了阵法纹路一角,和修士灵力的光芒。 然后便从眼前消散开来。 太远了,神识力有不逮。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叫这茸瘴急哄哄的出来,却又把修士都留在了村子里。 火山深处滚起沸腾的岩浆来。 万人齐齐张口,喊:“大王大王大王——” 草青如临大敌,御起灵力,仅存的几张符籙捏在手里,隨时准备拍下来。 那声音哀婉,似乎有些委屈:“大王——” 草青等了一会儿,见它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心下微松。 但符籙仍然捏在手里,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村子中的动静。 茸瘴道:“血食。” 草青有和姣姣,绿眼沟通的经验。 重复对话几轮之后,即便这个叫茸瘴的说话稀碎,但是草青也听懂了。 它说,山下那些修士,都是它的食物。 有人给它提供了这些食物,做为交换,它要给出一些自己的絮种。 那些人是血食也就罢了,甚至还被这只茸瘴嫌弃难吃。 它欢欣雀悦道:“大王,好吃,单独,最后吃。” 草青心中一梗,无言以对。 “大王大王大王,喜欢大王。” 草青恍然之间,感觉周围人山人海,风推挤著她的背,拱著她的脸,凝结出模模糊糊的形状,和朦朦朧朧的五官。 一时化作村人,一时又化作羊羔, 不论是什么,脑子都不太健全的感觉。 山下,村子里,战况胶著。 黑色魔息从地里翻滚上来。 火烧不息,水浇不灭。 但凡沾染上半点,便会叫血肉腐化成某种黏稠的血水。 筑基尚能驾气飞起来,苦了在场十余位炼气修士,被魔息撵的满地乱窜。 不过数息时间,就折损了近半之数。 剩下的也都岌岌可危。 万芊一道掌风生生將那黑衣人打散,却不露喜色,只道:“傀儡一个,真是麻烦。” 叶天行道:“还是得把真身找出来。” 他气血翻滚,频频出手,却灵力不显,只能以肉身相搏,唇边隱有血跡。 叶天行没有出手往神像中输送灵力,但是五处神像仍然一同齐齐破碎。 禁制解了开来。 叶天行在寒川旁的那一剑,给在场眾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眼下魔息作乱,眾人对他寄予厚望。 谁想叶天行一个筑基,在地上跑来跑去也就罢了,出手不是拳头就是符籙。 叫人大为失望。 只有郑宇梵,居高临下,看的爽快至极。 隨著时间过去,郑宇梵从容地在空中穿行,眼见下面死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零星几人。 郑宇梵自己不必说,系统出品,想死都难。 叶天行,万芊,崔泊身上都亮起了法器的金光。 那个空间灵根的灵花月,隱隱能从阵中借上两分势,没有被魔息化为血水。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位土属性的散修,修为不显,灵根堪堪摸到玄阶的边,想来也有机缘,抗住了魔息。 能来到村子的修士,都是以一当百之人。 无论是血肉,灵气,悟性,运势,都不错。 隨便一人,对於魔道,都是大补之物,如今融匯了二十多人,再加上茸瘴这枚主药,地火中大约也能成丹了。 剩下的几个人,各有各的手段,不会折在这里。 郑宇梵不再等下去。 他虽然术法威力不算强势,却慧眼如炬,总能在一眾傀儡中精准打中魔修的真身。 真身受创,村中的所有魔修傀儡都为之一滯。 其它人发现了郑宇梵这边,所有攻势渐渐匯拢,紧跟著郑宇梵出手,生死关头,容不得藏拙,个个出手凌厉。 又斗了百来个回合,修士的血水加强了此地的魔息。 魔息翻滚著,渐有成洪之势,好像长了眼睛一般,追著修士屁股后面撵。 几人且战且退,逼不得已,只能往火山退去。 血食正在赶来的路上,茸瘴终於捨得从草青身上下来,透明的人面重新聚集起来,凝聚出一张大张著的嘴。 草青盯著那奔腾而来的血水,其中灵气翻滚。 那血水按照阵法的纹路,一点一点往山上奔来。 草青已经闻到了浑浊腥臭的气味。 万芊,郑宇梵,叶天行,还有另外两位修士跑在血水之前。 翻滚沸腾的魔息逆势往山上淌,只看地上那两修士跑的屁滚尿流,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草青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护不护法了。 把阿寻的尸体往身上一扛,调头就跑。 尸体烫的惊人,几乎要冒出白烟来。 草青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不怎么怕冷,也不怎么怕热。 无论是在寒川,还是在这火山口,她都比其它修士的状態要好很多。 能给她烫成这样,阿寻身体的温度,一定非常惊人。 草青自己是天阶水灵根,心中有所猜测。 阿寻若是能平安度过这一关,也许便会是火灵根。 只是眼下,顾不得深想,也著实提供不了一个多么安稳的环境。 草青运起半吊子的步虚引,跌跌撞撞地魔息相反的方向跑,腿上叫石头绊了一下,就沿著下坡滚了出去。 滚起来虽然狼狈不堪,但比她一个人乱走,竟还快上不少。 第56章 凭什么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6章 凭什么 她的神识只能看见灵力。 草青还记得,自己吞服玉石坠子之时,消耗完了两人所有的灵石。 跑路的时候,下意识便往灵力匯聚之处跑。 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四周確实越来越热。 草青拖著死沉的阿寻,都腾不出手来擦一擦汗,只觉得汗滴到眼里,叫眼睛生疼。 万芊目力惊人,远远便瞧见在火山口边缘,连滚带爬的草青,她道:“那两人竟然还没死。” 这山上遍布孔隙,下面便是沸腾的岩浆。 听到这话,叶天行心中却没有鬆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指缝隙里溜走了。 草青转了一圈,终於一脚踏空,结结实实摔进了岩浆之中。 魔息冲天而起,擦著草青的头顶漫过去。 郑宇梵隱有激动之色,只有他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里面,就是用古法炼就的道玄丹,能够提升资质,加快修行速度,往往还能凝就一道本命术法。 是极为强力的丹药。 郑宇梵没有修炼的耐性,万万不想错过这等天材地宝。 只是里面的血气有些麻烦,只有魔道才能炼化这等血气。 寻常人服下道玄丹,会大幅增加墮魔的可能。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叶天行能找到的解决办法,他郑宇梵当然也可以。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只用再等上九天,他就能拿到这一炉丹了,在这之前,得把眼前这些碍事的人清理出去。 草青自己都没发现,被魔息削掉了一小截头髮,再稍慢一些,魔息融化的,就是她的脑袋。 逃过了魔息,她的处境也没变好。 现下,草青一只手牢牢地抓著滚烫的岩壁。 这一下,手心只怕都烫熟了,草青疼的面目狰狞。 另外一只手拽著同样烫的惊人的阿寻,几乎想就这么把阿寻丟下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蒸笼里,草青就算看不见,也意识到,脚下是岩浆。 她靠灵力勉强稳住身形,但在此地,灵力消耗惊人,水属性灵力又得不到补充。 要不还是把阿寻丟下去吧……腾出一只手,她就能往上爬了。 虽然外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她总归得爬上去。 灵力消耗一空,转眼之间,草青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 天外,传来雷霆之声。 那雷声让草青觉得熟悉,还有隱隱的亲切。 草青循著声音仰头,神色闪过惊喜。 银白的龙身在云层中若隱若现,像是一道闪电,飞快地落了下来。 天妖在叶天行脑海里咆哮:你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看到没有,真龙!要是叫老夫恢復,你现在想要什么没有? 郑宇梵脸色不好,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在心里盼望著,草青掉到岩浆里,最好是死了。 就算有著妖兽血脉,炼气修为,可抗不过岩浆之中的地火。 姣姣鬚髮皆张。 它一破壳,便发现徐知然不在身边,周围只有一只蠢狗和傻鸟。 一眾仙人面对著大阵犯难,和里面溢出的魔息纠缠在一处。 大阵掩映,隔绝神识。 姣姣却不管这么多。 既然这破壳子藏起了徐知然,那它把壳子砸了就是。 她从天上俯衝下来,用龙角撕开了大阵。 以惊鸿之势,衝进了岩浆中,冰火交织在一处,升腾起了漫天的白雾。 姣姣龙嘴大张,叼住了从天而降的草青。 草青鬆开已经失去知觉的手:“阿寻。” 姣姣的声音出现在她心里:扔下去。 草青:? 姣姣:扔下去,才能活。 早知道……她早扔了。 阿寻缓缓沉进岩浆里。 草青被姣姣含在嘴里,感觉自己连脑子都被烤熟了,空白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个无厘头的想法——龙涎香。 现在她在龙嘴里,確实有一种悠久而又古老的气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姣姣的口水去制那香。 龙威排山倒海,悬停在火山口,张嘴吐出一个泡泡来。 那泡泡里坐著一个草青。 草青把自己的手掌靠近鼻子,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 这岩浆与寒川一样,同样能够阻绝神识。 草青的神识打了个转,无功而返。 上一回,草青吸收那枚坠子,耗费了大量的灵石。 这里是火山口,灵气充沛,无数能量倒灌进去,倒也不用消耗灵石。 她现在也掏不出多少灵石。 姣姣现身,草青压力骤减,那茸瘴见了它,却发了狂。 妖兽间,以气息识人辨物。 姣姣气息堂皇,没有半分阴邪鬼祟之处。 这是大王亲封的龙驾。 浩荡的龙威延伸出去,茸瘴的每一张脸上都是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是你,在大王身边。” 姣姣怒喝:“放肆。” 姣姣识得茸瘴,洞府中早些年也有一株。 此物比较奇特,无论繁衍出去多少子孙,都共用著同一个不太好的脑子。 不知道怎么,被引进了魔道。 天雷滚滚而来,没等天雷落下,地上涌起的魔息,淬著地火,化作没有边际的锁链。 这锁链不像是有形之物,却牢牢地困住了茸瘴。 茸瘴那诡异的大头炸了开来,蒲絮纷纷洋洋地落下来,好像下了一场鹅毛雪。 绿眼一双蒲扇一样的大脚,踩在魔息上也没有半分不適。 长长的鸟喙在余烬里一啄一啄,时不时就能翻出来一只蒲絮种子吃掉。 等草青辨清绿眼在干什么,它已经吃了好一会儿。 上一回吃这么欢快,还是吃到那神果。 “死鸟,起开。” 姣姣沉凝地看著脚下的魔息。 人杀妖,妖吃人,都是寻常事,但各自都有种族血裔,行事要么有所顾忌,要么有所目的。 唯有魔族,断情绝性,所修功法无不尸山血海。 乃唯恐天下不乱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妖亦如是。 第57章 冻雨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7章 冻雨 这阵法,这魔息,看了都叫姣姣心生不喜,当下又是一道天雷轰隆劈了下来。 雷云滚滚。 那魔息劲头稍滯,但仍然涌动著,呈现一种延绵不绝的態势。 姣姣心中不耐。 龙爪虚虚一抓,好像拔草一般,將那株茸瘴连根拔起。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魔息凝结而成的锁链,也被一同拖了出来。 姣姣合拢爪子,爪中的锁链也隨之四分五裂,重新化作黑雾一样的魔息散开。 姣姣哪里容得下这死东西反覆折腾,张嘴喷出一团寒雾。 寒雾过处,魔息被寸寸凝住,终於再也无法动弹,然后或作冰晶碎裂开来。 火山口的上空,千百年来头一遭,竟是扑簌下了一场冻雨。 茸瘴也碎成了一截一截,落在那烬山之上。 冻雨中的魔息,还有茸瘴被片了的根茎,都缓缓沉入岩浆当中。 叶天行仰头。 这条冰龙驾驭著雷霆,举手投足之间,勾动天地异象,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他心中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如果他的灵根还在,感悟这天地气息,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有所明悟。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惜他的灵根已经化为无物,丹田气海一片死寂。 但叶天行並不是为了这错失而遗憾。 而是另外的,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看著那驰飞天际的龙,心中有一种澎湃的悸动,和莫名的熟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他就是很想站到那龙身上去,好像他本应如此。 银龙收拢双翼,悬停其上,脊背上显出凶恶的骨刺。 龙嘴微张,吐出一个晶莹的泡泡,那泡泡好像是蚌壳里结出的珍珠。 满山云雾如流纱,岩浆的暗红光晕在其中若隱若现,恍若大地深处浮现的晚霞。 被山嵐与地火共同浸染,泡泡交错流淌著一层淡淡的蓝紫色辉光。 女子蜷腿坐在泡泡里,长发温顺地垂在身后。 叶天行神情中的澎湃渐渐消失不见。 这样的蔚为壮观的一条真龙。 在它还是一个蛋的时候,叶天行並未朝它出手。 他也说不清楚,为何看见这银龙翱翔天际,他的心情会这般复杂。 也许是因为天妖他脑海中气急败坏。 又或者,是因为这只妖兽,暗合了叶天行冰雷双系的灵根,让叶天行隱约觉得,这是与他有关联的事物。 叶天行压下心中各种思绪,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恢復灵根的法子。 他的混沌火石,究竟在不在郑宇梵那里。 郑宇梵哪怕悬空,也依旧要仰头才能看见那巨蟒一般,蜿蜒起伏的龙身。 筑基目力都不差,他也瞧见了泡泡中的徐知然。 目盲让那个女人有一种与世无爭的美丽,与凶恶的妖兽站在一起,更显露出她的弱小与纯洁。 难怪在原著里,徐知然当正宫的呼声那么高。 但此时此刻,郑宇梵无心垂涎女人的美丽。 郑宇梵知道,这最后一道关卡就落在魔息上面。 所以这一路上山,他並未留手。 诸多手段倾泄而出,眼下正是筋疲力竭的时候。 他还知道,过一会儿,这里就会火山喷发,他会升空观望,等到丹成。 但是姣姣的到来打碎了这一切。 这条龙,在原著小说中,正是叶天行的坐骑。 它成就真龙远没有如今这般早,境界没到,化形都化不利索,往往是人身蛇尾。 与叶天行属性相合,又是当世最出类拔萃的灵兽,时不时还能化成妖妖嬈嬈的美女蛇。 別提多有滋味了。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偏差,但血气,魔息,还有茸瘴都成功匯入了地火当中。 这里面是一处古法,炼丹已经开始了。 但是事情发生了太多变化,冻雨之下,火山会不会喷发两说。 郑宇梵也不知道要怎么从这条龙的眼皮子底下,拿到那一枚道玄丹。 他满心焦躁,无法言说。 他回头瞥见一旁的叶天行,心里倒是好受了些许。 这不是还有比他更惨的么。 一想到叶天行到现在,都还顶著空荡荡的气海,用两条腿在地上跑,郑宇梵就想笑。 他在心里嘲笑叶天行的狼狈,却见叶天行与万芊交换了一个视线。 叶天行站起身来,朝郑宇梵一拱手,他声音沉凝:“道友,魔修作祟,导致我叶家灭门,那一日,你平白无故出现在我家中,今日,道友也对此魔道阵法格外熟悉,诛魔不容有差,烦请道友给个解释。” 郑宇梵一愣。 这男主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腾出手来收拾男主,这纸片人还来找他的茬了。 郑宇梵很不高兴,他接连失利,心里本来就不爽利,看过来的眼神阴沉沉的。 叶天行在小说中,清风朗月,品貌无瑕。 郑宇梵看小说的时候,带入的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叶天行。 虽然这男主常常出於道义,错过一些机缘,但是往往最终机缘又会成倍地回到他的手上,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 穿进这本小说,站在男主的对立面,郑宇梵听见他口中挑不出错的词,就有些腻歪了。 装你妈呢? 装货最討厌的人,无疑是比自己更装的。 他还在想著要怎么给男主一个教训,他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反派,就见万芊落在自己一侧,儼然是封堵住他退路的模样。 这贱女人。 场中剩下三位修士,虽然没有与叶天行一齐出手,但都在魔修手中吃了大亏,此时都目露警惕,看了过来。 郑宇梵感到憋屈,被叶天行压制让他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脸色难看至极,在心里问系统,需要多少星幣才能杀了这男主? 系统语气冰冷:宿主在当前世界的气运值极低,就算全部兑换成星幣,截止目前,也只有79枚星幣。 他如今的气运值才个位数。 虽然他以筑基修为踏入仙门大选,这一路也出了些风头。 但並没有抢来真正的关联气运之物,比如火石,道玄丹,徐知然,或者万芊。 也就是叶天行名声不显,勉强算是自己压了叶天行一头,才得了这不到十个气运值。 第58章 给我衣服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8章 给我衣服 气运和星幣是一比一兑换。 强杀男主,男主会不会天外降神不好说,主要是这男主手上,眼下也没什么好东西。 说不得比他还穷,打了这么久,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符籙。 不值当。 郑宇梵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又胡言乱语地搪塞了几句,却见叶天行步步紧逼。 两人终究还是大打出手。 叶天行默不吭声地硬抗了郑宇梵的两道术法,却也与郑宇梵拉近了距离,叫郑宇梵无法脱身飞起。 郑宇梵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男主发的什么瘟,他自问到现在还没有招惹过叶天行。 但凡他真的拿到了混沌精石,打也就打了,偏偏他什么都没捞著。 平白无故,被借了天妖之力的男主按著打。 郑宇梵被打的上火,抠抠搜搜地甩出一星幣加持自己。 刚刚在肉搏上占了一点上风,就见万芊站一边,指间凝了一朵盛放的芙蓉:“道友,只要你归还在叶家偷来的东西,我们既往不咎。” 偷啥了他? 叶天行的那个须弥戒里,穷酸的根本就没眼看。 真正的东西,早就被徐知然拿走了。 郑宇梵说的是信誓旦旦,叫叶天行迟疑起来。 “阿寻说,那一晚看见你拿走了我的须弥戒。” “你蠢的和茸妖去坐一桌,叶寻不要命也去救徐知然,怎么没看到她来救我!?” 叶天行仍然不大相信:“她们才认识了多长时间,阿寻不会为了她骗我,倒是你,和徐知然同路,焉知是不是你二人串通好了,从我家拿走了……我的东西。” 郑宇梵咬牙切齿:“那我早就是天阶火灵根了。” …… 天上那冻雨落下,偶尔还是会掉下来一两缕的魔息,叫山上仅存的几个修士爆头鼠窜。 姣姣才不会管他们,解决完了,仍然觉得这魔息让龙噁心,擦著火山口磨爪子,磨的地动山摇。 绿眼大红还有寅將军也回来了。 大红不知道从何处找到了导盲杖,顛顛的叼了回来。 草青摸了摸它的狗头,一身毛倒是越髮油光水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红拱了拱草青的掌心,舌头吧嗒吧嗒舔了两口草青的手掌。 灼热的火毒被抽取出来,草青感到手心一凉。 草青又把另一只手伸出去,这只手之前拽著阿寻,也灼人的痛。 两相对照,姣姣应该没说错,这岩浆对阿寻,还真是一个好去处。 大红舔的掌心濡湿,草青反手便在它的皮毛上擦乾净了。 大红说也想去到岩浆底,里面的火对它有些用处。 姣姣道:再等几天。 在几只妖兽中,姣姣原先还只是隱隱有领头之势,破壳之后,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却是毫不遮掩的强势。 绿眼连嘀嘀咕咕的废话都少了许多。 之前暗搓搓地攛掇著草青把龙蛋发卖了,现下脑袋埋在翅膀下面装死。 寅將军硕大的身躯,在姣姣的龙身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却又比大红,绿眼要打眼的多。 这里分明火山口,寅將军看上去却冷的不行。 四条腿瑟缩著压在肚皮下面,用尾巴把自己紧紧蜷了起来。 草青待在龙息凝结的泡泡里。 姣姣整条龙盘踞在火山口上,怎么都不肯缩小。 草青隱隱察觉到,姣姣歷经风雨化龙,有意在显摆自己的庞大。 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无伤大雅,也就隨姣姣去了。 有姣姣在,场中也没人能伤她,哪怕是那些仙人,也不行。 草青能够察觉到,自己与姣姣绑定牵连极深。 或许便是阿寻之前说过的,契约。 草青摸著姣姣那硕大的龙角,是一根双手合抱也无法完全抱住的粗壮柱子。 在山中摸爬滚打,她最重的伤势都在掌心和脚掌,大红祛除了她身上的火毒。 剩下的便是皮肉伤势,用灵力温养几日就能好。 水灵根天然便带有一些疗伤的稟赋,很是好用。 草青坐在龙脑袋上,花了两天时间,状態重回巔峰。 这期间,浮山真人一眾,终於同考生匯合。 考生死伤甚眾,除了郑宇梵,其它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仙人赐下丹药,各自都在打坐调息。 一眾仙人都瞧见了姣姣破壳,也见了真龙威势。 浮山真人道:“这女娃不同寻常,倒是个御兽的苗子。” 他峰上八百年没出过御兽这一流派的后生,这一回,倒是没有腆脸说自家格外適合草青了。 一眾人中,只有郑宇梵,转著圈想去到火山口。 草青盘腿调息的时候,那银龙半闔著眼睛,竖瞳远远投来一瞥。 视线落下来,一眾修士只能远远地站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岩浆之下,地火沸腾。 热浪重重扑来,如果不是姣姣的龙息,草青坐在这里,只怕浑身已经烧了起来。 无数草药,灵物匯聚於此,精血从上头,源源不绝地往下滴。 姣姣道:“想要祛除毒素,得在两年內,达到化神期修为,虽然基本不可能,但有了这茸妖炼就的丹药,能大幅减少筑基到金丹的这一段时间。” 正说著,那滚烫的岩浆里,传出熟悉的气息。 落在草青的视野里,如同黑夜中,一把执杖的明火,煌煌冲天而起。 山上眾人一同抬头。 叶天行与郑宇梵同时心跳漏了一拍。 叶天行紧皱著眉头,而郑宇梵,嘴唇动了动,脸色有些白。 那样纯粹明净的火……叫他心中升起了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联想。 那火光升至空中,然后便如同流星一般,飞快地往草青这里奔来。 阿寻一身衣物,头髮,须弥戒,都在岩浆里被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只被烈火簇拥著,露出一颗噌亮的光头。 草青瞧不见,一眾灵兽也不觉得身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姣姣更是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瞻仰膜拜一下自己修出来的完整龙身。 只有阿寻羞愤欲死:“徐知然,给我衣服!” 偏偏寅將军没有眼色,横亘在阿寻和草青中间。 围绕著阿寻转了两圈,眼睛大大的,眨也不眨,贴著阿寻躺下。 它快饿死了,没有人想起来给它餵饭。 因为草青也没饭吃了。 第59章 道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59章 道统 衣服……自然也是没有的。 草青从林子出来,穿了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质,摸著像是叶子的长裙。 没换洗过,好像也没怎么脏。 阿寻从叶家逃出来,须弥戒里原先是有的,只是连著戒指一起烧没了。 此前阿寻在外面採买,灵石都在阿寻那里。 都没了。 草青的须弥戒里倒还剩下几张符籙,还有一点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穿。 一点饼子和肉乾也都吃乾净了。 阿寻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筑基成功的喜悦,就痛苦的发现,自己又成了一个穷光蛋。 阿寻瞪著草青看了半晌。 草青察觉到她的视线和窘境,倒也想出了一个办法。 草青如今也算是修士,这导盲杖,还有她身上的制式奇特的衣服,不算法器,但也是妥妥的灵物。 草青往其中注入灵力,给自己的长裙裁下一截裙摆。 凭著想像,用灵力变化了它的形状,勉强给阿寻制了一身短衫。 阿寻抱怨:“这什么东西,怪模怪样的。” 草青:“不穿还我。” 小腿露在外面,她还不习惯呢。 阿寻利索地把绿色短衫往身上套,露出半截手臂,半截小腿。 虽然衣裳难看的厉害,但是穿在身上,却意外的很舒適,摸起来又光又润。 不管怎么说,总比裸奔强。 阿寻不再去管衣服:“好知然,你给我餵了什么仙丹,我不仅伤势全好了,还突破了筑基。” 草青用神识端详眼前的凤傲天,有些羡慕她身上强盛的气息。 筑基与炼气,隔著一个大境界,是真正的仙凡之隔。 整个叶府都寻不出几位筑基修士。 不说两百年寿命和旁的神通,只是御风离地,就已经足以让所有炼气修士心怀嚮往。 草青说:“应当不止境界,没猜错的话,你灵根应该也同我差不多了。” 阿寻眼睛陡然睁大,她站定原地,默默感受了一会称,神色震动至极。 她当然感受到了气海与灵根的变化,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她运转起功法踏风诀。 原先,这功法会在周身与脚下聚起一缕风灵,能够提升速度,对步法略有轻盈,终究只是寻常的风行术。 如今,风灵与火光交织升腾,焰气繚绕,旋转不休,竟有几分风火轮的味道。 阿寻围著姣姣转了一圈,火光曳尾,恍如一道流星环绕。 仅凭自身修为催动,速度竟不逊於依赖灵技加持的同阶修士。 阿寻:“姣姣,你怎么这么大只了。” 姣姣不答,但是尾巴愉悦地甩了甩。 她隨著心意招了招手,身后翻涌的岩浆中便分出一团流火,温顺地落入她的掌心。 这种亲和前所未有。 她停在草青的身边,声音明朗:“我还在想,为何筑基叫我灵根变了属性,纳气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原是知然助我。” 她並未言谢,只是和草青走在一块:“东西是不是吃完啦?我们下山吧。” 大红往底下去了一趟。 它显然驾轻就熟,也很爱惜自己的皮毛,没花费多少时间便满载而归。 虚影中的尾巴也更凝实了些。 出来之后,便一直围著草青转圈,赖在脚边刨爪子。 大红早些时候,修为便到了门槛,如今得了岩浆下的地火,气势越发高涨,却迟迟没有突破。 大约还差一点契机。 草青猜测著,兴许如姣姣那般,自己的血会有助益。 但姣姣当了这一段时间的蛋,落到大红身上,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异状。 草青打算等再过上些时间,日子平稳下来再做尝试。 大红张嘴,草青这才摸到,它嘴里还叼著一个小鼎。 这鼎里面的,便是姣姣口中的丹了。 能让姣姣反覆提起,想来不是巡查东西,草青用神识探了探,这丹鼎上似乎有什么阵法,隔绝了探查。 草青把丹鼎交给姣姣,让它代为保管,草青和阿寻开始活动,神识中能瞧见,山下的人开始往这边聚拢。 现在还不是细观的时候。 姣姣终於缩小了身形,虽然和之前一般,仍然做头饰,但是却更显流光溢彩,指甲大小的龙头刚好停留在草青的眉心。 姣姣將身形缩小,隨之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凛凛龙威。 山中眾位修士只觉浑身一轻。 为了守得丹成,姣姣叫山下的修士谁也飞不起来,囂张至极。 还没碰面就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谁还敢真的爬上来动手? 草青的眼睛不能聚焦,整个面部的神彩便聚焦在龙眼之上。 这活灵活现的龙形额饰,给草青整个人增添了两分说不出的威势。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草青和阿寻都坐到了寅將军的背上。 草青重新背起了自己背篓,她抱著大红,导盲杖横在膝盖上,一截参差不齐的裙摆晃来晃去。 绿眼蹲在背篓里,抱著没有蛋的窝。 阿寻坐在草青前面,一边给寅將军指挥方向,一边念叨灵石。 “我现在去给人家那里阵纹符籙充能,一天怎么著也能有一枚上品灵石了。” “我可是筑基,隨便找个家族,或者小宗,都能捞一个客卿噹噹,俸禄怎么著也有几个上品灵石吧。” “下回灵石不能都放我这里,出点什么事情,著实叫人心痛。” 草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都筑基了,就不能想想往后的道途,功法,仙门什么的?” 阿寻:“我听说天一门的资粮是发的最多的,它排名也最高,要不我们一起进天一门吧,互相也有个照应。” 她细细数著仙门。 七大宗门各有千秋,难分好坏,端看个人选择。 宗门之下,又分诸多宫、廷、峰、闕,传承各异。道统之间的差异,往往比宗门与宗门之间的差异还要深远。 按照草青来理解——同一所大学里,医学院与艺术学院的差別,可比学校之间的排名差距大的多。 选择要去的道统,比选宗门要更重要。 两边碰面,明希仙子含笑:“你们没事就好。” 叶天行的目光落在阿寻的身上,第一眼,他还在想,这是打哪里来的尼姑,穿的像个野人一样。 然后才认出来,这人是自家表妹阿寻。 她身上气质大不一样了。 不像以前那般娇俏,如同一个野小子一般,扯著个嗓子嚷个没完,轻浮的盘点著宗门和道统, 他看的皱眉。 然后便感受到阿寻身上溢出来的气息,竟是筑基了。 他也是筑基,正是因为他也曾突破筑基,他更加清楚筑基的分量。 叶寻的年纪比他还小两岁。 十四岁的筑基,潜龙榜上,也该有她的名字,而且会相当靠前。 叶家走出来这么一位天赋异稟的族人,他身为叶家遗脉,理应感到高兴。 他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昔年的话,说阿寻有些小聪明,却难成大器。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总归,很难称之为高兴。 第60章 五禽古戏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0章 五禽古戏 浮山真人凝神看了阿寻半响,挥手召来一道拱桥:“看来得了不小的机缘,过去瞧瞧。” 阿寻正好也想確认一下,乐呵呵的去了。 拱门光晕流转:天阶火灵根,筑基初期,叶寻,十四岁。 四下无不震动。 浮山真人鬍子都翘了起来:“好好好,是个好运道的。” 机缘乃是修士最要紧的东西,浮山真人倒也没去探听。 浮山真人辨了辨光晕的顏色:“还夹杂了些风属性,风助火势,火长风威,相辅相成,这搭配倒也不错。” “我门火系功法积累深厚,与你这灵根相得益彰,你可愿意为我亲传弟子?” 阿寻眼睛一亮。 亲传弟子,与內门弟子和记名弟子有很大区別,通常是继承衣钵,延续道统的传承者。 来参加仙门大选之前,阿寻抱的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得一个仙门的记名弟子。 別看阿寻一月內,连破三境,状似轻鬆。 突破至练气大成,是叶府倾覆,自此亲人死绝,无家可归。 突破炼气圆满,是生死一线,放手一搏。 她也確实死了一次。 而突破筑基,却是依託了此境的至宝,混沌精石,又恰逢火山下属性相合的充足灵力,这才一举突破。 桩桩件件,皆是不可复製的情景,这才將她托举至今。 阿寻测完,顶著一个光头眉飞色舞,神情不可一世。 她比谁都清楚,现如今的自己强的可怕。 她才十四岁! 天阶火灵根的筑基修士! 她对自己的天才程度认知相当清晰。 未来可期,前途无量,天之骄子……一长串的词语从她心里掠过,给自己夸美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徐知然要去哪一个宗门,她肯定是要和徐知然在一块的。 当下拱手:“感谢仙人垂青,晚辈定会认真考虑。” 浮山真人捋著鬍子,开始讲自己峰上出过的那些顶尖人物。 个个如数家珍,还有峰上的道法,神乎其神。 他讲课著实讲的不错,画饼也有一手,说的阿寻对这个老头大为改观。 明希仙子道:“你二人还须再等一等,那边还有修士在调养伤势,还需再等上一些时候。” 灵花月还有那位土系散修受了不轻的伤,仙门丹药,药力磅礴,他们吸收消化药力也还需要一些时日。 徐知然天阶水灵根的来处,叶天行还不太確定,而叶寻的天阶火灵根,却是板上钉钉。 是她,拿走了自己的须弥戒,欺骗了自己。 叶天行感到被背叛的痛苦,和前所未有的愤怒。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自己从来对他照顾有加,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是他错付了信任。 这样惨痛的代价,一次便够了。 郑宇梵盯著拱桥上天阶火灵根这五个字,反覆看过,才確信自己没有看错。 叶寻,说女配都抬举了。 说是和男主青梅竹马,其实就是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她附庸过来的时候,男主没有多在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多伤心。 只是看客將她的摇摆定义为不忠,对此格外愤怒。 郑宇梵对於这种女人当然也没什么好感。 徐知然多少还算一个重量级的女配,放在百花齐放的后宫团里,也不逊色,背景能力美貌都极为强悍,性格也討喜。 郑宇梵才会选择把徐知然作为来到此世的第一个目標。 小丑一样的叶寻,怎么配拥有天阶火灵根? 阿寻喜滋滋地道:“不知仙子可有果腹之物,我新筑基,尚未能免俗。” 明希仙子愣了一下:“对哦,怎么把这个忘了。” 她低头找了一会,给出来一瓶辟穀丹:“往常不到筑基的,往往也待不了这许多时候,今年倒是足足有三位炼气,你先用这个对付一下吧。” 她把辟穀丹递给阿寻,顺手在阿寻的光头上摸了一把。 阿寻说:“不知价格几何?” 明希仙子摆摆手:“无妨,这东西放我这儿也没什么用。” 里面足足有六枚,阿寻脚步轻快地回来。 草青吞服了一粒,这丹药没什么味道,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 但確实不觉得饿了。 有一种了无生趣的感觉。 阿寻取了一枚去餵寅將军,寅將军在地上刨了刨,反覆確认,伙食就只有这么一枚丹药,终於不情不愿地吃掉了。 郑宇梵的目光沉沉地追著叶寻。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將叶寻看在眼里,一张只能算是小家碧玉的脸,连眉毛都没有。 新突破筑基,境界还未稳定,气息起伏,泄露出纯粹的火属性气息。 在此地火山的背景之下,借著地利,要格外强上一筹。 混沌精石,非死不得生。 郑宇梵转眼间就对火山口发生的事情有所猜测,而且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隱约有点后悔,徐知然被那颱风吞没的时候,他应该抓紧机会,去救上一救的。 郑宇梵相信自己判断没错,火石一定是在徐知然那里。 她既然能给叶寻,当然也能给自己。 一念之差,事事不顺,他总是想著给这个女人一点顏色看看,却將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借著那两位散修打坐恢復伤势的功夫,阿寻也稍稍稳固了一下境界。 间或与草青聊一聊,两人都是天阶灵根,只凭灵根对天地的亲和,修炼速度已然不慢。 如今的功法便显得相当鸡肋了。 阿寻还有一部功法,草青就更惨澹一些,只是按照一套临时对付的灵力运转方式,凑合修炼著。 在这火山上,於草青修炼比较寻常,草青索性不再去做这事倍功半的事。 难得空閒,草青开始內观,研究起了自己的灵根。 玉石坠子中繁如烟海的纹路,同样出现在了她的灵根之上。 那些纹路渐渐交织成画面。 光影明灭如呼吸,若有似无的人形缓缓凝聚。 有人正於虚空之中演绎五禽古戏——那似是一部失传的炼体功法。 草青意识到,那非当下之景,而是歷史长河中沉淀的道藏。 草青並未接受冥冥之中的牵引,这部五禽古戏转眼之间便消散了。 草青睁开眼睛。 试图回忆先前看到的画面,却什么都没能回想起来。 道不可言,亦不可强记。 她只能择一位先贤,只能承一部功法。 草青对於灵技功法,不太了解。 只从阿寻口中听了一鳞半爪。 她也知道自己不了解,所以对於选取很谨慎,情愿眼下的进境没有那么快,也要在那道藏中选取一道最为適合自己的。 玉石坠子有这样的奇效,却不知道阿寻那里如何。 叶天行也盘腿在修炼,虽然气海无法凝聚灵力,但是如同先前的草青一般,灵力在经络之中运行流淌,也能温养肉身。 涅槃诀功法高明,即便不是为锻体而创。 但是凭藉著功法本身的品阶,只是修炼时泄出的些许余韵,也不亚於修成一门高明的炼体神通了。 场上总共就十来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叶天行和叶寻,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叶寻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也確实没有把叶天行的疏离放在心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61章 止厄魔息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1章 止厄魔息 七大宗门,分別为天一门,四象阁,棲霞谷,巡天殿,真武府,星河剑宗,星枢台。 其中星枢台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对外招收过弟子。 算下来,便是六大宗门。 崔泊早就被天一门下的长天峰內定。 万芊则是棲霞谷下的百花宫,不出意外,她会是下一任宫主。 除去这两人,从第三关出来的,便只剩下草青,万芊,阿寻,叶天行,郑宇梵,灵花月,孟岩。 魔息过后,考生死伤眾多,正是这巨大的空缺,才让浮山真人的承诺,倖存者皆可晋位內门,有了落地的可能。 榜单排名出来了,前边的考生大幅减员,排名比较靠后的灵花月,崔泊和孟岩,名次都大幅度提升。 第三关,破禁制之功没有算到草青头上,贡献很难定义,在確认草青与那条龙定契之后,才把龙的输出算在草青名下。 止厄魔息,当记一功。 结合问心阶草青是第一,寒川是第二,综合下来排名第一。 往后便是郑宇梵,问心阶排行第二,寒川排行第六,火山中发现神像,在击杀魔修中也出力颇多。 他名次靠前,脸色却没有多高兴。 因为这些於他用处不大,並没有得到什么真正增益,获得星幣的东西。 名次一出,潜龙榜也隨之更新,郑宇梵也榜上有名,他从系统那里得知,自己的排名比叶天行靠前的多,心情稍好。 只是瞧著草青和阿寻站在一块,心中仍旧积鬱难解。 叶寻问心阶排名不显,在寒川中排名第一,火山中临阵突破,得遇机缘,能够保全自己,还有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最终的排名便是徐知然,郑宇梵,万芊,叶寻,崔泊,叶天行,灵花月,孟岩。 万芊脸色不好,崔泊发现自己將將卡在第五名,却是结结实实地鬆了一口气。 他原本是保二爭一。 谁想在寒川中与叶天行对上,面子里子尽失。 如今勉强落在了前五之列,已经大为庆幸。 还在前五就好,秘境的名额,碧城总共就只有五位。 他心中对叶天行却是越发地不爽起来,若不是叶天行害他,他何至於此。 当下,心里便起了些谋算。 榜单之外,还有一些十四岁以下的,玄阶灵根往上,修为不显,但是在问心阶表现也算不错的孩子。 加起来总共十九人。 各自被宗门挑走。 叶天行虽然得了一个內门弟子的名头,但是他的情况瞒不过眾位仙人的眼睛,到了择选弟子的时候,无人问津。 崔泊心中很是畅快。 只是叶天行婉拒了万芊的邀请,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原地,背影瞧著很让人心疼。 又让崔泊憋屈至极。 这三人走了一段嘲讽和打脸的剧情,草青已经听倦了。 叶寻扫了一眼,也没往心上去。 排名比她还低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此前有许多人围在明希仙子周围,问这问那,毕竟明希仙子如同菩萨一般,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尤其是年纪小的那些孩子。 这回从山上下来之后,草青却发现明希仙子身边没什么人了。 玄隱宫隶属四象阁,几乎没有修士表现出对此宫的青睞。 阿寻出去和人打听道统的时候,回来之后与草青小声说了。 这一次的第三关,应该是魔修中一名血涂为了晋升厄使,而引发的灾劫。 听的草青一愣又一愣。 阿寻只是鸚鵡学舌,对什么血涂,厄使不求甚解,她真正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两人在火山待的这段时间,山下修士与仙人会合。 后面银龙破阵,导致那位血涂晋升失败,仙人当即围猎血涂。 这一关折的可不只是考生,仙人当中亦有死伤。 那血涂手段奇诡,先后附身於两名仙人当中,其中一人更是爆体而亡,叫一眾仙人都受了伤,隨即身死道消,落下了满天的辉光异像。 剩下那名仙人,乃是明希仙子的同宗,同样出身四象阁。 被附身之后,只是举止稍露端倪,便死於明希仙子剑下。 那一剑,惊天地泣鬼神。 据阿寻传回来的话,明希神情挥剑之时,神情平静温和,没有愧悔,也没有愤怒。 手中执剑,一步一步將血涂逼到无路可逃,最终斩於剑下。 剑风罡气將血涂寸寸绞散,当真是魂飞魄散。 她极迅速结果同伴的那一剑,给眾位考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眾仙人即便早有预期,也眉峰微拧,那果决到近乎淡漠的剑锋,终究让人心存芥蒂。 所以明希仙子身旁,人影骤然稀落,仿佛有无形的寒意瀰漫开来,將她独自隔在了一片寂静里。 唯有叶天行,对明希仙子的行径很是讚赏,他扬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明希仙子救下我等性命,乃是我等救命恩人。” 旁人提防介意的目光没有让明希受伤,叶天行的夸讚也没有让她多么欢喜。 她杀完了自己的同袍,然后有条不紊地將事项布置下去。 伤重的原地恢復,剩下的仙人和考生被她派遣出去,围绕著火山,去收集残余的茸妖絮种。 如今事情了结,考生寧愿去找臭脸的浮山真人,听他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再不济也还有其它仙人。 其它仙人对俗事明显兴趣不大,但是一路同行,被问到脸上,也会回答一二。 吃点脸色,怎么也比吃明希一剑要强。 草青听著阿寻的转述,心中升起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仙人尚且损兵折將,若不是姣姣及时赶到,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只瞧那些修士便知道,魔息刮到点边,那都是得刮骨疗毒的重创。 她心中好奇,明希身旁没什么人,草青拜见之后便直接了当地问了:“你不感到难过吗?” 以她对明希有限的了解,这话並不会冒犯到她。 第62章 一飞冲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2章 一飞冲天 明希道:“魂归天地,是所有大道的终点,为何要难过?” 难怪仙人也好,考生也好,都对明希绕著道走。 保不齐明希仙子什么时候,就一剑送人魂归天地了。 草青问:“既然终点都一样,为什么还要除魔呢?” 明希愣了一下,才道:“这倒是个好问题,我也不说什么卫道苍生这些老生常谈了,只是……仙凡有別,入仙门的第一道坎,便是断尘缘。” “追求更长久的寿命,更高深的道行,在这一条道路上,牵绊越多,修行便越慢。”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明希仙子的话,让草青心头一跳。 “我族与妖族不同,妖族至关重要的便是血脉,龙生龙,凤生凤,乃其天理。” “仙家避世,却也要延续道统,仙人子嗣艰难,便是降生,也往往资质平凡,倒是凡人百姓当中,因生生不息,代代总有天骄出世。” “仙魔一体,我听闻,古时的魔修也是一道正统,与仙人相对而立。” “后来仙魔大战,仙门大获全胜,魔族道统自此衰落。” 这本该是正道盛事,但明希话音渐低,竟透出几分沉鬱。 “魔族……无法再获得修士血肉,充做资粮,便转而肆虐凡尘。” “仙魔大战之后,距今已有千年,这千年之间,魔族过境,无不尸山血海,妖族血肉强盛,修士血肉蕴灵,皆伤亡惨重。” “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勘不破这迷障,故而尊上让我隨同出宫,也算历练。” 明希仙子这会儿倒是显露出了两分窘迫:“要是一个弟子都带不回去,估计要挨骂。” 草青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她挑了一个最关心的。 “我眼盲已久,这等残缺,可有什么法子借阅典籍?” 这件事情实在是困扰了她很久。 接收的信息太过局限灵散了,什么东西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简直折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你瞧一瞧这个,把你的妖灵……神识沉进去。” 草青一顿,接过明希手中的玉简,將自己的神识沉入进去。 这玉简当中,是用灵力写就,草青可以看的非常清晰。 她心中一松,待定睛细瞧,草青对著黑暗中的满排文字,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她不识字。 她说为什么自己看见那么多灵力线条。 那哪是什么线条,这些七歪八扭的符號,原来便是这方修真世界的文字。 难怪灵根里的纹路后来演变成了画面……是终於绝望地发现,自己並不认字吗。 草青又同明希確认了一遍,浮山真人一诺千金,倖存者皆入內门。 然后才问:“会有识字课吗?” 明希仙子沉凝半响:“这倒有些麻烦了,藏经阁里,或许会有启蒙的书……吧。” 明希仙子说归说,语气却很迟疑。 显然也不觉得,有哪位仙人会用灵力来写一本,教人识字的书。 明希仙子想了又想:“无妨,到时名份先定下,你年纪也不大,先行在山下读两年书,再入道不迟。” 草青苦笑一声,谢过了明希仙子的好意。 读完两年书,指不定她都毒发身亡了。 她毕竟是成年人,先找一些简易点的玉简来瞧一瞧,再看是怎么个章程。 几番探討之下,草青最终决定去到明希仙子所在的宗门,四象阁之下的玄隱宫。 她自己身上有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明希仙子了解她的情况。 迄今为止,释放的都是善意。 管中窥豹,玄隱宫治下,门风应当不错。 和记忆中大学选专业的情景相仿。 並不真正理解选的专业是做什么的,知道很重要,但也不知道重要到何种程度。 比照著自己的属性,和一点仙门传出来似是而非的名声,也就进去了。 明希仙子对此很是高兴。 只要能带一个弟子回去,这一趟就不算白跑。 而且是天阶灵根,怎么算,都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原本她都想著,实在不行,就把叶天行这个没人要的捡回去,好歹充个数,证明自己来干活了。 明希仙子道:“你有天阶灵根,又有眾多强大妖兽,可以选择的道统並不少,我道在诸修中名声並不好,有好些难听的传闻,你可想好了?” 草青点头,她觉得明希仙子的道统挺有意思,並不排斥。 与其去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宗门和道统,倒不如择一个相对有把握些的。 草青选定了四象阁,阿寻便也定下这个宗门。 確定了宗门之后,她希望找一个以火属性功法见长的道统。 她如今很稀罕自己的火属性灵根,刚长出来的一点发茬,又被自己玩火的时候烧掉了。 明希仙子温言道:“火属性在爆发性上,以及炼器一脉都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金乌宫,净炎庭,离火峰都以火属性功法居多。” 浮山真人所属的离火峰,归属炼器一道,最多的便是火属性和空间属性。 明希仙子道:“这一道,和丹师一样,都很富有,你若是拜在他的师门之下,倒是不愁灵石。” 闻言,阿寻眼前一亮,儼然很是心动。 浮山真人前头许诺了她亲传弟子,阿寻確定之后,不再犹豫,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 浮山真人笑起来,法令纹越发深刻,竟也有了两分慈祥模样。 他收了两名弟子。 除了叶寻,还有灵花月。 灵花月乃是与浮山真人一样的空间灵根,定为了內门弟子。 叶寻身为亲传弟子,在內门弟子的待遇之上,还享有单独的一座山,位置在灵机最浓郁的修行福地之上,还额外多出每月三枚灵丹的定例。 灵丹是用上品灵石炼就,剔除杂质,把最精纯的灵气保留下来。 放到外界,三十枚上品灵石也不一定能换到一粒灵丹。 当真是一飞冲天。 叶天行依旧无人问津。 但是浮山真人话已经放了出来,他许出去承诺,当然得他自己接这个盘。 左右一个凡人,养在峰中,不到一百年也就没了。 所以,叶天行入了浮山真人这一脉。 草青这边,明希仙子有些不好意思:“我道未成,还不能收徒,得稟明宫主,你放心,宫主心慈,定会待你好的。” 第63章 玄隱宫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3章 玄隱宫 郑宇梵眼神扫来扫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见叶天行入了浮山真人门下。 郑宇梵最终也选择了四象阁。 男主在这里,他所知道的剧情都围绕著男主展开,肯定不宜离的太远。 他选中了无峰闕,是一道以剑修为主的道统。 弟子定下,各自前往自己的宗门。 叶天行与万芊依依惜別,叶寻终於发现,叶天行与她渐渐疏远,偶尔看过来的目光,透著失望与沉痛。 受他影响,叶寻低落了半日不到,又被临近的四象隔所震撼,重新高兴起来。 仙宗气象,远非凡尘能比,群山拔地参天,视线尽头,主殿金顶没入云涛。 云雾繚绕,却不是凡间的灵雾,而是灵气经年氤氳所化的玉靄。 色如羊脂,隱隱透出霞光。 从旁人口中得知,四象阁山门乃是由整块星陨青玉凿成,高逾百丈。 穿过山门,群山环绕著悬空的仙屿,由虹桥和流云索牵连,长阶如悬天白练,依著群山蜿蜒隱现。 草青看不见这风景如画,只听取哇声一片。 到底年纪都不大。 唯有叶天行,沉稳地站在仙舟甲板,不为所动的模样,得了浮山真人的一句称讚。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绿眼似有所感,抬头往那天宫上看,意义不明地骂了一声:老傢伙还没死。 草青:? 绿眼:没事,他现在打不过龙。 草青:谁啊? 绿眼:一禿驴,连根毛都没有,还想收我当坐骑。 灵兽寿命悠长,大约是些前尘,草青在心中记下。 入了四象阁之后,在殿前领回来一套四象仪裳,色如天青,入手生温,可隨心意略作形制调整。 不仅是四像阁弟子的象徵,也是一件黄阶上品的护身法器,自带清心,避尘之效。 护具难得,尤其这般成套的製品。 阿寻迫不及待地便换上了。 还有一件传音法器与一枚阁令,正面印製了四象阁的徽记与姓名,背面则是注入灵力后,会浮现一个独一无二的灵力浮文。 凭阁令领取每月资粮,出入藏经室,领取任务,和身份证差不多。 碧城中,被纳入四象阁的足足有五名弟子,还有其它主城招来的天赋优渥之辈,合计有四十人。 到了四象阁,道统不一,也得分开去认各自的师门。 阿寻对草青约定好:“等我行完拜师礼,我就去找你。” 山中有仙鹤接引。 只是那仙鹤见了姣姣与绿眼,几乎抬不起头来。 明希索性便带著草青在此地多转上一转,也熟悉此道。 草青看不见,她便与大红介绍。 “这里是天工榜,看一看星枢台的最新排名和都仙逸闻什么的,这边是问道阁,定期会有长老授课。” 大红煞有介事地看来看去,一双狗眼眨也不眨。 在明希仙子的牵引下,草青拜见了玄隱宫宫主。 她不知道那宫主是何面貌,只是感觉那视线从高处落下来,仿佛能將人灵魂洞穿。 是一位青年女人的声音,修仙界不好以声取人,能当上一宫之主,怎么著,也是两百岁打底了。 宫主道:“你竟也能长出灵根?” 草青心头一紧。 她心中想:她的灵根难道不是长在丹田里,而是贴在脸上,叫人一眼便能看出,不是妈生的灵根了吗? 没等她答话,就已经被宫主一语点破。 “混沌精石竟都出来了,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太平日子过。” 草青不知道如何作答,便只沉默。 宫主说:“你天赋好,內门弟子有些埋没了,可愿为我亲传?” 阿寻讲了这一路的资粮,歷歷在数,草青自然愿意。 好在进来之前,明希与她讲了拜师礼,颇循古风,草青恭恭敬敬地行完。 草青得了赐礼。 是一枚圆珠一样的物件。 明希轻声为草青讲解:“此物名洞虚环,地阶上品,算的上阵道至宝,可用於洞查灵气流转,堪破虚实,你却用不上。 待你炼化此物,即便不能如同旁人那般视物,也能朦朧瞧见些光影轮廓了。” 这法宝真是再適合自己不过了。 从瞎子到高度近视,已然是飞跃。 草青诚恳谢过。 拜见玄隱宫宫主之前,草青已经知道,明希便是此宫大师姐,也是宫主亲传。 除了明希,还有两位內门弟子。 虽然草青入宫晚,但有了亲传身份,那两位弟子,见著草青,也是要叫师姐的。 明希给草青塞了些丹药:“你就把这个当做见面礼给他就是。” 过了一会儿,明希道:“给吧。” 草青捏著玉盒,一愣。 宫主还有要事在身,真身不在此处,匆匆见上一面,以彰重视,赐礼之后便散为了一道烟气。 明希习以为常。 草青没有感受到此地存有第三人,出於对明希的信任,草青出声道:“师弟?” 她有些困惑,但是经由之前的事,她也知道,用神识贸然扫人不太礼貌,故而很是克制。 在她的感知中,场上仍然只有明希一人。 然后便察觉到明希从她手中把灵丹抽走,对著一旁道:“往后这便是你师姐了,你认一下,別学你那个师妹,言行癲悖,一天天的不像样子。” 草青有些错愕。 是哑巴吗? 草青对残疾人很是感同身受,正想说点什么,就听明希道:“你师弟入门有些年了,道號不言,他认为言语传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话了。” 玄隱上下,皆以无情证道 。 每个人对道的理解都不一样。 草青很想问,所以他证道成功了吗?但感觉不太礼貌,也默默把嘴闭上。 她忍了又忍,觉得自己是瞎子,素质放一放也无妨,没忍住用神识去扫了一番。 整个大殿里,虽然灵力浓郁,但除了明希,什么都没有。 明希道:“你神识也看不见的,不言他修隱匿一道,气息灵力不会对外显露,尊上曾说,我们玄隱宫,隱之一字,也算后继有人。” 草青:“……” 草青不知道这位不言师弟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走的。 只听明希道:“你还有一位师妹,尚在修行,我带你去看看她,放心,她不是哑巴。” 草青在心里揣摩了一会言行癲悖四个字,心里隱隱浮起不好的预感。 明希说:“玄隱宫弟子不多,山脉多的是,住腻了隨便换,你放心,玄隱宫这一带,没人敢来的。” 第64章 嵐烟山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4章 嵐烟山 这位师妹道號尘心。 草青原本还戒备提防著,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明希:“这是师尊新收的亲传,你认一认。” 尘心说:“哦,好。” 明希强调道:“你认好了。” 尘心点头。 明希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不许给我惹出事来。” 尘心的声音听上去倒甚是乖巧:“好。” 这一面中规中矩,草青把另一枚玉盒给了尘心,尘心道:“谢谢师姐。” 尘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顿,似乎是刚睡醒。 原本草青还担心,內门弟子在此地经营许久,自己一个外来的亲传,压在上面,可能会起些风波。 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从尘心那儿出来,草青无所谓住哪一山,便由导盲的大红选,大红停下,草青便选了。 明希说:“嵐烟山,也是处福地。” “你先把洞虚环炼化就是,”明希道,“哦,你尚在炼气,明儿个,我给你送些辟穀丹来。” 草青谢过,明希真是大好人。 明希道:“没什么特殊情况,不言和尘心不会来找你,师尊也要下月才回,有什么事,你可以来问我,我住在广阳山,刚刚叫你家大红认过,距离此处不远。” 草青应下。 “好了,今日也不早了,这些时日不是试炼就是赶路,你也累著了,你我修士,不必爭朝夕,先休息几天。” 草青说:“好,多谢师姐。” 明希似乎笑了下,有些欣慰的模样:“总算有个省心的。” 明希走后,草青用神识扫了一遍自己的嵐烟山。 山下有阵法密纹,每道山都有,交错著构成四象阁的护山大阵。 一整座山,何其之大。 就自己一人,神识扫过,这偌大一片,倒也显出两分寂寥来。 姣姣从草青额头上丝滑地落了下来。 然后便开始急速地膨胀,转眼间便有了屋子大小。 她把自己绕著山顶盘了一圈,脑袋搁在院落门口,比屋子还要大上许多。 刚刚还宽敞的院落,转眼之间便显出了侷促来。 绿眼和大红似乎也蠢蠢欲动。 草青想了想,姣姣敢这么做,要么是確认此地於它並无恶意,要么,便是对自己实力有著充足的自信。 便由它们去了。 这一路行来,大约也叫它们憋坏了。 明希劝慰她休息是好意,只是草青自己却知道,她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她取出那一枚洞虚环,神识沉进去,然后便知晓了其中的炼化之法。。 只要让灵力充盈其中,然后用神识在其中凝聚一枚灵印即可。 草青估算了一下,炼化下来大约要一周时间。 她又吞服了一枚辟穀丹。 吃得多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成仙了,草青神识看了一眼从窗外飞过去的绿眼,感觉自己还是馋鸡汤馋的厉害。 最好能配点蘑菇粉条,一起燉的那种。 这般想著,心神游离一瞬,那法器的炼化也就停了下来。 草青想,她真是饿了。 然后便瞧见阿寻风风火火地飞来:“姣姣,你挡路啦。” 草青便將洞虚环搁置了。 隔著老远就已经看见那一股炙腾的火意,阿寻落了地:“这空间灵根就是好,上个月的烧鹅拿出来都还是热的。” 烧鹅一出,顿时芳香扑鼻。 阿寻把烤鹅对半仔细分了,然后就上手啃:“我紧赶慢赶地捂著过来,还好还好,没凉。” “灵花月说是什么蓬莱的仙鹅,我怀疑她在蒙我。” “我领了我这个月的资粮,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去那膳堂里打了两份灵稻,你也尝尝,闻著是格外香些。” 草青笑她:“阔气不少。” “今天是个好日子,就花这么一次。”阿寻,“我本来打算接你去我那住,看你这屋子,瞧著比我那还好些,也是亲传吧。” 阿寻有些得意,又有点感慨:“其它弟子都在山脚下,內门弟子倒是能得一个院子,记名和杂役就还要小一些。” 草青说:“明希师姐说,玄隱宫弟子不多,挑选余地大些。” 阿寻道:“我一会儿去挑一间,也给寅將军那头猪找个地方。” 阿寻又掏出来一个小罈子,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出来两个茶杯。 “烧鹅都买了,不差两杯果汁。” 那果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闻著清甜,喝起来倒是有两分清新的味道。 配著烧鹅吃正好。 阿寻说:“可不能让寅將军瞧见,你带著姣姣一走,它就开始闹脾气了,给它吃灵丹还不满意,和人家仙鹤打了一架,我真服了。” 她大口啃著鹅腿,也不忌讳一手的油:“养这只虎,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她一只手吃,还没忘记腾出一只手,给草青剥手撕鹅。 草青皱眉:“你洗手没有?” 阿寻:“净尘诀知道怎么写吗你?” 草青问:“你那边过来有多远?” “我飞得快,半个钟不到,我师尊说了,我於身法有天赋,等我炼上一门好些的身法,你连我边都摸不到。” 阿寻真是飘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腿脚这么快,不多跑跑可惜了。 草青道:“你明日帮我跑趟藏经阁,看看有没有识字这一块的书,对了。” 草青把混沌精石里,有功法的事与阿寻说了。 那混沌精石,能传的功法只有一部,若是被叶天行得了,也不知道阿寻这里还会不会有。 能给出天阶灵根,混沌精石带来的功法品阶不会低。 也不知道四象阁的功法是个什么层次。 她识字之事,只怕也得儘快提上来。 “叶天行的功法,说来也古怪,如今我自己得了火系灵根,方回想起来,他修炼的,似乎正是火属性功法。” 草青吃完那一碗冒尖的烧鹅饭,已经停了筷子,阿寻又把剩下骨头上的肉丝啃了。 她试图拿骨头去逗大红。 大红从门外瞧她一眼,又把头偏开了,懒得搭理她。 阿寻道:“真人送了我一个阵盘和一本心经,让我得空便参详参详。” “宫主给我的,也是阵道之物。” 两人交换著看了看,那心经写在玉简里,草青让阿寻给自己读一读。 阿寻道:“修行也不差这一天吧。” 事已至此,草青也不瞒她:“我寿命无多,还是得抓紧些,目盲也是因为此中缘故。” “怎么会这样,可要问问师尊他们?” 草青说:“宫主还不曾归来,到时候再看吧。” 阿寻开始读那晦涩拗口的心经。 她一边读,草青也將神识浸入那玉简,对著那奇绝的线条,一点一点將符文刻进脑海里。 这心经功效,乃是布阵之前,清心醒神用的。 阿寻读了一晚上,读得口乾舌燥,倒头就睡。 草青看阿寻半晌,开始怀疑她隨浮山真人修行阵道,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確的决定。 然后她又想了想自己宫內的无情道统,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第65章 天河正法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5章 天河正法 那星枢台的潜龙榜,第一仍然是万芊。 第二名也是一个草青识得的名字,是那青年周启,背著一柄凡剑,从草青这里买走了几张符籙。 仙门大选的时候没看到他踪影。 一转头,竟被星河剑宗收为了亲传,倒是比叶天行还像男主一些。 第三名是一个草青没听过的名字,十年一届仙门大选,也炸出来许多深山老鬼的弟子。 潜龙榜大换血,草青排在榜四,后面紧隨著郑宇梵。 和这个名字挨在一起,给草青膈应的够呛,阿寻排在第六。 崔泊掉到了十五名之外。 阿寻以前很稀罕这张所谓的潜龙榜,对上面的各路英杰容貌几何,家世几何,成名的神通又是什么如数家珍。 如今自己榜上有名,兴奋了一阵子之后,就不再关注了。 偶尔寻思一下,怎么把那个郑宇梵给打下来。 四象阁的功法,至少也是玄阶下品,地阶也有一些。 最高的,足足有地阶上品。 这等功法,只能宫主这一级出面去借,草青和阿寻还借不到。 两人凭著亲传弟子的身份,借阅了几本玄阶功法。 此地的字要晦涩很多,很多都隱隱指向道,会牵连出种种释义。 读不是母语的东西,总是要格外费神一些,好在语法习惯上还是差不多,勉强可以当变种的繁体字去理解。 也不知道郑宇梵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是个掛狗,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问题。 草青字仍然认不太全,按头叫阿寻读给自己听。 阿寻长这么大,长到现在都没看过这么多经书。 其中释义,阿寻解释不上来,便胡言乱语,两人在矮榻上或躺或坐,连蒙带猜。 好在,也不是过去的苦日子了。 碰上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拿去问明希或者阿寻的同门。 逮得到浮山真人,也是可以问上一问的,虽然要遭一顿损,但是问题还是能问明白。 相比较起来,混沌精石著实贴心,文字看得半懂不懂,也还有画面。 草青反覆比较,最终敲定了一本名为天河正法的天阶功法。 功法比体术,灵技要珍贵的多。 一部上好的功法,自带的神通本身就是顶尖的灵技。 而天阶功法也好,天阶灵根也罢,世存寥寥无几,根本就不足以比较出一个上中下品。 只要迈过天阶那一道坎,就是鱼跃龙门。 天河正法,观九天银河,上引星辰,下接真水,是一部堂皇正大的功法。 共有三重大境界,每一重都对应著一种真义註解。 修成第一重星辉引脉,便是金丹真人了,足见其法之深。 此地灵机浓郁,山中还有一道阵法加持下的福地,比之外界,静修一天,要快上数倍不止。 无怪外头许多散修,挤破了脑袋,都想要进到仙门。 草青每晚在夜色下打坐,借著那淡薄的星光,在气海里凝聚了一枚星璇真种。 在这枚星旋的加持下,草青顺利地突破了炼气大成。 宫主仍然神龙见首不见尾,露面了一回,赐下来一条地阶的凝玉鞭,佐以一本鞭法。 鞭子攻防一体,对精確度要求没有那么高。 很好的补足了草青本人,没什么攻击手段的缺口。 草青已经炼化了那洞虚环,花了些灵石,请了一位阿寻的同门,將那洞虚环打造成了一只单边眼镜的模样。 外面的世界落在草青眼里,便成了朦朧的光影,还有模糊的色块。 阿寻在她跟里看起来,便如同一团形走的马赛克。 哪怕打上马赛克,也能看出一颗闪亮的光头。 草青摸了摸,感觉手感很是不错。 阿寻道:“不行,我得再练练控火,让我头髮长出来,怎么谁来都想摸上一把,我跟你说,前儿个我碰上了个和尚,嘰里咕嚕问我佛法,把我当他同门了。” 草青在心里盘了下。 之前绿眼也提及过和尚。 这两个月,经堂的课草青一节也没落下,渐渐对道统,宗门也有了些认知。 草青问道:“四象阁又没有佛道,哪来的和尚?” 阿寻道:“不是我们宗的,是那空远门的,七宗之外,还有小五宗嘛,硬蹭,说什么十二宗,其中之一就有空远门。 这空远门也是个奇葩,他家自己不去招收弟子,每每我们招了弟子来,他家就打著化缘的名头过来,要渡化我宗弟子。” 草青听的皱眉:“上面的真人不管吗?” 阿寻撇撇嘴:“我师尊说,心志不坚者,出去歷练也要死魔修手上,还不如叫那群禿头渡化了去,好歹还有条命在。” 草青心想,倒確实是浮山真人能说出来的话。 功法一事,阿寻也去研究了自己的灵根,她却並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观想了很长时间,得到小半部涅槃诀功法。 瞧著似乎是下半部。 两相一对照,便有了猜测。 涅槃九转,有逆阴阳之功,是极强劲的功法。 天阶功法近在眼前,岂容错过,阿寻当即去找了叶天行,却不知道为何,没能谈妥。 草青觉得有些古怪,两人手里各自半卷天阶功法。 谈拢此事应该顺理成章才对。 难不成叶天行为了一口气,到手的天阶功法都能不要,那草青倒是要高看他两分。 叶天行这些时日,人没在她眼前晃,消息却一直没有停歇过。 浮山真人的阵道,乃是数一数二的热门专业。 门下弟子眾多,比玄隱宫热闹多了。 崔泊身为天一门的亲传,也在此峰识得几人。 那几人既与崔泊相交,便盘算著要给叶天行一点顏色看看。 几人设阵法,打算戏弄叶天行不成,反而叫叶天行坑了回去,顏面尽失。 空远门前来化缘时,也是一眼便瞧中了叶天行这颗好苗子。 被叶天行义正辞严的拒绝。 他背负家仇血恨,不敢忘本,錚錚气概,叫人动容。 听闻有好几位真人都很看好他,只是他没有灵根,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但凡能补齐灵根,大约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天,阿寻又被浮山真人叫去训话,草青一人在嵐烟山,叶天行竟然找上门来。 草青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与他见了一面。 此地阵法加持,只有草青和认证过的阿寻能隨意进出。 叶天行不是一个人,这回身边的女子却不是万芊了。 万芊回了百花宫。 草青便是炼化了洞虚环,也不足以支持她去辨清相貌。 只是猜测著,应当也是艷绝一方的美人。 那女子一身的火红衣裙:“这狗不错,看的顺眼。” 大红摇了摇尾巴。 庭院里有一棵参天的古树,树下有桌案。 草青和阿寻,平日便在这里吃些凡间的膳食。 两人都是亲传,只是日常生活,灵石已然绰绰有余。 叶天行朝著草青道:“知然,好久不见。” 他开门见山:“知然,叶寻同我说,要与我兑换功法一事……她夺我精石,竟还用那精石之物,来与我谈条件。” 草青说:“当时你已身死,她未曾料到,你能死而復生。” 草青说,“你身死道消,在当时,她是叶家唯一的继承者,拿走你的须弥戒无可厚非。她用来同我做了一场交易,我占了些便宜,得了那精石。” “后来她死在火山,我便用那精石救了她,大概就这么回事。” 叶天行却没有那么好忽悠:“你们有意欺瞒,甚至误导我去找郑宇梵麻烦,你既然知道用火石救她,在当时,你完全可以救下我。” 草青道:“你今日来有何事?” 叶天行道:“我可以同叶寻换功法,只是,需要在龙身上取一些血,最好能是精血。” 姣姣与自己心血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地亦有巫祝的道统,连根头髮都不能给,更別说精血了。 草青当即拒绝,总算知道,原本顺理成章的事,为何会没有谈成。 原来还谋划著名取姣姣的血。 阿寻提也没提,便已然拒了,叶天行却又找到了自己这里,真是好一张狗皮膏药。 草青见他言之凿凿,道:“我若是不同意,你待如何。” 叶天行说:“若是能取些龙血,前尘往事,既往不咎,能救下阿寻性命,那石头也算值当,此血於我至关重要,若不能……只怕是得罪了。” 草青挥了挥手。 嵐烟山上的阵法便只录入了两人,除了草青,便只是阿寻。 哪怕是明希,都需叩阵才能入。 她以灵力牵引,阵法盈盈亮出些光来,一股驱逐之力升腾。 那红衣女子不知道姓甚名谁,气焰却很囂张:“徐知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66章 你又是谁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6章 你又是谁 阵法的光芒掠过,连同叶天行与司瓏一起丟了出去。 草青也是第一次调用这里的阵法,出乎意料的强力。 草青放下了按在凝玉鞭的手。 除了两人炼化阵盘,阿寻拿著一本阵道详解,对著阵法看了没两页,就想睡觉。 这阵法此前並未发挥过作用。 阿寻毕竟是浮山真人唯二的亲传,浮山真人对她的修行很是上心。 隔上几日便会叫过来问问。 於阵道上,阿寻答的委实不尽如人意,过去了两个月时间。 心经没修成,阵法死记倒是硬背了不少,稍微变化个模样,就又认不出来了。 浮山真人指著她鼻子骂,说她这光头正好,滚去空远门,不要再来碍他的眼。 阿寻也很委屈。 她跨入筑基,肉身与神识都有长足的进步,除了给草青读书,她旁的时间都花在了阵道上,连修行都耽误了。 可是阵道却仍然学的艰难。 那灵花月,只是內门弟子,但小试牛刀,已经能够布下简易杀阵了。 阿寻仍然一看那布阵用的火柴棍就头疼。 叶天行与司瓏便被阵法踹到了山脚之下。 叶天行抬头,看向嵐烟山终年不息的灵雾。 银龙盘踞在山门之上,一点尾巴垂下,如同瀑布一般。 无论是这山脉,还是与护山大阵相勾连的阵法,都是亲传弟子独有的待遇。 內门与外门,都需要时时奔波换取灵资,用於修行。 而只有亲传,被视为宗內真正的嫡系,才能够摒除杂事,一心修行。 叶天行倒是不缺那点修行的灵资。 灵根修復一事,也渐渐有了眉目。 混沌精石是得不到了,天妖口中,却有一道叫丹田中的灵根重新生长的古方。 长回来的,仍然是原来的冰雷双系灵根。 往后的功法却是要换上一换。 那涅槃法自是第一等的高明。 但是他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灵根。 冰与雷两者没有什么妨碍,都是强力的属性,但是修行火属性功法,却是结结实实的衝突。 而且天妖也说了,修行越往后,属性相衝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他没有真正的火系灵根, 硬著头皮往后修,涅槃诀的真正功效只能发挥十之二三。 毕竟是天阶功法,哪怕只是十之二三,也差不多媲美一部地阶下品功法了。 区区地阶下品…… 叶天行將目光落在四象阁的道藏上。 四象阁有一道压箱底的功法,以雷係为主,冰係为辅,乃是四象阁数一数二的功法,足足有地阶上品。 涅槃诀於他,已经形如鸡肋。 除非,是他得到了天阶火灵根,搭配涅槃诀,那就和现在完全不同了。 可是让他拱手把功法交给叶寻。 他心有芥蒂,故而顺势提出,想要那条龙的精血。 两人何止是没能谈拢,说是大吵一架也不为过。 叶天行对阿寻道:“你能不顾生死去救她性命,不过是取些灵宠的血罢了, 我叶家待你不薄,你如今贵为一脉亲传,前程远大,这般疏淡旧情,著实叫人心寒。” 若不是这些时日已经稳固了境界,只怕阿寻又会怒髮衝冠。 她嘴皮丝毫不落下风:“叶天行,你若是真的凡人也就罢了,我只当你不知天高地厚,信口开河。” “宗中长老也不过化神,你怎么不衝到长老面前,让他舍些精血给你?” “还是你觉得,徐知然只是练气,我哪怕是亲传,仗著是我兄长,你依然可以与我等平辈论交,所以高人一等,也能把姣姣视为寻常灵宠?” 叶天行深吸一口气:“我並未如此想。” 叶寻拂袖,她是此脉亲传,哪怕阵道稀鬆,弟子来往,无不恭敬称她一声师姐。 她身上渐渐也有了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我管你如何想,滚。” 天妖说,那龙与叶天行属性同源,想要恢復灵根,势必需要这一道引子。 天妖手中,恢復灵根的古方是真的。 里面是否真的需要龙血这一味引子,却不好说。 无论是为了天妖,还是他自己,叶天行都必须要走这一遭。 司瓏眼中闪过愤恨:“这贱人,竟敢这么对我,她可知道我是谁……” 她抬手,手上凝出一把弓来,以空气做弦,遥遥射出一道火光。 姣姣瞥了一眼。 那火甚至都没能落到山上,便直直地坠到地上,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司瓏还想再做点什么,眼中黑气翻滚。 叶天行拦道:“好了,消消气,我再想想別的办法。” 一青衣男修站在数步之外。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司瓏嚇了一跳,下意识发出一箭:“什么人!” 男修安静地眨了眨眼,然后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然后指了指后方。 司瓏:“干嘛?” 不言无声地嘆了一口气,翩然起身,退开数步。 叶天行:“小心!” 他眼疾手快,將司瓏拉至身后,司瓏刚刚站的地方,数道金光从天而降。 好像下了一场流星雨,在石面上砸出来大大小小的坑。 尘心一身宽大的,弔丧一样的白袍。 神情仍有些睁不开眼的困顿,一出手,却声威惊人。 司瓏喝道:“你又是谁?” 尘心歪了歪头,那双眼睛略微睁大了些:“你是谁?” 她这般说著,也不点掐诀施术,只是站在那里,招了招手。 那溢散开来的金光,又重新匯聚,凝结成了一柄巨大的古青铜钟,將两人牢牢地扣住。 钟声被敲响。 厚重的嗡鸣声传出很远,整座山都因此而微微震动,宛如地震了一般。 大红嚎了几声,就连姣姣也挪了挪尾巴。 嵐烟山尚且如此,更別提被按在古钟之下的叶天行两人,头晕目眩,七窍流血。 四象阁中,眾弟子交头接耳。 “哪个倒霉蛋又跑玄隱宫去了?” “应该是新来的弟子。” “没人教他吗,那个尘心跟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许是平日性情孤高,不屑与我等为伍罢。” 青铜古钟內,司瓏勃然大怒,一箭砸在那钟身上。 又是一声嗡的巨响。 声音几乎叫耳膜刺破,声波里还混著重重玄之又玄的道法,一时心神震盪,两人都吐出一口血来。 草青从山中走出,识出了尘心,如今有了洞虚环,她也勉强辨出了不言。 “尘心,不言,你们怎么来了——” 草青话还未说完,就见尘心歪头:“你又是谁?” 抬手便是一飞枪刺来。 这威势,甩草青至少两个大境界。 草青调头就跑:“姣姣!” 姣姣张嘴把草青吞进口中。 第67章 忘我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7章 忘我 那枪直直砸在姣姣硕大的鼻头上,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姣姣龙鬚抽了抽,抬爪就要拍死眼前这女人。 不言慌忙落下,挡在姣姣和尘心中间,脸上急的汗都嚇出来了,艰难地比比划划。 尘心看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提枪就与姣姣打在一处。 叶天行和司瓏还在青铜钟內苦苦支撑。 哪怕他们不攻击这青铜钟,这青铜钟內也迴荡著层层叠叠的声浪,听的人头痛欲裂,恨不能一头撞死在钟上。 偏偏半点动作都不敢有,但凡有半分灵力落到钟上,都要去了性命。 在里面生生地熬著。 叶天行叫停了司瓏的攻击,飞快地布置了一个阵法,勉强护住两人。 他寻找著破局之法。 往上看是半丝空隙也无的青铜器,叶天行低头,將视线落在了脚下。 这脚下便是嵐烟山的阵法。 同在浮山真人门下,他也在修习阵道。 不比叶寻,於阵道天赋不显,经堂上讲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叶天行极聪慧,往往触类旁通,进入四象阁的这短短两月,已经足以让他將一些东西融会贯通。 如嵐烟山这大阵,要叶天行布置这样规模等级的阵法,道行还差的远。 让他在权限上动一点小小的手脚,却未必没有机会。 他手上可也是內门弟子的令牌。 行走宗內,仅次於亲传弟子,比外门,杂役之流高出太多。 司瓏用灵力维持住阵法。 叶天行道:“可能替我支撑一柱香?” 司瓏道:“放心,交给我。” 青铜钟外,场面正胶著,不言一边拦著尘心,一边试图劝慰姣姣。 尘心冷冷地与姣姣对视,小小的身躯,还没有姣姣的爪子大。 气势上却不落下风,反而在对峙中,一双眼睛渐渐明亮,似乎终於从困顿中清醒,周身的灵力越发强盛。 不言站在一人一龙的中间,发了癲癇一般,手舞足蹈。 长枪在地上拖出火光。 一人一龙打成一团,飞沙走石。 尘心手上的武器,一时化为长枪,一时化为方戟,一时又是袖箭。 各色兵器变化著模样,齐齐上阵,並不能真正打伤姣姣,却极刺挠。 同时走位灵活地避开姣姣的拍爪子。 姣姣暴躁地翻了个身,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龙息漫开,霜寒大地。 不知道何时,山中的雾气渐渐换了一个顏色。 草青站在姣姣口中,视线挡了个严实,好在草青很是习惯,坐在泡泡里。 看外面灵力交织,判断著局势。 这等规模的灵力,於她而言,是露头就秒的程度。 叶天行也就是被那青铜器罩住了,不然只怕会更难过。 也不知道不言师弟在干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瞧见。 她看不见具体的画面,灵力纹路却是清清楚楚,瞒不过她的眼睛。 以青铜钟为起点,灵纹水波一样蔓延开来。 叶天行手法转换,口中念念有词。 草青皱眉,视线穿过姣姣庞大的龙躯,落在身后的嵐烟山上。 阵法嗡动起来。 在火山下的时候,灵花月占著空间灵根,能从阵法中借势。 叶天行同样可以。 那青铜钟开始震颤,破碎开来,灵力匯聚在叶天行的手中,符籙化为一地的灰烬。 他终究没有灵根,想要调动,只能借著一张又一张的符籙周转。 却见山中阵法齐齐亮起光柱,將气息锁定在了姣姣身上。 姣姣被判定为此界敌人。 叶天行当然知道,他能难从媲美化神后期的姣姣手中,取得精血。 眼下,便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整个护宗大阵,都被牵连起来。 嵐烟山一带的灵气捲动著,沸腾著,凝结出一重又一重的,有如实质的灵力。 姣姣不懂阵法,但是却也看懂了其中的恶意。 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草青脸色一沉。 那灵纹的线条几乎要跳到她的脸上。 草青仔细地看了看,这阵法实在是太复杂,而那衝击却转眼之间,便近在眼前。 草青伸手从那繁复的线条中,抓出来一把,然后捏碎。 像是被骤然抽离了骨芯,无数灵力线条失控地流泻、飞散,最终轰然迸裂,绽开一片刺目的光焰。 嵐烟山首当其衝,一寸一寸的爆开,山上的宫闕几乎被夷为平地。 然后便是叶天行,混乱的灵气撕扯他的身躯,他抱著司瓏滚在了一处,一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尘心也被炸的灰头土脸。 姣姣不悦地抖掉压在自己身上的山石。 远处,明希如同一道流光,冲了过来。 尘心抓著自己的袍子搓了搓手,似乎是有些想跑,但是明希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就已经落了下来。 尘心抢先道:“师姐,这次不是我。” 明希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垂死的叶天行还有司瓏。 她取出来两枚灵丹,先稳了稳两人的伤势,在一团血肉模糊里,认出了叶天行来。 “怎么回事?” 明希环顾一圈。 不言站的远远的,睁著一双清澈的大眼。 尘心说:“有人闯阵,我才出手。” 草青从龙口中爬下来,扶了扶自己没有镜片的眼镜。 尘心手动了动,指向草青:“还有她,不知道从哪来的,擅闯嵐烟山。” 明希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她是你师姐!” 草青这才知道,不言修的是闭口禪,尘心修的则是忘我。 昨日之我非我,明日之我亦非我。 伴隨著她一日强过一日的修为,是她每过去一天,都会忘记前一天的记忆。 无我,自然无情。 草青听的目瞪口呆。 明希语气沉稳,但草青莫名听出了两分沉痛意味:“言心证道成功了,修为进益神速,现在哪怕是我,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怪不得能和姣姣打的有来有回。 明希道:“尘心虽然脑子有问题,但是却不会说谎。” 她看向一片废墟的嵐烟山,目光移向了草青。 哪怕洞虚环不甚分明,但草青也瞧见了自己的杰作。 叶天行躺在地上装死, 此情此景,倒像是她的错了。 第68章 玉鐲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8章 玉鐲 草青斟酌了一下言词。 她道:“叶天行想强取姣姣的精血,我没有同意,他调用了此地阵法,意图取姣姣性命,嗯,只是修炼时日尚短,学艺不精……然后,嵐烟山就成了这副模样。” 尘心听著,这里面没有自己的错,顿时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叶天行血气上涌,一阵咳嗽,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说:“弟子今日前来……与师姐商议,想要交换些龙血,不想这位。” 他看向尘心,语气鬱卒:“这位师姐,竟是不问缘由,乘我等不备,骤然发难,叫我与司瓏险些丧命,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尘心脸色拉了下来。 草青补充道:“师妹修道特殊,叶天行无故攻击此地阵法,想必引了误会。” 叶天行不会承认自己想要强取龙血,草青也不想承认自己炸平了嵐烟山。 二人心照不宣,都把过错努力推向对方。 司瓏状態稍好一些,对著草青怒目而视:“分明是你调动阵法,將我等赶了出去。” 她一出口,叶天行就知道要遭。 叶天行这小白脸,也不知道熬得什么迷魂汤,总能得到女人青睞。 草青正色:“两位,嵐烟山乃是我的修炼之地,二位却要强取姣姣精血,此事纵有千般道理,也请免开尊口。” 明希声音不辨喜怒:“我知道了。” 她对叶天行与司瓏道:“我带你们先回广阳山,今日过来匆忙,我那里有更好一些的灵丹可供疗伤,至於真人那儿,我自会前去陈说分明。” 明希看向草青,尘心,不言三人:“你们三个,都去殿里跪著。” 叶天行道:“多谢明希仙子。” 明希把人带走之后,留下草青与尘心面面相覷。 草青扶了扶自己的单边眼镜:“哪个殿?” 尘心摇头:“不知道。” 不言招了招手。 嵐烟山的废墟之上,姣姣在原地盘了两圈,绿眼溜达著乱走,大红时不时还刨上一刨,不知道在找什么。 草青,尘心各自低著脑袋,跟在不言身后。 几只妖兽溜溜达达,趾高气扬地落在后面。 正是之前拜见过宫主的那个大殿。 本来以为要跪在冰冷的大殿上,尘心对这里倒是熟悉,寻摸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蒲团。 给草青,不言一人分了一个。 三人跪在一处。 草青问尘心:“今天的事,你会记得吗?” 尘心撩了撩眼皮,又睏倦地耷拉下去:“不知道。” 草青:“明天看到我,你还会……打我是吗?” 尘心低头想了想:“我不一定会醒。” 不言在一旁比比划划,他似乎是知道点什么。 只是草青也看不太清晰他的手语,也就是靠著洞虚环,勉强认出来旁边跪著个男的。 明希尚未回来,草青思量著那护宗大阵和嵐烟山,也很是心虚,三个人结结实实跪了一天两夜。 草青也得以近距离观察,尘心修的所谓忘我。 修士到了筑基,就可以辟穀,靠打坐修炼来代替睡眠了。 更何况如尘心这样,胜过金丹的高阶修士。 她看起来却非常困,一直在小鸡啄米。 月上中天,凌晨一过。 她那双雾一样的眸子中,本就浅淡的情绪渐渐消失,就留下淡淡的困顿与迷惘。 不言习以为常,他跪在那处,人几乎和台阶融为一体,连一点气息也无。 尘心站起身来。 目光落在草青的脸上,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看得草青心惊胆战。 暗暗运起灵力,又招呼了姣姣过来,预备尘心下一瞬就会大打出手。 尘心移开了视线,看向眼前大殿的穹顶。 她在殿里来来回回地踱了一会儿,有些焦躁,似乎很想出去。 但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並未走出去,仍然留在殿中。 又过了一会儿,尘心没有那么焦躁了,回到了蒲团之上,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 草青:“尘心?” 尘心困得睁不开眼睛:“你是谁?” 草青心中竟然觉得鬆了一口气:“我是你师姐。” 尘心脑袋微抬,看了两眼:“哦,师姐好。” 阿寻找过来,给草青送了一份山脚下带来的羊肉汤。 除了阿寻,还有谁记得草青还要吃饭。 尘心看了一眼阿寻,也没什么反应,盯著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草青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 明希一直到第二天才回来。 她看了一眼脑子一乾二净的尘心,还有眨巴著一双大眼睛的不言。 “徐知然,你和我出去一趟。” “哦,好。”草青从蒲团上起身。 草青站上了明希的飞剑,人还有些紧张,问道:“师姐,我们干什么去?” 明希说:“那两人伤势已经不显,现在该给你们去找浮山真人討要公道了,怎么著,也得把嵐烟山给赔来吧。” 草青面露恍然之色。 与浮山真人碰面之后,明希並未有咄咄逼人之色。 她平和地夸讚道,叶天行天资出眾,阵道有成。 浮山真人后继有人,著实可喜。 又敘了几句道法,才隱晦地提了两句。 龙之精血非同寻常,没有打上门来要的道理,堂堂宫主亲传,连住所都被炸了,宫主不日將回,只怕不好交代。 叶天行与司瓏被明希拘在了广阳山。 浮山真人这才知晓,那嵐烟山被夷为平地,竟是他门下弟子闯的祸事。 浮山真人与明希赔罪道:“待宫主回来,我亲去与她赔不是。” 明希道:“嵐烟山被毁,修復非一日之功,知然这边,这些时日,还不知道知然要如何安排。” 浮山真人在心里破口大骂,诺大一个玄隱宫,哪里不能放一个徐知然。 他脸上涌出愧色,夹杂两分肉痛的神色:“阵道损毁,老夫自去补全,至於嵐烟福地。”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来一枚玉鐲。 第69章 下不为例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69章 下不为例 明希扫了一眼,神色依旧温和。 “不敢当真人这般贵重的礼物,徐知然我已经责罚过她,叶天行好歹是真人门下,她新来不懂事,怎么就动起手来,真是冒失。” 徐知然与叶天行可是同一批进来的弟子。 如果徐知然不懂事,那打上亲传弟子山门的叶天行,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浮山真人道:“叶天行,当时收他入內门,本是不得已而为之,既如此,便放去外门吧,寻个差事,也有个去处。” 明希道:“贵峰弟子,自是听凭真人处置。” 浮山真人弹指,鐲子落进草青手上:“这东西炼出来,总是要拿来用的,我当初就很看好知然,入了四象阁也是缘分,要勤勉修行,早日得道。” 草青应是,接过了浮山真人赐下的玉鐲。 那玉鐲呈现出通透的水蓝色,灵力波动漾开,一瞧便是好东西。 浮山真人又拿出来两瓶灵丹,才算事了。 出了浮山真人的殿,阿寻等在外头,一打眼便瞧见草青手上的鐲子。 “这鐲子竟给你了,师尊今日可是大出血了。”阿寻咧嘴笑道。 浮山真人迈步而出,便瞧见阿寻喜气洋洋,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嘴脸。 阿寻神色一收,立刻板正起来,连肩膀也夹住了:“师尊。” 明希还在一旁,浮山真人不好发作:“愣著做什么,送一送你明希师姐。” “誒誒,好。” 草青道:“真人,还有一事,叶家得过一机缘,存有一部天阶功法,阿寻手中有下半部,她同我说,感念真人栽培,打算献予真人。” 阿寻:“啊?哦,是,是有这回事。” 浮山真人说:“竟有这等事?此话当真。” 草青道:“只是叶天行並不同意,她顾忌亲情,这才一直未能下定决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这种等级的功法,於宗门的吸引力,自是不用多说。 哪怕知道草青话中有不少水分。 但天阶功法在前,草青这般说了,浮山真人便会这般认。 浮山真人道:“叶家遭难,这功法若是合適,阿寻理应將之发扬光大。” 草青笑笑:“这是自然。” 走出了山门,阿寻才道:“我早该想到了,要功法,我何必与叶天行嘰歪,师尊本就在为我物色。 这鐲子是师尊和人换的,为了布置那个金丹阵法,我师尊前后费了两年时间,才换回来这个洞天法宝,这可是个修行福地,有时间流速的加持。” 明希点点头:“不错,这確是一件好宝贝,只是洞天虽好,里面的大道法则毕竟有所扭曲,你现在境界不显,用著还行,境界上去了,就没那么合適了。” 这天下灵根种类,最稀有的,当属时灵根。 並没有多少明確的典籍记载。 草青又一次开了眼界,这確实是一件称心如意的法宝。 她如今最缺的,可不就是时间,这法宝简直就是及时雨一般。 明希说:“虽然我们玄隱宫山脉眾多,但也是不是叫你们炸来玩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草青对这位师姐很是信服,当下拱手下拜:“是。” 草青重新择了一脉紫峰山。 她炼化了那鐲子,严格算来,那鐲子是一个空间法器,类似於一个隨身洞府。 草青想起之前与阿寻挤在旅店的一张床上,两个人加一起,都凑不出再住一天的灵石。 有了这个法器,以后怎么也不会过得这么窘迫了。 明希说不那么適合悟道, 但是在其中读一读功法,藉助灵石修行,却是再合適不过。 倒是叫草青想起一件事来,她从那火山下得了一鼎,那鼎质地不俗。 这些时日忙著修行,一直没有仔细查看。 她从须弥戒中將那鼎取出来。 先是摸了摸,並没有摸出是什么材质。 那鼎並不大,捧在掌心中正好,如同一个暖手炉一般,顶部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盖。 似乎是有一个卡扣,草青旋转,拧开。 然后便听见一声委委屈屈的声音:“大王——” 草青显些就把那鼎从手中扔出去。 是那茸妖。 在火山时,连滚带爬地记忆又浮现上来,可著实称不上美好。 “大王。” 草青定了定神。 这鼎隔绝了神识,辨不清里面的物什。 如今盖子掀开,神识倒是能沉进去了,里面有三颗灵力饱满的丹药,灵力充沛,光化內蕴,正是姣姣口中的道玄丹。 却並没有看到那茸妖的身影。 草青问道:“你在哪里?” “大王。” 草青把丹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於找到一丝绒毛。 太细太小了,也没有半分灵力痕跡,便是带上了洞虚环,她也瞧不见那丝絮一样的小东西。 除了会叫大王,好像也没有別的作用。 草青眯著眼睛,迎著光將它倒著拎了起来,它便如同一个透明的火柴人,手和脚都在空气中漂浮。 “大王。” 草青嗯了一声。 那茸妖听起来便很是喜悦,草青试图与它沟通,无果,草青唯恐鬆了手,这么只小东西就再也找不见了。 又將它重新放回了丹鼎。 拿起那道玄丹,姣姣说过,这丹药於筑基修为的提升大有好处。 她还没有筑基,草青跃跃欲试。 於筑基有效用的药,於炼气应该会更有效果才对。 草青这么想著,还是准备出了洞天,问一问姣姣再作打算。 草青又修炼了一会儿,自己估算著,差不多待了两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顶上的日头並未偏移太多。 新的山脉面积比之前要小上一点,却更高一些,林木葱翠。 院落倒是差不多。 阿寻一直到很晚才回到紫峰山,脸色混杂著无语,恼怒。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来一叠的玉简,一字排开。 “真人说你得了这鐲子,我又与你住在同一处,应当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放在阵道修行上才是。” 草青忍俊不禁:“我说你家真人怎么这么大方,原是在这里等著。” 阿寻往地上一倒:“天吶,本来就做不完,现在又给我翻了两倍,我要死了。” 第70章 他能恨吗?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0章 他能恨吗? 天妖嘆著气,到底还是將方子给了出来。 有相当一部份大妖,会有收集鸡零狗碎的习性,而实力到了一定程度,寻常东西自然也就看不上眼。 绿眼那个窝里东拼西凑,都有不少好东西。 天妖活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手上东西的层次,不是绿眼能比较的。 “若是有龙的精血,我有相当的把握,能把你的灵根提到地阶,” 天妖嘆著气道,“没有那龙的精血,只能用冰雷双系的灵植去代替,灵力倒是勉强够用,层次却差了不少,至多,也就是玄阶了。” 叶天行道:“能失而復得,已经是人间幸事,麻烦你了,待有来日,我定为你重塑身躯。” 天妖说:“那个叫徐知然的,实在很是古怪,身边的妖兽竟然个个都有上古血脉,那孔雀和狐理瞧著也快晋位突破了。 叶天行:“你说漏了一个,我叶家的那只灵虎,养了数年,毛色杂的很,这才过去多久,竟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毛色了。” 天妖声音有些忧虑:“上古各族,多少都有一些强化血脉的手段,却不可能一一点化,叫凡尘蜕圣,寰宇之內,唯有……” 天妖的声音小了下去,听起来並不確定。 天妖时常有些叶天行听不懂的话,叶天行也习惯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恢復灵根。 他开始仔细研究眼前的方子。 上古有眾多功法失传,只观混沌精石,便能窥见一二。 这方子精妙程度,也叫人嘆为观止。 叶天行和司瓏离开广阳山时,伤势已然大好。 却见一同门跑来,说浮山真人有请。 一路过去,同门看过来的视线怜悯,还有探究,夹杂著隱隱的幸灾乐祸。 叶天行从那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被除名內门,心中错愕又愤怒。 浮山真人对他印象不坏,看向他的目光也有两分可惜:“玄隱宫那边,这回找上来的是明希,还可以分说几句, 若是找来的是玄隱宫的宫主,那个尘心你也看到了,她就是万书真人一手教出来的。” 万书真人,正是玄隱宫宫主的道號。 浮山真人继续说:“真要论起来,尘心,才是她家正经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虽然可以不必为资粮,功法奔波,却也要处理宫中的事务,代替道统在外行走。 尘心显然指望不上,故而亲传只拔擢了明希一人。 “那边一窝的疯女人,你招谁不好,找到她们那里去。”浮山真人摇头,“你且先去外门待上一阵子,过上两个月,就有面向外门的选拔,再进来也不迟。” 內门弟子,才算是真正在宗中留下。 会按照道统去予以区分,进行有针对性的教学与培养。 而外门便是一锅杂烩,大家都混在一处,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连道的边缘都摸不到。 贬去外门,在宗內是极严厉的惩罚。 与出宗除名也没有太大分別了。 说是通过选拔就能回来,叶寻在心中冷笑,若是他不能恢復灵根,又上哪里通过那什么选拔。 浮山真人道:“还有功法之事,你们二人,一人执掌半部,终究不美,阿寻已经献予宗门,你那半部……可有什么想要交换之物?” “阿寻是火属性,你们二人既是同宗,该当同气连枝,天阶功法往往有价无市,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舍了这张老脸,也会为你凑齐。” 浮山真人语气称得上客气。 “只那龙的精血,却是不行,那毕竟是真龙,到了宗主那里,也能得一个客卿的待遇,精血岂有予取予求的道理。” 叶天行低垂下脑袋, 原先叶天行还隱约抱有,在阵道上一鸣惊人,晋位浮山真人亲传的想法。 现在看来,哪怕叶寻蠢笨如猪,有天阶灵根在,她的修为也会进益神速。 浮山真人依旧会为她仔细打算,倾心培养。 归根结底,还是他没有灵根。 不管心中如何气愤与屈辱,叶天行暗自深吸一口气,並没有显露到脸上。 哪怕浮山真人语气客气,在这峰中,人在屋檐下,又哪里容他拒绝。 也就是占著几分师生弟子情谊,他才能与浮山真人说上话。 走出这山门,浮山真人,堂堂金丹后期的阵师,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看他与螻蚁也没有分別。 叶天行心中风云翻滚。 他能恨吗? 他没有灵根,实力不济,哪怕辗转腾挪,也终究左右支絀。 他看了一眼浮山真人难得温和劝慰的脸,只觉虚偽的可笑。 他要是不同意,他一个外门弟子,今日还能走出这扇门吗? 叶天行垂眼:“弟子谨遵师令。” 他心中如同万丈寒冰,伴隨著天妖深深的嘆息,他神色一片沉静。 “师尊授业有恩,岂敢言及交换。” 浮山真人挥手送来一片令牌:“这令中有一道防御阵法,可挡化神一击,先拿著罢。” 叶天行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將令牌与默下的半部功法摆在台阶之上:“前路艰险,福薄难承,此等重宝,还是留予叶寻罢。” 他跪地磕了一个头:“今日拜別,真人珍重。” 浮山真人目送他离去,神色复杂。 天妖道:“你这般行事,叫他看出了你的怨恨,他完全可以杀了你。” 叶天行道:“不过烂命一条,我又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过了一会儿,叶天行道:“浮山不会,他行事吝嗇刻板,却不是一个重私怨的人。” 天妖:“若是碰见我们妖族的,听不懂你说的话也就算了,要是听懂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叶天行思索著自己调动阵法之事,他確信自己並未留下把柄。 可是这些人並不需要拿到他的把柄,天平的一端是两名天阶灵根的亲传弟子,还有一尊媲美化神后期的真龙,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凡人。 如果不是手中尚存半部天阶功法,浮山真人今日未必会见他这一面。 风一吹,情绪稍稍淡去。 叶天行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把那部地阶上品的功法换回来。 那功法,可不是仅凭贡献点就能得到的东西。 只能再想想別的办法了。 第71章 引星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1章 引星台 草青修的天河正法,需要接引星光。 明希拿了草青默下的功法,带著她请万书真人看过。 万书真人说:“选了也好,不遭人惦记。” 然后由万书真人出面,让匠坊的人,在紫峰山搭了一个引星台,整座高台都用玉石铺就,浸泡在一方真水瑶池中。 还找了浮山真人来铭刻阵法。 说是耗资甚巨也不为过。 草青心中有些不安,她对自己修炼信心不足,时而感觉自己是个败家二代,时而感觉自己像是史书工笔里的妖妃。 兴师动眾,劳民伤財。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阿寻不再把抱怨掛在嘴边,与草青在法器里,常常研究到深夜。 给草青读经,有时候自己也读,意思不明確的地方,便两相印证。 草青白天在洞天里待的时间长些。 到了晚上,便会在引星台上修行。 天河正法与灵根,对她修为的加成极大。 引星台上,只是坐在那里,草青都能够感觉到星光缓慢地推动著她的修为,带动著星旋转动,每运转一个周天,都会带来增长。 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显,隨著时间过去,却显现出越发显赫的威力。 服下道玄丹之后,草青在引星台上,铸就了圆满道基,正式迈入了筑基境界。 那引星台高百尺,草青一步踏下,漫天星光落在她身上,真水流淌出华丽的光辉。 明希说:“倒也不全是为你,浮山真人愿意把那玉鐲给你,也是看在你与叶寻交好。 宗门支持玄隱宫打造这引星台,一来,你献功法在先,二来,这引星台建好,也可以惠泽下一代修此功法的弟子。 不必把自己看的太重,也不用把自己看的太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草青若有所思。 阿寻天天摆弄著她的火柴棍。 她有时候甚至还有点隱隱羡慕叶天行。 她是此道亲传,整个峰的最好的资源都匯集在她的身上。 她不可能如同叶天行一般,说换就换,出了这个山门,就可以摈弃阵道,修仙百艺中,隨便挑拣。 她不仅得学,而且必须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她心中汹涌澎湃,草青踏风而行,世界在眼前如此之小,只觉得天下无处不可去,无事不可为。 阿寻道:“突破了,正好,来试一试我新布的阵。” 草青不擅长斗法,她失了眼睛,却得了更奇诡的神识,和对阵法天然的洞察与克制。 她得了一眾强大的灵兽傍身,故而在斗法一项上,一直有所欠缺。 这世间得与失,很难言说。 好在阿寻渐渐为草青补足了这一块的欠缺。 阿寻布置下的那些阵法,尤其是杀阵,每每都由草青来进行试阵。 阿寻若是中规中矩的阵法也就罢了,多多少少还有跡可寻。 偏偏阿寻的阵法布置,布置完之后,自己都不確定布置了个什么东西。 草青筑基之后,神识辐射更广。 能够看见更多的东西,得到更多的信息。 但是阿寻的阵法,儼然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草青身处其中,那阵法一经立下,也没有什么点到为止,每一步都是置人於死地的玄光。 沾上点边,都叫人皮发焦黑。 草青掐了个轻身诀,在里面坚持了约摸一刻钟,终於发现了其中的阵眼。 还未击破阵眼,那阵法一阵摇晃,便不堪重负地爆掉了。 杀伤力比杀阵本身惊人多了。 还在草青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这事。 她一半的心思在破阵上,还有一半,就防著阵里各种出乎意料,从未重复过的状况上。 草青从阵里脱身出来,与阿寻並肩悬於空中:“你要是把紫峰山给炸塌了,这回可没有一个叶天行来给你背锅。” 阿寻没理她,拿著一个指南针一样的阵盘,对著废墟,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不应该啊,木巽就是这个方向,怎么会错呢?”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 山中无日月,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於修士而言,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 叶天行成了外门弟子之后。 他本就常常独来独往,除了偶尔司瓏来找他,几乎不与人交际。 他掉去了外门,虽然没人明面上去欺凌他,却也藏了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他原本也有一套独立的院子,如今却要和人挤在一个套间里。 每日打开屋门,不时便会碰到从外边回来的同门。 要么是攒贡献点换取灵资,要么便是想要精进修为,想要在即將到来的比武大会中,晋位內门。 叶天行从屋子里出来。 隔著很远的距离,便能一眼瞧见,那直耸云霄的引星台。 引星台太过醒目,一抬头就能看见,故而人眾皆知。 连同徐知然的名字也传遍了宗门。 叶天行还在凑著恢復灵根的方子,他心中越发后悔。 献出那半部天阶功法,应该顺势把方子里的灵资兑换齐全才对。 只是现在,他连想见浮山真人一面都不能了。 他心里嘆了一口气。 还是亲传好啊。 想要什么修炼资源,勾勾手指就来了,真是……他还不知道他的功法在何处。 叶天行並未迷茫多久,从司瓏那里凑齐了最后一株录植,终於赶在外门比武之前,为自己恢復了灵根。 外门比武落下帷幕,这是外门弟子特有的晋升通道。 叶天行的冰雷双灵根大放异彩。 浮山真人派了阿寻,带上灵资接引他回內门,但是在典会落幕后,叶天行並未理睬阿寻。 而是选择了在场的另外一位真人。 他被越级提为了亲传。 草青得知消息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 因为叶天行选择去了郑宇梵所在的那一脉。 阿寻对他到底没什么坏心思,两人再不和,阿寻也不会出手阻拦叶天行的道途。 而郑宇梵那里……草青还没有开始修无情道,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想看热闹的心思。 没记错的话,郑宇梵也被灵根拖累了,只是內门弟子。 不知道是郑宇梵提前一步,早早地抢占了叶天行在那一脉的机缘。 还是剧情拨乱反正,叫叶天行重新压上郑宇梵一头。 不论是哪一种,草青都乐见其成。 第72章 求道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2章 求道 “你既已筑基,功法也已经定下,便不得不和你说一说金丹了。” 草青筑基后,万书真人也去经堂开了一节课,点名了让草青去听。 经堂里的授课任务,会摊派到各宫庭峰闕当中。 明希真人偶尔也会现身经堂,讲上一两节。 万书真人是打算把授课任务,和给草青授课合併到一起。 来了许多人,座位不够,很多人便挤在后排站著早。 草青牵著大红,她来得早,提前给阿寻也占了一个位置。 万书真人容貌並不过分年轻。 修士,尤其是有所成的修士,想要维持青春貌美,並不是一件难事。 万书真人似乎是著意让岁月在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跡,看起来是一位略有些沧桑的中年女人。 在万书真人进来之前,草青听到有人管她叫灭绝师太。 “能成金丹者,便已经足以挑起一峰主脉,这一步,百不存一。” 万书真人声音徐徐:“有人困於此境百年,也有人一朝得道。” “炼气到筑基,是拋却凡身,成就仙基,筑基至金丹,才算真正踏上求道之途。” “而金丹之后,便没有师门一说了,每人的道不同,只能自去求索,自悟自解。” “诸般道统之中,唯器艺之道相对明晰,有个可依循的准则。” “譬如丹道,能炼出几品的灵丹,便对应著多高的道行。” “阵法,炼器,御兽,都有沟通天地的载体,明明白白,可察可验,有许多人走过,有许多经验可以复製。” “这样的捷径,我无情道没有。” 话是如此说,万书真人语气却透著骄傲。 阿寻用手捅了一肘子草青的胳膊,她每天累的死狗一条,显然很是不满所谓的捷径之说。 草青蛄蛹回去,坐在蒲团上,听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有些听懂了,有些没有。 但好在筑基以后,肉身神识都会得到大幅的强化,她如今过目不忘还差点意思,过耳不忘却没什么问题。 修道总体上有四步,求道,问道,叩道,得道。 理解不了的地方,便先记在心里,同在一宫,有的是机会求证。 下了课,万书真人又单独给草青留下许多玉简,玉简中的文字浩如烟海。 草青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大约详细敘述了无情道立道以来的眾位先贤,以及他们的道统。 看这些,倒是很合適在洞天里完成。 万书真人道:“你既已筑基,门中事务,你明希师姐最近有所得,闭关在即,宫里的事情,你先担著,別出太大乱子就好。” “此外还有一事。” 万书真人道:“你突破筑基是好事,你自碧城来,你们这一批弟子,前五都有谁?” 草青恭敬回道:“除了我与叶寻,还有万芊,郑宇梵和崔泊。” 万书真人点点头:“那应该就是你们五位了,歷界仙门大选,选的不只是弟子,也是在选拔浮屠秘境的参选者。” 草青神色有些困惑。 万书真人笑了笑:“有些奇怪是不是,既然要人去秘境,为何不直接从宗里调派弟子过去,反而要派你这些生瓜蛋子。” “浮屠秘境乃是昔日天上仙宫所化,其中规矩颇为特殊,尤其青睞功法独特之人。” “稳打稳扎的仙宫嫡传,只因修炼的功法与道统,已经被问名石记录在案,便很难再从其中得到机缘。” “倒是些功法寻常,勉强筑基的弟子,常能在其中大放异彩。” “现如今,好几条道统的尊位,都是昔年从浮屠秘境中出来之人。” 万书真人轻轻摇头:“到底是真君遗泽,兴许是天道规则使然,损有余而补不足。” 草青在四象阁待了这许多时间,已能听懂这番话里面的深意。 万载之前,仙门以血脉亲缘立世,依族而存。 即便有卓绝天赋,如果身后没有真人,便很难得到上乘的功法。 修仙一途耗资甚巨,在外的散修在没能修成之前,甚至会活的比凡人更为潦倒。 而一个底层的散修,即便有天赋,非但得不到扶持,反而面临著重重打压。 那时流传下来的经法,强调每个人都应该安其位,合其境。 往往个人的出身,便已经决定了这人的修行高度。 嫡系与旁支,旁支与外门,外门与陌路。 层层区分,层层盘剥,层层压制。 由血脉延伸出了种种旧制,构筑了一个与如今截然不同的修行世界。 而浮屠秘境中,不过是上万年前隨手落下的一条规则,便隱隱牵引著仙宗如今的格局。 叫人不能不心惊。 草青看那些玉简看了三天,算下来,在法器里差不多是十天的时间。 草青在那洞天里翻阅宫主留下的那些玉卷。 她已经能够比较顺畅地认识里面的字了,看前人阐述对道的理解,仿佛在进行左右脑搏击。 有人说无情即断情,要点在於断,修,定。 如同苦行僧一般,断尘缘,修性情,不动念,不喜怒,念起即觉,觉之则空。 此道修士,如高天孤月,清辉遍洒却无温无欲。 也有人说,无情即至情,是为纵情极意,投身万丈红尘,尝遍爱憎痴怨。 著鲜衣,骑烈马,揽华灯。 此道好似燎原烈火,焚尽一切执著,唯余一片澄明灰烬。 关键是,这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都证道成功了。 两位前辈都是无情道盛极一时的大能。 尤其是后面那一位,先贤道號守拙,洋洋洒洒记敘了如何挑选合意男侍的十八道標准。 从根骨资质到心性谈吐,条分缕析,严谨的不亚於推演功法,叫草青嘆为观止。 几乎不敢相信,这玉简是万书真人亲手交付到她手上。 是怕流传出去,无情道风评被害吗? 拋开这些,草青也思索了很久,什么是天道。 她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去拆解修道二字。 道並非高悬於外的神秘法则,而是一个人全部修为,心性与抉择的总和。 叩问天地,某种意义上,不过是为了向这方世界证明,我如此修行,我如此存在,是合理的。 她翻过的经卷已不算少,从未见过什么天道显形的记载。 第73章 火轮环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3章 火轮环 求道问道,是向天道求,还是向自己求? 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被此道说服,又谈何说服天道?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草青突然意识道,在这方世界, 这血肉、这经脉、乃至日后凝成的金丹,终究是要归还给迟早会甦醒的原主。 但“道”,却无法被给予,也无法被剥夺。 修的是我思,我想,故我在,是独属於自己的坐標。 草青忽而有些激动。 可是她的道又是什么呢? 有人皓首穷经,朝闻道,夕死可已,有人庸碌一生,却在某一个清晨,忽而被灵性击中,一步一步找来了仙宗。 草青暂时没有头绪,从法器中踏步而出,却没有看到大红,也不知道去哪里撒野了。 来了四象阁后,姣姣和绿眼都在山里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地方。 草青修炼起来,闭关打坐动輒好几天。 大红也待不住,常常自己跑出去。 四象阁中,叶天行能钻一回空子,却钻不了第二回。 以这几只妖兽的战力,除非是宫主一级的人物出手,不然等閒奈何不了它们。 同一时间,叶天行也行完了拜师礼。 无峰闕主位乃是观止真人,赐下了一柄寒光烁烁的剑。 “宇梵,带你师兄先去山中熟悉熟悉,缺些什么,都可以著人报上来。” 郑宇梵恭敬应是。 明希当初为草青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宫中布局,比对了各山的特色。 到了郑宇梵这里,信奉沉默是金,只闷头走路。 同为筑基,速度都不慢,不过一刻钟,就已经走完了整个山门。 郑宇梵指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此山不错,天行可要在此处定居?” 叶天行往郑宇梵身后看了看:“那边似乎也是无峰闕的地方?” 郑宇梵说:“是啊。” 却並未有动作。 叶天行初来乍到,即便之前与郑宇梵有些不愉快,也不想在拜师礼这一天,闹出事情来。 郑宇梵把叶天行撂下就走了,连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天行瞧著他驾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冷意。 院落宽大,禁制,福地一应俱全。 叶天行看向自己山清水秀的居住,心中到底鬆了一口气。 从叶家出来后,他一直疲於奔命。 他心中有著千斤负担,每一步都倍感艰难,孤独无缘。 如今总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叶天行很怀念自己的父母亲,也想念那些面目和善的族人。 司瓏一身红衣,声音娇俏:“天行,我刚刚在经堂那边瞧见这狗,很是有趣,餵了一道灵火,它就跟著我来了。” 能隨手给出一道灵火,司瓏的家世想必也非同寻常。 叶天行笑笑:“这可是玄隱宫养的九尾狐。” “那个女人我不喜欢,狗倒是养得不错。”司瓏满不在乎地道。 大红朝她齜牙。 司瓏便笑起来:“你看它多可爱。” 叶天行晋位亲传弟子的消息传开,一切便都不同了。 昔日与他起过爭端的外门弟子,姿態悄然低了三分,那些曾轻蔑嘲笑他的內门,言谈间也多了几分谨慎斟酌。 就连此前得了崔泊暗示,明里暗里给他使过绊子的几个混人,也寻了由头凑到跟前。 叶天行甚至没有开口,真人便已经主动提出,会为他留意著四象阁的功法。 承继道统之人,师恩不可谓不重。 可是叶天行歷经冷暖,宠辱不惊。 他心中所有牵掛,与柔情,都停留在了叶家覆灭的那一刻。 他背负著叶家的荣辱,延续了叶家的宗统,人的感情,精力都是定量的,一处多了,另一处自然便少了。 叶天行揽过司瓏的小蛮腰,两人亲昵温存了一番。 兴尽之后,才发现大红还趴在地上,一双狗眼眨也不眨。 叶天行看著那狗,想起引星台上的那一道纤细身影,突然很想再度与徐知然见上一见。 …… 叶寻阵道小有所成,已经开始以浮山亲传的身份在外行走。 布一些相对简易的阵法,应付同辈亲传的踢馆,比较,维护浮山真人在外的名声。 布阵耗资极多,常有赊欠者。 阿寻在阵道上没闯出多大的名声,优秀的中规中矩,要帐却极有一手。 那些个要不回来的陈年旧帐,她一去一个准,一手身法和暴烈灵火渐渐名扬七宗。 浮山真人对此无语至极:“一天到晚只晓得打打杀杀,峰上何时缺过你的灵石?让你一天天的阵道不修,只钻钱眼里了。” 阿寻头髮总算是长出来了,浅浅地搭在脑袋上,流淌著淡淡的红光。 她修了一道火轮环的功法,浮山真人托人为她锻造出了两柄可大可小的迴环。 附著了真火,风势让那迴环的速度惊人,也是攻防一体的宝器。 得了那对迴环,草青便很喜欢给阿寻扎丸子头,左右一边一个,乐此不疲。 筑基本就可以驾风,草青却总是让她把那个迴环踩在脚下。 阿寻不理解,觉得草青的笑容很神秘。 浮內真人看她头上的两撮揪不顺眼:“谁家仙子长成你这样?跟个衝天炮似的。” “就没带过你这么差劲的弟子,都炸了几个坎水阵了?”他道,“当时我还不如把徐知然收进来,性子比你稳多了。” 阿寻笑嘻嘻的:“人家又没看上师尊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浮山真人板起脸来:“我阵道博大精深,那什么无情道,连我阵道的皮毛都比不上,你看徐知然折腾这么久,入道的边都没摸上。” 阿寻如今已经与浮山真人很是熟悉:“是是是,无情道哪里比得上我们阵道,穷成什么样了,年年都在宗里打秋內。” 第74章 法会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4章 法会 浮山真人满意了:“是这个理,不过你和那个徐知然,关係还是要好好处,毕竟无情道……” 他似乎想说什么,低头看见阿寻头顶暗红的发旋,还有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寻追问道:“她既然修无情道,可会如同那尘心一般,修成了六亲不认的疯子?” 浮山真人摇头:“不好说,理解不了的,你若是想的明白,得道的就是你了。” …… 在漫天星光下,草青躺在引星台上,还在思索自己的道,她已经想了很久,依旧没什么头绪。 引星台是四象阁最高的建筑,能將宗门的灯火尽收眼底。 上宗气象巍峨,很是辉煌。 大红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草青感觉到它身上气息:“又出去吃什么了?有主的东西可不能吃。” 大红的尾巴一甩一甩。 它的狐狸尾巴渐渐藏不住了,渐渐显出一簇一簇的虚影。 草青招招手,大红便高高兴兴地过来了,脑袋趴在草青胸口。 草青说:“差点忘了。” 草青在指尖割了一小道口子,从口子中挤出一滴血来。 草青一手支著脑袋,一手將血滴按在大红的眉心。 那滴血去偽存真,破掉了大红一身的化术,露出光鲜亮丽的皮毛,尾巴如蓬草。 大红澄澈的眼珠显出一种天真的灵性,在看向草青的眼光中满是喜悦。 草青伸手揉了揉大红的脑袋,指尖陷入一片柔软蓬鬆的赤色毛髮。 “去吧,也不知道你突破完会是个什么模样。” 大红却凑得更近,咧开大嘴,一股热烘烘的气息直扑她面颊。 草青嫌弃地偏过头,一把捏住那狐狸的嘴,毫不客气地將它按到一旁。 今日的思绪被打断,草青踏风而下,將大红留在了引星台。 明希在闭关之前,將草青带在身边带了小半个月,几乎称得上事无巨细,將事情交到她的手中。 “师尊是个不管事的,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连闭关都腾不出手。” 明希道:“你过些日子,是不是得去浮屠秘境了,到时候峰上……算了,自生自灭吧。” 草青:“……” 明希仙子的同门情谊总是忽高忽低,忽上忽下。 明希说:“还不知道你会走一条什么道,但是多经些事,总是好的。” 草青拿到了玄隱宫中歷年的帐本。 玄隱宫人丁不丰,除去万书真人这一位宫主,还有两位没见过的师姑师叔。 便只剩下两位真传,两位內门。 连阵道的零头都比不上。 宗中每年拨给玄隱宫的灵资並不少。 最近的一笔大项支出,草青看到了,是为自己建造的那座引星台。 造价高昂。 这座引星台造下来,竟是赊欠了宗门將近十年的灵资。 这还是因为浮山真人亲自过来铭刻阵法。 两位真人交好,万书真人出了些灵物作抵,勉强把帐糊弄了过去。 不然,数目只会更高。 草青对著帐册久久无言,翻开之后,又默默合上。 万书真人与明希仙子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未曾向她提起一句。 细细算来,玄隱宫已倒欠宗门五十年的灵资。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尘心打上人家山门的赔礼。 难怪明希师姐说,尘心道统稳定了不少。 如今只打出现在玄隱宫內的陌生人,早些年,原来是在宗门四处打人么。 唯有在大殿之內,让她將人仔细辨认几回,即使依旧不认得,却也能按住性子,不再大打出手。 草青看著那帐册,苦笑一声。 她又能如何呢?就算把她卖了,也填不上这笔巨债。 真人没提,师姐也没提,草青翻过这一页。 浮屠秘境里据说有不少好东西,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把这帐还上。 明希闭关没多久,隔壁峰新晋位了一位金丹,宗中盛办金丹法会。 万书真人不在,明希仙子闭关,於情於理,草青都应代表玄隱宫前去恭贺。 草青循著旧例,挑选了一份灵资,准备同阿寻一起走上这一遭。 玄隱宫的库房倒还有些东西。 草青一边清点,一边嘀咕:“也不知道师姐这次闭关,能不能突破金丹,也把玄隱宫这些年送出去的贺礼,往回收一收,填一填亏空。” 这等盛会,穿宗门自製的服饰显然並不妥当。 哪有穿著校服参加典礼的。 阿寻把储物袋拋给草青:“你挑挑看。” 草青拿起来一看,里面有数套法衣,品阶瞧著都不低。 最高的一件,居然有玄阶中品。 法器里面,护具价值最高。 四象阁发放的那一套衣服,乃是黄阶上品,若是拿到坊市上去,能叫散修打破头。 草青说:“你怎么有这么多套?” 一套玄阶中品的护具,价格不比玄阶上品的灵器要低。 玄阶上品啊。 大部份的亲传,手上的灵器也好,功法也好,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层次了。 阿寻满不在乎地道:“都是工器一道的,好些人火候不行,炼製的时候叫我去帮忙,我总不能白给他干活吧。 “还有一些,是用阵法和他们换的,也还行,卖出去之前,都会拿来叫我看看的。” 这狗大户。 草青没和她客气, 凭著手感,和其中灵力纹路的精细程度,把那套玄阶中品挑了出来。 羽衣翩躚,以上品玄蚕丝织就,柔韧非凡,在玄阶法器之中,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胸口处一枚菱形坠饰,垂下纤长流苏,这是一枚护心镜,足以抵御金丹修士三次全力一击。 在玄阶法器中,已经是独一档的存在。 草青换上之后,把凝玉鞭掛在身后,很是满意。 真人法会这一天,万书並未出面。 浮山真人倒是来了,但真人列席,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並未和阿寻待在一起。 突破金丹后,便会有道號定下。 自此,便多以道號昭示於外,阿寻刚突破筑基前期,距离金丹还远著,但已经给自己起了十来个道號了。 草青最近翻阅过许多前人道统,知道四象阁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晋位新的金丹。 草青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法会,很是新奇。 阿寻却不是第一次了,她四下扫一眼,与几位亲传寒暄了几句。 人模人样的。 她笑容洋溢地回到草青身边,熟稔地牵住草青的手,低低骂了一声:“一群蠢货。” 道统之间可不是相亲相爱,又好些从师门便延续下来的仇恨。 刚刚那些人,显然是和阿寻不对付。 两人入座,这等盛会,宴席上许多珍饈,都是灵植。 若是凡人得食,只是一口,便足以延年益寿。 放在这里,不过是开宴之前的凉菜。 那菜食入腹,腹部便升起一股暖和的灵力。 只是吃著一点味道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筑基了,能够以气为食,阿寻时不时捎上来的饭食,吃在口中也没有了滋味。 可能她是真的要成仙了。 姣姣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不是,当年在极冰之水中,引动毒素,以寒力强行镇压, 然后让噬霜蚕一点点吞食,这才勉强,只失了视觉。” 姣姣轻轻爬到她额间,用蛇头贴著草青的脑袋,尾巴勾在草青的头髮上:“余毒未消,视觉之后,便是味觉,听觉,触觉……都会一个一个淡去。” 草青筷子顿住。 阿寻:“怎么了。” 草青神色如常,將那一小块竹笋夹进口中,品味著其中的生脆感:“没事。” 阿寻说:“这个灵笋吃著还挺甜,回头我找百草圃上问下,看能不能用阵法换些回来。” “哦,你现在不炸阵了?” 阿寻说:“不炸阵也能收拾你。” 草青笑道:“那下次试试。” “对了,到时候还要表演节目的。”阿寻说,“你有个心理准备。” 阿寻之前跟著浮山真人,去过天一门的法会,对这一套流程还算熟悉。 草青:“准备什么?” 阿寻与草青说:“可能会有弟子来挑战你啦。” 內门弟子见到真人的机会其实並不多。 並不是所有道统,都如玄隱宫中一般,上下加一起都没超过十人。 並非所有道统都如玄隱宫这般,上下加起来不足十人。 债虽欠了一屁股,却因人少,反倒债多不愁,每位弟子分到的灵资都极为充裕。 这自然与玄隱宫人丁稀少脱不开干係。 可更多道统却无此本事,名下弟子动輒成百上千。 纵使宗门拨下的资源不少,亲传弟子先占大头,余下再由上百內门弟子瓜分,早已所剩无几。 更遑论数量更为庞大的外门弟子,他们同样需要消耗灵石。 外门晋升內门,尚有明確的考核机制。 但想成为亲传,机会却寥寥无几。 光是让真人注意到你,已是难如登天。、正因如此,法会才显得尤为关键,金丹真人与亲传弟子齐聚一堂。 若能在此证明自己胜过亲传,便极有可能入得某位金丹的眼缘。 对此,四象阁一向持鼓励態度。 亲传之位,並非一劳永逸。 得了资源倾斜,若在眾目睽睽之下落败,反倒更显难堪。 场中不止四象阁弟子,七宗门人齐聚,不少下五宗的修士也在列。 阿寻压低声音,对草青道:“我上回参加天一门的法会,人远没今日这么多。” 她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语气微沉:“今日……竟来了这么多亲传。” 法会上,有鸞鸟表演。 它羽毛美丽,衔乐而舞,草青抿了一口寡淡的果水。 心想,人族的金丹法会叫妖兽表演,也不知道妖兽的盛典,有没有人族插上羽毛逗趣。 她总感觉,记忆里似乎有过这样的场景。 草青跨入筑基后,神识灵敏了许多,再佐以洞虚环,乍一看,几乎於常人无异。 便是寻常书简上的文字,也能用神识看清。 只是在这法会上,来了不少金丹真人,草青不敢叫神识乱扫。 只藉助著洞虚环往外看,久违地感到了些许的侷促。 场上来了不少熟人。 叶天行和郑宇梵,跟在观止真人的身后。 司瓏也在。 不远万里,万芊和崔泊竟也来了,草青甚至还看到了周启。 草青算是明白了,阿寻口中的不同寻常是什么意思。 金丹真人固然难得,寿命达到五百之数,可以与诸位峰主平起平坐。 可是,四象阁足足有著十八位峰主。 哪里值当这么多七宗亲传,齐聚於此。 隔著一段距离,叶天行在与万芊敘旧,两人关係似是而非。 万芊原本瞧见叶天行,脸色刚刚缓和,就看见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司瓏。 司瓏挽过叶天行的手,朝万芊扬眉。 崔泊在后面火冒三丈。 草青眯著眼睛瞧这些人,突然福至心灵,她拉了一下叶寻:“在场的那些亲传,都是仙门大选,不同主城选出来的前五对不对。” 这些人来参加法会,大约只是顺便。 聚於此处,只怕是与浮屠秘境有关。 阿寻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与草青聊天:“你说对了,今天不是內门弟子的越阶挑战,而是亲传弟子之间的斗法。” 她低声说:“你我,郑宇梵,万芊,还有崔泊,我们五人是从碧城选出的,刚刚去打听了下,总共六十位要参加浮屠的弟子,今日都在场中了。” 草青说:“秘境还有一个月才要开启,这是想要做什么?” 阿寻脸色不是很好:“天一门对名额分配有意见,他们觉得自己更有能耐一些,应该占据更多的名额。” 法会渐渐到了尾声。 崔泊从席中迈步而出,朝著真人席位拜礼过后,朝著叶天行一扬手。 “你如今既成了亲传,便让我来瞧瞧你几斤几两。”崔泊朗声。 草青看过去,极难得的,她同郑宇梵想到了一块。 这个崔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名额拱手让人吗? 这背后要么是天一门的授意,可是瞧著崔泊一脸的义愤填膺,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一个单纯的脑残。 叶寻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问草青:“这人怎么上的潜龙榜?” 草青低声回:“你之前不是还挺喜欢他?” 阿寻:“你闭嘴。” 第75章 斗法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5章 斗法 今日新晋的真人,道號虚舟。 自己的法会上,被天一门欺到脸上,虚舟很是不悦。 却也不好阻拦,便道:“按照惯例,叫门內弟子先来吧。” 崔泊只好先行退下,走之前,还恨恨瞪了一眼叶天行。 叶天行自是傲然而立。 场中许多內门弟子,都盼望著在这场法会上。 得真人青睞,晋位亲传。 遵循旧例,一位內门弟子上前,朝著草青抱拳:“弟子潘远,请师姐赐教。” 其它老牌亲传弟子,各有各的强悍名声。 叶寻更不用说,年纪轻轻,便得了鬼见愁的名声。 叶天行本就是从外门杀上去的,而且,他后边还有和天一门的对战。 四象阁的弟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挑叶天行。 草青身为亲传,但名声不显。 只有引星台颇出名。 又眼睛有缺,便是没有潘远,也会有旁的弟子,来试一试草青的成色。 法会上,没有拒绝一说。 草青点点头,脚尖一点,落在了场中。 叶天行与郑宇梵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草青轻轻拍了拍额头,姣姣不太情愿地从身上下来,爬去了一边。 有侍人想將姣姣引去真人那边的上首,姣姣没搭理,回到了草青先前的位置。 化身成一女子,一双银灰色的眼,冷冷地瞧著场中。 对姣姣来说,保持原有体型与模样是最愜意的。 其次是等比例缩小,最次才是人形,倒是给阿寻嚇了一跳。 草青没管这边,她神识盘悬,感觉对面的潘远有两分面善,大约是在经堂里见过。 周身气势略有起伏,瞧著,是新近筑基不久。 草青站在原地,只等了一息,潘远便猛然催动起灵力,喷出一道赤红火流。 烈焰翻滚,直扑草青面门。 草青脚尖轻点,身形微侧,不疾不徐的避开。 比起阿寻杀阵里瞬息万变的玄光,潘远这灵技虽是瞬发,到底粗浅许多。 草青哪怕不用神识,只是用有些模糊的视线,也足以从容避过。 一击未中,潘远毫不迟疑,手中结印。 火焰隨之升腾爆涨,化作一片火海,將整座擂台笼罩於烟尘和热浪之中。 潘远的身形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潘远盘算著,师姐既然视线有损,那么在烟雾中想必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 上首的真人隨口道:“筑基不久,就能將赤霄炼体经催至灵火初显,火势凝而不散,不错。” 不断有火流飞向草青。 草青的步伐依旧不快,却总能將將与火流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草青脚步顿住,停在场中,扶了扶鼻翼一侧的洞虚环。 就是此刻! 一柄赤焰长枪自浓烟中刺出,直击草青。 这位潘远修的赤霄炼体经,强调炼体与火灵合一。 前面这些五花繚乱的术法,都是为了拉近与草青的距离。 对战的到底是亲传,潘远半分也不敢留手。 枪尖未至,草青微微偏头,面容依旧平静。 她似乎早有预料,向一旁移开半寸,枪势便落空半分。 未等潘远收招,一双素手从火浪串探出,稳稳搭上潘远的手腕。 草青的动作行云流水,如探囊取物。 下一瞬,那柄比草青还高的赤炎长枪,便已经落入她的手中。 手腕翻转,枪尖轻旋,草青熟练地挽了一个枪花,回忆起某段时光,神色有些感嘆。 阿寻在场下,伸长了个脖子往场中看,也有些困惑:“知然什么时候背著我习枪术了?” 潘远懊丧低头:“我败了。” 草青点点头,指尖轻弹,凭空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如晨露初生,无声无息地覆上地面,火势应声而熄,竟是一丝青烟也无。 其中灵力控制,竟是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潘远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这位师姐抬手便可破掉他这些布置。 但师姐还是让他打完了一整套的连招。 上面的真人捋须轻笑:“此子修行尚可,就是身法滯塞了些,我这有一道《三元步法》,或可补缺。” 能得真人赐法,潘远今日算得上大有收穫。 他当即整衣肃容,拜谢真人之后,向草青深揖一礼。 草青朝他点点头。 远处,叶天行在与天妖对话:好生厉害,竟连灵力都没什么消耗,就结束了。 天妖:即便水克火,对面那个火候不弱,能被压製成这样,这女娃修的,必是顶尖功法。” 叶天行自己得了涅槃诀,当然知道那混沌精石中的好处。 当下抿了抿嘴,站在一边。 他眼下已经拿到了那部冰雷兼顾的功法,名《寂雷寒典》。 那已经是四象阁中压箱底的功法了。 若是叶天行没有见识过涅槃诀的详尽与神异,拿到这等地阶上品的功法,当然是无尽欢喜。 毕竟,不是每一位亲传,都能拿到高品阶,又与自己属性,道统相合的功法。 多的是亲传弟子时运不济,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玄阶当中挑选。 上中下品,每一阶都是实打实的差异。 更何况,横跨了一个大境界。 从徐知然身上也能看出来,同为筑基,那潘远被压的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足见功法的重要性。 天妖说过,浮屠秘境,更青睞外道之人,可以洗炼修为,赐下传承。 故而叶天行虽然得了观止真人赐法,却暂未修行。 草青还未回到座位上,郑宇梵越眾而出。 郑宇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草青,脸上的笑容假假的:“还请……师姐赐教。” 草青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郑宇梵了。 她时间紧张,平日里,称的上深居简出,时间都花在修炼与求道上。 如今透过洞虚环,草青眯著眼睛打量他。 虽然仍有些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郑宇梵此人,哪怕得了灵气滋养,依旧其貌不扬。 一双眼睛藏奸带猾,笑意浮於表面,令人作呕。 难怪以往过的那么不如意。 他也是內门弟子,开口求战,合情合理。 仙门大选的前五,除了他,都是七宗真人的亲传,就连排在第六的叶天行,如今与他同在一门,也是亲传。 他却在內门这个位子上生了根,发了芽,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郑宇梵身上气息不低,已经筑基中期。 修为尚在其次,更让人忌惮的,是他各种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手段。 天河正法,三重九式。 第一式,晨间雾。 草青的手按在凝玉鞭上,长鞭泛起一层幽蓝光晕,水汽悄然瀰漫,周遭空气瞬间湿润凝重。 郑宇梵身上显现出来的,依旧是无属性灵力。 无属性灵根是一种比较纯粹的,少有的灵力,在灵力转换上面,颇有一些独到的优势。 草青一鞭子挥出去,叫郑宇梵连退三步,脸上显出怨色来。 他稳住身形,脚下盪开一圈无色涟漪。 灵力如潮无声漫开,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三道虚景,分立三方,真假难辨。 每一道虚影手中皆掐不同法诀,或引雷,或召木,或引水,虽无属性,却似万法之源,隨意擬化诸般灵机。 高台上,一位真人微微前倾,眼中闪过讶色:“这两位的功法,竟然都未出世过。” 观止真人说:“宇梵得了沅剑认可,习得《九渊归元诀》,另外一位,是万书门下的无情道统,应当也另有机缘。” “九渊传人?”上首真人神色一肃:“每次浮屠秘境现世,总有些失传绝学重见天日。” “真君心意难测,我等不过顺势而行罢了。” “这孩子性子急了些,也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这才没有提为亲传,”观止真人瞧著郑宇梵的身影,嘆气,“实在是浮躁了些。” 阿寻还记得郑宇梵。 仙门大选的时候,不过是黄阶灵根,与那时的她一样。 这天下能作用於灵根的功法和灵植很少,也不知道郑宇梵是从哪里弄来的机缘。 现如今,能支撑这样灵力的磅礴气海,显然不只黄阶。 至少也是玄阶往上了。 瞧著,比叶天行还要高些。 叶天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沉如寒铁,一言不发。 场外这许多心思,场內,郑宇梵心中得意,他暗忖:我紧赶慢赶,甚至有意叫魔修调开叶天行,总算抢在他之前,取得沅剑认可。 观止真人有眼无珠,叫他在內门弟子上待了这么久。 他今日,选中了草青做为挑战对手,就是来一鸣惊人的。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了太久。 草青手腕一抖,凝玉鞭直刺中央虚影。 鞭梢所过之处,空气被抽裂,发出清越爆鸣。 郑宇梵的虚影不闪不避,任由长鞭贯穿,然后如烟散去。 真正的杀招自左侧袭来! 郑宇梵的本体自虚影中爆起,掌心中凝聚起一点灵光。 看著平淡无奇,草青的神识捕捉到那一点躁动的灵力,心中紧铃大作。 她急旋腰身,凝玉鞭回捲成环,雾气聚拢,升腾起一面盾来。 无色的灵光撞上水盾,竟如泥如水,悄无声息地在水中化开。 草青顿觉经脉一滯,体內灵力竟被短暂抽离了一瞬。 《九渊归元诀》乃地阶中品,郑宇梵虽只修成第一式,渊停,但威力已非同小可。 草青双眼湛蓝如深海:“渊停,真有趣,真正的深渊,可从来不在地上,而在水中。” 天河正法,第二式,静渊引。 草青勉强修成,这一式,还从未显於人前。 水汽凝聚起来,自上而下锁住了郑宇梵,他脚下仿佛踩在了无底的深潭,身体被禁錮住,无法动弹。 郑宇梵察觉不妙,正要用星幣去兑换一点东西来脱困。 却迎头对上了草青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星河浩瀚。 这是天河正法自带的瞳术。 严格来讲,並不是瞳术,而是一道接引术。 星群虽眾,但千里之外的光芒遥远又稀薄,想要匯聚起来,必须修习这一道接引术。 草青的神识於此道很有加成,能够精准地將星辉纳入眼中。 那是她看过最清晰的美景。 后来有了引星台,在阵法的作用下,草青能够直接取凝结的星辉用於修炼,这道接引术草青便用的少了。 倒是发现了別的用途,可以用来衝击神识。 草青只在姣姣身上试过。 姣姣皮糙肉厚的,地上打了个滚,就化解掉了。 但姣姣媲美化神后期,能叫她有所反应的攻击手段,已经足以对金丹造成伤害。 至於筑基,草青还是第一次把这手段用在筑基身上。 郑宇梵惊异非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徐知然不是看不见吗?” 然后所有的想法都清空了。 第76章 报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6章 报错 这一道瞳术,是通过星辉意念。 草青为了放大对神识的衝击,还融了一些在混沌精石中窥见的歷史。 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流传至今的原始图景。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草青自己求道时,並未真正参透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將这份混沌未明的困惑,以及修士初窥大道时的震撼与战慄,一併织入这一道神识攻击之中。 这一招若对寻常修士施展,效果或许没那么好,只有星辉本身的衝击。 因为他们生来便知道,此界是修仙之世,踏入道途之后,天地法则,灵力流转,皆如呼吸般自然。 一切与生俱来之物,皆是理所当然。 如鱼不知水, 日升月落,四时轮转,凡人不问其故。 但是郑宇梵不同。 他与草青都来自异世。 郑宇梵在那浩瀚星空下,看见了在时光中飞速发展的乡村,高楼林立的都市,古韵悠然的庭院,杀伐的战场。 现代与古老交错,现实与幻想重叠。 郑宇梵满心惊骇。 天河正法,第二式,静渊引。 深潭没顶,万念沉寂。 郑宇梵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跌落台下,整个人犹在梦中。 他疯狂地问系统:【你看见了没有,刚刚!怎么会有现代的东西!!!问心阶都没有照出过现代的东西,刚刚怎么回事?】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应过来,自己落败了。 【系统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出手?】 系统先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同门切磋,她不可能取你性命,没有危及性命,也不是重大剧情节点,我没有出手的权限。】 郑宇梵很是暴躁:【你怎么这么死板】 在前面几次,系统经过计算,在郑宇梵必死无疑的境地下出手,保住郑宇梵的狗命。 事后,郑宇梵对於花出去的星幣仍然颇有微词。 系统也知道自己的宿主是个什么德行。 它转而回答郑梵的第一个问题,这一回的语气没有那么確定了:【刚刚……我的系统报错了,也许是她的功法等阶高,存在某些特殊的东西,又或者,她也是……】 郑宇梵心中一激灵,连比试的输贏都顾不上了,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系统说:【尚不清楚,还在自检排查中。】 郑宇梵不太相信,但却不可避免的有些忧虑。 系统是他在世界中最大的底牌,连带著他,能够超脱於这个世界,游刃有余。 如果系统也会到影响…… 郑宇梵道:【早知道当时就不选什么修真世界了。】 他要是去一个低维一些的世界,隨便花个一两星幣,都能对土著降维打击。 哪像现在,总是施展不开手脚。 本以为今天能够大出风头,谁想,跟见鬼一样。 回想整场战斗,那个潘远尚且还周旋了一段时间。 他这一场,竟然结束的比潘远还快上不少。 他怨毒地注视著草青的影。 一身黄色羽衣,流光溢彩,草青走在阿寻身边,正在轻声说著什么。 那条龙落在她的眉心。 龙身盘据著,像是为她加冕了一道王冠,又仿佛是徐知然半眯著的第三只眼。 这形像与小说后期中现世的女媧渐渐重合,郑宇梵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早知如此,还不如挑別的亲传了。 他召回自己的沅剑,满脸晦气地走了。 沅剑通体三尺七寸,剑脊如一线寒江,泛著冷冽而內敛的幽光。 这是一柄接近天阶的灵剑。 台下,叶天行盯著那一柄剑,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种熟悉感。 好像那一柄剑,原本应该在他的手中。 叶天行微微拧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源於何处,却切实让他在心中,对郑宇梵越发的不喜。 天妖在他的脑海中道,九源是一位以剑心证道的绝世剑修,掌有生灭剑意。 这道剑意是峰中最珍贵的东西,封存在剑中,得了剑意认可,方能取沅剑。 算算郑宇梵得此机缘的时间,正好就是自己发现叶家的令牌,追出宗外的那段日子。 若是他当时也在宗中,有天妖在,这一柄剑,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的手中。 这种想法很没有道理,近乎妄想。 但是叶天行却莫名篤信,那才是他本应走上的道路。 听著天妖对九渊的追忆与讚嘆,叶天行心头越发沉闷,连呼吸都被压住。 神色懨懨的。 如同他看到那条银光璀璨的龙一般,心里总是觉得彆扭极了,提不起劲来。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十来场打斗。 正如阿寻所说,內门对战亲传,和表演赛没多大区別。 和气一些的亲传,如草青,还会给个展示的机会。 也有一些脾气没那么好的,感觉到挑衅与冒犯,局势一边倒,就是纯挨揍了。 只是真人目下,不好做的太难看。 但一顿毒打总归少不了。 阿寻也上去打了两场。 也有一些內门弟子,对於打贏不抱希望,但只要能在真人面前能够展示自己的长处。 能如潘远一般,得真人赐法, 或是得上两句有针对性的指点,那也受益无穷了。 阿寻运转涅槃诀时,周身火意升腾,隱有清越凤啼之声。 同为火属性,阿寻的烈火燎远非潘远能比。 若是当时站在草青对面的是阿寻。 那道晨间雾,只怕未必能轻扑灭这火势。 凡火之上,是灵火。 灵火併不好寻,无论是火属性的修士,还是妖兽,都喜欢炼化灵火,加强已身。 灵火再往上,才是真火。 阿寻凭著涅槃诀,在天阶火灵根的加持下,已然初具真火之息,虽未圆满,但已经足以大幅拔升火焰的档次与威力。 草青瞧著,想起了还在突破的大红。 大红尚在突破,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 山洞深处,赤光如潮,炽烈到令人无法睁眼。 阿寻不过是一缕凝练而出的真火之息,就已经叫对手迅速落败。 而在这里,真火铺满了整个山洞。 那火光宛如一轮沉坠凡尘的太阳,灼目至极。 大红的真身隱没,只能隱隱瞥见九簇尾巴。 如同熔金练就的花瓣,尾尖上流淌著赤霞,层层拱卫莲台。 莲台之上,人形面目模糊。 时而幻化出徐知然的模样,时而变作阿寻,叶天行,司瓏,万书真人,明希。 第77章 化形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7章 化形 万般面孔幻化,唯一不变的,是眉心一点妖冶的红。 那是草青的血。 妖兽的世界比人要简单纯粹许多。 无非吃饱喝足,繁衍后代。 不比白狐青狐,赤狐在狐族中,血脉只能算一般。 而当年的姣姣,也只是一条在泥里钻洞的银鳞蛇而已。 山中无岁月,有一天,它追一只聒噪的绿毛鸟,误入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林。 那里的灵机浓郁至极。 它本能地欢喜,又本能地感到恐惧。 有水源的地方,有灵果的地方,食物丰沛的地方,都属於大妖,不容它这样的低等妖兽覬覦。 它如果不想死,本该只刨些鼠洞,偷袭饮水的飞禽。 这样一片丰茂的林中,竟然没有凶猛大妖。 只有一个,很弱小的……人。 一个坐在溪边的小女孩,脚丫在水里晃,双目空洞,用手一下一下撩著水玩。 人,肉,可以吃。 混沌的念头在它脑中一闪而过。 那只绿鸟很欠,早早就发现了追在身后的狐狸,明明可以振翅高飞,却偏偏要吊著。 它在人和狐的头顶转圈。 精准地落了一泡鸟屎,掉在人的头上。 女孩愣住,摸了摸脑袋,又闻了闻自己的手,露出嫌弃的表情。 大红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女孩听见动静,从岸边站起身来,摸索著触碰到它蓬鬆的皮毛。 她忽然笑了。 有些好奇,又有些高兴地把鸟屎往它身上糊。 那便是大红最初开智时的记忆。 它记忆其实很短,在这一场蜕变中,真正漫长的,血脉中流淌的,千百年来的记忆。 大红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先祖。 有狐站在宫闕楼阁中,与帝王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后来这个国度在烽火中沦陷。 有狐走进书生梦里,写下缠绵诗篇。 也有狐游猎各路修士,採补夺元,叫修士道心崩裂,成了它道途的一缕薪火。 这重重幻影,是狐族与人世纠缠了千年的宿命,它的先祖,深陷人世情网,身影散落在无数志怪话本当中。 与这些相比较起来,它是如此的苍白。 记忆的尽头, 只是一个瞎眼的小女孩,把鸟屎往它身上糊。 它不想和她分开,它想永远和她在一起,以这世上最亲密的距离。 在那一刻,叶天行与司瓏相拥的画面一闪而过。 它忽然懂了,懂了男与女,欲与欢,爱与恨。 面孔变幻著,最终落定了下来。 洞中赤光收敛,九尾收束,融归一身。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形修长,五官瞧著与徐知然很是相像,唯有一双眼睛微微上挑,与眉间鲜红的灵纹交织,很是妖冶。 好像脑海中有一层迷雾被拂开,他觉察到了很多事情。 那个天真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与后来那个坚定离开林中的女人,並不是同一个人。 她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相似,却不同。 九尾化形,不存兽態。 他轻巧迈步,从洞中走出,准备循著气息去寻知然。 玄隱宫中,真人不在,明希闭关。 草青带著姣姣,同阿寻一道去赴真人法会。 绿眼不知道在哪里欺压良鸟。 诺大宫中,只余一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不言,和誓要守卫玄隱宫安全的尘心。 尘心站在洞口,白袍耷拉著,她手中捧著一道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钟,语气不善。 “你是谁?” 她话音刚落,那青铜钟便已经放大了许多倍,轰然落在紫峰山上。 …… 法会上,终於轮到叶天行与崔泊了。 叶天行上台,运转起灵力护体。 观止真人观那灵力成色,眉心微蹙。 別说真人了,便是在场诸多弟子,都看了出来。 时至今日,叶天行竟然身无功法。 內门弟子尚且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一眾亲传却有不少瞧了出来,无不面露困惑之色。 叶寻道:“我可是听人说了,观止真人特地为他求了那道法,正好契合他的灵根,他在搞什么?” 郑宇梵抱臂上观,冷笑。 草青凝视许久,轻声道:“或许,也是为了浮屠秘境。” 阿寻不解:“若是为了浮屠秘境,不是更应该提升实力吗,他连功法都没有,气海浅薄至此,两道灵技就耗空了,他又打得过谁?” 阿寻似乎並不知道,秘境之中,道统之事。 宗里的功法固然精妙,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被前人带入浮屠秘境,榜上有名了。 尤其是靠前的功法。 叶天行想要得到浮屠秘境里的无主传承,所以暂缓了功法的修行。 堂堂筑基修士,还在沿用著一套粗陋法门勉强维繫修为。 只能说,叶天行確实是艺高人胆大。 此处人多眼杂,草青並未多说。 台上,崔泊確实长进不少。 他身具地阶金灵根,出手间金芒耀目,招式华丽凌厉,引得天一门弟子阵阵喝彩。 草青看向场中金光,却想起了那一日,尘心打叶天行。 尘心也是金属性灵根。 没有炫目的法术,也没有震天的轰鸣,那青铜钟和尘心的脑子一般锈蚀。 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將叶天行和司瓏一起,打的两人连还手之力也无。 金丹一境,隱隱已经触碰到了法则的境界。 而自筑基始,修士便需思索天地之道。 否则,纵使灵力日增,终將困死於筑基一境,寸步难进。 筑基之间,差距不在灵力多寡,而在对道的理解深浅,对法则的感知强弱。 崔泊起先还占据上风,在天一门的叫好声中,打的叶天行节节败退。 然而不过片刻,形势陡转。 叶天行临阵顿悟,引动九天雷霆。 一道紫电炸裂,声震四野,光耀全场,结束了比赛。 虽然比试的规则並未放在明面上,但是上头的真人,显然已经约定好。 这一场比试,胜者可以得到浮屠秘境名额。 崔泊脸色灰败,不可置信。 虽然崔泊一开始势不可挡,但是无论是草青还是郑宇梵,都知道。 崔泊就是来给叶天行送名额的。 如今名额落到了叶天行的头上,崔泊喜提打脸,可谓皆大欢喜。 叶天行神色如常,不见得意。 旁人纷纷向观止真人道贺,称其新收二徒,一个锋芒初露,一个沉稳內敛,皆是可造之材。 观止真人脸上淡淡笑著,心里如何作想尚未可知。 他道:“年轻人,大约都有自己的想法罢,倒是我,操心的太多了。” 那部地阶上品的功法,並非宗门常例可得之物。 观止真人也是动用了自己的私交与人情,为叶天行求来此法。 第78章 找到你了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8章 找到你了 叶天行转头看向草青。 得胜的那一刻,叶天行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草青的身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引星台高悬其上,每一个在四象阁的人,一抬头,就能瞧见。 也都知道,整个阁中,只有她,每天晚上都在那里修炼。 宗中將引星台传的神乎其神。 说那一方瑶池里,全部都是真水,只要能得一滴,都足以让修为大有进益。 这样规格的东西,就算真的有,肯定也是万书真人自掏腰包。 如今他也是亲传了。 观止真人待他尚可,他试图想从草青的神色里看到惊讶,讚许,或者一丝波动。 他知道草青已经突破筑基。 跨入筑基一境,神识外放。 目盲带来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大,他能感觉到,草青的神识笼罩著法场,正在看著他与崔泊斗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种感觉竟让他以头微热,隱隱有些兴奋。 一战结束,他终於没有忍住,向草青投去一瞥。 正好捕捉到,草青神情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讥嘲。 竟与郑宇梵如出一辙。 只是郑宇梵神色中还存著怨愤未消,而草青的神色转瞬即逝,很快就重归平静。 叶天行確信, 对著自己召唤而出的雷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是轻蔑,仿佛早有预料,並对此感到不耐。 叶天行攥紧了拳头。 在眾人的声声恭贺中,观止真人很是寒心。 最终他嘆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提前离开了席位。 真人们走了,不少弟子还在享用著法会上的灵食果水。 毕竟是真人法会,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资粮了。 万芊被司瓏气的要死。 阿寻说:“也不知道这万芊修的什么道统,我看她该去你们无情道才是。” 她说这话没有刻意压制著声音,万芊自然也听到了。 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善,看向叶天行的神色更冷。 她身为百花宫內定的下一位宫主,在外与男人定情已是惊世骇俗,怎么会容许两女共侍一夫这种荒唐事。 司瓏人小鬼大,几句话下来,给万芊挤兑的下不来台。 她眼神比霜雪还冷。 整场法会的后半场,她再没有同叶天行说一句话。 法会一结束,转身就要走,却被叶天行拦下。 两人勉强聊了几句,气氛稍缓,却又被司瓏找了上来,还让草青与阿寻看见这一出热闹。 万芊脑门都在往外冒黑气了。 尤其面对叶寻,万芊与叶寻之间本就没什么好情份。 仙门大选的时候,叶寻被万芊甩了一句好自为之。 那时的她惶恐又委屈,心里別提多不是滋味。 如今一飞冲天,那点旧怨虽不至於耿耿於怀,但踩上一脚的机会又岂会放过。 万芊起初都没有认出她来。 当初的阿寻资质平平,灵根寻常,带著一股小家子气,心性也不行。 不然问心阶的排名不会那么靠后。 万芊看不上她的轻浮浅薄,说话的时候並未留情面。 如今过去了不到一年时间,此刻的阿寻眉目舒朗,一身明黄羽衣与草青同色。 被一眾弟子簇拥在中中央,原本只算清秀的五官,竟也显得张扬夺目起来。 只是一张嘴,仍然尖酸的厉害。 阿寻:“百花宫不是讲究百花齐放才是春嘛,百花不爭,今日一看,也不尽然。” 阿寻又看向叶天行:“怎么,少宫主这根枝还不够高,吃著碗里的,还要看著锅里的?” 她说爽了,牵著草青扬长而去,只觉得浑身通畅。 同为亲传,大家地位相当。 不管叶天行心中如何作想,面对如今的叶寻,他也无话可说。 他几经周折来到这个位置上。 叶寻捡了个混沌精石的便宜,浮山真人又替她出面,得了涅槃诀。 叫叶寻每日行走峰中,眼高於顶。 上一回外门比武大会,浮山真人著叶寻亲自跑一趟。 叶天行不打算再入阵道。 他没搭理叶寻,叶寻也没什么不甘愤怒,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调头就走了。 连一声冷笑也没有。 天妖说:“在这个世界,强者为尊,不用在乎旁人的眼光和想法,实力上去了,境界上去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叶天行深以为然。 法会刚散,许多弟子还留在场中,谈玄论道。 北边轰隆一声巨响。 尘心终於把大红从玄隱宫中赶了出去,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家园。 法会上,一眾修士耳聪目明,都听的分明。 阿寻道:“这怎么,好像是紫峰山的方向?” 草青的嵐烟山已经塌房过一次,闻言,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见玄隱宫方向,一道红光疾驰而来。 “找到你了。” 青年神色有些恼火,在看到草青之后,又很自然地流露出熟稔与亲昵来。 他落定在草青身边。 场中诸多女修,见著他,眼睛都亮了亮。 司瓏更是毫不避讳地哇了一声。 万芊七情不太上脸,但也未能免俗,多看了两眼。 只因他实在是美丽至极,天然一张祸国殃民,顛倒眾生的脸。 郑宇梵错愕:【不是,这九尾狐怎么变成男的了?我*,这剧情掺了屎吧。】 郑宇梵:【还长成这样?让男主走后门吗?】 天妖也在与叶天行对话:【那只九尾狐也晋位了】 它的声音感嘆又羡慕。 叶天行说:【生的这般倾城,怎么是个男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这只九尾狐,实在是叫人膈应的厉害。 从大红现身,一眾女修的目光都在它身上。 自己的女人,眼睛也掛在別的男人身上,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叶天行看著司瓏,露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笑来,摊了摊手。 草青虽然看不太清,但是美人哪怕打上马赛克,也依旧是美人。 露个一鳞半爪,依然足以让人遐想连翩。 换一个人,衝过来站的这么近,她早一鞭子抽上去了。 但是他长的实在太好看了。 长得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思? 再加上那缕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虽然一时没能想起来是谁,但是草青只是下意识退了一步,並未出手。 青年的声音在草青心底响起:知然,你不是知然。 草青神色顿住。 大红不再之前的黄狗了,变成了这幅模样。 实在是出乎意料。 这里是修仙世界,草青其实也想过,也许有一天,她会被更高的大能,甚至是天道,认出身份。 又或者,在突破晋级的时候,突然一道天雷下来,给她劈死了也说不定。 只是,她唯独没有想到,第一位认出她不是原主的,竟然会是大红。 草青心神定了定,她注视著青年,也在心中回:我不是徐知然,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青年的的目光深沉,眼也不眨地看著草青。 一双狐眼真真看狗都深情。 第79章 顿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79章 顿悟 四周修士,筑了基的在密语传音,没筑基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是师姐的道侣吗?这也太好看了吧。” “好好看,人真的能长成那样?” “我天,雷劫都没让我心跳这么快。” “幻术吧。” “那是妖吧。” “不行,我道心乱了。” “看了他,其它男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郑宇梵显然就是那一些歪瓜裂枣,脸色有些发绿。 叶天行也称得上相貌堂堂,却没有青年那种雌雄莫辨的妖冶绝俗,脸色也有些不好。 叶天行:“这些女人怎么这么肤浅,就只会看脸?” 天妖呵呵笑道:“这算什么,这可是九尾狐,昔年可是有个只差一脚成佛的和尚,捨弃一身道行,也要和人家在一起,这点动静,已经算小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叶天行又惋惜地重复了一遍:“怎么就不是女的呢。” “知然。”青年嗓音很低,听著有些意味不明。 不过几日没见,他好像一下子就从一只狗,变成了一条见微知著的人。 即便草青看过经卷,心中有所预期,依旧震动失语。 妖族有著漫长的蒙昧期,开智之后,学东西也比人族慢上许多。 能够成为一方霸主,所仰仗的,便是这样一种血脉传承。 破境之时,会承袭血脉记忆。 它还是当初那只狐狸,但是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开智生慧。 青年道:“我没法对你做什么。” 两人之间缔结的是血契,永远忠诚,永不背叛。 青年说:“我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草青看向它……他。 她眼中的陌生,疏离让青年心中刺痛。 他凭著本能变化成如今模样,即便有所揣度,怀疑,但是它受封於草青。 本心里,它依然希望草青会喜欢它如今的模样。 他不確定自己做对没有。 草青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微笑来:“她被我夺舍,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要为她报仇吗?” 气氛急转直下。 草青很不习惯如今的大红。 大红也同样对於草青这样的冷漠语气而感到痛苦。 “如果她已经身死,那么,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突破。” 青年那张美艷的脸庞扭曲起来。 他周身灵力剧烈翻滚,皮肤上浮现起细碎的裂纹。 那是灵脉逆行之兆,也是血契的反噬。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但是依旧决绝的,亲手拆毁自己的修为。 在姣姣眼中,姣姣认的是血脉。 无论是徐知然还是草青,只要身上流淌的是大王的血脉,那就是一样的。 契约立下,它会用生命来守护这一份契约。 某种意义上,妖兽的世界简单许多,也残酷许多。 不问对错,不循旧情。 而大红却要敏感纤细的多。 它最初认定的,陪伴的,是河边的那个小女孩。 但是草青同样没有亏待他,恰恰相反,一直在用血脉之力温养他 ,並且最终让他晋位九尾。 也正因如此,契约如铁链锁魂,他无法真正对草青做什么。 既然不能伤她,那就只能毁掉自己。 毁掉这具受恩於她的躯壳和修为,去为那个女孩,討一个公道。 天河正法,晨间雾。 那雾气稳住了它躁动的灵气,星辉填进了它血气之中。 熟悉的气息与血脉,稳住並加强了它的修为。 “九尾狐若是都如你这般,难怪凋零至此。” 草青的声音缓和下来,:“她从未离开。” 她扶了扶洞虚环:“我和你一样,也是来陪她的。” 这一句话落下,草青心中升起明悟。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没有那么重要。 我是谁,这很重要。 真人法会这一天,自然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空朗日。 草青的视线洞穿云层,与万里之外的星空遥相呼应。 阿寻惊讶抬头。 有人惊呼:“怎么天黑了?” 草青站在原地,抬头看见种种风云变化,她好像找到她的道了。 哪有什么道呢。 站在那里的,一直,从来都是她自己而已。 星光垂落下来。 天河正法开始自行运转,这些时日看过的道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眼前原本模糊的世界似乎也在此刻清晰许多。 尘心证的无情道是忘我。 草青则是认我,我在,道即在。 “这是顿悟了!” 修行中,顿悟何其难得,能在关键地方槛破一念,足以抵得十年修行。 此刻,草青引动白昼星垂,这是何等的机缘,万万不能打断。 阿寻心念电转。 她身上有著那样的毒素,又怎么耽误得起! 阿寻以密语传音在场诸人:“法会已经结束,诸位请回。” 因为担心火属性太盛,干扰灵机,会对草青造成不好的影响。 阿寻很是克制,態度却很坚决。 圆环拿在手中,目光锁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样异常的天象,以及引动了天象的草青本人,很多人都不愿意走。 在场诸多別家的亲传,並没有那么买阿寻的帐。 要是有机会,甚至还想添上两分乱。 阿寻脸色陡沉。 她並不畏惧衝突,在此刻却束手束脚的厉害。 一旦打起来,叫此地灵机波动,草青的顿悟毁於一旦,得不偿失。 却见已经有人暗地里,神色诡譎。 想在真人赶来稳住局面之前,先行下手,做点什么。 那圆环身上的光芒一闪,正待阿寻想要强行清场时。 青年看了看草青,又看了看场中诸人。 他眼中红光一闪。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双艷若桃夭的眼,风情流转。 见了便叫人心生嚮往。 郑宇梵在系统的提醒下,哪怕知道是那只九尾狐在使手段。 但还是在看见那双狐眼之后,心里念头一闪而过。 ——男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场中所有人,自发地,排著队,安静地离开了。 阿寻自己就是阵道出身,头髮圈里都能加两个聚灵阵玩。 本命的圆环法器当然不可能什么也没有。 大阵转眼就自圆环落定,將这片天地封锁起来。 阿寻与青年交换了一个视线,相顾无言,各自盘膝坐下,给草青护法。 第80章 筑基中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0章 筑基中期 这一方天地的星象,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繁星漫天,星光闪瀑。 形走了一道很奇诡的景像,其它地方,日夜仍然照常轮转。 只有这里,一直是夜空。 郑宇梵原本还想用星幣弄一点什么小动作。 花费个一两星幣,召来一片云,说不定就能隔绝徐知然与星象的呼应。 从引星台就能看出,她修的功法必然是与夜晚,星辰有关。 她需要这些东西加持。 郑宇梵也未必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他就是见不得人好。 尤其这个大出风头的,还是徐知然。 他和系统商量,系统指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做此事毫无收益,我早就建议你,亲传弟子里不要选徐知然,当务之急,是把叶天行压下去。” 叶天行拿到了亲传位置,气运值有所復甦,一旦在浮屠秘境中,得到真君道统。 再想压制就很困难了。 系统也不懂,郑宇梵为什么总是要做些有的没的。 明明好好呆在徐知然身边,刷一刷好感也就是了,偏偏总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郑宇梵咽不下那口气,仍不死心:“就没有那种迷魂丹什么的,让她吃了,就对我死心踏的那种。” 系统:“你再待下去,我看你要对那只九尾狐死心塌地了。” 郑宇梵脸色一黑。 万书真人匆匆赶回,连尘心毁损紫峰山都没来得及计较。 有真人坐镇,郑宇梵还有明里暗里的人,都歇了心思。 草青一直维持著一个站立的,抬头望天的姿势。 洞虚环被姣姣尾巴不经意碰落,草青浑然未觉,依旧凝望著那片浩瀚星象。 仿佛魂魄也隨著星光远去。 天河正法在她身体地流转,起初如江河入海,渐渐如溪流潺潺,最终,如雾一般平缓,最终停滯下来。 她的呼吸隨之绵长,心跳也渐渐微弱。 一晃便是七日。 夜空散去,阳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落在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 草青眼睫微动,脸上渐渐有了神采。 她盘膝坐下,服下了第二枚道玄丹。 跨入筑基之后,修为的积累便不再只是堆砌灵力。 若是一味的积累修为,没有道基支撑,便如同孩子操控成人的身体,踩著高蹺行走。 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崩解。 草青入了道,便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童,她如今是成人,自然要让道体儘快长成。 道玄丹入腹,药力化开,又花了一周的时间,草青青稳稳地迈入了筑基中期。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別。 视线看过来,聚焦仍有些慢,但神情中的笑意叫阿寻著实鬆了一口气。 无情道……多疯子。 阿寻这两周护法,不修炼的时候,也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 生怕草青一睁眼,就如同那个尘心一般,与她大打出手。 阿寻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草青笑笑:“当然,不会再忘了。” 她想起来了很多东西,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养育,陪伴,迁怒与指责,嘮叨和扶持。 以及剧烈的爭吵。 她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结婚,不想过和你一样的生活。” 草女士眼中涌起巨大的愧悔,那中年女人嘴唇嗡动,然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说错了吗? 为什么,妈妈要过的这么的辛苦,为了她吗?那么她为什么不去死? 那已经是非常非常遥远的记忆,被一个个世界冲刷,而如今,她都想起来了。 草女士年纪渐渐大了,一天天的,不是脖子痛,就是肩膀痛,手腕痛,腰痛,好像就没有一个安生时候。 牙齿也不好,好多东西都咬不动了。 她总是要回去的,回到自己的妈妈身边。 与此同时,她再一次回顾了原主的记忆,没有画面,只是一团混沌情绪。 混乱的声音,刺骨的寒意,意识漂浮却无法动弹的窒息痛苦。 还有一些,更深远,更辽阔的记忆。 而那些,並不属於原主本身。 自己当初在混沌精石里看到的画面,並不来自於混沌精石。 而是来自於她的血脉。 原主是妖,有著血脉传承的大妖。 按照草青的猜想, 在自己尚未穿来的那一世,原主很可能在唤醒血脉传承之前,就被带走了。 要么是郑宇梵,要么是叶天行。 女人,当然是年轻的,无知的好骗。 就如同大红一样,之前能被一道灵火就给哄走,现在对著它那双老妖怪一般看透世事的眼睛,哪里还能用那些花招。 阿寻拍拍她的肩膀:“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下火离金阵了,等这个阵法布成,我便也能突破筑基中期了。” 万书真人问草青:“你找到道了?” 草青看见万书真人慈祥的脸,隱隱有些羡慕。 她真希望,草女士也能像真人一样,健康,强大,可以保护自己的弟子,自己的传人。 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多了,便不会偏执地,攥著手中仅有的东西。 可怜又可恨。 草青摇头:“我找到的,是我。” 万书真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人知道自己的来处,才能找到自己的归途。” 这话让草青觉得熟悉,似乎也听谁说过。 草女士肯定说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话。 万女士端详她片刻,頷首道:“不错,去浮屠秘境之前,能够明心见性,不说得什么机缘,能全身而退的把握也大了些。” 万女士又道:“我此次出去,去那星枢台问了问,你此去秘境,道统传承尚在其次,於你而言,最要紧的是那净池之水。” 万书真人洞若观火。 即便草青並未在玄隱宫中提过自己体內毒素,但万书真人显然对此事非常了解。 草青心头一震,俯首拜下,郑重叩首。 万书真人缓声道:“你修为进益很快,本是好事,但修为愈速,那毒便也愈烈——这毒並不寻常,与天道隱隱相关,应是上古遗留。” 万书真人踱了两步:“那一方真水瑶池,也不过勉强压制其催化之势。” 万书真人说到这里,嘆了一口气,也有些无奈:“我无情道本就人丁稀薄,明希看著是个省事的,偏偏领回你这么一个麻烦。” “看你顶著无情道弟子的名头,走在一条死路上,先贤有灵,大约也是糟心的。” 草青訕笑。 第81章 转世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1章 转世 “那净池水虽解不了这等奇毒,却也能镇压一下,再为你多延长一些时间,你如今修为迅猛,有丹药催化的缘故,这等隱患,务必借净池之水,清丹毒,澄根基。” 万书真人语重心长:“要成金丹,需臻至圆满,容不得这种缺憾。” “此行去浮屠,还有一人,你需仔细留意著。” 草青道:“请师尊示下。” 万书真人吐出一个名字:“万芊。” 不过一年时间,草青修为便已经来到筑基中期。 堪称一骑绝尘。 阿寻得修涅槃诀后,也在那榜单上,压过了郑宇梵。 那潜龙榜出自星枢台,有窥天机,定龙虎之名,绝非虚设。 在那潜龙榜上,草青排在第三,阿寻排在了第四。 草青与阿寻两相对照,两人功法和灵根在此世无出其右。 草青能排在阿寻前面,她猜测,大约是因为自己身负妖族血脉。 但万芊,周启二人,仍然排在自己前面。 草青问道:“万芊和周启这两人,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万书真人道:“那个周启,大约只有星枢台知道他的深浅了,至於万芊,她本来就是百花一道的开创者。” 草青瞪大眼睛:“这是何意?” 百花宫开宗立派之人,昔年的百花仙子,千年之前便已陨落。 万芊虽然人有点抽象,但心性和年龄倒也匹配,一看就是只会修炼,对俗世人情涉猎不多的仙子。 被司瓏和阿寻挤兑的下不来台,也只会气死自己。 万书真人道:“大能修士臻至化境,修得神魂不灭,转世重来而已,此事並不难,你既已入道,也应该知道,法则之力本就超脱轮迴。” 草青低声问:“既是转世,那她究竟是万芊,还是过去的那位仙子?” “不好说,”万书真人目光悠远:“这世上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道,纵是同源道统,也会因为心境,际遇也各有不同。” 万书真人说:“但转世重修而得的道行,却一模一样。” 草青听明白了。 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若是相同,那便是同一片。 草青心中颇不是滋味。 万书真人道:“这本是密而不宣之事,只是你得知道,她修百花道统,便绝不会过放过其中的净池之水,你得做好与她交手的准备。” 草青:“是。” 若是单打独斗,草青倒不惧万芊,即便胜不了,两人大概率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是,如今得知万芊成份如此复杂,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草青道:“她现在也是筑基吧?” 万书真人点头:“不错,但凡突破金丹,就进不去浮屠了。” 草青道:“即便都是筑基,她若是恢復了道行……” 以千年前,百花仙子对道的理解,哪怕两人同为筑基修为,只怕草青也抗不过一个照面。 万书真人道:“她记忆甦醒也需要时间,毕竟,修士手段多变,外边情形也复杂,你须多加提防。” 草青应下。 万书真人点头:“先回玄隱宫。” 草青走一步,那个青年便亦步亦趋地跟著。 草青回头看他,盯著他那张美艷至极的脸:“……大红。” 对著这样一张脸,大红这个名字简直是恶趣味。 草青道:“你如今,少说也是化神期的强者,可有什么道號?” 她在委婉地建议青年换一个名字。 他道:“大红就很好。” 哪里好了??? 可偏偏,他认定了这个名字,草青也没有按头叫他改的道理,这土的掉渣的名字,竟也因他的神色,平添两分郑重。 几人驾风,远远便瞧见远方山脉塌陷。 大红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尘心竟然还在,她瞧见了万书真人,也勉强还记得草青是玄隱宫的人。 不言站在一旁,不仅话都不说,连眼睛都闭上了。 草青藉由神识探出此地气息,哪里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草青心中一股火噌噌地往上涨。 她道:“尘心。” 尘心打量她两眼,目光很快又飘向一旁的大红,神色跃跃欲试。 明希花费了很大力气,將尘心按在了玄隱宫中,不叫她出去祸害旁人。 现如今,可著草青一人祸祸了。 草青入了道,天河正法同样进益不小,几道星芒自虚空中升起,將尘心锁在原地。 尘心眼睛亮了亮。 也不知道明希是怎么教的,她知道擅闯者能打,打她的人,她也能打。 草青率先出手,简直叫尘心喜出望外。 短短数息,两人已经过了十来招。 尘心已经在筑基巔峰很长时间了,算是半步金丹。 青铜钟发出清脆的嗡鸣,里边隱含的法则,震的人头晕脑涨。 草青挥手,晨间雾散开。 草青自知刚入道,比道行,肯定比不过脑子里只有道行的尘心。 眼见那青铜钟就要当头罩下, 草青不退反进,疾步拉近与尘心的距离,咬牙切齿地抓住了尘心的衣领。 与此同时,小腿狠狠踹向尘心的膝弯。 今日,她高低要摆一摆师姐的谱。 尘心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甩掉八爪鱼一样的草青,反而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拳。 她睁大眼睛,张嘴,咬在了草青的手腕上。 不远处,万书真人默默將头转到一边。 她向来不插手弟子私斗,谁能把谁打服,都可以。 尘心凭藉著修为与法则之力,拉开了距离,手上凝聚了一道凌厉法术,狠狠轰在了草青的身上。 草青倒飞出去三丈远。 尘心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神色。 草青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灰,朝尘心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天河正法,第二式,静渊引。 脚下是深渊,头顶是逡巡的星芒,尘心正要运起灵力,再度驱使青铜钟。 就听见草青道:“姣姣大红,阿寻——揍她。” 谁说她要和尘心1v1了。 第82章 知错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2章 知错 阿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姣姣直起身体,一缕寒霜冰息从她口中吐出,在空中凝聚细碎的霜花。 大红朝著尘心笑了笑。 尘心瞳孔放大,脸上略过一丝怔忪,显然也被大红的魅术给带进了沟里。 但只一瞬,她眼睛闭上復又睁开,神色有些迷惘,却迅速恢復了清明。 大红嘆了一口气:“自断记忆,如弃敝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尘心控制自己的记忆,如同屈伸手指一样隨心所欲,不服不行。 大红身上显出重重的虚影,尾巴以纯粹的威势抽下来,瞧著比草青的凝玉鞭还强上几分。 尘心还想回击。 术法光华轰然交织。 今天就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没过多久,尘心就被圆环缠腕,凝玉鞭缚身,星锁定形,给吊了起来,身体也被冰息冻住。 只剩下眼珠,隔著冰层,滴溜溜地转。 还有疯狂的眨眼,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草青手指动了动,尘心便转了个边,被迫面朝那座已塌了半边的紫峰山。 “你知不知错?” 尘心眨了眨眼。 这件事最终以尘心去殿里跪了两天告结。 紫峰山自然不能住人了。 草青重新择了一脉,名为望月丘。 以前大红还是一只狗的时候,想睡哪里睡哪里。 床上床下,脚边怀里。 如今变成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看上去正当妙龄的男人。 天天跟在草青的后面,草青两天都没敢上过塌。 生怕眼睛一闭,就和大红滚在了一起。 每一族大妖的进化路径都不一样。 龙是姣姣的真身。 而人身,才是九尾狐的最终状態。 大红当然也可以用幻术去维持。 姣姣不想,大红也不想。 对於草青若有若无的敬而远之,大红很是落寞。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只是眼睫微垂。 草青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她憋的厉害,每天不在引星台,转身就进了玉鐲法器。 便剩下阿寻,在院落里研究著阵道,看著看著,目光就飘移到大红的脸上。 大红也不觉得冒犯,朝她露出一个笑来。 草青从法器中出来:“擦擦你的口水。” 阿寻:“嘿嘿。” 大红的名声如今传的很广,不少弟子得了空,就在玄隱宫外转悠,想要一睹芳容。 前几日的法会上,有人將大红的面容画了下来。 那位弟子画技卓绝,画了十来张,流传最广的那一张画,上面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如刀裁,似烟勾,眼底深处一抹緋红如醉后霞染,又似情动初燃。 落在纸上,看见的人都像被下了咒一般,心口发烫。 这些弟子聚集在玄隱宫外,被浮山真人逮住,挨了一顿好骂。 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送去后山面壁了。 临近出发,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大红晋位之后,寻了个由头,和绿眼打了一架。 大红倒是乖觉,没有在望月丘打。 事不过三,望月丘再塌了,草青接受不了。 大红拽著绿眼的鸟脖子,去了万米之上的高空。 回来之后,两人已经分出了上下,绿眼再也没有去找过大红的不痛快。 绿眼玩心很重,附近的仙禽被它骚扰了一个遍,仙鹤,青鸞,火羽雀,没一个逃过它的魔爪。 托它的福,好长一段时间,草青和阿寻就没断过灵果。 外边的鸟排著队往这里送,一筐接一筐,熟的恰到好处,甜香四溢。 草青给万书真人,明希仙子,浮山真人都送过。 好景不长,被百草圃的人找上门来。 哪有那么多恰好成熟的灵果,有好些都是仙禽从百草圃里偷摘的。 事情闹到了执事堂,万书真人出面赔了灵石,这件事才算完。 这一回挨了大红的揍,倒是老实多了。 也勤奋修炼起来,连翅膀都扑腾的少了。 草青思忖再三,这次去浮屠秘境,还是决定把绿眼,大红,还有姣姣也一同带上。 她同万书真人確认过了。 与修士有契约的妖兽,是可以进去的。 就算没有契约……也能进,这些名额是人族约定的,妖兽其实可以钻空子。 只是在浮屠秘境当中,修为也会被压制到筑基。 草青说:“我记得仙门大选的时候,万芊就已经突破筑基后期了,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以她的资质,金丹未显,会不会也是刻意压制的缘故?” 法会的时候,万芊並未出手。 万书真人肯定了草青的猜测:“有这个可能,你把那些大妖带上也好,以防万一,去浮山那里加个禁制,妥当些。” 除了三只大妖,草青还有一只丹鼎之中的茸妖。 准確地说,现在是两只了。 草青很是惊讶:“你下崽了?” 两只茸妖异口同声:“大王——” 依旧无法沟通。 那毛絮仍然能纤细,几不可见,草青拎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草青重新翻出来背篓,绿眼熟门熟路地蹲了进去,不时咕一声。 姣姣仍然当著草青的发绳。 阿寻骑在白虎的头上,好不威风。 寅將军如今气势也越发强盛,瞧著距离破境也不远了。 浮山真人道:“有这等白虎血脉,倒是被你捡到了便宜。” 阿寻笑嘻嘻地摸了摸白虎脑袋。 真人在场,浮山真人开了拱桥,將眾位弟子送去了秘境旁边。 这秘境十年一开,灵机动盪。 后面的一段路,需要乘坐灵舟过去,为了保证速度,灵舟很是狭长窄小,只勉强能容身。 草青便將那玉鐲法器召了出来。 这是浮山真人赐下,里面空间大的很。 堪称出门在外,居家旅行必备。 在峰里的时候还没觉得,如今走在外面,有这么一个洞天法器,几乎能把幸福感拉满。 阿寻道:“可惜我灵根不是空间灵根,这种洞天法器,能卖老贵了。” 修士也有自己要买的房。 如草青这个玉鐲,里面带一个完整院落,已经是其中的顶配,更別提对时间流速的加持。 也就是草青不种灵植,不然还有更多的妙用。 “我和你说,我那个师妹灵花月,和咱们一批进来的,整个峰里,能做这种空间法器的,除了我师尊,就是她了。” “她现在日进斗金你知不知道,羡慕死我了。” 第83章 古战场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3章 古战场 “我师尊现在已经不太做这些了,灵石赚够了,金盆洗手了,他连三百岁都不到,怎么就不多制几件,挣点真火,矿石回来。” 阿寻与草青在灵舟上叭叭不休,浮山真人与万书真人在甲板上。 万书真人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似觉有趣。 浮山真人的眼皮是一跳又一跳,听著自己真传,屁大点事都往外抖搂。 “收了这么一个混帐,叫老夫折寿十年。” 灵舟落地,在场很多熟人面孔。 万芊,郑宇梵,周启,叶天行……司瓏竟也在,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名额。 草青这几日也听到了一点消息。 叶天行似乎是被百花宫的人找上门去警告了,但他依旧铁骨錚錚,和百花宫的长老大打出手。 叶天行真是个人才,一边和司瓏你儂我儂,打完架后,又信誓旦旦,言称会为万芊取来净池之水。 很抽象。 大红站在草青的身后,两人站在一起,简直晃的人睁不开眼。 大红往那里一站,哪还有女修多看叶天行一眼。 叶天行脸色不好看,郑宇梵在这件事上,竟与叶天行惺惺相惜起来。 其痛心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宇梵读过的原著里,叶天行的后宫虽个个貌美如花,但是大红依然是其中翘楚。 她不单容貌绝世,那一身妖冶中沉淀著岁月与灵性,天生就叫人神魂顛倒,欲罢不能。 草青好几只灵兽,唯有九尾狐,郑宇梵是最怜惜的。 如今成了男人,日日跟在徐知然身边。 郑宇梵每每想到此处,都是一口血上心头。 后宫向小说中,女主连弟弟都不能有,更何况与其它男人互动。 自打大红往草青身边一站。 叶天行和郑宇梵便双双歇了心思。 索性眼不见为净,看都不往草青这里看一眼。 灵舟落地处,乃是海域,生成了龙捲一样的旋涡。 哪怕是被修士,也被风吹的几乎睁不开眼。 到了地方,才发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热闹。 有许多散修在秘境周围游荡。 秘境现世,四周的灵力催生出来许多的灵植,灵兽。 偶尔也有散修会得到一些零星的法宝。 眾人徐徐降落。 万书真人同草青密语传音:“浮屠中,有大道三千,每隔十年,弟子进到其中,情形都有所不同,里面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你要做好准备。” 另外一边, 叶天近日与自己的师兄闹得很不愉快。 除了叶天行,观止真人门下还有一位亲传,观止真人这一次並未亲自前来,只让大师兄过来接应。 也不知道郑宇梵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大师兄觉得叶天行眼高於顶,占著茅坑不拉屎。 叶天行觉得这位师兄不仅心性庸懦,蝇营狗苟。 还拿著鸡毛当令箭,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看不惯峰中资源倾斜给他。 那些个东西,给他,他也看不上。 两人一路冷脸相对。 郑宇梵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路行来,三个男人一台好戏,鸡飞狗跳。 郑宇梵拱起了火来,他自己当然不会去当被打脸的男配。 他抽身而出,叶天行与自己师兄在路上大打出手。 叶天行又贏了。 大约是在走剧情吧,但並没有走到草青面前。 碰到叶天行这么多次,草青倒是难得清静一回。 旋涡之上,一眾人下饺子一样往里跳。 一阵天旋地转,草青终於感觉自己踩在了实地上。 浮山真人轻描淡写说的:此地灵机不稳,进入秘境或许会有些差错,竟是这个意思。 以前还没觉得,如今总算知道,为何浮山真人被称作阵道第一大家。 能將空间阵法稳定到几乎感觉不到空间乱流,可谓前无古人。 原生態的空间阵法,竟是这种模样。 姣姣缠在额头上,被时空乱流衝击,它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和紧箍咒一般勒著。 绿眼在背篓里,一张嘴便咬住了草青披在后面的头髮。 草青头好痛。 大红稍微贴心一些,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住了草青的手。 草青的头更痛了。 四下空无一人,除了几个紧紧掛在身上的灵兽,其它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秘境,某种意义上,算是更高一层级的洞府。 眼前却仍然有太阳,月亮,瞧著与外界无异。 果真非同寻常。 草青所修的天河正河,她调动了一下试试,发现自己依然能隱隱呼应星辰。 坏消息,此地雾气瀰漫,十步之外便什么也瞧不见。 好消息,她本来也瞧不见。 草青探出神识,害怕触碰到什么针对神识的东西,只小范围地转了转。 下一瞬,她心头一凛。 她踩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实地,而是森森白骨。 草青这才感觉到,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也冷得不同寻常。 不是冰冷,而是阴寒。 草青运转起灵力。 大红抬手,召来了一道真火,稍微驱散了一下周围的寒意。 他虽然也被压制了修为,但是却仍然可以召来真火,足见道行与修为,某种程度上,確实是各论各的。 大红话不多,如今存在感却著实不小。 草青说:“这里,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每十年,浮屠秘境也不过进来百来號人,哪怕全死在这里,都凑不齐这万人坑。 大红说:“或许是古战场。” 阴风拂过,雾气聚起又散开。 草青往前走了一步,那骨头滚了一圈,发出让人胆寒的磕碰声。 也是此界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那骨头隨即化作了齏粉,被风吹落一地。 草青掐诀便想驾风。 刚离地不足一尺,就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禁制,被打了下来。 要不是草青反应及时,恐怕就要与满地枯骨贴脸了。 此地禁飞。 草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適:“我们往前走走看吧。” 四面八方都差不多,一望无际的骸骨。 这刷新地,真是绝了。 草青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辰,隨便挑了一个方向往外走。 第84章 再聚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4章 再聚 草青估算著,自己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换算一下,便是一个小时。 她仰头对照星辰方位,判断自己应该是走了八里路左右,也就是四千米。 途中,陆续碰见了两人,都来自其它六宗。 在这浮屠秘境中,有什么要紧的机缘现世,同宗的尚且能打起来。 换了叶天行在这里,和自己同门的师兄都能结下生死之仇。 草青这边妖多势眾,旁的修士远远望了一眼,便迅速调头,换了一个方向。 草青也没去管。 脚下这无边无际的骸骨之地,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走了这么长时间,脚下却依旧层层叠叠,远方叫雾气笼罩著。 神识能看到的范围要广很多,筑基修士神识能覆盖十里左右。 草青从炼气就有了神识。 突破筑基之后,比寻常修士也强出许多。 差不多有二十到三十里的距离,如果集中在一个方向,则能突破百里。 在她的神识所见中,百里左右,便是骸骨的尽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这一片骸骨,山清水秀,似有宫殿的模样。 有宫殿,或许就有道藏和机缘。 只是脚下的这骸骨,却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如果换成肉眼,在有限的视野內,便只有骸骨。 初时,草青觉得不適,震惊,头皮发麻。 如今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踩著骸骨跨过去,实在也没別的地方落脚了。 这些遗骸,有人族的的,也有妖族的。 具体到哪一个部位,就难以分辨了,最多看看是头骨还是躯干骨。 以防万一,每隔上十分钟左右,草青便会一个选一处最醒目的骨头,用自己的灵力打一个標记。 她虽然没有在此地发现什么阵法的痕跡,但是以防万一,別有什么鬼打墙一样的东西。 心中还是不安。 大红与草青站在一块,手中始终执著一盏真火,为草青照亮前路。 绿眼缩在背篓里,它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不仅飞不起来,下面的腐骨更是让鸟作呕。 便一直蹲在背篓里,安静如鸡。 大红说:“我感觉不太好。” 他说这话时,耳廓动了动。 大红虽然已经化成了人形,但是相比较起人族,他的耳朵仍然比常人宽阔立体。 並不突兀,反而透出几分与常人相异的灵动来。 草青点头,她感觉也不好。 她与大红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 神识一直外放,消耗也不小,她在原地调息了一会儿。 远处竟又出现了那两道身影。 仍然是刚刚那两人。 一位出自棲霞谷的女修,段旭,身披绸缎。 那绸缎著实亮眼,浅金,緋红,淡紫,流转如水,却又熠熠生辉。 哪怕草青是个半瞎,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一位是出自星河剑宗的男修,史青阳,一柄灵剑看著便很是不凡。 三人远远打了个照面,互相认清了对方的身影之后,面色都很难看。 此地除了瘮人些,这一路其实並未发生实质上的危险。 草青在习惯了地上的骸骨之后,只能用腿走路,於修士著实有些乏味。 三人再度碰面,这一点隱约的无聊戛然而止。 当时分开,出於修士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三人各自选了不同的方向。 草青往南,段旭往东,史青阳往北。 初来乍到,谁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只要出了这片骸骨,便也无所谓哪个方向。 可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竟然再度聚首。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这一回互相聊了几句,简单交换了一下各自所见所闻,並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彼此经歷大同小异。 没有遇见攻击,也没有触发什么禁制,只有遍地骸骨和流动的雾气,一路寂静。 段旭也在沿途留下了標记,並未与自己画的標记重合过。 草青想了一会儿,提议:“我们各自原路返回吧,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不同方向而来,却聚於一点,段旭与史青阳显然也发现了此事蹊蹺。 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再度分道扬鑣,各自转身,循著来路折返。 草青与大红也调头转身。 先前的路上,每隔十分钟左右,草青便会打上一块灵力標记。 自己的灵力,或许於別人不显,对草青却是清晰可辨。 这一回,她稍稍加快了脚步。 足足过去了一刻钟,草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標记不见了。”大红低声道。 草青仰头,再一次去看天上星象。 她修习天河正法,体內还有用星辉凝成的星璇,一直都能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在过去,星光如母,抚慰神魂,让她灵力运转自如,兼之心安神定。 而此刻,那头顶的星河非但未能带来慰藉,反而让她脊背生寒。 她確信自己的方向没有错误,也没有偏折。 要么是这漫天星辰欺骗了她,要么,此地藏有某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扭曲了她的认知。 星象已经不足以信任,草青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大红定了片刻,抬手一引。 一道纤细却炽烈的火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隨著大红往前走,在雾气中,留下一道明亮的轨跡。 在迷濛的雾气中,这一条掺杂了真火的流光,很是清晰。 草青眼睛一亮。 有了大红的火线做为保底,至少能確保来时路不被抹去。 为了確保这条火线在两人离开之后,能够坚持的更久一点。 草青並指一弹,凝就一道星芒,化进那火线之中。 星芒是星辉的凝练,能够在草青离开之后,也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 可以提供一层不弱的防护,更重要的是,一旦星芒被击碎,草青会有所感应。 这些散落的星辉,会在草青体內星旋的牵引之下,重新回到草青的体內。 藉此,她也可以大概判断一下星芒破碎时的距离。 两人重新上路。 这一次,草青的速度走的很慢,几乎每走上两三步,都会停一停,凝神感知,是否有星辉回返。 又过去了半刻钟的时间,草青猛然回头。 星芒碎了。 大红也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按照步距,也就走了不到一公里,草青催动起气海当中的星璇,召回残余的星辉。 第85章 死而復生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5章 死而復生 而星辉回流的速度远快於步行,草青模糊感觉, 星芒碎片,来自一公里多外。 至少,他们並非在原地打转。 每一步走出,都切实改变了位置,踏出了真实的距离。 也许只是她走的太慢了,所以才一直没有走出去这个骸骨之域。 草青这般想著,低头看向重新在手中凝聚的星芒,若有所思。 星辉碎裂,大红留下的那道真火轨跡也隨之湮灭。 方向又一次断了。 理论上,只要认准了一个方向走,就一定能够走到此地的边界。 她应该加快脚步,谁也不知道,留在这么一个骸骨遍地的地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草青却仍然站在原地,她的视线穿不过这层浓雾。 在她全力延伸的神识尽头,骸骨的数量少了,浓雾也淡了,隱约可见地势开阔,似有出路。 只要继续沿著这个方向,就可以走出这遍地的骸骨。 只是,如果连头顶亘古的浩渺星象都无法相信,她真的可以相信自己的神识吗? 无论她將神识转向哪个方位,东,南,西,北……尽头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草青收回神识,按了按眉心。 大红说:“不如我背你过去吧,我们可以快点走出去。” 草青摇头:“不,我们在原地等。” 大红:“等刚刚那两个人吗?” 草青:“我希望我们等不到。” 草青盘腿坐下,闭目调息,恢復刚刚耗散的神识。 这种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但是自己却无知无觉的感觉,很糟糕。 如芒在背。 草青入定的很困难。 勉强恢復了些灵力,神识被触动,她倏然睁眼。 雾气当中,两道身影先后从不同的方向浮现。 正是沿著原路返回的段旭与史青阳两人。 两人身上法器完好,只是脸色都极难看。 显然,沿著原路返回,各自都发现了,无论以什么手段留下来的標记。 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就再也找不回原先的路径了。 路径被无形之手抹去,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段旭主动分享了这一路的经歷:“我用流照綾去做了標记。” 草青这才发现,段旭还披著那绸缎,比起上一次相见,那绸缎的末尾却短了一截。 因切口太过平滑,若非细察,几乎难以发现。 这法宝似乎是段旭的本命灵器,折损的这些叫她很是愤怒。 她对於此地的认识也要更深刻一些。 段旭道:“无论我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走向同一个地方,所以无论我们分开多少次,也会再度相遇。” 史青阳:“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会走到哪里?” 草青说:“最好不要去验证这件事。” 什么好地方,会让人脱不了身? 不是谋財就是害命。 段旭和史青阳也都知道。 这一回三人没有再分开,已经反覆验证过了,分开也没有意义。 史青阳脾气要暴躁一些,一剑劈开了眼前的骸骨:“倒霉透了,一落地就到这鬼地方。” 段旭和草青两人没说话,但也深以为然。 进来之前,大家都看过宗里对浮屠秘境的记载。 百年一结的灵植灵果,古宝法器,还有远近闻名的净池之水。 浮屠秘境之所以叫浮屠,是因为有一层问道的浮屠塔。 现如今,七宗零星的天阶功法,都出自塔中残卷。 是一个机缘遍地的宝地。 他们却是一落地,就到了这尸山血海。 段旭心中也很是后悔,进这秘境来的时候,就不应该先迈左脚。 史青阳这一剑,凝萃了剑元,那尸骸四分五裂。 草青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了半边脑壳,上面是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草青瞧著那滚落在地的头骨,忽觉身上寒毛倒竖。 她还记得,刚到的时候,那骸骨,可是一碰就化作齏粉。 隨著他们不断的深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路边的枯骨竟然渐渐凝实起来。 再后来,有的上面就开始出现了血肉。 这么多的尸骨,有血肉残留,也很合理,谁也没觉得突兀。 大红说这里兴许是古战场。 古战场,修仙界能称得上古的,怎么也是五百年起步了。 五百年前的战场—— 草青低头,看著那从尸骸断口处悄然漫出的血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会有这样新鲜的血吗? 草青心中隱隱有一个猜测。 此刻,段旭与史青阳正恢復调息,草青凝出一缕星芒为他们护法。 此地诡异莫名,有必要团结一下有生力量。 一边护法,草青的神识默默地注视著其中的一具尸体,同时,继续观察著头顶的星像。 她神识强些,心分两用,也不耽误。 时间流逝,草青倒吸一口凉气。 那尸骨,竟然真的在一点一点……长出血肉。 那个进程很慢很慢,如果不是草青一直留意著,几乎发现不出来。 草青又去挨个地观察了其它的骸骨。 新生的肌理之上,仍然保留著先前的致命创伤。 胸腹裂开,断肢的创面,甚至是脖子上,那骇人的致命伤,都在缓缓地復原。 骸骨的面庞也生出了粉色的血肉。 能模糊看出,是一个长相平平的中年男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死而復生,草青没见过,经卷里倒是提过。 修士逆天而行,又寿命悠长,总有一些执念上穷碧落下黄泉。 也算是一个热门课题。 但是同时復活上万的修士,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突破了认知极限,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同这件事相比较,另外一个发现,似乎都显的微不足道起来。 哪怕几人纷纷盘腿坐在原地,一动未动,但是,他们依然在以一种极缓慢地趋势,在往某个方向移动。 那是极细微的偏差,如果不是草青反覆比照著星璇与天上的星象,只怕也发现不了。 等到两人打坐调息完,草青並未藏著掖著。 將自己观察得来的结论告知了这两人。 即便他们只是坐在这里,隨著时间推移。 他们最终都会到达此地的深处。 在场的都是亲传,修真世界的手段千变万化,或许他们也会有一些思路。 第86章 五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6章 五衰 史青阳思索了一会,面上显出恐惧之色:“或许是魔修。” 草青只遇见过一次魔修,便是仙门大选的最后一关,在那火山上。 拜入四象阁之后,阿寻给草青读了许多经书,草青自己也在玉鐲法器里看了不少。 对那件事的认识,也清晰了许多。 魔修同样有自己的体系,虽然与正道大不一样,却也森然有序。 与修士不同,魔修只有三重境界。 三涂眾,七厄使,还有五衰尊。 火山中的那只血涂,就是为了衝击厄使,所以才屠戮了叶家,以及火山下的山村。 甚至不惜伏击参加仙门大选的修士。 好在,那只血涂晋升失败。 先是被草青抹掉了祭祀五衰的阵法,然后又被明希一剑斩灭。 因为境界只有三重,绝大多数魔修,一辈子止步於三涂眾,其中既有相当於炼气的,也有堪比筑基,乃至金丹的存在。 因其手段诡譎莫测,防不胜防,往往能以一敌多。 便如同上次那只血涂一般,若非明希铁血无情,毫不犹豫地剑斩同门。 叫那只血涂也为之一滯,慢了半拍,这才魂飞魄散。 明希事后同草青聊过,那一日,村庄里的五尊神像,正对应五衰之位。 明希的话语与面前史青阳说的话渐渐重合。 史青阳道:“五衰行事,多悖逆天道,都是为了推动天道衰亡,这种事情,除了他们,无人能做,也无人敢做。” 修士连晋升时,抗天道雷劫都痛不欲生,又怎么敢行如此逆天之事。 五衰……草青在心中品了品这两个字。 叫死人復生,本就是逆天之举。 如果逆天才是目的本身,那便说得通了。 也叫草青想起一事,叶天行走到哪里,打脸就打到哪里,魔修也跟到哪里。 草青心想,她之前还觉得自己终於清净了,显然高兴早了。 她如今却不好定义自己的位置。 以前她美丽纯真,柔弱无依,走不諳世事那一封。 有很大的概率,在危难关头,叶天行从天而降,救她性命。 现在就……不好说。 她和阿寻坐一桌,在叶天行那,能是什么好人。 草青试著用传音玉笛联繫阿寻,依旧毫无反应。 希望阿寻运气比自己好点。 史青阳继续说:“我以前,和师兄们碰到过一次厄使。” “是绝灵厄,站在他的面前,我们和凡人没有区別。”史青阳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绝望,“大家都死了。” 史青阳道:“別说是厄使,哪怕只是三涂之一,我们也不见得,能活下来。” 他眼中涌起血丝:“若真是衰位亲临,我们没有机会的。” 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五衰的真容……见过的,都死了。 史青阳闭目,一手握著剑柄,指尖划过灵剑,口中念念有词。 草青和段旭对视一眼。 史青阳曾经遭遇过厄使,也全身而退了,或许,有什么手段隱而不发也说不定。 下一瞬,史青阳睁眼,挥剑。 剑应声而断。 天穹之上,垂下淡淡的星光。 “两位,”史青阳声音平静了许多,“天衰非我等可敌,在下先行一步,诸位珍重。” 然后史青阳便从眼前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柄断剑。 草青与段旭面面相覷。 这是……走了?不是,不能一起走吗? 段旭嗓音微哑:“他斩断本命灵剑,以剑为祭,强行撕开了空间裂缝。” 草青神色错愕:“他去哪了?” 段旭摇头:“空间裂缝是隨机的,出了浮屠也说不定。” 史青阳这么一走,剩下段旭和草青两人,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楚。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段旭与草青说,这流照綾是她自己採集天边的霞光,起早摸黑,一点一点织的。 草青夸讚,非常漂亮。 段旭很受用。 段旭道:“这些尸骨,真的会復活吗?” 草青道:“乐观一点,说不定很快,我们也会变成他们,到那个时候,还有人来復活我们,这么想想,会不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 段旭:“並没有。” 无论往哪一个方向走,都是在加快抵达骸骨深处,两人站定在原地,出於试探和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开始攻击尸骸。 在灵力的拷打之下,骸骨如同普通的骨头一般碎成了一块一块。 这种感觉並不好,如果这里真的是五衰之一的手笔。 魔头在生死人肉白骨。 她俩在挫骨扬灰。 谁想,骨头分散之后,癒合的速度却变快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它们拼凑起来,血肉重新生长。 段旭苦笑:“要不等它活了,问问它,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之前没发现段旭这么幽默。 段旭这般说著,手上掐诀,那流照綾从她手中脱出,霞光照耀在尸骸身上,很有一种超度的意味。 她的灵根也少见,是少有的光灵根。 段旭道:“早知道我不应该修霞光道,应该修破魔诛邪的圣光,此情此景,会更有用。” 在那霞光的照耀下,血肉生长之势,戛然而止。 有用。 草青盯著那夺目的霞光,想了想,抬手召出星芒来。 星芒淡淡,並没有那么绚烂,但也能够在一定范围內,照亮雾气。 在星芒的照耀下,也剎住了血肉生长的趋势。 第87章 为何要走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为何要走 草青召出所有星芒。 为了加持星芒,草青催动天河正法,將灵力注入到极致。 星芒大亮。 被照耀的骸骨,生长血肉的速度变慢了。 段旭:“你在干什么?需要帮忙吗。” 草青:“不用。” 她敢这么做,是因为她身后还有绿眼,姣姣和大红。 段旭的灵力还是省著点用。 哪怕草青身具天阶灵根,这样不计成本的输出,也同样感觉到了吃力。 想了想,草青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发圈来。 托阿寻的福,她也不缺阵法。 发圈丟出去,落地便演化成了一个聚灵阵,凝结而来的灵力同时反哺草青和段旭。 在聚灵阵,天河正法与流照綾的合力之下, 终於突破了某个无形中的閾值,血肉停止生长,开始缓缓重归腐烂。 草青抬头看天,又凝神查看星旋。 终於確信,她们停在了原地,止住了往骸骨深处移动的趋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就是现在! 草青道:“走!” “这边。” “姣姣!” 心意相通之下,姣姣身形变大拉长,草青抓著龙角,翻身滚到了龙身之上。 大红反应也迅速。 段旭:“欸,我我我。” 段旭来不及爬上去,跳起来抓住了姣姣的龙鬚。 姣姣身形如同一道银白的闪电,飞快地往外爬。 “霞光別停!” 段旭此时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流照綾了。 星芒开道,霞光一路铺陈。 在星光与霞光没能照耀到的地方,尸骸復生的速度竟然也隨之加快。 更有甚者,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草青和姣姣在此地飞不起来,好在,这些骸骨也一样。 身上的血肉和皮相併未完全长好,血疙瘩一样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草青这一行人。 眼里分明什么都没有,怨恨与愤怒却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好像是草青害它做了鬼。 或许是嫌弃自己的身体不太灵便, 它的头滚了下来,面目狰狞地咬向草青。 草青挥鞭,將扑上来的骷髏头抽的粉碎。 接著飞来的是尸骸的腿骨,手掌,还有別的,或许是肋骨。 凝玉鞭是正经的地阶法器,威能非同寻常。 如果只有这一只,它就是碎尸万段,也不是草青的对手。 却架不住这里的尸骸前扑后继,铺天盖地。 涌进来的数量越多,星芒能发挥的效果便越发薄弱。 草青一边维持著星芒,克制著尸体生长。 只有尸体停下生长,才能够在星象之中,窥见真正的逃生方向。 一边挥动凝玉鞭, 无论是她,还是段旭,一点都不想和这些尸骸打。 她们只想离开这里。 至於这里的骸骨要復活也好,要上天也罢。 待她们回宗,各自稟明师尊,这事就和她们也就没关係了。 草青不理解,堂堂五衰,想干什么不行,就非得留下她们两个,看他的play吗? 最开始,骸骨一碰就化为飞灰,现在,需要凝玉鞭全力一击才能打碎。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天,碎的就是草青和段旭了。 姣姣被拦住,眼里闪过不悦,张口吐出一口龙息。 一瞬间,整个万人坑都凝结成了一座冰窟。 绿眼终於捨得从背篓里下来,踩在那冰层之上。 它抖了抖翅膀,绿色的羽毛如同松针一般席捲出去,生生扫出一条路来。 姣姣速度很快,已经跑出了先前那个聚灵阵的范畴。 这样大范围的霞光和星芒,两人都有些脸发青,却不敢鬆懈。 段旭几粒培元丹下肚,勉强维持住了霞光。 草青往两只龙角上一边套了一个发圈,再度催生新的聚灵阵。 这样要紧的时刻,草青的神识一直都凝聚在骸骨之上。 她眼下算是知道了。 克制这些骸骨的,並不是光,而是道。 寻常的灵力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是沟通的天地的法则之力。 段旭修的霞光道,那流照綾是她道行的凝结,草青的星芒在某种程度上也差不多。 段旭入道应该比草青要早一些。 知道这些也没有用,无论是段旭的流照綾,还是草青用星辉凝练的星芒,都不是在短时间內,能够补足的东西。 草青把段旭拉到龙身上来:“你別死了。” 段旭有些恼火:“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草青鞭子在空中舞出了残影,尸骸碎屑横飞,没飞出多远,又再度捲土重来。 大红的真火一点一点给烧成了灰,才算消停。 草青精神振奋:“我们要出去了!” 再走上不到一里,他们就衝出去了。 一声悠长的嘆息传了出来:“何必呢。” 这一声犹如太古洪钟,激的段旭喷出一口血,霞光像是熄灭的火堆,只剩下零星的余烬。 草青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抓了一把培元丹,塞进自己嘴里。 浑身像是有火在烧。 她榨取提炼了气海里的最后一缕星芒,依旧填补不上霞光的缺口。 只差不到最后一里。 一旦尸骸开始重新復甦,她们又会再一次失去方向。 星芒消耗,流照綾也燃烧殆尽,她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视线尽头,缓缓升起了一座神像。 那神像通天彻地,光辉灿烂。 只看基座,与当初在火山村子中的神像相仿。 那时的神像没有面孔的,只用顏色区分了五行。 而眼前的神像,脸上线条逐渐清晰,显出一种端庄的慈悲来。 只是隔著洞虚环,看了那么遥远又模糊的一眼,草青便双目刺痛,连忙低下头来。 草青心中闪过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 漏泄尊,掌“气泄衰”,象徵能量与命元。 她心中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眼睁睁地看著姣姣停下。 在一眾人身后,骸骨之地的尽头,原本还在等著他们送上门来。 如今,却是彻底地按捺不住,追上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只听到泥土翻滚的轰隆声,只听声音,仿佛一座山,长出了脚,正在努力地向他们跑来。 神像声音温和:“你前来此处,便是为了净池之水,净池之水就在你的身后,为何要走呢,世事多虚妄,不妨回头看上一眼。” 草青愣住。 她不想回头,但是在那道声音落下之后,神识却不受控制地往回望去。 第88章 不要想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8章 不要想 那穷追不捨的,竟然是一条河流。 那河流不是涌来的,它走到哪里,河道就延伸到哪里,如同活物一般,飞快地爬了过来。 整整一河……都是净池之水。 净池之水,虽然带一个池字,但是,生在钟乳之地,对地势,灵力要求极苛刻。 上千年才能凝聚一滴。 那条河流在以极快地速度向他们爬来,奶白色的,泛著莹白的光。 很有一种人不去就山,山便来就人的气势。 不知道怎么,草青突然想起来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神明向信徒许诺,將赐予流著奶与蜜之地。 她来到这里……是为净池之水,在那视线尽头,不正是净池之水吗? 神像光华璀璨。 净池之水就在身后,真君即在眼前。 是啊,她为何要走? 草青有些恍惚地想。 只要服下净池水,得了真君道统,她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突破化神,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 她什么时候要继承真君道统了? 她修的可是无情道,草青猛地睁大双眼。 丹田震动,天河正法运转,她的记忆很快就恢復过来。 尘心可以通过刪去自己的记忆来破除魅术的影响。 草青的道,则是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对记忆,自我的认知。 虽然不知道明希师姐和万书真人如何。 但是哪怕是不言在这儿,寻常的幻术也奈何不了他。 无情道,天然便有去偽存真的效果,对幻术一类的东西存在克制。 草青神智恢復了清明,那净池之水正在迅速的逼近。 那並不是幻术的影响,而是真正的净池之水。 草青这一次来到浮屠,就是为了此物,如今真的见到了,甚至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净池之水淹到脸上,却一点高兴的神色也没有。 段旭著了魔一般,毫不犹豫地从龙身上跳了下去。 霞光与星芒都散去,满地的骸骨以惊人的速度长全。 那种奇异地笼罩感又回来了,星象落下奇诡的光,像是一只一只的眼睛。 草青心中凉的厉害。 她不敢再动。 这个时候,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走向那一条净池水河。 草青拿神像没办法,拿这诡异的方向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一鞭子抽在段旭的背上。 段旭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 草青第二鞭,便勒在了段旭的脖子上。 段旭仍然坚定地往前走,把自己勒的神情狰狞,眼框外突,脸上青筋爆起。 草青破口大骂:“你亲爹在里面吗?这么上赶著找死。” 那道悠远的声音又回来了。 “她求道之心坚定而已,机缘就在眼前,你心摇摆,为何还要拦著別人?” 只是一道声音,便叫两人三妖前功尽弃。 只听过机缘赠有缘人,这么急轰轰懟到脸上的,只有传销。 人在屋檐下,草青勉强保持住了礼貌:“前辈,我等不敢高攀缘法,还请让我等离开。” 真是见鬼了,活这么大,还能看到白骨精伸懒腰。 那些骸骨,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是他们以一种极其欢欣雀跃的姿势,手舞足蹈地迎接了净池水的洗礼。 皮肉生长,伤口復甦,面色红润。 他们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 草青居然在里面瞧见了史青阳! 史青阳断了自己的本命灵剑,都没能逃出去,还是折在了这里。 现如今,他漂浮在那水中,脸上满是幸福平和之色,再无先前的焦灼,恐惧,畏惧和怯懦。 草青盯著史青阳微笑著的面庞。 净池之水,只要她得到了一滴,就可以压抑自己身上的毒素,而在这里,却有一整条河。 在这些净池之水的作用下,可以叫她毫无副作用地突破金丹,並大幅提高突破至化神的可能。 她乃是无情道修……她很清醒,眼前並不是幻境! 那是真实存在,她迫切需要的,净池之水! 草青一口咬在舌尖。 疼痛叫她脑子一激灵。 她强行忍住,叫自己不去感受那些骸骨的喜悦,史青阳的安详。 不去看那满著流淌著的,奶一样的净池之水。 她是来自异世的草青。 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净池之水再好,她也不用这么情真意切。 草青收回神识,摘下洞虚环。 她是个瞎子,她本来就不应该看见那些东西。 草青尚且如此挣扎,一边的段旭已经快把自己吊死在凝玉鞭上了。 草青没有明希的道行,做不到把刚刚还携手搭档的人,便送她去死。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区別。 那河流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这河流叫死人復生,活人落进里面,变成史青阳那样,还不如死了……草青心中涌起绝望。 “大王,你终於来了。” 上方传来声音。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茸妖。 但草青眼下什么都看不见,不好判断。 它的藤蔓牵引,缠住了草青。 草青脱口而出:“茸儿。” 她皱眉,自己从未这样称呼过丹鼎那两只。 茸妖牵引住了草青,那硕大的脑袋如同降落伞一般,缓缓上升。 它竟然可以在此界飞行。 净池之水擦著草青的脚尖淌过。 草青强忍著,没有放出神识,继续当瞎子。 那一股致命的吸引力,仍然繚绕在她的心间。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净池之水。 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茸妖道:“大王,那不是真的。” 姣姣已经缩小,盘在草青的手上。 大红抱著草青的腰。 绿眼回到背篓里,段旭则吊在凝玉鞭上。 草青灵力耗尽,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段旭毕竟是筑基修士,这么点时间,应该不至於当了吊死鬼。 人和妖飞的越来越高。 哪怕草青不去看,她也能够在心里想像出来,那净河之水中,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 “大王,不要想。”茸妖语气很是沧桑,像是一个老头。 草青道:“你是谁?” 茸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听起来有些疲惫。 “大王,我还是我。” “他们管我叫茸妖,普天之下,只有一只茸妖。” 草青心说:一只?丹鼎里就俩了。 第89章 似真似幻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89章 似真似幻 之前无法沟通的时候,茸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群鸭子。 而如今,那声音仍然异口同声,听起来却沧桑了许多。 河流声渐渐远去,草青试探性地放出了一点神识。 也不敢放的太远,只在近处,查看了一下其它人和妖的状况。 她感觉到了迎面扑来的风。 这只茸妖正带著她们漫无目的的飘荡。 风吹到哪儿,就把他们带到哪儿。 在骸骨之地滚了这么一遭,她心中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些。 但是困惑也同样越发地多了。 浮屠秘境的主人,浮屠真君,和那位漏泄尊是什么关係? 茸妖说:“真君是天道的孩子,天衰是疾病。” 草青回想起那尊神像。 光华夺目,浑身圣洁,草青在心里下意识地就把它等同为了真君。 现在想想,倒是她刻板印象了。 总觉得五衰身为大魔头,应该面目丑陋,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那位……没有追上来吧?” “不会,大王不去,不想,不问,祂就不会来。” 从始至终,漏泄尊,也就是那位神像都没有做什么。 草青想要净池之水,所以净池之水就追了过来。 那些骸骨不想死,所以他们就一直活著。 草青心想,自己应该是得不到净池之水了。 搞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如果不是这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茸妖。 她现在大约已经和骸骨一起躺在下面了。 她哪里还敢要,连想都不敢想。 那茸妖的枝叶上,开了一朵新的蒲草球,新生的绒毛在草青手心里蹭了蹭。 蒲草球吐出一个琉璃瓶。 “这里,真正的净池之水。” 草青有点被这个东西搞出心理阴影了。 茸妖说:“那条河,正是由此衍化而来,河也是真的,只要大王还留在那里。” 净池之水,落地则化为飞烟,只能用琉璃盛放。 这一次前来浮屠,草青胸怀大志,当然准备了很多琉璃瓶。 她依言行事,將其中的净池之水转入自备的琉璃瓶中。 净池之水与那条河流如出一辙,呈现一种剔透的奶白色。 草青只需要其中一滴。 提固根基,镇毒清淤之物,只有第一次用效果最好,到了第二滴,功效便十不存一了。 这瓶子里足足有五滴,很够用了。 本来以为已经与净池之水无缘,谁想峰迴路转。 草青將净池之水收好:“谢谢你,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茸妖被风吹的继续往上。 在跨过一层无形界限之后,草青手中骤然一空。 那个空著的琉璃净盏,一点一点化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草青浑身一轻。 她迅速反应过来,她可以重新驾风了。 她终於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天灵根大幅提升了草青的气海和灵力恢復速度,不过数个呼吸,草青就已经可以凝聚灵力。 她吞下一粒培元丹。 姣姣身形恢復原状,草青站在姣姣背上,把段旭也拉了上来。 段旭似乎勒的狠了,人还是晕的。 至此,草青总算鬆了一口气,摸索著將洞虚环重新带上。 那只茸妖飘摇停在她的面前:“大王。” 草青这才看见,这个茸妖很大很大,大头几乎挡住了眼前所有日光。 草青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很多年以前,这只茸妖就在自己身边了。 草青知道那记忆中的不是自己,但是仍然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酸楚。 妖族寿命漫长,总是寂寞的。 在血脉记忆中,它陪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那时的它,根茎庞大,二十人都无法合抱住它的根茎,晃著一个伞盖一样的绿色草团。 它的蒲絮被风吹起,遍及四境,为她带来各地的消息。 它讲故事娓娓道来。 而不是眼下这般,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大头。 大头表面坑坑洼洼,根茎细的仿佛要被风吹断。 草青伸手摸了摸眼前,只摸到了一手的轻盈。 出於对血脉记忆的触动,草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它们用我的蒲絮做了很多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草青声音微哑:“它们是谁?” “天衰吧,或者仙门,都差不多。” 妖族已经势微很久很久了,从女媧陨落,真君崩逝,到天衰捲土重来。 妖族的命运便如同这四散的茸妖一般,逐渐凋零。 “九尾,孔雀大明王,真龙……”茸妖的眼睛大的惊人,从中飞出一团一团白色绒絮。 它看起来哭的很伤心。 那细软的绒絮飞到了草青的鼻子下面,叫草青打了一个喷嚏。 “大王,我也等了你很久,你终於回来了,可是我要走啦。” 如同那个琉璃瓶一般,茸妖的身形一点一点化作了飞灰。 草青睁大眼睛,那並不是洞虚环所带来的模糊视效,面前这只將他们从天衰救出的茸妖,確实正在消逝。 就如同那只琉璃净盏一样。 它轻的毫无重量,声音也渐渐微弱如烟:“河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草青明白了茸妖口中真假的意思。 在天衰的地界,虽然不知道天衰对茸妖做了什么,但是可以想见,茸妖在这里滯留多年,早已经与这里融为一体。 某种程度上,它和那些尸骸没有区別。 只活在天衰之界,走出去,便是湮灭。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草青眼中落下泪来。 那不是她的眼泪,混杂著几乎无穷无尽的血脉记忆,仿佛她也经歷了那漫长的,时移世易的时间。 草青忽然明白,为何大红修成了九尾,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变了一条狐。 草青运起天河正法,星旋在丹田里缓缓转动。 涌动的记忆,夹杂著复杂错乱的情绪,又缓缓沉回血脉当中。 她是草青。 草青割开手指,指尖里挤出一滴鲜血。 那滴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也裹挟著某种,草青並不十分清楚的传承,朝著茸妖无声飞去。 姣姣低下了头,大红垂眼。 在妖族,迴避目光,不与对视意味著退让与臣服。 它们的姿態让这一幕多了几分肃穆的意味。 仿佛这里不是一无所有,空荡的天空,而是旧日的巍峨王庭。 第90章 浮屠塔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0章 浮屠塔 只有绿眼,眼珠子都瞧红了。 姣姣在它前面也就算了,那条狗也在前面,这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破草也受封在它的前面。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那一滴血落在茸妖身上,茸妖却仍然成为了虚影,消散在了风中。 还是不行吗?草青沉沉呼出一口气。 那一滴血也消失了。 草青一愣,储物袋里,丹鼎炸开,草青手中白光一闪。 两只茸妖连滚带爬地出来,还互相绊了一脚。 丹鼎已经装不下它们了。 它们都有了半人高,各自顶著一个绿色的青团。 虽然没有先前那只茸妖那么大,但是却比之凝实了许多。 它们站定在草青面前,异口同声:“大王,此地不宜久留,那天衰之界,不日便会扩张至整个浮屠。” 草青定晴看了好一会儿,乐了。 茸妖的確已经同那天衰之界牵连很深。 修为,肉身,或者別的什么留在了那里。 但是在相逢的那一刻,茸妖们的意识交匯到了一处,便成了如今这模样。 草青如今算是明白。 姣姣说的,无论多少只茸妖,共用的都是同一个脑子,是什么意思了。 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草青露出笑来,从洞虚环里眯眼瞧绿糰子。 那绿糰子中间很快就会长出蒲絮,然后结出一只又一只的小茸妖,不知道怎么的,叫草青想起了向日葵中的瓜子盘。 也是这样一个一个的小坑。 看的有点馋了。 草青道:“你可知道要怎么走?” 茸妖道:“我知道,那时候蒲絮还有很多,去到的地方,我都记得,后来就出不去了,天衰之界,与天道相隔绝,我联繫不上其它蒲絮。” “还好有大王。” 草青听的眉毛一跳:“我进到这个坑里,不会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吧。” 茸妖卡了一下:“啊——” 它顾左右而言它:“我,我我给大王准备了净池之水。” 谁说这茸妖脑子不好了。 不仅把自己从天衰之界弄了出来,还拿到了她的血。 草青拎著茸妖的杆,把茸妖倒过来:“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老实交代,另外两个人是怎么进来?” 茸妖自知理亏,有什么说什么:“那个大的我不知道怎么来的,身上有星河剑宗的气息,那个小的,她自己掉进来的。” 大的是史青阳。 小的是段旭,听茸妖这么说,是纯倒霉了。 绿眼已经快变成了红眼。 草青感受到它的心绪,反手摸了摸鸟头:“你可要我的血?” 绿眼看起来非常想要一口应下。 出乎草青的意料,它踱来踱去,咕了好一会儿,相当有骨气地拒绝了。 “鸟会自己证位孔雀大明王,”它一边放狠话,一边拉踩茸妖,“这废物长再多,都不够鸟塞牙缝。” 大红嗤笑:“分明是这死鸟贪心,想把受封的进益留到进阶后。” 绿眼不敢顶大红的嘴,转头,看那茸妖就来气。 一翅膀掀风,將茸妖扇出老远。 草青没去管它们,因为段旭醒了,气若游丝:“我们出来了?” 草青道:“是。” 段旭感觉整个脖子好像都要断掉了,火辣辣的,她摸了一下,摸下来一把淤血。 草青把鞭子负在身后。 草青问她:“你先前看见了什么?不要命了,非得往深处走。” 段旭回想了一下:“我看见了红日无霞,是非常难得的一种天象,一年都不一定会出现一回,那日光可以补齐我的流照綾,而且还能提升流照綾的品阶,我等了很长时间,也就收集了半缕不到。” 段旭眨了眨眼:“但是先前,我看见十个红日无霞,那是假的吧,怎么会有十个太阳。” 草青道:“是真的。” 净河之水是真的,十个太阳也是真的。 那並不是什么幻术,而是真实的,也会確切发挥作用的东西,只要留在那里。 这是来自天衰的馈赠。 某种意义上,这位漏泄尊称得上慷慨。 草青长话短说,与她简略地讲了讲。 那里有真正的净池之水,或许,也有真正意义上的,红日无霞。 段旭若有所思,悵然若失。 草青说:“你现在找回去其实也还来得及,那位天衰又没跑。” 段旭道:“我想跑了,我们直接去浮屠塔吧。” 这浮屠秘境进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段旭嘆气:“我运气一直都不好,前面那么多届师兄师姐进来,都顺顺利利的,偏偏我来,就能碰上五衰。” 段旭道:“当时的状態真的很奇怪,红日无霞再好,我也不会为了红日无霞,连命都不要了,毕竟是天衰,肯定还有別的手段对我们施加了影响。” 草青点头,表示赞同。 段旭转了转脖子,一阵吃痛:“那天衰还引诱我上吊了吗?” 草青拍了拍她的肩膀,“红日无霞你就別想了,这里有一滴净池之水你要不要?” 段旭眼睛一亮:“哪里搞的?” 能拿到净池之水,就有很大机会在浮屠塔中,得到传承。 那浮屠塔不喜宗门嫡系,却无疑更青睞有天赋之人。 草青来之前,当然也有做过功课,浮屠秘境便是从浮屠塔而得名,也是秘境出口。 总共有七七四十九层,能闯到哪一层,便能得到哪一阶的传承。 有传言说,浮屠中大道三千,无所不纳。 若是能闯到最顶层,则是天阶传承。 草青隱约从其中感觉到一点有教无类的朦朧想法。 真君心意,她不好妄加揣测。 这世上,仙宗嫡系与散修固然存在巨大的落差。 可是天赋之间的鸿沟难道不是更让人高不可攀,心生绝望吗? 草青回答段旭的问题:“从里边带出来的。” 段旭流露出钦佩之色:“你真厉害。” 她有些犹豫:“万芊重证百花道,需要净池之水去催生花种,这些年宗里一直在为她找寻,你可愿意与棲霞谷交易?只要棲霞谷有的,我都可以做主答应。” 草青摇头:“没有多的了,你要把你这滴给她吗?” 她手中还剩下四滴,她给自己预备了两滴,阿寻一滴。 净池之水可以催生植株生长,茸妖应该也用得上。 或许万书真人那边也会有需要。 自己身为亲传,消耗眾多,也应该回馈些许。 能分给段旭一滴,也是看在这一路,霞光发挥的作用不少,段旭损失甚大。 段旭摇头:“那算了。” 第91章 炼化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1章 炼化 姣姣又飞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以免夜长梦多,草青和段旭找了个地方,就地服用了净池之水。 草青准备充分,与净池之水搭配的草药也准备了不少。 这些对於亲传来说,並不值当什么,草青好人做到底,也给段旭分了一份。 净池之水並不是口服,而是滴在眉心。 从眉心渗入周身气旋。 草青已经是一等一的资质,无论是身体,神识,还是灵根与功法,都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她身负妖族血脉,这些都早就显露出端倪。 不然草青也到不了潜龙榜前三。 她的根基极为夯实,净池之水滴入,仍然打通了筋脉关窍最幽微滯塞之处。 草青前后服用过两枚道玄丹。 筑基修为往往伴隨著悟道。 草青在天衰之界中,看见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与天道两相印证,哪怕不知全貌,只是窥见一角,都足以叫草青对道的理解得到大幅提升。 残余的药性被净池之水催化,丹毒被炼化,草青的修为水涨船高,顺利地突破至筑基后期。 这些都还在其次,更为关键的是,那净池之水点入眉心,毒素抽丝剥茧,缓缓收缩下沉。 草青眼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涌进了光亮。 她看见了段旭。 只因段旭著实醒目。 修士其实穿白衣,青衣的比较多,某种程度上,也象徵道心无瑕。 段旭似乎偏爱彩衣,即便失了流照綾,身上的衣饰依旧五光十色。 姣姣盘了好大一圈。 草青没发话让它小一点,它也就保持著如山一般的龙躯,圈了一块庞大的地方,將草青与段旭围在中间。 绿眼难得的表现出了旺盛的食慾,在地里吃草和果子。 浮屠秘境有著眾多在外面很难得见的灵植灵果,绿眼吃的很凶残。 两只茸妖抱著自己的大脑袋,坐在一边,战战兢兢地看著绿眼。 至於大红。 草青听阿寻说过很多次,大红非常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叫人想把心剖出来给他。 草青一直觉得阿寻有点花痴,直到她亲眼看见大红的模样。 她听说过,大红的眼睛非常漂亮。 修士有的修习瞳术,或者什么功法,或者属性本身,常常会在头髮和瞳术上体现出来。 比如阿寻,过去的黑髮早被烧没了。 新生的头髮一次比一次耐烧,也多了一缕暗红的色泽。 眼睛也是,仿佛能从她的眼睛里看燃烧的火焰。 不知道是火属性加成的缘故,还是单纯的得意忘形,脾气也是越来越爆了。 再无半分过往小鸟依人的甜妹模样。 但是无论什么眼睛,在草青的眼中,都和豆子没有区別。 在洞虚环的作用下,无非是大一点的豆子,小一点的豆子,红豆紫豆绿豆的区別。 出乎意料,大红的眼睛是纯粹的黑,只在眼尾和眉心留存著一点淡红。 在光照下,泛出微弱的浅色光晕,仿佛两盏燃烧了千年的灯火,清透又灼人。 他一直在看著自己。 草青一个瞎子,对注视何其敏锐,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或许是因为,在它还是一条狗的时候,就这么热烈地注视著她了。 他默默地看了很久,久到草青已经习惯。 可是它已经不是当初那条大狗了。 承袭了血脉记忆的大红,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情与欲。 草青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大红见到草青睁开眼睛,以为她修习结束了,站起身来,走到她的旁边。 刚好在草青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 草青伸手,大红低下头来,草青摸了摸他光洁的眉心。 她似乎又想落泪了……当然不是草青自己,草青没那么爱哭。 因为她有一位称得上尖酸刻薄的母亲。 將眼泪视为软弱,会对其大加嘲讽。 草女士对人对己都这样。 久而久之,草青也就不哭了,她学会了用同样刻薄的话懟回去。 只是眼下,草青不太確定是血脉记忆,还是原主。 却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愧悔……究竟做错了什么,所以对茸妖,对大红都饱含愧疚? 因为没能带领它们做大做强吗? 草青到现在也无从得知,在自己没来的那一周目,原主究竟都经歷了什么。 天河正法运转,驱散了一切不相关的情绪。 草青神色重归平静。 她听到了更远方的声音,闻到了空气中的草木香气。 世界头一次如此的绚丽多姿起来,草青的心情很不错。 这种神清目明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不过片刻,那种浓郁的沉重感又重新覆盖上来。 草青已经习惯了当一个瞎子,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人间的饭菜了。 突破筑基本来就能辟穀,看草青对普通饭食没什么兴趣,阿寻以为她是入道所致,也就不再给她带了。 草青也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甚至適应的很好。 她毕竟还有法器洞虚环,还有神识辅助。 身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妖,在四象阁的时候,也还有一个阿寻。 她以为自己过的生活,与正常修士也差不多。 这所有想法,终止於炼化净池之水。 原来还是不一样的,很不一样。 天空,草木,人的容貌,妖兽的眼睛。 这些神识可以感受到存在,但却並不等同於真正看见。 可惜净池之水终究也只能压製毒素,多给一到两年的时间,用以衝击化神。 终究不是真正的解药。 眼前重归模糊,空气中的淡淡气息再一次远去,世界又一次与她隔绝。 草青摸了摸大红的脑袋,沉沉嘆了一口气。 已然很好了。 服下了净池之水,不仅叫她完全消化了道玄丹,將修为推入了筑基后期。 而且筋脉更为畅通,体內的余毒,日復一日修行之下,沉淀的杂质也在这一滴净池之水的作用下,彻底排出体內。 不要小看这状似微小的改善。 她修行天河正法,功法灵根都已顶级,就和考试一样,高分段的提升总是要困难得多。 这一步夯实了,对於草青后面衝击金丹,甚至突破化神都大有益处。 净池之水,无愧神药之名。 一旁的段旭在炼化过程中,周身已经排出了许多的浊物,如同淤泥一般,臭气熏天。 第92章 赶路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2章 赶路 即便草青鼻子並不特別好使,也闻到了那一股几乎衝上天灵盖的臭气。 熏眼睛。 绿眼都嫌弃地飞远了,也难为大红还愿意站的这么近,不声不响地陪著。 草青给自己掐了个净尘诀。 有姣姣在这里圈地占山为王,她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跑远了。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段旭终於彻底炼化了那一滴净池之水,一睁眼就被自己熏得想吐。 等收拾完,两人不再停留,在茸妖地指路下,开始往浮屠塔赶去。 这一路风景怡人,能看到下面有很多难得一见的灵植与走兽。 绿眼脖子伸得老长。 还坐落著不少宫殿与洞府,这里面大约也藏著机缘。 草青看到了不少人聚集,商量,背刺乃至大打出手。 从天衰之界出来,传音玉笛也恢復了功效。 阿寻给她留了许多消息。 阿寻问她还活著没有,她在某处宫殿里得到了一部阵道真解,能让浮山真人管她叫师尊的那种。 她还抢到了一份真火,有了这份真火,也能叫她的火焰迈入下一个层次。 阿寻运气不错。 阿寻还提到,在一处山中,杀了一只发癲的妖兽。 此境有入魔的妖兽,从前从未听人提过。 这一趟,只怕有魔修混了进来,阿寻提醒草青小心。 草青刚从魔修的祖坟里出来,对此无言以对,比照著茸妖的敘述,儘可能地绘製了一份详细地图。 用倒影术发给了阿寻。 她把那天衰的地界標了一把鲜红的叉,写了一个衰字。 草青:【速去浮屠塔】 以姣姣的速度,两人赶路仍然花了三天三夜,足见此地广袤。 这一路也看到了许多叫人心动的东西。 一想到此地现身了五衰,也就歇了心思。 传承有考核,天材地宝,往往也免不了一场大战,都很消耗时间。 两人还要闯浮屠塔,没必要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段旭也將天衰现身的消息发布了出去。 万芊在棲霞谷的地位颇为特殊,连净池之水,段旭都想著为她带去一滴。 没理由漏泄尊出世的消息反而藏著掖著。 四象阁在浮屠还有一位弟子。 草青与他的关係不生也不熟。 出於同门情谊,草青在传音玉笛中,也给他发去了消息。 至於另外两位同门,叶天行与郑宇梵,大约也用不著草青来提醒。 草青和他们的关係,没到能留联繫方式的份上。 在草青离开没多久,郑宇梵费了许多功夫,也没有找到那天衰之界。 原因无它,浮屠秘境实在是太大了。 相似的地貌描述,郑宇梵已经找过了好多个,找的著急又上火。 最后跟在叶天行的身后,骂骂咧咧,总算是“误闯”进了天衰之界。 他知道这地界是怎么回事,有备而来,並不担心自己会折在里面。 反倒是別的地方,许多脱离於剧情之外的传承考核,系统万一派不上用场,才是真的危险。 浮屠虽然宝贝甚多,但是出类拔萃的也就那几个。 净河之水,洗炼根基,郑宇梵当然不会错过。 叶天行与郑宇梵在天衰之界喜相逢。 叶天行与师兄闹得不死不休,看这郑宇梵也不是什么好鸟。 人想掩饰自己的恶意,与掩饰自己的喜欢是同一难度。 仙门大选结束之后,两人虽然没有爆发什么明面上的衝突,但也相看两厌。 郑宇梵有法子不受这地界影响,能够在其中找到真正的方向。 不得不捏著鼻子过来,是因为始终没能找到真正的净池之水。 没有叶天行,他甚至都找不到气息遮蔽的天衰之界。 他在心中骂骂咧咧。 掛狗,脑残的主角光环,死装货…… 趁著叶天行与万芊被困在骸骨与这奇诡地界之时,郑宇梵最终还是与叶天行达成合作。 净池之水,在原作有五滴。 他狮子大开口,要三滴。 叶天行与万芊相视一眼,同意了。 三人就不存在的东西达成了协议,天衰之界诡异难言,各自心怀鬼胎,险死还生。 更要紧的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找见那只茸妖的影子。 那骸骨倒是愈挫愈勇,越战越强。 郑宇梵福至心灵:“徐知然呢?那个女人哪里去了?” 叶天行皱眉:“和她有什么关係,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万芊拈著花瓣,拧眉看郑宇梵,她对这个男的也没有好感。 万千很少对男人有好感,除了叶天行。 三人在此地已经空耗了五天,郑宇梵咬牙,他能怎么说,把原著剧情背一遍给叶天行听吗? 叶天行时至今日,也不过一个玄阶灵根。 什么功法也没有,看著都让人笑掉大牙。 郑宇梵为数不多的星幣,都是在叶天行身上挣的。 他看著叶天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和怜悯,这也是他愿意现身与叶天行达成合作的原因。 如今,他咬牙切齿却又篤定:“一定是被徐知然取走了,除了她,没有人能取走此地的净河之水。” 郑宇梵阴沉沉地看了一眼叶天行,一闪身,离开了此地。 他的步伐很是奇异,叶天行与万芊只有踩著他的步点,才能在这个骸骨之地行走。 如今他撕毁约定,先行离开。 万芊气的咬牙,叶天行说:“此人不足取信,他不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时间拖到现在,那骸骨已经有了堪比筑基的实力。 哪怕攻击手段单一,用头砸,筑基强者的骨骸与力道也都不容小覷。 花瓣如雨,带著凌厉的杀气。 叶天行灵力无以为继,站在那花雨之下。 一条骨头手臂落在叶天行的身边,叶天行一时不察,那手臂爆起,袭向叶天行的心臟。 叶天行灵力耗空,万芊回撤也来不及。 情急之下,眼见著,那手臂就要穿透叶天行的心臟。 雾气中,一柄灵剑穿透而来,直直打在手臂之上,发出钉的一声。 那浓郁的雾气当中,完好如初的灵剑重新回到史青阳的手上,他单手背在身后,从雾气中走出。 “少宫主,叶兄,久仰。”史青阳眉目温和,点头示意。 第93章 闯塔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93章 闯塔 草青与段旭停在了浮屠塔前。 消息已经放出去,但凡得到消息的,惜命的都往这边来了。 差不多有二十来人,对著草青与段旭拱手道谢。 在往届,来到浮屠秘境的,一待待上三五年的,也不少见。 这里有许多机缘,怎么进益都不为过。 段旭寻到了自己的同门,与草青作別。 分开之前,段旭赠与草青一枚霞光珠,能够昼夜常亮,想亮什么顏色就亮什么顏色。 如果只有这么一个功能,段旭倒也不至於把它送给一个半瞎。 这枚珠子凝炼了段敘采来的霞光。 可以用来作为沟通天地的媒介,在一些悟道的紧要处,点染一线灵机。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这枚珠子是用无垢晶製成,兼收並蓄。 段旭在手上盘了一圈:“你的功法既然与星辰有关,也可以往里面注入星辉,能够加强你与星辰的联繫,以及採纳星辉的速度。” 绿眼:【想要,我要】 这是半步地级的宝物。 是个好东西,亲传果然个个都肥。 草青在手上看了一圈,透过洞虚环,看那如同水晶一样的珠子。 哪怕看的不甚清楚,也知道一定是十分漂亮。 草青把珠子交给绿眼收著。 段旭与棲霞谷的人匯合,草青也在其中找到了阿寻。 一头红毛骑在白虎上,醒目的很。 阿寻从寅將军身上下来,寅將军走过来,推搡草青,转了两圈。 就和绿眼一块去溜达吃果子了。 寅將军等閒是不吃草的,但是浮屠这里灵气充裕,灵果灵植很多,对於没有晋位完全的灵兽,吃了很有好处。 在这浮屠秘境中,大家都是筑基,修为相差並不大。 没有了修为上的强势压制,寅將军明显轻鬆了很多。 阿寻道:“你真碰上衰位了?命够大啊,嚇死我了。” 草青回想起那一尊通天彻地的慈悲神像。 发自灵魂地升起一股想要跪拜的衝动,然后从心里升起一股恶寒。 草青:“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阿寻说:“此地没有筑基以上的修为……哪怕是衰位在此,大约也只有筑基。” 草青道:“说不好。” 真君与天衰,孰强孰弱本就不好说,真君作古,那天衰,可还活的好好的。 草青打量著眼前的浮屠塔。 按照宗中经卷记载, 浮屠塔七七四十九层,会对个人实力有一个全面评估。 到了浮屠秘境,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拖到最后的期限,再来闯浮屠塔,这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阿寻说:“都说这浮屠塔中有真君道统,这都过去上千年了,连个影子也没有,或许也是以讹传讹。” 草青看向那直指天际的塔顶。 典籍记载,迄今为止,总共有三位大能成功登至浮屠塔顶,拿到了顶尖传承。 这三位当中,陨落了一位,另外两位皆是开宗立派的大能。 甚至有很多人都怀疑,那两位早已飞升,踏入了传说之中的道胎之境。 这三位从浮屠离开,却很奇异,不约而同对此地守口如瓶。 浮屠之巔,究竟是如何光景,没有人知道。 草青和阿寻站在这里,不止两人,所有在场的亲传,都是衝著塔顶去的。 阿寻犹豫了一下:“我这次得的阵道真解,便出自青涯真人。” 青涯真人,便是登顶浮屠的三位之一。 阿寻以密语传音:“那里面似乎暗示,浮屠塔顶之上,隱约还有一层,青涯真人猜测,能闯过那一层,便能够拿到浮屠秘境的钥匙,继承整个浮屠秘境。” 草青说:“这缘法倒是难得。” 阿寻说:“先不管这些,我还得了一份真水,与我吸收的那一昧真火相伴相生,你抓紧炼化,抱个佛脚。” 那真水盛在玉瓶中,入手寒凉至极,品阶確实不俗。 草青把净池之水给阿寻:“我这也有一个好东西给你。” 阿寻:“我去,我以为你能活著已经运气很好了,这个居然也叫你搞到了,不白来不白来。” 阿寻急轰轰往浮屠塔赶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遗憾的。 这一路平白错过这么多。 谁想,居然有一滴净池之水在这里等著,死也瞑目了。 她喜不自胜:“好姐妹。” 草青:“嘴脸。” 阿寻倒是用不上什么护法,她手上乱七八糟的阵法很多。 那本阵道真解確实让她收穫不小。 趁著阿寻吸收炼化净池之水,草青也看向手上的这一小瓶真水。 虽然四象阁都在传,言称引星台上那一方瑶池,尽皆是真水。 这话並不完全属实。 那里其实是一道顶尖的灵水,用了一些法子淬炼,使得它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真水的威能。 但並不是完全的真水。 能冠以真字的,只有大红的本命灵火能够上这一层次。 在这道真火的加持下,大红哪怕是面对姣姣,也能不落下风,足见强横。 毕竟只论血脉层次,在走兽这一级中,龙比九尾,孔雀都要稍微高上一线。 净池之水的品级倒是比真水要高,是真水之上的异水。 不过五滴而已。 草青晃荡著眼前这一小瓶满噹噹的真水。 用天河正法的第一式,晨间雾,將这些真水化作了迷濛的水汽,环绕住自己。 在呼吸之间,將这道真水渗入四肢百骸。 她是水属性的天阶灵根,若是修成了天河正法的最后一式,浩瀚海,能叫天下水属,都为己用。 可惜她才悟到第二式,静渊引。 但凭藉著高位格灵根带来的水属亲和,炼化这一道真水,依然要快上很多。 不到一个时辰,草青將这道真水吸收完毕。 她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起来,泛起了淡淡的寒意。 在这道真水的加持下,她这灵力能达到的低温,竟然不比叶天行的冰属性灵根要低。 应用到晨间雾和静渊引中,能叫招式多上许多变化。 草青在心中默默体悟了一番,顺势巩固了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 在天衰之界待的这几天,她对道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修为达到一定高度,始信摘星非妄语,开天亦在掌中纹。 见天地之大,草青对自己的道也有了更深的体悟。 草青梳理了一番,再一次被阿寻冒出来的气味熏到。 这一滴净池之水对阿寻的作用很大。 她早前灵根驳杂,功法不佳,也几乎没有服用过什么好点的天材地宝。 即便后面混沌精石將灵根拔擢到了天阶灵根,但是她的血肉依旧普通,早年修炼沉淀下来的杂质也不少。 这些东西或许在早期还不甚明显,修行之路,越往后,毫釐之功,可定道途之远近。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草青入道迟,在修为上能够后来者居上,有道玄丹的原因,也有相当一部份原因,是因为她从修炼伊始,就是最上乘的功法,最顶尖的灵根。 体內没有那么多浊质。 原本以为段旭已经足够熏人,到了阿寻这里,简直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一睁眼,差点没撅过去。 连著掐了五个净尘诀,才得以品味炼化净池之水的高兴。 “我筑基中期啦。” 草青站的远远的:“要稳固一下境界吗?” 阿寻道:“不用,我道行稳著呢。” 炼化真水和净池之水各自耽误了一点时间,场上又多了几位修士。 浮屠塔只有一次闯关机会,无论成与不成,都会从此界离开。 满打满算,来到此地也不到两周时间。 如果將浮屠塔视为一场期末考试,现在无异於刚开学。 但也没有更多选择,每多延长一分时间,都会多一分变数。 浮屠塔下有十八道小门,每一道小门一次只容一人通过。 草青与阿寻对视一眼,各自挑了一扇,石门推开,里面黑黝黝的,不见一丝光亮。 草青对此適应良好。 一颗石球落了下来。 草青身体反应很快,她本来就是瞎子,经歷过阿寻那別出心裁的阵法,对於突然袭击这种事,反应迅速。 然后脚下骤然一空,草青脚尖轻点,悬浮於空中。 往后,陆陆续续出了许多出乎意料的状况,来自头顶,脚下,身边。 杀招潜藏在其中,草青有惊无险地避过。 姣姣和绿眼不想挨这种莫名其妙的打,都变的很小,只有大红,坚持不肯化形,陪著草青。 草青嫌他碍手碍脚,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接下来几层都差不多。 不同於隔壁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阿寻,草青还算清爽地结束了这一关。 每往上一层,攻击便越来越密,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已经没有了什么闪避的空间。 到了第六层,草青的羽衣被削掉了好长一截,只能支起灵力屏障,硬撑。 她实在被打的上火,但是攻击她的,不是玄光,就是石球,或者金刃。 大约是按照程序设置好的,草青没能找到一个智慧生命宣泄火气,黑著脸,站到了第七层。 浮屠塔每七关为一个节点。 第七关空无一物,竟然已经有修士在这了。 点头示意后,草青在一边打坐调息,恢復灵力。 另外一边,叶天行与史青阳相谈甚欢。 史青阳如清风朗月,行事坦荡,实力强悍。 有了他的出手,两人也在此地摸索出了关窍,在一汪深井中找到了净池之水。 史青阳缓声道:“这净池之水保存不易,先行服用为好。” 万芊点点头,此地危险,能儘快提升实力当然最好。 叶天行却拦下了她,只道:“我们还是先行离开,既然已经找到了净池之水,那就取上一些,剩下的事,出去再议。” 史青阳一愣,含笑道:“也好。” 万芊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瞧见叶天行严肃地脸色,並未被净池之水蒙蔽双眼,当下点了点头。 叶天行问史青阳:“不知我等,要如何离开?” 史青阳沉吟半响:“要离开,只怕出路还是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