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当国师》 第1章 我乃幽州一铁匠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章 我乃幽州一铁匠 咸亨五年,大唐盛世。 天刚蒙蒙亮,幽州城外的大地,依旧被白茫茫的雾靄所笼罩。守城的军士瑟缩著身体,从城墙上探头眺望天边,因为那雾靄之中,很快便会响起驼铃和马蹄的声响。 隨即辰光洒落,雾靄中现出一队队人与马、驼与羊的剪影,这幽州城便逐渐从寒夜里復甦,沿街响起胡饼和羊汤的叫卖声。 南门外的早市渐次热闹起来。穿粗布短褐的汉家农人,扛著新收的粟米、捆著带露的萝卜往市中挤;腰间別著短刀的奚族商人,则牵著驮著皮毛的骆驼,驼铃“叮铃”声混著他们略带生硬的汉话,与卖胡饼的摊贩吆喝声缠在一起。 西出城门,眺望西山,之间数十里都是上好的田庄。乡野之间穿插盘绕著数条小河,倶都是桑乾河的支流。 这桑乾河便是后世的永定河。 此时的永定河上没有卢沟桥,幽州城也远没有后世宏伟,后世的京城核心地带,现在还是一片田野。 在距离幽州城门五里的地方有一个村落,又依著桑乾河的小支流,便被叫做五里河村。 此时薄雾散去,运水的车辆排成长龙,吱吱呀呀地走在村外的官道上,从这条路把洁净甘甜的山水送往幽州城中的大户人家。 一声惨叫忽然划破了村庄的寧静,引起了全村的狗子狂吠。附近的村民丟下手里的活计,全都向著惨叫的方向跑去。 “大郎,吃药了……” “你是?” “奴?奴是金莲呀。” “哇啊——!!!” 汤药隨著碗沿儿懟进嘴里,王汉垂死病中惊坐起,把床边捧著药碗的年轻女子嚇了一跳,碗中的汤药也撞洒了一半。 穿越了,原地穿越了,而且是魂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汉一脑门子都是汗,不过看到自己在被窝里的腿伸直了还是挺长,他渐渐冷静下来。他想起面前簌簌发抖的女子名叫金莲,不过是姓金名莲,是家里的新罗婢。 王汉鬆了口气,这身体的记忆慢慢恢復了,想起来了,这是唐,不是宋,还好还好,万幸祖宗手下留情,没有让我接盘武大郎。 王汉穿越前二十八岁,高不成低不就。由於父亲早逝,他早早继承了家业,在后海开酒吧。 作为一个帝都原住民,王汉大学里学的是烂大街的机械工程,之后就一直是躺平的,玩这玩那,广交好友。横竖帝都三套房,能在后海四合院里开酒吧,就算有啥远大的理想,也都被现实的束缚给冲淡了。结果就是十八辈祖宗看不下去了,一杯酒把他送到了千年前的世界。 王汉本是睡在三里河大院那低调轻奢的豪宅里,再醒来就躺五里河村了。因为这时候,元大都城墙还没修,幽州老城的城墙更靠南一点。这个五里河,就是村子距离幽州城门的距离。 邻人纷纷循声赶来,见到王汉醒了,都是一脸欣喜,同时又表达了担忧。 “大郎啊,你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也別想了,先把身子养好吧。” “不想可不行,官府的差事完不成,失期治罪,会被打死的。” “还缺三口锅,但是这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我家还有些粟米,一会儿给你送来。” “地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们帮著一起收了。” 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表达著对王汉的关切,却让一旁的金莲越发焦虑。因为官府的差事,实在一道过不去的坎。 王汉也想起来了,这身体病倒的原因,就是因为接下了官府的一个重要差事,打造十口军中所需的大铁锅,每口直径二尺二寸以上。逾期杖三十,少一赔三。 我是个村里的铁匠! 唐代的铁匠有两种,一种是专门的匠户,官府管吃管住,让你干啥就干啥。另一种是王汉这种民间的铁匠,属於自由人。赶上唐初的政策好,匠户也能分到一点点田地,给王汉家两亩薄田,种些粟米,生活压力小了很多。 但王汉接下了官府的差事,这就不一样了,必须要完成的。 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这十口锅的任务,好不容易完成了七口,王汉的原身就累倒了,高烧不起。眼看交付日期將至,无法完成,便会被治罪。这个事儿,別人帮不上忙,因为村里只有王汉一个铁匠。局势紧张,全幽州的铁匠这时候都在满负荷工作,不可能请人来帮忙的。 “各位叔叔婶婶!”王汉顿了顿,不对,婶婶得叫叔母,“各位叔母!兄弟!我只想问大家一件事。” 眾人安静下来。 王汉对著四周抱拳作揖,环顾到每一个人,朗声问道:“我,王汉,以前为人如何?” “那当然是好啊。” 四周一片交口称讚,夹杂著心疼关切的语气,都做不得假。 某果然是诚实可靠小郎君啊。 王汉的脸上浮现出了淡然的笑容:“那便没事了。各位请回,让某静一静。某相信,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眾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外依旧在担忧地议论个不停。 他们担心王汉被活活打死。 这时候王汉才有时间仔细打量金莲,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端的是个小美人。年纪其实比想像的还要小一些,约莫十三四岁吧,模样已经长起来了,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的。衣服、鞋子上全是补丁,看不出来年代。即使面色焦黄,瘦得可怜,也至少能给打八十分。这可比许多电影明星都强!气质尤其好,楚楚动人的,眼神特別清澈。 金莲是王家买来的新罗婢,早些年王家的父母还在,家境不错。偶然见到一个新罗女婴即將病死,就买了下来救治,便是金莲的来歷。 原本他家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后来奚人暴动,波及到幽州城外,父母反抗被杀,王汉十二岁顶门立户,今年是十七岁,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失期之罪是很重的,杖三十,罚铜三倍。也就是说,那已经完成的七口锅的工钱,官府都不给了,王汉还得挨打赔钱。 这真真是周扒皮啊!黑心老板,霸王条款。但是谁让原身居然接了呢? 其实不怪官府,官府是急著要锅,有锅才能养兵。每口这样的大铁锅,官府许诺给八百钱的工钱,还会提供铁料。对平时连採买铁料都受限制的普通匠户来说,真真是很有吸引力。这诱惑足以让一个贫穷的铁匠忘记,失期会有如何严重的后果。 “大郎,我们怎么办?”金莲怯生生问著。不管是王汉的病倒,还是醒来后依旧面对的困境,对她来说都是极大的恐惧。她颤抖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实在不行,卖了奴。” 她说著,两只眼睛里的泪水,就像是泉水一样往外喷。 “说什么呢,就你这乾巴巴的样儿,能卖几个子儿啊?这要是搁楚汉时期还成。”王汉乐了,看她瘦了吧唧,面泛菜色,忍不住打趣了一下。 大唐此时处於初唐时期,审美还比较多样化,还没有形成丰腴为美的流行。但总体来说,美女的標准是体態修长,胸怀广阔,能撑起半壁江山。金莲的情况是面黄肌瘦,充其量算是个小美人坯子,胸怀方面没有丝毫起色,还得好好养几年。 而且由於刚灭了高句丽,幽州这时候满大街都是抓来、逃来的半岛人民,所以新罗婢的面孔,在幽州是毫不稀罕的,人数多到都已经成为新住民了。 金莲禁不起王汉调侃,竟低低哭了起来。自从王汉病倒以来,她一直恐惧著自己会被卖掉。现在自己鼓起勇气提了出来,王汉却嘲笑她姿色不行,卖不上价。 “好了好了,我就是卖了屋,卖了田,也不会卖了你。”王汉也后悔自己贫嘴,象徵性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又嚇得金莲慌忙阻止。 “听我说啊。”王汉好不容易把金莲安抚下来,正色道,“第一件事儿。” “大郎可是已有打算?”金莲坐好,竖起耳朵。 王汉咬牙切齿:“不许再叫我大郎——!” 金莲一脸懵逼,不叫大郎叫什么呢? 有大郎必然就有二郎。王汉这家里还有个弟弟,名叫王晋,年仅九岁。 见到王晋的时候,王汉第一反应是,家里居然还有崑崙奴?这孩子,晒得好黑呀,一身羊骚味儿。 放羊归来的王晋撒泼打滚,就像金莲害怕自己被卖掉一样,王晋不肯卖掉他的小羊,让王汉能有钱去买锅。 “阿兄有金莲暖床,我只有我的小羊!”王晋哭得撕心裂肺,而且话说得很在理,王汉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呢。 家里只有五只羊,三只大羊,两只羔羊,弟弟王晋每天的任务就是放羊。对父母双亡的王晋来说,小羊羔比人还亲。 总之卖女人和让孩子哭的方案,都绝不是王汉想要的解决方案! 金莲还想说服王晋,但是王汉反倒说服了金莲,因为他算了一笔帐,就算把这几只羊全都卖了,也买不起三口大铁锅。 官契上写得很明白,罚一赔三,原身接下差事的时候,是按了手印的。目前这样一口大铁锅的价格,在两千两百文以上,而一只大羊也就能卖出四百文,小羊更不值钱。卖了羊也不过是能抵上罚铜的缺口,自己依旧要挨打。既然还是要挨打,那不如不卖。 因为害怕阿兄欺骗自己,在自己睡著的时候偷偷卖了羊,王晋钻进了羊圈,整晚抱著他的小羊,睡在羊圈的柴堆上。 王汉也终於明白王晋身上那一身羊骚味儿是怎么来的了。抱著羊,暖和…… 王汉嘆了口气,终究还是穿著开襠裤,站到了打铁炉前。 这开襠裤確切地说是单片交襠裤,胯下有肥大的襠片挡著,外面再套个襦裙。 王汉觉得很羞耻。 虽然穿越前他也常玩唐装汉服,但都是小姐姐们穿得很漂亮,男孩子主要是玩盔甲刀剑,谁穿这个啊。 没办法,什么都得適应。 眼前是一个拥有排囊的唐代打铁炉,通过用脚踩踏排囊,给炉中吹入空气来提高火力。这身体病倒前,便已经铸出了粗铁锭,也就是大大的圆铁饼,完成了冷锻前的准备工作,但真正累人的,其实是那几万锤几万锤的锻打过程。 一旁有做好的样品,官府要的是口径两尺二的大锅,品质必须上乘,马虎不得。打造一口这样优质大铁锅,大概需要锻打五万锤到八万锤。 王汉觉得,能多打一口锅是一口啊。 算算帐,自己其实是有生机的。一赔三,只要能再完成一口,那就是欠两口锅,罚六口锅的工钱,那不就不用赔钱还有得赚了吗?再跟官爷商量商量,咱不要钱了,说不定就免打了呢。 王汉努力回忆了一下身体的记忆,开整! 打个锅,对於拥有智慧的现代人来说,还不是无师自通,小菜一碟。 仅仅抡了一千锤之后,王汉躺了,手上全是血泡,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全是金星闪烁。 我尼玛,又要穿越了吧?让我回去吧,这活儿我干不了。不是兄弟不给力,吃的只有粟米熬的清汤寡水,没能量啊! 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道神识出现在他的脑海,化作一种修炼之法。 “日行一善,神功乃现?” 第2章 日行一善金手指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章 日行一善金手指 王汉哭笑不得,还真有金手指?也对,是自家祖宗把自己送过来的,哪能不给活路。可是,这算什么神功啊,也不知道名字。它居然还需要通过做善事积攒功德来修炼,这太扯了吧? 王汉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疑心自己饿糊涂了,但是確实有一股气机,在他体內自动流转,並且脑海中有了修炼之法。 莫非不是幻觉? 前世確实没做过几件值得称道的好事,可是那个社会环境,在帝都没有五套房,你都不敢去扶老太太啊。扶前开大奔,扶后骑自行车了。反正王汉家只有三套房一套四合院,扶一次还敢,日行一善那是万万不敢的,过不了一个月就得变丐帮帮主。 王汉的內心是排斥的,觉得这神功有点儿扯。但他还是挣扎著爬起来,要不,去试试吧? 生病期间欠了不少人情,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还还人情。 儘管他心底很排斥日行一善,但欠人情是另一回事。老帝都人大多是这个性情,只要欠了人点儿什么,就老是惦记著,睡觉都不踏实。 听金莲讲,在他病倒的日子里,五叔母杀了一只鸡,还给他连著熬了好几天的鸡汤。作为一个有著严重的妇人病、身子骨很弱的寡妇,五叔母养活自己都很难,还得给王汉劈柴挑水杀鸡。所以在金莲看来,这口鸡汤救了王汉的命,是大恩。 其次便是村里的伯顏大伯,给他采来了草药。伯顏大伯可是个瘸子啊,在山里爬了两天才找齐草药的。 还有当村正的李家兄长,送来了两贯钱,还了铁料的欠款,这可是一大笔钱!如果王汉死了,他们是要不回去的。 再加上东头西头的各位邻居,帮忙收了地里的粮,这都是要记得的人情。 王汉决定先去五叔母家。 人情不分轻重,五叔母家最近。 五叔母其实也才三十岁出头,若是在王汉来的那个盛世里,这年纪仍是韶华,她还可以出去可劲儿浪。但是眼前的五叔母,看著又虚弱又憔悴,甚至头上都有了几根明显可见的白髮。 “小汉吶,你无恙啦?” 五叔母见到王汉醒了很欣慰,拉著他上看下看,说个不停。 王汉自然也不提自己將要失期的事情,免得五叔母闹心。寒暄了一会儿,王汉就看到五叔母家里的水缸空了,柴也要烧没了。王汉顿时想起,五叔母家里没孩子,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五叔母稍待。我去挑些水来。”王汉主动拿起了扁担和水桶。 五叔母阻拦了一下,见王汉態度坚决,似乎病癒后气力尚可,也就由他去了。 王汉走向河边,后世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一平米得值个五十万。不过现在,还只是一个芦苇丛生的小破河沟子。 水中倒映出的是一个面色苍白,但是还算强壮的少年。面容……小爷本来就这么帅,脸没变,只是年轻了。爷青回,更帅。这头上捆个髮髻的造型,还挺適合小爷的,不过好像没有电视剧里漂亮?是不是这髮髻应该再捆得高一点儿? 唐人好像绑髮髻也是有讲究的,要符合身份。但王汉才不会在意那些,对著倒影重新绑,帅就完了。 秋风萧瑟,王汉从自恋中回过神,打了个寒颤。衣服太过单薄了,农历八月初,秋收已经结束,再过两个月就会开始冻死人了。 这个时候幽州可没啥温室效应,何况这里是城外郊区,清晨和夜里已经很凉了。所以留给自己改善生活的时间,也不多了。 满满挑了两桶水,王汉脑子里事情多,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办,结果走不到十步,就把桶里的水给洒了一半。 王汉又回来重新把水打满。 用扁担打水这活儿,他从来没干过,但这身体还记得。王汉很快唤醒了身体的肌肉记忆,走路时要隨著扁担两头的起伏用上巧劲儿,手也要把扁担扶稳,方能走得又稳又轻快。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做好事儿,不累! 一丝一丝的力量隨著內息流转蓄入丹田,让王汉的力量逐渐充盈。虽然肚子还是很饿,但是脚步越发稳健。一开始他还咬著牙,到后来居然是有些轻快的。 五叔母见王汉轻轻鬆鬆把水给打回来了,甚至还有些惊讶。 王汉心底颇为振奋,祖宗给的还真是神功啊!也不需要打坐冥想什么的。莫非只要日行一善,我就饿不死?可是饿不死也饿啊,这神功再强也惨了点儿。 五叔母让王汉坐下休息,可王汉执意走了好几趟,把五叔母家里的水缸给灌得满满的,才放下水桶和扁担。这时候他丹田充盈,浑身都暖洋洋的。 “明天我再给您劈些柴来。”王汉知道,五叔母家里没有斧头,她更没有力气抡斧头,所以定要把柴劈好了给她送来。日行一善嘛,明天继续。 乾柴对贫民百姓来说,已是够分量的礼物,王汉的心意到了,五叔母很高兴,但也劝王汉先別管这些了。砍柴很辛苦,又累倒了可怎么办?官府不是还有差事没办完呢。 说著,五叔母一脸担忧,轻轻咳了两声。 “五叔母放心,我不累。家里堆著好多柴呢。我是铁匠啊,家里还能缺了柴嘛?”王汉捶捶肩膀,肩头被扁担磨得有点儿痛,都是没经验的过。晚上让金莲给揉揉。 回到家,王汉继续打铁。 出去给寡妇家里挑了个水,获得的力量相当持久啊。这神功的原理,似乎便是行善积功,转化为实力。 王汉又打了三千锤,筋疲力尽。看来这就是极限了。 看著模样悽惨的铁锅,王汉苦笑不已。行不通啊,目前的实力不够,得换个思路。 从这一天打铁的尝试来看,就算是最佳状態从早到晚,一天一万锤已是身体的极限。按这个进度,想要在失期之前,打出三口锅来完成交付,绝对不可能做到,就连完成其中的一口都很艰难。再加上自己手生,这一口锅就算是完成了,品质也无法达標。官府的要求是上品。 既然如此,不干了。 王汉丟下铁锤,熄灭炉火。光是浪费的柴火,就够让人心疼的了。 金莲跑来给王汉擦汗,又借著炉火的余温,烧些水给王汉擦洗身体。看著王汉满手的血泡,金莲心疼道:“奴去给郎君暖床。” 王汉一下子眼睛瞪得溜圆,哈哈,你说这个我可不累了! 穿越也不是丝毫没有好处,新罗婢会帮你暖床。 第二天一早,王汉骂一声这万恶的旧社会,早早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被金莲暖过的被窝,还残留著少女的体香,感觉非常不错。但是清晨的寒冷,还是把王汉给早早赶了起来,这被子里面填的都是啥,一点儿不暖和,还不如个毛毯呢。再加上一睁眼就欠官府三口锅,感觉比背房贷还难受。 金莲的小床就在同一个屋里,是用两口箱子拼起来的,铺上草蓆和一张狗皮,几乎就是金莲的全部家当。跟王汉期待的不一样,给王汉暖过床之后,她就回了自己的小床,缩在明显比王汉更加单薄的被子里,说著“明天要去割芦花了”。 王汉很想虚情假意地邀请她,来同一个被窝里说些悄悄话,不过看看地上的药锅,还是做不出来那禽兽之事。因为褪去外衣、散开发髻的金莲,看上去越发像个青涩的初中女生,而且是营养不良、可怜巴巴的那一种。 王家人辛辛苦苦的一天开始了,金莲天不亮就起来熬了粟米粥,然后拿著镰刀去割芦花。 芦花是用来填进被子和衣服里面保暖的,芦花的杆则要在房顶铺上厚厚一层,同样用来保暖。桑乾河畔丰富的自然资源,真是叫人泪目。 放羊娃王晋早早就赶著几只羊跑了,他依旧怕大哥说话不算数,偷偷把羊给卖了。 王汉一边劈柴一边思考人生,咋办呢? 距离交付日期仅剩两天,就算是自己有什么绝学神技,筑高楼烧焦炭做水力锻锤,那也来不及了。光是烧个焦炭都得两天,之后还是要靠冷锻,由自己一锤一锤地打出来。 掏田鼠洞?这也不靠谱,仔细一想就知道是瞎耽误工夫,顶多能掏出一些粟米,也掏不出金子。如今家里缺的不是粟米,而是肉啊。再说挖洞多累,累得半死挖点儿粟米还不够体力消耗,那不是傻了。 至於像很多小说里说的,出去抄诗卖诗?幽州这地方全是武夫和胡儿,不现实啊。就算背诗背得再好,那也是个边陲诗人。在出名之前,王汉的这顿屁板子就已经挨上了。 要不给兵曹参军献上马蹄铁之法?不行,风险太大,一献上马蹄铁之法,很可能自己立刻被打死了,兵曹独吞功劳。 王汉打个寒颤,摇摇头。他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来顾虑风险,毕竟刚穿越,人生地不熟,怂点儿没毛病。等到实在完不成的时候,再作为最后的办法吧。 算了,想不出来,先给五叔母把柴砍了。 王汉砍柴的时候並不会觉得疲劳,也不会觉得飢饿,因为这些柴是替五叔母砍的,算行善,有神功的力量加持。王汉发觉这一点很棒,等於是做善事的时候,就能自动开掛。 第3章 给伯顏大伯请安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章 给伯顏大伯请安 王汉背著一大捆柴,健步如飞地走向五叔母家,看傻了一群村里的老少爷们儿。 眾人议论纷纷,王汉这大病初癒,居然还这么有劲儿?看来是五叔母给的鸡汤没白喝。 王汉把柴在屋前墙角的太阳地里放好,再看五叔母时,不禁嚇了一跳,五叔母的脸肿得很厉害,整个人懨懨的。 “叔母昨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王汉问。 “不碍事的,老毛病。”五叔母也不好给年轻小伙儿解释,神情有点儿痛苦。 王汉自己悟了,啊,就是大姨妈来了,妇科病犯了。血瘀,痛经吧。 “您这得喝鯽鱼汤!”王汉隨口就说出来了。 “鯽鱼汤?那能喝吗?”五叔母似乎没听说过。 王汉一想也是,唐人特別是北方內地的人,吃鱼的机会是很少的,更不会有姨妈热饮鯽鱼汤这种常识。韩信淮阴人还可能想到吃鱼充飢,但是在幽州的穷苦百姓观念里,鱼很腥,吃不下去。肉有刺,吃它还得放不少盐,甚至放胡椒,那怎么吃得起啊? 可问题是少了盐和胡椒,鱼汤那是真的腥啊,闻了都吐。 “我听说过一个偏方。”王汉把鯽鱼汤说成是药方,五叔母就能接受了。药没有好吃的,只要有用,不好吃也得吃。 问题是,村里就没有一个人钓鱼,想借个杆儿都没有。而且这附近的河里,也不知道哪有鯽鱼。 路亚!王汉立刻就有了主意。 王汉在现代喜欢玩路亚,所谓路亚,就是用假饵钓鱼,比正经垂钓省事儿。 虽然用路亚钓鯽鱼的难度特別大,但是钓一些其他能代替鯽鱼的鱼类,还是很容易的。煮鱼汤也不是必须要用鯽鱼,肉质细腻的鲤科鱼都可以。鯽鱼本身也是鲤科、鯽鱼属。在帝都水域里,符合条件的鱼类很多,比如非常容易被路亚骗上鉤的白条鱼,就很適合熬鱼汤。 玩路亚谁要说连白条都没钓上来过,那肯定是个假的钓鱼佬。 王汉开始寻思,做个路亚竿儿,除了鱼鉤外,首先要找个亮闪闪的金属片,容易引起鱼的注意。铜的会比较好使,铜片,哪里去找铜片? 想起来了,王汉从五叔母家里出来,快走几步,回到家里找到母亲留下的针线包。这里面有一枚铜顶针和几根针。够了! 他把铜顶针给掰开展平,就成了个小铜片,然后把它切成了两块,敲打敲打拓展开,让它更薄。身为铁匠,做这个简直不要太简单。 两个小铜片,一片打造成柳叶形状,一片打造成勺形,都敲出一点儿微微的凹陷,这样在水里拖动的时候,亮片就会不断摆动,像小鱼小虫在挣扎。再给它们两头钻孔,一头用来绑线,另一头用来绑鱼鉤。有了针,弯一下就是鱼鉤啦! 王汉放在手里看了看,咱这手艺,完美! 两枚路亚的亮片,由於顶针上本来就加工出了很多坑点,做成亮片之后,这些坑点被敲打过,就成了鱼鳞一样的整齐花纹,正是王汉想要的效果。 但是缝衣服的线,想要用来钓鱼,肯定是不够结实的,还得找到鱼线。最起码得是结实的麻绳,还不能太粗太短。 王汉此时才发现,想拥有一根鱼竿,比想像的有难度。光是这种线,村里就没有。怪不得大家饿得半死,也没人去河里钓鱼呢,鱼竿本身它就是个高级工具。 想要日行一善煮鱼汤,也不是那么容易啊,慢慢想辙吧。 王汉走向村后,去见伯顏大伯。 除了向伯顏大伯表达感激之外,还得借马。伯顏大伯有马。不然王汉光靠两条腿,去买到钓鱼线就天黑了,还得四处沿河溜达呢,不见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合適的钓鱼点。路亚需要的是平缓水域,底部没有太多水草的。 在村后面,有个拥有马厩的人家,就是伯顏大伯家。 伯顏大伯不是汉人,是室韦人,也就是鲜卑后裔。他是军户,原本是征高句丽的大唐铁骑中的一员,后来膝盖中了一箭腿瘸了,就留在了五里河村,还娶了个胖胖的老婆。儘管他是个残疾人,但其实挺能打的,一拐一拐的还哪儿都能去。奚人暴乱的时候,伯顏大伯一匹马一口刀,护住了村里好几十个妇孺,贏得了大家的尊敬。 被他护住的人当中,就有王汉兄弟二人。只可惜王汉的父母力战身死。 “伯父。”王汉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请安。 伯顏大伯刚从外面骑马回来,风尘僕僕的。 一个年不到四十,但是面容已经像后世六七十岁那种沧桑感的汉子,出现在王汉眼前。伯顏大伯穿著他引以为豪的破旧军服,用毛巾给他的爱马擦著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身影却很硬气。 他的马是一匹灰色的大儿马,儿马的意思就是马群中最雄壮的公马,也是儿子马的意思,是突厥人传过来的叫法。 马是重要的畜力,能耕地、能拉磨、能拉车。伯顏大伯的生计,主要就是靠这匹大儿马,因为他没有田。有时给人跑跑腿拉拉车,有时候帮忙犁犁地。伯顏大伯自己也说过,等到他的这匹马不行了,他也就不行了。 “哎呀呵,还真好了。”伯顏大伯看到王汉,说话很直白,“头几天一直怕你挺不过去。昨天听说你醒了,我就赶紧去帮你问了,铁锅的事情能不能延期。”说著,伯顏大伯摇摇头,嘆了口气,“你这一关不好过。我的面子也不好使。” 两人回到屋里坐。 伯顏大伯的肥婆老婆很內向,姓童,体態丰腴,白花花的肌肤,葫芦腰身,要是到了盛唐时期,那是標准的美女。他家里有一儿一女,都比王汉小,这时候不在家,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王汉喊了一声“童伯母”,对方也招呼了他一声,就扭著屁股进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伯顏大伯一直盯著老婆的屁股,就像是在看绝世美女。等那肥大的屁股消失了,他又扭头瞪王汉,臭小子,別瞎看! 王汉无语,你当我爱看呢。我就是觉得这村里缺衣少食的,童伯母还能养出这样的屁股,很稀奇而已。搞不好这唐人的审美,就是从你们这些喜欢肥婆的老色批开始,慢慢给带歪的! 两人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跪坐在蓆子上。王汉觉得很不舒服,总想扭来扭去。 寒暄过后,伯顏大伯告诉王汉,他一早就专程去城里替王汉求情了,想要向负责此事的支度使和兵曹判官,说明王汉的病情,结果被赶了出来。 “定襄都督府司马、中郎將、崔余庆崔大人,升任幽州都督!幽州长史也跟著换人了,程务挺程中郎任幽州长史,到幽州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支度使和兵曹参军,准备一千口大铁锅备战。” “具体的情况咱也不知道,只是看起来局面不好,只怕是又要打仗。支度使和兵曹那里有些急眼,立了军令状的,你失期就是他们失期。” “我去时,有个工匠交上来的锅,验收时出了问题,支度使认为不够上品。那汉子认打,三十杖打下来,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 伯顏瞅著王汉,意思是看看王汉这身子骨,能不能挨得起这顿打。 “屁大点儿事儿。”王汉轻嗤,古往今来都这样,“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一个个拿著鸡毛当令箭。” “屁大点儿事儿?屁大点儿事能要了你的命!”伯顏大伯瞪了王汉一眼,有些不快。为了你个小王八蛋的事儿,老子东奔西走的,你小子反倒满脸不在乎?感觉不太对啊,这臭小子大病一场,怎么像是把生死看淡了似的。 “不说这个,急也没用。”王汉说明来意,想借你的马来骑一骑,当然如果有钓鱼线,那就更好了。 伯顏大伯听王汉解释清楚了之后,一摆手:“不借!你还有閒心给你五叔母煮鱼汤?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都要被打死了,还琢磨钓鱼呢?这不是有毛病嘛。 “先顾好我自己,那您这儿有肉吃吗?”王汉一脸希冀。 伯顏大伯瞪眼:“有肉我还自己吃呢。” 我自己家俩孩子都还没肉吃呢,给你? “就是嘛。我没肉吃,哪有力气干活啊。”王汉也很有理,这马您借不借吧,痛快点儿。 这时候屋里轻咳一声,童伯母道:“要是王家大郎那个鱼汤的方子真的管用,我也想试试。” 伯顏大伯顿时就不说別的了,不就是借马嘛。借借借。 王汉没想到伯顏这么听老婆话,又厚著脸皮问道:“没有钓鱼线,可有能当钓线的绳子吗?” “我如何会有?” 伯顏大伯嘬著牙花子,表示,你如果要那种把人五花大绑的粗麻绳,我是有的。细的真没有。你小子把话说的挺简单,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把我老婆给说动心了,可是钓鱼是那么容易的吗?在河边顶著寒风一坐就是一天,都不见得能有鱼上鉤啊。 第4章 如何能有钓鱼线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章 如何能有钓鱼线 伯顏大伯劝道:“大郎啊,你还是別折腾了。既然完不成差事,就在家多躺躺吧。” 回头还得挨打呢。 伯顏觉得,想办法给王汉找找关係,让官府的人打轻点儿,再赔点儿钱,顶多也就是卖羊唄。这一关咬咬牙,还是能过去的。 “我肯定能钓著。”王汉信心十足,別不相信钓鱼佬的实力呀,一千几百年后,咱旁边那块河沟子叫钓鱼台,晓得不,“您就帮我出出主意,怎么能搞到钓鱼线,再把马借我骑一下。我会骑,您放心。” 马儿必须得有,只是钓鱼点儿不熟悉,他得骑著马多转转。 伯顏大伯想了想:“我记得,往弘业寺去,寺外靠河边有个小山坡,秋色迷人,时常有贵人在那里放纸鳶。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了,纸鳶线肯定能用来钓鱼。” “弘业寺是哪儿啊?”王汉犯糊涂。 “就南边,有个寺院,能看见个塔,很醒目的。”伯顏大伯提醒。 “噢!”王汉秒懂,“天寧寺是吧!” 伯顏大伯懵了一下,什么天寧寺? 哎,不对,王汉想起来了,天寧寺是开元年唐玄宗李隆基改的名字。那地方最早叫光林寺,后来叫弘业寺。现在还是高宗年间,改叫天寧寺还得有几十年,等李隆基上位。 这些家门口一亩三分地儿的典故,王汉作为一个过春节要烧头道香来祈求生意兴隆的香客,还是比较清楚的。 “风箏线可以。”王汉装傻起身,既然有人放纸鳶,那就有人卖风箏,肯定也卖风箏线。但要说秋色迷人,我可就呵呵了。那一片儿,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贼乱贼乱的火车站,贼烂贼烂的立交桥。 伯顏大伯担心王汉不会骑马,没想到一看他上马的架势,王汉骑得还不错。 开玩笑,帝都爷们儿不会骑马,说出去都丟人。王汉可是专门学过马术的,年年夏天到草原骑马,马场里还养著一匹,说到骑术,他可是得了红山军马场的真传。虽然伯顏大伯的马鐙不是铁打的,只是根皮带绑的绳套,但对王汉来说,一点儿难度没有,能蹬著就行。 “別累著啊!”伯顏大伯叮嘱。 “我不累!大伯您放心吧,等待我胜利的好消息!”王汉还是没忍住贫了一句。没办法,贫嘴这毛病是骨子里带的。 “我是说別累著马!”伯顏大伯想骂街,瞅著王汉绝尘而去,心疼啊。这缺德玩意儿,要是把我的马给累坏了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汉纵马飞奔,让风在耳畔呼啸,衝过树林,捲起金灿灿的枯叶,让马蹄拖起尘烟。 痛快了! 王汉心情大好,胯下的大儿马也跑得兴起。王汉心道,早就该这样出来跑一跑,在家里犯愁,能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撒欢够了,王汉降低马速,一路沿著官道过去。遇到离河边近的地方,他就过去瞅两眼,让马也能得到休息。 曾经有个何不食肉糜的话题,为什么古人饿的时候,不去河里抓鱼吃? 且不说旱灾洪灾那种灾害原因,因为抓鱼真就抓不著!对古人来说,钓鱼很难的,特別是对北方內陆的贫民百姓来说,渔网买不起,鱼鉤很难做,渔船那更是超级奢侈品,最关键的是,他们也没有经验。钓一天的鱼,不见得能钓一条。 后世拿著碳纤鱼竿、全套装备当空军,那都是寻常事,更何况古人呢。 韩信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在淮阴河边钓了一天的鱼,收穫就是饿晕了,被漂母捡走了,连续接济了他十几天,都没钓到过鱼,才有了“一饭千金”的故事。 不过王汉相信自己不会的。他特別擅长路亚,也就是用亮片一类的假饵来钓鱼。帝都水域能路亚的原生鱼类很多,白条鱼、马口鱼、黑鱼、翘嘴、鲶鱼什么的,都是王汉擅长的。 路上没耽误太多时间,毕竟也就那几里地,骑著马还是挺快的。王汉没多会儿就看见了伯顏大伯说的寺塔,哎,就这刚过墙头的小石塔,怎么跟记忆里不一样? 王汉想了想,估计天寧寺塔这会儿还没盖呢,不过肯定就是同一个地方。 再看看四周,这可有意思了,这里不但有小河,还有树林。风景跟后世那瘪地方完全不一样,怪不得人家在这里盖庙呢。 刚进八月,这可不是阳历,而是古时候的农历八月,没有温室效应,体感差不多是现代的十月中旬,即將供暖前的那几天,冷颼颼的。 树叶开始变黄了,小山坡上有几棵树的叶子火红火红的,果然如伯顏大伯所说,风景煞是迷人。但是秋色再美,它也没有人间的烟火气美。王汉觉得自己现在眼睛能冒绿光,只想吃鱼。 按伯顏大伯说的,王汉往天上一瞅,哎,真有人放风箏。 王汉骑著马,朝那个风箏线延伸的方向就找过去了。只见平缓的小山坡上,有一位白衣少年郎手里扬著一个线拐子,与一位彩衣美婢正在扯著风箏线小跑。少女欢叫,少年欢跳,玩得这叫一个开心。 彩衣小婢长得白净水灵,体態匀称,梳的双螺髻更是俏皮可爱,身著五顏六色的彩裙,就像一只翩翩花蝴蝶。定睛望去更觉得面容精致,笑顏如花。 而那白衣少年郎丰神俊朗,唇红齿白,奔走之姿便如白鹤舞於林溪。 王汉不禁看得痴了,来到大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唐人风采,蓬勃绚烂。 不过,话说你们这样大白天的,在马道边上撒狗粮合適吗?王汉心道,改天我定要带著金莲,给她穿上更好看的彩衣,梳起更好看的髮髻,也在这里撒狗粮。 想著,王汉就觉得屁股发凉,开襠裤真尼玛不舒服。等某家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裤襠给补上。 王汉左右看看,没看见卖风箏的,就只瞅见这俩人在放风箏。於是王汉策马下路,向著那对狗男女靠近,想问问他们在哪里买的。 不料才到近前,忽然一支箭从林中飞过来,嗖的一声射在地上,把大儿马惊得人立而起。 王汉幸好是马术了得,在马背上一耸身立起来,抓著鬃毛把马控制住。 “草泥马,谁啊?”王汉破口大骂。 只见从林中衝出来两人两骑,手持弓刀將王汉给截住。 王汉皱眉:“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 来人本来凶巴巴的,一下被王汉给气乐了。 “竟然说我们是拦路抢劫?”来人中较年轻的那位,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甲冑,红锦袍,外套铁片扎甲,又亮了一下手中的弓,扯了一下腰里的刀柄,意思是,有装备这么好的匪徒吗? 另一个人没穿甲冑,但是身上的衣服也比王汉强多了,年纪看起来要老不少,跟伯顏大伯差不多的年纪吧。在王汉眼里,都属於那种三四十岁活出六七十岁的风采,就问你服不服。 “你这田舍奴,意欲骑马衝撞贵人,还敢反诬我二人一口?”那长者虽然语气严厉,但是明显比年轻的理智。 “我衝撞谁了?是踏马的你们俩衝撞了我——!”王汉火了,这怎么比后世碰瓷还无耻啊?王汉咆哮怒吼,“就问你二人,如果刚才我坠马摔死了,算你们俩谁的?” “哈哈,算谁的……”年轻的家將模样的人,仿佛听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大笑起来,“一个田舍奴,死了也就死了。” 老者伸手一拦,让年轻人闭嘴。王汉给他的感觉非常不一样。虽然穿的是很不咋滴,但是有马啊。 老者正色道:“河东裴氏在此!敢问郎君尊姓大名?纵马上前意欲何为?” “姓王!还河东裴氏,我是你大伯的二舅的三表哥!”王汉暴怒,扬起马鞭一指,“我意欲何为,跟你们俩个狗东西说得著吗!滚一边儿去!”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也就是俩家奴,在自己面前喊打喊杀的,还不是仗著主子的身份,囂张个屁啊!主人在那边放风箏,让你俩在边上守著,还河东裴氏,河东裴氏的家奴吧? 王汉穿越前也是最討厌这种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俩东西,你爷爷我什么没见过! 两人见王汉底气这么足,脸色都变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田舍奴,居然脾气这么大的,对方必有来头!莫非是贵人有要事在身,故作落魄打扮? 老者和年轻人都开始认真计较起来,是谁的……大伯的二舅的三表哥? “懒得跟你们两个活魂淡生气。有本事给小爷背后来一箭,你们敢吗?”王汉催马上前,从两人马头中间穿过,留下两人在风中凌乱。 年轻护卫紧张地小声道:“他说姓王,莫不是太原王氏族中子弟?” “很有可能。可我一时理不清,是哪一房跟咱家是……他说的这个关係。”老者也一头雾水。 听到了河东裴氏的名號,还这么大的脾气,只能是五姓七望之中的大族子弟吧。 第5章 出口成章田舍郎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5章 出口成章田舍郎 这两人再仔细一看,对方不但有马,而且器宇轩昂,容貌俊朗,最主要还是脾气大,巨大无比的脾气。要知道脾气这个东西是装不来的,一个田舍奴万万装不出大家子弟的气势。王汉身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贫贱感,充满了上位者才有的那种底气,特別是看他俩那种藐视的眼神,一下把俩人给镇住了。 两人诚惶诚恐跟在后面,也不敢拦。不过也不担心危险,因为看清楚了,王汉身上没有武器,不会对主人造成威胁。 只见王汉催马到了白衣少年和婢女跟前,下马抬手行礼道:“二位请了。打搅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眾人都是眼前一亮,好风采!虽然礼貌用语很奇怪……但是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田舍奴能有的派头。行叉手礼的时候这么囂张,那是骨子里都带著傲。 正常叉手礼,要微微欠身才对,低位者向上位者、长辈更要微微屈膝。而王汉行礼,那是昂著头,鼻孔都快上天了。 白衣少年已经看见这边起了爭执,他將手中的线拐子交给彩衣婢女,朗声笑道:“彩衣,你先玩。” 原来这少女的名字就叫彩衣。 彩衣接过线拐子扯著,努力不让纸鳶掉下来,一双美目却忍不住在王汉身上好奇地看个不停。这样的田舍奴,她从来没见过。身上的衣服再破,郎君身上的那股傲气,那也是藏不住的!奴的小心臟,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白衣少年回礼道:“河东裴十二郎在此。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举手之间,他的一双玉手白得发光,看得王汉很是妒忌。比我还帅,小白脸。特別是这双眼皮大眼睛,太好看了。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字正腔圆的,跟贫民百姓就是不一样。 “北……京王氏。”王汉的气顺了,说道,“萍水相逢,通名报姓的那一套就免了吧。你家下人衝撞了我,我也不想计较了。我过来只是想问一下,你的纸鳶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后面两个护卫的脸色都变了,真是太原王氏! 唐代的北……京指的不是幽州,而是太原。跟西京长安、东京洛阳並称三都。 现在他们都篤定,王汉是太原王氏子弟,故意穿了一身破衣服。因为田舍奴哪有心思玩纸鳶啊?更何况他还有马。 就这口音,这用语,这行礼时候鼻孔朝天的傲气,这都不是一般的王氏子弟能有的傲气,估计是哪一房的嫡长子。最起码,人家没把河东裴氏放在眼里。 两个护卫此时都是两眼一黑,完,闯祸了。 “萍水相逢?”那白衣少年的关注点却跑偏了,口中沉吟,略微品味,两眼一亮,“此言极妙。敢问兄台,可有出处?” “出处?我想想啊。”王汉反应过来,这时候可能还没有“萍水相逢”这个词,是出自哪里来著?《滕王阁序》王勃说的吧,看白衣少年的反应,是这时候还没有写出来,至於具体哪年写的,这谁会记得。 呃,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王汉沉吟了一下,嚯,居然想起来了? 看来这个日行一善的神功,不但能生成力量,还能生成智慧。 王汉回忆著,沉吟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好!”裴十二郎大讚,“好个关山难越,好个他乡之客!” 王汉道:“可以告诉在下,纸鳶是在哪里买的了吗?” “还不行。”裴十二却不会被王汉给嚇住,反倒像是遇到了更好玩的事情,笑吟吟道,“只有这几句,更是让某心痒难耐。还望王兄成全,为十二背咏全篇。十二感激不尽!” 方才她听见王汉大吼自己姓王了。不过她却是不怕太原王氏的,反倒因为王汉这个田舍奴的模样,起了浓厚的兴趣。 “没全篇,其实是我隨口说的!”王汉皱起眉头,我就是问个这么小的事情,你还不干不脆的。我跑这儿大幽州城外冷颼颼的,背《滕王阁序》来了?我有病吧我? 要不你给点儿钱,我好好想想?王汉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跌份儿啊。 “王兄只是一时气愤,没了心情。”裴十二不信这个话,扭头对两个护卫道,“你们二个……活魂淡,还不给王家兄长赔罪!” 那两人赶紧一躬到地:“请王家郎君恕罪!” 这会儿他们最后的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了,能出口成章的,那还是田舍奴吗? 那个裴十二也跟著一起,一躬到地,白花花的小手高高举起:“王兄息怒!” 声音很糯很甜。 王汉反倒不好意思了。算了吧,君子有成人之美。 王汉只好开始回忆,想起哪句就念出来:“嗟乎!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於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於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王汉耐心多背了一段,说道:“行了吧?” 也就记得这么多了,自己只是找他们问个事儿,买根风箏线,不值当在这里跟课堂上给老师背书一样。王汉心道,再囉嗦我走了。 那裴十二却仿佛傻了一样,脖子后面小绒毛竖起,猛然间一激灵:“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我的天!” 太刺激了! 王汉扭头就走:“你自己在这里发癔症吧,我走了。” 这个裴十二郎有点儿麻烦。时间宝贵,我还饿著呢。 “別,別!”裴十二慌忙把线拐子从婢女彩衣手中拿过来,递给王汉。 王汉一瞅,那个名叫彩衣的小婢女都听傻了,一直瞄著自己,纸鳶早就一头栽地上了。 “我不是想要你的纸鳶,我是想问你从哪里买的,我也去买。”王汉说著一拍脑袋,靠,为什么要买?我借一下不行吗?我现在是穷人,很穷很穷的穷人,我真的买得起风箏线吗?这东西很可能超出了我的消费能力啊。 於是王汉改口:“嗯咳咳,”有点儿小尷尬,脸红,“我可不可以,我的意思是说,我借用一下,俩小时,不,一个时辰还你。” 真的,不习惯占人便宜。 “王兄想放纸鳶,但拿去无妨。”裴十二脖子后面的小绒毛还竖著,激动难言。萍水相逢,纸鳶算啥。 那个年轻的家將,已经一溜小跑把纸鳶给捡回来了,特別的积极主动,一脸諂媚。 王汉道:“我真不是想要放纸鳶,我只是需要这个绳子。” 他说著用手拽了拽,牛逼,又细又结实。而且这风箏线很长啊,线拐子上绕得厚厚的,估计挺值钱的。这种风箏线肯定不是普通的麻线,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古人的智慧还是很令人惊嘆。 王汉把纸鳶给解下来,交给彩衣,只拿走了线拐子。 “这个等会儿还给你们。我到哪儿找你们啊?”王汉问。 裴十二的脑子还在受刺激,摆手道:“不用还,王兄拿去便是。” 嘿我这暴脾气! 王汉一瞪眼:“你当我叫花子呢?占你这点儿便宜!” “对对!”裴十二一拍自己的脑门,能再见一面岂不更好?裴十二指著弘业寺道,“小弟便在弘业寺中,恭候王兄归来。” “那你们先在庙里玩会儿。我去去就来。”王汉没工夫多说,似乎是背诗消耗掉了今日给五叔母砍柴的功德,感觉肚子更饿了。 王汉拨马便走,动作嫻熟,临走前以手抚胸,侧身对裴十二行了个骑士礼,引来身后的小彩衣发出花痴一样的声音。 王汉一点儿不意外,正常操作而已。咱花了上百万学马术,除了自己快活,不就是为了听姑娘尖叫的嘛。 两个护卫早都麻了,这王家郎君的马术可是不一般!整个大唐,都没见过这么有范儿的。別看方才他只是在马背上欠身行礼,这可一点儿都不简单!那是借著马匹起步,顛簸下沉的节奏,用体重把马的前蹄压得微微一顿,在那一瞬间人俯身、马屈膝,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能有这样瀟洒的效果。 寻常武將,纵然马术再怎么精湛,也不会有这种马背上的礼仪风范的。也就是世家大族的郎君,才会把这种礼仪融入日常。 爱了爱了! 一直目送王汉的身影消失,裴十二都还在出神地看著。 那年轻的护卫震惊道:“想不到太原王家,出了这样的年轻才俊!十二娘……” 年长的护卫立刻打断他的话头,惶恐道:“十二郎,仆知罪!” 年轻护卫反应过来,也立刻跟著道:“十二郎,仆知罪!” 裴十二一激灵,根本没心思责骂,怪他们忘记遮掩自己的女子身份,只是向著马匹走去,急道:“快!到弘业寺借纸笔!王兄说的那些诗句,你们还记得吗?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后面呢?” 四周一片寂静。 没记住! 裴十二娘扯著自己的头髮,发出一声抓狂的尖叫。 第6章 这位郎君会念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章 这位郎君会念经 王汉骑著马,沿著河边找钓鱼点儿,连瞅了三个地方。这也不行,那也没有。走太远了也不行,还得还人家线拐子呢。 倒是在路边撅了根合適的竹子,把鱼竿给搞定了。线拐子给捆竿上充当线轴,不合適的地方就只能靠手艺了,凑合一下吧。 王汉溜达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合適的地方,正闹心,忽然看到一条小流从河里分出来,通往一个小湖。 王汉两眼一亮,天寧寺后面还有小湖呢?现代这里肯定是没有湖的,千年里水域变化很大,那些小河道分布得自然也没有这么隨便。但是有湖好啊,地形必然平缓,路亚肯定好搞! 等他到了小湖边上一看,唷,果真有鱼,而且是很大的鱼!好多好多,鲤鱼有,草鱼也看见了,这种路亚不好钓,但是適合路亚的鱼肯定也有。 王汉有点儿懵,这个小湖莫非是谁家的鱼塘吗?可也没封死啊,上游下游都是活水。这些鱼也怪,就在这儿不走。不过管它呢,就这儿吧,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也没那个时间去到处找地儿。 他刚把鱼竿给举起来,就看见一个小和尚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鸭蛋:“啊——!你要干什么!” 王汉顿时傻眼了,这里竟然是弘业寺的鱼塘,是放生池。 小和尚身后还跟著几个大腹便便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僕人拎著水桶。水桶里水花翻涌,里面有几尾五彩斑斕的鲤鱼。 一个贵妇人模样的女子指著王汉,飞快地赶过来,手指都快懟到他脸上了,痛心疾首道:“你这田舍奴,怎敢在此佛门净地妄造杀孽!” 四周的人全都在骂,我们放生你钓鱼?还能不能更下贱啊! 王汉也有点儿心虚,不过这会儿他饿得不行,更不打算退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婆娘,別用手戳我啊!”王汉道,“戳我咬你!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妄造杀孽?” 四周一片喧譁,你这鱼竿!你这鱼鉤!你还想抵赖! 王汉眨巴眨巴眼睛:“我的鉤上有鱼饵吗?” 顿时眾人都是一愣,有人不屑道:“你定是带了鱼饵,还未上,被我等抓个正著,还想抵赖。” “搜!隨便搜!”王汉把两手一伸,任凭眾人来搜。呃,兀那婆娘,不许趁机掏鸟。 搜完了眾人安静了,王汉身上真没有鱼饵。 “那你带著鱼竿在这里作甚?”小和尚气鼓鼓道,“方才明明看到你要钓鱼。” 一群人七八根手指围著王汉,你想钓鱼哪里不能,偏偏跑到弘业寺的放生池,其心可诛! 为首之人大腹便便,十分高大,身著锦袍,倒也非常讲道理,一挽袖子,亮出沙包大的长满黑毛的拳头,亮拳施礼:“这位小郎君,上天有好生之德,当慈悲为怀。此乃弘业寺放生之处,你看这湖中的鱼,俱都眷恋在此不愿离去。这便是佛法慈悲,感化所致。” 四周一片附和之声,你若是感受不到佛法,就多看看我等沙包大的拳头。 王汉道:“佛法庄严,我感到了!” 四周眾人心满意足。 王汉又道:“就是佛祖让我来这儿的!” 小和尚和在场眾人,顿时全都瞪起了眼。 找事儿是吧?找事儿是吧! 弘业寺中,裴十二正跟方丈借了纸笔,努力回忆那些萍水相逢的神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后面到底是什么呢?” 彩衣红著脸犯著花痴道:“后面有提到贾谊和梁鸿。” 老护卫眉飞色舞:“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 年轻护卫朗声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壮哉。这等雄文,天下罕有。”裴十二抓紧记了下来,不知道记错了没有,又有些懊恼,我怎么就不能隨身带著纸笔呢?这肯定有记漏了的地方。 忽然寺院后面传来了喧譁声,很多人都跑去看热闹。 裴十二问:“怎么了?” 有个僧人抄起扁担,义愤填膺道:“有个田舍奴,竟要在放生池里钓鱼!” “田舍奴?不会吧?”年轻的护卫一愣,现在他对这个词非常的敏感。 “走,看看去!”大家一窝蜂涌去。 裴十二也立刻对两名护卫道:“裴礼,裴钱,我们快走。” 放生池畔,王汉被越来越多的人给围住了,为了不挨打而努力辩解著。 “我没说慈悲不好。可我也是生灵,眾生平等,你们可能不信,我也烧香拜佛。”王汉一脸庄严,淡定地念了一声佛號,外加六字真言,汉语加梵文,你们听著地道不? 四周眾人也没办法动手,王汉念著佛號,你怎么打。 小和尚恼火地攥著小拳拳问道:“你这泼皮无赖,究竟想怎样?” 王汉淡定道:“如是我闻!佛祖慈悲,鱼当以身饲我。” 眾皆惊愕。还有这种道理? 王汉强辩道:“怎么不行?眾生有灵,你想脱离苦海,去那极乐世界,鱼也想脱离苦海,去那极乐世界。怎么去?得有功德。 “佛祖可以身饲虎,这池中的鱼久沐佛光,沾了灵性,自然也有了佛性。尔等既是佛门弟子,应该懂的。你们自己眷恋红尘,不能阻碍这些鱼来捨身布施吧?” 四周一片譁然,可是,似乎,很难反驳? 王汉心虚,暗自冒汗,好在成功稳住了眾人。菩萨勿怪,我实在饿了。 那贵妇人问“以身饲虎”是什么典故,小和尚就讲,是萨埵那太子,也即是佛祖释迦牟尼过去身,捨弃自身血肉,来救一只饿得將死的母虎和七只小虎。 这“捨身”乃是最上乘的布施,萨埵那太子捨身饲虎,无疑体现出了佛祖最大的慈悲。小和尚无法反驳,因而愁眉苦脸。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那位大腹便便之人,愤怒中举起长满黑毛的拳头,打算让王汉感受下佛法的真諦。却见王汉將鱼鉤悬在眾人眼前,大声道:“看清楚,没有鱼饵!我可曾杀生?” 眾人也只能点头,没有。 王汉高呼了一声佛號,大声道:“我便以此鉤钓鱼,愿者上鉤!” 然后王汉就將这鱼鉤熟练地一甩,在眾目睽睽之下甩出五丈远,轻轻坠入水面。 四周安静下来,都被王汉的胡言乱语和奇特的行径给镇住了。然后就看王汉一通忙活,用线拐子把绳子往回收。 收回来,上面啥都没有。 四周一片大笑,许多人都道:“这小子是个傻子!” 除非这池里的鱼真的想要捨身布施,否则怎会去咬那空鉤? 大黑胖子怒道:“你要閒得无聊,去別处玩耍!休再戏耍我等!” 这时裴十二跟寺院里的僧人一起赶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王汉再次举杆,刚赶来的僧人立刻举起扁担就要打。 “慢!”裴十二从护卫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兔起鷂落便越过人群,一剑將僧人的扁担给挑开。 那僧人高高壮壮,举著老大一个扁担要打下来,却被裴十二一剑挑得连退两步,险些栽倒。 “不得无礼!”两名裴家的护卫也连忙喝住那些想要动粗的人,把王汉给护起来。 说话间,就看王汉又甩杆了。 裴十二十分惊讶,怎么这位王兄拿了放纸鳶的绳子去,居然是要在弘业寺的放生池里钓鱼?这,弘业寺的和尚得罪他了吗? 王汉其实也很惊讶,裴十二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是个武林高手!剑法好不好不知道,但这轻功的水平,要是去了奥运会,那还有大老黑们什么事儿啊? 这一桿还是空军。 路亚本来成功率也不高,不是杆杆都有的。画风跟老翁独钓寒江雪那种完全不一样,它得不停甩杆,收杆,拖著亮片在水面滑动,其实是挺锻炼身体的。 原理是用亮片模擬小鱼或是虫子在水中游动,吸引那些攻击性比较强的鱼类,所以鲤鱼和草鱼这种吃草的鱼,上鉤的机会就很小,鯽鱼就更难,但也有比较小的概率会咬鉤,都是有手法有诀窍的。 “王兄这是……”裴十二看傻了。 弘业寺的方丈普光大师也来了,他听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地解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从未见过,顿时令他也不知如何是好。王汉的行为固然怪异,但如果只是拿著空鉤在水中逗鱼嬉戏,又如何能够阻拦呢?要知道这些鱼既然是放生的,就不能算是寺產。更令他忌惮的是,这王汉显然是很擅长口舌之爭的。 拿扁担打人的高大和尚责怪小和尚:“智喜!你怎么不拦著呢?” “智悲师兄,我拦不住。”小和尚非常苦恼,“这位郎君会念经。” “他会念经?他念什么了?” “他懂梵文!”智喜小和尚愁眉苦脸,“他说如是我闻!他还会念梵文的真言!” “別听他装神弄鬼!一个田舍奴能懂什么佛经?”那个大黑胖子气愤道,“他此时不用鱼饵,说不定等人走了,就挖出寒蚓做饵!只消一棍子打下去,保管他老实了!” 第7章 心经唱完鱼上鉤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7章 心经唱完鱼上鉤 说话间,大黑胖子看向裴十二。这个俏郎君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带著下人在这里阻拦,莫非他才是背后的主使? “那倒不是的。这位郎君乃是河东裴氏十二郎。”普光方丈还是很相信裴十二的,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这可是大施主。 不过周围那些和尚们,对裴十二的阻拦也很不满,智悲和尚对裴十二询问道:“裴家郎君为何阻拦?可是认得此人?” 裴十二很为难,要不要说呢? 彩衣已经大声道:“这位郎君乃是太原王氏子,尔等不可轻侮!” 顿时四周鸦雀无声,都一脸震惊。太原王氏子,穿这破衣烂衫? 太原王氏那是什么样的家族?五姓七望之首,那是顶级门阀,门中出过十七位宰相! 要知道,武后上位前的王皇后,就是太原王氏女。虽然王皇后宫斗失败了,太原王氏隨即被武后问罪杀了不少人,在朝堂上只剩下些小官,远离了权力中心,但底蕴不可撼动,依旧是妥妥的五姓七望之首。 大黑胖子不信,哪有穿成这样的太原王氏子? 普光方丈也不信,沉著脸上前来。这位郎君定然是针对弘业寺来的,不然为何不去別处钓鱼,偏偏来放生池里闹事呢?希望能少讹点儿吧。 “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老衲法號普光。”普光方丈唱了声佛號,“未知这位施主……” 忽听王汉朗声唱道:“南无、喝奶、蛋奶多拿茶叶、南无、阿梨粤、菠萝借滴……” 王汉正忙著钓鱼,不想跟方丈说话,於是就自己唱起来了。 前世他去庙里烧香的时候,寺院里这歌都是循环播放,特別是《大悲咒》开头那几句,只要你在寺院里溜达,就只能翻过来覆过去地听,听得耳朵起茧子,怎么也记住了。王汉每逢大年三十,都要去烧头道香,这是帝都人民过春节的传统保留节目,要排队排一夜的,站队里一直得听这个。 自然,他唱得再像也是胡念,因为这个大悲咒的歌,根本就没有標准的词,大家都是学著那个音来瞎唱的。好多人都能胡来几句,只要能表达那份崇敬之心就可以了。 但是眼下,大唐並没有人听过。因为自从玄奘法师取经回来,一直到他圆寂前,都还没有完成翻译。幽州的寺院莫说唱词,就是念出来也做不到。 一听王汉把这几句梵文唱得这么好听,顿时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好听! 方丈愣在当场,小和尚偷偷问:“师父,他唱的是《圣观自在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大陀罗尼》?弟子不太確定……” 普光方丈只想大吼一句:“老衲也不太懂!” 现场僧眾一片轰动,谁也不敢说王汉唱的不是经文。方丈都不敢说这人念得不对,弟子怎么敢? 震惊中,方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唱得比我念的好听。更重要的是,原来经还可以这么念! 熟悉的那几句大悲咒唱完了,鱼还没上鉤。 王汉想了想,来一段能准確唱词的《心经》吧。这个也很流行,因为王菲唱过,甚至还有眾多摇滚版本。 王汉清了清嗓子,开唱:“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王汉一边清唱,一边下杆。只要你们不干扰我钓鱼,经我是可以念的。真的,福至心灵,菩萨让我念的。 方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差点给王汉跪了。 要知道这时候,玄奘法师刚过世十年,但就算是在长安,也没有几位高僧大德,能念他翻译出来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很多发音和意思,都是大家不敢確定的,更別提用歌唱方式来唱经。而且王汉所唱的《心经》版本,其实是大经数十万字里面最核心最精华的概要,这个给方丈的衝击真的太大了。不是大法师,哪能懂这个! 王汉嘴上唱著,手里逐渐找到了感觉,线拐子也用顺手了,就能顾上一些技巧了。路亚是需要技巧的,收线的速度,拖在水里的深度,针对不同的鱼有不同的技巧。 “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訶。” 哎,这不是巧了嘛,最后几句《心经》唱完,鱼也上鉤了! 一条大白条就这么受佛法的感召,扑棱著被王汉给揪了回来。 王汉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条大白条比巴掌还长,这得有小一斤!咳咳,我佛慈悲!五叔母有口福了! “善哉!善哉!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王汉咽著口水,回头一看,咦,你们为什么都跪著? 四周的围观群眾都被嚇到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那只是传说,现在竟亲眼得见!而且听到了如此悦耳动听的佛经,虽然不太懂,但却必然能感受到佛法的博大精深!这是鱼儿被感化了,因此自愿捨身成佛啊! 王汉环顾,只有裴十二在风中凌乱地站著,你又为何不跪? 裴十二已经完全傻掉了。真上鉤了!这是圣人才能做的事情,王兄神仙手段啊! 王汉把白条拎在手里,面向四周,看到了啊,这鱼是自己上鉤的! “我佛慈悲——!”方丈带头高呼,必须高呼! 大黑胖子拎著水桶过来,直接给王汉跪下了:“法师!法师恕罪啊!” 王汉一瞅,噢,这桶里还有三条五彩斑斕的鲤鱼呢。这意思,这鱼请我吃? 裴十二欲言又止,不能吃鲤鱼! 之前用手指头往王汉脸上戳的贵妇人,这会儿一脸期待:“法师,帮我这几条鱼早登极乐吧。” “能去能去,都能去!” “我也想去……” “呃,別胡说,你还不到去的时候!嗯了个爸妈唄咪吽!” 却见王汉直接把桶里的鲤鱼给倒进了湖里,不是自己钓上来的,咱不要。什么?有人说我装逼?鲤和李同音,吃这种五彩斑斕的鲤鱼,在大唐是犯忌讳的,不知道嘛? 再说了,自己装的逼,饿著肚子也得装完。这么多人看著呢。 王汉把水桶给重新舀上水,把白条摘下来放进去。鱼至少得在眾人面前活得好好的,不能在佛前杀生。 普光方丈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用膝盖跪著上前,磕头道:“恳请法师赐予经文!” 只要有了这经文,特別是这唱法,弘业寺的地位绝对就不一样了。 四周所有的和尚跟善男信女,都齐声道:“恳请法师赐下经文!” 王汉本来还嫌烦,钓个鱼,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別这么多人一起在边上嗶嗶?你们是饿不著是吧? 忽然心中一动,王汉两眼一亮,喔,这不是之前困扰自己的铁锅的事情,一下子就可以解决了嘛!这比背诗有市场前景啊! 王汉努力克制著心底的激动,沉下脸道:“经文不可轻与。” 大黑胖子一脸懵懂,抬头问道:“敢问法师,为何不能?” 王汉道:“昔日玄奘法师去西天取经,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到了西天,面见如来佛祖。” 普光方丈两眼圆瞪,还有这事儿?玄奘法师他歷经九九八十一难,亲眼见到了如来佛祖? 四周鸦雀无声。 王汉顿了顿:“便在大雷音寺,佛祖说。” 所有的人都在等,佛祖他说什么了? “经文不可轻传,亦不可空与。”王汉道。这是佛祖定下的规矩,不是我小气! 哎,我这又上鉤了!老大一条鲶鱼,足有三斤半!这这这,这湖里的鱼果真有佛性! 普光方丈和在场的人都在翘首以待,王汉没下文了,喜滋滋地忙著收鱼。看了看大鲶鱼,王汉对智悲道:“这桶小了!给我拿个盆来。” 和尚们心情非常复杂地拿了个大木盆来,装上水,看著王汉把大鲶鱼给放进去。 然后王汉又开始甩杆。 裴十二先受不了了,对王汉道:“王兄,还请继续讲。” 她倒不是有多信,毕竟这风箏线还是她给王汉的。但这是玄奘法师面见如来佛祖的具体经过!谁不想听?玄奘法师生前从未提过!这位……太原王兄,王大法师,居然知晓那些细节!佛法精深,鱼听了经文竟愿上鉤,以身饲之,谁敢怀疑? 现场的善男信女,全都眼巴巴的。 眼看著眾人的情绪到了,王汉继续讲:“当时有个不为人知的经过。佛祖对玄奘法师说,我那三藏真经带回东土大唐,你们那里的人也不识货。不过看你这么辛苦,到这里求取真经,还是可以给的。 “於是佛祖让阿儺和迦叶这两位尊者,將三藏经书挑选一下,捡一些合適的给法师带回。不想到了藏经阁里,阿儺和迦叶忽然跟玄奘法师要『人事』。” 大黑胖子非常配合,傻傻地问:“何谓『人事』?” 王汉道:“所谓『人事』,就是要钱。可是玄奘法师一路討饭……化缘到西天,他哪里会有钱?” 第8章 法师急需大铁锅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8章 法师急需大铁锅 “结果就是,两位尊者依旧给了经书。当时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但玄奘法师带著经书回大唐的时候,走到半路因故落水,具体为何落水,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经书也掉进了水里。玄奘法师拼了老命才捞起来。” 四周一片惊呼。 “法师他赶紧和弟子们一起,把打湿了的经书摊开,放在石头上晒,这才发现,里面一个字都没有。这些赐予他的经书,居然没有一个字!” 四周又是一片惊呼。 大黑胖子都哭了:“阿儺和迦叶太坏了!” 王汉道:“因此玄奘法师赶紧回去,將阿儺和迦叶告到佛祖面前,於是便有了这两句佛祖口中的解释,经文不可轻传,亦不可空与。如来佛祖说,並不是两位尊者不好,故意给了玄奘法师假的经书,那实在是无字真经。只是东土愚昧,只能看懂有字的。” 原来如此!四周所有的人一起点头,我等確实愚昧。 普光方丈和智喜小和尚一起问:“那后来呢?” 王汉轻咳:“於是两位尊者又带著玄奘法师到了藏经阁,再次向他討要『人事』。这一次,法师將太宗所赐的紫金钵盂,交给了两位尊者,作为『人事』。於是获得了如今带回来的这些有字经书。” 王汉收杆,不再多说。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懂我意思了嘛?人事啊人事,非要我比个手势? “法师但有所需,弘业寺一定双手奉上!”普光方丈非常上道。这故事太好了!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老衲我信了! 王汉道:“我急需大铁锅三口。宽两尺二寸以上即可。可大,不可小。” “立刻取来!”普光方丈很严肃地交代智悲,给我当成大事来办! 三口大铁锅,庙里还真有。法师他狮子大开口了吗?没有啊!这还能不答应?至於法师要三口大铁锅干什么,钓鱼又要干什么,聪明的人不会去问的。法师他缺这口吃的吗? 整个弘业寺的和尚们都在飞奔。因为这事情太重要了。 三藏法师带来的经文都是梵文,翻译的难度非常大,內容也非常多,学习起来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更要命的是,玄奘法师他在十年前圆寂了,留下太多难题了啊。幽州远离长安,地处边关,想学经文更是难上加难。 而他们方才听到的,乃是一个浓缩极简,而又朗朗上口的翻译版本!它很適合普通信眾来学习、唱念。若是学到,对佛经的推广,该是多大的功绩?眼前这位郎君不是来找麻烦的,这真真是佛祖派来传经的啊! 普光法师和弘业寺的和尚们深信,这经文就应该这么念! 没看见鱼都被感化了,谁敢怀疑? 这会儿,四周的人已经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王汉。法师要鱼,必有玄机,法师要铁锅,必有缘故。法师他穿著打满补丁的麻衣,正是苦修风范啊! 等待之际,普光方丈眼巴巴地看著裴十二,裴十二秒懂,她正好带著寺院里的纸笔。 裴十二將笔献上,对王汉道:“王兄,请用。十二郎为王兄研墨。” 王汉白了她一眼,你倒是谁的忙都帮。唉,看在裴兄弟你小手这么白的份儿上,哥哥我就勉为其难吧。 和尚们飞快地取来蒲团和小几,结果王汉道:“太矮了。”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把纸铺上去,这个高度挺合適。写大字,哪有盘著腿坐小炕桌跟前的。反正我是不行。 王汉於是静下心,把《心经》给写了一遍,这个字少。那大悲咒是万万不敢写下来的。 一边写,王汉一边对眾人道:“这《波若菠萝蜜多心经》,乃是《大波若经》的浓缩和精华。《大波若经》有六百卷,但是经要的核心,便是这《心经》的二百六十字。参悟了这二百六十字,便等於学会了那六百卷。” 普光方丈和四周僧眾听得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原来如此! 隨著王汉落笔,裴十二先是两眼一亮,隨即皱起眉头。 好漂亮的字,法度庄严,方方正正,一笔一划都极有力量。但是这字,我不认识啊。看著像,可又不是。 王汉用的是楷书,而且是学校里书法课上改良过的行楷。王汉也不是什么书法大家,只是写得还不错。 学校里教的行楷,並不是標准的楷书,原因是楷书的暮气太重,不適合少年学生在校学习。顏真卿自己都是上年纪了才练成的,你能指望小学生给写好?所以教育部门研究之后,选择了非常有朝气的田英章的行楷书法,作为书法课的內容,使得写毛笔字能够跟硬笔书法相通。 哎呀,王汉写著写著,看到裴十二一脸疑惑的表情,想起不对了。自己的书法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全都是用简体字帖练的。 王汉赶紧装腔作势地解释道:“我所学的正是那无字天书,这便是天书化转的最终文字。你等所学文字,即非真文字。” “如是我闻,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在此做如是言,一千三百年后,当以此文字传世。是真文字。” 王汉胡乱拽著,一副你等愚昧,所以才看不懂的架势,朗声道:“听我念。” 裴十二和普光方丈等一群和尚一听王汉念,顿时就全都悟了。这字果然是天书!一听就全都对上了!再看所有的字,忽然间个个都认识了。这当真很神奇! 其实唐人也嫌字体笔画太多太麻烦,所以才有草书这种东西出现,许多字都有很多种偷懒的写法。但是造成的结果就会更难认,搞出许多鬼画符来。 裴十二暗自揣摩,这些字似乎蕴含有无穷奥妙!这是把繁复的文字不断简化,最终形成的。它能在保留字形精髓的前提下,让人写得更快,更容易学! 普光方丈和四周的信眾更是深信不疑,没错,这就是无字天书有了形之后的样子! 等王汉写完了,普光法师捧著经书激动不已,再次跪拜道:“求法师讲经!” 对经文的理解,是会有许多爭议的,没有正解怎么行? 玄奘法师翻译的经文,目前並不能確定其含义是否正確。很多经义直到玄奘法师去世,都不是很確定,爭议之处多如牛毛。现在有习得无字天书的大法师来到幽州,不请讲经还等什么! “改日吧。”王汉抖抖手,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写了两百多个大字,已经很累了。法师我还得多钓两条鱼呢。 等待的工夫,又钓上了几条白条鱼,每上来一条,四周人群就一片轰动。这么多鱼受到佛法感召,捨身成佛!磕头,赶紧磕头! 王汉觉得够吃了,主要是四周的人群太烦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並不是很好。磕头的人多了,自己多少会有些心惊肉跳的。 这时候和尚们抬著三口大铁锅来了,一口比一口大,锅里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王汉一愣,啥情况? “法师请收下!”就看四周的人不停往锅里放钱,我靠,还有人拿著整吊钱往锅里放。 王汉只想大喊一声,给老子拿出去!铜钱占地方,换银子…… 面上努力维持著淡定,王汉把钓竿拆了,线拐子递到彩衣手里。咱说还,就一定会还。 彩衣捧著线拐子激动得几欲晕倒,这是法师哥哥给我的! 王汉想要把三口大锅给绑在马背上,还真不好整,铜钱太重,鱼盆也不好拿。於是和尚们给王汉找了个板车过来,把马套好。盆啊桶啊都放车上,铜钱放在一只大箱子里。 王汉把那一贯整钱给拿出来,交给智喜小和尚,吩咐道:“你们这里肯定有芝麻油吧?给我找几斤来。菜籽油也行。” 寺院吃素,这时候比较常见的素油就是芝麻油,菜籽油反而少见,也不比香油便宜多少。 “要不了这么多!”智喜小和尚道,“一斤芝麻油约莫值个两百文吧,寺里也只有一斤多点儿。” 王汉道:“那就先都给我,其余多给我换些上等的盐巴、大枣、枸杞一类的东西。胡椒,对了胡椒!” “上等的细盐没有。”智喜小和尚摇头,“咱们有的也只是粗盐。法师想要上等的盐,须得到幽州城里去。胡椒也只有一点点。” “今天进城不赶趟了,有啥寺里方便给的,就给我点儿啥吧,糖也要,吃的也要,胡饼也行,看著拿,差不多就行。”王汉就是想省点事儿,赶紧回去熬鱼汤。让寺院去帮著搜罗一下,肯定比自己去幽州採购的速度快。 於是和尚们又行动起来。四周的香客们也都十分积极主动,一听王大法师想要胡饼,大黑胖子和那贵妇人就立刻让下人骑马去买,因为这玩意儿大都现做,把临近的几个胡饼摊子都买空了。红枣枸杞能找到的全买下,只求法师他日再来讲经。 “好吧,我有空时便来讲经。尔等先熟悉经文,多多念咏!不然我讲了,你们也记不住。” 第9章 有缘千里能相会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9章 有缘千里能相会 王汉说著就想赶紧走,现在他只想脱身。 瞅瞅,这车上都给塞满了。大枣枸杞还有好多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药材,这是把附近的药铺都给端了吧。 王汉狂汗,早知道,我说我想要吃鸡,会不会很过分? 总之他很不容易才从狂热的信徒僧眾中脱身,还要多亏了裴十二带著手下帮忙。那俩护卫也挺有意思,年长的叫裴礼,年轻的叫裴钱,王汉听到就呵呵了。 大黑胖子一直泪流满面地挥著长满黑毛的手,法师,我捨不得你走,再次见面不知要到何时,法师,法师啊!不要忘了弟子啊! 王汉一直维持著一副得道高人的德性,我去过西天,我见过佛祖!臥槽,別抱著我的腿,滚滚!快滚! 等到没人了,王汉先抓起一个热乎乎的胡饼,开始啃。 眼泪都不爭气地流出来了,香,真特么香啊!就是没咸味儿,一点儿不放盐啊。而且没有肉,寺院这里的饼,肯定是没有放羊肉末的,只有葱花。 王汉从寺院给的盐袋子里,捡了个盐粒子一瞅,这白里带著黄,黄里透著黑,舔了一下,我擦,想哭。这盐真难吃,苦的。不但苦涩,还腥,偶买噶,我中毒了! 苦是因为有氯化镁等杂质,这样的盐吃多了会腹泻,还会重金属中毒啊。 王汉直接给呸呸几口吐了,喘著气不停说:“不行不行,这盐不能吃。”王汉努力低著头吐个不停,想要把嘴里的苦味儿吐乾净。 裴礼和裴钱看在眼里,这反应,真真有够夸张,但绝非作偽。 裴十二几人更加確信,王汉是太原王氏子。这么差的盐,太原王氏的贵公子哪儿吃过啊? 愁啊。 王汉眉头不展,用这盐给五叔母和童伯母熬鱼汤?回头她们再闹了肚子,不就以为药方没用?虽然估计她们都不会认为这盐难吃。 裴十二见状道:“王兄,其实小弟有带一些河东的池盐,只是不多。不知道王兄需要多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点儿应急就行。”王汉大喜,拿出几个胡饼分给大家,来来,都吃都吃。 彩衣和裴礼、裴钱都喜滋滋地接过来吃了,郎君真大方。 裴礼从行囊中取出一个严严实实的纸包,请王汉过目。 裴十二有心交好,笑道:“王兄请看,此盐如何?” 打开一层纸,里面还是一层纸……王汉一看就心花怒放,这盐漂亮的!雪白雪白,跟粗盐完全不一样。用手指沾了一点儿尝尝,嗯,苦味儿几乎没有了,但对王汉这个嘴巴来说,还是能尝出有那么一丁点儿。 “凑合吧。”王汉毫不客气地切走了一半。 裴礼和裴钱都面露心疼之色,这可是乳盐中最上等的,不光是贵,在这幽州,有钱你都买不到。河东池盐已经是盐中品质最上乘的了,其中的上品池盐专供长安洛阳。这乳盐又是池盐上品中的品质最好的。而他们带来的这包盐,乃是乳盐中的上上品,说一句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因为这是河东裴氏自己的盐池產来给自己家吃的,根本不往外卖。 这样的盐,人家王家郎君才说凑合,毫不客气就切走了一半。 听王汉说得这么不客气,裴十二也不禁有那么一点点质疑。王兄,装逼过了啊。太原就是河东节度使治所,可那是城里,是晋中,盐池是在解州中条山,是在晋南,我们裴家的地盘上。就算是你们王家的盐,也不可能比我们裴家好。 裴十二於是不动声色地问:“请教王兄,平时吃的是什么样的盐?” 王汉一边啃著加了盐的胡饼,一边隨口道:“首先它不能有一点点的苦味,这苦味吃多了会中毒,还会腹泻,知道吗?你们家这盐已经挺好了,可在我这嘴里,还是会觉得有点儿苦。其次我吃过的盐跟你们说啊,有加碘盐,有无碘盐,还有低钠盐。” 裴十二有点儿懵,加点盐?这盐的名字这么任性的嘛? 王汉为她解释道:“这碘乃是海带里提取出来的东西,人若是缺了这个,就会得大脖子病,就是脖子肿得这么老粗的那个病。为了预防得那个病,平时就得在盐里直接加一点儿这个碘。但也不是需要一直补,碘吃太多了也不好,所以又有无碘盐,换著吃。” “而低钠盐,意思就是……钠盐里掺点儿钾盐。钠盐吃多了也不好,特別是上了年纪的。” 听不懂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那”盐吃太多了不好,得掺点儿“假”盐? 裴家人都是一副开了眼的表情,我听到了啥? 原来太原王氏吃盐是这么讲究的嘛?不想吃那么咸,你不能少放点儿盐吗?居然要掺假的盐? 我的天,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此时裴礼、裴钱两人再看王汉身上穿的破麻衣,顿时都有一种莫非是金缕玉衣的既视感。 “王兄!”裴十二拿出自己怀里抄诗的纸,撒娇道,“你说的词我一时没记住,抄漏了许多。十二郎厚顏,恳请王兄留下墨宝。” 这一次裴十二把寺院里的笔墨给顺走了,寺院什么也没说。 王汉也大方,毕竟裴十二给盐了,还帮忙了。再说,裴十二的这个剑法和轻功,也让自己开了眼。万一这人一生气,把自己给抢了,自己还真打不过。 王汉就在板车上找了块不碍事的地方,把纸摊开,拿了一把铜钱来当镇纸,把钱压好,这才开始写。虽然写得慢了点儿,但是一笔一划都还满意。 裴十二见他写的果然还是那种天书文字,暗自开心。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王汉把之前跟裴十二背的那几段写完,就开始赶人。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王汉拱手道,“就此別过!” 裴十二站在路边,依依不捨道:“兄乃高人逸士。十二真心佩服,不知何时有缘再见?”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王汉说著,头也不回地赶著车走了。 开什么玩笑,就这么几条鱼,稍微客气一点儿,把你们请回家来,我还得分给你们吃,你们人比我家还多!所以还是拜拜吧您吶。 之前彩衣对著眾人解释,说他是太原王氏子弟,这话王汉自然也听见了。他心里清楚,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太原王氏的贵公子了。这是美好的误会,但说不上是欺骗,因为现代的王汉,祖上很可能真是出自太原王氏,五百年前是一家,那谁说得准呢。 望著王汉的背影消失,小彩衣轻吟一声,软倒在裴十二怀里,两眼直冒小星星。王郎他好帅,他好有才!王郎,王郎…… 裴十二一脸哭笑不得,喃喃道:“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可真是……” 裴礼和裴钱二人,又如何看不出裴十二的爱慕之心? 裴钱惋惜道:“这王家郎君不肯说出他的名讳,定是有缘故的。” 裴礼却心中一动,沉声道:“十二郎,与此子结交还须谨慎!若他与王皇后那边有旧……”欲言又止,什么也不说了。 裴十二一激灵,深吸了一口气,那就一切都说得通! 武后为了上位,可说是什么手段都用了,王皇后和萧淑妃加在一起,都没斗过她。等到陛下有一天想念王皇后,要去见的时候,才发现王皇后和萧淑妃已经被武后给砍去手脚,丟进酒缸里醉死了,王皇后全家也都被武后给杀了。之后李治乾脆什么也不管,事已至此,顺势打压太原王氏吧。 一番惊天杀戮之后,太原王氏放弃官职自保,在朝堂中枢的所有人都辞了官,只留下一半的人当一些外省的散官,形同流放。 这样凶残的手段,灭门这样的深仇大恨,如果王汉是王皇后的侄子,那他绝不会放弃给姑姑报仇! 裴十二想起王汉穿的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吃到粗盐都忍受不了要吐的模样,脸上不禁滑过了两行清泪。怪不得他说起家里的盐有多好,一脸神往地说个不停。他这样的贵公子流落民间,心中的苦,只怕苦过寻常百姓百倍、千倍。 裴礼和裴钱见了,都不禁默然。 裴钱这时候也明白了,十二娘子自幼被中眷裴氏这一房当做男孩养大,不仅貌如天仙,更难得的是文武双全,骄傲得很。如今好不容易心仪一人,结果却是王皇后那一房的子侄,中眷裴家怎么敢沾上关係? 避恐不及啊,太原王氏是很牛逼,但是王皇后那一家除外。武后那妖女跟疯狗一样,一旦得知王皇后家里还有人活著,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斩草除根的。 虽然没有跟对方直接確认过,但是裴十二已经信了。因为这个猜测是最合理的,也几乎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以王兄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出身,若不是武后的仇人,如何会跑到幽州这种地方,落得这般模样?看他吃胡饼的样子,都是饿得狠了啊! 更难过的是,王兄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第10章 世间最好喝的药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世间最好喝的药 在裴十二想来,王兄今日不小心露了行跡,引人注意,接下来他定会远遁千里,绝不可能再出现在眾人面前。因此他不肯告知姓名,也不肯说出自己的住处,那必是要逃了。 再见,无期。 彩衣轻呼道:“十二娘,你怎么哭了?” 裴十二也不擦脸上的泪痕,只是凝望著天边,静静念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別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吟罢,裴十二对著天边一拜:“王兄珍重。” 愿你大仇得报,愿你得偿所愿。 ———————— 王汉哪知道裴家人脑补了这么多,更没有远遁千里。 但是等他赶著马车回到五里河村,村民们见到他,第一个反应都是,大郎,你打劫去了? 王汉一想,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穷人乍富,生出嫉妒之心,因此一路都在赔笑著解释:“迫不得已,找朋友借的。” “你那朋友够有钱啊!” “要还的,要还的。” 王汉一路解释。 这时候路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孩,正是放羊娃王晋,十分警惕地看著赶马车的王汉。 “晋,快来吃饼。”王汉从怀里掏出一个胡饼。 王晋看清楚了,眼睛瞪得溜圆:“兄长你把金莲卖啦?” “我……”王汉很无力,想什么呢,我把你的羊卖了也不能卖金莲啊,“你吃不吃吧?还热乎呢。” 王晋立刻用小脏手接过来,塞进嘴里,一脸幸福:“真香!” “我把羊卖了,一会儿有人来取。”王汉故意说道。 就看王晋的表情呆住,眼泪吧嗒吧嗒从眼里往出流,然后嚎啕大哭,满地打滚。 “逗你呢,傻孩子,哈哈哈!”王汉捧腹大笑,之后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了,赶紧道,“阿兄我借到钱了,不会卖你的羊的。真的,金莲也不卖,阿兄有钱了。你看,锅也有了,阿兄不会挨打了。” “阿兄好坏!我不信——!”王晋依旧大哭。 王汉有点儿小后悔,我閒得没事儿逗孩子干嘛呀,果真是吃饱了撑的。 王汉从一个小罐子里抠出一块蜜糖,直接塞王晋嘴里。 王晋的哭嚎戛然而止,两眼一亮,好吃! 王汉及时把手指给抽出来,这孩子,差点儿没把我的手给啃了。 “明天阿兄再去给你买几只羊,这就信了吧?”王汉把箱子盖敞开一条缝隙,给王晋看了看里面的钱,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其实阿兄在幽州城里,认识一个有钱的朋友。你看,连铁锅都帮阿兄搞来了。” 王晋迟疑地问:“那阿兄究竟卖了什么?” 我是年纪小,可是你別当我傻!再好的朋友,平白无故也不可能借给咱家这么多钱的。房子、两亩田產、金莲、小羊,家里值钱的就只有这四样。究竟卖了什么吧。还是都给抵押了? 王汉无奈道:“我把我自己卖了行了吧。你看阿兄这一表人才的模样,谁想嫁给阿兄,那嫁妆不得这么老多?” 王晋连声叫好,这才完全信了。 “原来还有这招!”放羊小弟王晋两眼放光,对呀,阿兄卖自己,给有钱人家当上门女婿! “放了羊早些回家来,晚上有好吃的。”王汉叮嘱。 王晋连连点头,嚼著胡饼,赶他的羊去了。 王汉先赶著车回到家,金莲正在收拾那些芦花,见王汉带了一车东西回来,有鱼有菜,还有铁锅,又惊又喜:“大郎,你可是把羊卖了?” 王汉:“……” 你跟王晋怎么都把我想得那么没用,你俩还能不能处了? 王汉没好气道:“把羊全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东西呀,得把你和羊一起给卖了。” 金莲一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汉抽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嘿我这破嘴!我什么也没卖,你和羊,房和地,都在!这些是我到弘业寺里借的,那里很多高僧,很多善男子善女子,都是好人!” 他想了想,又给了个更合理的解释:“我回头给寺里做工去还。” 这不是假话,抄经很累的,还得唱歌呢。 金莲破涕为笑,谢谢佛祖谢谢佛祖! 两人把东西都卸下来,那一大箱铜钱很是沉重,把两人累得够呛。还好僧人们给了个箱子,不然让人看见这么多钱,不好解释。 金莲见了这么多钱,依旧有些不信,王汉只好说道:“这是寺院里借给我的。我跟他们说了一桩买卖,方丈觉得有搞头,所以投钱给我。” “那就好!”金莲放心了,“大郎的本事,奴自然是相信的。” 卸了车,把马一推,那马自己知道回伯顏家的路。 王汉在马背上捆了一小袋面、几斤黄豆和菘菜、咸菜,还有几个胡饼,算是给伯顏大伯的谢礼。至於大儿马,给它多吃了两把豆子,它就开心得不停把脑袋往王汉身上蹭。 然后王汉让金莲拿点钱,去村口买豆腐,自己去收拾鱼。 去鳞抠鳃,开膛清肚。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金莲是不太可能会干这个活儿的,因为说到吃鱼,大家都不感兴趣,估计是都觉得鱼汤腥。这腥味儿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鱼肚子里的黑膜没去乾净,其次是缺油少盐。这时代的人都不会煎鱼,更捨不得放盐、放胡椒麵。 燉鱼汤想要燉出乳白色的汤汁,首先要煎一下,而且给妇人做的姨妈饮品,要用植物油才好,荤油不行。所以王汉才会跟寺院里要芝麻油,虽然贵,但却是必须的。 经过这两天的適应,王汉也学会如何跟村人打交道了。 如果你跟她们说,这是一碗用於饱腹的鱼汤,五叔母和金莲、童伯母她们肯定会觉得你疯了,油多贵,鱼多贱啊!但是如果你说这是在做药,那她们就还能接受。 等到金莲买了豆腐回来的时候,王汉已经把鱼煎好了。王汉是故意把她支出去的,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用了这么多的香油,那还了得? 果然,金莲一闻见香油的气味,就是大惊,郎君你竟然用了这么多香油,来煎鱼?完了完了,都毁了!香油也变腥了!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可以反覆用——!”王汉咬牙,一句话让金莲安静下来,“去拿个罐子来,把这些油装好,下次煎鱼继续用。” “哦,能反覆用的话,那还好。”金莲想想,毕竟是为了报答五叔母,还是捨得的。 然后王汉便让金莲也学著如何燉鱼汤。 先不管那大鲶鱼,专心为五叔母燉那白条鱼汤。大枣,枸杞,生薑,燕窝……这个真没有。水要一次放足,用开水,不能加凉水。大火燉开十分钟,再小火燉十分钟,再燜个五分钟就好了。 整个过程里,王汉各种痛苦,首先火力不好掌握,得靠加柴抽柴,被烟燻得半死。其次时间不好准確计算,全靠数数。他很快就数烦了,不管那么多,凭感觉吧。 或许是做善事有运气加成,大大成功。 当金莲看到锅盖掀开,呈现出来的乳白色的鱼汤,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好香啊!她的肚子顿时不爭气地发出咕咕叫的声音,直咽口水。 再看到王汉拿出来的雪白色的乳盐,金莲的眼前全是金星。我的天,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盐!这也是弘业寺给的? “哦,一个姓裴的朋友给的。”王汉隨口就来,“弘业寺那边也是他介绍的关係。” 好在此时鱼汤的香气,给金莲大幅度降了智,金莲根本没有追问,大郎怎么会忽然冒出个姓裴的朋友,也没有捨不得盐。 金莲只是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咱们对五叔母是不是太好了?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汉很严肃。 鱼汤熬好了,他先给金莲盛了一小碗,金莲有些迟疑,我能喝吗?这么珍贵的汤药。 “总得有人尝尝味道。”王汉一乐,我是不爱喝。 金莲只矜持了一小下,一碗汤下肚,顿时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大郎,原来鱼汤这么好喝!”金莲的小脸红扑扑的,觉得这是人世间最好喝的药。 “那是。”王汉嘀咕,只要捨得放盐放胡椒,它就不可能不好喝。 他刚刚放胡椒麵的时候,都没敢让金莲看见,是藏在手心里偷偷放的。 把一大锅鱼汤灌在陶罐里,王汉去报恩了。 金莲留在家里,收拾那条大鲶鱼。具体怎么做,王汉已经告诉她了,开始练手吧。她心里也清楚,以后吃鱼的时候估计会很多。 五叔母还不知道王汉已经发了横財,见到王汉带来鱼汤,还有好几个胡饼,她非常惊讶。 “好香呀。”五叔母看到乳白色的鱼汤,心中欢喜,只觉得异香扑鼻,肚子跟著就咕咕叫了起来,口水也不停地往肚子咽。没想到,这当药喝的鱼汤,居然会这么香。 五叔母觉得,自己的形象就要维持不住了。 “快喝吧。”王汉一乐,不看著五叔母怎么喝了,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第11章 请发小来家吃饭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1章 请发小来家吃饭 王汉把罐子给五叔母放到灶台上,还有两个小纸包,一包盐一包胡椒麵。罐子里的鱼汤能加水燉很多次的,够五叔母喝好几天。 “五叔母只要记得,加水的时候,一定要用烧开的水,千万莫要加凉水。” 王汉叮嘱完了就赶紧告辞,免得五叔母当著外人,不好意思敞开了吃。 然后王汉回家,开始燉那条大鲶鱼,王晋也已经赶著羊回来了。一见面,王晋就嚷著还要吃蜜,哥,我就舔一点点! 只是金莲的脸色不知为何有点儿彆扭,不太开心。 “大郎可是要入赘到你那姓裴的朋友家?”金莲埋著头,低声道,“大郎得了良配,奴自然为大郎高兴。可是入赘……还不如把奴卖了。” 先不说入赘的事儿对不起王家祖宗,那裴家的小姐是得多嫁不出去,才让裴家捨得这么多的彩礼?但要不是入赘,凭什么人家给咱钱啊,那不应该王家给人家彩礼吗? 王汉傻眼,噢,是王晋那小子说的吧,你们都当真啦?唉,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幽默感啊。 “什么入赘?没有的事儿。”王汉立刻否认,“我逗这小子呢。” 他仔仔细细编了一遍,再度强调是帮弘业寺干活,金莲这才破涕为笑,不是入赘就好。 王汉给王晋吃了一碗蜜水,让他跑去请村正李垒兄长来家里吃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便是之前欠下的第三个大人情。当初王汉购买铁料的钱不够,欠了两贯钱。本来可以赊帐的,结果他病倒了,人家来催帐,是李垒帮忙还上的。 为何最后一个见李垒,是因为他不但是村正,还是王汉的髮小,交情很深,彼此之间不用太过客气。 大唐的村正一般是由青壮子弟来当,大概就是村里最有钱的那几家里面,最能打的、最壮实的那个年轻小伙儿作为首选,而不是那家的老爷子来当。因为村正最主要的职责是催缴税赋,得到处跑腿,还得有武力威慑。 要是让个老头子出去,转眼被抢了,再一扭头累死了,那哪儿行,没有执行力呀。 之前王汉病倒了,李垒其实是最为难的。他不但得负责催著王汉干活、还钱,如果王汉逃走了,他还得负责抓王汉回来。如果王汉失期了,官府对李垒的评价也要降低,连带著全村倒霉。下一次摊派徭役的时候,整个五里河村都会加重。 在这种情况下,李垒没有逼迫王汉,还借了一大笔钱给他还债,那真是哥们儿讲义气。 李垒今年二十岁,高大俊朗,孔武有力,习得弓马武艺,也识得字。 听说王汉醒了,他也一直没空去看望,因为这几日正是秋收交粮,他得挨家挨户去督促。现在见到王晋那小子来请他去吃饭,说他兄长王汉入赘到了有钱人家,把差事解决了,还得了许多钱,所以能还钱了,李垒的內心是崩溃的。 入赘?王家大郎这是被逼得没法儿了啊! 也对,世道艰难,王家兄弟无父无母,给大户人家做上门女婿,不丟人,对小弟王晋的发展也好。横竖有二郎继承王家,大郎入赘之后,全家都有了依靠,生活也会更好。 李垒带上自己最好的酒,见到王汉就一脸沉痛:“你我兄弟,一醉方休!” 王汉:“???” “我都知道啦!你要当赘婿。”李垒咬牙挤出笑意。 王汉捂著脸,什么也不想说了。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遮掩,我吃饱了撑的逗孩子干嘛啊! “来,酒给我。”王汉满上一碗酒,敬了李垒一下,一转身掀开锅盖,给倒在鲶鱼上。 李垒尖叫:“啊——!” 王汉又迅速在鱼汤里码上薑片。 李垒快疯了,这可是我最好的酒啊,你拿来燉鱼?酒多贵,鱼多贱吶!而且这鱼长这么丑,能吃吗?看著锅里的东西倒是挺丰盛的,不会都糟践了吧? 在目前李垒的认知里,有钱请客了就该煮羊。鱼是很难吃的,不到要饿死的时候,谁吃鱼啊? “別叫,叫啥叫。能不能吃,要不等下我吃你看著?来,跟我到屋里取钱。” 王汉让金莲往锅里放入已经调好的黄豆酱,开始燉鱼。自己则带著李垒到屋里拿钱。 李垒看见一大箱子的铜钱,里面还有几锭银子,再次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叫。李家虽然是村里的首富,可也不过是有一百二十亩地,一些房產牲畜,攒下的银钱真的没有多少。 这次王汉没拦著他,儘管叫唤。 叫完了,李垒问道:“那啥,入赘的事儿,你看我行吗?” 王汉瞅了他一眼:“你放心,有好人家儿我肯定想著你。” “说笑而已。”李垒笑了起来。李家就他一个独苗,为了点儿银钱跑去给人家入赘,父母不要给活活气死。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王汉道,“这钱是我跟弘业寺借的。” 李垒反倒鬆了口气,借钱跟入赘相比,果然是好很多。而且弘业寺的名声很好,之前也有人借过,利钱不高。 李垒问:“可是过了这一关,你要怎么还呢?” “过了这一关,拿到了打造铁锅的佣金,自然就能还了啊。” “可!”李垒点头,佣金足够还钱了,甚至还能有剩。不过既然借了钱,其实也不用急著还吧?李垒问:“这些钱跟弘业寺借了多久?” “一年。” “哦,那要好生谋划一下,如何用钱才是。” 王汉道:“正要跟兄商量此事。” 一开始两人还是比较正经的,商量用这些钱买点地,买点羊,一年里再做点儿什么能生钱,但是后来鲶鱼燉豆腐它熟了,几个人全都抢了起来,什么正事儿都说不了。饼子撕在鱼汤里,香! “没想到这鲶鱼燉出来竟如此美味!”李垒吃撑了,今晚这一顿够豪横的,锅里下了很多茄子和豆腐,胡饼管够的吃。豆腐吸满了汤汁,茄子更是异香扑鼻。虽然鲶鱼有些土腥气,但是只要能接受,反倒会觉得很有滋味。原来燉鱼的时候浇上一些酒,便是去腥的秘诀? 李垒道:“改日我也钓些鲶鱼来吃。” 王汉也摸著肚皮:“鲶鱼燉茄子,馋死老爷爷啊。” 李垒问:“茄子是何物?” 王汉想用筷子找一块茄子出来示范都找不到,已经被吃光了,只得道:“就是落苏!” 这时候的茄子在大唐叫落苏,原因是煮熟之后很软糯,跟奶酪很像,是酪酥的谐音。不过也有人直接管它叫茄的。此物在寺院里种得多,很常吃,又比较耐放,所以装车的时候,小和尚智喜也给拿了几个。 “就是伽啊。”李垒也明白了,崑崙紫瓜嘛。这些西域传来的东西,有许多不同的別称是很正常的,李垒只是没想到,茄子还能这么吃。以往听说这鱼吃起来会腥得难以入口,没想到跟茄子豆腐燉在一起,竟能变成这般奇香。 李垒道:“我觉得,还不如你在幽州城里开个酒肆,专门做这鲶鱼燉茄子,保管能赚。” 王汉乾笑,这可……不一定。 这鲶鱼锅如此好吃,那是因为咱用油煎,撒胡椒,用乳盐,在街上卖的话,一盆这个得多少钱啊?能吃得起的都是贵人,到时候幽州城里的贵人吃饱了不给钱,抹抹嘴走了,你能如何啊? 这世上能赚钱的买卖,肯定都是有风险的。王汉穿越前在后海开酒吧,所以在餐饮这一块是非常明白的。很多事情看著简单,实则风险极大。现在到了大唐,在自己没有根脚的情况下,想去做幽州城里的生意?不可能的。 穿越手册,先养猪,种油菜花,把油搞得很便宜,然后才能开酒楼推出炒菜。 两人开始喝酒,一碗一碗的,王汉也算是真正领略到古风了。这酒是甜的。 等到酒意上头,王汉道:“我打算研究出一种能令耕地效率更高的犁,献与官府,换个官身,兄以为如何?” 李垒连连摇头:“你可拉倒吧。咱大幽州这儿,没人关心这个。就算是真研究出来了,上面也只会夸你几句,不会有啥好处的。” “说不定能捞个司农司的小官噹噹呢?”王汉一直被人喊田舍奴,还是很在意的。要摆脱贱民的身份,自然就得先整个官身。 “当官?你个田舍奴想什么呢!若是你研究出来了,那自然是官府的使君们的功绩!跟咱田舍奴有啥关係? “再说咱幽州的使君们看重的是啥?当然是打胜仗!犁再好,能有战功好?” 李垒微醺,但逻辑不乱,说得很在理。他常往幽州城里去办差,对於那些府门中人的想法,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汉精通歷史,也知道现在大唐的局面,正从贞观盛世急转直下。 李治登基的时候,开局是很好的,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死了,高句丽內乱,李治趁机发兵,把幽州作为远征大本营。很快,大唐灭了高句丽,把所有的高句丽贵族,都迁到了幽州安置。 第12章 日行一善神功现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2章 日行一善神功现 这时候的李治是意气风发的,还泰山封禪呢。谁曾想立刻被打脸,吐蕃对外扩张,表现得稍微有些忍让的唐军,引发了骨牌效应,小弟们认为大唐不行了,纷纷谋反。素来顺服的小弟新罗国,这时候也翻脸了,居然敢跟大唐抢夺高句丽打下来的地盘,这就是大唐新罗战爭。 大唐两线作战,偏偏国內天灾,加上举国之力修建大明宫,使得国力不支,李治面对这个局面,只能一脸懵逼。 这时候吐蕃大相噶尔东赞几次试探,见大唐果然不行了,果断进攻。大唐这边还在跟新罗小弟讲道理,吐蕃忽然就灭吐谷浑、灭党项,兵临凉州,威胁关中了。西突厥阿史那遮福和东方突厥阿史那都支两位可汗见状,同时选择跟吐蕃结盟对抗大唐。 於是李治迫不得已,让薛仁贵当空中飞人,从朝鲜过去打吐蕃,希望他能重现奇蹟。结果薛仁贵在青海大非川那边,吃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败仗。十万唐军精锐,因为高原反应加上粮草尽失而兵败,被杀了个乾净。 这一战,败得唐高宗连底裤都没有了,紧急从高句丽撤军,调动兵马去各处防御吐蕃。这也是武后能上位的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李治那小子没了自信,陷入自我怀疑了。 要不王汉根本看不起稚奴呢,这人身板弱,护不住江山,护不住老婆孩子,一点事儿都扛不住。 半岛撤军后,安东都护府变得十分衰弱,麻烦纷纷来了。高句丽叛军、百济叛军、靺鞨叛军,此起彼伏。作为后勤总部的幽州官员压力很大,这是可以理解的。 在王汉的印象里,记得幽州长史程务挺是个有本事的人,应该会重视屯田。但是李垒说得也很有道理,把曲辕犁交上去,到时候功劳是长史的,轮不到自己头上。 而作为屁民的王汉,最大的收穫就是成为职业匠户,每天教人打曲辕犁,可能连自由都没了。 这可不是王汉想要的生活! 李垒道:“你再想想別的。” 王汉有点儿醉了,朗声道:“我还可以给马穿鞋,让它日行千里!” “哈哈!”李垒也醉了,说道,“那你可千万谁都別告诉,连我都別告诉。” “为何?” “我若是大將军,我肯定要杀了你呀!” 你可知这是哪里?幽州!胡人比汉人多!出门大街上全是突厥人,你若是研究出了这种马穿的鞋,很快就会传到北边草原上。突厥骑兵学会了,那不是更难对付了? 王汉点头,有道理。幽州都督崔余庆,是垄断河北的博陵崔氏出身,若是得知了马蹄铁这种东西,第一个反应绝不是推广,而是杀人灭口,秘密壮大自己。杀个田舍奴算啥,就像是裴钱那廝说的,纵是打杀了又如何?唐朝有许多减刑免罪制度,豪门大户的家奴误杀田舍奴,不过是赔点儿钱唄。 真不敢冒这种险。所以,偷懒的想法才是对的,闷声发財,做个有钱的阔佬,让自己舒服点儿吧。 王汉找李垒过来商量,就是因为自己没把握。聊过之后就全清楚了,种地,买羊,这才是过好日子的金光大道。有钱了多买几个新罗婢给金莲作伴,给晋买几只羊,別整那么多危险的事情。 王汉这会儿当然想不到,裴十二已经把他当作了王皇后的侄子,很快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样认为。 两人商量妥当了,李垒喝得五迷三道的,晚上被王汉给送了回去。 “你这酒量不行啊。”王汉撇撇嘴,自己才刚有醉意,这会儿风一吹都醒了。要不给他们整点儿高度数的酒,看看唐人喜欢不喜欢? 估计,也够呛。 记得之前看过一些研究歷史的资料,说唐人喜欢甜酒,一碗一碗地喝,其实对於只能小口抿的烈酒並不会喜爱。 夜风萧瑟,王汉再无疑惑。第一步,先解决温饱问题。 羊汤烧饼整起来,別看不起武大郎。 忽然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 王汉有点儿震惊,光是想一想羊汤烧饼能都暖身?他隨即明白了,应该是今日份日行一善的功德到了。扶醉汉回家,这也是行善。 再加上五叔母喝了白条鱼汤之后,多半也舒服了,痛经大大缓解。鯽鱼汤对姨妈来说,有著消炎化瘀的神奇功效,千年来被广大亲戚认证了的。虽然王汉煮的是白条,但是生薑枸杞大枣都加了,效果绝对不会差。 王汉忽然感到,脑海中出现了运功的方法,人体的经脉、真气,一下子全都清清楚楚的。 “寿喜归元仙诀?”似乎那个神功便是叫这个名字。日行一善,神功乃现,应验了! 此刻的王汉,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胆气,都是力气。脑子也说不出的好使,记忆力哗哗地恢復,忽然就来了一句:“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想起来了,就连王勃什么时候写的《滕王阁序》,他都想起来了。上学那会儿都没背下来过,只是瞄过一眼而已啊。臥槽,上元二年?好像就是两年后?可能都不到两年。 李治这个衰人,在位的时候用了十四个年號,一觉得不顺他就改年號,咸亨这年號没几天就要换成上元了。 对不住王家大兄弟。 哎哟不对,王汉猛然想起来,王勃作为太原王家的大神童、大才子,被人陷害私藏官奴之后又杀人灭口,连累他父亲被发配南荒,这会儿搞不好正在牢里蹲著。幸好李治大赦天下,才把他又放出来。但等他写完了这个《滕王阁序》,立刻就在去南海的路上落水身亡了。 想到这儿,王汉浑身难受。 我们王家出个王勃容易吗?他狂妄吗?他不过是爱说一些皇帝不爱听的大实话罢了。结果英年早逝,落海的时候才二十七岁,太惨了啊!史书上说,李治看了《滕王阁序》之后,悲鸣著表示,不管王勃犯了再大的错,都是可以原谅的,可那时候王勃已经死了啊! 想起这事儿,王汉一直难受到家门口。 算了,这会儿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儿管得了王勃这大兄弟的事儿。虽然后世好多人说,王勃是被人陷害的,可也没证据不是?反正再过些日子,李治就会把他放出来,要不自己托人带个口信,叫他不要坐船去南海? ———————— 第二天一早,王汉已经把王勃的遭遇给忘得乾乾净净。 钱不能老在家放著,得花出去。 李垒又来王汉家里蹭早饭,昨晚就约好的。俩人就著剩下的鱼汤泡饼吃,香。虽然昨晚喝醉了,但是李垒答应帮王汉去办的事情,他都还记得。俩人要去把锅给交了,拿工钱,然后李垒找关係,用这笔钱给王汉置地、买羊。 两人坐著李垒家的马车,喜气洋洋地搬了十口大铁锅,往幽州城里去。这十口锅里还有两口特別大的,因为弘业寺给的锅,尺寸並不正好。 验收的时候,兵曹判官非常满意,品质倶都上乘。支度使入库的时候,还称讚了几句。 按照官府的契约,每口大铁锅的工钱高达八百文,十口就是八千钱。 这年代的铁锅是很贵的,因为铁料就很贵。但因为是官府的差事,拿著契书可以到矿场,用便宜的价格拿矿石,之后官府清算,还会结算这部分料钱。一口这样的大號精品铁锅,价值可以高达两千钱以上。其中有八百文是官府给的打工费,毕竟是能累死人的辛苦活儿。 王汉一下子就得到了一笔在平民百姓看来十分眼红的巨款,这可是他拼命赚来的! 原身不就是因为想要搏一把,才接下这个差事的嘛。能够跟矿场买到便宜铁料的机会是极少的,不是接了官府的差事,根本不可能。而且为了保证质量,官府並不给一两口锅的小活,最小的订单就是十口锅,这才把一心搏命的王汉给累死了。 现在,难关已过。 王汉觉得一身轻鬆,压在胸口的大石,终於给搬开了。 看著兵曹判官满脸笑容,甚至有些憨厚,王汉觉得,官府也没有伯顏大伯说的那么难打交道啊。 李垒低声道:“因为你交的锅更大,有两口还大很多,他们从中有得赚。” 王汉恍然大悟。 伯顏大伯肯定是空著手来给自己求情的,那能不被人赶出去嘛? 然后李垒带著王汉,去找司田参军的衙门,出手就是一百钱,请参军吃酒,说明王汉的情况。 王汉是民间匠户,说白了是自由人,可以有田產的。现在他刚刚出色地完成了官府的差事,表现很好,有了一笔工钱,因此想要增置田產。家中还有个弟弟,就快能下地干活了,弟弟不是匠户,合该有田的。 “好说!好说!”司田参军很喜欢这些上道的年轻人。这要地的事情,大可以去乡里,找里正去办,如今好处却落在他手里,当然要办得比里正漂亮。不然自己算什么幽州城里的官? 第13章 王家大郎发財了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3章 王家大郎发財了 於是司田参军业务嫻熟地指点道:“如今圣人的恩典,一个家里有多少壮劳力,能种得了多少地,就能分给多少田亩。咱们幽州这里的標准,是一个壮劳力给分二十亩地。” 这就是均田制的核心意思,充分发挥劳动力。所以就算是匠户,也能分一点点田產。说得好听是帮助百姓改善生活,说得资本家一点儿,就是把这些剩余的劳动力都给榨乾。 不是官府不能给匠户更多的地,而是匠户没有余力去种更多的地。分了地,等到收成的时候,你就得交更多的粮。现在王汉主动要地,那自然是可以的。 “你们的来意,便是想多要一些地,对吧?你家的情况,分不了多少地。但是如果你有一头牛,那可就不一样啦。”司田参军示意王汉附耳过来,“立刻买一头牛,某给你运作一番,最多可以分得一百五十亩地。” 知道你小子现在手里有钱! 王汉眼睛溜圆,还能这样呢? 这种分到手的田,可是永业田!可以继承也可以转卖的,官府轻易不会收回。除非你交不上课役,也就是该交的粮食,说明你没有那个生產力,田地就会被官府收回。 王汉知道,这是唐初才能薅到的羊毛,等到安史之乱之后就没有了,土地兼併十分严重。官府没有田可以分给农民了,只能用天价相互购买。那时候城外一亩地,最差都值得几十贯。 趁著现在幽州到处是荒地,才有机会用这么小的代价,从官府手中获得。官府也愿意分田到户,因为秋收的时候,能收上来的粮食也会更多,这都是政绩。 李垒偷偷捅了王汉一下,赶紧表示一下呀。人家说了得运作。 王汉自然更上道,这时候不能傻逼逼地直接塞钱,这是打对方的脸。王汉非常有技巧地说:“小民幸得参军提点,也不知该如何去办。运作之事,全听参军安排。求参军代为操办!” “我便代你操办。”司田参军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有前途! 於是司田参军就把话说开了,先给某两千钱,这是买牛的钱。然后你就拿著我的文书,去找里正那边挑选你想要的地,里正必然不敢推諉。 你还想要放羊的地方对吧?我另外给你五十亩河滩荒地,你可以名正言顺在那里放羊,想干什么都行。林中的树,地上的草,河里的鱼,都是你的。 而这打点运作的钱,另外给两千钱就行,司田参军得跟相关的人分一分。 王汉掏了钱,有了地,有了牛。 司田参军特別靠谱,卖给王汉的大黄牛,那是肩宽背厚,腿粗如碗,看得王汉口水直流。好牛,好牛。 什么样的牛好,李垒是懂的,王汉真不懂,只知道这牛的牛肉一定很好吃。 李垒十分鄙视,就这,还想要研究出更好使的犁?跟你说,这牛的肩膀越宽越好,因为容易架犁。说一头耕牛特別好,就夸它肩宽得能架两把犁。这蹄子越大越好,腿自然越粗越好。 司田参军拿了钱办事的,肯定不坑,这牛的眼睛很有神,而且是刚长成的犍牛,將来还能长得更壮实。 等他们离开幽州城的时候,已经有坐骑大黄牛一头了。王汉骑在牛背上,很神气,你看我像不像黄飞虎? 然后两人去乡里,跟里正那边疏通关係,顺便买羊。昨天答应了王晋那小子,这事就必须得办。 说到这个,李垒非常地不理解。都快要入冬了,你还买羊干什么?若是赶上寒冬大雪,羊很容易冻死的。 什么叫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那破產的风险,是真的很大的啊。 “我弟弟难得有个理想,得支持!”在王汉眼里,王晋已经是很好的孩子了。 我家的晋才九岁,天不亮就出去放羊,勤劳努力,有木有?不是只有爱念书才是好孩子!爱放羊的也是! 难不成我要告诉你,现在就是秋天剪羊毛的最佳日期?剪羊毛最好是在中秋节之前,晚了容易冻到羊。但要是没有羊毛,等正式入了冬,没有毛衣毛裤,也没有秋衣秋裤的我,一定会冻死的! 等我研究出来了毛衣毛裤,我就收羊毛,卖毛线!我还要买煤渣,做煤球! 如果我献上个铸铁炉的话,正直的幽州刺史、长史他们会不会勃然大怒,认为我浪费铁料?所以不管他们,我要自己先暖暖和和地度过这个冬天。等他们冻得像孙子了,咱们再考虑要不要卖煤球过去。 “下个月初五,我家大人四十寿,记得来。”李垒流著口水道,“我已经在家里夸下海口,说你会帮我做那鲶鱼燉茄子。” 大人在唐代不是指官员,而是指家里大人,也就是李垒的父亲,李振李大伯子。 “好说好说,一定一定。”王汉对於这种活儿,向来很积极的。 李家伯父在他心目中的排位,仅在伯顏大伯之下,但要论年纪,李家伯父是大大爷,伯顏大伯是二大爷。不过伯顏大伯不是汉人,所以不能跟李伯父排在一起,论个一二三四,不然容易挨骂。王汉知道,这两位大爷的关係不是很融洽,彼此看不对眼。 有了牛,路过马市的时候,王汉很嚮往地看了很久。 买不起了。 一匹马的价值,最少要四五千钱,还只能买到最差的马。这可是唐人眼中的小汽车,宝马良驹就是保时捷、兰博基尼。可是好马贵啊,耕地的好马值八千钱到一万钱,打仗的好马值几十万钱。 王汉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能一下子把钱全花了。但是有马好啊,有马真好啊。 王汉瞅著路边的马场,看得眼热的表情,李垒是明白的,於是安慰他道:“先借著骑。等明年你养羊赚了钱,就能买马了。” 现在王汉已经很了不得了,有牛,把一百五十亩地种起来,再养羊,只要一切顺利,明年就好过了。最起码,有田有羊的人,是饿不死的! 当然,这一年里也会有很多难处,天灾兵祸,还要僱人耕作。王汉自己不需要种地,因为打铁虽然辛苦,但是赚钱机会更大一些。有了钱,王汉可以扩大打铁铺,雇几个伙计,之后也是手底下有人的了。 五里河村隶属於白庄乡,在见到了司田参军的手续之后,里正果然非常配合。如果靠他一个人,办不了这么大的事儿,而且他也是能在这里面落点儿好处的。 地的事儿不急,可以让王汉这几天慢慢挑,要买羊也是个好事儿。王晋的要求其实也很好理解,他要羊毛多的,比如大尾寒羊,应该是担心冬天太冷,毛不厚的羊会冻死。 夕阳西下,当几个羊倌帮王汉赶著二十只大尾巴羊回到五里河村,全村都轰动了。 大郎他不但完成了官府的差事,还发財了!看他骑在牛背上的样子,多么的拉轰! 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只要王家大郎挺过了这一关,凭著工钱的收入,也必然能发財的。大家只是感兴趣,王汉到底是去入赘了,还是借钱了。 王汉买的羊不便宜,是品质最好的肉羊,毛特別厚,这么大的一头得四百文。这种大尾羊的尾巴里能割的羊脂也多,因此比普通肉羊还值钱。 “大兄!”放羊娃王晋开心坏了,大锅没有骗我! 王汉其实很心疼的,这可是一大笔投资。二十只羊花了八千钱!等於今天领到的工钱,全换成羊了。 家里那一大箱子的钱看著挺多,其实铜钱也就五千钱,是金莲数了一天统计出来的。除了铜钱,还有阔佬往里面扔了一些银钱,比如那个大黑胖子带来的几个贵妇人,丟进去一把银钱,是那种官方铸造的银幣,连同其他有钱人丟的,也就合个三千多钱。 王汉还了李垒两贯钱,这一次结了八贯工钱、好几贯铁料钱,可说是一下有了十几贯,人生巔峰,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在手里。但是隨即又买了牛买了地买了羊,再买了一点点小礼物和吃的,王汉手里剩下的,也就三千钱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辈子攒的钱拿出来买了房,一样一样的。 “晋,上牛。”王汉把弟弟王晋给抱到牛背上,王晋乐坏了。放羊娃王晋升级为放牛娃。 “这些年大兄也没有给你买过什么。”王汉抄出一根笛子,你看这是什么?放牛娃不会吹笛子哪行啊,慢慢练去吧。 王晋开心得合不拢腿,大兄对我太好了!一时间幸福太多,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金莲在旁边看得眼巴巴的。 等到进了屋里,金莲依旧用湿毛巾,给王汉拂去身上的尘土,忽然看到王汉换了一条新裤子,是胡人的合襠裤。 金莲扭过头。其实奴也想要礼物。 却见王汉笑嘻嘻地从怀里拿出几根红头绳,说道:“本想给你买根釵子,可终究觉得,这个更加合用。” 一般的釵子,他实在是看不上。看得上的,又买不起。 第14章 打造剪刀剪羊毛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4章 打造剪刀剪羊毛 像这样的红头绳,也已经是好东西了,按卖头绳的小贩所说,这个红头绳顏色鲜亮,乃是南方以苏木所染,价值高昂,都是大户人家用的。 王汉也承认,只有这种红头绳的红色够浓郁,顏色够正。其他的红色,基本上都是浅红,没这个好看。至少在村里其他的姑娘头上,没见过这么红的。 金莲捧著头绳就哭了,王汉嚇一跳,主要是无法分辨金莲这是高兴呢,还是生气呢? 金莲跑到水缸边上,对著倒影仔仔细细地绑,看得王汉一阵心酸。家里连个镜子都没有,真对不起我家小喜善智贤。 一个新罗婢价值数十贯甚至上百贯,当初要不是小金莲病得要死,王汉家也买不起。这得算成功捡漏?虽然金莲瘦了吧唧的,在唐人的眼中並不算特別漂亮,但在王汉眼中非常的有潜力,有大潜力。要知道,这会儿可没有整容技术。 晚上就听见王晋不睡觉,给他的小羊吹笛子。因为还不会,吹得贼难听。 王汉瑟缩在被窝里,对金莲道:“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我向你保证。” 金莲欢喜道:“奴家相信大郎!” 很快,五里河村的人们发现,王汉他变了! 他他他,他疯了! 他去矿场买了很多石灰堆在院子里,还有煤。 別人拾柴他买煤,而且买的是整车整车的煤渣子。要说铁匠会买煤也正常,但是谁用煤渣子啊? 不仅如此,他还把那些碎煤渣,在石臼里给砸得粉碎,然后往里掺黄土,放水和泥,用脚丫子踩。满脸的煤灰,比他弟弟还黑,还会齜著牙衝著你乐。 五叔母本来是来道谢的,可是看到他这个模样,就赶紧捂著心口走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大晚上的,他会趴在草堆上,看著一只一只的羊从他眼前经过,眼睛冒著绿光!更可怕的是,他试图用剪刀,把羊身上的毛给剪下来! 剪羊毛,只有胡人才会在春天干这种事儿,用来做结实的毡子。秋天剪掉羊毛,羊会冻死的啊!那羊能不跟你急嘛? 所以他毫无意外地失败了,被羊给顶翻了。 然后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笑嘻嘻地问,阿婆,需要帮忙挑水吗? 孙婆婆家里的水缸,一下子就被王汉给灌满了,但是孙婆婆很害怕。王汉这孩子,不对劲儿啊。 王晋是不会管王汉做什么的,金莲不理解,但也管不了。 “他想把羊毛给剪下来,填进衣服和被子里。”金莲不得不挨个跟人解释。 “啊?买张狗皮不好吗?”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反应。 现在大郎有钱了,买狗皮做褥子,穿羊皮袄子唄,就是羊皮臭了点儿。你把羊毛从羊皮上剪下来作甚,那不是有毛病吗? 金莲也很无奈,解释道:“他偏要这样做,我也管不了。” 然后王汉似乎挑完了水,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居然回家打铁去了。打铁你就好好打呀,之前那口刚开始打的大铁锅,只要完成了就能值两千钱,可王汉居然不要,直接给砸碎了,这可把金莲心疼坏了,到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都哭了。 王汉也顾不上別人的眼光,因为立刻就是中秋节了,必须在节前把羊毛给剪了。现在再去搞精铁,肯定是等不及了,这口锅反正我也打不出来,乾脆从边上凿点儿下来,做剪刀吧。 看著手里的三把大长剪刀,王汉还是非常满意的。一把比一把做得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唐代的剪刀不是后世常见的那种,而是更像带刃的镊子,名叫铰刀。用镊子那么大的剪刀来剪羊毛,能不累嘛。唐代很多胡人,做毡子拔羊毛,都是用薅的。 王汉做的是真正的后世常见的剪刀,有套手的环,尖头长刃,两片刀刃交叠处用钉子穿好。这个铁料必须得好,最省事的办法,可不就是把那个锅坯子给砸了,从边上拆点儿吗?不然还得处理铁料,多麻烦啊。 剪刀磨利,开合几下,嚓嚓作响。王汉捡起一片树叶,咔嚓就剪成两截了,断口十分整齐。 王汉很满意,正比划著名,看到伯顏大伯来了。伯顏大伯站在篱笆外面,张著大嘴:“我来看看你疯了没有。” 看看你家这乱的,又是薅羊毛又是砸锅的,你不过日子啦?更可怕的是,王汉家的院子里,现在堆满了运来的煤渣和石灰,这左一堆,又一堆的,还有一堆是黄土,院子里脏得令人咋舌。风一吹,三色风尘扑面而来,伯顏大伯落荒而逃。 “別走啊。”王汉在后面追他,两只手都拿满了剪刀。 落在別人眼里,就是王汉手持奇门短兵,试图追杀伯顏大伯。 臥槽!你要干嘛! 伯顏大伯跑到乾净地方,才终於喘过气来,疑心自己的头上都是三色风尘,不停地用袖子擦。怪不得金莲都哭了,你这廝是疯了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王汉一脸严肃地贫嘴:“我病倒昏迷之时,其实是魂魄上了青云,得一骑著青牛的老神仙传授仙法。” 你说的仙法,就是这三色神风? 伯顏大伯满脸黑线,刚才他还只是怀疑,现在確认,王汉真是疯了。 “谁疯了。”王汉一想,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没必要继续跟伯顏大伯贫嘴,他是不能理解这种幽默感的。 “开玩笑。开玩笑您懂不懂啊?”王汉解释道,“我是在做一些实验。” “你和泥就和泥吧,拿刀追我干嘛啊?”伯顏大伯並不害怕,也贫了起来。他连匪徒手里提著大砍刀都不怕,还能怕王汉这小子手里拿著的……不是,你拿的这到底是啥玩意儿?护手尖刀? “此物名为剪刀。”王汉递给伯顏大伯一把,“汉想剪下羊毛,铰刀太过难用。因此打造了此物。” “好端端的,你剪羊毛干嘛?你要做毡子?”伯顏大伯惊了,羊多贵啊,要是被冻死了,你辛苦攒下的家业不就完蛋了?你这不是一般的抽疯啊。 “只要在中秋前把毛剪了,就不会伤到羊!”王汉非常確定,剪羊毛是春秋两次,只不过唐人不知道,秋天也能剪。 “看起来倒是挺好使。”伯顏大伯拿著剪刀试了试,也剪了几片叶子。 “大伯请看!”王汉信心十足地走向一只羊。 “啊——!啊——!” 片刻后,伯顏大伯无语地看著,一只大公羊对著王汉的屁股一个劲儿地顶。 王汉完败。 但是证明了,这剪刀用来剪羊毛真的好使。 “汉就是想请教大伯,到底该怎么搞。”王汉捂著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放牛娃王晋在一旁嘎嘎地乐。阿兄好逊! “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伯顏大伯指著王晋道,“你让他来!” 这牵扯到羊对主人的信任。平时王汉並不放羊,这些羊又大部分都是刚买来的,它们如何肯让王汉剪毛? “第二个办法。”伯顏大伯动了,一拐一拐走过去,抱住一只羊,前腿一提,让它坐在地上,然后伯顏大伯往地上一靠,让羊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就这么把羊搂在怀里,跟搂个娘们儿似的。 “这样羊就动弹不得,看会了吗?这只手搂著,这只手,剪毛!要想省力,你还可以做个木头架子,学会了没?”伯顏大爷用剪刀一剪,咦了一声,“此物当真好使!” 王汉捂著屁股:“大爷!我叫您大爷行吧!” “这如何使得?”伯顏大伯嚇了一跳,唐人喊爷就是耶耶,就是老爸的意思。 “使得使得!”王汉並不在乎,叫大伯实在是不习惯,还是习惯喊大爷。您怎么理解我不在乎。王汉道:“您这两天帮我把羊毛给剪了,这把剪刀送给您,如何?” 伯顏大伯想了想,能接受:“好,可是你小子千万別再抽疯了!你童伯母还等著你送鱼汤呢。算算就是过几日了。” 这剪刀真是个好东西呀,伯顏大伯已经能想像,老婆童氏拿到这把剪刀之后,会是多么的开心。 王汉两眼一亮:“这么说,五叔母喝了鱼汤之后,效果確实不错?” “那方子確实是好。”伯顏大伯解释了一下。五叔母喝了鱼汤之后,脸第二天就消肿了,而且晚上睡得很好,肚子不疼。鱼汤喝了几天,姨妈过去了,五叔母的脸都红润了。 她本来是想亲自来道谢的,但是王汉那院子里,这几天爆土狼烟的,黑白黄三合土吹过来,五叔母哪儿受得了。不过五叔母还是试图在村人面前挽回王汉的形象,努力强调了,王汉给的鱼汤方子是多么的好。有些话不能跟男的说,五叔母跟童伯母聊得很深入,之后全村的妇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我现在还在实验,再过几天,院子里就收拾乾净了。您放心啊,我没疯。”王汉咧著嘴乐,真没疯,大家放心,等著我的好消息。 第15章 向著桑乾河奔去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5章 向著桑乾河奔去 王汉原本是想得很清楚的,要处理羊毛,在现有的条件下,用石灰水来脱脂是最简单的。身为铁匠,可以很方便去矿场,买很多別人买不到的东西。他在矿场买了石灰,顺便就把煤灰也了买一些。想著不能挨冻,还想著有可能照顾照顾村里人,这一买就买多了。 这一买多,就大意了,忘了咱幽州的风,自古春秋两季就是不停地吹呀,也没个能盖上的苫布。夜里风一吹,早上再一看,院子里已经扬起了三色沙尘,不成样子了。所以王汉又赶紧和泥,把煤渣子给和成煤球,它就吹不走了。 至於那些黄土,是为了掺在煤里,三七开,能提高燃烧效率,让煤更耐燃。这事情不好跟別人解释,属於商业机密,总不能见人就说吧? 其实王汉要那么多的地,並不是都为了种的。他也得有点儿办厂的场地,把打铁铺慢慢挪到外面去。 至於这家里,先脏著吧。等赚了钱,他打算连这房都推了,盖个新的。 伯顏大伯接下这活儿,剪羊毛去了。王晋也拿了把剪刀跟著学,別说,那些羊在王晋的手里都特別乖。羊剪了羊毛之后好看了,身体也变得轻盈了,其实它们是乐意的,只要別嚇到它们就好。 不得不说,王晋是天生的放羊娃,羊对他的信任程度非常高。 王汉回家,准备石灰水。还得煮羊毛。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还是需要一口大锅来煮羊毛的。 王汉顿时想起了弘业寺的和尚们。仔细想想,寺里的板车还没还回去呢。再转念一想,到时候还得拉锅回来,不如把这板车买下来吧,质量挺好的。 现在有两个人帮他剪羊毛,后续处理羊毛的事,其实不是那么的著急。比较急的是,童伯母也要吃鱼汤。 当初要不是童伯母吱了一声,伯顏大伯也不会那么痛快地把马借给他。何况,吃鱼的事儿,自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王汉开始做钓鱼竿,真正的鱼竿。咱做不了碳纤的,还做不了竹子的吗? 之前在幽州城里,王汉买到了上好的钓线。这种线原来叫做“纶”,大唐的钓鱼佬因此被称为“垂纶客”。 王汉很满意,垂纶客听著多雅致啊,比钓鱼佬好听多了。 这种纶线是用好几种丝混纺的,比风箏线还要结实。不过王汉考察过了,捲轴式的鱼竿还没有,唐人钓鱼全靠竿长,就是一根绳子拴在竿头。 王汉要做的就是这个卷线轮,对於一个铁匠来说,这事儿真的不难,权当个兴趣了。竿帽,导线环,轮座,手柄都得有。 花了一整天才做好,王汉甩了几下,很满意。 这一次不去弘业寺的放生池了,最主要的缘故是,这一次王汉想去钓正经的鯽鱼,不能老用白条糊弄伯母叔母们啊。除了吃的,还得把多余的鱼给养起来。钓鯽鱼最好是用蚯蚓一类的活鉺,所以去放生池就真的有点儿过分。秋天钓鯽鱼要去草洞,放生池里估计也没鯽鱼。 第二天一大早,王汉再一次套上伯顏大伯的马,赶著马车带著大盆、竹篓,去做豆腐的村民家里,要了一点点豆渣,用来打窝子,隨后就向著村口驶去。 这鯽鱼的钓鱼点儿有点远,在王汉的记忆里,鯽鱼在永定河有,在潮白河也有。永定河近一些,而且秋天的时候,得去卢沟桥那边的草洞村,好钓。 现在卢沟桥当然还没有建起来,草洞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草洞肯定能有。永定河现在就是桑乾河,距离五里河村大约有五十里地。王汉需要很早就出发,才能在天黑前赶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没想到才刚出了村口,他就遇到了一群小閒人,里面有个大个子,是伯顏大伯的儿子童虎子,后面还有个小女孩在哭哭啼啼的,是伯顏大伯的小闺女,也就八岁,跟她娘一样,长得胖乎乎的囡囡的,大家都叫她童丫丫。 童虎子十二岁,但是室韦人的血统,使得他身材格外高大壮实。他正跟村里另外几个爱打闹的孩子分成两拨,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的。现场有八九个孩子,有半大小子勉强算作少年,有的六七岁,只是孩子。 “都住手!”王汉大喝。 现在秋收结束了,大家都閒得蛋疼。王汉暗道,看看这些小混蛋,就知道我家的晋有多乖了。 一群孩子立刻停了下来。 现在王汉在村里那是威望大涨,在孩子们的眼里,主要体现在他给他弟弟王晋买了牛,买了笛子,买了羊。可把孩子们给羡慕坏了。而且家大人都说过,千万不能惹王汉生气,他这几日正抽疯呢。 但孩子们哪个不是和尿玩泥的,他们不会觉得王汉在抽疯,只是觉得王家大兄厉害,自家的阿耶阿娘整日里提起最多的,就是王汉王大兄了。 王汉问:“为何动手?” “王大兄。”童丫丫非常机灵,先哭著告状,“他们说我长得像胡女!还笑话我的牙!” 呃,你应该就是胡女吧。 王汉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你耶耶伯顏不是室韦人嘛。不过胡女在村里,確实是骂人的话,因为这时候,不是所有的北方民族都乐意被叫胡人。幽州这里的胡人都汉化了,他们在內心已经认定自己是唐人,被称为胡人会生气的。 特別是伯顏大伯一家,非常想要融入汉人,不喜欢被说三道四。伯顏在孩子面前,也从不会提及自己是室韦人或是鲜卑后裔,他的孩子全都跟著童氏的姓。 童丫丫长了一对小虎牙,往外凸得有点儿厉害,所以遭到了嘲笑。但其实也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笑罢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並不太懂得怎么討好女孩子,只会不停地惹人生气。 王汉板起脸道:“张小乙!李狗儿!以后这种不利於团结的话,都不许说了。” “唯。”所有的孩子都点头答应了,带头的张小乙和李狗儿相互吐了吐舌头,觉得王家大兄说话自是与眾不同,不服不行。 童丫丫高兴了,小虎牙笑起来贼漂亮。 童虎子拍拍身上的土,好奇道:“大兄,你套了我家的马,是要进城吗?” “非也,去五十里外的河滩钓鱼。”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这边没有我想要的鱼。”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王汉也很有耐心地答。身为村里的王大哥,这都是应有的態度。 童虎子两眼一亮,知道王汉是给他的阿娘去钓的。童氏怕给王汉找麻烦,昨晚就叮嘱了家里的俩孩子別出去声张。不然全村都找王汉要鱼汤,说不定还会往她这里来討要,那时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同去同去!”童虎子立刻托著童丫丫爬上车。 顿时张小乙等几个孩子也要去,钓鱼是个很稀罕的事情,他们都没见过。李狗儿等几个去不了的便十分失望。 “我家大人让我记得放羊。”李狗儿耷拉著脸,其余几个小子也是。这一趟如果天黑才能回来,他们不去放羊,回来肯定要挨揍的。 李狗儿是李垒的表弟,李家的活儿是比別人家要多一些,家大业大嘛。別家孩子就算想放羊,还没有这个条件呢。 “要不你们几个也帮我做点儿事情,等下我回来给你们买糖吃。”王汉道。小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好!阿兄儘管吩咐!”李狗儿几个都是两眼一亮。 王汉便道,今日定会钓得许多鱼来,要搞个鱼塘,將它们养起。他让李狗儿他们几个,去找王晋一起放羊,就近在河边寻个省事的地方,挖个池子,引水来养鱼。 水要活水,坑底用石头铺上。若是做得好了,王汉还会一人给几文赏钱。不怕人多,鱼塘挖得越大越好,阿兄我有钱。 到时候,王汉会把这片河滩的地给要过来,做许多建设。鱼塘四周会围上篱笆,所以也不会怕人偷鱼。 李狗儿几个飞奔著去了,这活儿不难办,沿著小溪选个泥塘,用锄头给挖了放水便是。倒是如何才能用石头封住,不让鱼都跑了,才是要费心琢磨的大事。 王汉也带著五个孩子,一起往西南去,寻那卢沟桥故地。 不管卢沟桥有没有建起来,桑乾河永远在那里。王汉只要找到合適的水域就可以了。 这大儿马又吃了王汉给的豆渣,非常开心了,一路撒欢,沿著官道跑向西。 王汉也不认识路,不过看著日头,沿著官道往西,往南,直到撞见桑乾河就对了。五里河村的河,是桑乾河流经幽州的许多任性小支流之一,他们现在要去寻找的,是桑乾河的主干流。 张小乙等孩子纷纷问:“王阿兄你疯了吗?” “俺娘说你有毛病,夜里看著羊,眼睛冒绿光。” 王汉嘆道:“阿兄是有病,这个病叫穷病。阿兄又冷又饿,每天就只有啃些干饼咸菜,喝点儿鱼汤,能不看著羊就两眼冒绿光嘛?阿兄想要吃肉!每天吃肉!” 第16章 神奇的能力加成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6章 神奇的能力加成 “阿兄这个病我也想有。”少年们都笑了起来。村里谁不知道,王家这几天吃得可好了,胡饼蘸鱼汤。怎么王家阿兄还能饿呢? 要想每天吃肉,那可太奢侈了,就是城里的贵人们也不敢想啊。 王汉掏出一个洒了盐水的干饼,给孩子们吃。 童丫丫先咬了一口,笑嘻嘻道:“阿兄的胡饼比我家的好吃。” 因为我捨得放盐,放精品乳盐啊。王汉暗道。 “干饼有什么好吃的?”张小乙不信,掰了一块吃了,渐渐感到上等盐花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 一群孩子狼吞虎咽。確实好吃! “阿兄我给你唱歌吧。”童丫丫吃美了,坐在车头晃著小脚丫,“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王汉听得饶有兴趣,只是音调太单一了。毕竟这是诗经里的儿歌,还是春秋时的调子。不过童丫丫的嗓音非常清亮,带著小女孩特有的甜美纯真,还有几分自我发挥,可说是极有歌唱天赋。 “你这个不好听。”张小乙却不喜欢,积极道,“丫丫就只会唱这个。我听我阿耶唱过一个带劲儿的,是从城里胡玉楼听来的。楼上多娇艷,当窗並三五呀啊……” 王汉本来听得很起劲,听出滋味之后赶忙叫停。这个是有名的乐府涩情歌曲《舞媚娘》,北朝就有许多首不同词的。现在武后临朝,这首歌涉嫌讽刺武媚娘,已经是禁歌了。 只是武媚娘把持朝政手段毒辣,酷吏横行,引发了天下士族的强烈不满。因此这《舞媚娘》被禁来禁去,反而成了青楼里最流行的曲牌。 “那我们唱什么呀?”童丫丫觉得,赶路的时候,就要唱歌才有兴致。 王汉张口就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顿时大家都说这个好听,没听过,就唱这个。 於是官道上就飘起了歌声,一群孩子不停地唱,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 路上的人纷纷侧首,觉得这歌谣又是好笑,又是好听。 这时候,官道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 要进幽州的,离幽州的,都要走这条路。 出城十里有个十里堡,是迎来送往的所在。路边全是果园,红枣子黄柿子掛满枝头,许多农家在这里贩卖水果和茶水。车马都在这里落脚歇息,过路客顺便吃点儿东西,上个茅厕什么的,热闹非常。 在最大的茶棚外,停了一排看起来颇为上等的车马,彰显著里面的主人身份。四周的百姓都在小声议论著,想知道送別的是哪一家的贵公子,因为相送的几位郎君,全是城中贵人。 裴十二的事情办完了,在这里跟一干幽州的朋友道別,话题再一次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弘业寺的那桩奇事。 “裴兄真不知那位法师的名讳吗?”眾人都很失落。 这几天,这事情让整个幽州都沸腾起来。弘业寺本来不是幽州最有名的寺院,智泉寺、嘉福寺、悯忠寺等等大寺院多了去了,偏生弘业寺出了这等旷世奇闻,堪称姜太公钓鱼以来第一神跡。 现场亲眼见到那位王大法师用空鉤钓鱼的人很多,他们坚称自己听到了梵音感化,都愿意对天赌咒,证明此事。弘业寺也牛大发了,日夜抄经,勤奋练歌。前往弘业寺听歌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都希望能遇到那位神秘的王大法师来讲经,听一听玄奘法师面见佛祖的故事。 便是裴十二珍藏的手稿,也已经不知道拿出来给眾人看过多少回了。眾人见了这书法和诗句,都惊为天人,而且都认为,这位太原王氏的大才子,肯定是写出过全篇的,只是他出於某种缘故,而吝於笔墨。 裴十二也知道,自己得到的绝非全篇,只有几句没头没尾的。 裴十二嘆道:“本就是萍水相逢,王兄不愿表露身份,我又如之奈何。他那日分別前,只说了两句话,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顿时现场又是一片惊呼,千古金句啊! 这位王家郎君究竟是谁?眾人开始分析,虽然恃才傲物的脾气秉性很相似,但这位王兄肯定不是王勃。年纪比王勃小十来岁不说,这会儿王勃正在牢里蹲著呢。 不过太原王氏,底蕴何等雄厚,正是以才学文采冠绝五姓七望。王勃蹲大牢去了,可王家这种书香门庭里,又出了一个新的王勃,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位小王兄的才学,明显比王勃更厉害,人家懂经,还懂梵文。很可能,真的是从天竺回来的得道高人。 裴十二心中一凛,正是如此。武媚娘杀王皇后全家杀漏了,可能就是因为王兄在天竺学经,所以才躲过了一劫。 裴十二赶紧岔开话题,收起自己珍藏的王汉书法。她本不欲提起,无奈当时许多人都听见了彩衣说,法师出自太原王氏。 裴礼也在一边不停使眼色,这个话题不能聊了,咱们赶紧走。聪明人很多,武后的探子也是到处都有,若是被那些酷吏盯上,那就不得了。这些幽州的勛贵子弟,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一旦反应过来,也不见得可靠。现在聊得兴起,只是他们还没有察觉到王汉的可疑之处罢了。 裴十二心中默然,王兄应该是已经远遁千里了。 此生难再相见,裴十二心中悽然。 然后就听见一匹大儿马激昂的马蹄声,伴隨著一群少年童子激昂的歌声。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路人纷纷注目,好笑地指指点点,被少年们的激昂欢乐所感染。 裴十二更是看见了一个穿著麻衣的熟悉身影,坐在车头,带头挥舞著手臂。只见他一振臂,车上那些孩子就跟著一起振臂高歌,那叫一个起劲儿。 裴钱一口茶呛到肺里,噗的一下喷了满地,指著那马车说不出话。 彩衣捂著小心口,低声道:“那不是……王郎吗?” 裴十二立刻道:“诸君!送行千里终须一別,就此別过!” 然后眾人略作告別,就看裴十二上了马车,急急忙忙地跟在那辆板车后面走了。 眾人意外道:“十二郎为何走得匆忙?”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有人哼了起来。 然后眾人全都一惊,哇噢,这首歌当真朗朗上口。不但上口,还上头呢。 王汉带著一群兴高采烈的孩子,赶著车吼著歌,大儿马呱噠噠地跑,当真是意气风发。看著四周秋色如画,他就像是回到了昔日,开著宝马去秋游,看那柿子掛满枝头,这叫什么?粉柿太平。京城变幽州了,可千年以前,柿子依旧掛满枝头。 王汉买了一袋大甜枣,一堆柿子,糖瓜,还有各种不认识的果子,让孩子们隨便吃。秋游哪能没吃的?唱完了吃,吃完了唱。 一群孩子吃美了,对王家大兄的景仰之情,那是滔滔不绝地涌过来。 “阿兄你没疯!” “不对,阿兄你儘管抽疯,我们希望你天天抽疯!” 不是抽疯,能买这么多吃的,请我们敞开了吃?亲阿耶都没这么捨得。 王汉哈哈大笑:“吃都堵不住你们这几张小嘴儿。” 不过说到每日一疯,王汉今天还没行善呢。他有一种感觉,修行这种事情,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得找个需要帮助的人。 一想这个,王汉忽然就有了感觉,觉得前面就有人需要帮助! 王汉忽然让大儿马慢下来,跳下马车就往路边去了。他看到了,有个身影被残忍地绑在树上,四周人群竟一片嬉笑,熟视无睹,偶买噶!天良何在? 衝到近前,四目相对,王汉十分震惊,你就是我要救的……人? 只见一条大黑狗眼巴巴地望著王汉,嘴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呜咽著:“人类!救我!” 王汉:“……” 黑狗:“快帮我解开!这姿势很羞耻!” 何方妖孽!我居然听懂了它的心声?! 王汉隨即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在做善事的时候,会得到神奇的能力加成。 “这位郎君,也懂香肉?”一旁有个高丽人提刀过来,应该是摊主,满脸笑容,“看看这臥蚕眉,体如雄狮,这一条正是上好的韃子狗!小人这狗肉摊,敢说是幽州一绝,昔日在百济时,在宫门外摆摊,便是王孙公子,也馋小人这一口。” 王汉一瞅,这是个狗肉摊子,大锅旁边挑著个幡旗,写著“白马韁”三个大字,想来確实是有名的狗肉馆。一旁有群彪形大汉簇拥著家主,早已坐满了两大桌。 王汉指著那可怜巴巴的黑狗道:“这狗我要了,但是我不吃,家里缺条牧羊犬。您开个价。” 摊主口中的韃子狗,其实就是突厥人的牧羊犬,可说是草原上放羊看家最好的品种。后世叫做草原獒,体格强壮耐寒,能咬死狼。吃起来,那也是最好的品种。肉香浓郁,带有草原畜牧犬独有的十足野味,非普通田园犬可比。 第17章 高大將军不高兴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7章 高大將军不高兴 “啊?不行不行。”摊主一听,连连摆手,这不行啊。 如果王汉是来吃饭的,那摊主匀一锅出来没有问题。这黑狗很大,有近百斤,足够大家吃的。可他要是把狗买走了,別人吃什么去啊?再说了,里面那桌上坐的都是军汉,不高兴把摊子砸了,摊主找谁哭去? “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嘛。”王汉商量道,“我出双倍的价钱,劳烦店主人再去买一条便是。” “小郎君莫要为难我,这水都在烧了,我到哪里买去。”摊主不干,脸色很是冷淡,挥手赶人。 这时候孩子们也过来了,童丫丫看到黑狗,“啊”了一声,太可怜了!怎么能杀狗狗! 童虎子见王汉跟老板谈不妥,跟张小乙交换了一下眼色,低声笑道:“先把狗放走再说。” 只消狗跑了,对方也就只能让王汉赔偿,那时候赔钱便是。 於是童虎子和张小乙上去就给狗解绳子,谁知才刚碰到绳子,身后便似是鬼魅一般,出来个顶盔摜甲的大汉,將童虎子和张小乙一手一个提起擒下。同时另有一个军中小將打扮的男子,忽然看到王汉身后冒出来骑马穿甲的人,立刻抽刀出来,对王汉骂道:“哪里来的小贼!不知死活!” 裴十二的车马原本跟在后面就要追上,忽然看到王汉停车,冲向路边的狗肉摊。 裴十二怪道:“他这人又要做什么?” 裴礼骑著马靠近听了一下,怪道:“他要买那条捆在树上的狗!” 裴十二顿时有一种脑门子疼的感觉。这位王兄真能惹事啊。难道此时他不该远遁千里?还有空去救一条狗? 武后手下的酷吏有多可怕,普通百姓是很难想像的。他们手段残忍,便是桀紂也无法相比。 她正想著,又听裴钱惊呼:“不好!” 只见林中出现了甲士,鬼魅一般將两个少年抓了去,裴钱立刻拔刀。那王汉面前的小將见状,也立刻对王汉亮了刀。 变生肘腋,裴十二的脑子也短路了,立刻拔剑衝过去救。裴礼阻拦不及,裴钱也已经抽刀纵马,跃入林中。 只见林中人影晃动,裴礼还没来得及看清形势,就被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裴钱大叫一声,马头被人硬生生扯住,兵刃磕碰两声,已然被人一把掀落马背。 王汉还没来得及交涉,孩子们就惹事了。然后大家就把刀拔出来了,剑光一闪,裴十二不知道从哪里衝过来,一剑將持刀的军士逼退,跟对方打了起来,嘴里叫道:“王兄快走!” 王汉有点儿懵逼,为何要走?我不过就是想要买条狗,谈开了能有多大点儿事儿?裴十二你又为何要拔剑?你要杀这些人? 裴十二暗中叫苦,你怎么不明白,一旦被人查清你的来歷,你就跑不掉了!不是谁都那么好糊弄的! 那小將被裴十二一剑逼退,大怒中稳住身形摆刀相迎,刀风震得人脸疼。裴十二沉著应对,剑走轻灵,如龙蛇乱舞,跟对方打得有声有色。 四周的兵士也不出手帮忙,见裴十二剑法了得,都只是笑著旁观。但见树影婆娑,刀势才起,剑光已如水银泻地泼洒而至,一连三剑,压得那刀势抬不起头。金黄的树叶被剑气引落,在裴十二身畔飞舞成一个个轮转的漩涡。 王汉看得直了眼,好看! “裴家剑?”那摊子里面的席间主位上,端坐著一个身材如同熊羆的彪型大汉,满脸横肉,望著裴十二和自己手下的小將打斗,笑著点评了一句,“瘦弱如鸡,剑法却是了得。” 客座上首是一个面容冷酷,身材剽悍的男子。此人头戴皮革做的冠帽,帽子上骚包地插著两根长长的鸟羽,不似中原人士,应该是高丽人。这人的目光格外犀利,便如鹰隼一般,盯著裴十二的剑光,品味其中精妙之处。 另有两个年轻人陪坐在一旁,其中一个斯文白净的,起身道:“阿耶,那定是河东裴十二。不过是孩童顽皮,一场误会而已。大兄不是裴十二的对手,您还是叫他们停手,免伤和气吧。” “不妨事。便是要分个高下。”主座的彪型大汉笑著要看热闹。 王汉看得目不转睛,如此震撼的场面,在电视剧里都见不到的。被抓的童虎子和张小乙也看傻了,对方拎了他们过去,便立刻把他们放下来,不似是有危险。撩天了也不过是一条狗的事情,因此孩子们都不是很害怕。 裴十二很快寻到了破绽,手腕一抖,剑刃將对方的刀光挑得门户大开。白光一闪,裴十二已然將剑尖顶在那小將喉咙。对方瞠目结舌,无法接受自己败得如此之快。 那大汉这才不慌不忙站了起来,王汉的嘴顿时张得能塞进鸭蛋,臥槽,黑熊怪?盘膝坐著的时候没觉得,一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一张脸更是凶悍无比。 只见这大汉用蒲扇大的手掌,从身后抽出一把什么玩意儿——陌刀?长一丈八的陌刀,迈步上前,呼的一声劈在地上。大地裂开,飞沙走石,一道狂风把裴十二给劈得向后退开,髮髻都散了。一头青丝像瀑布一般流下来遮住了顏面,那小將趁机抽身后退。 童丫丫和几个孩子都嚇得躲在王汉身后,小脸煞白。 这一瞬间杀气骇人,捆在树上的大黑狗夹起尾巴屁滚尿流,呜咽两声,已经认命了:“人类,你快逃吧。你救不了我。” 裴十二用手把散乱的头髮给拨开,一脸震惊地望著对方。太可怕了! “某高侃。”那大汉將陌刀隨手一丟,接刀的小將直接被这刀的重量砸翻了。 客座那个目如鹰隼的高丽汉子,也向裴十二插手行礼:“黑齿常之。” 在他们眼中,王汉和那些孩童只是来捣乱的,背后主使自然是裴十二。只是当时忽然见到后面有甲士亮出兵刃,双方都吃了一惊而已。 裴十二一怔,面色十分古怪,可也鬆了口气。她立刻放下掌中长剑,用对长辈的礼节大礼参拜:“河东裴十二郎,见过左监门卫大將军!见过黑齿將军!” 哇哦! 王汉闻言两眼一亮,非常激动地打量著对面这两人。高侃!黑齿常之!都是大唐名將! 特別是高侃,曾经追击车鼻可汗六千余里,將其生擒,留下了大唐军神一般的传说。这个应该是武將传说的巔峰吧?歷史上却並没有留下歌颂他的诗词,甚至这件事的名声也不显。 可能是唐人觉得,灭个西域小国乃是基操。但是到了后世,现代人对高侃的这件丰功伟绩,简直推崇备至,因为这是真的做到了“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 黑齿常之也是一代名將,他虽然是百济降將,但是后来在征討吐蕃和突厥的时候,都立下了赫赫功勋。只不过现在他应该是刚投降,还没有得到重用。而且这人的晚年很是悽惨,被武后手下的酷吏周兴陷害说他谋反,给逼死了。 看这个场景,似乎是,高侃在请黑齿常之吃狗肉?又或是反过来? 哈哈,有点儿意思。王汉想起来了,这个时间,高侃应该是刚在白水山大败新罗,所以跟百济降將黑齿常之在一起吃狗肉,似乎非常合理? 接下来是寒暄环节,双方问候。那两个陪坐的年轻人,还有那个跟裴十二对打的小將,都是高侃的儿子,而裴十二郎是——裴行俭之子? 王汉两眼又是一亮,我说嘛,河东裴氏听著这么耳熟,原来是裴行俭大佬家!这位裴兄弟来头不小,深藏不露啊。 裴行俭是爱好隱身的唐军大佬,为人很低调,但很快就將走到台前,抵御吐蕃,大破突厥,重振唐军雄风。因为苏定方已然在凉州边关去世了,薛仁贵也已兵败,裴行俭必须站出来扛军方的大旗。 高侃虽然在唐军中威名赫赫,但是比起裴行俭,还是略逊了不止一筹。因为裴行俭是苏定方的衣钵弟子,苏定方所有的军中人脉,都將被裴行俭继承。等他掛帅,高侃这边都会以裴行俭马首是瞻。 王汉隨即仔细回忆了一下,裴行俭的长子裴光庭,这会儿应该还没出生吧?根据史书记载,裴光庭出生得太晚了,那时候裴行俭大佬都五十七岁了,原本就很不正常。 至於裴十二,歷史上真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跡。可能是少了记载,又或是由於自己的到来,使得世界线发生了一些变化?毕竟这不是原本的世界,不然自己就成了自家的十八代祖宗了。 高侃此时不爽地沉声道:“某在高句丽一战经年,风里来雪里去,落下一身寒疾。尔等不知那冰天雪地里,到了冬日里有多冷,某就只想吃口香肉御寒。” 气氛凝重,裴十二等人都不敢吭气,意识到自己行事鲁莽,惹得高大將军不高兴了。 “十二郎,为何要叫二三子,来打扰某的雅兴?”高侃直接问道。 第18章 某平生三大喜好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8章 某平生三大喜好 裴十二郎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敢回答高侃的问题,先扭头看著王汉,低声道:“王兄……” 你到底是为了啥?总不能就是为了一条狗,跑来衝撞高大將军啊。別人不明白,但是我懂的,你必是有深意的!藉故接近高大將军,此时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说了。 在场的人见状都是一怔,原来不是裴十二指使人来捣蛋,背后之人,是这个穿得像是田舍奴的少年郎?裴十二会称为王兄的,身份总得不低才是。 狗肉摊子的摊主,早就不敢说话等在一边了,彩衣也从车子里爬出来,跟裴礼、裴钱一起,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这回衝撞到惹不起的人啦。 王汉先与裴十二交头接耳一番:“裴兄与他们关係很熟?” 裴家在高侃面前,自然应该是有面子的,这面子总该能救下一条狗吧? 裴十二郎很尷尬,当著高侃的面交头接耳的,但也只得点点头,说道:“高大將军当面,王兄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裴十二这会儿想通了,为什么王兄会跑到这里没事找事。看似寻常的事件背后,动机肯定一点儿也不寻常! 如果王汉想给姑母王皇后报仇,那就必须找到能跟武后对抗的势力,武勛集团正是他的首选。这就是一位贵公子,穿得像田舍奴一样,出现在幽州的真正原因! 高句丽的战事虽然结束了,可还没有彻底平息,同时也因为突厥的威胁,军方大佬们依旧扎堆在幽州稳定局面。王兄选择来幽州,正是一手妙棋,高侃是目前东州道行军大总管,最高武力担当。而且高侃正是极少数不怕武后打击的存在。 在契苾何力大帅离开之后,整个幽州往东、往北,全都是高侃说了算,武后是动不起他的。就算高侃不肯支持王汉报仇,也定然会替王汉保密。因为武后频频对兵权伸手,方法就是让酷吏没完没了地诬陷栽赃有功將士,爭夺兵权给她的人,武勛集团已然对武后的做法十分愤怒。 “那就好说了。”王汉心头大定,示意裴十二帮自己引荐一下。 裴十二对眾人引荐道:“这位是……王兄。”她心里有点儿彆扭,我都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怎么引荐啊,说出来都显得咱们不熟。她也不敢强调这位王兄是太原王氏,只能给王汉身上儘量贴金。 裴十二於是引荐道:“王兄才华盖世,乃是我万分佩服之人。適才不知道是大將军、各位將军在这里,十二郎忽然见到有人对王兄拔刀、掳人,因此冒昧出手,衝撞了各位,还请大將军、各位將军宽恕!此非王兄之过,乃十二郎之过也。” “好说。”高侃一挥手,“自家人舞刀弄剑,只当是助兴。” 那个跟裴十二对打的小將,是高侃的长子高崇德,此时对裴十二兴奋道:“裴家剑果然天下无双。某输得心甘。既是误会,那便什么也不说了。某也是忽然看到这位王兄身后出现甲兵,一时吃惊,才抽刀出来。” 裴钱指著自己,裴礼在裴钱的后脑勺打了一掌,就是你这廝天天耀武扬威的,才叫別人误会! 另外两个高家子也纷纷打圆场道:“只是误会,不必说了。” 话说开了,將门子弟都是直爽脾气。现场顿时气氛宽鬆起来。快来坐,大家一起来吃狗肉吧! 少年少女们见眾人都在笑,也都不害怕了,跟著一起傻笑。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王家阿兄居然被这位裴郎君喊王兄,看这位裴郎君剑法如此厉害,出身如此高贵,居然对咱们田舍奴王家阿兄推崇备至,还出手相助? 童虎子和张小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玩闹年纪,这时发现自己跟一群大將军、將军凑在一起,已是兴奋难言。这定都是些大英雄!童丫丫还懂点儿事,另外几个年纪特別小的,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害怕了。 有个机灵的娃子,还跑去板车上扛了大枣过来:“各位大將军吃枣!” 大家寒暄完了,套完了近乎,高侃又拉下脸道:“总得有个缘故吧。”在你们动手之前,这王汉就来找茬,跟摊主爭执了啊。 裴十二让开,这就轮到王汉说话了。 王汉首先有些激动地向著高侃行礼:“在下王汉!可是出西北六千里,生擒车鼻可汗的高大將军当面?” 高侃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果然是知道我的。这位王家郎君想必是出身高门大户,因为寻常幽州百姓,不可能知道我这个战绩。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追出去了六千里这种准確的距离,只知道追了一年半。 在座的黑齿常之和高家三子都向王汉行礼,虽然这位郎君穿得像田舍奴,但是既然裴十二说他才华横溢,那就一定是。裴十二是非常骄傲的人,在將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裴行俭的军方资源,將来便会由裴十二继承。 只不过,眾人都多少有些不解。生擒车鼻可汗,已经是高侃二十岁时候的壮举,车鼻可汗跟高句丽比算个屁,为何这位王家郎君,不提高大將军是如何大破高句丽的? 黑齿常之却一脸振奋,向高侃道:“大將军还有此等壮举?” “车鼻小邦,不值一提。”高侃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带著大唐精兵过去,西域哪国不是平趟?这很正常的吧,不值得夸耀。 “好!”却听王汉先大喝了一声彩,然后拿足了气氛,朗声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车鼻终不还!” 咦?在场所有的大將军小將军,全都两眼一亮,齐声喝彩,好诗!这是专门写来盛讚高大將军的吗?这位王家郎君,果然才气非同凡响! 裴十二已经不意外了,立刻示意裴礼裴钱给记下来。两人也已经有经验了,先用刀刻在地上,然后再去取纸笔记录。 高侃的脸上已然隱含笑意,连连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哎呀,终於有一天,我老高也有诗人来歌颂了。这一首诗出来,说到车鼻,谁不知道是写我老高的?仅凭此诗,我高侃也可以名流千古! 王汉见高侃的情绪已经好起来了,立刻挽起袖子,指著大黑狗道:“只是大將军武功盖世,但要说雅兴,便很是扫兴了。” 一条大黑狗齜牙咧嘴可怜巴巴地被捆在树上,屁滚尿流,何雅之有? 高侃一怔,隨即脸上復又泛起怒色:“你是何意?” 一个小混蛋,有点儿才华就敢来编排老子吗? 王汉恳求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某家缺一条好狗牧羊。若是將狗卖与我,某愿出三倍之价,赔偿各位將军。” 你们吃羊不好嘛! 现场一片寂静。 黑狗哥哥眼中有泪,这人类能处! 裴十二杏眼圆瞪,啊,要疯了,你不会就真的只是为了这条狗吧?路上忽然见到一条狗,你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要救?我听出来了,你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高大將军在这里! 裴十二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凌乱,想要把头在树上用力地撞。我为什么要拔剑,我怎么这么衝动! 高侃坐下来,好气又好笑道:“一个王氏子,就想让某不吃狗。某缺你这买狗钱不成?” 就算是太原王氏的人来了,又很牛逼吗?有才就能不让老子吃狗肉吗?跟名留千古相比,老子选择吃狗肉! 高侃大吼道:“某若名垂青史,岂是因为一首竖子所写之诗!你又为何不去別的地方买狗,偏来扫某的顏面!” 老子在请客啊,说不让吃就不吃了?你跑来把狗带走,老子东州道大总管的顏面何在!你怎么不去別的地方买狗呢? 一群少年都簌簌发抖。童虎子偷偷拉王汉的衣角,大兄,別说了。 一旁高侃的三个儿子都劝道:“阿耶息怒!” 其实很划算的啊,有这样一首好诗来扬名,也只是放过一条狗而已。咱们不是非得吃这一条!这样的一首诗,真的能让耶耶声名大噪,无人不知的啊。別小看这一首诗,这诗真的很好的啊! 三子都暗暗叫苦,阿耶不懂诗文,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可能反而觉得那王家郎君用才气相逼,羞辱了他。可是阿耶现在在气头上,谁也劝不得。 高侃冷冷道:“某平生有三大喜好,你知是何?” 既然你问了……王汉忍不住回道:“抽菸,喝酒,烫头?” 德云社的于谦大爷,就好这三口。 四周登时一片寂静,喝酒是正常爱好,抽菸何意?烫头又是什么鬼?把脑袋放进滚水里烫,还是放进滚油里烫?没事为什么要烫自己的头?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裴十二將额头顶在一棵树上,一下下地撞,我为什么要跟过来?为什么非得跟著这个人?我怎么这么想不开! 高侃恨不得一刀把眼前这小子砍成肉糜,咆哮道:“听曲,打人,吃狗肉!” 第19章 唱曲唱到某满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9章 唱曲唱到某满意 王汉皱眉,这不是钱的事儿,我明白。这是情绪价值的问题,老高生气了,一首好诗都压不住了。 高侃道:“就算你是什么五姓七望,你不让我吃狗肉,我也打爆你的头!某在高句丽顶风冒雪,还吃不得一条狗!” 他一巴掌排在小几上,枣都飞了,小几直接散架。 黑狗呜呜两声,人类,快跟这大老粗讲讲道理! 四周的人都很紧张,高家三子都不敢劝了,耶耶就是这个脾气。 却见那王汉一点都不紧张,居然还笑得出来? 王汉竟一脸和煦,对高侃慢悠悠说道:“允许大將军对某有一些误解,但是某的人品,还是很好的。” 鸦雀无声。 高家三子都瞪大了眼,黑齿常之完全呆住。 裴十二捂脸,来了来了,太原王氏的傲娇!但如果王汉是王皇后的亲侄子,那如此对高侃说话,就完全正常。 高侃也懵了,你是我耶耶不成?你居然还允许某对你有一些误解? 王汉道:“打人不好,这条狗也不能杀。要不我们给大將军唱个曲吧?” 童丫丫两眼一亮,怯生生道:“我们可以给大將军唱两只老虎!” 然后一群少年就唱了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高侃满脸黑线,忘了这里还有一群小玩意儿。但是我堂堂大將军,自不能对一群孩子发火。这个王汉著实可恶,先用诗文压我,又用狗屁道德压我,现在居然还用一群孩童来折磨我! 黑齿常之笑道:“之前就隱约听见两只老虎,原来是你们在唱。” 大唐为了避李渊祖父李虎的讳,將老虎改名大虫,不过主要是在名字和公文里避讳,日常生活里没那么讲究,眾人听了也只觉得好玩。 高侃越想越怒,要听几句两只老虎,就叫老子放弃吃狗,不可能! “別唱了!”高侃黑著脸道,大喝,“高某听的不是这种曲!” 眾孩童两眼一亮,大家全都推张小乙出来,快唱那个《舞媚娘》。 张小乙也是胆大,道了声“合该我露脸”,立刻拿出十二分认真,给大將军献上歌喉:“楼上多娇艷,当窗並三五呀啊……” 大將军,小乙给你学一个,我阿耶喝多了是这样的。 “住口!住口!”高侃揪起小几的残骸,在地上砸得粉碎,嚇得张小乙赶紧闭嘴。 倒不是高侃故意嚇唬孩子,是这孩子把他嚇到了。此时路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在围观,《舞媚娘》可是羞辱武后的禁歌,若是被酷吏听去,就算他高侃不怕麻烦,万一这小孩被酷吏抓走了呢? 高侃对王汉道:“你若一心想要这条狗,那也好办,要么被某打到开心,要么唱曲唱到某满意!” “阿耶……”高家三子都面露苦涩,其实那首诗换一条狗真的很值的!何况还有裴十二的关係,天晓得这个王兄是怎么回事。看著他处变不惊的气势,跟他身上田舍奴的补丁麻衣,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 高崇德赶紧去私下询问,裴十二也只得低声告知:“太原王氏。那个,王兄並非普通的王氏子……其余的恕十二郎不便相告。” 高崇德一惊,背后有事儿!赶紧又去劝,高侃只是摇头不听,老子就要吃那条狗! 黑齿常之见状,对摊主招手道:“今日之事,不如你再去抓条狗来。” “我就要吃这条!”高侃跟王汉槓上了,仗著自己是太原王氏子,就过来跟老子叫板是吧?老子杀人无数,还能听见“太原王氏”四字就怂了?旁人怕五姓七望,某偏不怕! 越有人劝,高侃便越是怒,指著王汉沉声道:“允许某对他有一些误解嘛。就这么定了,你这竖子,若不能唱曲叫某满意,某便一边吃狗肉,一边打你打到满意!那时再看你这人品究竟如何好!” 四周一片叫好之声,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眾。 高侃反过来,把王汉用道德架住了,你若是现在不要这条狗了,那你之前说的全是狗屁。若你当真能把太原王氏的脸面往地上丟,我高侃自也可以换条狗来吃。 只是这可能吗?这地方离城十里,绝对来不及去找个善唱的娘子。此子若是自己上来唱那靡靡之曲,被太原王氏知道了,那还不把此子开除? 王汉回头一瞅,不知何时已经聚了好多人,把官道都堵了。一被堵路,路过的人都想看看是什么热闹,那人就更多了。绝大多数人自然都不知道这是大將军高侃,只是津津乐道这事情有趣。 “行!”王汉依旧不慌,淡淡一乐,“大將军给在下一盏茶的时间,在下带人排练一番,定叫大將军满意。”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叫好。有乐子看啦! 这年头,娱乐活动很少的,不管是打人还是唱歌,大家都会开心。 王汉把一群顽童和裴十二几人,都叫到林中。 裴十二黑著脸道:“王兄,你事先並不知道是高大將军在这里?” “我又不曾掐指去算,如何能知道?”王汉摇头。 裴十二抓狂道:“所以你就只是忽然想要那条狗?” 王汉点头:“嗯呢,心血来潮而已。” 原本谈得好好的,我也没想到你忽然拔剑衝上来啊。 裴十二再度用头去撞树,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为了一条狗,你竟然跟高侃大將军槓上了?还是说,你信不过我,所以见到我出现,你就改变了计划,不敢跟高侃说出真相了? 裴十二冷静下来,应该不是信不过我,而是信不过那边的黑齿常之吧。那人毕竟是百济降將,很容易被武后拉拢的。但是王汉不主动说,她也没法问。 再看时,王汉已经拉著彩衣在说话了。 “现在咱们这里只有你一个娘子。”王汉拱手,“拜託!” “奴家不行!”彩衣嚇坏了,在高大將军面前唱小曲?她一紧张,嗯的一声晕了过去。 王汉傻眼,这么脆弱的嘛? 童虎子撇嘴道:“这个姐姐真没用。” 张小乙点头:“就是,还不如我呢。” 童丫丫一直瞅著彩衣身上穿的衣裙,梳的髮型,非常地羡慕。但见彩衣晕倒了,童丫丫觉得,自己肯定是比这个姐姐强的。 王汉扭头看向童丫丫,不中用的娘子倒下了,那就只剩小娘子你了。带著眾人唱小曲简单,但是必须得有女声。全是男的唱歌,容易挨打。 “丫丫,喜欢唱歌对不对?阿兄教你几句啊。”王汉露出哄骗小女孩去看金鱼的笑容。 童丫丫胆子极大,你当我的虎牙是白长的嘛! 裴十二简直看不下去,沉声道:“王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一会儿你挨打的时候,某是不会再出手的。” “不用出手,你也帮忙唱几句就行。”王汉对裴十二道,“我还是从你身上得到的灵感。” “?”裴十二不解。 “来来来,都把髮髻给散开。丫丫不用,你披上彩衣的披帛。”王汉咧嘴一笑,一伸手,把自己的髮髻扯开,扮娘子! 现在去找个唱小曲的娘子来,肯定是来不及的,那就只能我们一起上了,不能都甩给丫丫。 裴十二本来不肯,可是一想王汉说得对,不能把事情都丟给一个小女孩吧。 童虎子不好意思道:“大兄,我有点儿怕。我们不会挨打吧?” “有什么好怕的?”王汉道,“撩天了一条狗的事情,挨打也是我挨打。你们想啊,若是就这样回去,灰溜溜的,也无脸告诉旁人。但若是把大將军哄高兴了,他日与人一说,咱们给高大將军唱过歌,那是何等幸事?” 张小乙先乐了起来,没错,就算是挨打都要唱。 裴十二手指颤抖,他们是孩子你也是?当真不知死活?高侃真的会打人的,他那一拳下去,能打碎奔马的脑袋。打到你身上,你就碎了。 王汉却一脸淡定。穿越前,他是继承家业在后海开酒吧的,最擅长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发脾气的客人,他见得多了,一点儿都不用怕,谁还能没个情绪,有人发脾气了,那就哄著唄。面子都是相互给的,自己的脸掉地上不怕,人家帮你给捡起来,这才叫涨面儿。 “赶紧的吧。”王汉一把將裴十二的髮髻扯开,“咱们现在都是娘子了啊。丫丫先学,非常好记的……” 裴十二起初有点慌乱,可王汉跟少年们人人都是如此,她便又觉得好玩起来。王汉首先指点童丫丫,让她眼神儿一开始往下,扭扭捏捏,想想村里阿花姐姐见到你王大兄的表情,然后抬头,瞅著对方,甩手!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扭,动作很简单,学著就行,跟不上就瞎扭,总之不能站著不动。 路边的吃瓜人群,就看到林中王汉在比比划划,教小女孩和几个孩子们做小娘子的动作,倶都大笑。虽然听不到他们唱的,但是期待值已然拉满。 高侃的脸都黑了,这竖子可以,竟真的拉得下脸?太原王氏啊,五姓七望之首啊!这王汉到底是何来歷,竟有这般胆气,又这般拉得下脸?真为了一条狗? 第20章 千人合唱送情郎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0章 千人合唱送情郎 黑齿常之笑道:“大將军,事已至此,似乎比吃香肉有著更多趣味。” “倒也是的。”高侃点头,老子还没见过太原王氏子扮小娘唱那靡靡小曲。他若真的这样做了,那某当真也开了眼了,这条狗我可以不吃。但是唱《舞媚娘》可不行,那会出大事儿的。 高家长子高崇德在一旁监视回来,脸上憋著,笑得不行,確定道:“不是《舞媚娘》。那小曲带劲得很,以前从未听过,应该是这位王家郎君自己编的。只是,那裴十二郎也被那王家郎君拖去唱了。” 高侃几人绷了一下脸面,没绷住,全都笑了起来。那裴十二郎本来长得就格外俊俏,若不是太瘦了,保不齐穿上女人衣裙,真能扮个绝代佳人。 官道旁一片沸腾,人更多了。 “怎么了这是?” “有两位郎君,不让这几位將军杀那条狗,就是带了几个小孩儿的那俩。於是吵来吵去,事情就变成了,他们要给大將军唱小曲,唱得满意,大將军就放过狗。” “若是唱得不满意,大將军就要打人打到满意。” “哈哈天下竟有这般奇事!” “听说那两位郎君的来头也不小。那位姓王的郎君,还现场作诗一首,讚颂大將军。可大將军不爱诗,只爱……什么来著?” “抽菸喝酒烫头。” “呸,不对,是听曲、打人、吃狗肉!” “当真为了一条狗?” “就是绑在树上的那条……” “来了来了!”人群一片轰动,全都耐心等待。 果然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练好了。 只见一群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了,为首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肩头缠了红綃披帛,后面一群少年和两位郎君全都披著长发,故作娘子步態。 顿时人群炸裂,满场鬨笑,隨即齐声喝彩。有大乐子啦! “阿耶,前面坐。”高崇德扶著高侃,坐在前面的蓆子上,其余的人陪坐在后。 四周安静下来。 只见童丫丫先上前,面对黑熊怪一样的高侃,她也有点儿紧张。 王汉在后面打气道:“一二,走起来呀!” 然后他就带著一群孩子开始在那里晃,用肢体带出节拍。 童丫丫手挽红綃,小手挑出兰花指,小嘴一张,脆生生开始唱:“小娘子送我滴郎呀……” 王汉伴唱:“喝!喝!” 童丫丫把小嗓门彻底打开,高八度:“送到了大门东呀!” 王汉呼喝:“哈!哈!” 高侃一激灵,臥槽,没扛住! 现场一片轰动,这曲有味儿!没想到,没想到!一个这么小的小娘子,哈哈,嗓子清亮亮的,唱出味道来了!特別是这个小手指,这么一挑,哎哟我去!要人命哟,这小娘子才多大! 童丫丫嗓子敞开了,也就不怕了:“偏赶上这个老天爷……下雨又颳风呀!” 王汉扯过狗肉摊上悬著当招牌的一根狗尾巴,在屁股后面晃著,嘴里学著狼叫:“喔!喔!” 四周彩声如雷,气氛炸裂。 童丫丫的人来疯开始了:“颳风,不如,那个下点儿小雨好呀!下小雨,留我滴郎,多呆上几刻钟啊啊……” 童丫丫目送秋波,摆出个王汉精心调教的扭扭捏捏的姿势,小手把红綾对著高侃一甩,高侃差点儿没晕过去,劳资被八岁的小娘子调戏啦! “好——!小娘子漂亮——!”看热闹的人都疯了,喝彩的声音,整个十里堡都能听见。 高崇德用力捂著嘴,高家三子和黑齿常之都是这般,努力绷著不笑出声来。老高果然没抗住!这个偷看了排练的高崇德,早已心中有数了,他那会儿就已经乐岔了气。 然后童丫丫的首秀就完成了,她退到后面,换王汉亲自上阵。 四周安静下来,我擦,这位郎君真的亲自上来唱? 王汉吐气开声,拿足京剧大角儿的劲儿,兰花指致敬梅大师:“一不、叫你忧来呀,二不叫你愁欧欧——!” 满座皆惊,这个,牛掰!原来男的也能唱曲?唱出来还这么有味儿? 兰花指一收,王汉顺势就拉起高侃的熊掌,摸著手背上厚厚的毛:“三不、叫你穿错了——小娘子滴花兜兜……” 高侃措不及防,只觉得一阵恶寒,连忙抽手,四周已然是一片大笑,甚至有人当场就乐晕了。 高侃恨不能把王汉一拳打飞,王汉已经跑了。裴十二和所有的孩子一起上来,又是扭又是晃,欢乐地围著高侃齐唱:“小娘子送我滴郎呀,送到了大门南呀!” 许多人眼都直了,这位裴家郎君披散长发,当真是比那女子还要俊俏!这手真白,白得发光!许多人立刻在那里,跟著王汉一起嗷嗷叫。 裴十二拿出两枚银钱,很大气地对著四周扬起:“顺腰中我就掏出来,两块大银元吶!” 她一边唱著,一边很丝滑地把银钱塞进高侃掌中:“这一元,给我滴郎,买上一个香草囊呀!” 群童高唱:“这一元给我滴郎,买上一条白马鞭!” 四周再次彩声雷动。一群小郎君唱得好!比胡玉楼还好!王汉在那里叉著腰扭屁股,甩那根狗尾巴,好多人瞧得有趣,就跟著扭。 高侃咬著牙,老子就不叫好!你们这些小东西,还越来越起劲儿了是吧? 结果还有第三段,四周一百多人都开始跟著唱。东门南门完了就是西门嘛! “小娘子送我滴郎呀,送到了大门西呀!” 大唐吃瓜群眾的声援能力还是很强的,唱了这句,全都跟王汉一起,在那里学狼叫,嗷!嗷!有人叫得特別贱,把大黑狗都嚇著了。 大黑狗:你们这些人就不怕把狼招来! 王汉又出兰花指,高侃赶紧缩手,又来!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王汉吐气开声,唱道:“我有心,给我滴郎,买上梨两个呀!” 高侃接连打了两个寒颤。 童虎子和张小乙连带童丫丫和只有几岁的孩子,一起掏出小手帕,蝴蝶穿花一样围著高侃在那里甩:“又想起身子虚,吃不得那凉东西呀!” 四周再度哄堂大笑,就连高家三子和黑齿常之都没扛住,乐喷了。不管了,实在好笑。不知道多少人当场捂著肚子,差点笑得要在地上打滚。这几句词,是那王家郎君不著痕跡地揶揄了高大將军一把,因为高侃刚才说他落了一身寒疾,所以才就喜欢吃狗肉。 高侃已经崩溃了,还没完啊? 这曲儿显然还有第四段,已经是千人大合唱。 “小娘子送我滴郎呀,送到了大门北呀!嘿!嘿!” 王汉和裴十二一左一右对著高侃打拍子,裴十二挽著袖子,甩著一只脚丫子,真像个绝色小娘们儿:“一抬头我就瞧见了,一对鸳鸯来戏水呀。鸳鸯、戏水、成双又配对呀,也不知、情郎哥,多久才能把家回呀。” 四周一片欢呼,起鬨怪叫,好词,好香艷!受不了啦!谁家情郎若是有这样的小奴家,那是回不去家了!王郎君,赶紧纳了裴娘子吧! 高侃受够了,咬著后槽牙挥手道:“滚你们的吧!” 两个贱人!教坏小孩子!什么太原王氏子,插著狗尾巴在那里晃屁股的五姓七望,吾平生未曾见也! 现场一片欢乐,喝彩声像滚雷一样。已有人把大黑狗给解下来,牵给王汉。 大黑狗两眼泪汪汪,好人吶!哥,以后我就跟你混! 气氛浓到化不开,好多人围著他们,先是对著童丫丫叫道:“这位小娘子,唱得好!” “两位郎君,唱得好!” “小郎君们唱得都好!比胡玉楼还好!” 童丫丫和一群孩子都得意坏了,露脸了露脸了! 裴十二的脑中一片空白,我刚才干了什么?从来没干过如此羞耻之事! 彩衣这时候也缓过来了,深恨自己在关键时刻晕倒,她趴在马车上,捂著脸踢著两只小脚丫:“小奴家怎么这么没用!呜呜……” 王汉和裴十二像大英雄一样骑上马,在万人簇拥下带著大黑狗,告辞而去。身后响起万人大合唱的歌声,算是给他们送行:“小娘子送我滴郎呀!嗷嗷!” 引发了狗叫声,四野都有狗叫,气氛一时冲霄。 高崇德叫人拦著那些看热闹的,看好地上的那首诗。那是裴十二的手下用刀刻在地上的,那两人用纸笔誊抄了之后,就拿回马车上去了,没有留一份给他们。他们得赶紧去找纸笔抄下来!现场万头攒动,都来欣赏这首诗。 许多人看了诗,得知了高侃的战绩,都对高侃肃然起敬:“大將军威武!恭喜大將军,贺喜大將军!” 虽然你失去了一条狗,但是即將名传天下啊。 高侃黑著脸,把裴十二塞给他的两枚银钱丟给摊主:“捉到狗没有?” “將军稍待!小人已经让伙计去找了,很快就来!”摊主得了钱,也笑得停不下来,今天必须得有条狗祭庙!但已经不是方才那一条了。 人群散去,幽州路上欢歌震天,一波一波的,唱出了小娘子们结伴进城的架势,把守城的军士都给嚇到了,怎么了这是? 第21章 王汉拜求十二郎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1章 王汉拜求十二郎 高侃的脸黑如锅底。 高家三子和黑齿常之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劝他,想说好话,却又忍俊不止。堂堂左监门卫大將军,东州道行军大总管,被两个少年带著一群孩子给调戏了。刚刚是听著好曲儿了,可带头唱曲的小娘子才八岁,其他的都是少年,哈哈哈。 黑齿常之让军士把围观人群劝散。 等人群散去,高侃忽然也绷不住了,哈哈怪笑起来,笑得极为刺耳。然后停下来,高侃自顾自说了一句:“这曲带劲儿!” 现场气氛瞬间欢乐,不管什么身份,连亲兵摊贩全都捧腹爆笑。 片刻后。 桑乾河畔,响起裴十二严肃的威胁声:“王兄!你若是不把那词给我写全,信不信我一拳下来,你会死!” “我写我写!”王汉屈服了,裴十二的小拳拳当真嚇人。 主要是,之前想写给裴十二,他也只记得其中几段,是后来回到家,才真的想起了《滕王阁序》的全部內容。不过开头得改,因为这会儿滕王阁还没盖好。 大黑狗的绳子被解开了。 王汉正提著笔思索,童虎子道:“这狗有灵性,它不跑,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王汉头也不回:“来福,旺財,你们挑一个。” 裴十二道:“来福!” 童丫丫道:“旺財!” 王汉道:“那就叫咪咪好了。” 孩子们:“……” 大黑狗“汪”了一声,我咬你啊! 王汉道:“那你自己选。” “汪。” “哦,那就叫来福。” 裴十二露出满意之色,收起了小拳拳。王汉显然是暗中支持她的意见。 童丫丫不甘,旺財多好听。 童虎子满脸狐疑:“大兄,你怎么知道狗在说什么呢?” 王汉解释:“它叫一声,就是要第一个名字。两声就是第二个名字。” 难不成告诉你们,在日行一善神功的加持下,我能听懂狗语? 总之大家接受了这个解释,带著大黑狗挖蚯蚓去了。 童丫丫披著原本属於彩衣的红綾披帛,小心问道:“裴家郎君,这个真的可以给小奴家吗?” 裴十二面露微笑:“自是可以。彩衣说送给你,就归你了。” 童丫丫开心地跑到河边臭美去了,这能美一天。 王汉心情舒畅,这多好,裴兄你看,这秋色…… 裴十二咬牙举起拳头:“写!” “好的呢。” “今天若是再糊弄我,就把你打到我开心!” “那很残忍了。” 王汉依旧用板车当桌子,裴十二在一旁给他研墨。 “周燕故郡,幽都新府。” 王汉对这个修改的开头很满意,完美替换原文,用词更大气、更有味道有没有? 斟词酌句之间,他心头忽然一动。 裴十二道:“写呀,別告诉我,你还得现想。” 王汉提笔,把这一行划掉了,重新写。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庐……” 裴十二顿时感觉很奇怪,一开始明显是在交代,这地方在幽州,因为幽州以前是蓟城,便是周时燕国所在。怎么忽然给划去,跑豫章了?但是这个文字,真美啊! “裴兄,我有一事相求。” 王汉郑重地说。 裴十二也不跟他亮拳了:“王兄请讲。还有我比你小。” 王汉却又不说了,只是挥毫写了下去。一篇洋洋洒洒的精彩文章,便渐渐呈现在裴十二的面前。 裴十二看得浑身发热,这次对了,这才是正经的全文!但是你为什么要改开头两句啊? 咦?裴十二忽然看到王汉写下:“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这是王勃的口气呀。可是,王勃还蹲大牢呢。王汉是在用王勃的口气写自述?模擬王勃在豫章所作? 一直到王汉写完了放下笔,裴十二都忍著没问。但她眼中的震撼和疑惑都越来越浓,直到看到了最后的落款,上元二年? 上元是什么年號?如今年號是咸亨五年呀。 裴十二提醒道:“王兄,如今是咸亨五年。” 王汉等墨干了,看了看,没有紕漏,这就是王勃写的。 “没有错。咸亨接下来就是上元。” 王汉对著裴十二郑重一拜:“汉,拜求十二郎,將此文誊抄,想个办法,用最快的速度传入宫中,叫当今圣人看到。” 为什么要誊抄,因为王汉写的是简体书法,王勃肯定不会写这种字。 裴十二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再欣赏文字了,惊讶道:“为何要冒以王勃之名?兄的才华,远在王勃之上!” “这就是王勃写的。”王汉强调,郑重地对裴十二说,“烦请十二郎助我,將此文呈与圣人,而非武后。圣人见了,便会怜惜王勃的才华,原谅他的过错。” 裴十二明白了。这是在借文救人,让圣上惜才。 这么说,王汉果然跟王勃有著极深的关係。 王勃的罪名是窝藏官奴,后又担心事情败露,將其杀害。这但凡是个正常人,决计干不出来,如果有胆子把逃奴藏在自己家里,又何必杀之?如果要毁尸灭跡,又为何要在自己家里?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把官奴故意杀了,丟在王勃家里。 “那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颇多蹊蹺,眾以为是有人栽赃陷害。”裴十二不屑道,不过是武后的酷吏常用的手段罢了。 王勃之前触怒了圣上,已经被贬官惩处,被认为他在诗中,心怀怨懟。但是王皇后都被武后害成那样了,同样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勃,怎么可能心中无恨?要知道王皇后在武后上位之前,素来是以贤良柔顺令人称道的。 所以大家心里都有猜测,那定是有酷吏奉武后之命,去收拾王勃,打击太原王氏。看处罚便知道了,王勃入狱也就罢了,他家里的其他人,还被发配去了交趾。 王汉心中的阴谋论,其实比裴十二还深,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王勃在写了《滕王阁序》之后,名声大噪,眼看要有机会復起的时候,居然在交趾回京的路上,从船上掉进了南海!然后李治才看到王勃写的《滕王阁序》,早几天都看不到。 也就是说,船上的其他人都没事,就王勃掉下去了是吧?这要不是被人给丟下去的…… 所以王汉才决定,哪怕冒点儿风险,也要试一试,救王勃一命。如果借了人家的诗句,还见死不救,一点儿忙都不帮,那还是人吗? 至少王汉做不到无动於衷。 “可是,这上元二年,又是何意?”裴十二指著最后的时间落款。 “这个我只说与你知道。”王汉趁著四下无人,低声道,“我有未卜先知之能。虽然现在是咸亨年间,可是等你到了长安,就已经是上元了。” 李治那畜生,在位期间用了十四个年號,一觉得不顺他就改年號,所有学歷史的人都想打死他。 “王勃之死,不在狱中。”王汉对裴十二低声道,“圣人喜欢大赦天下,就算不去搭救,王勃也会被放出来。但是在狱中他不会死,出来之后,却是活不久了。” “因他有才!”裴十二皱眉,这是可以想到的。武后既然已经打击了太原王氏,就不可能收手的,这是死仇。王勃出狱后,也绝不可能沉寂下去,才华这种东西,如同锥处囊中,很快王勃便又会成为风云人物,重新挑起太原王氏的大梁。 更可怕的是他的笔,一个心怀怨恨的王家大才子的笔!他只要写一篇文章来骂武后,就足以让武后遗臭万年。这种人,武后必会想尽办法杀之。 “有一位骑青牛的老朋友告诉我,王勃会在上元二年,死於南海之上,自船上落海。” 王汉用富有深意的语气对裴十二道:“你把这文章,想法子传给圣人,圣人定会赦免王勃之罪。你若是见了王勃,一定要提醒他,他会落海而死。他若不信,你便告诉他,这篇文叫《滕王阁序》,本当是他在豫章,写於上元二年。” “便是一句实话也不跟我讲。”裴十二翻了个白眼。还什么骑青牛的老朋友。 从王汉在寺院里钓鱼、唱经开始,她就认为这王兄是个天下最高明的骗子。她可不是那些容易被哄骗的人,她是裴行俭之“子”,兵者,诡道也。她喜欢王汉,无非是因为两人相似,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在眾人面前偽装。 什么仙法,不过是无人知晓的秘术。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消息灵通的人先知道了,旁人不知而已。 可是王汉这么说,她就这么配合,这才是相处之道。 裴十二问:“若如你所说,就算不管王勃,他也会被大赦出狱,我们又何必用他的名义,送这文章入宫呢?” 裴十二是真的有点儿捨不得,这文一出,必然天下震惊,署了王勃的名字,那就是纯粹替王勃扬名。或许王汉自己不愿意出名,因此把名声送给王勃,让王勃继续扛起太原王氏的大梁。可是王勃那么骄傲的才子,又如何肯接受呢?但凡有些傲骨的人,都接受不了的。 第22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2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因为被大赦天下,和被圣人主动赦免,是不一样的,你把这个道理跟他好好地说。大赦天下虽然会把他放出来,但王家还是有罪,他的父亲还是得去交趾当县令,抬不得头。王勃出狱之后,也还是会去交趾,还是会在南海死掉。重点不在於他是不是非得死於南海,而是圣人不肯保王家。” 王汉想得很清楚,南海和落水,不过是死的地点和方式,这些都可以变的,根结在於原罪。如果李治原谅了王勃,那武后就不能再去杀他,对太原王氏的打击,也到此为止。毕竟这时候,太原王氏已经主动离开朝堂的权力中心,给五姓七望带了个好头。就冲这一点,李治必须厚道一些。 裴十二想了想,摇头道:“以王勃的才情,怕是不会接受的。” “那就只能靠他自己想通了。” “如果王勃依旧还是要去南海坐船呢?” “那我就更管不了啦。”王汉嘆了口气,就好像王勃真的会落海而死似的。 “那好,这件事我帮你做,也会尽力去劝说王勃。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一程。”裴十二將写满了文字的纸张收起来,这一次真的够长,一大叠,差点儿纸都不够了。 裴十二收好之后,问道:“可你要怎么谢我?” “谢?我还要谢你?”王汉大惊,你比我有钱,比我英俊,居然还要我谢你?你看我刚才都教给你唱曲扭大秧歌了! 裴十二已经知道如何跟王汉打交道了,再度亮出白花花的拳头:“还敢提!信不信我一拳下去,你真的会死?” 羞耻啊!说不定我裴十二会成为裴家的笑话啊! 王汉眨了眨眼:“江湖道义何在!看来我要是不付出点儿什么,是不行了。敢问令尊可是裴大將军裴行俭?” “正是家父。” 裴十二很不高兴,现在我阿耶是谁,你已经知道了,你阿耶是谁,你却不肯告诉我。便是你的名字,也是刚才在高侃那里听来的。面对高大將军,你就肯自报名讳,对我就不行?我还帮过你呢。 虽然心里腹誹,但裴十二还是能理解的。毕竟王汉上一次都说了,跟她是萍水相逢。今天才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吧。 却见王汉又提起了笔,要纸来写东西。 又有诗?裴十二心道,你这也太高產了吧,要逼死天下诗人啊? 却听王汉道:“我对裴侍郎的敬重,还在高大將军之上。” 此时裴行俭不在军中,在京任吏部侍郎。但是很快,他就要去抵御吐蕃了。 王汉在纸上画了一朵花,边画边唱:“送你一朵,小红花啊呀……” 裴十二一拳打在王汉脸上,自然没有用力。但王汉还是非常配合地歪过头,喷出口水,效果非常夸张。 裴十二很满意。 “此花名为红景天。生长於高山草甸,或是岩缝之间,海拔大致在……”王汉想了想,两千到四千米之间的话,“就我唐军兵败大非川的那个高度。” 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他扭头一看,裴十二的脸上淌落了两行热泪,神情悲愤。 王汉一怔,你怎么还哭了? 裴十二怒道:“大非川一役,不可以拿来说笑!” “我也並非在说笑。”王汉这才意识到,对自己来说,兵败大非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科词条,但是对裴十二他们这些大唐男儿来说,却是锥心之痛。担心裴十二会怒而翻脸,王汉赶紧解释起来,“天生万物,有生必有克。薛仁贵兵败,粮草被夺,非兵法有误,也非薛仁贵与郭待封不合,实在是因为,大唐对高原反应一无所知。” 裴十二一惊。高原反应? 这个词她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裴十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汗毛竖起。 王汉解释道:“这高原反应类似於宿醉,便是山越高时,空气愈稀薄,人愈发喘不过气来。吐蕃人全都生於高原,因此自幼適应,而我唐军乍然去了,便会爆发高原症。” “这高原症使人头痛欲裂,鼻孔毛细血管破裂流血,稍微用力便喘不过气,憋闷而亡。大非川那些地方,一点一点走过去时,不晓得是多高,实则大非川的海拔高度,比五岳最高的山峰都要高出一倍。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五岳最高峰都是两千米上下,可是吐蕃大多数地方,都是三千以上啊。作为战场的大非川,所在的乌海那一带,海拔超过了四千米。每提高一千米,气温就会下降六度。 薛仁贵兵败的原因很多,但是唐军当时几日內连续奔袭两百多公里,高原反应爆发,是最主要的原因。大非川海拔三千七百米,乌海海拔四千多米,中间要翻过鄂拉山口,海拔四千五百米。 后世猜测,郭待封不是故意不听薛仁贵的,薛仁贵也不是故意不救郭待封的。后世的条件那么好了,现代人开著吉普车这样跑都受不了,何况唐军这样疯狂转战。 “仔细听我说,那里的地形是这样的啊。”王汉放下笔,捧起河边的软泥,手搓青海湖和吐蕃的地图模型。首先搓出喜马拉雅山。 “这里乃是天下最高的山脉,喜马拉雅山脉。吐蕃便在山北,天竺在南。玄奘取经,便是要绕过这个喜马拉雅山脉和天山山脉,天竺就在后面。” “这里是蜀中盆地。这里是青藏高原。进吐蕃,大唐这一侧可走的有三条路,青藏、川藏和滇藏。” “到这里,已经海拔四千了,比华山高一倍。这里,这里,全是高原,別看这里是个湖,可它是高原湖,海拔三千多。呃,我说的是海拔是米,是以海平面为基础算起,一丈是三米,一米是三尺。” 裴十二悲愤道:“给我改成尺!” “呃,好的呢……” 王汉特別乖巧,因为他也知道,裴行俭的师父苏定方,於几年前以七十六岁高龄防御吐蕃时,死於军营之中。如果不是吐蕃进犯,苏定方怎么会在那个年纪,去凉州拼老命?自己刚才的用词確实不妥,深深伤害了裴十二。 王汉撕下小纸条,写上一些海拔高度,妈呀,还得换算成尺。还好小学体育老师体弱多病,他的体育课都是数学老师上的。 王汉捡起一些小草棍,用口水黏一下纸边,做成小旗子,给插在泥塑的地形上。一米是三尺,青海湖高约万尺,能懂了吧?乌海在青海湖的南方,海拔还要高一些,一万两千尺左右吧。但是你看这个鄂拉山口,郭待封粮草被劫的地方,他辛辛苦苦带著全军輜重,龟速爬过了一万三千五百尺的崎嶇山路。 谢谢体育老师! 王汉仔细对裴十二阐述了,后世所还原的大非川之战的经过,和推测分析的兵败原因。 裴十二惊道:“你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王汉昂首叉腰:“我走过天下所有的路,看尽名山大川……哎呀,休得动手!” 裴十二按捺住给王汉一拳的衝动,咬著牙问出重点:“如何破之?” 王汉拿起自己画的那朵花:“这就要说起我送你的这朵小红花。这小红花……其实是大红花。红色大花,长得挺任性的,花瓣都是三角抽出针形,在那个高度很好辨认,毕竟在那里,能活著的花的品种也不是很多。 这个也有开黄色花的许多品种,皆不能用,必须是开大红花的这种大花红景天才有用。重点不在於花,而在它的根,挖根入药,可泡黄酒,也可以炒制。將士们服用数日,便可以舒缓並预防高原症。採集的时间也要注意,必须是中秋之后的这一个多月,又或者是开春萌芽之前那一个月。” 裴十二面色郑重,抄笔飞快记录下来,这可比那些诗文重要多了。 “能找到此花的地方有三处,吐蕃、天山、太白山!”王汉提示道,“这大花红景天生长的地方,最低也在两千米以上,主要就在六七千尺以上,到一万两千尺之间。现在天山已失,对我们来说,去深入吐蕃寻找更不可能,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太白山。” 裴十二问:“如何判断你说的高度?” 王汉道:“想要严格一些,自然要做气压计。不过没必要那么精確,如果爬到山上,感觉一用力就喘不过气了,那高度就差不多了。太白山最高只有六七千尺,但山顶恰恰生长有大花红景天。” 此时的长白山,名为太白山,正是被唐军控制的靺鞨地区,刚归入安东都护府。 裴十二一把揪住王汉:“你跟我走——!” “裴兄——!”王汉推开裴十二的手,坚决拒绝,“请恕我不能!” 跟著你去过那顛沛流离的日子,遍山遍野挖红景天?然后顶风冒雪地去跟吐蕃人打仗?我有毛病?王汉並没有那么强烈的身为唐人的自豪感,而且在他看来,大唐兵制已经彻底崩坏了,就算有一腔热血,也不会得到回报。 第23章 去拜託高大將军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3章 去拜託高大將军 “家事怎能凌驾於国恨之上!”裴十二的情绪十分激动,她大义凛然道,“自大非川一败,我大唐声威跌落谷底,军心惶恐,英魂难归。唯有击败吐蕃,才能稳住局面,重振声威! “那吐蕃背信弃义,连连侵吞我大唐疆域。商道断绝,突厥作乱!这样下去,我大唐便岌岌可危了!王兄,你也是七尺男儿,如何能够无动於衷!” “我若无动於衷,就不会送你这朵小红花。”王汉嘆息。 忍住,他没法告诉裴十二,吐蕃进犯、突厥復国,那都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牛逼的是,圣人会给你拉坨大的,让武后独揽大权,太子都给你废了,国號都给你从唐改成周。 现在说出来谁能信?李治会直接在朝堂上,当著文武百官提出,禪让皇位给武后!一个女人在朝堂之中,能把大唐给夺取了,杀了一个又一个的皇子,连国號都改了。 即便如此,对王汉来说,他也並不想要反对武后,因为把武后给拉下马,也说不上拨乱反正。千古一女帝,是史上独一无二的奇景,而且他必须承认,大唐到了玄宗时期,能重现万国来朝的盛景,跟武妹妹执政时期的残酷杀戮,有很大的关係。 若是没有武妹妹提携寒门,大肆杀戮宗室,大唐可能都挺不过眼前这十年。 所以作为一个穿越客来说,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躺平看戏。人家武妹妹辛辛苦苦在给大唐干活呢。她是权欲薰心,她是心狠手辣,可她干得比李治好啊。 这些,王汉不指望裴十二一时之间能理解,更不可能说明白。 裴十二怔了怔,渐渐平静下来,升起一抹讥誚之色:“我见王兄连高大將军都不怕,还以为王兄心怀天下,胆气过人。” 王汉拱手道:“裴兄,你衣食无忧,自有一腔热血可用。而我连吃饱都难。当你想著重振大唐声威时,我想的,不过是今晚吃什么,家里的弟弟吃什么,村里那些孤儿寡母、阿公阿婆吃什么。” 王汉沉声道:“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也莫要勉强我。” 说完,王汉便决然拿起自己的鱼竿,准备钓鱼去了。时间宝贵,他已经浪费了很多。 裴十二沉默了半晌,见王汉不想再理会自己,只能拱手道:“王兄,答应你的事情,十二郎自会去做。既然你无心报国,他日我二人也就无缘再见。山高水远,我们就此別过!” 她对王汉已经再没有佩服或是不舍的神色,甚至有些悲凉。 “功夫皆在诗外。现在你看不起我也没办法。”王汉与她挥手告別道,“裴兄,人各有志,你我两不相欠。你去报国,我去钓鱼。” 王汉把手一甩,唰的一甩,鱼鉤飞出去老远,看看咱做的钓鱼竿,怎么样?这线轮,全大唐只有我有! 裴礼和裴钱在一边都看傻了,喔噻,这鱼竿居然带著线轮,这辈子第一次见。原来真正的豪门大户的鱼竿是这样的!人家太原王氏的鱼竿长这样! 其实两人很不理解,裴十二郎这是怎么了,三言两语的,怎么就跟王汉闹翻了呢?刚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王家郎君给了仙草方子,建功立业就在眼前,多好的事情,怎么小情侣还闹分手了呢? 王汉专心钓鱼,来福在一旁欢叫,童丫丫在水边臭美,少年们挖著蚯蚓,年纪最小的娃子啃著柿子,看著水里下的鱼篓,美滋滋的感觉有没有?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啊!很快有了钱,我就可以在河边烤著串,喝著茶,那熟悉的好日子,才真的回来了。 裴十二在一边,瞅著那个泥塑的喜马拉雅山和青海湖,叫裴礼和裴钱来想法子,把地上的泥塑给整个带走。这可把俩人给难住了。 他们正寻找工具的时候,来福跑过去,对著珠穆朗玛峰抬腿撒了一泡尿,吐蕃大洪水流入青海湖,一路直奔蜀中盆地,衝倒了高原小旗。裴十二几人齐声尖叫,提剑追著来福到处跑。 王汉哈哈大笑,来福是最优秀的牧羊犬品种,它一跑起来,你们追得上才怪了。 裴十二气坏了,赶紧指挥著裴礼和裴钱把地形修好。彩衣拿来书箱,把里面的书本都倒出来,又把这和了狗尿的杰作给铲起来,装进书箱里,让裴礼小心捧著。他们须得找个地方,把泥烤乾才能变结实,还要立刻托人去长白山寻那红景天,来验证王汉所说。 裴十二觉得不能再耽搁了,虽然王汉这人,出於对武后的个人恩怨,而无心报效国家,但是他所说的,必然是真的。这时候高侃大將军肯定还在刚才的地方吃狗肉锅,他是东州道行军总管,手下大军正控制著太白山一线。特別是黑齿常之,作为百济降將,多半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时间紧迫,收集红景天製成草药来验证功效的事情,她只能去拜託高大將军。 马车经过王汉身后的时候,彩衣在窗口探出头,哭兮兮叫道:“王郎!小奴家看错你了!”说完又对著王汉吐口水,吐舌头,以示轻蔑。 王汉倒也觉得她很可爱。 “裴十二!”王汉挥挥手,大声道,“虽然你看不起我,可我还是拿你当朋友的!” 裴十二心中五味杂陈。 彩衣缩回车厢里,欢喜道:“十二娘,王郎他说还拿你当朋友。看来他並非无情之人。” 裴十二低声骂了一句:“这算什么朋友,萍水相逢,不过这般。” 彩衣道:“或许王郎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得呢?” 裴十二久久不语,或许王汉说得对,他家破人亡,飘零天涯,哪里还有心报国?便是露了行跡,也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裴十二想到此节,忽然用手掐住彩衣的脸:“你这贱婢子,迟早要与人淫奔,王郎王郎的,都喊顺口了是吧?” 我都只是喊王兄! 彩衣一阵討饶,裴十二才鬆了手,不知不觉便从车窗望向身后河畔。 王汉说得对,他与自己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萍水相逢罢了。他能给出红景天的方子,都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看在两人一起唱情歌的份儿上。 裴十二的心里很难受,她轻轻用衣袖抹了一下面庞,让神情重新变得坚毅。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去做女儿姿態。 只可惜山高路远,再见无期。 等他们走了,大黑狗来福从林子里跑了回来,对著王汉“汪”地叫了一声,意思是,那臭女人给你甩脸子,我替你出气了。 “干得漂亮!”王汉很开心,没注意到来福嗅出了裴十二是女子,只觉得自己这神通有点儿意思,救了条狗,还真能听懂大部分的狗语了。 裴十二几人一路驱车,策马赶回方才的路边狗肉摊。因为按王汉所说,秋季要採集红景天的时间,必须是在中秋后的一个月內才有药效。眼看著中秋就快要到了,这事情必须拜託高侃。 等到见了高侃,香肉已然上桌,主桌一人一条狗腿,吃得正欢。 眾人对於裴十二驱车返回,都感到十分惊讶,对於裴十二的要求,更是十分震惊。 “何人告诉你,此物能治高原症?”高侃拿著那张画了红景天的纸,这画工……谁他娘看得出这花是红色的啊?不过裴十二在上面写了一些小字註解,这花生长在六千尺以上,至万尺上下的高山草甸、岩缝之间,採集时间是中秋后一个月,或是开春萌芽前一个月,收集草根入药,可泡黄酒饮用。 几人商议起来,高崇德一脸懵逼:“开春萌芽前怎么找啊?草都还没长出来,高原草甸也被冰雪覆盖著。” 黑齿常之道:“所以重点便是中秋后这一个月,好辨认也好挖。” 可是后天就中秋了啊,要派人去太白山挖草根,果真十万火急。 高侃的表情十分凝重,这可是极为重要的秘密。若是证实了,对唐军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是可以左右国运的大事!但若是假的,那便是大罪,万一这草根有毒呢?没有人可以拿十万唐军將士的生命开玩笑的。 裴十二沉默了一下,却没有说出王汉,只说是自己遇到了一位天竺来的高僧。 高侃更是不信了,立刻追问那高僧是何模样。搞不好天竺高僧是假,吐蕃高僧是真,是来幽州这边刺探军情、散播谣言的。看著十二郎年轻,便想利用十二郎来哄骗他高大將军。因为这草的功效,不到高原也显不出来,很可能还有隱患。到时候唐军全都吃了这草,到高原打仗时毒发了,谁能担得起责任? 裴十二欲言又止,心中天人交战。她是相信王汉的,但是这件事太重要了,超过了任何私人恩怨和家族兴衰的重要性。事成之后,武勛们自然会保护王汉。可若是触怒了武后,谁能保证武勛集团扛得住,一定不会把王汉给交出来? 第24章 桑乾河垂纶圣手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4章 桑乾河垂纶圣手 彩衣忽然抢著道:“那高僧又黑又瘦,黑得像崑崙奴,头上缠著个老大的缠头,脸上涂著乱七八糟的油彩,看不清面容。身上穿著赭黄袍,赤脚行走,颈上戴著老大的佛珠。” 裴十二不知为何鬆了口气。她魂不守舍,把事情拜託给了高侃,便起身告辞,高侃问她为何如此匆忙,裴十二便又是沉默了半晌,才简单说道:“有一桩人命关天的急事,我要立刻赶去京中。” 她自是要履行承诺,去救王勃。虽然那王汉十分混帐,还装神弄鬼的,但裴十二还是深信,王汉的计划会成功。只是她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把裴家给牵连进去了。太原王氏和武后已成死仇,可她们裴家还等著被武后重用呢。 裴十二走后,眾人再度看向高侃,等他决断。高侃思量再三,缓缓道:“不能拿我大唐將士的安危冒险,还是先找到那位『天竺僧人』,再决定下一步吧。” 高侃自是信不过裴十二口中的天竺僧人,若那僧人能带路找到那红景天,一切好说,若是装神弄鬼,他也保证会让对方死得苦不堪言。 ———————— 王汉此时已然进入大丰收的状態,简直是想要什么鱼就上什么鱼。 大鲶鱼,一条接一条的。鯽鱼,一条接一条的。 秋日里钓鱼其实很难,要钓鯽鱼更难,须得寻找草洞,还得打窝子。所谓草洞,便是河中水草之间露出的空白地带,而卢沟桥草洞,便是著名的鯽鱼钓点。 童虎子等一干少年少女都开心坏了,跟著王家阿兄来钓鱼,就是这么好玩! 路过的人都看傻了,这是神仙吗?鱼都拼命往鉤上撞还是怎么回事?桑乾河垂纶圣手啊! 王汉已经有点儿明白了,只要自己日行一善,那就会万事顺遂。不光能听懂狗说的话,还能让运气变好。运道强时,自然想啥来啥。只不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救一条狗能有这么多功德? 又或许,这其实是救王勃的功德? 这运气一直持续到下午,总算是用光了,鱼不上鉤了。 王汉带来的大木盆,已经满得放不下了,鱼篓里也全是鱼,他不得不架著马车,到旁边村里买了个大水缸。就是司马光砸缸的那种超大的水缸,三个人一起用竹槓才给抬到车板上的。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今天能钓这么多鱼。 “快走吧,不然鱼都死在路上了。”王汉叫来大儿马,带著狗一起往家里赶。孩子们一路得不停往水里打气,用手掌拍打水面,说实话也很累的。 大儿马撒开了跑,也跑了一个半时辰才到村口。这还多亏了一路都是官道,路很好走。 李狗儿他们果然已经跟王晋一起,挖好了一个鱼塘,就在王晋每天放羊进村的路上,靠著河边。听说王汉会给钱,一下子又来了二十多人,都是村里的半大小子。现在农忙结束了,大家都閒得慌。 眾人先是见到王汉带了一只大黑狗回来,都呼啦一下迎了上来围观,惊呼:“阿兄,这狗好大!” “这是来福。”王汉也不禁得意道,“突厥最好的牧羊犬!” 一百来斤的牧羊犬,个头也就比阿拉斯加稍微小一点点,但是更能跑,战斗力更强大,遇到狼群都敢上。更棒的是,这狗天生会赶羊啊。 它的工作能力可比人都强! 不过大家没有见过牧羊犬,都很稀奇,牧羊犬是什么?突厥狗? 王晋一听是牧羊犬,小眼睛一下就亮了:“阿兄,这狗是给我的吗?” 王汉嗯了一声,王晋立刻上来摸狗头。 大黑狗闻得出王晋身上有王汉的味道,因此十分乖巧諂媚。別人要摸时,它却是不让,轻轻一拱就把李狗儿给扑倒了。 “大兄这狗真威风!”许多人都羡慕不已,现在这是咱们村最大的狗了吧? 以前的记录是李家的阿黄,李家的猎犬,是一条兗州细犬,李家重金购得。 “还是我家的阿黄好。”李狗儿爬起来,酸溜溜道,“虽然阿黄没有这么大,但是它跑得可快了,能帮忙抓飞龙和兔子,还能看家。” 飞龙指的是一种长尾巴的野鸡。 “这个不是猎犬,更不是看家狗。”王汉对著羊群一指。 这群孩子扭头一看,啊哟,羊都跑远了!他们光顾著迎接王汉,几家的羊群趁机跑到远处去了,散成了好几拨。要知道羊群不会像马一样合群跟著,你一追它就跑。一旦跑散了,东一只西一只的,要赶回来可是需要不少力气,你得跑到羊群的前头抓到头羊,才能把它们给赶回来。 只见黑影一闪,大黑狗来福衝出去了。现在正是它表现的时候! 眾人就看这狗对著那些羊汪汪叫了几声,很快就把散到各处的羊给聚到一起,又对著头羊的后腿轻轻咬了一口,头羊就赶紧带著羊群回来了。来福四下看著有没有遗漏,一波一波收拾,五十多只羊给凑成老大一群,一只不少地给带了回来。 孩子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牧羊犬干活,都看傻了。这一条狗,能把一个村的羊全给放了。而且他们还看到,有只大公羊不听话,转眼就被来福给收拾了,慌里慌张逃回羊群里,之后就乖得不行。 有人道:“李狗儿,这来福放羊,比你赶得还好哩。” 王晋开心坏了,有了狗狗,这以后放羊可就是个省力的活儿啦。 王汉拍了拍王晋肩头的土,骑著牛,带著狗,吹著牧笛,你就是十里八乡最靚的放羊娃啦! 李狗儿服了,不过打猎的事情,肯定还是阿黄更厉害。 “不说狗了。” 李狗儿指著劳动成果,向王汉邀功道:“阿兄,鱼塘我们挖好了,给带糖了吗?”不给钱都没事儿,李狗儿喊人的时候说了,肯定有糖吃。 “还能缺你们这口吃的。”王汉一挥手,让童虎子把车上的麻袋都打开,分给大家。不光有糖瓜,还有好多枣子和柿子呢。 童虎子和张小乙却拦著不给,一脸嘚瑟道:“先看看你们活儿干得怎么样,偷懒了没,挖得太小,养不得鱼可不行!” “我们给王家大兄干活,怎么会偷懒嘛。”李狗儿很自信。 这鱼塘还真挖得挺大,有个两丈长宽,齐腰深。地形选得极好,就是用一个有落差处的小水坑改的,日后还可以慢慢扩大。地势跟河岸有两三尺的落差,上水渠和下水渠都挖了出来,相当规整。坑壁挺结实,有的地方还垫了石头。 王汉看了很满意,行啊,孩儿们有点儿能耐。 其实村里种地,挖水渠田垄都是常事儿,大傢伙儿的经验很足的,修得比王汉预计的好多了。李狗儿颇有些小聪明,叫人用两个破筐挡在水渠的进出口,用木板和石头插牢,这样一来就一直有活水,上游的小鱼能顺著小水流进来,下游池塘里面的大鱼也肯定是跑不掉。 这会儿池塘里都已经有鱼了,因为他们放水时,先堵住了下游出水口,往里蓄水的时候,就有小鱼跟著进来了。一群孩子也不怕冷,王汉回来之前,他们正在水里摸鱼,玩得很开心。大家都想学王汉,在家煮鱼汤,据说是人间美味。只是还没见到大鱼。 “你们別整了,你们做的鱼没法吃。”王汉心想,这个事儿还是得好好传授经验才行。 童虎子等人在车上叫道:“那就快快来帮忙抓鱼,这缸我们可搬不动。来,把鱼兜了放水里去。” 李狗儿几个爬上车,才看到盆里、缸里居然有这么多的鱼,都傻了。这也太厉害了!会不会有上百条?而且很多鱼都很大。 李狗儿惊道:“我以前见过一个老爷爷,在河边坐了一天,才钓了两条鱼!” 上次王汉只钓了几条,令人羡慕但不算是夸张。这一次可是太嚇人了。 童丫丫像个傲娇的花孔雀,亮出身上的红綾披帛道:“这算什么。你们看我这个,上面还绣了凤凰呢……” 李狗儿等几个都呆呆道:“丫丫,你身上裹的红布真漂亮!” “这叫披帛!”童丫丫站在车上,把披帛抖开了,跟孔雀开屏似的,大家隨便看!只许看,不许摸! “哇!”大家齐声惊呼,这会不会是五里河村第一条披帛? 童虎子和张小乙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说今天遇到了一群將军,大家为了救来福,还给大將军唱曲了,更是把眾人羡慕得不得了。王汉把买的大枣、柿子还有糖瓜分给大家吃,还有每人几文工钱!顿时出了力的一个个都很满意。 李狗儿却迟疑地缩手道:“我阿娘说,不能要你的工钱,这样她才好跟你要鱼汤喝。” “哈哈好说好说!”王汉道,“你回去告诉叔母,鱼汤每个月都会孝敬与她。这鱼开春了会甩籽,到时候越养越多!咱们就家家都有鱼吃啦!” “好!”大家一起鼓掌,许多人都表示,那自己也不要工钱了。 第25章 伯顏大伯很生气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5章 伯顏大伯很生气 “都拿著。”横竖不就是一百文钱嘛,这得省了多少劳动力?王汉大方道,“一码归一码,叔母们身子不舒服了,来找我喝口鱼汤,我还能要钱?等到咱们明年把鱼养多了,收穫时人人有份。” 顿时少年们都高呼:“王家阿兄仁义!” 当下张小乙就已然带头商议,要把这里像个秘密宝库一般看管起来,谁也不许来偷鱼。大家轮流放哨。 王汉觉得挺好。回头我给你们做点儿红缨枪,再戴个红袖箍,村口立个消息树。遇到有人偷鱼也不要自己上,就放倒消息树,大喊“鬼子来了”。 “红缨枪!红缨枪!”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地用衣服兜著,用盆抬著,把所有的鯽鱼都给抓出来丟进鱼塘里,才欢呼著拿著钱和吃的往家跑。 鲶鱼就留在大盆里了,准备养在缸里,等著李家大伯做寿的时候再燉了吃。估计到时候得摆好几桌,这二十几条大鲶鱼別看显得挺多,要敞开了吃可能还不够,所以都得给老李家留著。 王汉已经发现了,这个年代的人缺油水,別看一个个都很穷,吃不上肉,可是饭量都很大!动不动吃一斤,因为吃的东西都不耐饿啊。 王汉回到家门口,才发现不妙,因为那个大缸太大了,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把它从车上给卸下来。当初装车时候,也是人家直接帮忙抬到马车上捆好了的。 这活儿他不敢让少年们帮忙,万一失手就压死人了。大水缸万一再给摔碎了,也划不来。这年头,这样一口大缸可是很值钱的家当。 王汉只得叫人去找李垒,带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来帮忙,自己也把缸里的水给浇在煤渣上,减轻些水缸的重量,顺便减少煤灰扬尘。 金莲很不满,要什么时候才能收拾乾净啊?我洗的衣服全成黑的了! 好不容易有根红头绳可以臭美,可是脸花了,满头都是煤灰,叫我怎么忍! “明天!明天就收拾完!”王汉也挠头,家里又缺劳动力,又缺工具。羊毛已经都收好了,堆在柴房里,可是没有煮羊毛的大锅,洗羊毛的大盆虽然有,但是现在装著这几日要吃的鱼了。 王汉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穿越过来还不適应,需要反省。 今日要答谢村中四邻,不过家里全是煤灰,太脏了,王汉便决定,去隔壁孙婆婆家里开个十叟宴,以感谢这些日子大家的恩情。千叟宴办不起,十叟宴还是可以的。先把邻居和村里的孤寡老人答谢一番,功德也是无量嘛。 李垒带著人来抬缸,见到许多鲶鱼,晓得王汉是在尽心筹备了,心中也是很高兴。 “这几日我家里便要来些亲戚,阿耶还请了戏班。”李垒道,“怕是要花不少。” 王汉也有些意外,为何如此隆重? 李垒憨笑:“似乎是有好差事要提携我,还问我成亲了没有。” 由於这一次,是李垒的老爹李振的四十大寿,他家中的几房亲戚,有在幽州城里的皆会来,乡里的里正、各村的亲朋好友,也都会来。 这寿宴可说是一个展现五里河村李家实力的机会。他家还有个族亲,二十多年前远赴长安,如今出人头地,当了市令史。虽是个小官,可也是官身了,而且是在长安的好差事啊!这一次那族亲派了表哥过来,须得好好招待。 说不得就能给李垒谋一个好差事,把他带到长安去。既然问了李垒婚否,那真搞不好还要说亲。 “说亲啊?这可马虎不得了。”王汉一想,对方是要看人下菜碟,觉得李垒不错,才能给牵线搭桥。 族亲在长安发达了,肯定是需要本家里有人来帮衬,於是到老家摇人,也算是衣锦还乡,顺便对小儿辈提携一二。差事去不去两可,说亲那可是男孩子一辈子的事情,若是娶个好老婆,少奋斗几十年。如此说来,李家肯定是得好好充下门面了。 “说起来某也是心中犹豫。”李垒嘆道,“那长安,不晓得当去不当去。” 虽然只是一个意向考察的阶段,但他也得下个决心。 王汉连忙鼓励道:“自当得去!” 这幽州,现在只是边陲小城,胡汉混杂。想要出人头地,肯定要去长安。李垒捨不得离开老家,可是好男儿志在四方,道理都懂,真的要起飞了,他又很害怕。 被王汉一说,李垒终於下定了决心。 李垒道:“我这几日便是要四处奔走,过几天你折腾够了,也来我家里帮帮忙。” “好说好说。我自当为你谋划一二,总要大大露脸才好。”王汉一口答应,哥们儿的终身大事,说不定飞黄腾达就在眼前,自己肯定要出手相助的。 李垒带人帮忙卸了那口大缸,带著二十条大鲶鱼回去了,要养在他家的假山池子里,免得这几天王汉家里来串门要鱼的人多,还没到寿辰就给吃光了。 王汉只留了三条状態不好的鲶鱼今日下锅,还有几条要拿来燉姨妈热饮的鯽鱼,养在了缸里。 金莲杀了鲶鱼,王汉先在家用油煎好了,才交给金莲,带著食材去孙婆婆家做饭。王汉和王晋带著狗去请人,三家邻居再加上几个孤寡老人,一共二十来人,大家在院子里围著炉子架个大锅,先喝著热水,吃著枣子聊天。 等人聚齐了,金莲也把鲶鱼燉茄子做好了,锅中下了许多的茄子、豆腐、干豆角。锅边上还贴了饼子,香喷喷的。 大家围著炉子,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鱼不多,但豆腐管够,借著鱼汤可以不停加水下锅来燉,茄子和干豆角都燉得老香了。 “小汉啊,阿公阿婆没白疼你们哥俩啊!” 四邻大讚,一群老头老太都觉得,这鱼汤泡饼乃是珍饈美味,连豆腐都吸满了汤汁,鲜香嫩滑。没想到自己这辈子都快入土了,还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 “以后等鱼养起来,咱们隨便地吃。”王汉用汤勺给大家分鱼肉,这鱼脸来一块给张阿公,您最有脸面!这鱼肚得给孙阿婆,美容养顏! “哎呀,我还能美呢?”孙阿婆笑得咧著嘴,里面就剩几颗牙了。这锅里的鱼肉、豆腐、茄子倶都是软软的,最合孙阿婆心意。 听说王汉要建个大鱼塘,將来分鱼给大家吃,大家都很期待。有的老头老太就主动表示,可以一起帮忙餵鱼,看守鱼塘。王汉也教给大家怎么做鱼,以及要怎么照顾鱼塘。这鱼塘里需要有肥,用肥水养水草,不过现在是秋天,捞些水藻、还有秸秆丟在池子里就可以了。 大家都听得心动,等到开春了鱼一甩籽,一下子就多了,然后就可以分出更多的鱼塘,大家都能吃到一口,甚至各家也能自己整个鱼塘。只是养鱼也是有成本的,得跟著王汉后面慢慢搞。 王汉把前景说得十分美好。要知道帝都郊区,靠著山水来养虹鱒、鱘鱼,那都是农家院发家致富的基操。 眾人吃得正揉肚皮的时候,听到门口狗叫。 咱这也是有看门狗的家啦,王晋和金莲迎了出去,一看是伯顏大伯。 俩人很尷尬,请客没有邀请伯顏大伯,因为是准备单请他的。 伯顏大伯却不是为这事儿来的,他拿马鞭抽著篱笆,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大吼:“王汉!小畜生!你教我闺女唱了些什么——!” 要不是有条大黑狗,伯顏直接就打进去了。请客吃饭不请我!罪加一等! 王汉早有预料,童丫丫带著一条披帛回家,是不可能瞒得住的。虽然他叮嘱了童丫丫,回家別说自己唱歌了,可是就童虎子那个兴奋的样子,还有童丫丫的逞能劲儿,家大人一问,能不给学两段儿?肯定早把他的叮嘱给忘了,童丫丫搞不好还会叉著腰说,看我看我,全都看我! 一听童丫丫唱送情郎,伯顏大伯这还能不炸?他杀到王汉家里没人,又杀到孙婆婆家。 王汉到了门口,对著伯顏大伯尷尬地一笑,忽然迈开腿,唰一下就跑了:“你个瘸子能追得上我?” 伯顏大伯冷哼,打了个呼哨。 然后大家就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儿马来了,王汉在那绕著圈子跑,伯顏骑著马,拿著鞭子在后面追著王汉的屁股抽。王汉被抽得嗷嗷叫,你竟然骑马,不讲武德啊! 第二天一早,王汉捂著屁股爬起来,伯顏那老小子,下手太狠了。 瞅瞅等著吃早饭的大黑狗,王汉火大道:“要你何用!” 关键时刻,你倒是护主啊! 大黑狗汪了一声,意思是,这个我帮不了你。伯顏身上有童丫丫的味道,大黑狗因此不会去咬。 王汉无语,这狗东西聪明得紧。估计冒死什么的时候,它是不会上了。 金莲已经洗漱完毕,一脸没好气。你说你乾的这叫什么事儿,居然教童丫丫去唱那种歌,能不挨揍吗?你出去钓鱼,哪怕带上奴家呢,也不至於挨了这顿打。 第26章 幽州城里很热闹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6章 幽州城里很热闹 王汉很自觉,乾笑:“今日我就把这些煤渣、石灰都处理完。” 王晋兴冲冲地骑著牛,带著狗,赶了羊出门,嘴里还吹著笛子,儼然是村里最靚的仔。才走出没多远,就有村里的小丫头喊他“晋哥哥”,听得王汉虎躯一震,晋哥儿应该好找媳妇了。 金莲按王汉说的,带著大盆到河边去洗羊毛,先洗一盆试一试。 王汉在家收拾那些石灰,等下要用石灰水来泡羊毛,脱去脂肪。条件有限,土办法现在只能这么搞。一阵风吹来,但见院子里烟尘四起,呛得难受,这一次当真是孟浪了,为什么要把这些堆在自家院子里? 看看这几天瞎忙,煤球才做了那么一点点,煤渣依旧是一座小山,石灰也无处安放,羊毛也堆满了柴房,洗完羊毛还得挑水来煮,王汉就只想哀嚎,我干不了,我不干了!要不我还是去城里买些散茶,再雇几个人干活吧。小爷我就只適合別人干活,我在一边喝著茶看著。 可是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你得省钱。 钱不够?確实也是,钱稍微有点儿,可它不禁花啊。 王汉正想著,去哪里能发动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哥们儿来帮忙,不能光薅李垒一家,然后就看到自家的院门口,站著几个孔武有力的大和尚,还有一个眼熟的小和尚。 智喜小和尚嘴巴一抽,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下来了:“法师!可找到你了!” 昨日,幽州城里忽然就被一首歌给轰动了,因为进幽州路上的人全都在唱。幽州胡玉楼安排了胡姬们紧急学习,因为要是学不会,今天就没人买帐。 这胡玉楼乃是大唐最顶级的声色场所,其特点便是全都採用异域美女来服务。幽州胡玉楼是一个重要的分馆,因为幽州是採买新罗婢的重要所在,高句丽的贵女,突厥美人和各族胡姬也都很常见。最受欢迎的其实不是生胡,而是在幽州本地已经汉化的胡姬,不管是相貌、教养还是性情都更好一些,更容易调教。 胡玉楼的总部自然是在长安,但是调教的事情在幽州。许多买来的胡姬,都是被幽州胡玉楼从小调教的。便是新罗婢也是这般,得在幽州先养几年,调教好了,说话做事都懂规矩,再高价卖到长安。 因此胡玉楼自詡是最顶级的场所,说到歌舞曲艺,那是比什么凤楼、教坊都丝毫不差的。万万没想到,忽然大中午的,就被人问了一百多次,会不会唱《送情郎》。 楼主被惊呆了,这世上还真有我们胡玉楼不会唱的好曲儿?仙子们,给我练!今儿晚上人人都要会唱!北曲素来被中曲、南曲压著一头,这位作曲的郎君,妈妈我愿意一曲万钱,请他来胡玉楼做那座上宾! 眾人於是確认,这確实是路边狗肉摊的那位郎君,自己当场编出来的曲儿,不是之前在哪里听过的。这个事情的经过更是传奇,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幽州城里所有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都在热议。 “听说了吗?有位郎君为了一条狗——跟好几位將军大战了三百回合。” “你听岔了,是两位郎君联手……” “你也听岔了,是五里河村的一群小孩!” “有没有真在场的!” 东拼西凑,七嘴八舌,眾人也能把事情给还原出来,而且越发真实。很快整个经过就还原得七七八八了,开始有了標准答案。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胡玉楼里甚至出现了掌握全部细节的说书人。 “那位郎君本是那太原王氏子,名汉!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护他左右的,是他的好友河东裴十二郎!俊逸如仙,剑法超群!” “他便是为了救一条狗,与东州道行军大总管,大將军高侃硬爭起来。” “高大將军为了咱大唐出生入死,只是想吃一条狗,这过分吗?” 台下一片高呼:“不过分!” “可那位王郎君,便是见不得一条好狗在他的面前活活被杀,这过分吗?” “很过分!”在座没有爱狗人士。 “第一场武斗,高家输了!裴十二郎白衣胜雪,剑法超群,裴家剑天下无双!可这时,高大將军出手了,只见他哇呀呀呀一声大叫……” “大家將门相认,自是愉快。可就是吃狗一事,双方各不退让。那王汉郎君便是为了那条狗,当场为王大將军作诗一首,请诸位品评!”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车鼻终不还!” 哗…… 满堂喝彩,这么说,这位郎君不让杀狗就不过分。一条狗怎比得上这首诗的价值? “可高大將军就是不买帐,他也有理!高某征战一生,岂是靠一首诗来扬名?” 席间一片热议,確实有理! 有人觉得,高侃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绩,不需要靠一首诗来扬名。有人便立刻反驳,怎么不需要?高侃这样的功绩,便是正缺这一首诗来扬名!偏偏之前一直都没有,正是奇缺啊! 说书人等大家爭执了一会儿,才道:“换了旁人也就罢了,那王郎君竟也是当世奇人,竟对高大將军道,允许你对某有一些误解,但某的人品还是很好的!” 满座皆惊,额滴娘,什么叫豪气?豪门公子,真箇不同! 许多胡玉楼的美女,嚶的一声全都湿了,胡玉楼开门迎客何止百万,却是不曾见过如此谈吐之人,何况是跟高大將军叫板! “於是有了第三场较量!这才有了,小娘子披红战高侃!满城齐唱送情郎!” “好——!好——!” 正在满堂欢呼的时候,忽然有个身穿锦衣的大黑胖子站了起来,把桌子都顶翻了。 “那位王家郎君,是不是穿著一袭打著补丁的破麻衣,拉车的是一匹灰色的大儿马?” “对啊!”有人在场,正是如此。 大黑胖子又问:“他是不是剑眉朗目,谈吐不凡,便似是謫仙降世一般,与別个不同?” “正是!谁也想不通,为何他这样的才华,会如此贫寒。” “偶滴大法师哎!”大黑胖子两眼流泪,“弟子终於找到您啦!” 跟裴十二郎在一起,身穿麻衣,才情盖世,这都是那位法师重要的特徵。但是最令人动容的是,法师他愿意为了一条狗,去拉下脸扮女人给人唱歌!而且是硬刚东州道高大將军! 大黑胖子泪流满面,一声高呼:“法师慈悲——!大將军算个屁,法师面前,眾生平等!” 顿时,整个幽州城在一顿晚饭的时间里,发生了二次地震,震波迅速从胡玉楼扩散到全城。 这位姓王的郎君,不但出身太原王氏,而且是从天竺归来的大法师,便跟那弘业寺里感化群鱼、传授无字心经的是同一个人!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一条狗以身犯险,丝毫不顾名门贵子的顏面!真的有人能感天动地,度化眾生! 大黑胖子知道了之后,很快弘业寺也收到了消息,多日的寻找终於有了方向。按照有人提供的消息,似乎是有看到那些孩子坐著马车,带著大黑狗归途时经过。智喜小和尚和智悲等几位师兄,就抱著试一试的想法,一路打探,一路寻到了五里河村。 结果一问,还真就对上了,因为村里人听王汉说过,他跟弘业寺借了钱和铁锅。 然后智喜小和尚寻找王汉家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伯顏大伯。 对方答曰:“好找,就是升起三色神风的那家。” 智喜小和尚跟几位大和尚一扭头,就看到一道三色龙捲风,自一家院落中升起。 智喜:“……” 智悲大惊:“法师果真神通广大?!” 等他们到了一看,原来是院中堆满了煤渣石灰和黄土!法师你可收了神通吧! “咦?法师你怎么瘸了?”智喜小和尚看著王汉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很惊讶。 王汉无语仰望苍穹:“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王汉並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幽州城里,被传得神乎其神。听智喜小和尚一说,他才知道昨天的事情已经在幽州传开了。不过出名了也不怕,这年头有一点好,交通不便,也没有网际网路,就算一个人再出名,也不会有很多人跑来围观的,除非是真有事儿。 比如说幽州城里这么热闹,可这事儿就传不到只有五里外的这个村子里。至少一时半会儿,是没有人会跟他王汉本人对上的。等到事情传来的时候,热度也就过了。 “明日便是中秋,去寺中讲经?”王汉一口答应,没问题。 智悲告诉王汉,弘业寺这回是真的出名了,幽州几大寺院都来组织学习,全都对那些经文的奇特文字和唱经之法震惊不已。就算是三藏法师,也唱不了这么好听啊。这几天施主们全都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大法师来讲经传法。特別是昨日惊闻法师他捨身救狗之后,弘业寺再也扛不住大家的热情了。 第27章 壮劳力来得正好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7章 壮劳力来得正好 王汉本来就要去弘业寺,跟他们买下马车,还想厚著脸皮再要一口锅,自然也就答应了——你们来得正好! 此次讲经,给我准备一口最大的锅就行,我得煮羊毛。那些善男子信女子给捐献的香油钱,法师我只要一半,其他的都归寺院里,修缮佛像用。不是法师我心黑,著实是有大事需要本钱。还有,你们帮我干点儿力气活儿,我不让你们白干,將来会给寺院好处。 和尚们连连点头,一下子心里踏实了!法师的来歷固然令人难以接受,只是个村中少年,但是他不跑就行。 小和尚智喜得到了王汉的承诺,还认识了法师家,喜滋滋地先回去报信了。这个好消息,弘业寺会连夜告知各大寺院和各位大施主们。 只是法师他为什么总是要大铁锅呢?弘业寺才刚买来新的锅,法师他又要,这次是要最大的。 王汉趁著四下没人,先叮嘱大和尚们,別没事就喊法师,小声点儿。村民若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借钱合伙的关係便是了。 智悲秒懂,低声道:“法师虽然在红尘中修行,但是也不希望被人打搅。” 王汉点头,正是正是。虽然我得佛祖化身,智慧无穷,但是那些来听我讲经的施主们,肯定不好接受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村民吧?得有神秘感。 智悲几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確实如此。佛门三宝,佛法僧。高僧为佛菩萨化身,得智慧加持,拥有前世记忆是很正常的,但是对普通信徒来说,一个从天竺回来的法师,自然是要好过村中少年。 於是智悲就带著几个大和尚,听王汉的指挥干活。先到屋后挖坑,把院子里的石灰都给存起来,再盖上蓆子,就不会扬灰了。然后又听他指挥,把煤渣和黄土搅拌好,给和成泥,踩均匀,最后搞成煤球。 这期间光是挑水就得来回十几趟,倒是把金莲给顺便解放了,不用去河边洗羊毛了。有大和尚们挑水,她在盆里洗羊毛就行。自然,洗羊毛也很快被大和尚们包揽了,金莲在一边学著就好。 等到羊毛洗乾净了,泡在石灰水里脱脂,正好要一天到两天的时间,王汉讲完经回来,就差不多可以煮了,那时候也拿到了大铁锅。 智悲对於劳动內容,还是有些困惑的,咱们这是干什么呢? “佛法庄严!此事功德无量!”王汉很严肃,你们把这些学会了,他日对弘业寺来说,也是一个好营生。谁说寺院就不能做生意呢? 大和尚们非常听话,法师让干啥就干啥,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法师他想退。 王汉让智悲带人忙活著,自己抽空去伯顏大伯家里,给童伯母熬鱼汤赔罪。日行一善,不能停。 伯顏大伯不在家,带著童虎子出去干苦力了。 童伯母的脸拉得很长,目测亲戚已至。 童丫丫在家禁足,见了王汉之后便哭著说:“阿兄,我被打了!” 王汉:“呜呜呜,我也被打了!” 两人一起哭到手抖,伯顏大伯太残忍了。 童丫丫很委屈,我唱的歌,连大將军都爱听,那么多人都叫好,怎么会不是好歌?阿耶不懂,阿耶还打我! 童伯母对王汉冷哼:“下次叫你们家金莲上去唱去,啊。” 不过等到王汉把鱼汤熬好,又留下一些白花花的乳盐,还有胡椒粉,童氏就转嗔为喜。怪不得这鱼汤好喝呢,这上等池盐可不便宜。 “伯母要喝,隨时得有。”王汉乾笑,千古奇方,姨妈热饮,果然功效惊人。 童伯母心情好了,喝了鱼汤感觉身体也舒服了,就原谅了王汉。 金莲也原谅了王汉。 经过一整天的劳动,院子收拾乾净了,金莲很高兴,三色神风终於不颳了,红头绳又可以戴起来。 金莲以为,这就是弘业寺投资给王汉要做的买卖,见到有大和尚们过来,她反倒安心了,这说明王汉確实不是去卖身当了赘婿。 等到活儿干完了,大和尚们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然后村里就有人来问,那些和尚是怎么回事,王汉便解释是弘业寺借钱给他做生意,弘业寺算是入了伙的。於是大家都解开了心底的疑惑,原来王汉真的不是给人家入赘去了。 王汉也鬆了口气,总算是给村里人解释清楚了。 关於要去庙里讲经骗钱的事,他自然是只字不提的。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智喜小和尚就来接人。 智喜和智悲二人赶著一辆马车,请王汉上车。 到了村口,二人忽然听见王汉在车厢里喊:“停!”然后就看到王汉跳下了车,原来是王汉见到有个阿婆捡了树枝做柴,背著一大捆柴,累得气喘吁吁,立刻跳下车道:“阿婆,我来帮你!” 智喜和智悲无奈,可也不能阻止法师行善,只能一起帮忙,把阿婆和柴都给送回家去。这老婆婆住在隔壁村,好在顺路。王汉把老婆婆扶上车,自己抱著柴坐在车头。老婆婆开心坏了,哎呀我也有坐马车的一天。 送完老婆婆,好不容易上了官道,忽然看到有个水车的车轮,卡在沟里上不来,赶车的汉子急得不行。 王汉又下去了:“快来帮忙!大家用力抬!来用石头垫在下面!” 那汉子急道:“危险!小郎君使不得!” 智喜和智悲也都在想,我们怎么可能抬得起来?要知道这水车上装满了水桶,那重量如同一座大山。若是车倒了被压在下面,顷刻变成肉泥。 却见王汉过去,一把就將陷到坑里的那一侧车尾给抬起来了。 赶车的汉子愣了一下,赶紧把石头垫到抬起的车轮下。智喜和智悲都傻了,法师神力! 王汉拍拍手臂,用力过猛,有点儿僵硬。他也是想试试,看看做好事的时候,自己的力量能大到什么程度,结果竟將那水车一下子抬起来了。隨即大家把车轮下面垫平,那汉子赶著马,將车缓缓拉了出来。 这时赶车的汉子才瞠目结舌道:“小郎君神力!” “一般一般!”王汉愉快地走了。 智喜和智悲的內心已然十分震撼。 到了临近弘业寺的路口,见到路边有乞丐,王汉早有准备,拿出一把铜钱,挨个发过去,口中说著:“不要急,不要抢,人人都有。” 一人发个几文钱买饼吃,能用多少呢?也就是几十文。一会儿收到的香火钱,可绝不止这么点儿。 王汉是在努力地做好事,攒功力,免得到了关键时刻,想不起来那些重要的知识。 智喜和智悲从一开始著急赶路的无奈,到震惊、敬佩,看著王汉给乞丐发钱的身影,他们越发感到莫测高深。就算是高僧大德,也做不到像法师这般! 总算没有再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了,顺利抵达弘业寺。 天不亮,弘业寺的门外就已经全是来烧香的队伍。因为昨日弘业寺宣布,王大法师今天要开中秋法会,给大家讲经说法。这一下幽州城里第三次地震,许多弘业寺的大施主,激动得觉都睡不著了,立刻派人给寺院送东西,求个明日离法师近一些的机会。 法师说了,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与,所以香火钱必不可少。在两次名动幽州的大热事件引爆之下,许多人都希望能一睹大法师的风采。上一次是偶然遇到法师,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这一次各位施主都是有备而来,几乎全幽州的大施主都来了,甚至有人得到消息之后,连夜骑马披星戴月地从幽州另一侧赶来。 便是那只能等候在寺外的僕役们,也是凑在一起聊个不停。 “法师他既杀生,又放生,一杀一放,神妙难言。” “既是法师,如何能做杀生之事?” “或许法师他是俗家弟子,不受此戒吧。” “休得妄语,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理解法师的深意?” 王汉看到门口的人群,也被嚇了一大跳,只见轿子並立成墙,看不到头,马车就在路上靠边停著,一直排出二里之外。这比后世里,雍和宫烧头道香还疯狂! 智喜和智悲偷偷带著王汉从后门进去,普光方丈已经等在屋中了,还拿著自己最好的僧袍和袈裟,请王汉穿戴起来。这么多人来听讲,大法师还穿著破麻衣哪行?便是玄奘法师,平日里一心苦修,讲经说法的时候,还是要披上袈裟。 “別!”王汉拒绝,要是披了袈裟,万一哪天入戏太深了,我是不是还得剃个光头啊?我顶多算个俗家法师。 方丈劝道:“便是不披袈裟,也得换了衣服。今日在那万千施主面前,法师如何能失了仪態?” 王汉一想,方丈说得很对,没有扮相哪行?就是装神弄鬼的,也得有个好卖相,何况咱不能算是骗子,传的是真经。 王汉道:“就给我一身朴素的寻常衣服即可。” 重点在于帅不帅,不在於衣服贵不贵。王汉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的裤子,千万不能是开襠的! 第28章 我乃大唐一休哥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8章 我乃大唐一休哥 普光方丈又央求道:“就当法师是在红尘里修行,也得有个法號吧?” 不能一直喊“王大法师”啊。 昨晚智喜小和尚回来一说,普光方丈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法师当真不贪,表明了会照拂弘业寺;忧的是,法师的真实身份,其实只是一个村里的少年。所以这法师到底行不行啊?万一法师爆雷,他日就是弘业寺爆雷。 事已至此,法师他绝对不能是假的! 好在,普光方丈坚信,他从王汉这里学到的经文是真的,这是禁得起考验的。他在长安学习时,曾经听玄奘法师念过几句,王汉所念的那些,跟玄奘法师的发音基本一致。纵有差別,也不敢说王大法师和玄奘法师谁的发音更准一些。 而且几大寺院的住持来看过之后,都认为经文是真,唱法上乘,这更是给了普光方丈很大的底气。 可若是大家得知,王汉便是旁边村民,那就很容易引起质疑。 所以昨晚智悲他们回来之后,寺里的和尚们便都已经有了共识,要对法师的凡俗身份严格保密,共同打造弘业寺的招牌。 “法號?”王汉想了想,就记得两个,“弘一法师,一休法师,你们觉得哪个更好听?” 普光方丈两眼一黑,光是追求好听吗?得禁得起问啊! 於是方丈追问道:“弘一何意?” 王汉道:“强调以戒律为首重,每日一餐,一丝不苟,以华严为境,以四分律为行,以净土为果……”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適了,呃,弘一法师您的境界,我实在是做不到啊。 普光方丈和在座长老闻言,都是眼前一亮,正想说好,只听王汉已经怂了,摆手道:“还是一休吧。” 眾僧:“……” 方丈又问:“一休又作何说法?” “欲从色界返空界,姑且短暂作一休,暴雨倾盘由它下,狂风捲地任它吹。”王汉悠悠念了偈语。 方丈和眾位长老都是两眼大亮,只听这几句,便知道其中蕴含著大道理。他们都是有慧根的,听了这几句,便如醍醐灌顶一般。 这个不是王汉编的,真的是一休的师父给他起名的时候,所阐明的道理。 普光方丈和眾僧都满心欢喜,善哉,就叫一休法师! 听了王汉的禪机,所有的人都放心了。法师这是真材实料,真真是神仙化身。 不过还有个问题,法师最好是遮掩一下身份,免得被人认出来。是隔著屏风,还是戴个面具好一点儿呢? “戴个面具吧。”王汉觉得,戴上面具更有仪式感。原本前世看寺院举行法事的时候,就有舞者戴上金刚面具,跳金刚舞。还有一个恶鬼的面具特別流行,叫扎基拉姆,生前是清朝时期一位美貌的汉家少女,皇帝的妃子,死后却成了藏地的女財神。到那边旅游,游客买唐卡饰品最热门的,就是扎基拉姆的前世今生画像。 王汉自然不想戴那么嚇人的面具,於是请方丈给准备一个好看的便是。 方丈很快就拿来一个,王汉一看便是大讚,审美在线!这个真挺不赖,是大唐风格的金刚护面,金灿灿的,雕工非常精美。威严而不恐怖,不带有暗黑感。 “嚯!哪儿来的?”王汉喜欢极了,这个挺值钱的吧,这工艺可不是隨便能拿到的东西。就算是在后世,也很少有顽主能拿出这个档次的。 “是弟子献上的!”大黑胖子出现了,跟几个人一起被请进来,一脸激动。事情比较急,他是从明光甲的兜鍪上,把这个面具拆下来的。 王汉差点儿没让他把整个明光甲都献上来,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给拆了……好吧,我感到了你的诚心。 大黑胖子名叫程伯献,听著有点儿耳熟? 王汉一下子想起来了,我擦,你不是程咬金的孙子吗?跑幽州蹲著来做啥?再仔细看看,这黑廝长得显老,其实也就是二十多岁。 程伯献身后还有几人,都是带著面具来的弘业寺恩主。有人捧著一个大鹏金翅鸟的头套,一个大鸟嘴,跟雷公似的,有点儿嚇人。旁边是个青龙头的木雕,也挺唬人。只是这些的宗教味道都太浓了,而且太过累赘,会行动不便,反而不如那个兜鍪里拆下来的金刚护面,更合王汉的心意。 程伯献激动不已,其余的人则很失落。 “不必遗憾,各位的心意,某都收下便是。”王汉觉得多多益善,这些都是大唐的艺术品巔峰啊,很有收藏价值的,我都要了! 顿时皆大欢喜。 小和尚智喜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新衣服过来,完美符合王汉的低调奢华的要求。王汉换了衣服,这衣服看起来低调,实则一点儿也不便宜。再戴上金刚面具,这面具原本可以收进兜鍪,现在就只好掛在一个法师帽的帽檐上。 王汉看了看铜镜,模模糊糊的,没有真正的镜子用,真难受。但是四周的人都在点头,估计卖相很不错。 “开坛讲经!” 弘业寺庙门大开,请各位施主进来。幸好是有个小塔,庭院里三层外三层都进了人,一仰头都能看见。 有人见到塔上立著一道英俊挺拔的身影,戴著金刚面具,不是那位王大法师是谁?立刻纳头便拜,顿时许多人都对著塔跪了下来。 王汉赶紧抬手阻止,这个受不起! “诸位请起!莫要再拜,再拜我便回去了。”王汉退入塔中,使得在场的人平静下来,才又现身出去。 “法师为何不接受我等的跪拜?”许多人一脸失望,莫不是我等没救了? “因为我不是佛。跪我无用,我也当不起大家跪拜。”王汉首先就得把这种盲目的崇拜给止住,不然他日没法收场。 今日要讲的是玄学,是哲学,是境界,甚至可以是神话故事,但唯独不能是迷信。因为当讲师,和当神棍,是有根本的区別的。前者授人智慧,后者骗人钱財,只是该死的骗子罢了。王汉自认为,不是来装神弄鬼的。 “本法师法號一休!”王汉先来个自我介绍,上课嘛,讲师首先都是自我介绍,用资歷把学生给镇住,才好阐述自己的哲学思想。 “诸位可知,何谓一休?” “欲从色界返空界,姑且短暂作一休,暴雨倾盘由它下,狂风捲地任它吹。” 王汉將那几句偈语又说了一遍,现场一片寂静,人人都仔细在听他说话。仅凭这几句,就是不明觉厉! 这几句还是有点儿深奥的,王汉隨即就用大白话给眾人讲解。这意思是说,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两者都是重要的,一个人得不断来往於这两个世界之间,但其中得有一段短暂的休息,以便在纯粹的自由中得以重生,风风雨雨以及任何外界势力,都与他无关。 此时便连许多修行多年的僧人,都是两眼发亮,悟了悟了! “西方佛祖说我东土大唐愚昧无知,皆因大家逢庙磕头,遇佛便拜,实乃愚昧!”王汉语出惊人,一时间连普光方丈都被嚇到了。 其实是《西游记》里写的,佛祖说的这个话,挺气人的。王汉就是要给大家端正一下不正之风,也给天下的寺院立立规矩,免得寺院成了祸害。其实现代的庙门管理就挺好的,在精神追求和仪式感上都很成熟。 王汉问道:“烧香为何,磕头给谁?尔等可知,尔等拜佛半生,可能烧了个假香?” 现场有许多其他寺院来的长老、住持,都傻眼了,法师上来就是如此惊人的话题? 说著,王汉手里捻起三支香:“今日说与尔等,凡有所求,细小心香三支便可,修持戒、定、慧,恭敬佛、法、僧。万不要再拎著粗大成捆的,往那香炉里懟……” 现场一片恍然,许多孩童甚至嬉笑起来。法师说话很有趣。 王汉又道:“家中有佛堂的,也不要在那供桌上拜那么多的祭品,七碗清水即可。” 王汉把现代去寺院的许多正確姿势给一一传授,现场许多人都恍然大悟,这么说我等就连烧香磕头的姿势都错了啊?愚昧愚昧,果然愚昧。 王汉都讲完了,说道:“所以以后大家见到我,万不能再磕头跪拜了!我道行低微,当不起!行个叉手礼,微微作个揖,我就当是看得起我了。” 现场却是收穫了一片崇拜的眼神,这才是大法师的风范! 许多小姑娘、贵妇人都用陶醉的目光仰望著,心道,听说法师很帅,说话更是风趣。男子也都觉得,法师真是和蔼,就像我的耶耶一般。 王汉道:“来,我们一起念念经吧,先听我念。” 该唱歌了,这些后世仪轨,此时的佛门当真都还没有规范过。 等到一曲梵音唱罢,许多人已经是如醉如痴。唐人之前哪儿听过这个呀,只觉得两眼都是小星星,余音不散。 王汉正式开讲:“今日所讲,乃是《金刚波若菠萝蜜经》。” 第29章 我们一起打月饼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9章 我们一起打月饼 这个经的內容,是以故事形式开头的,而且王汉看过的,都是翻译最完善的白话文了,所以好讲,按著回忆几乎照念就是。 “本经的教法,是我亲身从释迦牟尼佛那里听说的。那时,佛住在舍卫国內的祇树给孤独园里,聚集在佛周围的,全是一些道高德重的大和尚,总数约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他们共处一园,不相离舍,组成了一个甚为庞大的僧团,隨佛听法修持。有一天上午,临吃饭之时,世尊穿上袈裟,手持钵盂,亲自到那庞大的舍卫城里去乞食……” 王汉只是按照白话版本来讲,但这个经是以佛祖身边弟子的口气来讲的,愈发有代入感。 普光方丈激动不已,在场的各大寺院长老和住持都被震得要晕倒了,法师今日一个大招接一个大招丟出来啊! 之前讲的那些仪轨,正是当前佛门所欠缺的。仔细想来,让大家烧香供奉时都节俭些,正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学佛的门槛本来就很高,降低这个门槛,非常有助於提高佛门的市场竞爭力。而且这些仪轨可以是编的,《金刚经》可编不得! 悯忠寺的住持本来之前將信將疑,可是现场听了王汉唱歌之后,他就已经跪了。此时他带著弟子,拿了纸笔一起记录,却只听了开头,就全然忘了动笔。 这是《金刚经》没错,鳩摩罗什和唐玄奘在两百多年间的译文有不少出入,但还没有净译,也就是还没有出现完全没有爭议的最终翻译版本。王汉讲的,却是娓娓道来的大白话,比大唐官话还白,是那种贩夫走卒都能听懂的白。每到有需要解释的地方,王汉就停下来,给大家仔细分说。 各位高僧一下子就意识到,以前的分歧都消失了。《金刚经》从一个天竺来的生硬的翻译作品,变成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故事。 王汉此时讲解道:“须菩提號称解空第一,今天听佛这么一说,才又明白了法空之理,甚至连空也是不能执著的,所以他回答,否也,不能……” 猛然悯忠寺住持就想惊呼,玄奘法师写错了!这个才是正解!一休法师现在所讲的这个版本,再也没有可爭议的地方了! 王汉还是蛮喜欢讲这些的,他把经文更多地当做哲学问题来探討,大家一起打打禪机。 需要喝水休息的时候,他还很支持有人提问,谁若是有问题了,举手便是。 “那位举手的同学,请讲。” 一位羞羞答答的贵妇人道:“奴家想知道,法师是不是神仙转世,是不是就是须菩提?”目光黏得都能拉丝了。 王汉被看得虎躯一震,赶紧笑眯眯道:“女施主,否也。不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我又怎会是须菩提。” 说著,他对著塔下的人群里,丟下两枚铜钱,指著近处的一枚:“这是我。” 指著远的那一枚:“这是解空第一的须菩提。” 又用力丟出一枚,飞向远方的人群:“佛在那儿。” 女施主嚶嚀一声坐下,法师他真有智慧,奴家软了。 现场气氛一时无比热烈,接到铜钱的人皆如获至宝。这是铜钱吗?这是智慧宝! 一场法会,王汉口若悬河地说了三个时辰,中场休息三次。 不行了,对得起讲课费了。 弘业寺熬粥发饼给眾位施主,热情太高了,大家都不肯走。搞得王汉也出不了门。 更可怕的是,人更多了。许多后赶来的人,不甘心进不去,非得在外面等著见一见法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怎么这么多人?”普光方丈也很愁。 赶人也不合適,十个功德箱都被塞满两次了,你说让大家赶紧滚蛋,像话吗? 別说普通的善男信女了,就是各大寺院都在苦苦哀求,希望能请王汉前去讲经。甚至都不用对外讲,给寺中僧眾来讲就行。王汉倒也不是很反对,免费旅游,还有钱赚。而且他都不用讲什么新的,就今天所讲的,再讲一遍就足够了。 智喜小和尚急匆匆进来,稟报导:“师父,法师讲经的声音,传到了寺院外,隔著墙都听得清!” 王汉一愣,我这说话的声音有这么大吗?该不会是从塔上说话的时候,符合回音壁的原理? 寺院里此时许多人都在议论,太神奇了!法师说话,便是最外面的人群,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我这个金手指的神通效果。”王汉顿时底气更足了,自带小喇叭啊。我这个法师可不全是装的,早上的善事没白做。 “法师先换了衣服走吧,一切由小寺来担当。”普光方丈头大道。明日一早,他再亲自把王汉要的大铁锅和钱財送去。 王汉也很后怕,幸好是先把脸遮住了,不然这会儿真走不了。 “这样吧,咱们发钱。”王汉道,每人一枚福钱,说明这是本法师赐福过的。 王汉手扶功德箱,念了三遍六字真言,南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赐福完毕。 普光方丈也觉得这个法子好,能让人人都满意。 於是和尚们到外面发钱,每人一枚法师赐福的福钱,又说明法师过年时还会开坛讲经,眾人这才领了福钱,喜滋滋地散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著,法师当真与眾不同,居然还发钱给大家。 王汉也趁机换了衣服,混在人群里溜了。听著眾人议论,他心道,这才发了多少,充其量几贯钱。今日寺院里收的香火钱那才叫可怕,估计价值上千贯了。 等他回到家,已经是黄昏了。这可是中秋节,这一场法会开得太累人了。 大黑狗来福在门口汪汪几声,迎接王汉回来。 这是啥?王汉疑惑地看著地上被咬死的兔子。我靠,你说给我过节是吧?可以可以! 这大黑狗打猎的能力,应该不比王家的细犬差吧。这廝都不需要家里喂,估计在外面自己就不知道抓个田鼠啥的吃饱了。由於这两天吃得都不错,王汉的眼睛也不冒绿光了。他把兔子给捡起来,掛起来风乾,今天不吃兔子,煞风景。 “哇!哪里来的兔子?”王晋两眼放光,金莲也很欢喜。 “来福抓的,它说过节了。”王汉说著,来福就得意地叫了一声,向家里的小主人邀功。 “来福真棒!”王晋搂著狗脖子。 天晓得这条狗是怎么知道今天是个节日的,又不放假。 唐时的中秋,不能算是一个法定节日,但是已有了赏月的传统,吃得也会比平时好些。 王晋流著口水:“阿兄我来剥皮!” 王汉:“……” 你到底要剥谁的皮啊?看不出来,这孩子还挺狠的。 王汉道:“今日不吃这兔,先把它掛起来风乾。我们吃更好吃的东西。” 王晋早已饿了,好奇道:“那今天吃什么?” “奴也很好奇呢。”金莲已经按王汉的要求,把家里的麵粉用香油和蜜糖糅好。只是要瞒著王晋,不然这孩子搞不好会把生麵团都给偷吃了。 “今天吃月饼。” “月饼?” “来,我们一起打月饼。”王汉笑笑,挽起袖子,让金莲和王晋一起,去把红枣给煮了,然后去掉枣核。自己则拿了块木头,用刻刀来雕刻一个月饼模子。对铁匠来说,这还不是小事一桩,他早就准备了一块质地不错的木料,几下挖出圆形,就已经能用了。 只是怎么也得有点儿花纹吧?花纹可以比较隨意,但是月饼四周,一定要有一圈花瓣形状的轮廓才好。 王汉雕刻得很用心,因为这月饼不光是自己家吃,还要送人的。他一边雕刻,一边吹去表面的木屑,虽然是胡乱发挥,但是四面对称的花纹,还是很有吉祥感。刻字就算了,模子的字需要倒著刻,王汉不会写这时候的“福”字又或是“寿”字,担心露怯。 金莲看到了很惊奇:“不想郎君还有这样的手艺。” “今年凑合吧。”王汉道,“每年雕刻一个模子,年年攒起来,就有不同花样了。明年我雕个更漂亮的。” 枣子煮过,就很快收拾成枣泥,王汉把枣泥加点儿飴糖和菱粉,再用点儿油稍微炒一下,就可以了。他把麵团切成剂子,教金莲和王晋一起包了枣泥馅料,全过程王晋和大黑狗一起流著口水。然后王汉就把包好的馅料,塞进月饼模子里填实了,啪的一下扣在案板上,把月饼给打出来。 “打月饼!打月饼!” 王晋和金莲都玩得不亦乐乎,王汉在一旁偷看,金莲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小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娇艷。 王汉暗道,我家金莲当真好看,可惜缺一身jk给她穿,等掌握了染布技术,定要实现这个愿望。现在家里有钱了,便不需要她做许多费力的活儿了。接下来,应该给她找个女先生,过一过念书弹琴的好日子。 他又看看王晋,两眼一黑,我擦,你被狗舔完洗手了吗?嗯,你还是適合放羊。 第30章 这个歌很不正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0章 这个歌很不正经 三个人轮流打月饼,大呼小叫,打出了几十个月饼在案上。看著劳动成果,三人都很期待。 王汉把月饼放到炉中去烤,金莲眉眼含情道:“大郎这样的手艺,应该去街上卖饼。” 王汉狂汗:“都说了不许再叫我大郎!还上街卖饼……迟早被你念出事来。” 金莲一脸不解,这能念出什么事来? 烤了一刻钟之后,王汉又在月饼表面刷上一层鸡蛋液和油,再烤。这是他前世特意去学来的老广式月饼的法子。虽然后世的人不太喜欢,嫌它太甜,但是这年代的人,身体里正好缺油水啊。这又是油又是糖的月饼,对古人来说绝对是珍饈美味,很饱腹、很解馋的。 等到金黄色的月饼出炉,金莲和王晋都是一脸馋猫样儿,迫不及待一人一个拿了来吃。 “好吃!”金莲捂著脸,甜甜的,感觉脸要融化了。 “不要甜到牙疼吧,哈哈!” “牙疼也要吃!” 王汉也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这卖相,当真可以上街卖饼。 金莲一脸期待道:“过年时不如多做一些,小奴家去城里卖饼。郎君借了寺庙里的钱,奴家也可以卖饼来还的。” 王汉点头,月饼其实成本挺高,平时也就大户人家会买。所以金莲说过年时卖,是有道理的。那时候会有更多人愿意花钱买点心,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开一家铺子。看来这古时候的少女,和现代人没啥区別,都会有开甜点店这种情怀。 王汉道:“我觉得可以。” 金莲十分欢喜,想像著自己挑个担子,在幽州城的菜市口叫卖月饼,该如何吆喝。 王汉心道,那时候你已经是老板娘了,我怎么也得整个铺面,跟你想的画风可能不太一样。 他跟金莲聊得一时开心,听不见王晋说话,忽然听见狗叫提醒,两人再瞅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伸著脖子已经噎住了,王汉赶紧一把拍在他背后。 王晋缓过气来,泪流满面:“太好吃了!” 王汉无语,吃个月饼都能把你给噎死,咱这节就別过了。月饼由於是死面做的,容易噎到,也容易涨肚,吃的时候必须有所节制。若是把它当大饼,吃多了再喝水,面在腹中涨发了,真的可能会把人撑坏。 大黑狗也分到一块,汪了一声,好吃! 狗是热衷於甜食的,这样的美味,对来福来说也是十分满意。 这等美味自然不能独享,王汉带著金莲和王晋,一起去给亲朋好友家里送月饼。他们边吃边走,也不耽误什么。每家按人头,也送不到村里所有的人家,就捡著平日里对自家最是照顾的。像李垒家那种人丁特別兴旺的,就只好给个几块意思一下,伯父伯母吃到了就好。 每到一家,那家的孩子必然大呼小叫,长者更是满脸笑意。有的人家连晚饭都没有,这月饼来得正是暖心暖胃。 最后送到伯顏大伯家里,四块给足,伯顏大伯依旧板著脸。 “此是何物?” “月饼啊!大爷您尝尝。” “不得乱叫!”伯顏大伯的额角突突地跳,你怎么老想叫我大耶呢?大人就是爹,耶耶也是爹,唐人听起来,大爷更像是乾爹,义父,岂是能隨便喊叫的? 伯顏喝道:“你小子教我闺女唱小曲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现在老子出门都成了笑话!” 伯顏这个气呀,李家的人还来问,能不能让丫丫在做寿的时候上去唱两句!一口恶气出不完,伯顏大伯觉得,还是把王汉打轻了。 不过这事儿在童伯母那边儿,已经隨著鯽鱼汤送到就过去了,童伯母在屋里发了话:“小汉吶,带著小晋和金莲都进来坐。” 鯽鱼汤功效不凡,童伯母觉得,自己果然比以往那些时日舒服。特別是王汉捨得放盐,放胡椒,童伯母都看在眼里。见到王汉送来的月饼,童伯母当即让童虎子拿盘子来装,等到月饼摆上桌,她一看饼上花纹漂亮,更是欢喜。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了,拉著金莲坐在床头说话。 “一人一个,不能吃多了啊。”王汉叮嘱,“容易涨肚。” “阿兄这是什么?”童虎子早就闻到月饼的甜香,这时候老挨饿的少年,那嗅觉跟狗有一拼。他抢来咬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好吃!阿耶阿娘,你们快尝尝。” 童丫丫却捧著月饼捨不得咬:“阿娘你看,这个花纹多漂亮!” 童氏很意外,还真的是很好看的花纹。问王汉:“你做的?” 王汉很得意,小意思啦。 金莲都不知道,他们那一日给高侃唱歌的细节,童丫丫把她的宝贝披帛拿出来显摆,还大方地给金莲披上,叫金莲很是羡慕。 童虎子拿著月饼在那里啃,童氏却用腰间的小刀,把月饼切成小块,吃的时候便文雅许多。 王汉看得有趣,童伯母隨时在腰间还藏了把刀,这都是牧民的习惯。不过童氏吃东西十分文雅,看起来也完全是汉家女子,非常有教养的模样。 童丫丫跟童氏分吃一块月饼,开心道:“阿兄,再教我唱首歌吧。” 王汉两眼一亮:“八月十五月儿圆呀!耶耶为我打月饼呀!” 伯顏差点儿呛到,还敢唱! 王汉:“这个歌很正经的。” 伯顏:“这个歌很不正经!” 一听就是在给老子挖坑! 童氏皱眉:“孩子们愿意唱,你就让他们唱唄。”又对一脸不高兴的童丫丫道,“你阿耶嫌吵,你们去院子里玩闹吧。” 王汉一家和童虎子、童丫丫都如蒙大赦,跑到院子里去了。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月饼歌,几个人一起唱。这本就是个儿歌,童丫丫和王晋的年纪最合適不过,童虎子和金莲唱起来也不甘落后,大家一边唱,还一边探討歌词,关於“耶耶是个老什么”,唱起来更有面子一些。 童氏在屋里吃著月饼道:“我觉得这个歌挺正经的。这个月饼也很好吃。” 伯顏拒绝品尝:“此子必有所图!” 老想叫我耶耶! 童氏笑道:“你想多了,便是当真了又有何妨。我觉得王汉这孩子挺好的。” 伯顏想了想,嘆了一声,郑重对童氏道:“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成大器。如今气象已现,我却是当不起他的耶耶。” 童氏嗔道:“你便总是思前想后,顾虑太多。当初薛帅说送你回长安养伤,你偏要为我留下来。” 伯顏低声道:“我若跟薛帅走了,你当是能在长安享福?若我去长安养伤,怎能眼瞅著兄弟们去吐蕃浴血,说不得当日便已经死在大非川了,哪还有命回来跟你相见?再说长安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了。这些年为了大唐,苏帅没了,李勣,执失思力,陆续都没了,我便是怕了,过不了那没有你的日子。” 童氏把切开的一小块月饼用手捏了,塞进他嘴里,笑道:“嘴真甜。” 伯顏两眼一亮,嗯,这个月饼真的甜。再听到院子里飘来歌声“耶耶待我亲又亲”,就没有那么可疑了,感觉月亮也圆了很多。 这一晚,王汉很晚才睡。 从伯顏家回来,王汉和金莲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月色正好,庭院仿佛披上了一层皎洁的白纱。他望著这一切,感觉如梦如幻。 金莲坐在王汉的腿上,王汉便揽著金莲的小腰,觉得非常有上中学时候偷偷谈恋爱的感觉。 “郎君,为什么今天不能吃兔子呀?”金莲低声问。 王汉道:“因为月宫里,有一只玉兔在看著我们呀。今日剥皮烹之,岂不是焚琴煮鹤。” 月中有兔,这是春秋时期便已经流传的说法,金莲却是没有听过。因为王家的大人遇难的时候,他们三人的年纪都还很小。 “郎君懂得真多。”金莲一脸崇拜。 王汉便是最喜欢看金莲这样天真的眼神,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的小树林。这多美好,那些成年人的事情,王汉反倒没了丝毫兴趣。 金莲哼著小曲,居然是那送情郎的调调,今天刚从童丫丫那里学来的。她的嗓音清亮亮的,听得王汉大为震撼。原来金莲的嗓子这么好,这是歌唱天赋点上了不成?跟专业学过似的。 “奴只唱给郎君听,比丫丫唱的如何?”金莲唱完了,红著脸问。 “好!”王汉四周看看,大黑狗趴著没有异动,確认伯顏大伯不在,王汉才无耻道,“这种曲儿,肯定是不能让我家金莲出去唱。” 金莲笑嘻嘻道:“总觉得郎君很怕伯顏大伯呢。” “不能不怕。”王汉正色道,“你不晓得,歷史上凡是叫伯顏这个名字的,都是响噹噹的狠人啊!” “听丫丫说,郎君还结识了一位裴十二郎,那是何等样人?”金莲很好奇,因为丫丫说得太邪乎了,尤其是说那位十二郎披散了头髮扮女子,竟是比她见过的所有娘子都要漂亮。童丫丫甚至觉得,裴十二郎比王大兄还要好看。 第31章 不当铁匠当木匠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不当铁匠当木匠 “他呀?”王汉哈哈一笑,“裴十二郎心怀天下,剑法超群,確实不凡。” “跟李家阿兄比呢?”金莲认识的帅哥除了王汉,就只有李垒还算优秀。 王汉连连摇头,自己那发小李垒跟裴十二郎,那完全没有可比性。一个是俊逸非凡的世家公子,一个是地主家的傻小子。他想起裴十二披散了头髮,跟自己情歌对唱的模样,心中忽然十分惦念。暗道,这回算是明白,古人为何会有断袖之癖了。 发觉不妙的王汉,赶紧把裴十二那长发翩翩对著自己唱情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走。决计不能误入歧途,赶紧想点別的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对,想想明天弘业寺来跟自己分钱,最起码能分个几百贯吧? 王汉还是低估了寺院的盈利能力。 第二天,听到普光方丈的统计,王汉都傻了:“啥?得到了香火钱一万两千贯?” 普光方丈点头,他也很震惊。这个数字是弘业寺过去几十年的香火钱总和,一休法师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这一次由於两桩奇闻的预热,大施主们都是有备而来。一开始的香火钱,也就是两千贯,后来大家发现,法师的声音竟然连墙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显了神通啊,顿时捐起香火钱来更夸张了。王汉走了以后,好多人又从家里送钱来寺院,整夜寺门都关不上,一直有人送钱来,要给庙里的佛像重塑金身。小和尚们点钱都点麻了,最后收到的散钱,只能用斗来量。 管不得智喜小和尚没来呢,数钱数到手抽筋,已经是工伤状態了。 普光方丈不想失了清静,说实话他甚至有点儿害怕。王汉也是同样的感受。这样的公开讲经捞钱不能太频繁,一不小心没法收场,自己就真成神棍了。 王汉最终和普光方丈商定,一年只在弘业寺开两次讲坛,分別在中秋和大年初五。讲多了真的要出事,最主要王汉念过的“真经”,也没有那么多。至於其他寺院的请求,也只限定於內部交流,顶多允许带一些大施主面见旁听,不能这么大规模地宣讲。 钱太多,普光方丈没敢都带来,只捡了一些好拿的银钱,连同那口崭新的大铁锅,与智悲等大和尚一起送来,其余的香火钱都寄存在寺院里。王汉说要跟弘业寺合伙做生意,普光方丈自然是愿意的。大笔的钱放在寺院里一起管理,比放在王汉家要安全得多。王汉也不怕寺院给贪了,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煤球的买卖,初期我需要一些人手帮忙,后期便只需要藉助寺院的渠道来售卖。”王汉指点道,“至於寺院僧房,既然要修缮,便不妨提前盘好火炕。这石炭有毒是真的,但是放到屋外伙房去烧就是了,让热气走地下炕道。之后还可以贩卖煤炉和烟囱。” 盘炕这事儿,目前幽州还没有,因为大家烧不起煤,还嫌石炭有烟,顶多也就是在屋里放个火盆,烧炭取暖。等到白居易那时候,就有了红泥小火炉,许多人家里还有陶罐做的暖釜,放在床下增加一些热乎气。 王汉既想推煤球和烟囱煤炉,又想推火炕,寺院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推广渠道,而且十分安全。应该不会有人去抢劫寺院的买卖,也不会被刺史抓去杀头。对自己的名声也好,不会搞得很黑心。 普光方丈等人见识到了煤球,十分惊讶,这掺了黄土的煤渣,烧起火来,居然会更加好使? 王汉简单解释了一下,真的能烧,这不是法术,更不是说大和尚们光著脚踩过这些煤渣,就会好使。 普光方丈却依旧高呼了一声:“善哉!佛法庄严!” 他已经能想像,此物一成,取暖成本能降低多少,对千家万户都是福音。对寺院来说,岂非功德无量?这不仅是弘业寺一家可以做,还可以拉上幽州所有的寺院一起做,明年就发展到全大唐。 而盘炕是个技术活儿,寺院里的大和尚们若是掌握了这门手艺,將来化缘都方便。想像一下,智喜小和尚去敲敲门,天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施主,需要清洗油烟机吗?嘶,那肯定是饿不著了。 还有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弘业寺的渠道去做,收羊毛卖毛线也是好买卖。只可惜今年已经不能剪羊毛了。等到开春的时候,王汉需要更多的人手,到处收羊毛,才能把这事情推起来。 现在王汉首先馋的,还是大和尚们的身子,全都是壮劳力啊。 谁说寺院不事生產?可以生產的,念完经当然要好好干活。 王汉偶尔也会觉得,一直让大和尚们白干活,有点太过分了。不过智悲等大和尚並无怨言,法师让干啥就干啥。 之前王汉已经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彻底征服了智悲,智悲在寺院里到处宣传,法师他真的是慈悲到了极限,见到有人需要帮助,便无法坐视不理! 特別是王汉那搬起水车的神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要是身高丈二的熊羆之士,大家也不会如此惊讶。可王汉的真实年龄才十七岁,身板都还没有完全长开呢。忽然爆发出那样的力量,真的把智悲的下巴都给惊掉了,后来还因为嘴张得太大,疼了老半天。 “先小规模地尝试一下。”王汉让大和尚们用铁锅煮羊毛,水里放点儿白醋,清洗乾净。 经过清洗、石灰水脱脂,再温水蒸煮,羊毛就没有臭味了,然后用梳子给梳理乾净。和尚们去买了一套纺纱的工具,尝试著把羊毛给纺成毛线,这个不难。 智悲带著大和尚们忙著的时候,王汉就去跟里正敲定了自己想要的田地,把河滩放羊的荒地也圈好了,开始叫人来施工。他准备在河边建个大大的工坊,並且把鱼塘用篱笆给围起来。 不能什么都用人力畜力,那太原始了,作为穿越者,王汉首先要做的就是立轴水车。挨著河边,这样的水力条件不用,非得依靠人力,那不是傻了? 这个时代的桑乾河,那水量是很充沛的。幽州南侧的白洋淀的水量,比后世大了百倍,儼然是一片汪洋,对现代人来说是很难想像的。王汉刚穿越过来时,也一直不敢相信,自家门口在古时候的水量这么充沛。 找了个向阳面的最佳位置,王汉开始了自己穿越以来最大的工程。光是画图就画了一整天,王汉除了去给孤寡老人挑水砍柴之外,便一直在用木头做水车的模型。 村里的小伙伴们,都对这个很感兴趣,每天来围著他。 童虎子问:“王大兄,你不当铁匠,要当木匠了吗?” “还真是的。”王汉也觉得自己像木匠。 一个想法要变成现实,那是需要解决很多实际问题的。哪怕是自己具备相应的知识,也需仔细谋划。 王汉先做了个小模型,用鱼塘的水渠来模擬。 “阿兄,这个有什么用?”张小乙和李狗儿都是好奇宝宝。 王汉在小水渠里比划一番:“我想用水来带动这个轮子,然后再用这根轴来带动其他的东西,比方说磨盘。春天的时候,在这上面掛上水桶,顺便还能汲水灌溉呢。”王汉不想说太多,日后这个水车能派上的用场太多了,要用在漂染羊毛、砸矿石、打铁等许多领域。主要是自己这个现代人太懒,实在受不了那种最原始的一锤一锤去敲的生產方式。 “那王大兄岂不是要跟我家的驴来抢活干?”李狗儿觉得,拉磨的事情,让驴来干就好了。 王汉脸一黑,咧嘴笑道:“我便是看你家的驴太累,太可怜了。” 一天之后,整个五里河村都传遍了,王汉他又双叒在抽疯,好好的铁匠不干,他要去改行当木匠!他还要跟村里的驴抢活干! 李垒听说之后,专门来瞅了一眼,你没事儿吧? 王汉已经习惯了村里的閒言碎语:“一边忙你的去吧。你还有空管我?” 李垒不只是关心王汉是否正常,还因为河滩上的动静太大了。王汉请了好多村民来干这干那,还来了许多大和尚。不过一听说是跟弘业寺合伙做事,李垒便放心地走了,他知道这个事情。等到上面问起来,他自然也好交代。 於是王汉发现了弘业寺的又一个优点,有什么不好解释的,都往弘业寺的头上推,这都是寺院让我乾的。 等到模型做好了之后,他就跟一群放羊的小子一起,把它放水里玩起来,果然又发现了许多需要考虑的地方,比如这水车应该架在哪里,冬天河面冻上了怎么办。一群小子欢呼著,看著水车被水流给带著转起来,都觉得这个挺好玩的。后来大家一起出主意,居然很快就帮王汉把问题给解决得七七八八。 王汉让寺院出面,请了好几位木匠来,一起做水车的主体,而自己负责轴承部分的铸铁零件。 第32章 阿兄喜欢玩泥巴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2章 阿兄喜欢玩泥巴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汉买来一堆坚固耐用的杉木料,开干。村里人来帮手的也越来越多,农忙结束,大家都閒下来了,河滩上几天就起了一大片棚屋,堆满了木料和煤块一类的东西。王汉把家里的打铁铺也迁移到了这里,省得家里脏乱,同时也方便取水,大和尚们洗羊毛,不用一直挑水往返了。 王汉指挥著眾人,选了个河水有落差的地方,正经挖了一条水道出来。首先建立一个拥有水闸的蓄水坝,形成一条干水渠,在水闸上面还挖了一个蓄水池,筑好篱笆,防止树叶等脏东西飘进来。水车就架在干水渠上,不用的时候,就把上面的水闸给关了,水流不进来,水车就会停止转动。用的时候开闸放水,枯水期的时候,还可以蓄水来间歇使用。 一开始大家只是听指挥,王汉让干啥就干啥,只当他发疯。 等到水车真的架起来了,需要二十个人合力,才能抬起的轮盘给立了起来,另一侧带动立轴,能让磨盘开转,大家就都看直了眼。 村里的驴都慌了,真能拉磨啊? “我真不是为了跟驴抢活儿。”王汉哈哈大笑,转磨盘就是给大家意思一下。如果把磨盘换成浆板,在大锅里面搅动,就可以漂洗羊毛了。 再看这个,在轮轴上安装拨片,还可以带动固定在木槓上的椎体,变成大锤! 做大锅?水力冲锤,这敲著多省力!这一锤下来的力量,可比人力那小锤锤强大太多了,王汉现在可以美滋滋地打造出一口大锅,连半天都用不了。要想打造那种比较薄的小铁锅,只需要把铁板摆在石臼上,咣当一下就能给衝出来!而这个水车如果不带磨盘,一根横轴可以同时带动七个椎体,变成七把大锤同时开工! 除了打铁,自然还可以干好多別的事情,比如,敲碎矿石、煤渣。许多加工的工作,都变得简单了,王汉大手一挥,大家来赚工钱啊! 於是呼啦一下,村里的閒人就都成了王汉家的僱工。有钱赚,谁不干? 以往大家也都是这样的,农忙时候种地,冬天地种不了,就找点儿別的差事。给王汉干活很方便,就在村外,守著家门口,多好?而且听说这其实是给弘业寺干活,现在弘业寺的名声可是很大的,大家都信得过。 只有弘业寺的普光方丈和王汉自己知道,这些全都是王汉的。弘业寺只管推广代销,目前也就是出出面,帮帮手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村里人又被王汉的骚操作给震惊了,王汉他又双叒叕不务正业了!在木匠活儿干完了之后,他开始当陶工、小窑匠了。 现在五里河村,有六十多人在王汉手下做工,几天过去,大家都搞清楚了自己该干嘛,专门培养出来的铁匠也有十几人。大家只製作两种东西,一个是铸铁炉,一个是剪刀。 剪刀在五里河村大受好评,童伯母有一把,金莲有一把,可是把村里其他的女子给馋坏了。这剪刀做起女红来,当真是好用。裁布剪纸的时候,剪刀一响,嚓嚓的脆生,比铰刀好使太多了;裁布的时候,只需要按著布料,用剪刀往前一推,那叫一个整齐,那叫一个漂亮。 更过分的是,有人看到金莲用这个剪刀来剖鱼刮鳞,铰刀根本就干不了那许多事情。 於是五里河村家里有女子要做女红的,谁都想要一把,可是王汉又没工夫做。於是她们纷纷怂恿家里的汉子,来给王汉干活,听王汉指挥,把剪刀做出来便是。做这个,大家不需要掌握铁匠的全部手艺,只要会冷锻部分就行了。王汉会先把铁矿石给铸成铁条,然后再教大家打出剪刀,过程变得非常简单。 但是铸铁炉的成本就比较高了,因为大量的铁料,属於管控物资。 这个时候,弘业寺的实力就展现出来了,只说寺院里要做香炉,那便轻轻鬆鬆地买到了好几万斤铁料。现在弘业寺的影响力太大了,隨便说一声,就有人直接捐铁捐铜,官府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因为弘业寺真给钱,刺史、长史也缺钱啊。 铸铁炉本身外壳好铸造,但是往炉膛里面糊泥,才是王汉让大家干得最多的活儿。用黄泥混合秸秆,还有各种毛髮,搅拌均匀,糊在炉膛里,说是这样炉子会更好用。 然后还要大家用这种泥,给烧成陶管,一做就是上万根,没完没了地做。 没办法,铁太贵了啊。王汉觉得,用陶管虽然不够结实,但是成本上大家更容易接受。 至於各种原因,就不需要解释了,都是弘业寺让这么干的!弘业寺怎么要求,大家就怎么干!干什么就別管了,这都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普光方丈和大和尚们:“……” 总觉得,弘业寺挣的是替法师背锅的钱。 然后王汉就自己一个人玩泥巴去了,並没有跟大家一起糊炉膛。 如今大势初成,王汉觉得,也该犒劳自己一下了。 他让人建了个窑,从矿场捡了一些石头运回来,大都是有顏色的矿石。然后王汉就趁著夜里,把这些石头给砸碎了,捣成粉末。 天亮的时候,有人看到王汉在踩泥巴。这泥巴踩完了晾,晾完了装麻袋放大缸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醃咸菜呢。有人见过,说是王汉在做陶瓷,这是在处理黏土。 满村轰动,王汉又开始抽风了。 这一次王汉非常地认真,不用任何人帮忙,不用大和尚,不用村里人,全都自己做。 “郎君这是在做什么?”金莲很好奇,因为她能感觉到,王汉这一次的认真程度,跟其他的事情全都不同,而且谁也不告诉。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在清晨和天黑下工之后才做。 “我在享受一个过程,在犒劳自己。”王汉说。 穿越过来之前,王汉玩的最多的,就是紫砂壶和建盏、瓷器。他不光是收集,而且也学了一些陶艺,完全是兴趣使然。现在穿越之后才发现,其实在所有的东西里面,最简单、最能就地取材做出来完全不输给现代的东西,就是陶瓷茶杯这类。因为即使是在后世,这些东西依旧讲究的是古法手工製作。 现在,王汉便是要按照记忆中那些知名主播的操作过程,重现古法工艺,做出一些茶碗,还有甜白釉的盘子碗。茶碗是给自己的,盘子碗是准备送给李家的。为了帮李家大兄弟涨面儿,王汉打算做点儿好瓷器,给李家大伯献上一份能够镇住长安族亲的礼物。 首先拉坯,尝试做小圆碗。这得练练手,王汉也手生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技艺高超的工艺师,先做圆形的茶碗最简单。 把磨豆子的小號磨盘,给接上水车的轴承,那磨盘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速度非常均匀。王汉穿了个围裙,坐在旋转的小磨盘前面。泥水飞溅,他掌中的泥团,却渐渐变成了一只小碗的形状。 金莲看著这一幕,觉得十分诡异。倒不是觉得这陶艺製作很诡异,而是作为王汉的身边人,她竟有一种感觉,觉得王汉做了这个大大的水车,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连接这个小小的转盘。其他的那些惊人之举,反倒全都是王汉的掩饰,只是顺带为之。 “阿兄真的在玩泥巴啊?”王晋放完了牛和羊,见到这一幕,觉得十分神奇,“你真的木匠也不做了,要做小窑匠啦?” “晋,你也可以来试试。很好玩的。”王汉笑道。后世这个都是亲子活动,带著孩子一起玩。 指导王晋的时候,王汉非常有耐心,有一种带孩子的感觉。没办法,长兄若父嘛。 但是王晋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有些垂头丧气,觉得这个不容易。 王汉安慰道:“慢慢就熟练了,以后多玩便是。” 这是一门很好的手艺,掌握了之后,不管將来遇到什么变故都饿不死了。在大唐,最不济也能混个知名手艺人的待遇,青史留名在瓷器碗底。 王晋眼巴巴地问:“阿兄,虎子他们都说,咱家现在老有钱了,什么时候能吃羊呀?” 王汉笑道:“你这是,不喜欢你的小羊了?” 王晋红著脸道:“我说的自然是吃別人家的羊!咱们家的羊,不都是產羊毛的吗?” “是!是!咱们家的羊不杀。”王汉看著他有些紧张又很纠结的小馋样儿,笑了一会儿,也不逗他了。唐人但凡家里条件好了,哪个不惦记吃羊? 王汉摸摸头道:“阿兄也想吃。再等几天,阿兄答应你,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咱家一定吃上羊。” “阿兄不会骗我吧?”王晋的嘴角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这时候羊肉是唐人餐桌上最想吃的肉,日常胡饼里,能有一点点羊肉末就很香了,羊汤里放二两肉都是挺奢侈的。 “拉勾!”王汉勾了勾王晋的手指,“骗人是小狗!” 第33章 我家金莲是天才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3章 我家金莲是天才 王晋开心地带著大黑狗走了,金莲一直等到王晋听不到了,才悄悄问:“郎君,其实我们早一些带二郎去吃碗羊汤,也是可以的吧?” 你看,现在家里已经老有钱了,虽然还欠著弘业寺的钱,但是金莲觉得,吃几碗羊汤而已,弘业寺不会心疼的。毕竟每天都要发这么多工钱出去了,自己吃碗羊汤又咋地。 “自是可以。”王汉转念一想,笑道,“要不明日,你便带他去解解馋吧。” “郎君为何不去?”金莲不明白,王汉在期待什么。 王汉捧著手里的茶碗,像是在回忆著什么,良久之后,脸上才露出了微笑,说道:“能吃上羊了,但是具体怎么吃,总要讲究点儿。不能马虎了,浪费了这些天的期待。” 没有茶,不想擼串。没有像样的茶具,喝茶岂不没了感觉? 可能有人觉得,你隨便拿个碗喝茶还不是一样的?没有茶喝,还烤不了羊肉串了? 王汉不行。他自詡穿越前是个讲究人,茶叶得好,茶具得像样,烤串得穿前腿肉,后腿都不行,就是这么穷讲究。要在穿越后吃羊肉,第一顿必须是擼串,炙子排第二,铜锅涮肉排第三,羊蝎子排第四。 而羊汤烧饼?这不是王汉心心念念的东西。 你问为啥铜锅涮肉不能是第一?我得先有铜锅啊!你知道大唐的黄铜多难搞吗?铜就是钱! 官府严禁民间用铜製器,如果做个铜火锅,可能涮羊肉还没吃上,自己就被流放三千里了。但要是用铁锅,王汉觉得,那涮肉还不如吃羊汤呢! 总之如今大唐流行的羊肉吃法,王汉看一眼就呵呵了,目前在他的心愿菜单里真排不上。 某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在这秋色入画的河边,饮一壶茶,烤几根串。 为了这个仪式感,王汉可以再多坚持几天,因为已经不是饿得两眼冒绿光的那几天了,他已经偷偷吃过好几只鸡。 这种完全是穷讲究的固执,王汉不打算让身边的人理解,就算是他穿越后最终的倔强吧。 金莲咽了一下口水,说道:“郎君不去吃,那奴家也不吃,就陪著郎君,等到郎君想吃的那一天。” 王汉不停地製作各种坯子,磨炼自己的手艺。从大號的碗变成小一些的盏,最后是薄薄的杯子。金莲就在一边帮他赶赶蚊子,这么冷了,还是有蚊子。 王汉忽然有了兴致,让金莲坐过来试试。其实这个玩陶艺不只是能当亲子活动,也可以哄小姑娘开心的! “郎君,我做不好的。”金莲没有信心,但还是很听话。 “放心,你这手可比王晋那小子巧多了。”王汉捧著金莲的手,让她试著拉个泥胚出来,有没有感到一种灵与肉的交融?咦,一次就成功了?我不信! 王汉的眼睛都凸起来了,简直崩溃,我这手艺是穿越前练了好多回的,可是依旧感觉很生疏。金莲刚才只是在边上看著而已,结果小手上来,第一次就拉出来一只非常完美的小碗,而且胎壁很薄很均匀。 金莲信心大增,做得上癮了。一只比一只做得好,竟没有失败过。 “郎君你在旁指点,看奴来做。” 王汉整个人都不好了,故意挑剔道:“你这个,要高一些,对,高点儿,代表著有追求。” 金莲又成功了,捧著一只竹笠造型的盏:“郎君快看!哈哈,奴居然做得比郎君好,是不是真的?” “……你这个不用拉这么薄,后期可以用刀削薄的,哈哈。”王汉彻底心虚了。这可是竹笠盏啊,一下子就成功了,造型还这么正,我家金莲莫不是天才? 金莲渐入佳境:“郎君,这个高一些是不是很漂亮?郎君?” 王汉伸出一只在水桶里洗到冰凉的手,不动声色地插进金莲的衣领后面。 金莲尖叫,泥胎终於拉坏了,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王汉满意了:“你看看你!心要静,要別无旁騖,知道吗?別说我用手冰你,就是用针扎,你也不能分心!” 等王汉重新坐在磨盘前,金莲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针。 王汉:“你还真有……哎,我错了!” ———————— 一连数日,王汉都在当他的小窑匠。大家也都以为,他只是在做普通的陶碗。 眾人猜测,肯定是做得不好,所以也没有人见到王汉把成品给拿出手。本来嘛,哪有什么都想做的?需要碗,去买便是了。便是做剪刀打铁锅的收入,哪个不比做陶碗高得多? 王汉並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开炉的时候,王汉不让任何外人看到,只让金莲陪著。 金莲看到成品,震惊地用手捂著自己的嘴,怕自己喊出声儿来。 王汉一只只捧著看,把其中的精品捡出来。 “可以去买羊腿了。”王汉长出了一口气,捧著其中一只黑色茶碗,仔细端详。暗金色鷓鴣斑天目盏,斑纹清晰完整,过渡自然,在晨光下色彩鲜艷多变,这便是大功告成。这茶碗比后世常用的建盏尺寸略大,碗口直径得有手掌宽,像一只小饭碗的尺寸,因为唐代的茶碗普遍比较大,这尺寸都算是小的。 金莲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做的坯子。因为王汉做的都比较小。但是,这也太美了吧? 金莲的气都喘不过来了,王汉说了“买羊腿”,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郎君,这面上是金子吗?”金莲的眼睛里都闪著光,声音颤抖不已。 “別傻了,只是上了一层釉。整个过程你不是都看著的吗?只不过我的手艺,跟现有的不一样罢了。” “郎君,这究竟是什么?” “天目盏。你看这花纹,像不像眼瞳?” 其实天目盏是由於宋代天目窑而得名,但是后来大家也都觉得上面的花纹像眼睛,就这样解释了。 王汉说著,把金莲手里那一只明显的瑕疵品给扯过来,丟进筐里砸碎,等一下要把这些瑕疵品全部销毁。 “啊——!”金莲尖叫,这么好的宝贝,怎么能给砸了?! “那都是瑕疵品!”王汉的手毫不留情,一只一只都砸碎,“瑕疵品不配留在世上,它们会拉低正品的价值。” 王汉在金莲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其他所有的瑕疵品,全都给丟进筐里砸了,完美的只有这一只天目盏。等会儿还要把这些瑕疵品的碎片,全部倒进水车椎体砸矿石的大锤下面,彻底粉碎。 金莲的心都要碎了,她从筐里捧起一个碎片,很是心疼,这些都是宝贝啊,就连碎片都闪闪发光的。 王汉冷麵无情:“所以就连碎片都要彻底粉碎。” 成品率就是这么低。最好的这只,以前我都瞧不上眼的。 不过这次做的建盏只是少数,这窑里除了数十枚建盏,几套盖碗以外,其他做的都是甜白釉的饭碗和盘子。盖碗就是大黑陶的,建水陶盖碗。王汉的要求暂时比较低,毕竟得先有两套凑合用的。而那些甜白釉的盘子碗,是要给李垒家里当礼物的。 这样的甜白釉,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拿出去送礼也不至於像天目盏那样,太过惊世骇俗。 李家大伯一直以来对王汉都不错。李垒之前拿了两贯钱帮王汉还债,说白了其实是他耶耶的钱,他自己有个屁的钱。更何况这一次,他家要把李垒扶上马,少不了要准备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汉一一挑选,他对这些盘子碗的要求不高,可也不能有明显的瑕疵。这个裂了,这个不太圆,这个光泽不行,有灰斑。王汉把一只盘子隨手就往筐里丟,没听见碎裂的响动,转头一瞅,这盘子被金莲给接住了。 “郎君这是要奴的命啊!”金莲跪在地上哭道,“就算家里现在有些钱了,可也不能这样暴殄天物!这都是很好的东西啊!卖到东市去,再换一个奴回来,都是可以的!” “你难道觉得,自己还不如几只盘子值钱?”王汉想说她不可理喻,可是转念一想,又很理解。这些瑕疵品在自己的眼里,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碍眼。但对金莲来说,那都是小奴家一只一只做出来的,就算那只盘子不圆,对金莲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更何况卖出去真的值钱。 “那这些不好的,就留著咱们自己用吧。”王汉退让了,但是不忘叮嘱道,“卖出去万万不可。” 王汉从来没有拿这些去赚钱的想法,至少目前没有。因为他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守住太过庞大的財富的能力。一个田舍奴,却拥有皇上都没有的东西,那不是找死吗?五姓七望隨便来一家要抢,你都只能把家產双手奉上。 “我们不卖吗?”金莲十分意外。 “不卖,会惹祸上身。”王汉说道,但看金莲“哦”了一声,依旧不解的样子,他只得继续开解,“有了钱你想干嘛?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对吧?” 金莲点头。 第34章 我这一世的追求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4章 我这一世的追求 “买了喜欢的东西,你就想要更多喜欢的东西,对吧?” 金莲点头。 “等到什么都不缺了,你就想要別人没有的东西,对吧?” 金莲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大概是的。剪刀就我和童伯母有,別人没有,所以人人想要,而她俩嘚瑟得很。说白了,再有钱不也是追求这种感觉吗? “我有,別人没有的东西,这便是了。”王汉把那只唯一留下的天目盏给金莲看,“所以为什么还要卖出去呢?徒然招惹麻烦。” “对,这是要留下做传家宝!”金莲恍然大悟。 王汉无语,那也不至於吧。 王汉耐心道:“我们现在虽然有点儿钱了,但是跟那些达官贵人自是没法比。若是公开来卖,只怕立刻被人抢了去,还要被逼问秘方,说不定便把我抓了去,天天做这些东西。” 金莲嚇了一跳,小脸雪白,顿时也不觉得手里的盘子好了。 “等到咱们家里也成了真正的富贵人家,有能力守得住家业,那时再把这样的瓷器做出来,拿出去卖。自然,也要按品质分出几等,不能一下子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王汉举著天目盏道,“最好的东西,只有咱们家有,便是天王老子都没有!这便是我在这一世活著的追求。” 金莲的小脸都嚇得没了血色,但是很快又兴奋到涨红,没错,我家的盘子,便是圣人都没有!可是她立刻又心疼起来:“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却要送给李家大伯,是不是……” 这些盘子每一只都少说值得几十贯!金莲听童氏说过,在那些达官贵人家里,一个名贵的瓷器,价值上百贯也是常事,甚至值得一匹好马。 王汉道:“也要適当露出去一点点。不然你虽然有好东西,但是別人也不知道,只能偷偷在家看,岂不是锦衣夜行,难受得很?” 金莲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这个道理!就像剪刀,如果自己不能拿出去显摆,就憋得浑身难受啊。 “所以这天目盏,不给別人,咱家自己有就可以。这些盘子碗,送给李大哥家里,帮他撑撑门面。等到他们显摆够了,我们再慢慢做一些来卖,只卖给肯出高价的人。” 物以稀为贵,若是一下子烂大街,不光会把自己累得半死,还会得罪人。 金莲似懂非懂,但是王汉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能从王汉手里抢下几只盘子碗,她就很满意了。她把它们用篮子装好,像做贼一样偷偷拿回家里。 王汉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哭笑不得。但从金莲的样子,他就能知道,李家大伯见到了这些盘子碗,也一定会很喜欢。 能拿出来卖的东西,那么多穿越小说早有定论,手搓蜂窝煤就是最佳的发財致富道路,铸铁炉都属於奢侈品。由於季节所限,毛衣要到明年才能大量生產。虽然自己会把粗盐提纯,但是能买得起上等盐的有钱人太少了,会惹到的盐商却是太危险了。 如果裴十二没有生他的气,他原本是考虑跟裴家合作的。现在只能把那些粗盐给搞乾净,自己家里吃了。 终於,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王汉一家吃上了羊。 这一天有金灿灿的树叶从枝头飞落,枫叶如火,溪水如歌。王汉停车座爱,车是牛车,林是枫林。 王汉一家带著大黑狗来福,坐著牛车来到风景优美、空无一人的小河边。 重点是空无一人!今天谁来抢肉都不好使! 他们从牛背上卸下草蓆、小几和长条形的烧烤炉,一边用木籤串肉,一边生火烧炭。 王晋馋得不行,跟大黑狗一起在炉边蹲著,流著口水帮忙打下手。阿兄说要一块肥肉一块瘦肉,这样串起来…… 炭烧好了,王汉把扇子一扇,高声吆喝起来:“哎,吐鲁番的羊肉串了哎!又香又好吃的羊肉串了哎!”舌头一嘟嚕一嘟嚕的,学得特別像。 金莲和王晋的眼睛里都是疑惑,除了不时抽疯以外,郎君这舌头是不是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嘟嚕嘟嚕的,一点儿都不正常。 “这吐鲁番是西域的一个地方,像这样串起来烤的这种吃法,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王汉把肉串放在炉子上排成一排,撒盐,豪横地撒盐。 金莲和王晋都觉得他过於豪横,有点儿心疼。这是在吃盐吗?这是在吃钱! 这可是雪白的池盐呀!还有那洒在上面的香料是什么?以前从没见过。 “你俩管多少钱呢,等会儿就说好不好吃吧!”王汉轻嗤,你们俩就不能欣赏一下,我行云流水的烤串手法? 其实把粗盐提纯,对王汉来说是很简单的,但现在他没工夫折腾,先凑合用裴十二送给他的乳盐吧。 “汪!”大黑狗在一边不干了。 王汉给狗也来了一串不放盐的。 大黑狗流著口水叼走了,然后叫了一声,又呜呜叫了好几声,用前爪捧著签子可劲儿擼。 王汉歪著头:“啥?下次加点儿盐?还要多放孜然?”到底谁是穿越来的,狗不是不吃咸的吗! 第四串才轮到王汉自己吃,他咬了一口,仰著头,任热泪滚滚而下,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王晋和金莲也在哭,太好吃了!这种焦香的油脂在嘴里炸开的感觉,他们此生无憾了! “阿兄我还要!” 王汉都才刚吃到嘴里,他俩已经吃完了。还都是一边吃一边哭著往嘴里咽,金莲抽泣道:“原来有钱人家吃羊,是这样的!” 林中响起口水的吞咽声。 王汉愣了一下,是不是有回音? 不过他举目四望,看不到哪里有人,估计是自己多心了。 王汉开始扇扇子,赶紧烤肉,不烤快一点,供不上吃。 一阵阵浓香隨风飘散。 林中有人疯了,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穿著黑衣的人,从树后探出头,只觉得口水往肚里流的声音,像是小溪一般欢快响亮。 “啖狗肠!”那人快疯了,为了躲避大黑狗的嗅觉,他们特意躲在下风口,谁能想到会被烟燻,这烟还这么香?这令人难熬的不是烟燻,而是这夹在烟里的香气啊! 旁边的大树后另有一人,用手捂著鼻子,咬牙无声道:“就算是有钱人家,也没见过如此豪横啊。撒的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读唇,无声回答:“那是孜然。西域香料。价值不菲。” 更可怕的是那雪白的盐,一把一把地往上撒啊!这顏色一看就知道,是河东產的最上等乳盐,千金难买啊!但是这人撒起盐来,就像是撮著尘土一般。 “太原王氏,竟恐怖如斯!”这林中藏著好几个黑衣人,都躲在下风处林中,他们不用言语,用眼神便能交流共鸣。 “我受不了啦,我要去抢了他!”最前面那个黑衣人一脸抓狂。 “冷静!冷静!”另一个年长的在树后狂打手势,“忍住啊!將军有令,万不能打草惊蛇!” 王汉带著王晋金莲和一条狗在那里狂吃,炉边再烤上几个饼。 总算是解馋了,王汉把茶具取出来,摆在小几上。唐代都是这种小炕桌一样的小几,倒是好用。盘膝坐在草蓆上,比后世还平添了几分唐韵。 要说还有什么不足,就是缺辣椒,差点儿意思。此外就是茶叶也有区別,蒸出来的青茶香气不够,被捣成了饼运到北方之后,叶子的形状也都是碎的。不过这时代的茶,也不是直接拿来冲泡的。 王汉取出盖碗,在炉上用小陶壶烧水。 被迫古韵,被迫升华了啊。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天目盏,在草蓆上摆好。这草蓆就此升级为茶席,等待陶壶里的水烧开。 金莲吃得满嘴是油,见王汉在泡茶,才明白那些被叫做“盖碗”的瓷器,其实是茶具。身为一个新罗婢,她哪能没点儿自觉,赶紧洗了手擦了嘴,来伺候主人。 “郎君,这茶要先磨碎的。” 金莲居然还懂茶道,这令王汉有些意外。 “奴被买来的时候,已经七岁了,可以记得很多事情的。”金莲笑著,眼中泛起泪花,从包袱里拿出一些研磨工具。虽然是磨草药用的,但是金莲洗得很乾净。 王汉瞭然,金莲那时候原本是人牙子准备精心培养的高级商品,什么都要学一些。想必是那时,她就耳濡目染接触到了。 王家自然没有像样的茶具,王汉原本也没有想过要做唐式的茶汤。但没想到,金莲知道了他想要喝茶,便上了心。 估计在金莲的心里,自己算是穷人乍富,想要附庸风雅一番吧? 王汉也不能拂了她这一片心意,便让金莲来做便是。原本这茶就不好,倒也不必太固执,体会一下唐风,说不定別有一番滋味。陈皮、桂圆、红枣,都是可以放进茶里的。没想到金莲准备得如此充分,真的有心了。 王汉十分感动。 “闹、闹、闹——!”仅仅片刻后,王汉就拒绝了金莲试图在茶壶里加入羊油的举动,盐也不行!你把葱放下!姜,大料?!!住手! 第35章 高家兄弟想吃肉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5章 高家兄弟想吃肉 王汉终於还是没忍住,阻止了金莲的一片心。如果让我喝这个,不如让我死了吧! “奶酥?”王汉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这个行吧,再多加点儿糖。 金莲一脸古怪:“原来郎君喜欢喝甜的。” 这不是甜和咸的问题吧? 王汉捧起自己的天目盏茶碗,想不到,用你盛的第一杯茶,是泰式奶茶! “郎君请用。”金莲跪在蓆子上,这也是她此生的第一杯茶道作品。 “嗯。”王汉端起来,闻著还是香甜的,虽然跟自己的期待不一样。喝了一口,呵呵,这种碧绿碧绿的茶汤,味道居然还挺不错。就金莲这一番操作,放在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铁定能当网红。 金莲看到王汉喝了好像还挺满意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虽然郎君的口味,居然是妇孺才喜欢的甜党吧。 王汉把茶碗递给金莲,笑道:“你也尝尝,挺好喝的。” 金莲小心地双手捧过茶碗,这么贵重的传家宝,用来盛自己煎的茶,金莲感到非常满足。这茶的味道也出奇地好,想是放了足够多的蜜糖的缘故。 两人分著喝了,金莲到河边去洗盏,小心翼翼地用布擦乾。 大黑狗的耳朵动了一下,汪了一声。 远处林中似有骚动。不过对方没有过来的意思,大黑狗也没有过去的意思。对方人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噤声!”树后的黑衣人们无声交流,彼此读唇。 “看见那只茶碗了吗?”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的,是金的!” “不,绝不是寻常的金器!” 黑衣人们都骚动起来。 大黑狗站了起来,对著林中一声狂吠。 “快走!”那几人飞快地借著林木的遮蔽伏地而行,转眼之间就撤出百丈开外。 王汉朝那边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或许是有野狗被吸引了吧?別说,带著一只这么大的狗,出门都很有安全感。 王汉丟给大黑狗一串肉,加盐,加孜然,快吃! 大黑狗流著口水笑纳了,这主人能处! 几个黑衣人一直跑到能说话的地方,为首之人一把扯去脸上的蒙面巾,骂道:“我要抢了他!那茶碗我不稀罕,我要吃那些肉——!” 赫然便是大將军高侃的次子,名叫高崇礼。 而拦住他的人摘下蒙面巾,竟是高家长子高崇德。 高崇德劝道:“二郎,咱们回去也这样烤便是。” 高崇礼的嘴角留下了嫉恨的眼泪:“太奢侈了!你听见我这肚子的叫唤了吗?” 这么好的盐,一把一把地撒,眼瞅著好多盐末都落进炭火中了,这么浪费,是人吗! 高崇德唏嘘道:“那日见那王汉对我们吃狗十分鄙夷,我便觉得有些怪异。想是以我高家的威风,在太原王氏看来,亦不过是粗鄙乡夫。” 高崇礼不爭气地点了点头,咬牙道:“那又如何,太原王氏受二圣降罪,已经不行了!” “可不敢这么说。”后面一个黑衣人喘著气,扯下蒙面巾,赫然是高家三郎高崇文。 高崇文的武艺明显要差一些,相貌也比较斯文,他喘息道:“太原王氏虽然死了皇后,失了朝堂,但论实力,依旧是五姓七望之首,没有人可以撼动的!王方翼乃当世名將,拜肃州刺史,箭定西川。祖父王裕,隨州刺史,娶同安大长公主,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论底蕴,我们高家万万比不了!” 几个黑衣人都连连点头,人人都说太原王氏乃是五姓七望之首,大唐的最顶级世家,那还有假。 次子高崇礼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刚才听到那王汉说到吐鲁番,学那西域胡人吆喝,跟粟特人、突厥人说话是一个腔调,某便已经可以確认,他是从西域回来的!他就是那个最近在弘业寺声名大噪的一休法师!” 所有的人一起点头,这毫无疑问。 长子高崇德依旧有些目眩神迷道:“我还想仔细看看,那新罗婢手里的茶碗。那莫非是佛祖赐予的宝物?他既然当真是法师,是不是真的侍奉过如来佛祖?” 他们都与黑齿常之相熟,黑齿常之奉高侃之命,最近一直在查找裴十二嘴里的“天竺僧人”。结果天竺僧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个送水的水车夫,那个人对一休法师异常崇拜,对天赌咒,曾亲眼见到,法师双手把卡在沟里的水车直接抬起!虽然法师讲经的时候不露脸,但是那天早上,这位水车夫见到的法师身边的人,就是弘业寺的智喜和智悲两位和尚!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但是心里都已经信了几分,真的有这种可能! 那个茶碗里的图案,看起来竟像一只眼睛!那新罗婢洗碗的时候,那只眼睛燁燁生辉,仿佛能看破世情,在盯著他们! 凡尘之中岂有这样的宝物?便是有,也只能是太原王氏和佛祖身边的弟子这双重身份加持之下,才可能拥有。若持在小国国主手中,为了这只碗,被他国发动灭国之战都不稀奇。 王汉手持此碗的样子,那也是庄重异常。还有他的婢女,那新罗婢捧著茶碗有多谨慎,他们都看到了。此物天下无双! 河边,王汉终於倒上了自己喜欢的清茶。 大口饮下,须有诗!王汉长吟:“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金莲都痴了,郎君原来这么有才华! 王汉一笑:“做人不讲究,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这茶的味道还可以,他的期待原本也没有多高,主要是这个逼装的,我给自己满分。 水里一根芦苇徐徐漂走,唯一留下的一个黑衣人探子,潜伏在河水中,听得整个人都麻了。河水冰冷刺骨,那人隱没在浮萍之下,竟仍能保持平静无声,缓缓隨著水流退入芦苇盪中。 林中,高崇文面色凝重道:“以目前的情况来判断,王汉,应该便是同安大长公主之后,王皇后的侄子王屿!他带著幼弟王晋,暗中来到幽州,蛰伏数年,这般隱忍,绝对是下了决心要给姑母报仇的!此非寻常人也!” 最后一个探子,这会儿也湿漉漉地回来了,寒风刺骨,那探子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一脸崇拜:“他刚刚作诗一首!” “做的什么诗?” “好诗!”探子摘下蒙面巾,正是百济名將黑齿常之,一脸震撼道,“他还说,做人如果不讲究,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快,將今日所见回去稟报阿耶!”高崇德挥手。 高崇德和黑齿常之飞奔数步,发现身后无人,折回来看,只见高崇礼和高崇文两兄弟还在犹豫。他俩没走,另外几个黑衣人便都没动。 高崇礼咽著口水:“我觉得,我们现在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与那王汉结交一番,说不定就能討到肉吃。” 高崇文和另外几个黑衣人都连连点头,面露希冀。毕竟那一日吃狗肉时,他们也算是认识了。这会儿假装偶遇,很自然吧? 黑齿常之一晕,一点儿也不自然好吗!他伸手抓住高崇礼,直接拖走。万一肉没討到,再被狗咬了,二位郎君也不怕给大將军丟人乎! 很快,高侃得到了黑齿常之和三个儿子的匯报。与儿子们相比,他更相信黑齿常之,因为黑齿常之的能力有多强悍,他是知道的。 黑齿常之首先把自己最后听到的那首诗给吟了一遍,还有最后那两句话。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高侃沉吟,太牛了,回头一定要带个小妾,去枫林里试一试。虽然诗好不好他不懂,但不妨碍他確认,这傢伙就是吃狗肉的时候,能给他高侃写诗的少年。 但是黑齿常之听得那王汉说,“做人如果不讲究,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別”,在高侃听来就非常不妙了。这確实是那个少年的脾气,著实令人难忘,但是此言一出,便暗示了那少年所图甚大,而且绝不退缩。 高崇文没有他爹那样深重的心思,此时兴奋道:“我早觉得此子非凡,想不到是肃州王屿到了!他去西天侍奉过如来佛祖!他便是弘业寺的一休法师!” 高侃皱起眉头:“你们怎么这么確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方翼之子,什么时候去天竺服侍过如来佛祖? 高崇礼抢答道:“他持有西天佛祖的金钵!” 啊呸! 高崇文推了二哥一把,上前为父亲仔细解释。这要从千头万绪说起。 先说家世。武后残忍杀害了王皇后之后不讲武德,尽诛皇后全家。但有一个五服內的亲戚她杀不了,那就是肃州刺史,王皇后的堂兄王方翼。 王方翼自幼便是长安有名的神射手,太宗皇帝非常看好的人,亲命其镇守肃州,强兵在握。这也是太原王氏能跟二圣谈条件的底气,王方翼是关陇武勛集团的代表。如果要株连王方翼,那河西路十成十会造反。 原本关陇集团是忠於朝廷的,但是李治和武媚娘,在夺权过程中大肆剷除勛贵老臣,关陇集团人人自危,儼然已经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了。 第36章 三郎推理能力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三郎推理能力强 然后高崇文开始分析地理。 肃州,就是去天竺的必经之路,那里佛门昌盛,更胜中原。王方翼之子隱姓埋名,去过天竺学习的可能性非常大。那王汉在烤肉的时候,吆喝到了吐鲁番,那吐鲁番还在肃州西面,便是昔日的高昌国,如今安西都护府所在。那等偏远之地,中原人士根本接触不到,更別说幽州。 但是肃州跟那里的往来,就很频繁了。那王汉烤肉的手法如此嫻熟,还有吆喝的那个口吻,除非是自幼在西域生活过多年,肃州刺史的家庭,岂不是完全符合条件? 再加上太原王氏、同安大长公主之后,这种超级豪门的双重光环,才可能像王汉这样,明明穿著破衣烂衫,却烤肉撒盐毫不心疼。 他们暗中注意王汉好几天了,一直没什么机会,那村里工坊人多,也不知道在折腾啥,铁料买了不少,但是似乎不是在造兵刃,而是香炉法器。 今天他们追踪到王汉少有的出门游玩,而且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一条狗,追踪之下发现,王汉居然是带著弟弟和婢女,专门到偏僻无人的地方去烤肉!才暴露了他的这些奢侈习惯。想来这王汉在村民面前,也是一直在隱忍偽装。 想想这个人,忍飢挨饿,穿得破衣烂衫,做著苦工,一忍就是两三年,差点儿病死,这是普通的勛贵公子能有的行为吗?得下多大狠心啊!至少他们高氏三子,绝对是开了眼了。 此外还有一个佐证。王方翼有三子,长子王屿,次子王珣,三子王瑨!王汉的弟弟,不就是叫王晋吗? 一休法师,听著像不像王汉家的处境?长子,一也,屿也。王皇后身死,王方翼举家面临株连,再无寧日,万事皆休。一休! 王皇后被杀,王方翼自身必会遭到株连,只是早晚的问题,朝不保夕。武后杀王皇后的时候太残忍了,这样的仇,她不可能不怕王方翼报復。所以对王方翼来说,要么造反,要么束手待毙。 王方翼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次子王珣是个神童,受到的关注太多,走不掉。长子王屿惊闻姑姑被杀了,搞不好是王皇后託梦,甚至是佛祖告知啊。他从天竺赶回,化名王汉,带著幼弟王晋先行潜逃,来到幽州,成了一休法师…… 高崇德听得惊呼:“全都对上了!” 高崇文:“真相只有一个!” 顿时眾人看向高崇文的眼神,都充满了佩服。三郎虽然武艺不如两位兄长,但是这推理能力著实不凡。我高家也是有神童的! “荒唐!”高侃一拍面前小几,看著三个儿子,这太离奇了!想要报仇去长安啊,来幽州做什么? 小几无辜地裂开。 “就是不能去长安啊!阿耶!”高崇文已经想透彻了,那王屿带著弟弟,跑路来幽州的好处非常多。別的不说,万一王方翼忽然遭受株连,他们可以稳稳避开。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以全身而退,最起码年幼的王晋,可以安然度过一生。 高崇文分析道:“去长安刺杀二圣,百死无生。如果王方翼有意在肃州起兵,关陇军岂能不跟河东军、还有我们东州道先达成一致?现在看来,河东军那边……” 高侃双目一闪,王汉跟裴十二很要好,河东军那边,想必是已经接触上了,而且裴家已经跟关陇军达成一定程度的一致了,这就代表了河东军的基本態度。关陇造反,长安必破。这几乎是一定的,所有带兵的哪个不懂? 如果河西军和关陇军攻打长安洛阳,那能力挽天倾的,就只有东州道这边,大唐能跟关陇军、河西军一较高下的,只有东北军、营州军,也就是刚灭了高句丽撤回来的大军。一边留守高句丽殴打新罗,一边镇压奚人暴动,一边抵御突厥,这边的將士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但是连年征战之后,军中士卒伤残损耗,已经十分严重。 王屿为何要化名王汉,前来幽州,答案呼之欲出,幽州就是东州道的门户!只要幽州按兵不动,甚至都不用造反,只要不给粮,整个东州道从半岛到营州,谁也不能去救长安。 所以,幽州不需要出兵,在朝廷求救的时候,只需拖延一二,不动即可。长安洛阳,顷刻便破。五姓七望占据朝堂一多半,直接开门迎接,大军直入皇宫,可能都打不起来。 高侃的汗都下来了。 “他怎么就偏偏来了幽州!”高侃一拳將面前已经开裂的小几砸得粉碎。 天啊,原本只想抓个番僧,追查红景天的药方是不是真的。谁想一查就扯出一大串大秘密,我高侃不想得知任何这样的大秘密! 越想越对,通了,全通了! 现在想来,那天裴十二跟王汉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莫不是一种先行试探?那条狗分明就是王汉养的!又是好诗又是好曲,全都给自己预备好了。干得漂亮! 高侃此时非常地悔恨,我那天为什么非得去吃那条狗?这些事情,可不是高家能掺和的啊,怪不得那个少年那么有底气,丝毫也不惧怕自己。他是同安大长公主之后,皇亲国戚。真说出来,我確实惹不起啊。 他不怂,我怂,我老高认怂了——! 黑齿常之沉声道:“红景天的秘密,想来是真的。” 不然河东裴氏,焉能这么快接受王皇后家的烫手山芋?毕竟在一切的麻烦面前,唐军的军威,將士的性命,才是所有武勛最在乎的。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要掛帅去对付吐蕃的,不就是河东军的继承人,苏定方的弟子裴行俭吗?这红景天的方子,其实不就是给裴行俭的吗?裴十二都要去长安替王家办事了,这说明了什么? 高侃捂著脸,几个孩子难道还没注意到,我们高家已经中计了,很难撇清关係了。 当日裴十二以红景天之事相托,高侃万万不能推辞。现在,等於是他的一只脚已经被拖下了水。很快裴行俭掛帅,高侃就会被打上同党的烙印。 但高侃若在红景天一事上推諉,那便等於是自绝於武勛集团,將来就是他死了,整个高家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唾骂万年。若说现在还想要隱瞒此事,当日里幽州城外,有上千人见到狗肉摊上王汉给高侃写诗了,那诗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幽州无人不知,还怎么隱瞒? 计,全是计,连环计! 太狠了!两个小儿辈,把我老高算计到这种份儿上!为了引我老高一脚踏进来,拉我高家下水! 我,我不甘心啊!我高侃何等样人,被两个小儿辈肆意玩弄! 想到此节,高侃沉著脸,对眾人逐一下令道:“王汉此子,尔等不要主动接触。常之,你立刻持我將令去太白山,监督寻找红景天一事。不光要尝试药方效果,还一定要赶紧收集种子,大量种植。 “崇文,你最是机敏不过,速去长安,探听裴十二的动向。崇德崇礼,你们二人多去那弘业寺烧烧香,与僧眾交好,暗中观察那王汉的举动。若其主动来交好,就探一探对方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若他所料不错,王汉定是会委婉地要求,一旦起事,东州道按兵不动。 眾人都一起道“喏”。 然后高侃抱著脑袋嘆了口气,一抬头,惊愕地发现眾人都没有走。你们还有事儿吗? 高崇礼咽著口水道:“阿耶,那王汉烤肉的样子,孩儿迫不及待想要给阿耶学一学。” 高侃愕然:“有这个必要吗?” 黑齿常之和其余几人全都一起点头,眼冒绿光,口水狂流,有的,有的! ———————— 九月初一,寒风忽至。 王汉在工坊里清点铸铁炉。现在每天都能铸造出几个,半个月下来做了六十个,大家的技术也越发熟练了。那些用来当烟囱的陶管,也烧好很多了,天气已冷,可以往家里安装。 在村民眼中,王汉就是在作。 其实大家一直不是太明白,王汉在折腾啥,炉子有什么必要是铁的?在家用泥给砌一个,或者院子里搭几块石头,谁家不是用得好好的。这也就是弘业寺要做!所以村里人一直以为,这铸铁炉乃是寺院中要用来烧香的,是某种寺院里用的香炉法器。 王汉率先示范,在自己家里安上了煤炉和烟囱。 虽然陶製的烟囱管子有点儿沉,不过木料一加固,安起来也是稳稳噹噹的。他还用黄泥,把所有的接口都给封严了,不会跑烟。 大家都惊呆了,把炉子就这样放在屋里,把烟给引到屋外?妙啊!原来陶管是干这个的!不说大家还以为是接水的。 烧什么呢?煤球?对哦,屋子里不会有烟了,就可以烧石炭了! 眾人瞅著王汉把锅放在炉子上煮水,这个小铁炉的炉台上,还可以放个饼啊什么的烤一烤,香喷喷。现在还不是太冷,屋里不一会儿就暖洋洋的。 第37章 给伯父看我诚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7章 给伯父看我诚意 眾人顿时都十分心动,有了这个铸铁炉,屋子里面会变得好暖和了。寒冷的冬天,就这样在屋子里,守著炉子吃点儿东西,睡觉的时候,床就摆在边上,会是何等的舒適? 当下就有人道:“王家大郎,咱们村里人自己跟你买的话,是不是便宜些?” “那是自然,成本价。”王汉当即道,“一只铸铁炉五千钱,烟囱不算钱。煤球三文钱一斤!” 大家的脸一下都绿了,齐齐长嘆一声,还是用不起啊。 五千钱,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大多数人家,一年能攒下几百文就很不错了。想来五千钱已经是成本价,光是那剪刀用的铁料,都要值一百文,更何况这么大个炉子。 “各位,我王汉今天给大家撂下句话,这炉子的钱不够的,可以赊著,慢慢给我王汉做工来抵,也是可以。” 王汉的话令大家十分感动,但是依旧心虚。没办法啊,做工一个月才能抵多少钱啊?就以一个月五百文来算,那也需要给王汉干好几年。更何况大家都是农閒的时候才能来帮把手,只能干几个月,也不是什么专门的匠户,给不到一个月五百文这么高。 王汉却道:“若是以工抵债,就给大家按一个月五百文,一天十六钱来算。煤球却是没办法赊欠的,大家节省著烧吧。” 三文钱一斤煤球,比木炭贵得多,因为煤球不光有本钱,还有手工费。但是煤球又比木炭耐用得多,可以烧整晚,中等人家就完全可以接受。实际上烧煤的成本,跟烧炭的钱差不多,但是效果不一样,按王汉所说,取暖效果要好很多很多。 这样一算,用铸铁炉过冬的成本,依旧是一大笔钱,很多村民依旧是用不起的。但是有的人家就用得起了,因为他们家里人多,可以专门出个人来给王汉做工,做满一年,不就赚出来了? 顿时就有人喜滋滋道:“大郎仁义。” 就算是关係再好,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乐意赊帐这么大一笔钱的? 其实对王汉来说,提前消费就是基操,跟买车贷款一样,车子本身就是抵押物,毫无风险的。何况村里人本就该相互扶持,遇到意外也不至於把炉子给收回,债务变成了人情债便是。 他先把规矩立好了,到时候找村正李垒来做保人,让大家把炉子拿去先用便是。村民们听了都笑逐顏开。烧煤球的铸铁炉,这可是个稀罕物了! 王汉就不给大家安利盘炕的事儿了,因为很多人连煤球都烧不起,还考虑这干啥。但王汉心里有数,要不了几年,他就能让村里家家户户都烧得起煤,盘得起火炕。 一番商討之后,这一日里,便有二十家人买了铸铁炉,只有几人给钱,其余大都要用劳务来抵。 不过作为村里的首富,李家一下子就买了八个,一半现钱一半出人做劳务,准备给每个堂屋都安上。他们家的人多,光是下面的小家庭就有六个。 见到王汉带著人来安装烟囱,李振面沉似水:“听说你小子最近发財了,寿礼准备得如何啊?弄这几个铸铁炉,还好意思跟我李家要钱?” 这自然是他故意摆出来的嘴脸,开开玩笑而已。 王汉退烧醒来之后很忙,但也把家家户户都感谢到了,偏是李家,因为之前关係好,王汉只在中秋时来送了几块月饼,没有专程表达过谢意。李振有些吃醋,王汉居然先想著去感谢伯顏那匹夫,却不是第一个来拜谢他这李伯父。 王汉一乐,明白李振在酸什么,李大爷和伯顏大爷相互挤兑很多年了。李振嫌伯顏是个胡儿,伯顏嫌李振不够爷们儿。 王汉一挥手,让王晋和金莲一起抬著礼盒进来,隆重一拜。 “伯父多年来暗中照拂的大恩,岂是登门谢两句就能报答的?今日叫伯父看看汉的诚意。” 挺大一个礼盒抬到桌子上,李振在想里面是啥,莫不都是银钱一枚一枚排开?那个太俗了也。也可能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剪刀?当做贺礼倒是不错,不过李垒前日已经当著王汉的面,从工坊里顺了一把。 金莲把礼盒的盖子一打开,李振一下眼珠子都瞪圆了,我看见了啥! 八个盘子八个碗,都是白花花的。白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么白! 大唐当然也有白瓷碗,但都是灰白色的,根本做不到如此光洁透亮。李振从未见过谁家的碗,能像这八盘八碗一样,白到发光,光可鑑人!便是雪玉,也没有这般白净无暇的光华。而且越看,便越是温润,那釉色,越看越是迷人。 “这是用弘业寺传授的秘法,所烧制的甜白瓷,目前世上就只有这几只。”王汉请李振大著胆子,把碗拿出来欣赏。摔了不怕,日后我还会做的。 李振回过神来了,意味深长道:“这个,你暂时不会烧很多吧?” 李伯父高明! 王汉特別上道:“此乃高岭深处的独有矿土,经过数十次淘洗,去除杂质,再混以珍珠粉末,精心烧制而成!成本高昂,瓷土难寻,成品率更是低得嚇人。一两年之內,我都再不会烧了。” 李振哈哈大笑,这大礼果真来得正是时候! 长安来的族亲下午便到,李垒已经去迎接了。他原本正愁家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传家宝,怕叫对方看轻了去。现在便用这盘子碗来招待贵客,对方捧著它们吃饭,那还不眼珠子都掉碗里。到时候一说,只要对方肯好好提携李垒,再帮李垒说一门好亲事,这盘子碗便分一半来当做谢礼,对方还不使尽全力去做? 王汉又答应他,到时候来帮厨燉鱼,金莲也留下来帮忙,做些月饼来给客人吃。他再给找些上好的池盐来。裴十二所赠的乳盐还有半包,在王汉嘴里,自然是弘业寺所赠。 李振连连点头,这便够排面了。现在正是红枣收穫的季节,之前王汉送来的那几块枣泥月饼,確实不错,可以多做一些。李振自然也不能让王汉破费,所需要的麵粉蜜糖都去买好,让家里的妇人跟金莲一起来学著做。 这时代,迎接客人和送行,都是很隆重的。因为跑一次长途,著实是不容易。 李垒带著李狗儿几人一起,套了两辆马车,在幽州道上等了三个时辰,终於迎到了长安来的族亲。 只见一支由二十辆马车组成的浩大队伍,抵达了十里堡,每一辆马车都是能坐十人的那种大马车,连带骑马跟著的保鏢、长隨,还有运行李的货车上,也都坐满了人,呼啦一下,下来好几百人。 李狗儿惊道:“这么多人,咱们家住不下吧?” “別傻了,这是长安到幽州的商旅车队。”李垒道。为了安全,大家出远门的时候,都会这样结伴而行,私营的客运马车和商队、驼队一起僱佣保鏢。要是族亲家里,动不动就能出动几百人,那是国公才有的架势啊。听说族亲是做了市令史,在长安只是个小官,应该不可能有这种排场的。 人群散去,各自吃饭放水,转乘前往幽州或是其他方向的马车,最后留下一行四人,用疲惫不堪的眼神四下张望著。 “阿兄,这就是长安来的贵客吧?”李狗儿指著那几人说。顿时期待感少了几分。这些族亲,看起来也就是很普通的样子嘛。 李垒觉得应该是的,三男一女,为首的青年大腹便便,白净无须,符合书信中的族兄描述,应该是在长安出任市令史的族叔李槐家的长子李四郎。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头上裹著一条织锦头巾,体態丰腴,颇有两分姿色,莫不是要介绍给某相亲的对象? 李垒赶紧上前招呼,寒暄之下,对方果然便是族兄李四,带著两位族叔,和……他家娘子严氏。 李垒很失望,原来不是介绍给我的,是嫂子,请大家上车。 那严氏见到他们驾的马车,只有一辆是有车厢的,而且很小,只能坐两人,神色顿时不快。因为这就意味著,她得顶风吃土。 李垒乾笑,请两位族叔上那个有车厢的车。族兄李四和严氏坐后面的板车,跟行李在一起。李垒和李狗儿坐在车头赶车。 李垒道:“这样也好说说话,方便看看幽州的景色。” 今天的阳光,还是很不错的。 严氏不快道:“不是在城外吗,哪里见得到幽州的景色?” 李狗儿顿时有些不爽,怎么著,出了城就不叫幽州了? 他正要说上几句,被李垒拉了一把。想必是路途劳累,严氏的脾气也不好了。只是看起来,族兄李四很怕老婆的样子。 李垒一路赔笑,说些场面话,总算把两人哄得高兴了一些。 然后李四和严氏就开始大肆吹嘘,嫌幽州是如何的贫穷混乱,吹长安是如何的繁华。严氏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看?”李四总说的便是:“你定要隨我去看看长安,方才不负此生。” 第38章 你们长安没有吗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8章 你们长安没有吗 “你们知道在长安,一套东市旁的宅子值多少钱吗? “便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宅,都要四万钱! “去岁我们换了新宅,竟花了十五万钱。” 惊得李垒和李狗儿连呼“不得了”,李四夫妇便愈发得意起来,心中的不满才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我们带了一些胭脂,乃是汉中所產的鹿角桃花粉,幽州想必是没有的。 “还给叔父带了一盒沉香,当做寿礼。 “沉香是啥?那是真腊送来的香料啊,你们不会家里连个香炉都没有吧?真腊是哪儿?林邑国总该听说过?没?哎哟我的天哪…… “现如今我家大人也是官身了,別看官职品軼不高,家中往来的都是天下名士!沾了不少文气,终日里吟诗作对……” 李垒和李狗儿確实被这两人给喷得有点儿发蒙,汉中,汉中是哪里?汉中的胭脂似乎很上等? 香炉?那不是寺院里用的吗?家里还用日日薰香?是要把家里熏成和寺院一个味道吗? 总之,就算他们插不上话,也能听懂的信息是:天下的名士都往长安跑,好东西都在长安,只有长安有买不起的,没有长安没有的。 李垒也十分心动,怪不得王汉毫不犹豫,就让自己去长安发展。那长安,但凡有族亲说的一半好,便是真好啊! 不多时路过弘业寺,只见香菸繚绕,香客如云。李四问这是什么地方,李垒便说是幽州香火最胜的寺院,弘业寺。 严氏轻嗤:“这便是幽州最好的寺院?跟大慈恩寺比,这就是个山村小庙。而且这塔也太小了,那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你知道有多高?不亲眼见一见,说了你也想像不到。” 李狗儿道:“弘业寺有一休法师……” 那两人只管摇头,哪个庙里还没个高僧了。要说这庙好不好,就看那大雄宝殿,就看那塔!就这小塔,看上去只比墙头高点儿,唉,你们幽州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李四也道:“不说那塔,光是那大慈恩寺后面汲水的水车,都比这弘业寺的塔还高了。那水车把水从河里自动舀起,灌进水渠,供给长安,当真不可思议。哪像幽州,还要用水车来运水。” 他曾听家大人说过,幽州由於城中水井的水都是苦的,所以要取山泉水运水入城。大户人家都是吃水车运来的甜水,非常的麻烦。如今他亲自来了,果然见到了途中有运水的车队,从城里出来。 李狗儿鬱闷了一路,一听这话,却是两眼一亮:“谁说没见过?水车嘛,我们村里就有,那架水车的地沟,还是我刨的哩。” 李四和严氏一起翻白眼,你还真是只狗儿是吧,还刨沟哩。 不想到了村口一看,还真有个水车在转。但这二人鬆了口气,这水车比大慈恩寺的小多了,看上去也没有舀水的功能。 李四哈哈大笑道:“你们村里这个水车是假的。权当是个摆设。” 李垒和李狗儿一怔,水车还能是假的? 李四道:“水车上要掛了水桶,才能把水从河中提起来,再灌入水槽。” 李狗儿用看傻逼的眼神瞅著他:“族兄,现在是秋天。我们要到开春灌溉,才会给水车掛上水桶。” 李四一怔,脸红起来。好像,言之有理? 严氏皱眉道:“既然如此,这水车又是在转什么?” “那边是王家大兄的打铁场,水车是在磨麵、砸石头。”李狗儿洋洋得意,哎呀,原来也有你们长安人没见过的。 李四和严氏尷尬了一小下,水车还能用来干这个?两人为了挽尊,赶紧表示,长安肯定也有,而且长安的水车,比这大多了!一句话,就是大,长安的水车比较大! 李垒悄悄试探了一下,那啥,族兄,我若是能娶个长安的女子…… 李四重重咳了一声,端起架子,严肃道:“这就要看垒弟你,在我家娘子面前的表现了。” 严氏刻薄道:“你这相貌倒还过得去,就是出身差了些。长安女子少有愿意嫁到穷乡僻壤的,也就是洛阳还算凑合。便是到了长安,也要看你有没有能耐。” 李垒点头。 严氏又道:“不过你若能隨你族兄到长安发展,只要表现不差,我帮你说和一二,机会总是有的。实不相瞒,我家有一表妹,相貌端庄,家世极好,可这眼光,就不免高了些。” 李垒赶紧道:“全赖兄嫂提携!” “好说,好说!”李四和严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直至到了李家,李四几人才收敛了一些,拜见李振,送上寿礼。严氏见李家的宅院十分宽敞,但是门楣破败,处处都比不得长安,不由得將鄙夷掛在了脸上。 “香炉收在哪里?等下进了房间,得先熏一下。”严氏没好气道,“我可不喜欢屋子里一股霉味儿。” 然后几人就被屋中扑面而来的暖意给袭击了,李振笑眯眯命人递上热毛巾:“快来喝些热茶。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 李四和严氏,还有长安来的两位族叔,此时都瞪大了眼,瞅著屋里的铸铁炉,那上面正煮著一锅茶汤。李家的妇人殷勤地请他们落坐,一人一碗热茶。在炉沿儿上,还摆著瓜子和柿子,使得屋里飘满了令人舒服的香气。 李四和严氏还想装逼,但两位族叔已经绷不住了,惊道:“此为何物?” 这铁炉子居然用陶管,把烟气送出屋外,因此毫无烟燻火燎之感,效果比火盆好得多,暖意袭人啊!若是在长安的家宅中装上此炉,想想冬天会有多么舒服。咦,还有火门可以调节火力大小?那岂不是可以省碳? 两位长安族叔都很关心,不知一冬炭火,靡费几何啊? 李垒和李狗儿,还有李振全家老少妇孺,全都是一脸困惑:“这个不是烧碳的。你们长安没有吗?” ———————— 此时的长安,虽然比幽州温暖一些,可也温暖得十分有限。 裴十二带著裴礼,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衫,拎著食盒,走在通往御史台监牢的街道上。沿途见到她的人,都是两眼一亮,觉得这郎君唇红齿白,好生俊俏。但裴十二龙驤虎步,拎著食盒毫不费力,又给人一种矫健霸道的武勇感,因此便连那些狱卒见到,也不敢小瞧了她。 王勃就关在这个牢中,还好是御史台监狱,而不是大理寺或新开狱。大理寺是关押朝廷重犯的,王勃的罪名不够级別。而新开狱,就是武后手下的酷吏专用的,也叫推事院,进去就死定了。 王勃不难见,难的是不让人知道,是谁想见他。 裴十二用了些钱財,买通了狱卒。这是最简单的,因为狱卒收了钱,就不敢泄露自己瀆职的事情。而如果捨不得花钱,去动用人情关係,反而麻烦,把柄会越来越多。王勃也不是啥武后眼中的大鱼,但是因为他素有才名,来看他的人还挺多的。 进去送食盒的人是裴礼,因为裴十二不想被狱卒搜身。 “抄下来。”裴礼没有一句废话。 確认了眼前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男子就是王勃之后,裴礼便將自己用繁体誊写了一遍的《滕王阁序》递了过去。书信诗文,已经通过了狱卒的检查,並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勃十分迷惑,本以为自己能有顿好吃的酒菜,有友人来敘旧,结果此人是来让自己抄写一篇文章? “什么东西?”王勃拿著那篇文章,越看越迷惑,越看越心惊,我靠,好文!咦,为什么是用我王勃的名义写的? 裴礼沉声道:“不要耽搁,速速誊抄!此文会送到圣人面前,圣人怜你才气,便可能赦免於你。如此,你被发配到交趾的家小,便都有救了。” “交趾便交趾,便是天涯海角又如何?我王家何须人救!” 王勃摇头,嘆道:“如此雄文,勃岂能据为己有!勃,便是身陷囹圄,也不能做这文抄之事。” 裴礼早有预料,记得裴十二的交代,寒声道:“你不抄也没用,因为此文內容已经传出去了。为了防止此事败露,我必栽赃给你,此文就是你亲笔所写。你在狱中,根本无从辩驳。” 王勃大惊,你,你是武后派来的吧?杀我全家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这篇文章里,是不是有什么犯忌讳的坑啊?赶紧仔细斟词酌句地再看一遍,他上次写了一篇《檄英王鸡》,就被圣人解读为讽刺小作文,完全是无妄之灾。 裴礼喝道:“谁有兴趣杀你全家?我等目的,便是拿文卖钱。你这点儿薄名,还是挺值钱的。若你能顺利出来,便是你赚了,若你死在这里更好,这便是你生前的最后一篇遗作,定然更为值钱。” 王勃快疯了,这篇文不用我的名,也足够值钱了啊,你们到底了解不了解,这样一篇文章的价值?它能让人一夜成名啊,你们居然要硬把它塞给我,作为我的遗作? 第39章 滕王阁序救王勃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9章 滕王阁序救王勃 裴礼又威胁道:“你若配合,自能脱离樊笼,说不定还能帮到大家。这文你就是不抄,其实我们也能模仿你的笔跡,只要天下人都信了便是。” 王勃只得点头,好好好,我写便是。不就是当一次文抄公吗,这么厉害的一篇文,抄了也不丟人。滕王阁,豫章的啥地方是吧,呵呵,管它呢。 咦,日期为何是上元二年? 王勃十分警惕,这莫不是要在日后做手脚? 裴礼道:“你在狱中一无所知,外面已经是上元了。” “又改年號?”王勃也对李治的骚操作十分习惯了,可为何是上元二年?我也没坐那么久的牢啊。 裴礼却面无表情道:“这日期不必抄,你且记住这个日子便是。” 王勃一怔,那便无事了。 王勃很快抄完了,一边抄一边震撼,这写得真牛逼,这文笔,嘖嘖,王勃问:“可否告诉我是谁写的?” 裴礼道:“你写的。” 王勃:“……” 裴礼道:“若你死了,那人自会在你坟前祭奠。若你活著出来了,想必也不要三两日。那时我自会引你去见我家主人,王郎君自能晓得,幕后之人是谁。” 王勃振奋起来,心中满怀期待,说道:“好。” 不管这事情是不是一个大阴谋,衝著这个文笔,王勃就想赌一把。 抄完了,那原稿就留给了王勃,任他细细品味。对方希望他能把这篇文背下来,王勃也觉得,这文章的行文方式,跟自己那当真是一模一样,甚至可说自己如今的心境,跟这文章十分吻合。 裴礼很快收拾好东西出了狱门,又被狱卒给搜了一遍,並无异常,虽有书信之物,但经过一番检查,內容跟之前带进去的那篇诗文一致。狱卒也看不懂,就当是他们在以文会友,品鑑诗词了。 “你们这些酸儒真是麻烦,都已经蹲大牢了,还有心思咬文嚼字。”狱卒十分鄙夷。 裴礼也不多说,反正这都是正常探监时,允许范围內的事情。日后也不会有人疑心什么的。这里毕竟不是武后的酷吏所执掌的推事院黑牢,管得没那么多。 裴礼到外面见了裴十二,到无人处才稟报:“十二郎,都办好了。” 裴十二为了让王勃配合,也是下了心思的。听说王勃果然起初不肯,但在威逼利诱之下,最后还是从了,她鬆了口气。 “最后的日期,他注意到了吧?”裴十二问。 “注意到了,还问了我。”裴礼道,“我让他记住了。” “这便成了。”裴十二道,仰望天空的浮云,悠悠道,“上元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心中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当她即將抵达长安,在驛站里忽闻年號改为“上元”,没有人能知道,她內心是如何震撼。 掐指一算什么的都是胡扯,裴十二根本不信那一套。王汉人在幽州,对情报的掌握,却是连圣人的心意,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早在旨意下达之前,就获悉了一切。 太原王氏的实力,恐怖如斯! 至於一年后,会有个滕王阁在豫章建成,裴十二觉得,这没什么玄乎的,以太原王氏的实力,现在开始盖都来得及。 裴十二立刻展开下一步行动。 仅仅第二日,王勃所作的《滕王阁序》,就通过正諫大夫薛元超之手,送上了李治的桌面。 裴十二设计得很仔细,这事想要通过宦官是不行的,因为废王立武之后,宫中全都是武后的人。反倒是通过朝中重臣,堂而皇之地递给皇帝,是最没有风险的。薛元超原本就非常赏识王勃的才华,裴十二让裴礼冒充王勃的家僕,很容易就把文稿送到了薛元超的手中。 薛元超一看,果真是王勃的字跡,听说是在入狱之前,给豫章一个新盖的楼写的贺词。薛元超自然不会去在乎,是不是那里真的有个楼叫滕王阁,豫章辣么远。他一下子就被这篇文吸引了,这文章里,王勃的文青情绪,达到了文坛巔峰,感人肺腑,对於自己少不更事成了获罪之身,结果身陷囹圄无法报国,表达了深深的遗憾。 薛元超觉得王勃太背了,这文章显示出来的,是何等的才华,要是早几天给陛下看到,也不至於被往死里整。 裴礼解释,因为那个楼还没装修好,原本是要在迎客时做个盛会,所以文稿之前没有放出,想不到王勃忽然就出事被捕了。其中的齷齪可疑之处,不足道也。双方都很有默契,薛元超自己也很熟悉这种被诬陷的味道,不必深究。 於是薛元超答应了替王勃求情的请求,他原本也是看妖后很不顺眼。 裴十二为什么选择薛元超,也是有原因的,不光是因为此人赏识王勃。 麟德元年,西台侍郎上官仪,为唐高宗起草废后詔书,得罪武后,被诬陷谋反,下狱处死。薛元超素与上官仪有文字之交,受到牵累,被罢官流放嶲州。之后的种种心酸,他跟王勃可说是同病相怜。 现在李治改元上元,准备大赦天下,薛元超被赦免了,先一步被召回到长安,出任正諫大夫。 既然会大赦天下,王勃原本也会被放出来的,薛元超作为知情人,自然不在乎帮王大才子求情。这事情没难度,还能顺势在皇帝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满朝勛贵也都乐意见到,从武后的迫害下抢个人出来的,態度必然坚决。只要李治动容,再加上朝堂的气氛到位,就算武后当面,定也不能阻止。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果然,李治念了《滕王阁序》之后,无比动容,拍案称讚。他对王勃的认错態度十分满意。 在李治看来,当初王勃写了个斗鸡文,招致自己不快,可这种热血青年口出怨懟,毕竟事出有因,不是什么大事儿。现在王勃终於想要报国,却发现已经晚了,在那里痛哭流涕,以此文向他这个皇帝俯首认错,这態度令他十分满意。况且此文一出,必会天下震惊,这雄文的诞生中,岂不是也有他李治的威望加成? 李治越想心里越舒坦,当场便道:“王勃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便是犯了什么样的错,朕都是可以原谅他的!王福畤走到哪儿了?” 王勃获罪后,王勃之父王福畤,举家被发配到交趾。 有人回答,他们已经走到昇州了,也就是江寧县。 李治心情极好,思索了一下,便將江寧县改名为上元县! 李治道:“江南那里还是挺不错的,就让王勃一家在那里呆著吧,王福畤就在那里,原地改任六合县令,不用去交趾了。” 群臣称善,头一回对李治改年號表示支持。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背后的政治意味却是很大的。其实王福畤到了交趾,也会被刺史委任为县令啥的,但由李治亲口委任,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是二圣临朝,武媚娘就在旁边坐著,一句话也说不出。 武后的脸色不好看,王勃一家被赦免了,那岂不是太原王氏要抬头?大蛇不死,挨咬的人又不是李治,是她武媚娘。但因为如今李治又改年號,又大赦天下,也是在变著方儿帮她的苛政减压,她不会蠢到去反对。 想想也没啥,王勃一个愚蠢的诗人,全家都是愤青傻蛋,太原王氏如今也没什么宫斗能力,武后也就云淡风轻地同意了。 可是这一点头,就表示武后不能再对王勃家进一步动手,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动手。王勃既然没事了,而且重新启用了王勃之父,这就表明陛下的態度有所改变,允许太原王氏在远离朝堂的距离发展,那么对王勃身后的太原王氏的打击,就该收手了。 武后很清楚,再继续对太原王氏大张旗鼓地进行打击,就是在打李治的脸。 李治更是清楚,没看满朝文武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出奇一致嘛,再继续逼迫下去,就要出大事了,勛贵们都要还手了。 自幼就看著氏族与李唐皇室之爭,李治只有一个特长,那就是非常擅长在关键时刻妥协。 於是当天中午,王勃就晒著正午那温暖的阳光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啥,他还是懵逼的。 总之,背后主使之人的计策非常牛逼。王勃现在能感受到,这文章不但写得气势磅礴,更厉害的是,恰到好处地拿捏了皇帝的心理,对於朝中局势的把握,更是准確入微。 王勃肯定要先去感激正諫大夫薛元超。 拜访过薛元超,表达了他的感激之后,薛元超首先对《滕王阁序》进行了疯狂称讚。王勃不得已承受了一波尷尬,隨后又听薛元超夸讚那位“忠心的家僕”,令他晃了下神。 在主人入狱之后,还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找门路来搭救,实在是忠僕啊! 王勃起初想不起是谁,隨即见到是裴礼,全懂了。 薛元超告知王勃,关於他全家都被赦免的好消息,王勃之父被任命为六合县令,这自然是一桩大喜事。对於整个太原王氏,乃至五姓七望惨遭武后打压的勛贵,都是一个很好的信號。 第40章 李家伯父过大寿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0章 李家伯父过大寿 王勃对那些丝毫不感兴趣,但是听到自己的家人被赦免,父亲又起復了,他也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很不一样。 感动之后,王勃终於相信,背后之人是在全心全意地救他。至少在立场上,大家是一致的。 出了薛元超的家门,王勃带著他“忠心的家僕”,很快就见到了裴十二。 “敢问郎君,此文是何人所作?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又或许是他们三人一起写的?” 王勃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虽然裴十二丰神俊朗,但是王勃不认为,这位之前与他不相干的郎君,能这么帮忙。若不是至交好友,又有谁肯这样捨命相助?会被酷吏盯上的啊! 而且从文笔来看,跟那三位好友的文风,还是很有差距,完全是模擬成了他王勃本人的文风。所以是三人一起所作,可能性比较高。 裴十二摇头,都不是。 得知是太原王氏的某个族弟,化名王汉,王勃激动得只想大叫,原来是我们本家又出了才子!我们家的这个祖传的才气啊,真是掩都掩不住! 裴十二见王勃也不知道王汉是谁,不免有些失望。 王勃挠头道:“他有没有写过別的诗?或许通过文风,勃能辨別一二。” 她於是又把王汉给高侃所作的那首诗也拿出来,说道:“此文现在在幽州,被称作《买狗文》。”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车鼻终不还?” 王勃拍案叫好,这应该才是这位王汉老弟自己的文风了,这个不是模仿他王勃的。但是,为何会叫《买狗文》? 裴十二於是把自己如何跟王汉相识的过程尽数相告,王勃更是听得瞠目结舌。 两人盘点细节,都有点儿明白了。那《滕王阁序》,最初王汉只做出了一两句,然后又做出几段,直到他最后在河边钓鱼的时候,才把整个文章都写完了。 这不正是一个构思过程嘛。 王勃告別了裴十二,內心依旧留著一个困惑。 为何不让我坐船,不让我去南洋?还有那滕王阁,究竟是何模样?为何装神弄鬼,要把日期定在上元二年? 王勃带著困惑,先前往豫章,想要去看一看那滕王阁,然后再去江南,与家人匯合。 按照约定,裴十二依旧派裴礼和裴钱二人跟隨王勃,沿途照顾,以免他跟王汉所说的那样,发生了什么意外。毕竟按照武后的恶劣个性,李治宣布放过王勃,武后搞不好会给王勃来个自然死亡。所以按照王汉交代的预言,裴礼和裴钱会非常警惕,在这两年以內,王勃想坐船,想学游泳,那都是不可能的。 ———————— 五里河村中,李家伯父隆重的四十大寿开始了。 李家请全村来吃流水席,鲶鱼燉茄子,羊汤泡饼。肉不多,汤管够,豆腐和泡饃不限量供应。 村民也是群起响应,有条件的带上贺礼,没条件的也给李振说些吉祥话来祝寿。 李家在幽州城里也有几门亲戚,这一次都来了。羊汤虽然上等,毕竟以前都吃过。大铁锅燉鱼的这种香,幽州人是真的第一次闻到。许多人被香气吸引,跑过来一看究竟,发现是在燉鱼,一个个大呼小叫。 王汉就在后院管著厨房,带著金莲和一群婆姨们做饭。这一次李家沿著院墙搭起棚子,同时架了八口大锅,其中四只锅里燉了鲶鱼,四只锅里燉著羊汤羊肉。还有四只炉子,专门用来烧水。一旁堆满了蒲团,等一会儿开饭了,村人便可端著碗盛了,一波一波地围著锅边享用。 金莲跟李家几位小姊妹一起干活,人人都很神气。这些铸铁炉都是李家从王汉的工坊里借用的,一下子摆开十二只煤炉,架上大锅,那也是十分气派。当下李家阿姊就说,她出嫁的时候也要这般。 李家叔母过来看了好几次,递来月饼和瓜子,不停对王汉和金莲表达感激。这一次王汉可真是破费了,还要帮著做这么多事,李家叔母都看在眼里。 锅还没开,就有十几波人来看过了,后来王汉一律不给看了,免得跑了锅气。金莲和李家姊妹用白白的小手搓了各种麵饼子,等一会儿要贴在锅里。一群村人围在边上嘻嘻哈哈地聊著,都很期待。大多数村人只是听那几位吃过的老头老太说过,还没尝到过,因而十分好奇。 王汉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彻底完全融入了村民当中,有熟的,有半生不熟的,聊了一会儿就都熟了。 正说笑间,李垒陪著他家的贵客过来了。 只听有个声音道:“叔父寿辰,怎么就吃些河鱼?可是村人太多,羊不够吃?我看路上有很多放羊的顽童,跟他们买两只来便是!” “族兄有所不知。”又听李垒的声音道,“这鲶鱼燉落苏,馋死老耶耶。在我们五里河村,这是別处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別处是吃不到,谁要吃啊?在我们长安,若不是破落户,都决计不会吃鱼的。” 王汉抬头望去,见李垒身边是个一脸嫌弃的男子,想必就是这一次他要主陪的贵客了。 李垒介绍:“这是我家李四兄,这位是王家大郎,是某最好的朋友。” 王汉点头附和:“开襠裤一起从小穿到大。” 我已经不穿了,可是李垒现在还穿著开襠裤呢。 李四不欲跟王汉交谈,草草点了个头,皱眉对李垒道:“我跟你说啊,我家娘子最是闻不得鱼腥气。这鱼一上桌,她便连屋子里也待不住。” 李垒一怔,赶紧道:“那就给嫂夫人单独一屋。” “某也不吃!”李四態度坚决,拂袖道,“既是叔父寿诞,怎么能吃贱肉呢?还是莫要端进去了,不然你家的堂屋,我娘子路过都会作呕。这样吧,我来掏钱,多买两只羊来燉上,如何?” 李垒也鬱闷,当著王汉的面,这人就这么扫兴,长安人真是难伺候。 “这是家父特地要吃的。”李垒面有不快之色,古来客隨主便,李四这样要求有点儿无礼。严氏听到吃鱼就想吐,这也是能理解的。但要说因为严氏不喜欢,就不许主人吃了,这就不像话了吧? 之前吃过的老头老太都说好,李垒也说是人间美味,所以李振很期待的。 “並非我口味刁钻,你就说,这东西哪能入口?”李四一把將锅盖揭开。 一股异香扑鼻袭来,大鲶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跟茄子一起,构成了一股浓烈的鲜香。 李四的口水一下就喷出来了,幸好李垒將他一把扯到后面,不然他差点儿把口水给流到锅里。这个口水量真的很惊人,把他脚面都打湿了。 四周一片惊呼,齐声叫:“香!” 王汉其实很能理解,因为他也请人吃过两次了。这种香味,对於大唐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肯定是这辈子第一次闻到。这种大铁锅燉鱼的鲜香,完全不同於唐人习惯的羊肉的膻,猪肉的骚,因此会觉得超乎想像的香,对口水的刺激效果,著实是猛烈无比。 李狗儿也一样流著哈喇子道:“谁说不能吃就別吃唄,反正我要吃。” 金莲和李家姊妹趁机往锅沿儿上贴饼子,洁白灵巧的一双双小手,熟练地把一块块麵饼拍在锅沿儿里,煞是好看,將眾人的期待值再度拉满。 李四整个人都懵了:“总之……吃鱼……有失身份!” 王汉拱手:“李四兄乃是个诚实之人。” 身体很诚实。佩服佩服。 李垒乾笑:“我等田舍奴,有啥身份不身份的,比不得族兄是官身尊贵啊。”这长安来的亲戚,也太丟人了吧! 李四还想再说什么,肚子忽然不爭气地叫了起来。李四正想找个託词,然后就看王汉捏了一大把白花花的盐,给洒在锅里。那盐白如雪,亮如晶,在阳光的映照下融入锅气。 李四的脑中猛然一片空白,他常在长安东市行走,哪能不知道,这样的盐一把要多少钱。很可能一只羊的价钱,就在刚才那一把里已经洒出去了。 李垒带著李四走了:“某实在不知,长安对吃鱼如此忌讳。族兄放心,就给你们在厢房单辟一厅便是。咱们这幽州穷乡僻壤,没有別的优点,就是房子还比较多。” 李四一脸错乱,一直回头瞅著王汉,疑心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等他们走远了,在场一片大笑。 李狗儿道:“最不喜欢这个人,刚才都差点儿把口水喷锅里了,还在嘴硬。便似是除了长安,天下再也没个好地方了。” 李家阿姊给王汉道谢:“若不是大郎这把好盐,还镇不住这个长安来的討厌鬼了。” 王汉问:“很討厌吗?” 李家眾人一起点头,他们都听烦了,成天到晚就听见这个李四和他老婆严氏在那里炫耀,將长安夸得这也好那也好,把幽州贬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李狗儿得意道:“结果他家连煤球炉都没见过,还不如咱们村里呢。想必在长安,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第41章 李大伯火力全开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1章 李大伯火力全开 眾人一起与有荣焉,纷纷说道,多亏王家大郎见多识广,跟弘业寺合伙搞起这份家业,在咱们村里及时安了煤球炉。不然我们被这几个长安人说的,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 王汉一乐,长安肯定是没有啊。 村人以为,这是富贵人家会有的东西,殊不知本村才是天下第一波享用煤球炉的。 “那严氏还问我,要不要嫁到长安去,说长安洛阳以外的地方,都算不得人呆的。”李家阿姊翻白眼道,“可算了吧,我都算不得人了。” 王汉道:“不妨事。你们李家也有镇得住他们的东西,放心好了。” 他很清楚,李家大伯是个心性沉稳、见多识广之人,深諳装逼的精髓。这好东西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特別是不能在一开始,就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李狗儿问王汉:“阿兄,长安到底有没有那么好啊?” 旁边有人道:“王家大郎又没有去过长安,哪能知道。人人都说长安好,说不定那李四夫妇说话难听了些,却有几分是真的。” 王汉点点头,说道:“我虽然没去过长安,也很想去看看,但是要说长安洛阳以外的地方,都算不得人呆的,那我就不太同意了。” 眾人都听王汉说。 王汉道:“弘业寺普光方丈常与我说起长安,他曾在长安学经多年,说长安洛阳是很繁华,但幽州也不差。至少在他看来,幽州就挺好的。” 眾人连声附和,就是,若幽州一点儿不好,普光方丈为何不在长安呆著? 王汉道:“长安人多,多到长安本地都养不起,所以长安的很多东西,都是从幽州和其他地方运过去的,所以东西会比幽州贵得多吧。说长安来的都是贵人,那应该是没错的——毕竟什么都要贵一些。” 眾人哈哈大笑,原来贵人是这么变贵的。 顿时大家觉得,长安来的人也不是那么尊贵了。 又有人道:“至少我们幽州的一休法师,便比长安所有的高僧都厉害。一休法师都选择来我们幽州传法,足见我们幽州是很好的地方。” 眾人又是齐声附和,李狗儿叫得最欢。 王汉也一起点头,没错,玄奘法师他归西之后,现在大唐最夯的,肯定是我一休法师了。如果有哪个不服的,我跟你比钓鱼。 话题到了这里,眾人纷纷问王汉,有没有见过一休法师。 王汉愁眉苦脸道:“只在河边见过一面。” 那日给五叔母挑水,顾影自怜了一会儿。 眾人又要问,王汉掀起锅盖:“开饭啦——!” 顿时世上没有长安来客,没有一休法师,只有一群抢饭的人…… 李垒把李四夫妇等几位长安族亲,在侧厢房里单独安排,每人一个小桌,用温热的小砂锅分了羊肉上来。 严氏不满道:“我等竟不与主人同席?” 李四十分尷尬。 一个族叔不满道:“因为听李四说,我等长安人不吃鱼嘛,说你连鱼腥味儿都闻不得。哎呀,这可馋死我了!” 另一位更乾脆:“你们闻不得腥气,我却是无妨,我去外面吃。” 前一位闻言也跑了,留下李四和严氏十分凌乱。 “太不像话了!莫非看不起我等!”李四在屋里小声发脾气,声音还真不敢太大。 刚才他看见了,那样的好盐一把一把撒进锅里,他们在长安都吃不起。 严氏饿了,闻到羊肉很香,倒也十分满意。这盐好,自然味道就要好很多。 等到吃饱了,也不见两位族叔回来,严氏纳闷道:“那鱼莫非很好吃不成?” 李四坚持:“再好吃也是贱肉!我等不能失了身份!” 说著,他嘴里的口水就不停往外喷,看得严氏大惊。 这时候李狗儿掀起门帘,李家阿姊端了一盘月饼过来,笑吟吟道:“这是咱们幽州这里的时令糕点,名为月饼。只有秋天这个时节,才最新鲜。” 大大的盘子里,只有两块月饼。 李四和严氏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不是因为月饼的花纹有多精美,而是这个盘子,它它它白得发光啊! 李狗儿背诵道:“担心慢待了贵客,因此我家大人特別吩咐,用家里最好的盘子给两位端上来。啊哼!(清清嗓子)此盘乃用西崑仑之雪玉精髓,加上东海的珍珠烧制而成。我家平日里,也是捨不得拿出来用的。” 李家阿姊满意点头,没背错,你去吧。什么西崑仑,撩天了王家大郎能走到西山。但是这样一说,就很上等有木有? 李狗儿找王晋和童虎子、张小乙他们,一起分月饼去了。相比鲶鱼贴饼子,其实他们还是更期待吃月饼。 门一关,李四和严氏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抢著看这只盘子。 “想不到这一家还有这等贵重之物!確实是我等小覷了!” “小心小心,莫碰碎了,赔不起的!” “怪不得耶耶要我等回幽州来请本家襄助,幽州李家的底蕴,竟如此深厚啊!” “以后那些羞人的话,万万不要说了。莫给垒郎君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家娘子在门缝外面偷看,躡手躡脚离开。吾儿去长安的事情稳了! 此时堂屋里也是一样,几只点心盘子,把长安和幽州的客人都给震麻了。 “这珍珠白玉盘,乃是用西崑仑的雪玉精髓,加上东海的珍珠粉末烧制而成……”李家阿姊又背一遍。 在座全都嘖嘖称奇,看得两眼发亮。怪不得这玉色如此晶莹无暇,听著就很贵重了好吧。 大家品尝月饼,已经吃撑了,每人吃一小块就好了。入口甜腻,又是一阵交口称讚。 饭后品茶环节到,等著戏班子吃完饭了准备好上台,还得有一会儿。 气氛到了,李振这时候才火力全开:“来呀,把我喝茶的那一套甜雪盏,也给拿上来。” 阿姊问:“取几只?” “难得各位亲好族老都在,都取上来!”李振大手一挥,跟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李家阿姊捧出一套洁白无瑕的茶碗,倒入顏色可疑的茶汤,李家的娘子们一人捧著一只碗,给在座的贵客献上。 满堂惊呼,竟有八只! 年纪太老的都不敢把这茶碗拿起来,只敢捧在案上。两位长安来的族叔,都觉得自己投诚很及时,又吃美了鲶鱼燉茄子,又见到了这样的宝贝,就连这里麵茶汤的滋味,也如琼浆玉液一般。没办法,盐確实好。 又有娘子端出一只白得发光的盘子,里面装著堆成一座小山的白盐,请各位按口味轻重,自行添加到茶中。这盐白如乳晶,盘子竟跟盐一样白,通体一色! “宗正请用!” “里正请用!” “阿公请用!” “舅父请用!” 依照身份的尊贵程度,逐一奉上。 前几位才有甜雪盏,两位长安来的族叔也有,虽然排在最后,但他们已可说是非常满意了。 眾人都是轻轻用手在小盐山上捻一小撮,洒入茶汤。再喝时,只觉得盐花在味蕾绽放,说不出的纯净滋味。 “好茶——!”眾人都感动起来。这般享受,堪称极致。 这一次为了招待大家,李振没少花钱。来值了! 一碗茶吃完,当即幽州李氏的宗正,就捧著这洁白无瑕的玉碗,满意地问:“你家大郎早该娶亲了吧?” 这碗好啊,甜雪盏,一听就有意境。看看这光泽,太迷人了。 李振自然能听懂其中的雅意,笑道:“是该娶亲了。偏是他眼界高,没有看上的。叔父可要帮大郎惦记一二啊。” “嗯!”宗正满意极了,这就是有默契了,过些天李振肯定会送一只这样的碗给我。 长安来的族亲立刻就不干了:“这一次我们来,就是要为大郎说亲的。严娘子有一表妹,眉眼富態,持重治理,家里是东市里有名的富商……” “商贾之女,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幽州李氏的大郎!”宗正当即就打断对方的话,连连摇头。 另一位长安族叔赶紧道:“大郎自是配得上更好的。我与门下省主事张固交好,其膝下一女,视若掌上明珠……” 门下省主事,別看其实就是一个九品上的刀笔小吏,那是手里有章的!主事是正规官员,李四之父李槐所任的市令史,其实只是流外的小吏,算不得真正有品的官。 李垒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就在后面偷著傻乐。 我的天吶,为了给小爷说亲,你们居然爭起来了。长安,我去定了! ———————— 到了下午,院里拉开了戏台,大家准备去看戏了,王汉也十分期待。这时代还没有成系统的戏曲流派,唐人的戏台乃是“百戏”,就跟春晚一样,表演什么的都有。 李振请了四个班子,有专门演杂耍喷火的班子,有相扑力士,有参军戏,还有从幽州胡玉楼里请来唱曲跳舞的。 原本李振花不起那么多钱,去请胡玉楼,但是这一次,王汉给他省了好多钱,李振也咬咬牙,从胡玉楼请了个小有名气的班子。 第42章 送情郎原唱在此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2章 送情郎原唱在此 问题来了,中午饭太香,请的四个班子都吃撑了。 两个相扑力士往起一站,我,嗷,要吐了……不行,你们先上。 胡玉楼的舞娘们,一个个都挺著溜圆的小肚子,跟十月怀胎一样,这还跳个啥? 演杂耍的更不行了,还爬大绳喷火?吸口气都很难。 最后是原本会排在最后的参军戏班子先上。饱说饿唱,逗嘴皮子的还行。 参军戏的形式,跟小品相声比较类似,“参军”一般就是演贪官的人,搭档称为“苍鶻”,是负责调戏、讽刺贪官的人。 虽然他俩也吃撑了,但是还能上台。 王汉看了一会儿,兴趣就淡了,觉得不怎么好笑,跟德云社和天津的名流茶馆比,说得差远了。跟马三立等老艺术家更是没得比。 他回屋去,换了金莲她们去看,就看金莲她们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王汉撇撇嘴,唐人的笑点真低。 这棚里还在添水熬汤,给大家当饮料。晚饭就没有那么丰盛了,村里人也很少吃正式的晚饭,主要就是给大家熬汤泡点儿饼。 李垒趁机来找他偷聊,偷笑道:“你那把盐撒得当真是好,那李四之后就什么屁都不敢放了。偏他们硬挺著不吃鱼,馋死他们,哈哈哈,痛快!” “谁说不吃鱼了?”王汉无语,“就那李四,还有那个严氏,刚才已经来盛过四次了。每次都嫌鱼肉给得少。” 李垒:“……” 王汉道:“那李四兄还说要我去长安,一起开店哩。” “同去同去!” “拉倒吧!”王汉一乐。我幽州都还没玩明白呢,跑长安干嘛去。我又不姓李,到了那边还不得当孙子,人家让我圆就圆,让我扁就扁。 李垒想起一事:“那个长安来的叔父,问我知不知道煤球怎么做,我只说是你的生意了。” 王汉道:“这个不难,法子我可以教给你。你去了长安,若是觉得他们人还可以,就带了他们跟煤窑做这个生意,保管赚大钱。只是那几家都是小吏,只怕拢不住这巨大的財源,没多久就会被真正的贵人占了去。” 毕竟煤矿资源,都掌握在勛贵手中。可就算是生意被人占了去,那也是给真正厉害的贵人打工了,必然亏待不了的,说不得能混个比市令史还牛逼的实差,顺势抱上大腿呢。 李垒点点头,最起码也能赚得盆满钵圆了。到时候见好就收,换得好差事,娶个好女子,我晓得了。 然后李垒说起眾人为了白瓷碗,都抢著给他说亲,跟王汉一起笑了半天。大家都爭著抬举李振,还不是巴望著李振能送一只碗或者盘子,给他们做传家宝。李振原本要用一大笔钱来帮衬长安李家,现在几只碗和盘子,就能搞定门路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汉只可惜长安李家的人脉並不是很强,不可能帮李垒占住煤球生意的铁饭碗。李振大伯果真是个有眼界的,没有见到几只盘子碗就花了眼,而是充分利用这些,变成门路和身份。仅这一点,就比世上九成的人强了。 李垒即將背井离乡,其实有些忧伤。王汉便陪著他多聊聊,让他放心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汉拍拍李垒的肩头,以后你就全靠自己,大丈夫顶门立户了。 “嗯。”李垒听王汉支持自己去长安,就用力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这时候有人来叫王汉,童虎子和张小乙跑过来,童虎子道:“王家大兄,李伯父让我们救个场。因为力士和舞娘都吃撑了,还是上不得场,所以想让我们去唱歌念诗。” “这一次有胡玉楼的乐师给奏乐,机会难得呀大兄!” 王汉连连摆手:“你们去吧,我可不去了。” 这露脸的机会,我可不要。说不定又会被伯顏揍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张小乙的眼睛一亮:“那摸小手的那段,可以让我唱吗?” 王汉满脸黑线:“你要摸李伯父的手,还是哪个的?” 张小乙对童虎子道:“你摸你耶耶的,我摸李伯父的。” 童虎子点头,行! 两位勇敢的少年跑去密议了,王汉没拦住,那天看来是打轻了啊。 李垒也笑嘻嘻地跟著去了,这是要搞气氛了啊。 当日买狗的事情,李垒自然也听说过,他没有当场见到,一直深以为憾。现在胡玉楼已经给编了乐,锣鼓都给配上了,据说贼拉带劲,红遍幽州。 至於王汉就是一休法师这种传闻,五里河村民没一个信的。王汉跟弘业寺的和尚们一起做事,大家是知道的。想来就是两件事凑在一起,以讹传讹而已。 “王大郎,再来一碗鱼汤。”有人跑来舀汤,专找王汉,见金莲不在,笑嘻嘻道,“你家金莲太过小气。” 王汉翻白眼,你们这些人是在喝汤吗?不停地加盐啊。 之前金莲甚至看见,有人把盐给捏在指尖,並未洒进碗里,而是偷偷藏在袖中了。所以金莲就不让这些人自己盛了,李家几位叔母都非常支持金莲这样做。那么好的盐,偷走一撮都会让人心疼呢,也就是王家大郎跟李垒亲如兄弟,才捨得孝敬。 果然,对方笑嘻嘻道:“给抓点儿盐唄。” 王汉一乐:“自己捏。” “王家大郎就是爽快!”对方偷偷藏了一点儿在手里,也不往碗里洒,跟王汉心照不宣地对了下眼神就离开。 王汉一点儿不小气,让他们拿唄,今日本来就是吃大户,薅点儿羊毛,有什么关係。这些人每次就捏个一撮,能顺走手心里一小把都算多了。万一大家一说,李家太小气了,盐都捨不得给吃,岂不是丟了李大伯的脸面? 至於盐,绝对不可能不够的。 因为这些盐,其实是他把家里那些弘业寺拿来的很粗的盐,给提纯过滤的,家里现在有一大袋子,十几斤呢。手法粗糙了一点儿,所以分量损失比较大,不过王汉寧可丟掉一半,也要保证自己吃到的盐是乾净的。 方法很简单,除了物理过滤之外,只需要用热水,把粗盐融化成高浓度的盐水,在冷却过程中不停搅拌。由於镁盐的不稳定性,冷却中会比钠盐提前析出,所以把先凝结沉淀的滷水底子给倒了,剩下的盐水就是最乾净的,再把它给蒸乾就是。 缺点是不好判断,浪费较多。被王汉这么一操作,盐的总重起码少了一半。但是品质可就比那裴十二给的乳盐还要纯净。 这个法子最简单,只要你捨得! 王汉就是害怕金莲捨不得,所以没让她看见是怎么做的。趁著金莲在李家帮忙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用煤炉一锅一锅给蒸出来的。 这个法子,王汉打算就留著自己赚点儿小钱钱,通过寺院卖一些给幽州的富户。儘可能不触及大盐商的利益,以免召来祸事。 没多会儿,戏台前面就燥起来了,村人全都在大声起鬨,童丫丫披著大红披帛就上去了。 伯顏的脸顿时就黑了,他今天也是受邀前来。虽然跟老李相互看不起,但是有肉他还是要吃的。既然吃了人家的,让孩子们上台去撑撑场面这种事情,当著幽州城里和长安来的贵客,给本村涨涨面子,自然还是可以点头。毕竟胡玉楼的歌姬舞娘都唱得,童丫丫有什么唱不得。 鼓乐升起,童丫丫上台亮相,一群村里人嗷嗷叫。 童丫丫很得意,原唱在这儿呢! 伯顏这时候也很得意,我闺女是在给我唱,其他人只是旁听。 直到唱著半截,童虎子跑过来,摸了伯顏的手,伯顏的脸才绿了。 同时张小乙就拉起了李振的手,逗得所有的人哈哈大笑,很多人肚子都笑疼了。有个老爷子嘎的一下就乐晕了,还好被人连拍带抚胸的立刻缓了过来,还在那儿乐呢。这可比之前的参军戏可乐多了。 唱了《送情郎》,少年们又来个诗朗诵。 童丫丫清了清嗓子:“请听,《买狗诗》。” 长安来的人都很愕然,怎么叫这个名字? 张小乙报词道:“某月某月某日,王家大郎於幽州道旁,偶遇东州道行军大总管高侃吃狗,欲以诗换。” “青海长云暗雪山……” 李四和严氏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东州道行军总管!这是什么级別?是能坐一起聊天的吗?这首诗,竟是那个在棚里燉鱼的王家大郎所做? 在另一边,胡玉楼的人也都麻了,若是《送情郎》的原唱在此,这岂不是说,一休法师就在眼前? 当下里正也是大惊,悄声问:“那王家大郎,莫非就是一休法师吗?” 他前些天还找我划地买羊呢。我们这个乡里的娃子,怎么就成了天竺大法师了? 李振也连连摆手,太扯了,否认道:“想是道听途说,牵强附会而已。” 眾人都认同李振的话,只不过是奇闻趣事凑一起罢了。五里河村的人都很清楚,王汉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不可能是什么天竺大法师,只不过是他正好跟弘业寺一起做买卖,被人牵强附会了而已。 第43章 苏农娘子想翻身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3章 苏农娘子想翻身 儘管如此,王汉也已经是乡里的名人了,这诗写得太好了! 胡玉楼的人,並不在乎王汉是不是一休法师,重点是他能写歌! 立刻就有一位浓妆艷抹的胡姬美人,带著婢女一起过来找王汉了,她们在一边探头探脑,仔细端详。 王汉眼前一亮,咦,这美女哪来的?虽然敷著老厚的粉,但是身材忒好了。这双眼睛,瓦蓝瓦蓝的,九头身大长腿,更令人惊艷的是,她有一头火红色的长髮,皮肤白得像牛奶,莫不是个毛妹? “你是胡玉楼请来的大家是吧?”王汉想起来了,寒暄道,“不知如何称呼?” “奴家苏农氏,蓝突厥四贵族部。”苏农娘子盈盈一拜,“敢问王家郎君,可是作出《送情郎》这首歌和《买狗诗》之人?” 王汉义正辞严:“不是。” 《买狗诗》是什么鬼?王汉自己並没有关注过。听对方自报的家门,肯定是突厥美女了。蓝突厥,就是眼睛是蓝色的突厥部族,在眾多突厥部族当中,被认为是血统最高贵的。 这位苏农娘子来自可萨汗国,那是西突厥非常尊贵的一个民族。 在唐代,突厥人的身份,其实是很尊贵的,比西域和其他民族的胡人地位都高出一大截,因此突厥美女是非常受欢迎的。 北周武帝宇文邕的皇后,就是史上鼎鼎大名的突厥美女阿史那氏。宇文邕求婚求了好多年,比松赞干布求娶文成公主辛苦多了,因为北齐也在求,谁求到了突厥公主,就是天下大贏家,失败者就会面临灭国。 终於在天和三年,宇文邕在长安,迎娶到了超级大美女阿史那氏,便是武德皇后,从此走上人生巔峰,击败北齐,一统中原。 所以长安人对武德皇后有著別样的情愫,如果不是这位突厥皇后嫁到长安,很可能大唐的国都就不是长安,而是北齐的国都鄴城了。 阿史那皇后的一生,备受歷代皇帝敬重,从宣帝继位到隋煬帝继位,不断尊奉更高的封號。在她去世时,隋文帝杨坚上諡號“德”,以大隋太皇太后之礼,与宇文邕合葬。歷经大隋到大唐,阿史那皇后已在长安延续了百年最美的传说。 在民间更大的影响是,武德皇后嫁入中原的时候,带来了大量西域和北方胡人的乐器,现在大唐的流行乐风,差不多全是阿史那氏在百年前掀起的流行风潮。唐乐的雅乐七音標准,包括五旦七调这些,全都是由阿史那皇后传入中原的。 由於这些个缘故,突厥美女在唐人眼中的身价,远在新罗婢之上。 苏农娘子一直也是因为她的突厥美女身份,在胡玉楼很受欢迎的,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但是此刻,由於王汉拒绝得太快,苏农娘子陷入了无语之中。 明明都已经问清楚了,那首歌就是这位王家大郎所作,村里每一个人都这么说。苏农娘子没想到一开口就遭到了否认,暗道,这是嫌弃自己的姿色不够么? 苏农娘子伤心道:“奴自知不是楼中都知,更不敢自称大家,仅是录事而已。奴是想转告郎君一句话,是我家楼主康娘子的原话,若是郎君肯为我们胡玉楼作曲,一曲万钱。” 一曲万钱!王汉顿时两眼一亮:“我可以是!” 苏农娘子:“……” 王汉也对自己的节操產生了怀疑。但是,胡玉楼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是一句场面话,还是真的能兑现? “娘子口中的都知和录事什么的,具体是何说法?”王汉饶有兴趣地问起来,苏农娘子也一脸尷尬地解释了一番。 都知和录事不是指官职,而是秦楼楚馆中,对於技艺最精湛的娘子的称呼。 “大家”这个级別太高了,是天下行业的標杆,要达到大唐全民乃至皇帝都认可的程度,属於全大唐超一线明星的水准。所以苏农娘子是万万不敢以“大家”自居的。此外,一家青楼里面,水平最高的娘子便称为“都知”,也就是“一姐”。 稍逊一筹的级別,也就是二线明星,叫“录事”。 这个一线和二线之间的差距,可说是鸿沟一般。 王汉也给整明白了,就是花魁娘子嘛。大唐这时候还没有花魁、头牌这样的称呼,要到唐末才会有。 苏农娘子这位录事娘子,在幽州胡玉楼里的地位,差不多就是万年老二。她怎么也比不过当家的阿史那都知的。不冲別的,就冲那个姓氏,她就比不了啦。谁不想歪歪一下武德皇后? 更何况,那位阿史那娘子的容貌,据说对她是碾压。看她提起对方的时候这么谦卑,就知道她在各方面都比不过对方。 苏农娘子回想当日,那突如其来的一首歌,给胡玉楼带来的震撼,歷歷在目。就连阿史那娘子,都从屋里出来叫骂著问,谁知道《送情郎》是什么? 苏农娘子刚才意外得知,五里河村就是原唱发源地,便期盼著,说不定自己走了狗屎运,这次能翻身了呢。她在胡玉楼里听人提起过,写歌的这位王郎君,便是一休法师,又传说他是太原王氏子,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村中少年,就在这村舍之中,守著锅边熬汤呢? 机会便在眼前,只要这位王家大郎,能够给她指点一二,让她能贏得阿史那娘子一次,她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苏农娘子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她心里明白,自己还入不得对方的眼。 而男人只要见了阿史那娘子,哪一个不是神魂顛倒,哪一个富商豪绅不是像舔狗一般?只要王家郎君去了胡玉楼,有什么好曲,也都定然属於阿史那娘子了。就算自己说服了王郎君,也可能对方一见到阿史那娘子,就成了对方的裙下之臣。 话已带到,苏农娘子便要去准备登台了。 王汉忽然在她身后道:“你若是当真唱得好,我顺手指点你一二,也无不可。若你只是搔首弄姿之辈,便不要妄想了。” 苏农娘子停下脚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似乎有一个不可能的机会,就在她面前闪光。苏农立刻回身,向王汉用力一拜,然后跑著去把自己的人都召集起来。 胡玉楼每一个录事级別的娘子,都有自己培养班底的资格,这也是她十年如一日苦练贏来的。不管是手下的舞娘还是乐师,跟她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农娘子瞪了最年轻的小舞娘一眼,居然还在打嗝呢。小丫头嚇得脸都白了,不该吃那么多的。眾人都是一脸羞愧,不怪奴家等不中用,实在是郎君做饭太好吃了。今日跟著来的舞者、乐师,没有一个不吃撑的。 但现在也只能上了,苏农娘子跟自己带来的舞娘、乐师们仔细商议,原本只唱三曲,改五曲。全都把身体活动开,吃撑了的自己到花坛去,抠嗓子抠到吐出来,一定要王家郎君看看我等的实力!只要能在这个舞台上打动他,就是我能贏过阿史那娘子,成为都知唯一的机会! 於是很多人看到了,胡玉楼的人跑到外面,对著树丛里:“呕——!” 就连李振都有点儿皱眉头,这些胡玉楼的人行不行啊?这可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听说已经是胡玉楼排第二的娘子了。看样子她们还没消化,没办法,只能换相扑力士先上去。 这时候胡玉楼的人过来道:“李公!我家娘子为了表示歉意,愿將三首曲改唱五首,並且奉还礼金。” 眾人闻言,都是两眼一亮,白唱五首?这可是赚到了! 不光是幽州城里的客人,那几个长安来的也十分惊讶,胡玉楼的大名,便是在长安也是顶流,纵然是她们撑到了应该赔礼,但那苏农娘子竟主动提出免费?这是多大的脸面。 李振一喜,但面色仍故作不快,说道:“五首甚好,但礼金还是要给的。” 不给钱就是白嫖,这种便宜占了丟人。 “实不敢收。”胡玉楼的人推辞了半天,才说好等到表演结束了,再看李振的心情赏不赏。 李四等人再度被震惊了,在长安,他们可是连胡玉楼的门都不敢进的。 李振让李垒去请王汉过来看戏,莫再忙碌了。李垒拉著王汉,在里正旁边落座,原本还应该带著王晋,但是王晋更愿意跟小伙伴们在一起。 里正跟王汉寒暄起来,之前他就觉得王汉不凡,却没有想到这少年如此有才。特別是那《买狗诗》,名动幽州,这可是给整个乡里,都大涨顏面的事情。 王汉自然晓得李振的意思,趁机说起自己近日来的打算。里正当即表示,乡里能帮衬的绝无二话。 王汉暗爽,李振伯父讲究,这一来,自己的人脉就直接延伸到了乡里,能摸到幽州城墙了。 此时彩声如雷,台上两个相扑力士地动山摇一般猛撞,台下疯狂叫好。 也就是力士的消化能力比较强,这么快就恢復了。他们吃得饱,表演起来就更卖力,各种令人眼花繚乱的招式,都使了出来。 第44章 杂耍班子藏危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4章 杂耍班子藏危机 王汉也看得起劲,咱大唐就得看这个!这大巴掌糊在肉上,打得啪啪的,听动静就老过癮了。而且这两个力士的脸上还涂了油彩,跟街头霸王对决似的。 两个相扑力士都赤裸著上身,在清冷的寒风中,头戴黑色幞头,只穿著兜襠裤,腰间繫著一根朱红色的大绳护腹带。裁判在一旁猛烈击鼓,发出进攻信號。两个怒目金刚一般的高大力士,便怒吼著扑过去撞在一起,肌肉碰撞的闷响,混著台下的惊呼,他们的脚掌踏起尘烟,沉闷的喘息喷出来,甚至能看到白烟。 一个力士瞅准机会,一把揪住对手腰带,竟来了个过肩摔,整个台子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腰带在风中咧咧作响,裁判击鼓叫停,台下的人都跳了起来,彩声如雷…… 太爽了! 王汉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望著台上倒下的力士,咦,有人需要帮助! 两个力士彼此搀扶著,站起来谢赏,许多村人把铜钱丟上来,打得脸疼那是荣耀!不过被摔倒的那个力士,歪著头不停咧嘴,好像扭到脖子了。 王汉等他们下了台,便到台后去看。 裁判在台上捡钱,喜得合不拢嘴。可台后就很淒凉了,老大的汉子疼得齜牙咧嘴,还伴隨著眩晕,阵阵噁心乾呕。 “阿兄,我喘不过气……”那力士开始两眼发黑了,另一个按著他的脖子,就想帮他活动活动。 “別动!”王汉赶紧过去,喊住另一个力士,脖子这玩意儿,能瞎掰吗? 那力士道:“叫郎君见笑了。” 受伤的也喘息道:“郎君莫惊,我等吃的便是这碗饭,受伤对於我等,乃是寻常事。” “这次不寻常!”王汉发觉,自己竟然还没上手摸,便能清楚地知道,对方的颈椎错位了。同时他的脑海中,想起了盲人按摩馆里的正骨手法。前世他只是经常去按摩,被人捏捏脖子顶顶腰,想不到现在居然就会了? 王汉伸手摸了摸,感受了一下对方的骨骼位置,还真会了。王汉严肃道:“你的颈椎移位了,若不正过来,搞不好会落得残疾。” 两个力士大惊,获胜的那力士惊恐道:“方才打得兴起,出手重了!” “这怪不得阿兄。”落败的力士脖子动不了,喘了一会儿,惭愧道,“是我今日失了灵活。” 吃太撑了。 他们日常对练,其实是有套路的,看起来打得无比激烈,但其实带著表演成分,一般不会受什么重伤。今天吃饱了打得兴起,挨摔的时候,俩人都失手了,一个用力太猛,一个反应慢了。 获胜的力士立刻朝著王汉一拜:“求郎君救我小弟!多少钱都使得。” “不用钱,举手之劳……”王汉伸手想把对方扶起来,结果手没伸出去,我擦,你也太高大了,趴地上都比我高。 王汉於是去给那受伤的力士正骨,只觉得自己像是小儿站在成年人背后的那种感觉。他用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感觉像是尾生抱柱,想想这肯定是扭不动,还得加条腿。 王汉站在那力士身后,用一条腿夹在对方大腿上卡住,狂汗,很勉强,感觉腿都有点热短了的那种感觉。这力士太强壮了,根本就是一座肉山。王汉就像个掛在大人背后的小娃娃,看得另一个力士满脸黑线。 “搭把手!” 王汉说著,用手臂的力量锁住受伤力士的脖子,右手抓左臂,左手掌贴著对方受伤的脖子,固定好了,把力士的头往上提,让另一个力士扶住对方的肩头:“跟著我一起摇摆,海草海草海草,隨风飘摇……” 两个肉山一样的力士,就满脸黑线地跟著王汉一起“海草海草”,王汉对那个扶著的力士道:“你不用摇!” “哦!” 王汉趁著对方走神的一瞬间,稍微活动开了对方的骨节,借著摇摆的节拍,忽然发力一拧身,咔嚓一声,对方的脖子便正了过来。 两个力士都听到了这一声脆响,鬆开手来,那受伤的力士活动了一下脖子,两眼一亮,舒服了!噁心眩晕的感觉都飞快地消退,除了些许肌肉胀痛,他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郎君神技!”那获胜的力士大为震惊,原本他俩都觉得,王汉这身板跟他们相比差太远了,不可能摆布得了。谁知一声脆响,王汉轻轻鬆鬆就把那脖子正过来了。 “最近不要再动手了啊,你这脖子还得静养半个月。”王汉很满意今日份的日行一善,功成身退。 两名力士感激莫名,连连道谢。 隨著每天帮村里的孤寡老人劈柴挑水,王汉的神功也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强了。这神功平日里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一旦处於助人为乐环节,便会显示出不可思议的实力,只要是以前接触过的事物,什么都能会。 但若不是处在做好事的过程中,只是要为自己谋利,这功力便会大幅度消耗。王汉之前做那些煤炉水车,提取白盐,已是把积攒的功力全都用尽了。 现在王汉坐回座位,美滋滋,给力士扭过脖子,几乎等同於救人一命,这功力在他体內跟怒涛一般澎湃,缓缓纳入丹田。而且他顺便还掌握了正骨技能,不要太赚。 这时候台上有表演杂耍的,在那里耍大绳,嘴里喷火不稀奇,但见这人把大绳往天上一丟,然后人就爬上去了,这个牛逼!这是轻功,真正的轻功啊! 王汉也一个劲儿地喝彩,上天梯啊,这个大绳杂技,在后世好像是失传了。 只见那大绳就跟一条巨蟒一样昂首立著,那个瘦小的黑衣汉子,如猿猴一样爬上几丈高,在上面对著下面喷火! “牛逼牛逼!”王汉把手掌都要拍烂了,差点儿错过这么精彩的节目。 那瘦小汉子却在空中,用鹰隼一般的目光盯著王汉,见他回来了,便忽然从空中坠落,似是手滑。 现场一片惊呼,台前大乱。下面耍绳的大汉伸手去接,却接了一空,咣当一声砸在台上,大绳也从空中不停坠落,堆了满台。 待大汉退到一边,跟眾人一起扯开麻绳,眾人却惊奇地发现,那瘦小的汉子不见了。 王汉一扭头,猛然见到,那瘦小的汉子就坐在李振和自己中间。 隨后这汉子跃上桌子,对著四周伸手致意,又在万眾震惊的目光中飞跃上台,便如燕子投林一般,落地无声。 现场又是一片喝彩,今天的几个班子都很给力。 王汉却对李振低声道:“伯父,把家里的財物都看住了。” 此时他忽有一种不详之感。 或许是神功带来的加持,他能感觉到这几个耍杂耍的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子煞气。至少,这几个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李振点头,拉过李垒,让他去把自家的宝贝给藏起来。刚才他自然是觉得这杂耍技惊四座,现在回过神来,才发觉十分危险。有著这样的身手,又精通障眼法,对方若是夜里杀人越货,什么墙头能拦得住? 那些杂耍之人拿了赏钱,下台休息,看上去倒也十分规矩。 此时便只有苏农娘子的歌舞团还未登台了,台下连番被力士相扑和上天梯给震撼,兴奋之声不绝於耳。 王汉不由得嘆了口气,拖来拖去排在了最后,也不晓得那苏农能不能罩得住场子了。 忽然一声横笛,犹如空谷回声,盪气迴肠。 正在跟一群少年嬉戏的王晋,一下子就抬起了头,这才是专业的! 台下瞬间安静,都在侧耳倾听。 隨即两个舞娘上台,一个抱著琵琶,一个捧著箜篌,跟吹笛的乐师合奏。她们一面演奏一面轻舞,姿態曼妙,宛如仙女。 童丫丫立刻便是“哇”的一声,跟对方的舞姿相比,她的舞真的就是儿戏了。 击鼓的乐师上场,目光满是坚毅,报幕道:“一曲《碣石调》,诸君隨我侧耳听!”他的双手握成拳头便是鼓槌,敲击羯鼓,鼓音透亮,又隨著掌击变幻时而浑厚。剎那间风起云涌、浪涛击石的声响,滚滚而来。 哗啦一声浪花褪去,四个舞娘的长袖一起拋向天空,洒出漫天花雨。人影一分,苏农娘子便乘著花雨,在四只扬起的大袖簇拥之中现身,宛如浪花中出现的仙子。 王汉一下给震惊了,这舞蹈编得这么到位吗?远超他的想像。便是后世的春晚舞蹈,也就……还不如眼前了。 特別是这位苏农娘子,有一双湛蓝的宝石眼,九头身大长腿,自幼在大唐培养的俄罗斯大妹见过没?一瞬间艷惊四座,气质爆棚,在场不论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王汉呃了一声,只是她脸上涂的白粉实在太厚,都快赶上京剧脸谱了。 苏农娘子吐气开声,算不上声如黄鶯,更跟吴儂软语一点儿关係都没有,但至少是比正常人高了八度。这个估计也是毛妹的种族天赋,天生擅长高音。那种细腻的调子,估计苏农娘子唱不来。 第45章 我家郎君好有才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5章 我家郎君好有才 不过,貌似唐人很喜欢这种女子嗓音略带粗獷的歌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一曲歌罢,王汉当场给出大拇指,你们,不错! 苏农娘子只看著王汉的反应,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扬起大拇指,但也鬆了口气,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 台下一片彩声,这一支歌舞算是把大家震到了。 李四和严氏窃窃私语:“原来胡玉楼的技艺如此精湛!” “开眼了!” 幽州的几个李氏亲戚,也都眉开眼笑,之前他们是去过胡玉楼,可没见过这么卖力的! 苏农娘子和几个舞娘都是胸膛起伏,在台上喘。那击鼓的乐师,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对著弹琵琶的少女使了个眼色。我暂时不行了,下一场靠你。 那少女容貌颇耐看,第一支舞跳下来也是累得不行,但是適才她主要是摆姿势,手上不累。 此时少女抄起一只牛角拨片,报幕道:“《六爻·清安》。” 其余的人退下,趁机恢復体力,少女將琵琶横抱在怀中,用拨子拨打琴弦,洒出一片清音,面容柔和,手腕的动作却快得拖出了残影。 王汉连连点头,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用这种跟铲子一样的拨片来弹琵琶的场面,但这少女的技艺著实不凡。这时候的琵琶,好像跟后世常见的有点儿不同?只有四根弦,要横抱在怀中,用拨片演奏。 等琵琶的韵律將气氛带起来,笛音响起,苏农娘子原本臥在台前,此时徐徐起身,开始轻舞。 这一次的舞姿没有之前的激烈,相对可以得到休息,但是难度並不低。苏农娘子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柔韧性,对身体的控制力十分强大。 几声清唱,韵味十足,她显然已经完全恢復了气力。 接下来乐师抬上长琴,苏农娘子端坐檯前,独奏一曲《梅花三弄》,宛如天籟,如果非要吹毛求疵,那就是韵味差了两分。毕竟她不是中原人,做不到对其中意境的深层理解。 到此,王汉已经把她们的实力,了解得差不多了。苏农娘子的团队,有明显的短板,长处也还有进步的空间,所以在胡玉楼里,一直是万年老二,一点儿不冤。 王汉开始幻想,那位阿史那都知,该是什么水平?这还只是幽州的胡玉楼分部,如果有人能在长安被称为“大家”,又该是何等了不得的技艺?想是要在大唐文艺界开宗立派,才称得起吧。 苏农娘子的团队全都恢復了体力,接下来又是两个硬节目,完美收官。 台下的欢呼持续了很久,因为苏农娘子等人全都累瘫在台上,喘息了很久。 李振大手一挥:“赏——!” 早有李家人端著摆满银钱的盘子,端到台上。村民们也不吝手中铜钱,穷怎么了,几文钱也是彩啊。对他们来说,能打赏胡玉楼的机会太少了,下一次估计得等李振五十大寿了。 苏农娘子谢过眾人,却不下台,跪坐在台上,声音略带哀求道:“请王郎君赏。”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晓得了,人家苏农娘子这么卖力,全是为了在王汉面前表现。 童丫丫和童虎子等几个小伙伴,一起“哇”了一声,崇拜地看著王汉。 金莲和王晋也都道:“大郎!赏!” 王汉起身,对李振道:“请伯父代为执笔。” 顿时四周一片轰动,懂了,人家苏农娘子这么卖力,要的不是钱!王汉早有腹稿,这是要露一手了。 李振当仁不让,作为村里最有文化的老大,正是他露脸的时候。李垒研墨,里正和宗正一起摊开纸张,手扶镇尺,以襄盛举。 王汉吟道:“九达幽州道,五里別馆秋。还將耕者暇,回作豫游晨。勤垦愿荒服,无刑礼乐新。举杯覃土宇,欢宴接群亲。玉盏飞千日,琼筵荐八珍。舞衣云曳影,歌扇月开轮。伐鼓鱼龙杂,撞钟角牴陈。曲终酣兴晚,须有醉归人。” 这首诗原本是李隆基写来,表达治国理想的,在王汉这个后世人看来,只能说全是狗屁。里面说啥“不战要荒服”,就是吹大气,说不需要出兵就让各国服气,结果惨到不能行,把大唐盛世毁了个乾净。为何这首诗没什么名气,就是因为后世子孙,一看这首诗都要掩面而走,太丟人了。 所以王汉拿来改成五里河村农夫版,让李隆基哭死在厕所里好了。 这首诗唯一的优势,就是把歌舞和相扑等欢宴场面,写到了极致。玄宗是懂享受的,也是懂艺术的。但是后世所有的人,看到这首诗的心情,都是希望他不懂! 把那些以皇帝的身份,自我陶醉的口吻给去掉,可是费了王汉不少脑细胞。不过耗费一些功力提升脑力,他还是很快完成了。 四周一片叫好,看不懂的也都知道是好诗。 金莲的眼睛里含情脉脉的,我家郎君原来这么有才! 李狗儿偷偷问:“王大兄为何让我家大人来代笔?” “抬举唄。”童虎子低声道。这可是能够大大露脸的机会,今天在李家府上庆生,自然是给李大伯这个露脸的机会。 “不是。”王晋在一边摇著头揭老底,“我阿兄不识字。平时便连契书,他都是让李大兄代劳的。” 眾少年:“……” 对哦!他们从来没见过王汉写字!就连官府的契书,王大兄都是按手印来解决的。上一次在十里堡救狗,他也是只念不写。 不过,这不影响王汉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不识字怎么了,照样作诗! 李振让王汉看一看,自己有没有写错字。有时候一个字的差別,意思会差很远。特別是“垦”字,李振认为是开垦良田之意,但若是写成“恳”字,適用的人群范围会更广。 王汉这时候哪能挑毛病,我等田舍奴,当然是垦字!伯父写得一手好字! 李振乐开了花,在一旁写上落款,上元元年九月初五,幽州道白庄子李振府秋收群宴,王汉酬苏农娘子。 在场无不与有荣焉,因为这首诗把所有的人都写进去了。五里河村,白庄子乡,幽州李氏。 苏农娘子喜不自禁,不说別的,光是落款里提到了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出名了。她就是再努力十倍,也比不上这一首诗里带上了她的名字。现在她害怕的,却是自己的实力不够,配不上这首诗。 “奴一定用心谱曲,再请郎君指点!”苏农娘子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得了诗也就是有了词,这是一首標杆式的五言八律,可以演绎的方式是极多的。唱得好不好,会极大程度影响到诗词在民间的传播。如果苏农娘子搞砸了,相信王汉以后就不会再照顾她了。 白庄子乡里正吴德满,这会儿志得意满,立刻把诗誊抄了一份。这里李振专门提到是在白庄子乡,自然是因为他在一旁的镇纸之功。之后他就可以出去吹嘘了,这首诗诞生的前前后后,他可是在场亲眼目睹。原本他今日来赴宴,只是想要吃顿好的,谁知还有名利双收的好事儿。 跳舞的舞娘和乐师都十分兴奋,指著诗中描写她们舞姿的句子细细地品,两个肉山一样高大的相扑力士,也开心得抱著肩头欢呼:“也写到我们了!” 那个相扑裁判和乐师,甚至面对面地拍起鼓来,许多人载歌载舞,手臂挥舞仿佛是雄鹰的翅膀,將热烈的气氛推向高潮。 一场热闹持续了很久,李家把所有的酒都拿出来,供大家畅饮。 王汉提前带著金莲和王晋回家,现在宾客尽欢,自己就不要留在这里,抢李振大伯的风头了。不然他一直被人拉著问,这诗里的每一句应该怎么讲,刨根问底的,挺烦的。 他们出了府门,正好遇到伯顏一家也要归家。伯顏牵著马,童伯母带著童丫丫坐在马背上,童虎子跟在马下,一起向王汉招手。 金莲看得很羡慕,伯顏大伯对童伯母可真好。 王汉撇嘴,这么几步路,还骑马。 伯顏把王汉给召过来,黑著脸道:“你小子,光捧李振那老小子一家是吧?” 嫉妒了,老小子吃醋了。 王汉十分委屈:“我不是还教虎子和丫丫唱歌了吗?诗也有的,哪个不是先给你们,再给李家的?” 一说这个,伯顏就想打人,额角直跳。诗是《买狗文》,你教我儿子摸小手,教我闺女唱骚歌…… 王汉摆出隨时要跑的架势,伯顏脱靴欲打:“我看你往哪儿跑!” 还好童伯母深明大义,在马背上笑吟吟道:“好了好了,王家大郎已经很了不起了。”又对童虎子和童丫丫道,“你们都要好好跟王大兄多学学。” 童虎子连连点头,对王汉道:“王大兄教我作诗!我可以教你识字!” 童丫丫满眼小星星:“王大兄,苏农娘子还会来请教你音律是不是?我也想学。” 伯顏喝道:“你添什么乱,老实在家里呆著!” 第46章 眾人合力抓贼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6章 眾人合力抓贼人 童丫丫的眼里泪花直转,扁扁嘴要哭了,我为什么不可以? “好了,丫丫喜欢,我在家教她就是了。”童氏淡淡道。 伯顏大伯顿时哑火,什么也不说了,反而满脸写著开心。 王汉有点儿懵逼,童伯母你还会跳舞?再看看童虎子,你还识字? 童氏对金莲道:“喜欢的话,金莲也可以来学。” 金莲十分欢喜,连连点头。很显然,童伯母在家给童丫丫授课,是不许男子在边上的,不然就会邀请王汉和王晋了。 王晋也扯扯王汉,眼巴巴道:“大兄,我想学吹笛子。” “好好,都学。”王汉点头,今天苏农娘子手下的那个笛师就很了得。如果胡玉楼真的愿意一曲万钱,请个师父算啥。 便是自己,也该好好学学写字。 等一下,童伯母的意思,应该是她教给金莲识字,再让金莲回来教给自己和王晋吧? 王汉一乐,这可就小瞧我了。不过,童伯母的好意,是一定要领的。 於是王汉便让金莲从明日起,什么活也不要做了,只管去童伯母那里学习便是。早上识字,下午学习音律舞蹈。 由於王汉家在村口,伯顏家在村后,他们说著说著就到了岔路口,寒暄几句便要分开。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村口的狗狂吠,大大小小的狗,全都在往王汉家跑。 王汉猛然反应过来了:“有贼——!” 我擦,那几个玩杂耍的果然有问题,多半是他们见李振府上警惕,就改偷我家了!若是以前,自己家肯定没这待遇,但是现在村里村外都知道,王汉家是除了李家以外最有钱的,很可能比李家还有钱。 王汉撒腿就往家里跑去。 “慢著!”伯顏大惊,“莫要衝动,歹人必然有刀!” 他之前注意到了那几个玩杂耍的,身上都有硬功夫,即便是他伯顏,没有兵刃在手,一样对付不了。 眼瞅著没叫住王汉,伯顏一拐一拐追了两步,先一把扯住王晋。童氏抱著童丫丫下马,动作竟是非常矫健。换伯顏翻身上马,策马回家去取刀。童氏把童虎子和王晋都喝住,太危险,这种情况不是小孩子能应付的。 “郎君!”金莲急得哭起来。 童氏非常镇定,对童虎子道:“快去李府喊人。” 童虎子於是跑著去了,一面跑一面大喊:“有贼!抓贼!” ———————— 此时王汉家中,两个人正在满脸黑线地跟大黑狗廝杀,另一个人从屋里拖了钱箱出来,满脸兴奋:“定有好多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先来杀了这条狗!”那个爬大绳的瘦小男子,已经被狗咬了两口,又惊又怒。这狗好大,而且不吃放了蒙汗药的肉乾。之前他想给狗餵肉,这狗闻了一下,忽然扭头衝上来对著他就是一口,咬了就逃到一边狂吠,惊动了全村的狗,转眼又从旁边扑出来咬人。 来福很愤怒,上一次自己就是吃了这种气味的肉乾,结果回过神来,已经被捆在狗肉摊旁边的树上了。又来!狗爷跟你势不两立! 另一个跟狗廝杀的高大贼人,手持棍棒,不断將来福赶开。他听著动静就知道不妙,院子外面来了好多狗,一路狂吠。原本负责望风的同伙,嚇得逃回院子里,把柵栏关好,挡住狗群。只见篱笆墙外,到处都是狗在冒头,还有狗要从洞里钻进来。 “別管钱了,快找!”高大的贼人急道。 拖箱子的人连忙找到打铁的锤子,奋力把锁给砸掉。箱子打开,便看见许多银钱上,放著一个麻布袋子。那人无视箱中的钱財,打开袋子,从里面垫的厚厚稻草中摸出一只碗,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碗正是王汉的天目盏。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完全呆滯。世上竟有这样的宝物! “啊——!”惨叫声令人回魂,在门口堵著狗群的贼人,被大黑狗给咬了后腿。那人吃痛道:“你们快来帮我啊!” “就是这个,快走!”为首的高大汉子回过神,一把將天目盏连袋子抢过揣进怀里。要走时,却发现群狗环伺,同伴已经有一个被狗群给咬翻在地。 大黑狗咬著门口那人的腿將其拖翻,狗群一拥而上。 几个歹人都崩溃了,还是第一次栽在狗身上。 “翻墙走!”那大汉从墙角拖起大绳,他们便是用这大绳潜入的。大绳一抖,像是活了一般飞过墙头,形成了一个弯弯曲曲的蛇形梯子。三人弃下被狗群咬住的同伙不管,飞踏绳梯高高跃过墙头。那大汉凌空將手一挥,一把短刀准確无比地钉在被狗咬翻的同伴额头上。 那人顿时痉挛了两下不再挣扎,成了尸体。 王汉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看直了眼。杀人越货啊?玩真的啊?一个个跳这么老高? 来福带著狗群窜出去,对著三人狂吠著就追出去了。今天若是走了贼人,咱们所有的狗都不用混了! 王汉一瞅,家里的箱子被拖出来了,里面的天目盏没了。 王汉关上箱子,皱起眉头。这些贼人想必是被狗咬得惊慌,来不及取走所有钱財,结果唯独拿走了天目盏。 令人无语,但也没招。这个家里可没有保险柜,能放財物的地方就只有箱子。 这时候人声鼎沸,一大群村人都来了,人人手里提著棍棒,为首的便是李垒。见王汉没事,李垒骑上马,循著狗声带人追了过去。 村人到处搜索,有个瘦小的贼人被堵住,因为他被咬伤了腿,跑不快了。但是这人穷凶极恶,伤了腿仍能上躥下跳,用飞虎爪翻墙越脊。只见一根绳索甩开,飞爪勾住屋檐、树枝,他便像是蜘蛛侠一般在空中飞盪。 一个村人將他堵住,反被这人从棍下滚来一刀捅翻。隨即这贼子洒出一片石灰粉,消失无踪。 王汉看得心惊,这人的动作便像是杂耍时候一样不可思议。十几个村民被这一个瘦小的贼人耍得团团转,还伤了一个,所幸伤得不重,只是被刺破了肚皮。 王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空有这“日行一善”神功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自己还不如狗,甚至无法跟毛贼搏斗。 他正在四下寻找贼人的下落,忽然看到鉤爪一闪,从树丛里迎著他的面门抓来。那瘦小贼人晓得自己无法逃走,所以要抓人质,唯有王汉这样身份重要的,抓在手里才能要挟村民。 王汉脑中一片空白,转瞬间那鉤爪便到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轰的一声,一座肉山挡在王汉面前,任凭那飞虎爪打在胸膛。血光从胸膛上爆开,力士巍然不动。 那瘦小贼子狠狠骂了一声,跳上墙头。忽然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大吼,又是一个力士扑过来,便在这一瞬间撞在墙上,將整面墙给撞得四分五裂。 那瘦小贼子也被撞得滚落在地,大惊之下一挥飞虎爪,抓住一旁的树枝,向著梢头飞窜。 他还在半空,挡在王汉身前的力士,已经迈著地动山摇的步伐,向著那棵树衝过去。 王汉就听见咔嚓一声,那碗口粗的大树,竟被撞得当场折断! 瘦小贼人重重摔在地上,弹身而起,还要逃窜,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拍在他的身上。 瘦小贼人一声惨叫,砸在地上接连弹起数次,竟还能挣扎著站起。飞虎爪已经脱手了,他抽出一把尖刀,恶狠狠地看著两个把他夹在中间的力士。刀光一闪,一个力士手臂上爆出一道血光。然而力士毫不退让,跟贼人一起嘶声大吼。 力士脸上画著红色的脸谱,又溅了鲜血,宛如怒目金刚。贼人搏命,穷凶极恶,刀光雪亮。 王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捡起一块石头猛砸过去,竟在十丈开外,正中贼人手背。 “嗷!”贼人一声惨叫,手骨粉碎,尖刀脱手飞出,隨即惊恐地看到,眼前布满了排山倒海的掌影。 偶买噶! 王汉的眼前,出现了一幅他在街机上都没见过的恐怖画面。两个肉山一样的相扑力士,一起对著中间的瘦小男子,使出了百裂张手,把那个瘦小的身影夹在中间,打得风雨飘摇,来回飞起。 太残忍了! 但是我喜欢! 王汉眼都不眨地欣赏著这华丽的一幕,帅呆了! 一百连击之后,两个力士一起停手,从鼻孔里喷出热气。瘦小的贼人像肉泥一样倒在地上,完全没了人样。 四周村民一片欢呼,张小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大著胆子看了一下:“死了!” 村人都觉得很解气,死得好! 大家给两位力士包扎伤口,这时才有时间检查院中的尸体,王汉皱起眉头,这几个贼人的凶狠远超想像。院子里那个傢伙,不是被狗咬死的,而是被同伴灭口的。 另外两个贼人已经逃出村去了,只听狗叫中伴隨著马蹄声,伯顏大伯和李垒都骑著马追了上去。 “他们跑不掉的。”童虎子喘著气,一路跑著报信,差点把他累死了。 第47章 贼人首领很能打 王汉点点头,村外一马平川,人腿哪能跑得过狗群和马匹。 村外的田野中,这时候伯顏和李垒已经追上了贼人,来福带著一群狗將贼人围住,疯狂吠叫。 只见为首的,果然就是耍大绳的高大汉子,那五丈长、小儿臂粗的麻绳,就结成一捆,斜掛在他的肩头。 那大汉忽然出手,將大绳的绳头当做长鞭抡起,那鞭影便如狂龙一般腾空一丈,重重抽在狗群身上。顷刻间一声呼啸,几条狗竟被抽得飞了起来,四下哀鸣,顿时没了威风,夹著尾巴逃开。 来福也看出了此人的厉害,汪汪几声,只是堵住去路,不敢攻上去。 鞭影坠地,那大汉手臂连挥,啪啪几下抽击,把来福给打得夹著尾巴逃走。地面尘土飞扬,竟被抽出几条深深的沟壑。 李垒手持哨棒策马追上,看得直了眼,我擦,贼人这么凶? 忽然一支箭迎面射来,李垒嚇得一缩身,险险躲开。却是另一个贼人忽然从树后闪出,手中扯著一把猎弓,一箭未中,对著李垒搭弓再射。 “贼子受死!”马蹄声如雷鸣响起,伯顏大伯及时赶到,张弓就射。 李垒只见箭若流星,正中贼人射出的箭头,顿时大叫了一声:“好箭法!” 抓住机会,李垒策马衝上去,一棍把那持弓的贼人戳翻,又用哨棒將猎弓挑飞。 一只细腰长腿的大黄狗,便从李垒马后窜出来,时机把握得极好,一口咬住贼人咽喉,正是李家重金购买的兗州细犬阿黄。来福隨即衝过去,咬在贼人拔刀的手腕。狗群见状,顿时一拥而上,咬手臂的咬手臂,扯腿的扯腿,把这贼人定住。 这贼人连声惨叫,已是无法从群狗口中逃出。 伯顏对著贼人首领又是一箭,那大汉耳根一动,甩动长鞭啪的一下將箭挡开,反应竟是极快。 “就剩你一个,还不束手就擒!” 李垒摆棍便刺,然而接连几棍,都被大绳抡起的鞭影挡开。李垒的马头反被抽了一鞭,嘶声中马匹受惊,把李垒给摔了下来。 伯顏收了弓箭,抽刀策马衝上,同样被大绳抽得无法近身。那汉子专抽马头,大绳抖开足有两丈长,伯顏只得挥刀护住马头,从一旁掠过。这汉子的一根大绳鬼神莫测,著实不能轻敌。大儿马等於是伯顏的半个儿子,若是被一鞭抽残了,伯顏实在承受不起。 “狗贼!”李垒满脸狰狞,从地上爬起来,摆棍再衝上去。 伯顏喝道:“莫急,先耗光他的体力。” 年轻人,就是没耐心。 那大汉目光一凛,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对方看破了自己的弱点。他虽然一根大绳近乎无敌,但是却不能一直舞动,体力消耗是很大的。 李垒对伯顏道:“你个瘸子下马就是残废,就在一边看著吧!” 深吸一口气,李垒也来真的,將从小苦练过的棍法使出来。他哨棒一拧,虚晃一刺,隨即摆开了又是一棍斜挑,已然破开对方的鞭影。 李垒一声大喝,奋力將哨棒对著贼子当头劈落。 只见那大汉丝毫不慌,趁著李垒摆棍,还能將大绳裹了几绕,密密缠在手臂上,然后便抬起手臂,硬接李垒奋力砸落的一棍。 “嗯?”李垒从未见过这种事,眼瞅著自己奋力劈落的一棍,打在厚厚的麻绳上便被弹开。 再要抽棍时却是不能,李垒定睛一看,棍头被绳子给缠住,被对方扯著了。那大汉旋身一鞭,抽得李垒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哨棒脱手,脸上火辣辣地疼。手一摸全都是血,衣服都破了。那大绳的绳头里似乎有刀片,抽在身上重得很。 李垒大惊,再看时,只见那大汉也不急著追杀,只是將大麻绳不停往身上缠绕。 这些大绳自这大汉右侧肩头斜背至左肋,自然而然成了一个绳甲,將他的要害护得严严实实。此时一圈圈裹在大汉的左臂,缠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球,绳头垂在右手中,做长鞭来用,呼啸著向李垒砸落。 李垒翻身一滚,抓起哨棒。长鞭抽在他身后地面上,啪的一声,地上便多了一条沟壑。但长鞭落地便没了威力,李垒趁机挺棍便捅,那大汉便用裹成大球的左臂来挡。 只听一声仿佛掸子拍打棉被的那种轻响,李垒的棍头捅在上面毫无作用。这绳子裹成的大球,竟比盾牌还要顶用,软硬不吃。李垒连劈了几棍,都被轻鬆挡下,棍头反被弹起老高。 李垒一脸懵逼,只能看著那大汉对著自己嗤笑。束手无策之际,那大汉將手腕一挥,长鞭呼啸迴转打下来,哨棒阻挡不住,登时抽得李垒肩头皮开肉绽。 马蹄声响起,伯顏策马直衝,大喝中一刀劈落。 那大汉躲也不躲,更不惊慌,只侧了一下身让过马头,任凭伯顏的刀光砍在他肩头的大绳上。 一瞬间迸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甚至迸射出了火星。 伯顏双目泛起寒光,原来这大绳劈砍不断,是因为里面拧了铁丝,而且是整根都有铁片藏在麻绳里,怪不得能仰天撑起几丈高,让人爬上去呢。 李垒齜牙咧嘴叫道:“绳中有铁!” 伯顏再看刀口,竟已卷刃。他以马势衝撞,一刀之威,足以將人砍得支离破碎,这大汉居然不怕被马撞到,面对刀光更是泰然自若。这样的身手,绝非寻常贼子!唯有久经沙场的老兵,才能面对骑兵衝杀如此淡定。 伯顏兜转马头,冷冷道:“你是何人?” 那大汉不答话,似也晓得伯顏不是寻常村夫,探手从腰间摘下一个跟梨差不多的小铁瓜,掛在绳头,那大绳登时从长鞭变成了一把链子锤。 那大汉对著铁瓜用靴子一踢,呼的一声,链子锤飞旋而起,带著一道狂风打向李垒。李垒大惊中向后翻滚躲避,却见那链子锤的目標原来並不是他,从他头顶飞过,一下砸在狗群里。 那个被狗群咬翻的贼人,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结果被链子锤砸得脑浆迸裂,立刻不动了。狗群嚇得四下逃窜,来福、大黄也都夹著尾巴躲到远处,狗命要紧。 李垒毛骨悚然,胆寒不已。他手里的这根哨棒,肯定是对付不了这流星锤。 那大汉抖手,收回流星锤,看了李垒一眼,又对伯顏狞笑道:“本来只是一桩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买卖,谁知阴沟里翻船。我已经死了三个兄弟,你二人若再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伯顏下马,拍拍马臀让大儿马躲远,自己却一瘸一拐拖著刀拦住去路,淡淡道:“留下怀中財物,饶你一命。” 李垒一看,那贼人有意无意护著胸口,怀中鼓鼓囊囊,他这才猛然意识到,此人定是偷了王汉家的东西。王汉跟弘业寺合伙,现在帐面资金挺大的,保不齐有金银结算。箱中铜钱还在,贼人便定是取了金银。不管是这个月的收入,还是寺院给的本钱,若是被人盗走,王汉都得赔死。 王汉能从差点被官府打死的境地翻身,到现在付出了多少,李垒全都看在眼里。当下李垒咬牙,摆棍逼近贼人身后,跟伯顏夹击对方。 伯顏再次叮嘱道:“莫急著进攻,耗死他。” 李垒点头,后退一些,只管叫贼子首尾难顾。这流星锤得不停挥舞,使起来全靠力气,只要多耗一会儿,这人便没了力气,威胁就会大减。这段时间,必会有大量村人赶来,这贼人再凶狠,也只得翻车。 “既然你们想死!某便成全你们!”那大汉见状,只能主动出击,大喝一声,上前两步,將流星锤抡起来,对著伯顏猛打。他看得出,这个瘸子比李家大郎难对付多了。 伯顏一低头,轻鬆躲过流星锤。那大汉用脚一抖绳索,流星锤前后翻飞,不但逼退了李垒,还把偷偷逼近的狗群给打飞。两条狗被当场打死,其他的狗全都怕了,来福和大黄也躲得远远的。李垒更是怕得不行,眼瞅著流星锤绕在树上弹过来,差点儿把他的头像狗头一样打爆。 流星锤不停发出沉闷的声响,打在附近的树上,比较细的树干竟被直接打断,轰然倒下。 那大汉皱起眉头,明明对方是个瘸子,可就是打不中,反而被对方一瘸一拐逼近了过来。 大汉乾脆將大绳缠满手臂,將链子锤一晃,那绳子竟然就像铁打的锤柄一样笔直,流星锤变成了短柄战锤,对著伯顏砸落。刀锤相碰,力量上还是贼人占了上风。没两下伯顏就陷入劣势,被大锤追著砸。 伯顏也不再举刀硬碰,而是一拐一拐躲开,居然比正常人还躲得流畅。他抽冷子劈手便是一刀,被大汉抬手挡开。那大汉手臂上缠著的大绳,比甲冑还坚固,根本没有丝毫破绽。 伯顏也不禁有点儿犯愁,这手臂裹著的大绳球,竟比盾牌还难对付。 李垒趁机从贼人背后摸上来,用哨棒对著贼人后脑一捅。 第48章 神功真正的用法 那大汉听到风声,旋身一锤,哨棒戳在厚厚的绳甲上,对他半点儿伤害也没有。那大汉掌中短锤却瞬间撒开来,化作一道流星脱手打出,正中李垒肚子。 李垒的口水带著血喷出去三尺远,但他还能想起用哨棒一挡,將流星锤给扯住,给伯顏创造机会。谁知大绳一抖,那流星锤迴转,咔嚓一声將哨棒打成了两截。 大汉哈哈大笑,用左臂绳球將伯顏的刀挡住,又抡起流星锤猛砸向伯顏。这个年轻的已经废了,他不用担心背后了。 “你躲开吧!”伯顏往旁边一闪,藉助树木的阻挡,探身看了看李垒,见他伤得不重才放了心。就怕没把贼人留住,李垒又被打成残废。 李垒捂著肚子,呻吟著靠在树上,这一下挨得不轻。他心里著实不服气,伯顏那瘸子,明明是个残废,为何却躲得如此轻鬆? 那大汉的狂態也渐渐收敛,发现不管怎么打,真的就干不掉面前的瘸子。 后面响起村人的叫喊声,大队人马跟王汉一起赶来了。狗群顿时也神气起来,一个个显得十分勇猛,对著贼人狂吠。大黑狗大黄狗都抢著邀功,表示自己很努力。 “没事吧?”王汉很惊讶,发现李垒被打躺了。 李垒的武艺,在整个乡里年轻一辈是最好的,他又骑著马,按理说拿个贼,只管策马从背后追著打翻便是。 “莫靠近!”李垒阻止道。 村人若是上前,肯定会有人的脑袋瓜子,被流星锤一下打爆。 眾人都惊奇地看著伯顏跟那大汉之间的战斗,看著流星锤打在树上便是一个坑,呼啸之间,不断有比较细的小树,被砸得咔咔折断倒下,顿时全都嚇得咋舌,不敢上前。 王汉更是看得惊奇,以前虽然知道,伯顏大伯在马背上拿著一把刀是很厉害的,没想到他一瘸一拐地在地上也很厉害。那贼人大汉也是不同凡响,这大绳竟然还能当做鎧甲缠在身上?之前能当过墙梯,现在还能当流星锤? 李垒解释道:“那绳子里有铁,可软可硬,刀砍不动!” 窝囊啊,若是正常的兵刃,李垒觉得自己还能打。但是这个太邪门了,他摸不清套路。 李垒恨恨道:“那贼人实在怪异!忽然在绳子上掛了个铁瓜,变个流星锤打过来,我不慎著了道……” 可是那伯顏,怎么会躲得如此轻鬆?只见他轻轻一拐,居然就闪开了。眼看著四周的树被打得咔咔的,流星锤来回反弹,打在地上就是一个坑,飞沙走石,而伯顏就那么一歪一歪,一拐一拐,居然全都躲过了? “瘸侠?”王汉看得两眼发光,这风骚的走位,这是顶级mt才能走出的步法啊!你看那流星锤当胸打来,伯顏只把瘸腿一拐,向后滑开,这叫什么? 麦可?太空步?我擦,原来伯顏这么厉害?我就知道,凡是叫这个名字的,都是狠人! 王汉道:“想必,伯顏大伯一拐一拐的,这动作对於贼人来说,也是步伐难测,奇妙异常,所以总也打不中。” 眾人一起点头,很有道理! 李垒哈哈一笑,又被牵动肚子伤口,疼得要死,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哭丧著脸道:“你莫逗我!” 这时大黑狗“汪”的一声,王汉一看,来福嘴里叼著一把猎弓。这哪儿来的? 李垒道:“是另一个贼人的!” 当时他一棍把贼子戳翻,先將猎弓挑飞。这贼人被狗咬住,隨即被流星锤爆头灭口。 王汉两眼一亮,从狗嘴里拿了弓,又从贼人的尸身下找到箭壶,可惜只剩下了一支箭。那个使流星锤的贼子太过凶狠,他不敢靠近,远射是唯一能帮到伯顏的法子。 李垒喘息道:“你会射箭吗?莫把瘸子给射死了!而且射不中要害也没用,那贼子一身大绳,均是射不透的!” “我找个机会!”王汉朝著侧面摸过去,得找个儘可能不会误伤伯顏的角度。毕竟他对自己的箭法,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现在贼人死了三个,头领还在顽抗。咦,不对吧,王汉忽然想起,那伙演杂耍的,不是五个人吗?不对,还有人能接应! 一般这种贼人团伙,肯定得有一个负责接应的,好比现代抢银行的时候,肯定外面得有个小弟负责开车接应,抢完银行上了车就跑。 王汉仔细看,果然这大汉並不是在朝著伯顏的方向进攻,而是在朝著一个固定的方向衝去。伯顏只是在不断纠缠对方,消耗对方的体力。 王汉很想跟伯顏说,让他走吧,我只是丟了一个茶碗。 虽然那天目盏在大家眼里是好东西,但他隨时都能重新做,不值得大家这么拼命帮忙夺回来。 这时有马嘶声在远处林中响起。一个贼人正带著几匹马等候在林中,见到这个情况,赶紧手持弩箭,对著伯顏的背后瞄准。 那是把弩! 伯顏也发觉不妙了,这贼人还有人接应! 激战之中,自己竟落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伯顏立刻一退,用树木挡住自己的背后。但他还没想出对策,眼前忽然火光熊熊。那大汉一探头,竟从口中喷出一道滔天烈焰,直喷在伯顏身上! “杂耍的喷火之术?!” 伯顏浑身都被烈焰笼罩,大惊中只得在地上打滚灭火。呼啸声中,流星锤从天而降,伯顏只得紧急跳起,后背已然完全暴露在箭下。 伯顏心中一片冰凉,完了! 只听嗖的一声弓弦声响,却是从另一个方向发出。 王汉比那持弩的贼人更早出手,一支箭穿过林间树木,从伯顏面前飞过,正中那个持弩的贼人双眼之间。贼人仰面摔倒,弩箭射到了树梢上。 伯顏和那贼人首领全都傻了,要知道,王汉的位置远远靠后,这一箭从他们两人面前飞过,射到远处林中,怕不得有五十丈?!真正是百步穿杨啊?! 欧耶! 王汉暗道了一声爽,出手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这一下他才算是彻底掌握了神功的诀窍,这倒霉的神功真正的用法,就是得把握出手的时机。 要说箭法,他是完全没有的,但若是找准了出手时机,在伯顏大伯的生死关头出手,那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救人就会触发神功的加成,而且是强到不可思议的实力加成。果然,他一出手,就是百步穿杨! 形势竟在瞬间逆转,那贼人首领狂吼起来,晓得到了拼命的时候。 在他看来,有个神射手在后面,他逃不掉,一逃就等於把后背留给了神射手。他必须跟伯顏混战,那神射手才无法射他,如果他能击败伯顏当做人质,便是他最后的生机。 他提著流星锤对著伯顏衝去,猛吸一口气,准备喷火。 便在这一瞬间,伯顏竟也毫不迟疑地向著他提刀衝来。 大汉一惊,他正吸气,在喷出火之前,伯顏的刀就会砍在他的头上。他慌忙顿住呼吸,抡起流星锤对著伯顏打落,仓促之间已是无甚力道。 伯顏一拐,神奇地闪过,便趁著大汉来不及喷吐火焰的一瞬间,一个前滚,一刀从绳下护不到的右肋刺入。他这一击兔起鷂落,手掌顶著刀柄,刺得乾脆利落。刀尖入肋一尺,便是神仙也救不得。 那大汉惨嚎,口鼻中喷出火来,火喷完了之后喷的便是血,他高大的身躯被伯顏的刀刃牢牢挑著,倒不下去。 “跳荡刀……”那大汉垂死之际,忽然释然,问道,“好汉是哪个折衝府的?” 这等刀法只有一个用途,便是飞身迎著刀枪剑戟,率先跳入敌阵,从甲冑肋下缝隙刺杀敌將,为身后同袍撕开敌阵防线。至於自己的性命,在出手的那一刻,便已经完全交给上天,交给身后同袍。 这种军中的破敌先锋,被称为“跳荡兵”,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军中豪杰。这种近乎以命换命的杀法,毫无疑问,唯有闯过刀山血海的军中悍卒才能掌握。刺入他肋下的这一刀,正是千锤百炼,跳荡一击。 伯顏抽刀站起,任凭热血洒了满身,冷冷道:“贼子不配得知!” “某非贼子,昔日定襄折衝府都尉!今日盗宝,乃奉命行事。”那大汉似乎不想死了还要背负骂名,喃喃道。 “自也是乱命。”伯顏冷冷说著,將刀一绞,奋力抽出,一瘸一拐站起。 血从那大汉肋下喷涌而出,洒满了地面,大汉高大的尸身轰然倒下。伯顏给了他个痛快,就算是袍泽之谊。 大唐是府兵制,大战时,將士都从各府徵召集结。眼前的汉子,或许曾在攻打高句丽时,立下过赫赫功勋,也曾是一个修罗场里奋勇廝杀的同袍。 但要说奉命做贼,这就扯淡了。不管真假,哪个军令能说,你等扮作贼子,去那村中偷取財物?便是真有这种军令,哪个正经將士会甘愿做贼? 伯顏並无怜悯,从对方怀中,把盗走的財物给掏出来,见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入手也不怎么沉重。 第49章 匪徒身份有蹊蹺 伯顏皱眉,这贼人盗走的不是金银啊。要是一大包金银,可比这沉多了。 王汉这时跑了过来,见伯顏浑身是血,又看那大汉死在血泊之中,顿时一阵作呕,扭头便吐。 伯顏打开布袋,发现里面是草。再摸摸,稻草中裹著一只碗。 “碗?”伯顏拿出来一看,登时浑身战慄,呼吸也停止了。 天下竟有这样的宝物! 只见油滴一样的暗色金纹,布满碗壁內外,燁燁生辉,宛如目珠,光华璀璨。 王汉叫道:“送你了!” 伯顏一个激灵,立刻將天目盏收好,塞回到王汉怀里。这种东西,岂是平民百姓可以拥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趁著別人还没过来,伯顏来不及问王汉,为何会拥有这件宝物,先问更关键的问题:“你何时露出过此物?” “没有啊。”王汉想了想,自己只拿出来过一次,就是在林中停车坐爱……擼串的那次。可是那一日,四野无人啊。他早就叮嘱过金莲和王晋,这两人都不可能说出去的。就算是王晋忍不住,跟小伙伴吹牛逼,也不会有人信的。 但王汉相信,这绝不是金莲和王晋说出去的,因为如果是吹牛被人知道了,肯定会有小伙伴来家里围观。再说,谁会相信嘛。 王汉思索道:“应该是贼子打开钱箱,偶然发现了此物。” 伯顏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这时候村人都赶过来了,见到伯顏一身是血,再看到贼人的肠子都从腹中流出来了,有人佩服,有人呕吐。村里这几年还是挺太平的,除了那一次奚人暴动,其余时候,幽州都有大军来回调拨驻扎,贼人早都被清扫乾净了。 李垒问:“財物追回了吗?” 王汉点头:“拿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將袋子在怀中揣好。 財不露白,大家也不会追著王汉来问,到底被偷了多少。李垒也只道:“追回来就好了。” 轰动过后,眾人將贼人的尸首和马匹都给收到一起,这才感觉有些为难。 怎么处理? 里正吴德满吩咐道:“你们都回去,交由官家处理便是。” 等其他人都走了,吴德满只留下伯顏和王汉、李垒来商议。 他皱眉道:“这些匪徒的身份里透著蹊蹺。” 马匹都是有身份登记的,一般来说,民间马匹没有烙印,只需在官府登记领取马牒,隨马掛上马牌,也就是马的身份证。现在这伙贼人的五匹马身上,都有边军马匹才会有的烙印痕跡,在马臀和肩部都烫上了折衝府的信息和编號,一马一印,非常標准,再一看马牌,居然是定襄府的军马,估计是战后以各种理由发卖的。 经办方是定襄府司马,只看手续没问题。但这几匹马都是健壮的好马啊,再仔细一琢磨就有问题,这几个贼人以前都是军汉? “发卖的军马?”王汉几个人都傻眼了。 “这把弩也是定襄军的。”吴德满愁眉苦脸,若是追查这几人的来歷,那就是大事。 怪不得,那个首领要把失手的同伴逐一杀了灭口,便是担心身份暴露,牵扯出一大串背后的人出来。这种打家劫舍的悍匪,犯了事岂能无处藏身?岂能无人销赃? 伯顏心中一沉,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贼汉临死前,自我介绍说,曾是定襄府都尉。现在的幽州都督崔余庆,之前不就是定襄府司马? 现在崔余庆就是幽州都督,都督这个职位是军政一把抓,统辖附近的军队,总揽地方政务。 王汉和李垒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事情有什么问题,只是纷纷问里正的意思。 吴德满嘬著牙花子道:“依我说,咱们就別报有马匹的事儿,直接把这几匹马的身份给洗掉。这些贼人身上有什么蹊蹺,也不必说了,免得牵出祸事。就只说是打杀了五个蟊贼。” 要是如实报上去,事情牵连到幽州都督崔余庆身上,那大家就等著倒霉吧。若只说死了五个不知名的蟊贼,大家其他的啥都不知道,这就比较安全,也容易处理。而且,自己还能落点儿好处。 几人一想纷纷点头,是这个理。 於是他们一起,把有问题的东西都给收了,特別是弩箭,还有那个首领的流星锤和大绳。李垒回去要挨家挨户地叮嘱村人,不要出去说,免得惹来匪徒报復。 吴德满则会把这几匹马身上的烙印给毁掉,带到走私马匹的贩子那里,直接把马卖到关外。同时从马贩子手里,换四匹手续没问题的关外马回来,多出来的一匹马,就当做手续费了。这五匹都是好马,战马的价格比耕马高出四五倍都是很正常的,马贩子就算是走私,也实际上很赚,至少能赚两倍。 “你们放心,那些突厥的牧人,自会把手续做得天衣无缝。”从吴德满的口气里便可知道,他干这种事儿肯定也不是一两次了,门路很熟的样子。 王汉越想越觉得,吴德满这主意靠谱。到时候换回来四匹马,王汉、李垒、伯顏和吴德满各得一匹。大家既然是同案犯,就不会有人说出去,彼此的关係也会更加亲近。 於是第二天,幽州长史程务挺就收到了吴德满的报告,说是有个村里宴请的时候,遇到了一伙蟊贼,扮成杂耍艺人行窃。贼人在入室盗窃时被狗咬住,暴起伤人,於是被村民们当场击杀。 作为长史,也就是幽州地区分管政务的二把手,程务挺忙得像傻逼一样,哪会在意这种村里闹贼的小事。他派人去简单核实了一下,案子就结了。那五个蟊贼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虽然是演杂耍的,但是他们是毛遂自荐到李府的,分明就是蓄谋犯案,所以关於他们的身份,也没有其他线索。 衙门在城门口贴了告示,有知情者可以去辨认尸体,这事儿就结束了。那几具尸体被野狗咬得稀烂,用蓆子卷了丟在乱葬岗里,果然也没人来认尸。 再过得几日,这事情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吴德满带回来四匹手续齐全的突厥马,得意洋洋地让其他人先挑。 “这得值得二十贯吧?”李垒眼睛瞪得溜圆。 他自是识得马价,若是耕马,值得八千到一万钱。战马能值四五十贯。这几匹马是突厥来的三岁子马,属於那种卖相特別好,岁数也小的那种。 战马需要五岁的马,三岁子马的骨骼才刚长好,不够成熟,还当不得战马,但是已经能看出马的优劣。如果用它们来耕地,有一点点浪费,但骑出去肯定是很有面子的。目前可以骑出去轻装远行,再养几年,便是值得四五十贯的良驹。 几人一起对著吴德满盛讚,这事情办得漂亮。这四匹马现在都有马场入关的证明,屁股上面乾乾净净的,一手好马啊。 吴德满笑道:“那些突厥狗奴,其实赚得更多呢。” 大家都让王汉先挑,王汉於是伸手出去,逐一抚摸马头。手还未到,就见一匹怯生生的黑色小母马缩起马头,退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 “好马儿,莫怕。”王汉轻声夸奖,声音柔和,“你跟我走可好?” 那匹马儿渐渐不怕了,脸上竟有害羞的表情,胆怯地叫了两声,过来舔舔王汉的手。 王汉道:“我便要这匹吧。” 四匹之中,这匹最有灵性。王汉的相马术是他以前在马场里学的,可能他对好马的標准,跟古人不太一样。这小黑马还在换毛期,毛尖发蓝,褪色完毕之后,应该是一匹青色马。从鼻尖的顏色来看,毛色会带有奶油的油光,性格好,也漂亮,自然是王汉的首选。 李垒笑道:“这匹牝驹乖顺,適合你!我却要那烈性雄壮的。” 於是商议之下,几人各挑了一匹。伯顏让了李垒一下,李垒便挑了里面胆子最大、个头脾气都是最大的栗色马,伯顏挑了一匹白的,鬃毛很长。剩下一匹就是吴德满的了。 王汉只道伯顏是给童虎子挑的,谁知伯顏色眯眯道:“我家娘子若是骑上这匹白马,定然美滴很。” “美滴很、美滴很!”王汉和李垒一起恭维,也有调笑之意。 伯顏却完全不觉得,反而满意道:“你们也觉得,这马跟你们童伯母很配吧。” 两人一起点头,各自亲手给自己的马上鞍。 李垒道:“之前你还在城门口眼馋得不行,这不是才一个月过去,你就得到自己的马了么。” 眾人都点头,王家大郎这运道当真是强。鲤鱼跃龙门,不外如是。 王汉也关心地问李垒:“你的伤势如何,骑马当真无碍么?” 李垒掀起衣襟给眾人看,只见肚皮上一个巨大的青紫色淤痕,居然呈现出了一个漩涡的形状,跟封印著九尾狐似的。 王汉不禁骇然,那使流星锤的贼人,当真是太凶了。李垒的肩头、后背乃至脸上都是伤,所幸都是皮外伤,也不至於毁了容。 第50章 高家该如何是好 李垒道:“运气好得很,肋骨一点儿没事,只是这淤青要许久才能消。” 王汉咋舌道:“下次再有贼来我家,你就別往上冲了。那些身外之物,让贼拿去便是。” “那怎么行。”李垒摇头,“某乃村正,当搏命时,某自当搏命。你我兄弟,不说这些。” 王汉倒是把这事情忘了,李垒不光跟自己有私交,还有职责在身。村正要负责村中的安全,缉拿盗匪是他的分內职责。 伯顏在一旁欲言又止。 吴德满心满意足道:“总之这事情,就算是圆满了。李小兄弟也无大碍,便是最好不过。” 李振昨日便已经將一只珍珠白玉盘偷偷包了送与他,正是他心心念念,与李家心照不宣之物。他为何想要盘子,自然是因为盘子比碗大,摆起来也漂亮。这盘子自是无价之宝,因此吴德满办事讲究,连马鞍都是准备的上好的。 李垒跟吴德满商量,若是自己去了长安,村正一职可否交与王汉。吴德满自然一口应下,现在整个乡里的年轻人,就数王汉最是出色,五里河村村正之位,谁能跟王汉再去爭。 王汉感觉有些突然,但是转念一想,这也不错,日行一善岂不更加方便。当下主动要送吴德满一套煤球炉,吴德满自然更是满意。 回家路上,李垒嚷著要调教一下栗马的脾性,打著马跑在最前面。 王汉在伯顏开口前便道:“煤球炉等下便送到家里。” 伯顏皱眉道:“我不是想说这个。你那只碗……” “天目盏。”王汉道,“想要这个也可以。” 以后他自然会做出品相更好的,那日全仗伯顏大伯跟歹人搏命,王汉懂得感激。而且金莲已经开始去伯顏家,跟著童伯母学艺了,自己亏欠人家许多,哪有什么捨不得的。 伯顏连连摆手:“我岂是想要。那等宝贝,我若是拿回家里,便是睡觉也不安稳了。我只是想问,你如何会有?” 王汉清了清嗓子:“此物乃是採集九州之精,以西崑仑……” 伯顏一听,一股子李振家的故事味道,拉下脸道:“我抽你啊!” “是我隨手烧出来的。”王汉老老实实道。 伯顏嘆了口气,以为王汉在糊弄他:“你不说也好。” “你看我说真话,你又不信。”王汉撇嘴。做个诚实的人真的很难。 伯顏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我知你其实挺有本事。但那天目……” “天目盏。” “那碗著实容易惹祸上门,非我等小门小户可以持有。我只怕此事並非偶然,而是贼人专门为此而来。” 伯顏把心中的忧虑说了,王汉思考再三,摇头道:“应该就是个偶然。我只拿出来过一次,绝对没有被別人看到。” 伯顏闻言放心了不少,想是那日李振家里防备甚严,贼人於是改成偷王汉家。以为全村的人都在吃席,王汉家中无人,容易得手,却不料有只大黑狗看家,叫那一票贼人阴沟翻车。 至於贼人首领原本是定襄折衝府的军將,这种事原因很多,伯顏自己也是一样有著自家的秘密。 他正想说点儿什么,就见王汉抚摸著马颈不断安抚著,说道:“你以后就叫『云丝仙子一世』吧!” 伯顏当即不知道如何吐槽,把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一匹小母马,叫什么“云丝仙子”,还“一世”,我看你是不可一世! 王汉瞅了一眼伯顏的表情,解释道:“马儿就是要哄。” “云丝仙子”在王汉穿越之前,可是最具有世纪统治力的冠军马的名字。马这种动物的性格就很像女子,很容易受到惊嚇。越是好马,性格便越像是好女子一般敏感,总之需要每天哄个十七八次就对了。 云丝仙子很是受用,噦噦叫著,回头不停看王汉的模样,还似乎带著害羞的表情。 “隨你发疯。”伯顏翻了个白眼,全村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自从这烧退了之后,王家大郎便三天两头都要抽疯。今日忽然想起给哪个婆婆砍柴挑水,殷勤得嚇人,明日又忽然看到路上的坑便要去填,说啥村里有人跌倒便会受伤。每天大家都不知道他要闹哪样。 果然,王汉忽然见到路边有个老太婆,背著包袱弓著腰走得很吃力,立刻跳下马背,要帮老太婆背包袱。 老太婆不认识王汉,喊著“强人打劫”就连滚带爬逃走了,还挥舞包袱给了王汉两下。 伯顏在马背上笑得肚子疼,但又觉得王汉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很適合当个村正。 ———————— 此时幽州大营之中,高侃拎起面前小几,抡圆了在一个军士头上砸得粉碎。那军士被打得头骨迸裂,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就死了。 高家三子都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高侃火大道:“我知军中定有细作,一再叫尔等谨慎!”这王汉持有天目盏之事,怎会传到崔余庆耳里?必定是被细作泄露出去的! 高崇德颤声道:“那崔余庆既是幽州都督,要知我军中之事,自是不难。” 朝廷是不可能让戍边大將独揽军权的,李治的监军在明处,武后的爪牙在暗处,定会渗透全军。只是没想到,就连高侃身边都被掺了沙子。 这也就罢了,崔余庆派出的人手,居然直接对著王汉动手了。只消拿到天目盏,献与武后,证明太原王氏在幽州接触军將,岂不就是大功一件? 所幸崔余庆的人失手了,那王汉身边,岂能没有高手暗中保护?从尸体结合卷宗来看,那王家郎君自己也是个神射手,武艺非凡。若说他只是个田舍奴,谁人能信。若说他是王方翼之子,却是理所当然。 王方翼擅射,天下皆知。 早在太宗时期,少年王方翼就被誉为箭法无双了。那一年,王方翼给奶奶同安大长公主服丧期间回到长安,夜里远远见一高大的人影十分可疑,喝问之下没有回答。 考虑到太宗皇帝正在灵堂之中,王方翼认为这人影是刺客,立刻一箭爆头,结果眾人追过去一看,是个木桩。一丈多高、深深插在地里的木桩,被王方翼百步开外一箭射翻,桩子拔地飞起,桩头完全被箭射爆。现场无不惊骇,太宗当即让王方翼做了千牛卫。 薛仁贵三箭定天山,武功盖世,但说到箭法,薛仁贵在高侃心中的排名,还在王方翼之下。 而从乱葬岗中搬来,呈在高侃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一具尸体,端端正正在两眼之间一箭爆头,天灵盖都被掀飞了。从箭入头骨的破坏力来看,应该是在百步外,加速度达到了最大。 可是报告里说,此人是被一把猎弓射翻的。 高侃也看了弓,很普通的一把猎弓,並非军中强弓,居然能射出这样的威力。此等箭法,高侃自问做不到。 之后那把弓就被发还到了乡里,按规矩是村中缴获,並非军械,归村中壮士所有。村里自行追回財物,弥补损失,府衙也乐得省事。 里正吴德满把这事处理得很乾净,隱瞒不报,却是帮了高侃一个大忙。 看起来,整个乡里都已经被那王家子给掌握了,就连幽州都督派过去的人,也没能带回半点儿有用的东西。 崔余庆想必很生气,但是让他怒去吧。高侃哈哈笑了几声,堂堂幽州都督,竟然派手下暗探去做贼匪行事,吃瘪了吧。 只是眼下,高家又该如何是好哟! 高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肯定被盯上了!崔余庆现在肯定是已经把高家跟王氏子看做同伙了。 想到憋屈之处,又一只小几被高侃捏在掌中,砸得粉碎。 ———————— 此时,难以抉择的何止是高侃。 长安欢声载道,大赦天下。军卒们奔走相告,只因为一个人也在这次大赦天下中获得了赦免,那便是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 大非川兵败后,薛仁贵被贬为鸡林道总管,主要任务是惩罚高句丽叛军,应对新罗的威胁。可是他跟新罗水军交手,再一次败了。薛仁贵的威望跌到了谷底,连自信都垮了,隨后被剥夺了所有官职,流放象州。 幸好他才走到关內,赦免就到了。 长安西市,邢国公府。在苏定方去世后,这座府邸由其子章武郡公苏庆节所有。 裴十二亲眼见到,一个曾经被大唐军人视为擎天玉柱的身影,竟然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那个曾经无敌的英雄,他老了。薛仁贵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一败再败,这把年纪,竟將平生的荣光都败光了,连带唐军的魂。 “某对不起苏帅!某是国之罪人!”薛仁贵泣不成声,脊樑已弯,抬不起头。那头上已经是满头白髮。 “好了好了,都说了,这两败我们仔细研究后,觉得都不是你的错。” 那个在努力劝说薛仁贵的人,也已经不年轻了。裴行俭今年五十五岁,头上早就华发丛生。但他的精神依旧如同苍鬆劲柏,底气十足。 第51章 兵败大非川之因 “水战失利,岂能怪你。大非川之败,如今不是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另一个中年男子也在努力宽慰,正是苏定方之子,章武郡公苏庆节。 “以后的事,当看小儿辈了。”苏庆节说著,扫了一眼堂外。 薛仁贵这般悲戚的模样,岂能让小儿辈笑话,所以其他人都被留在外面了。 儘管如此,自还是有人能听到的,从裴十二的角度,偏偏还能透过门帘看到。 “我耶耶在里面哭,很好看吗?”一个高大威猛的年轻將军注意到这一幕,不禁火冒三丈,他是薛仁贵的长子薛訥。 “你出来,我正欲討教一下裴家剑法。”薛訥走到门口,对著裴十二一指。在他身后,还有三个相貌比较斯文的少年,对裴十二怒目而视。 裴十二很是无语,今日裴家请薛仁贵来到已故苏帅府中,自然是为了打开薛大帅的心结,免得他死不瞑目。这薛家长子,却找起她的麻烦来了?面前的薛訥当真如同传闻,是个大愣子。 “今日在郡公府上,我自不与你一般见识。”裴十二只是给了他个大白眼,口中淡淡说著,心中却想起了那太原王氏子的音容笑貌。哎呀,他怎么就那么优秀呢?真是不对比不知道啊。 如今她已经察觉,王汉不肯亲自来做这些事,是多么的正確。这会儿红景天还没找到,已是一地鸡毛。 “你来不来?”薛訥跳將过来,冲步一拳,打向裴十二胸口。 裴十二震惊了,天下竟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 剎那间裴十二用手一拂,水杯飞撞而出,打向薛訥面门,逼得他止步。 薛訥一拳將水杯打碎,被水泼到脸上,视线受阻。他紧急撤身时,裴十二已经翩然而起,白衣轻舞,用剑鞘戳在薛訥肋下点了点。 门口薛家三个小的,看到这一幕都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 “厉……厉害!”三个都是惊到不行,这屋里十分狭窄,裴十二的身法却像是一只白鹤,瀟洒自如。 薛訥的一张脸,登时憋得彤红髮紫,怒道:“此乃侠儿诡诈之术!薛某不服,你有种跟我到屋外,扯枪来大战三百回合!” 裴十二很想说,我乃女子,我没种。 屋里却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大喝:“滚进来!” 屋里三个大佬都是有点儿无语,正说著日后要交给小儿辈了,结果小儿辈在屋外打起来了。 薛仁贵已经擦去泪水,严肃地正襟危坐。他的面前摆放著一只小箱子,盖子打开,里面乃是用泥土塑成的山势地形,上面插满了小旗,最扎眼的莫过於其中一支,写著“大非川”。 裴十二和薛訥为首的薛家四子,这会儿都不敢吭气,立刻规规矩矩在各自的耶耶身旁坐好。 薛仁贵的鼻子抽了抽,说道:“怎么有一股子淡淡的骚气?” 裴行俭道:“我那日也闻到了,想是河泥腥臊。那王家子自河畔取泥,也没顾忌许多。” “太原王氏子?已是难得。”薛仁贵点点头。 一旁的章武郡公苏庆节,也在连连点头。一位太原王氏子,居然肯用自己的手,去捧腥臭的河泥来做这沙盘地图,实在是非常难得。 “如果没错的话,这位太原王氏子的真正身份,最符合条件的其实只有一人,便是肃州王方翼的长子王屿。”裴行俭能说出口的猜测,自然是经过了许多的明察暗访,应该会非常贴近真相。 苏庆节道:“也不是太难猜,因为王皇后身后,就只有王方翼一家动不得。” 苏庆节跟眾人说了一桩秘事,武后杀了王皇后全家几百口人之后,发现有一家人实在杀不了,就是苏州刺史王方翼。王方翼是王皇后的堂兄,关係非常密切。但是王方翼执掌著肃州的兵权,武后动不起,便派了酷吏去问王方翼,废后获罪灭门,死得该不该? 王方翼冷笑无言,次子王珣年幼,大怒,跳出来对使者大吼:“废后,某之姑也!” 王家的態度,就註定了武后必然会死死盯著王方翼,而王方翼也永远不会放弃报仇。 种种条件综合来看,王方翼之子王屿,是非常符合王汉的真实身份的。年龄一致,身份尊贵,改头换面,臥薪尝胆,很符合被武后盯死的情况下,所能採取的举动。 肃州也是通往天竺的必经之路,佛门盛行,而且现在跟吐蕃接壤。唐军兵败如此之惨,王方翼守在肃州,肯定要想方设法去刺探吐蕃的地形,这些都是只有王屿能做到的。 最后再加上一点,如果是生活在中原的太原王氏,肯定都跟王勃认识。结果王勃也不认识这位族弟,说明此人本来就生活在远离中原的地方,这些条件,王屿都完美符合。 所以裴行俭和苏庆节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王汉,就是王屿。 裴十二此时已然神游到了那黄沙漫天的肃州,想著王汉在那里长大,生活是如何多姿多彩。幼年的王汉,曾经游歷天竺,足跡遍布西域,他在决定报仇之后,又是如何横跨突厥,隱姓埋名越过了草原,偷渡到幽州,成了一个田舍奴。 她正神游著,忽然被叫到。 “十二郎,请详谈。”苏庆节直接点了裴十二的名。 薛訥几人都愕然看著,裴十二在这个场合居然走神了?裴十二回过神,立刻开始复述大非川失利的原因,为那场眾人不愿意提起的大战復盘。 这一战发生在四年前,唐军一开始的时候打得很好。薛仁贵决定截断吐蕃和吐谷浑之间的通道,命郭待封在大非川建立两个堡垒,保护粮草。他亲率两万先锋直插乌海城,消灭了吐蕃一个东岱的兵力,但之后薛仁贵没有按照约定返回大非川,而是占据了乌海城。 之后薛仁贵命令郭待封,用最快的速度来跟自己匯合,守住乌海城。郭待封没有听从薛仁贵的指示轻军前来,而是带上了全部的粮草。结果山路崎嶇,郭待封的行军速度犹如龟爬,輜重粮道暴露在外,被吐蕃大將论钦陵用三十万大军给夺了。 薛仁贵没有去救援郭待封。 在这之后,占据乌海已经毫无意义,薛仁贵迫不得已,以四万兵马对战四十万吐蕃骑兵,惨败后议和,仅以身免。除了他身边几个人,唐军全军覆没。 这一次兵败的损失,当真是大到大唐难以承受了。吐蕃迅速崛起,掌控了整个西部,使得大唐失去了对丝绸之路的控制权。 现在,就对著这张沙盘地图,裴十二重新讲述了战局。 就连裴行俭也认为,根据这个沙盘进行復盘之后,薛仁贵的战略有误,不应该挺进高原去打乌海。 薛仁贵在战前,也是由於环境恶劣外加兵力悬殊,才决定速战速决的。他想把乌海城打一波,消灭吐蕃的增援能力,然后回头去打伏俟城,以达到帮吐谷浑復国的目的。 但是按照这个地理模型来分析,整个速战速决的战略就是错的。因为途中要经过的鄂拉山口太高了,唐军连续在几日內不停翻山,在海拔一万两千尺以上转战廝杀,还要急行军將近五百里,就是吐蕃人自己都做不到。 为什么选择大非川作为据点?因为吐蕃军队到吐谷浑的路上,必须在大非川休息。注意,是必须。就连吐蕃人翻越鄂拉山口后,都要休息啊! 结果薛仁贵马不停蹄就去攻破乌海了,之后没有休息,又继续进击,消灭了吐蕃一个东岱的兵力,还要打算再次翻过鄂拉山口回到大非川。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几日內。 他果然没有做到,返回乌海城就直接歇菜了。 郭待封在半岛战场上被饿过,有缺粮恐惧症,所以他无法接受不带輜重去守乌海。这个选择,绝不能说郭待封错了,因为他不带粮草的结果,必然一样是全军覆没。 薛仁贵几人都听得满脸惊骇,高原症?那不是单纯的冷瘴么?想不到是因为空气稀薄!怪不得大家都累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郭待封永远都没有解释的机会了。世人只道是他跟薛仁贵不和,不遵將令。郭待封独自接受了所有兵败的罪名,因为薛仁贵依旧是唐军的魂。 薛仁贵无声泪崩,哭泣道:“就算我跟郭待封不合,可又怎么会不去救他?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啊!” 乌海城的海拔原来那么高!唐军將士集体爆发了高原症,饥寒交迫,头痛欲裂,意志崩溃。 薛仁贵看著沙盘追悔莫及,要是早有这张地形图,我也不会选择在大非川开战啊! 想来郭待封也是一样,他从未想过鄂拉山口会那么难走,带著粮草车辆,居然走不动路。薛仁贵是走过一次,所以知道很难走,想让郭待封轻装前来,但是郭待封还没走过这条路,所以他不能想像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这之前,唐军只有在吐谷浑境內作战的经验,但是完全没有进入吐蕃的高海拔,进行高原作战的经验! 第52章 大唐战神的决心 “高原症有潜伏期,大部分人会在一到两日后爆发,剧烈消耗体力,会加剧症状。所以最初能打胜,但是一日后就不行了。 “以前的兵书,从来不曾说过,在吐蕃之地应该如何作战,更不知高原症跟冷瘴的区別。” 裴十二娓娓道来:“海拔每提高三千尺,气温降低六度,水沸温度也跟著降低,因此无法煮熟食物。 “不管是乌海还是大非川,夜间都是寒冷难耐,食物无法煮熟,水沸的温度从一百度降到了八十余度,绝非我军能长期驻留之地。 “这些知识我也不懂,以前从未听过,只是儘可能复述了王郎君的原话。 “每上升一千尺,水沸的沸点就会降低一度。所以在大非川,已经完全无法煮熟食物。” 薛仁贵和四周的人都听明白了。 “所以这朵小……大红花可以治疗高原症,让我唐军和吐蕃人一样適应高原之地?”薛仁贵颤抖著,用手捧起那张画著花的图。 那上面,裴十二已经重新涂了顏色,花是红色的。 这是血的顏色,对於薛仁贵来说,是他要用血来洗刷的耻辱。 “大花红景天。”裴十二道,“虽然还没能证实,但是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薛訥不服道:“胡说八道!我阿耶兵败的原因,岂是这些歪门邪道、胡言乱语!” “住口!”薛仁贵怒喝了一声,他已经完全记起来了,在那天寒地冻之处,何处轻鬆,何处痛苦难忍,令他喘不过气。 他用手沿著地图上的小旗,一点一点地移动过去,全对上了!所以这沙盘地图是真的!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多將士病倒,食物也格外难以下咽。原来从吐谷浑的六千尺海拔,到九千尺再到一万两千尺的海拔,会是致命的区別! 这样的话,要打贏吐蕃,除了找到能克服高原症的红景天之外,战略方面,也必须考虑到进军方向的海拔高度! “如此说来……”薛仁贵指著另外两个方向,仔细端详,“总共有三条路,能直捣吐蕃王庭!” 这个山川模型上,已经用小旗標註了重要的地点,基本能看出有三条路最终交匯在吐蕃王庭,那里写著拉萨。虽然逻些城的发音是拉萨,但其实不是这两个字啊。 裴十二尷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能懂就好。 目前唐军已知的进吐蕃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唐蕃故道,文成公主出嫁时所走过的那条路。 先从青海到蜀地石渠,再从玉树进吐蕃,跟这个山川模型上的青藏路前一半相同,后一半却绕了很多,想来也是为了文成公主的健康,在躲避高海拔之处。这样看山川模型,就可以瞭然於胸。兵贵神速,按照唐蕃故道去进攻,这条路不可行。 “他说,这条最好走。”裴十二指著川西,而不是甘南,“说这条路只要过了折多山,就都是好走的路,最高不过大非川的高度,翻过之后便越走越低,几乎全程都有我唐军能轻鬆適应的道路,因为那里的吐蕃城池,位置也都不高。 “到了这边名叫林芝的地方,更是如同江南,这里是吐蕃粮仓,可以正常煮熟食物。由此往里,一直到米拉山口之前都很低,而米拉山口这里,已经是吐蕃王族的老家甲玛赤康所在了。真到那时,我军已完全適应,不再受高原困扰,连红景天都不需要吃了。 “只要能攻占吐蕃粮仓,就基本灭了吐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这边呢?”薛仁贵要了解所有的可能性,试探问道。毕竟唐蕃故道的前半截在吐谷浑境內,更符合唐军的前期战略目標。看起来,如果能克服一下,从这条路杀到吐蕃王庭似乎更近。 “断不可走。”裴十二指著唐古拉山口,“他说此处海拔一路拔高,至唐古拉山口比大非川还高五千尺,且有一大段路千里无人,空气稀薄至极,名为死人沟。再加上沿途无法得到补给,驻军必死。” 薛仁贵忽然用手戳了戳川藏线,还把手指头放在嘴里舔了舔。这河泥真骚,难为那太原王氏子了。但我品尝出的是胜利的味道! 裴十二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为什么要舔! 薛仁贵问道:“此路確实精准嘛?” 得派人去探路。 “呃……”裴十二异常尷尬,小声道,“唯有此处不能確定。” 薛仁贵:“???” 裴十二长吟道:“当时……忽然天降豪雨,冲在此处。我急急忙忙將此处修好,那王郎君也说,临时捏做的地图,只能算是大概如此。” “天竟下雨?”几人都是大惊,这是天不佑我大唐?竟下雨来淋,莫不是由於此物泄露了天机? 此时的唐人,在李治封禪之后连续遭受天灾,人人都对天意非常敏感。 裴十二赶忙道:“没有那么邪门!” 她暗暗咬牙切齿,可恶的狗东西!那条大黑狗跟主人一个德性!亏我还帮忙救了它的狗命呢,也不感激我!反倒跑来在地图上撒了泡尿! “这可不得行。”裴行俭对裴十二道,“十二郎,事关重大,你还是回幽州去找那王家郎君,问个清楚吧。定要让他做个准確的地图,详尽標明,最好是將他请到长安,我等自然会护他周全。” 这个山川模型能准確到什么程度,对於大唐制定战略是非常重要的。拥有高原作战经验的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那个王汉还说了一句话,功夫皆在诗外?裴行俭和薛仁贵同时都有所感悟。 这位王郎君是真正的高人吶! 几人隱晦地议论起来,虽然那位太原王氏子的身份有点儿敏感,但是正因如此,不如让他堂堂正正跟陛下摊牌。他有这样的才华,李治一定会重用的。现在大唐什么局面,李治能不明白?薛仁贵连续兵败都被赦免了,王汉不过是担心被武后迫害,但在陛下那边並不是问题,他是会护著王方翼一家的。 如果直接摊牌,武后再强势也会明白,这个时候把武勛集团逼急眼了,会酿成什么样的大祸。 裴十二摇头道:“他当时便说了,不愿意离开幽州。诸位所说,王郎君他早就想到了。他……便是不愿意见到陛下吧。” 回想王汉为什么会拒绝跟著自己走,裴十二渐渐能理解了。王汉他或许愿意帮助大唐,但是不愿意帮助李治和武后。 裴行俭和薛仁贵嘆气,也是,王皇后之死,再加上王家上下几百口人被杀,全族都遭到了迫害,陛下岂能没有责任! 或许陛下是愿意重用王汉的,但是王汉会感激吗?正相反,王汉根本就不想见到李治吧?怕是见了面,他要指著皇帝的鼻子痛斥。 裴十二又神游了,回想著那一天,自己想要拉著王汉一起来长安的时候,他……唉! 一旁的苏庆节道:“既然王郎君知道如何治疗高原症,他又对那吐蕃地形如此了解,该不会,其实他也知道,如何解决在高原吃饭的问题?” 毕竟肃州那边已经研究好多年了,连特效药红景天都发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裴行俭和薛仁贵顿时都拍起脑袋,对啊!几乎可以肯定,那位王郎君一定有对策! 裴行俭道:“十二郎,你便立刻回幽州去吧。” 只要能得那王郎君一人指点,胜过千军万马。既然他不肯来见陛下,那么只有咱们派人过去了。 “真去?”裴十二的声音仿佛灵魂出窍,这可是要赌上中眷裴氏全族的性命啊! 这事如果让武后知道了,中眷裴氏便会遭到跟太原王氏一样的打击。太原王氏是多么大的氏族,再怎么杀,人家也是能撑住的。但是轮到中眷裴氏,一下子就会完蛋了,因为仅仅是在河东,就有其他的裴氏是依附武后的,隨时打算抱著武后的大腿升官发財,对中眷裴氏取而代之。 “嗯。”裴行俭却毫不迟疑地点头,正色道,“什么废后牵连,酷吏之事,我裴行俭何时怕过?中眷裴氏要是愿意依附武后,早就投了,哪还轮得到旁的?” 薛仁贵也点点头,狠狠道:“天下乃李唐天下,非妖后之天下!岂能让那妖后一手遮天?我在京中还有一些影响,既然这件事不能让妖后知道,咱们便叫她彻底知道不了便是。” 说话之际,薛仁贵浑身散发出狠辣凌厉的气势,佝僂的脊樑也重新挺得笔直。 “可是……”裴十二欲言又止。薛家的处境,现在比裴家差多了啊,选择跟武后对著干,那就没有一丁点儿復起的可能了。 薛仁贵果断道:“我薛家已是国之罪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又转身对薛訥道,“你带些人隨十二郎同去,务必护得王家郎君安全。” “可我还要当差啊!”薛訥十分错愕。他这个城门郎的职位,是太宗皇帝封的,命他镇守玄武门,他非常珍惜。 薛仁贵狂翻白眼,一巴掌抽在薛訥的脑门子上。 第53章 五叔母家有情况 薛仁贵喝道:“这些事情,那王郎君本可以不说!他也是提著头,在为我薛家破解迷津!为什么?因为他有我大唐將门的魂!玄武门还用你看著?我薛家到了此番境地,你如何还捨不得?” 薛訥悟了:“耶耶,我立刻辞职。” 但他还是很心疼,这个官虽然不大,但是代表著太宗皇帝的信任。在大家心里,太宗封的,跟李治和武后封的官职,完全不是一个含金量。 薛仁贵道:“辞什么职,你辞太宗的官,是不是还要去陵前磕头?当然是留书便走!” 只要直接请假走人,过程自然有人会帮忙办妥,不令人生疑,还可以合法持有兵刃甲冑,同时也不会出现兵权的损失,因为武勛集团不会让外人插手玄武门防务。一旦请辞,这个职位就会被武后合法占领,这是太宗皇帝完全不想见到的。而李治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薛訥大喜,这就爽了!是耶耶这么个道理,太宗封我的官,我凭什么要跟当今陛下和那妖后请辞? 苏庆节微笑頷首:“某自与诸位一同进退。” 如今裴行俭还未掛帅,薛仁贵刚被赦免。裴行俭五十五岁,薛仁贵六十岁,可是苏庆节只有三十多岁,他拿著自己的郡公府当武勛密议之所,承担的风险可比裴行俭和薛仁贵大得多。 “既如此,我辈行事自当周密。”裴十二的眼神坚定起来。 她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一丝丝窃喜,甚至迫不及待起来。 ———————— 一片金黄的落叶从梢头飞落,在金灿灿的阳光里飞舞。 此时的王汉坐在五叔母的房门前,手里拿著毛衣针,专心地打著毛衣,任凭路过的人指指点点。 寡妇门前是非多,最近五叔母的气色一路好转,一个月过去,居然有了青春焕发的模样。她不咳嗽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下子成了村中最俏的寡妇。 村里的老光棍们馋的呀,老想跑五叔母这里来嘮嗑,结果一看,五叔母家里的活,全都被王汉给抢著干完了。 “这不对吧?”有人觉得,王家大郎他不能吧? 孙婆婆表示,王家大郎一定是喜欢年纪大的,貌似对她也有意思。她家里的水缸,王家大郎那是三天一看,只要缺了水,不由分说就帮忙挑满。现在她很不安,你说这年龄的差距……哎呀,臊死个人了。 村人:“……孙婆婆你应该是想太多了。” 不过五叔母家里,就真的有情况! 王汉从乡里找了一些纺麻线的工具来,放在五叔母家里研究。五叔母竟还真的把那些王汉煮乾净的羊毛,给纺成了线。这线粗粗的,也不结实,全都缠成了大大的线团,收集起来。 现在王汉就每天坐在五叔母家门口晒太阳,跟五叔母一起研究,怎么用两根长长的木头签子,来织麻袋片儿。 “小汉,这个不难。”五叔母手把手教给王汉,应该怎么织平针,麻袋就是用麻线这样织出来的。可问题是,五叔母问,“你真的要用毛线做麻袋片儿啊?”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羊毛给捻成了毛线,却用来做麻袋?!这不是疯掉了? “不是啊,织麻袋片儿只是打毛衣的基础!”王汉以前也没想过,自己还有学著打毛衣的一天。他不多做解释,只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过早泄露了天机。 “这个是要套在身上穿的。”王汉跟五叔母咬耳朵说悄悄话,搞得五叔母的耳根子都红了。 王汉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清者自清,这种流言没什么影响的,还能帮五叔母挡一挡村里的老光棍。 王汉对五叔母道:“叔母来试一试,先用它当围脖,是不是很暖和?是不是不臭?” “这毛线是不臭了,可是扎得慌。”五叔母的皮肤还是挺细嫩的,她身子弱,声音也柔柔的。 “因为这羊毛不太好。扎的话就隔著衣领,把这头塞领口里。”王汉做了个示范,长长的麻袋片儿就是围脖嘛。 “嗯,好像是很暖和。”五叔母的眼睛眯了起来,感觉脖子一下就不冷了。 “不说別的,晚上把它填在被子里,是不是肯定会比芦花强?”王汉非常满意第一批毛线的效果,虽然没有染色,可已经足够暖和。就是羊毛的质量不够好,有点儿硬,有点儿扎。 但是这边的村民们,既然都惨到用芦花了,谁还在乎这点儿不適。 “然后咱们就研究一下,怎么按照体型,给织成毛衣毛裤。”王汉不停地给五叔母画大饼,“等您琢磨得差不多了,就叫几个人一起帮忙纺线。工钱我来给,织的人不用多,咱们自己织就行,您先试著给自己织一身毛衣毛裤,然后教我。” “那好吧。”五叔母觉得这个事情很適合她,也不用什么力气,还挺好玩的。 王汉雇了几个村里的女子,跟五叔母学习怎么用纺车来纺线。然后五叔母就尝试著打毛衣,她有织麻袋的经验,织得很快,等她摸索成功了,就教给王汉和金莲。 王汉算了一下,今年只有二十头羊的毛,等到明年春天,就可以收很多羊毛了。经过这些天的尝试,王汉发现买到的大尾寒羊的品种,还是跟记忆中的差了不少,羊毛粗,出毛量也很低。一头成年的大尾巴羊,也就能出最多四斤羊毛,而且其中能用的只有两斤,洗乾净了还不到两斤。 要织一件毛衣,差不多就得两斤毛线,毛裤也差不多得两斤线。给金莲和王晋打毛衣的话,他们的体型小点儿,也得一斤半。所以二十头羊出的羊毛,全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只够十身毛衣毛裤,再加几条围脖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成功地打通了从羊毛到毛衣的生產流程。这里的羊毛不值钱,明年还可以找牧人再多收一些。 只不过村里的人都以为,王汉是在用那些羊毛编织羊毛的麻袋,觉得王汉又在抽风。直接用麻线来做麻袋不好吗?麻线又不值钱的,何必折腾羊毛呢? 话虽如此,村人也发现,王汉家里那些被剪了羊毛的羊,真的没出问题,羊毛很快又长出来了。大家嘖嘖称奇,可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大家觉得,这点儿羊毛並没有什么用。 现在王汉有钱了,倒是不用跟芦花较劲了,可以买一些狗皮褥子和毡毯来铺床。再把羊皮袄盖上,还是挺暖和的。 王汉打算在院子两侧扩建房子,先盖了专门的马厩给云丝仙子,顺便又让寺院的大和尚们来盘了火炕。晚上烧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別人也看不出来。 他没有在村里推广火炕,是因为村里人都烧不起。他也没有告诉村人,自己家有火坑,是因为他怕有臭不要脸的娃子,跑到他家床上来睡觉。 弘业寺的大和尚们学会了盘火炕之后,就按照王汉的指点,对扩建的僧房、大殿进行了改造,大殿下面暗藏火炕。这个冬天,大和尚们准备给支持一休法师的大施主们发一些福利,顺便维护一下寺院和一休法师的形象。 王汉把织毛衣的事情拜託给五叔母之后,日子转眼即过。 冬至到来,树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掉了个乾净,到处都是光禿禿的枝丫。 王汉骑上马,去弘业寺里向大施主们推销煤球生意。 其实真正赚钱的不是煤球炉,而是煤球。但是想要做这个生意,王汉是没资格的,他必须得跟有实力的人合作。而那些有实力的人,或许会认可弘业寺和一休法师,但绝不可能跟一个田舍奴来合伙的。 “云丝仙子呀,你慢慢滴跑。”王汉美得很,他已经把毛衣穿上了,毛裤等到更冷一些再穿。 云丝仙子噦噦叫了两声,声音很柔和。 王汉都捨不得拿鞭子打它,这马儿辣么乖。有自己的马儿就是好,说什么都听得懂。 这会儿坐在马背上,他感觉衣服有点儿透风,或许应该整一件皮夹克?再学一学皮裤汪,在长袍之下暗藏皮裤?没办法,身上的衣服都不挡风啊。出门骑马,那就是被北风一直吹。 没多会儿,他就到了弘业寺,远远看著简直是个大工地。弘业寺向外扩了一大圈,加盖僧房,重建大雄宝殿,还僱佣了许多匠人。这时候秋收结束,人手充沛,活儿干得挺快的。 在寺院旁边,弘业寺买了一个挺大的院落,准备当做仓库,把做好的铸铁炉和煤球,都拉到了库房里。 “法师,您来啦。”智喜小和尚將金刚面具献上。 王汉戴上面具,先去看扩建改造的大雄宝殿。这殿中的佛像,才刚打好泥胎,外面还没上漆,但是已经看得出精美的轮廓。许多画师和巧匠已然在旁商议,要如何设计殿顶和壁画。殿中的地板和火炕,大和尚们已经按照从王汉家学到的技术铺好了,殿外的四口炉台一烧,片刻后,地板就微微暖了起来。 第54章 法师说我是好人 “咦,好暖和。”正在专心干活的工匠们,忽然感觉不冷了。 “一休法师来了!”有人猛然见到了戴著金刚面具的王汉,登时惊呼,“法师法力无边!” 顿时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跪下来,搞得王汉一通拦。现在大唐见到皇上都不用行跪拜礼,你们跪我干啥。我早就说过了,我真不是佛! 一群工匠都十分激动,这重建的大雄宝殿,就是为了方便一休法师讲经,所以在佛像后面有专门的一个通道,讲坛修得也比较高,殿顶更是比普通的大雄宝殿高一倍。这牵扯到许多复杂的建筑工艺,不少巧匠都是慕名而来。 现在大家终於见到了一休法师,而且法师一来,这大殿里就不冷了! “大家先忙。” 王汉让眾人继续各忙各的,自己去四处检查烟囱和地板的铺设。那些大和尚们把盘炕的手艺学得挺好的,封得也严,没有漏烟的地方。 要知道这盘炕是一个非常讲究的技术活,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烟道里面需要设立许多障墙,让烟气能均匀流动到每一个角落,稍不科学,就会造成某些地方热不起来。若是黄泥封得厚了,那就热得慢,薄了的凉得快,而且还要铺设麻网,以免开裂。 不过这个防裂方面的技术,大和尚们都很熟,因为做佛像同样需要防裂。王汉一说,他们就干得比王汉想像的还要好。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王汉很满意。 他最近在村里也雇了很多人,但是这些和尚们,明显比普通的田舍奴好使太多了啊,妥妥的高级劳动力。 智悲他们居然在这大殿里设计出了四条炕道,四个灶台分別对应四条烟道和烟囱,这样就可以视殿中人员情况,来选择烧多少灶,不用全都烧。 王汉把靴子脱了,光著脚感觉了一下。真不错,没有冰凉的地方,说明下面的烟道设计得一点儿毛病没有。 王汉拍著智悲的肩膀:“可以出师了。” 智悲的僧袍一拍,就腾起一片黑色的煤灰,智悲笑得露出满口大白牙,法师他夸我了! 王汉落荒而逃,你这僧袍该洗了。 真是难为这些大和尚了,这俩月来一直在给王汉打工,洗了羊毛又做煤球,做完煤球就学习盘炕。说实话,地主家的长工用得都没有这么狠。 倒不是王汉缺德,主要是大和尚们对於给一休法师干活,表现出了十分狂热的態度。 王汉本身也很反感那些坐地敛財、不好好修行的寺院,那种比皇上都有钱还不交税、乱收匪徒出家避祸的寺院,迟早得出事。像弘业寺这种能流传千年、名声也很好的寺庙,若是由於自己的到来,不小心走上了歪路,让这名胜古蹟传不到后世,那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汉觉得普光方丈是靠谱的,一点儿都不贪,至少比长安来的那些李家的族亲靠谱。对於那些人,王汉是真的啥都不敢告诉。 验收完了,王汉便吩咐智悲,没毛病,关火吧。现在大殿一半都没封顶,一直烧著炕,挺浪费的。 大殿渐渐冷了下来,工匠们越发觉得是法师的法力无边,因为法师他一离开,就慢慢冷下来了啊。 王汉哪晓得工匠们都在颂扬他的法力,他赶著去方丈那里,跟大施主们一起商议推广煤球的事情。火炕这东西,在煤球被大家普遍认可之前,是难以推广的,所以第一步先要推广煤球炉。 普光方丈的房中已经挤了很多人,他有一间会客室,放了一个煤球炉,此时大施主们都在一边喝茶一边惊嘆。 第一次见到铸铁煤炉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反应,没想到石炭能在屋里点,没想到供暖效果这么好,这么舒服。这铸铁炉上坐著茶盆,氤氳的茶香化作雾靄散播在屋子里,也不冷了,也不乾燥了。炉台上还能放点儿点心,和桔子皮一起烤著,给屋子增添一份馨香。 这桔子在幽州是稀罕物,富贵人家才有。可是富贵人家都没想到,桔子皮还能放在炉台上烤出香气,让人闻了好生舒服。 这富贵祥和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有没有? “法师!法师啊!” 王汉一进屋,立刻就有激动而熟悉的声音响起。王汉一瞅,可不就是那个大黑胖子,程咬金的孙子程伯献。此时的程伯献,虽然穿著十分得体的衣衫,但是看上去就像披了袈裟的黑熊怪,不得不说,老程家的基因还是挺强大的。 印象里,现在他们程家过得也不好,勉强没有被李治和武后给纳入“功臣清算集团”,可也没有了任何实权。如果不是程咬金死得及时,程处亮又娶了清河公主,这一大家子也得完蛋。 眼前激动的大黑胖子,既然叫程伯献,那他就是將来会继承卢国公爵位的那一位。 王汉记得,程伯献的一生十分波折。现在清河长公主已经过世差不多十年了,所以程家跟李治之间的人情也淡了。程伯献袭爵之后,由於积极拥护中宗復位,將会被武后降罪,打得贼惨。武后之后,他风光了没两天,又由於中宗被毒死了,他不肯支持韦后和李裹儿篡位,而被一通收拾,直到李唐皇室彻底支棱起来,才结束了他悲催的生活。 王汉伸手一拍程伯献的肩膀,直言道:“你是一个正直的好人。一生虽有坎坷,他日卢国公府將因你而兴。” 程伯献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法师他说我是一个好人!法师他能看到我的一生! 大家逐一见礼,都对一休法师发明的这个铸铁炉,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这是一个普通的取暖设备吗?这是功德无量的法器啊! 与领头的几位寒暄过后,王汉发现屋里还有好几个以前没见过的大施主。 可他再仔细一瞅,等等,我认识,这不是高侃家的三位小將军么? 此时高崇德三人自然没有穿甲冑,而是穿著十分朴素得体的衣衫,谦虚而不张扬地站在人群里。或许是被人群的狂热而携裹,几人眼中甚至有了几分崇敬。 王汉也不废话,对眾人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主要就是为了这煤炉。你们在屋里已经呆了一会儿,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好!”程伯献抢先道,“此物竟能烧石炭,將烟引到屋外,当真是奇思妙想!如此一来,炭价將大大降低,泽被万民!” 高崇德站在后面,本来是想发言的,他们高家三子必须显示一下存在感,以便达到十分自然地跟王汉接触的目的。谁知他还在组织语言,就被程伯献给抢答了。 高家三子都乾瞪眼,瞅著程伯献,这个黑廝便是卢国公程咬金之孙?没想到看著像一只黑熊,脑筋转得却是极快。 王汉让智喜小和尚演示了一下,如何给炉子加煤球,给大家看看煤球的样子。 王汉又將使用成本给大家说了说,眾人都颇为心动。此物当真是好,让屋里温暖如春,可以一直暖著,也没有什么烟燻火燎。炉子上烧著水盆,可以在屋里煮饭,顺便增加屋里的湿润,十分舒適。 这可比那上等银丝炭的效果还要好得多,那银丝炭多贵啊,还不是一样有烟?而且烧炭的火盆,在屋里煮不得饭,也没有这个耐烧。 高崇德给高崇文使了个眼色,你赶紧说点儿什么。 高崇文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又听程伯献身后的贵妇人抢先说道:“法师可还记得奴家?” 王汉一看,是程伯献的老婆,当初手指头几乎戳到自己脸上的那位,便笑道:“樊娘子,某如何不记得?” 程伯献的老婆叫樊周,字大雅,司宗卿樊德庆孙女,恆州长史樊瓘之女。不过王汉记得没那么清楚,只记得她姓樊,跟樊梨花一个姓。 樊氏喜不自禁,娇声说道:“法师此物甚好,虽然购买石炭煤球的花销,大致跟木炭相同,但是火力却强了数倍,可烧整夜,不必起夜加炭,成本实则比木炭低得多。只是这炉子使用铸铁,又大大拉高了使用的门槛,加之能接受石炭者少,因此成本很高。” 樊氏说著举起白生生的手指:“但,一次投入,可用数十年!” “以奴家浅薄之见,对待中等人家皆可放贷,先將煤球的钱尽多赚来。以煤炉自身做抵,並无风险,只是前期需要一大笔钱周转,慢慢铺开。 “奴家算得,若是一次购买五百斤煤球,这炉子就自可以让他先拿去用。数冬之利,已回本矣,数年之后皆是纯利,更可占得先机,不叫人爭。 樊氏总结了一下,说道:“这正是天下最好的买卖!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善事!” 王汉都听得怔住了,此女说话条理分明,思路清晰,简直是经商奇才啊。还好有面具遮著,没有叫人看到他脸上诧异的表情。 第55章 给大家变个戏法 四周人人点头,这些大施主都是有钱人,哪个还不懂樊氏的意思。这初期投入高,正好就是准入门槛,不叫旁人轻易学了去。技术和资金都有了门槛,前期市场占有也高,那还不是一本万利? 真真是好买卖,而且真真是送暖万家,拉低炭价,对贫苦百姓来说,岂不是大大的善事? 高崇文正要说话,樊氏又道:“虽然对卖炭翁不好,但是咱们可以僱佣卖炭翁来代卖煤球。如此便两全其美。” 高家三子又是晚了一步,高崇文更是十分凌乱,这黑廝的老婆居然如此聪慧?他刚有个思路,人家都已经一二三四五全说出来了。 王汉给了樊娘子一个嘉许的目光,说道:“我做此物,並非为了掠夺钱財,实为行善。因此利润万万不可高了,总要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才好,更不可胡乱贬值,遭人詬病。” 眾人皆高呼道:“法师慈悲!” 高崇文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程伯献道:“愿举身家,为法师操持此事!这摊子便是铺到长安,我也做得。” 高家三子:“……” 你们两口子能不能给旁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他们心里拔凉,高家又没有钱,又没有长安那边的关係,势力只在河北和幽州这边,若是到了长安,就远远比不上卢国公府。哪怕卢国公府现在只是半拉破落户,但人脉著实了得,家里也有钱,毕竟之前的府中主母是清河长公主,那是太宗的第十一女,陛下的姐姐。 王汉道:“这也是营生,也是善事。既然诸位都认可,我便交给弘业寺和程家牵头来做了。大家想跟著一起做的,投献便是,按资入股。若有煤铁资源的,可算作重要的投入。” 当下许多人打了鸡血一般,立刻表示要加入,人人都明白,这是一笔十分赚钱的好生意。再加上这是给一休法师办事,身前身后都赚,活著赚了钱,死后还可以去极乐世界。又有弘业寺的名誉在这里摆著,根本不缺销售渠道。 没有办法投入的人,都愁眉苦脸,无非是手中缺钱,想著怎么能去搞些钱来。 高家三子就在愁眉苦脸,高家真不是什么富豪之家,每天一睁眼,军中的花销就已经开始愁人了。他们来弘业寺,只是想找机会跟王汉接触,哪想到忽然就谈起了买卖。这买卖虽然动人,但是前期都是投入,见不到钱的,他们高家没有这个资金方面的实力。 高崇德窃窃私语道:“这事情咱们不掺和。” 咱就是来打酱油的!家里也没钱。 高崇礼摇头:“大哥,此物对军中御寒极为有用,极为有用啊!” 想想看,若是太宗攻打高句丽的时候,就有了煤球炉,哪还需要拖到现在,三十年前就把高句丽打崩了。若是薛仁贵有这个煤球炉,在那光禿禿的高原上,就不缺保暖和热水热食,也不需要速战速决,岂还会兵败大非川? 高崇德一怔,还真是!太宗时期,每一次远征高句丽,都是到了冬天被冻回来的。薛仁贵打吐蕃的时候,比高句丽艰苦多了,十万人找不到树木砍伐,连牛粪都没地方捡去,饥寒交迫,如何不败? 等一等,这太原王氏子搞出这煤球炉,莫不就是为了討伐吐蕃做准备? 他还没想清楚,高崇文已经上前,咬牙道:“我,我高家有煤铁!可以入股!” 眾人都是一愣,这三个人不是常见的施主,大家对他们不熟。 普光方丈赶紧介绍:“这三位是……” 王汉不待方丈介绍,便笑道:“东州道行军总管高大將军膝下的三位郎君,某如何不认识。” 眾人恍然大悟,一休法师跟高大將军买狗之事,果然是真的! 高家三子反倒有些意外,本以为王汉戴著面具,不愿意跟他们当面相认的。既然认了,大家就好说话了。以高侃目前的权力,自然可以轻鬆得到从河北乃至幽州、营州的矿山资源。高家本来就在开採矿铁,积极备战,都不用专门去请旨,这个只需高侃下令就行。 程伯献可以同时在长安那边收购煤矿和铁矿,目前不会有人跟他竞爭的。他日就算有人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谁还能跟清河长公主家抢买卖? 再说,这煤球炉和煤球,一样是有技术壁垒的,也不是你看几眼就能仿製。到时候程家占据了长安洛阳的市场,后面跟风的人,能抢走的份额就很小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全都解决了。有程家和高家这两支背景比较深厚的,一起在明里暗里操持,自然更是稳妥,各位大施主都表示,要回去筹钱入股。 王汉道:“大家可以先买了炉子,回去试用一下,自然知道其中的好处。” 普光方丈带著眾人,去寺外的煤球作坊去看,王汉又给大家亲手演示了一个东西,做蜂窝煤的模具。他把和好的煤渣填满模具,摆在地上一扣便是一块。 眾人瞧得有趣,法师一点都不嫌脏,当真是为了苍生,慈悲心肠。而且至今法师都穿著朴素的衣衫,叫人好生敬佩。 王汉道:“这个蜂窝煤,用起来比煤球更方便,可以按块来卖。” 眾人也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尺寸是按照煤球炉的统一標准来的。用的时候要把每一个孔都对上,用通条给通一通。煤球可以应对各种场景,比如铁匠打铁和饭馆大灶所需。而蜂窝煤就是专门为了这煤球炉子用的,可以论块买,燃烧更充分,更耐久。 当下眾人都觉得,没有任何顾虑了,高高兴兴让僕人拉了煤球炉回家,自己则回到寺院,跟法师一起用斋饭。 寺中斋饭做好,王汉吃了一口燉菜就想吐。 这盐有毒啊,就连配粥的咸菜都是苦的。各位施主自然也是意兴阑珊,只吃了些粥饼。他们都是大户人家,家里的盐毕竟是比寺院里的好一些。弘业寺主张苦修,即使现在有钱了,吃的依旧是最便宜的粗盐。 “咱寺中这盐不行啊。”王汉皱眉道,“某並非主张享乐,而是这盐吃了对身体不好。僧眾平时只是吃素,全靠盐来提味。这样,你们把寺中所有的盐都拿来给我,我来给大家变个戏法。” 然后王汉就到厨房里,关上门,把粗盐提纯的操作重新又来一遍。 他先找了几件新的麻布僧袍,蒙在盆上当过滤网,又把粗盐在锅中溶解煮沸,冷却使得镁盐先析出,再把上层乾净的盐水过滤。过滤的盐水再次蒸乾,大锅里就出现了白花花的盐晶。 “就用这个盐,来招待各位施主吧。”王汉道,也顺便招待招待我。 在场的施主们都看傻了,每人面前的碟子里,都有了一小撮白盐,再配上干饼、酥油茶汤,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小菜加点儿芝麻香油,再用这个盐一拌,盐花在口舌之中慢慢绽放散开,丝毫没有苦涩,纯净无暇,使得眾人都是眼神一亮。 程伯献惊道:“法师!这盐竟如此美味!” 纯净的盐花,这味道纯净到无以復加! 樊氏两眼泛著桃花,嚶嚶道:“法师……” “我晓得,我晓得!”王汉笑道,“你们各自回家去,取得粗盐来,我都给你们变成精盐。只是去掉杂质后,分量会减半。话说在前,本法师功力有限,只此一回。” 眾位施主大惊,这样的盐如此珍贵,法师岂不是直接送钱给我们?这,家里其实没有多少盐,若是临时上街去买,岂不是,嘿嘿…… 眾人的神情都不好意思起来。法师这是让我们占便宜? 樊氏扭捏道:“法师,若是奴家带来的盐太多,岂不是贪心痴念……” 王汉笑眯眯道:“我叫你们去拿盐来,便是要酬谢各位鼎力相助。我不赚钱,你也未曾坑我,何来贪婪墮落?你得了好盐,自然心生欢喜,转卖了也是加倍欢喜,便是佛祖也喜闻乐见。有何不可?” 眾人闻言大喜,纷纷叫僕人回家去拿盐。家里没多少盐的,自然是去立刻买上一大袋子过来。法师说了,就这一回,没有下次了。 不一会儿,寺院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眾人都有些脸红,因为全都厚著脸皮,多买了一些粗盐过来。差不多每家都送来了一两百斤,最过分的还有人运来两千斤,因为他原本就是卖盐的。虽然法师並未斥责,可我们是不是太贪婪了? 王汉面色如常,笑道:“无妨,原本今日便是要给诸位发些福利。只是数量太多了些,我力有不逮,大家多等些时日便是。” 又对运了两千斤来的人道:“你送来的最多,等转成了精盐,需留一半给寺里。” 对方吐了一下舌头,连连点头,一颗不安的心落了下来,脸上更是喜不自禁。他原本没有多少钱入伙,现在法师变出这样的精盐,就等於给了他一大笔钱,带他入伙,他岂能不知感恩? 第56章 高家必须表態了 於是王汉又偷偷教给了大和尚们,自己这个提取精盐的法子。寺院里的大锅本来就很多,一锅一锅慢慢蒸便是,反正弘业寺又不缺煤,又要烧炕过夜。眾施主临走前,每人都分得了一小袋精盐,其余的等日后再来慢慢领取。 每人走时都是心满意足,法师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智悲、智喜和几个大和尚们都麻了,今天发生了什么?最最廉价的粗盐,被一休法师提炼成了价值千金的乳盐!还把这个法子教给了我们!果然跟著法师就是爽! 当初法师从寺院里拿走了一大堆粗盐,现在却还回来精盐,这个盐一用上,寺院的斋菜顿时就成了珍饈美味啊。斋菜其实对於寺院吸引施主十分重要,毕竟施主们更愿意去斋菜好吃的寺院。 普光方丈却並不是很高兴,而是满脸忧虑,头大道:“这若是传了出去……” “这就是只有大施主才能得到的限定福利。”王汉跟普光方丈的眼神一碰,大家心照不宣。 说了是变戏法,就这一次。 寺院需要钱,可也不需要太多钱,钱多了就是麻烦。做煤球已经影响到了卖炭翁的生活,搞不好就会惹出大乱子,但还能让卖炭翁去改卖煤球。若这粗盐提炼精盐之法叫人盯上,那就会触及盐商的利益,引起许多爭端。价值千金的乳盐一旦贬值,那许多世家大族,顷刻间就得上街要饭,能不跟你拼命? 但若是只有极少量,供给极少人,那就无所谓。就当做寺院给大施主的福利好了。 度过了充实的一天,王汉骑上云丝仙子,溜溜达达回家去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下子抱上了程家和高家两条大腿。这两家都是人品不错,王汉也愿意帮衬的。高侃能入伙,更是意外之喜。 煤铁资源的限制一解决,王汉就可以在乡里僱佣更多的人,扩大自己的打铁铺和煤球场。 今年冬天,王汉定要村里没有一个老人被冻死,要所有的人都过得暖暖和和的。 ———————— 高侃很震惊。 三个儿子,一人先来五下屁股板子,打得他们嗷嗷叫。 “让你们去接触一下,你们就入股了?还要耶耶去搞定煤矿和铁矿?!”高侃快疯了,老子家里哪有矿!去摸铁矿,被酷吏发现了,是要掉脑袋的! 特別是在王汉杀了幽州都督崔余庆派出去的探子之后,与王汉的接触更当谨慎。结果三个逆子带著买卖回来了,直接代表高家,答应了用煤铁入股。 那王汉有了如此巨量的铁料在手,焉能不打造盔甲兵刃! 这是在做煤炉吗?如果煤炉变成了鎧甲兵刃,那怎么办呢? “阿耶,这事万分重要。”高崇文挨完揍,揉著屁股,咧著嘴,总算有机会来解释了。 別人不行,但是作为东州道行军总管,高家自然可以轻易得到开採文书,然后转包给自家。而且不只限於幽州,一路从河北到营州的矿山,高家都可以伸手。这种矿山的开发,都是对外承包,一半给朝廷交足份额,一半归开採者所有。 现在高家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备战啊,突厥要造反啊,急需煤铁啊!因此高家就算是转包给自家人,也是有正当理由的,这个获不了罪。 若王汉私藏盔甲兵刃,那其实跟高家也没关係,高家入了股,反而更容易监视其一举一动。 高崇德也道:“耶耶,只要多派人手,我等严加看管,他就不可能私铸甲冑的。” 不参与,才会看不住。全程参与了,怎么可能控制不住? 高侃一想,似乎……很对?为了备战,原本就得扩大开矿量。给谁不是给?只是之前,那些钱都叫旁人赚去了,特別是同样来自河北的崔家,就是幽州都督崔余庆家。 高家的脑子里,一心就只有打仗,完全没怎么往这方面想过。现在他高侃正是最有权势的时候,此时不搞点儿营生,难道还等到被朝廷卸了任再搞? 高崇文又道:“耶耶,军中多有伤残老卒,何不派来经营此事?” 高侃眼睛一亮,很有道理!东州道的兵都老了,都为大唐浴血奋战很多年了,將也老了,兵也老了,如何安置大家,正是大问题。到时候把大量人手掺到王汉的买卖里,还能看不住? 高侃於是又巴望起来,这个里面,不会又有坑吧?不会反过来要我们高家掉进去,赔得裤子都没有了,然后来拿捏我们吧? “耶耶请看!”高崇德喜气洋洋地拿出一只袋子,倒出雪白的精盐在掌心,“那一休法师当真有著点石成金的能耐!” 听三个儿子一说,高侃也惊了,用手指沾了一些尝尝,当真是从未吃过的好盐!去除杂质,分量减半,就能把粗盐变成精盐?光是这个能耐,就足以成为天下首富了啊! 那太原王氏子,竟然就这样把价值千金的盐,拿出来白送? 什么点石成金,用法力变化,高侃是不信的,不外乎是用真正的好盐把粗盐换掉。只是这个財力,著实是惊人了一些。但太原王氏必然拥有盐池,这也不算什么。 “不对!”高侃一声惊呼,扭头问高崇德,“你送了多少粗盐过去?” 高崇德得意道:“孩儿立刻到街上买了二十斤!” 高侃的脸都绿了:“刚才你说別人送来多少?” “一百斤、二百斤的都有,还有人直接送来两千斤的。”高崇德不屑道,“咱们没那么厚脸皮。” 高侃扬起熊掌就打:“你个蠢材!为什么不去买个两百斤?” 就这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没有这店啊! 高崇德嘴唇颤抖,之前参合王汉的事情,参合多了挨打,现在参合少了又挨打? “我让你们跟那王汉交涉一番,你们交涉了吗?”高侃简直气死。正事儿呢?正事儿办了吗?你们三个是傻子吗,光叫人牵著鼻子走! 高崇文道:“虽然没有单独谈过,但是孩儿认为,他已经將条件开出来了。” 高侃不解。 高崇文道:“一见面,他就承认了认识我们,虽然他戴著面具,但是並未假装不识。所以不存在恰逢其会,他今天过来组这个局,其实就是要看我们高家態度的。” 高侃冷静下来,点点头,你接著说。 “卢国公府已经公开表示支持了,程伯献一直非常积极,主导著话题。” 高崇文不断分析道:“崔余庆动手了,而且手段有点儿下作,所以王汉也要对崔余庆动手了。崔余庆手里没有真正的证据,那几个探子被杀光了,崔余庆又不敢认。而王汉要对付崔余庆,靠武力暗杀幽州都督,肯定是不行的,他首先要打击博陵崔家的產业,方能让崔余庆乃至背后的博陵崔氏,从武后这边,转投太原王氏这边反武的阵营。” “现在博陵崔氏在幽州主要的生意,是木炭和麻织品。入冬了,崔家生產的麻织品,主要是御寒的,而且崔余庆在幽州购置了许多山林,用於烧炭。” 高侃眼中精光一闪,如果石炭製作的煤球,取代了木炭,木炭必然价格大跌,那些在山林上砸了重金的炭行便会破產,这是要崔家的命啊。 博陵崔氏的產业,主要分布在河北,从安平、博野到定州,高侃作为渤海高氏,自己也是河北人,深知博陵崔氏的强大。除了田產之外,崔氏主要靠经商赚钱,商品主要是纺织品,有了钱再买山林。在均田令颁布之后,买地不好买了,所以他们买山林烧炭,抬高炭价。 他们把持著炭行,在北方冬天只消將炭价抬高一点点,便可说是暴利。可是现在木炭要贬值了,崔氏准备吃一辈子的山林,不是就跟著贬值了?这个连锁反应太大了,炭工们不会跟著崔家了,崔家的实力自然就会大损。 高侃打了个寒颤,狠,若忽然之间受到石炭衝击,崔余庆乃至整个博陵崔氏,都会赔得吐血的。 高崇文又道:“不只是煤球,我们发现王汉已经在乡中购置了一些纺车,组织村中妇人尝试用羊毛纺线,已然取得了成功。王汉在家门口用那种毛线织布,其实是用来御寒的,织成衣物穿在外衣里面。” 煤球只是第一波降维打击,如果崔氏还没死,毛衣就是第二波,王汉会继续摧毁崔氏的布业在寒衣方面的生意。 高侃大惊,如果博陵崔氏不肯转投王氏阵营,两年內就会被太原王氏给逼到上街要饭吧?由於这是背叛了整个勛贵集团,投向武后的行为,其他五姓七望绝不会帮他们的,多半还会一起动手,蚕食博陵崔氏的產业。 高侃的眼前,都浮现出博陵崔氏满门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现在河西军、河东军已经暗中串通好了,以王方翼、裴行俭、卢国公为首的武勛集团,都开始行动了!五姓七望也开始清理门户了,高家必须表態了! 是跟著勛贵集团反武,还是跟著武后杀勛贵? 第57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57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越想越怕,高侃咬牙,渤海高氏在这种氏族之间的较量里,真的就不够看。氏族之爭比朝廷降罪可怕多了,武后顶多把你满门抄斩,了不起杀几百人,而氏族之爭,是对一族几十万人的倾轧打击,足以摧毁根基,使对方举族败落。 高侃慢慢想清楚了,自己好歹也是个武勛来的。虽然他一直比较中立,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武后早晚也会打击渤海高氏,就从他高侃开始。 即使王汉没有找高家子单独谈话,但是王家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高家必须助他们杀妖后,若是不听话,武勛集团就会收拾整个渤海高氏,清理门户。而跟著王家有钱赚,不白干! “好!”高侃一拍面前的小几,让那小几四分五裂,“就听王汉那小子的,我高家去占煤铁矿山!” 幽州都督崔余庆嘛,他高侃又不怕。武后的探子都敢伸手到他军中,他也该做出回应了。 一阵寒风吹来,王汉没由来打了个喷嚏,发生了啥? 幽州城里,幽州都督崔余庆打了个喷嚏,用手抹抹鼻涕。 发生了啥?这两天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儿。 幽州长史程务挺:武后的探子死了几个,高大將军似乎跟崔都督有点儿针对的样子。我假装不知道,跟我没有关係。 河北,博陵崔氏的族人纷纷打了个寒颤,发生了啥?这个冬天好冷。快,多多烧炭囤积起来。 西北肃州,王方翼猛然打了个寒颤,发生了啥?我家孩儿,一二三,好,都在。妖后是老鹰,我要像老母鸡一样,把孩儿们护好。 被贬得布满大唐各地的太原王氏子弟,都纷纷打了个寒颤,最近到底发生了啥?王勃也出来了,到处大赦天下了,酷吏的打击也停止了,可是却又好像没停。 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 寒风吹起的时节,裴十二又回到了幽州。 本以为还得花点儿力气,来找王汉的落脚地,没想到弘业寺的小和尚,直接就把她带到了五里河村。王汉居然成了什么,一休法师? 冷,真冷。 若是以往,裴十二是不愿意在冬季来幽州的,太冷了,脸会皸,嘴会裂,就连手都不愿意伸出来,可还要骑马顶著寒风呢,上了年纪会得老寒腿。 想我裴十二娘貌美如花,纵然是做男儿打扮,可內心里岂乐意得个老寒腿? 王汉,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然而就算是见了面,也不能向这人诉苦,裴十二越想越气。 薛訥扛著一桿大枪,骑著一匹乌騅马,带著二十员精兵,对著村头的水车看了看。这村外沿著河边修了一大片围栏,里面好几座炉子都在冒烟,兼有叮叮噹噹的声音,自然是打铁场。 “这是在做什么?”薛訥惊道,“好大的打铁场!这么多铁炉!那水车又是做什么的?” “不能进去!”一群老卒身穿甲冑,手持弓刀,將薛訥拦住,喝道,“探头探脑的干什么!” 薛訥吃了一惊,这些虽然是老卒,可明显都是久经沙场之人。薛家亲兵现在由於薛仁贵已经被贬为庶民,不能穿盔甲,只能携带弓刀短矛。对上甲冑精良的老卒,他们真不敢造次。 而在对方眼中,薛訥穿有甲冑,带了二十个护卫,已然明显超过了民间许可的程度,十分可疑。 薛訥赶紧下马施礼道:“薛某自长安来,有武职在身。列位可是招摇军將士?” 幽州军原本有十二路,贞观年间称为招摇军。不过后来武后忌惮河北军將,將招摇军分散成十二个折衝府。但只要称呼招摇军,老卒们自然听得亲切一些。 “正是。”老卒们的脸色好了一些,但是並没有放鬆警惕,手持刀柄,隨时可能动手。 小和尚智喜道:“这位裴郎君是王郎君的友人,並不是可疑奸细。” 裴十二上前:“某是河东裴十二郎。家父裴行俭。” “哦!”老卒们顿时换了笑脸,这个知道。整个幽州谁还不知道,王汉郎君和裴十二郎是好哥们儿嘛,救狗都一起的。 薛訥却是不敢说出自己是谁,因为薛仁贵刚刚在新罗水战再次兵败,正是丟脸的时候。长安那边对此或许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东州道这边,绝对是记忆犹新。 “王家郎君今日不在这里,在他家中忙碌。”为首老卒道,“我等知晓裴郎君是王郎君的好友,但没有许可,我等还是不能让你们进去。” “这是自然的。” 裴十二郎谢过对方,带著人往村里去。智喜小和尚已经把路带到,就自己走回寺院里去了。 工场大门中,老卒身后,高崇德躲在人群后面,探头大惊:“看到了没,那个是薛訥吧?” “有几年不见了,但肯定是他。”高崇礼从围墙边的岗哨上跳下来道。 “错不了,薛家军进幽州了!”高崇文亦是满脸激动,快去告诉阿耶,薛大帅的人马来了!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薛家的態度,跟裴家一致了。很快,定会有人来过问红景天的进度。这事关乎整个大唐军威,高家这边绝不能让人失望。 裴十二一边走著,一边也很震撼,王汉竟然已经把幽州军爭取到这种程度了。看看这个打铁作坊,站岗的都是招摇军老卒。说明河西和幽州紧密联手,就等著河东军表態了。可是光表態没用啊,现在的局面,也要裴行俭真的掛帅之后,才能做主呀。 等四下无人,薛訥才惊道:“刚才那些招摇军老卒是高侃的人,肯定是!招摇军为什么派了这么多的人,在这里看著?” 裴十二心道,你果真后知后觉。 她还没说话,薛訥又一惊一乍道:“我知道了,他们在里面打造盔甲兵刃!这自然不能让人看了去。我的天,我的天!起兵在即!” 裴十二赶紧示意薛訥闭嘴,不过她也不知道王汉在干什么,这一大片炼铁炉当真嚇人。 里面到底在打造什么,裴十二並不关心。裴十二只是在想著,应该怎么跟王汉说,我又来了。 薛訥问:“那王汉是个何等样人?高不高?” “没你高。” “胖不胖?” “没你胖。” “壮不壮?” “没你壮。” “能打不?” “不能打。” 裴十二觉得薛訥好烦啊,一天到晚净想著找自己比武。 果然薛訥又问:“王方翼之子,箭法肯定很好吧?” “不知道。” “世人都问,是我耶耶三箭定天山的箭法厉害,还是王方翼的箭法更厉害。我定要跟他比一比!”薛訥满脸写著激动,只要我薛訥的箭法比他强,就证明我耶耶的箭法比王方翼要强! 裴十二快疯了,喝道:“薛兄!不如你吟诗一首吧!” 薛訥一愣:“这,我不会。”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王家比薛家强?你若要跟对方比射术,对方却要跟你文斗,你待如何?” “这……”薛訥的气势顿时瘪了下来,脑子有点儿短路,“我薛家世代將门,他怎么能跟我比诗文?” “人家王家乃是同安大长公主之后,世代文武双全的,不然轮得到咱们来找人家取经?”裴十二总算把薛訥的不安分给压住了,气呼呼道,“总之,恭敬点儿吧!见了面也把嘴闭好,不该问的別问。此番你我为大事求人而来,不要动不动就四处喊,四处看,管住自己!” 薛訥缩了缩,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有些事不能说穿的。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长得比你帅,文采比你好,学问比你高,光是眼界见识,你便比不了啦!他一身麻衣为人低调,从不穿甲扛枪招摇过市!说到胆色,他可以为了救一条狗,跟高大將军针锋相对,直到高大將军认输为止!你能吗?” 裴十二一口气把能夸的都夸了,用不屑的眼神瞅著薛訥。 “哦,好。”薛訥訕訕道,“那很厉害了。” 能跟高侃单挑,还打贏了?那武艺只怕还在他之上。薛訥记得,高侃是个长得像熊一样的巨人,行军需要带四匹马轮换。那时候自己还小,高侃身上的威压,对自己来说,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 薛訥悄悄把大枪给放回马鞍鉤上。裴十二刚才是在骂自己招摇吧?他听出来了。 然而裴十二只得了片刻安寧,薛訥或许是有点儿尷尬,又没话找话道:“十二郎,你刚才夸王汉的样子,像极了怀春少女。” 裴十二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回想一下好像是的。裴十二不发一言,鏘的一声拔出长剑,对著薛訥就刺。薛訥见势不妙,拍马就跑,裴十二在后面骑马追赶,薛訥在前面大笑:“早就该这样嘛!” 將门虎子在一起,不就应该打打闹闹?岂有只聊天不动手的道理! 薛訥一脸贱嗖嗖的样子,在马背上灵活地腾挪,不时来个鐙里藏身,挑衅裴十二:“你打不著!打不著!” 第58章 家中今日有贵客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58章 家中今日有贵客 裴十二咬牙切齿,这混蛋穿著一身鎧甲,欺负自己没有携带长兵刃,毕竟自己也不能真用剑把他给戳死,捅在鎧甲上也是不疼不痒的。薛訥那匹马跑得非常快,两人在村民好奇的目光中追逐著,转眼就到了王汉家门口。 薛訥忽然勒马,惊奇地问道:“那王汉用什么兵刃?” 这廝真是神烦,裴十二正想一剑剁在这廝狗头上,不想忽然又听薛訥问道:“他是不是手使一对分水刺?” “什么分水刺?” 裴十二坐在马背上定睛望去,只见王汉高高坐在屋前,屁股下面是一把高高的凳子,倚著门边,让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画面。问题在於,他手中拿著一对分水刺,在他身前挑来挑去,那两根分水刺似的木籤子,就像蜘蛛编网一般细细穿梭,拨弄著粗粗的线…… 裴十二呆住,看不懂了。 薛訥虽然不认识王汉,也不觉得这个人勇猛,但是王汉给他的感觉,却是十分独特,跟他沿途所见的田舍奴、兵卒、商贾全都不同。他也见过世家名士,可没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此人就像是稳坐在幽州的村舍屋头,却可以叫几千里之外的长安也风起云涌。 裴十二收拾了一下心情,跳下马来。 “王兄!”裴十二抱拳,笑盈盈道,“来叨扰了。” 她本来想过,要不要乾脆一点,把王汉绑了就走。可是见到王汉的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就化了呢。没办法,对方太帅。 王汉抬头,见是裴十二,也笑道:“裴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呢。” 哎呀,王汉看到这一次裴十二带了很多人,却没见彩衣和裴礼裴钱。 “这位是薛家大郎,等下再熟悉介绍。”裴十二先匯报导,“王勃的事情我办妥了,裴礼和裴钱都隨著王勃去寻亲了。彩衣在后面,她坐马车比较慢。” “哦,多谢裴兄鼎力相助!”王汉很高兴,王勃那边看来安全了。 轮到裴十二问话。 裴十二四周看看:“来福呢?” 那条可恶的狗! “放羊去了。” “你这是在……编麻袋?”裴十二看清楚了,王汉手里是两根长长的竹籤子,真的很像是分水刺,但並不锋利,挑著几根粗粗的线在编织麻袋。 王汉点头:“还剩点儿毛线,我给织了。” 裴十二有些凌乱,一时又有些气,这就是你要做的重要的事?比重振大唐的军威更重要吗? 裴十二气鼓鼓道:“你的地图不够精细,我只得又回来了。” “你说那沙盘?”王汉一边运针织著围脖儿,一边不过脑子道,“那东西我已经做得很细致了。哦,忘了,想是来福那一泡大水……” “天降洪水!”裴十二咬牙,连连使眼色。 薛訥竖起耳朵,我听到了什么? “天降洪水!”王汉秒懂,其中必有故事。不过裴十二的来意,他是明白的,来福那一泡大水衝击了青海和四川盆地,使得青藏和川藏两条路的地形,都变得不確定了。 王汉道:“此事易也,我可以给你做个更详细的。” 只要有日行一善的功力加持,把熊猫大道给你画出来都行。 “王兄,悬疑之事甚多,屋里说吧。”裴十二看看四周,问道,“我不想去城里了,可以在王兄家中住下来么?” 看著这边房子还挺多的,虽然都是土坯草庐。 “这个好办。”王汉看了看,裴十二这一行有二十多人。晚一些彩衣跟著车队来了,估计人也不会太多。家里住一些,实在不够再跟李振家里要几间客房,就都住下了。 现在李垒跟著长安的亲戚一起去长安了,所以李家空出来了不少客房。王汉已经帮李垒安排好了,等程伯献到长安之后,就安排李垒在那边做事。而王汉就顶替李垒,成了五里河村的村正,把自己之前圈起来的地,全部建设了起来。 这事当然让李家的长安亲戚们又是一阵震惊,又是高大將军又是卢国公府,没想到幽州这边族亲的关係如此强大。他们再看李垒,就跟看著小祖宗一般。 高侃家在那日商议过后,没两天就派了两百名老卒过来,王汉满心欢喜,把他们全都安排在矿场,建了工棚住下来。这些老卒有的专门负责站岗巡逻,有的充当劳动力,一个个任劳任怨的,立刻就能上手干活。 王汉家想扩建的厢房,三天就被这些军汉给盖好了。王汉非常满意,高家作为三股东,非常的称职,不但立刻就把煤铁大量运来,还提供了大量可靠的人力。要知道这些老卒比村民还要可靠,不会泄密,也不会由於农忙而离开。 其实高家也很意外,他们原本还在担心,王汉会对他们用老卒来把持整个营生不满,不料王汉丝毫反对都没有,还非常的高兴。 王汉请裴十二进屋,让隨行的人在刚盖好的厢房自己分配一下。这年头的人们,要求都特別低,二十个彪形大汉挤在四间厢房的大通铺里,居然就觉得条件非常好了。 裴十二和薛訥进了堂屋,顿时就是一怔。这屋里有个奇怪的铁炉子,架著长长的陶管,从屋顶沿著房梁,一直探到外面。 “炼丹炉?”薛訥十分惊奇,“想不到王兄还是位丹师羽士。” “我倒是有那个心,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王汉嘆息,饭要一口一口吃,製作药物是非常重要的,不然一个小炎症,可能人就走了。不过要达到製作药物的水准,前期工作太多了。王汉觉得,自己目前还真的很需要丹师羽士这样的人才,那就是最早的化学家,西方的医学也都是从炼金术开始的。 “稍待啊!”王汉说著把炉子打开,从墙角加蜂窝煤,然后熟练地生火。这些他都会,小时候跟著姥姥用过,那些记忆都很清晰。 “咦?”裴十二看得非常惊奇,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何物?竟能焚烧? 薛訥抢答道:“我知道!是牛粪!” 王汉满脸黑线,这哥们儿的想像力好生丰富。 裴十二捡了一点儿炉灰,真看不懂。再拾了一些煤渣,皱眉思索了片刻,惊呼:“是石炭!” “万一真是牛粪呢?你赶紧洗洗手吧!”王汉哈哈大笑,不去回答,指了一下脸盆毛巾。 这时候金莲被人叫回来了,在屋外便道:“郎君,可是家中有客?” 她现在白天会去童伯母那里学习,傍晚才回家烧饭,每天都过得很滋润,生活压力也没有了,便比较爱笑了。站在屋外,脸上便是喜盈盈的。 “快来。”王汉把金莲唤进来,介绍道,“这便是之前跟你提起过的裴郎君。”说著看看薛訥,薛訥抱拳道:“薛仁贵之子,薛訥。” 王汉嚇了一跳,你就是薛丁山啊? 薛丁山並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而是根据薛訥为原型,所杜撰出来的一个演义角色。即便如此,王汉见到了真人,也是非常的高兴。 “贵客啊!”王汉热情洋溢道,“金莲,快去把缺少的被褥买齐。多拿些钱,买只杀好的羊来,晚上烤羊。” 这二三十人,正好吃掉一只羊。现在王汉请得起,不过是需要一个请客的理由罢了。 王汉一得知对方是薛丁山,就跟没有见过世面一样围著薛訥,满脸欢喜地看他的盔甲,嘴里亲热地说个不停。这个莫不是“锁子天王甲”?再看看兜鍪,这个莫不是“闹龙束髮太岁盔”?牛逼牛逼,后世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 薛訥一脸尷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这位王家郎君,你能不能不要表演痕跡这样明显?闹龙……太岁盔是什么鬼?王方翼家里的甲冑,肯定比我这好多了吧,毕竟是皇亲国戚,比薛家阔气多了。 王汉跟金莲出去看了一下,晚上该如何安排,家里正好新盖了六间厢房,左右各三间,但是已经有一间当了库房。现在那些隨从们占去了四间,王汉本来想让裴十二和薛訥睡最后那一间,但是裴十二说自己必须有人伺候,要跟彩衣睡一间。这样一来,薛訥就得睡库房了,那房里还有一半的空间。 “不妨事的。”金莲立刻道,“李伯父那边说,住不下的客人可以去他家。还有便是,奴的房间不妨给裴郎君来睡,这样薛郎君也不必睡库房了。” 现在村里的消息传递都很快,因为王汉现在是村正了,给孩子们安排了扛著红缨枪来跑腿的任务。家里一来客人,直接就有人去告诉金莲。 至於金莲自己要睡哪里,自然不会有人傻到去问。 金莲扭头出去忙了,裴十二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还带著新罗婢。看起来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那是自然。”王汉感慨道,“就跟你带著彩衣一般,从小就在一起了。” 王汉隨口讲了之前最困难时,金莲甚至提出,要卖了她来救王汉的命,自然是重情重义的好女子。 第59章 围炉谈话共饮茶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59章 围炉谈话共饮茶 裴十二听得微微动容,却不是因为金莲的表现,作为家养女婢,这只是金莲应该有的觉悟。裴十二心疼的是王汉,不知道之前遇到了什么情况,很显然王汉吃了很多的苦,竟还因为接了个打造铁锅的差事,以至於累得病倒,有了性命之忧。 裴十二总是带著彩衣,原因其实不是为了有人伺候,而是为了掩人耳目。遇到有人想要同屋合宿的时候,这不是带著彩衣,就可以很自然地拒绝了么。不然一路上,光是薛訥这种人就把她烦死了,什么抵足而眠、一起拉屎这种邀请,都不知道提了多少次。 金莲这时往外跑著,心里只是在想,裴郎君好帅,居然比女子还俊俏。她当然是准备像从前一样,用箱子搭个小床,睡在王汉屋里。至於把自己的房间直接让给薛訥,金莲却是从来都没想过。 寒暄了几句,大家首先论了一下年齿。 薛訥二十五岁,裴十二刚满十八岁,王汉也是刚满十八岁。结果裴十二比王汉还大了几天,这个裴兄叫定了。 王汉也对將门的私生活表示了唏嘘,今年薛仁贵六十岁,裴行俭五十五岁,得到长子都很晚啊。这可不是后世提倡晚婚晚育的时代,两位传奇大佬为了大唐南征北战,真的是辛苦了。 这时候房间里暖起来了,裴十二和薛訥都觉得此物新奇,跟著王汉围坐炉边。 “王兄,这种样子的火盆,真是奇思妙想。”裴十二觉得,还是像以前一样,管王汉叫王兄比较亲近,总不能像彩衣那小妮子一样,没羞没臊地叫王郎吧。 铸铁炉把烟气给引到屋外,屋中十分舒適,裴十二暗道了一声,太原王氏真是会享受。用铸铁打造一个这样大的炉子,价值比普通火盆岂止要高几十倍。一个泥盆几文钱,这个铸铁炉子光是铁料的耗费,怕不得就要十贯? 她自然不知道,炉子里的內壁是黄泥糊的炉膛,並不全是铸铁。 王汉在炉子上坐了个铁壶来烧水,得意道:“这是从玉泉山取来的甜水。寻常人来了,我都捨不得给他们喝。” 重点自然不是水有多珍贵,而是茶叶。这是王汉自己炒的茶,把青茶给泡润了又炒了一遍,烫得手上好几个泡,才算是摸到了窍门。虽然不是新鲜的春茶,可也能够让他小小满足了。 薛訥一直打量著王汉,不乱说话,见王汉虽然也算是健壮,但就是个普通人,要说是能打贏高侃,绝无可能。他不免心生疑惑,感觉高侃一巴掌下来,王汉的脖子就得断。 王汉在炉边放了一张小茶桌,平时吃饭也在这里,比较暖和。 裴十二把前前后后的经过说了,好奇道:“我那时怕高大將军派人抓你,便推说红景天一事,是番僧告诉我的。不曾想回到这里,你却已经跟高家混在一起了。” “跟高大將军一起……不就是为了这个炉子的生意嘛。”王汉也不知道还有这种经过,吐了一下舌头,好险好险,如果那时候被高侃抓去找红景天,自己可就苦了。还好彩衣那小妮子反应快,编了个西域番僧的长相出来,把高大將军给糊弄住了。 晚上请她吃羊! 王汉摆开茶席茶具,等水开了,一通行云流水的表演,看得薛訥和裴十二目瞪口呆。 烫杯温盏!马龙入宫!高山流水!凤凰三点头!春风拂面!玉液回壶! 王汉一伸手,闻香!品茗!请! 裴十二都傻了,太原王氏就连喝茶都跟別人不一样的吗? 她轻轻用玉指拿起莹润如玉的杯子,嗅了一下茶香。裴十二闭上眼,感觉自己又成了少女,回到了属於自己的后花园。 再品茗,这茶的味道清香袭人,跟她平日里所吃的茶汤,完全不是一码事。 王汉遗憾道:“可惜手头没有透明的杯子,不然春天的时候,看著鲜嫩的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便似是在看万千花开,那亦是品茶的乐趣。” 裴十二嗯了一声,想像著王汉所说的,又看看手里的杯子。这比羊脂白玉还要莹润无暇的瓷器,已经是她平生仅见了,王汉却似乎只当做寻常之物,並不太在意。 薛訥道:“这不是喝水吗?” 他拿著小杯子,十分的不自在,虽然这玉杯看起来很贵重,但是这也太小了。还先闻什么茶香,我对著锅闻不好吗?不对,没有锅,就只有一个奇怪的有盖子的碗。 裴十二瞪了薛訥一眼,原本很平静的感觉,一下子被薛訥给说没了。 薛訥闭嘴,他们有言在先,说话的事情主要交给裴十二,薛訥主要负责闭嘴。 “算算时间,红景天应该已经找到了吧?”裴十二还没来得及去问高侃那边,想来是应该找到了的,只是或许还来不及验证药效。 “那些我不管,你们慢慢研究便是。”王汉道,“用法和注意事项,我都告诉你们了,我也不知道更多了。你就算是把我抓过去,我也帮不到更多。” “王兄,除了製作更精细的沙盘以外,我尚有一事相求。”裴十二喝著茶,觉得心情很平静,气氛也好,大家都比较好说话。 “请讲。”王汉道,“裴將军和薛將军,都是我王汉自幼便十分敬仰的人,能帮到的一定帮,只要別让我去军中立功什么的。披星戴月、刀头舔血的生活,不適合我。” 薛訥欲言又止,闭上了嘴,因为裴十二在桌下踩了他的脚一下。 裴十二柔声道:“我们在商议时,说到了高原上,食物无法煮熟,不知道王兄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你也知道,这对我军来说十分重要。” 唐军没有办法吃跟吐蕃人一样的东西,实在是適应不来。也没有柴火,因为茫茫雪原上,连树都找不到,就更別想十万大军一起烤肉吃了。吐蕃人有牛羊,唐军没有。肉乾和干饼,就是唐军唯一能吃的东西,连用热水泡一下的条件都没有,咬都咬不动,要在口中含著很久。 王汉扭头看著自己炉上的水壶,对裴十二笑了笑:“不难。” “当真有办法?”裴十二大喜。 王汉做了个给钱的手势,见裴十二和薛訥都不解,无奈道:“我也不逗你俩了,这解决的办法,不是已经摆在你们眼前了吗?” 裴十二和薛訥都大眼瞪小眼。 裴十二猛然惊觉,这身边的炉子,不是就在烧水吗?而且这炉子烧的不是木炭,而是石炭做成的煤块!刚才她还在想,有什么必要铸造这样的炉子,这不是正適合在苦寒之地使用吗?莫非石炭比木炭好使? 王汉道:“只需拿钱来,我便卖给你们这炉子和高压锅。不给钱就没有。我也不是神仙……” 唐人做饭主要是蒸煮,没有炒菜。所以高压锅是更符合唐人饮食习惯的解决方法。 裴十二赶紧问道:“王兄,这炉子確实比火盆好使,可是完全用铸铁打造?” 王汉摇头:“那多费铁啊,也不耐烧,里面炉膛糊的是黄泥。” 薛訥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就跪在地上,把铸铁炉下面掏灰的小门给拉开了,看里面的构造。裴十二也起身拿起水壶,从上面对著煤炉里看。 此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解决取暖问题的办法吗?木炭运不了,因为途中损耗实在是太高了,等好不容易到了吐蕃,可能只剩下了一成。就地砍伐也做不到,那里根本没有树林。莫非运煤过去,再加上这铸铁炉的效果,是可行的? 裴十二羞愧难当,原来王兄没有跟著自己走,却一直在为唐军考虑,而且已经做在了前面。 裴十二赶紧问道:“王兄,这价钱……” 王汉一说价钱,两个人就眼前同时一黑。光是一个铸铁煤炉的成本就要五贯啊!此外,石炭也不比木炭便宜,只是更耐烧。果然这个事儿,是神仙没钱也难做。 “这还不如运木炭!”薛訥急了,“你这王家子,何不食肉糜啊!” 裴十二用力在他脚面上踩了一下,让薛訥“嗷”的一声跳起来,一边抱著脚跳去了。她心里明白,如果王汉没有解决这高昂成本的办法,又如何会如此云淡风轻地跟他们说? 裴十二柔声道:“王兄,这些问题你自然早就考虑到了吧?那高压锅又是什么?” 王汉摆手道:“急不来,我就算告诉你们要如何去做,你们也做不到。一个国家的军队战力,是要依靠整个国家的工业规模来支持的。你看,我就算告诉你们再好的法子,你也只会觉得用不起。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既然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不妨慢慢学著吧。” “嗯。”裴十二点头,心中十分欢喜。 是自己错怪了王汉,他並不是不在乎国家,而是在默默付出。怪不得高侃立刻就倒向王汉了,因为这铸铁炉和煤的製作,便是在为抵御吐蕃入侵做准备。 第60章 薛丁山果真莽撞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0章 薛丁山果真莽撞 要知道,光是这煤炉的铁料耗费,就已经跟甲冑差不多了。但是高侃愿意跟王汉一起做,就说明王汉的计划行得通,而且这计划已经悄然开始进行了。 裴十二觉得,王汉此时还不愿意对自己和盘托出,自然是因为他还不能完全相信裴家和薛家。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王汉行事如此谨慎,並不会让裴十二觉得不快,反而愈发觉得,这是做大事的態度。 而此时,在高侃府中,得到通报的高侃一拍身前的小几。薛家也来入伙了,不对,从路途来说,说不定薛家是最先入伙的,还好我们高家也入伙了。 小几心里苦。 高侃沉吟:“虽然高某不是太懂,但是既然薛家和裴家都决定这样做了,我高家跟著便是。” ———————— 五里河村中,看似一片祥和,却到处都是窥探的目光。 喝了会儿茶,王汉表达了一通对薛仁贵和裴行俭的景仰之情,便带著裴十二和薛訥,在五里河村熟悉地形。 倒不是閒的,而是薛訥首先提出来,他要儘快掌握地形,以便部署防务。 王汉觉得有点儿夸张,是不是兵败之后,薛家人都特別没有安全感?毕竟目前是薛仁贵的人生低谷,也不是很难理解。不过如今的五里河村,跟一个月前不可同日而语,有足足两百个老卒在村口的工场里,村里人都觉得,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要知道,这里面有上百名老卒,是隨时披甲在巡逻的。自从王汉接手了村正一职,这两百老卒就等於是给王汉打工的,还有高家三子没事儿就过来监督,直接就把村子的安全、工坊的保密都抓起来了。 王汉甚至觉得,应该给高家三子发工资。 “正是因为只有这么一点儿兵力,才更要好好部署。”薛訥欲言又止,因为裴十二交代过,王汉既然没有承认,事情就不能敞开来说。 被裴十二踩过几次脚面之后,薛訥也学乖了,他只是愣,但不是傻。在王汉还不能信任裴家和薛家的情况下,他问了也是白问,因为王汉绝不会承认自己真正的身份,落下把柄,牵连到肃州那边。 薛訥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在这村里,不可能有大兵压境,危险定然来自小股贼兵,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以那些潜在的贼人,定是武艺十分高强,兼之手段毒辣。” 裴十二也点点头,对薛訥的判断表示认可。 幽州这里完全是武勛的地盘,別看王汉躲在村里,但是要攻破一个庄子,往往需要上千人的兵力。可如果忽然有一支上千人的兵马靠近幽州,不管从任何方向,都不可能突破外围各个折衝府的关防,除非朝廷明確有旨意,把幽州定义为叛军来討伐。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就更不要想派兵进幽州了,因为那时候,肯定是武勛集团发兵攻打长安在先,幽州才会被定义为叛军。那时必然是几十万兵力相互绞杀的局面,几千兵马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没有证据,又不能得罪武勛集团的情况下,武后如果要对王汉动手,最常见也是唯一可行的手段,就是通过推事院的酷吏,派出小股探子拿到证据,或是直接栽赃,然后把王汉抓进新开狱,罗织罪名。 但是由於把王汉从武勛的地盘上带到长安的难度很大,探子们更可能的操作,是直接拿人头復命。 被薛訥一说,王汉倒是想起来了,点点头:“哦,最近確实有贼。之前来了一波,但是村里有狗啊!” “狗?”裴十二意识到了什么,惊道,“已经有过一次袭击了?” 这就意味著,武后的探子已经注意到王汉在幽州了!想来也是,王汉忽然声名鹊起,不可能不引起探子的注意。 “嗯。”王汉洋洋得意,“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再厉害的贼也跑不掉。这个狗群狩猎贼子的场面,你们在长安肯定见不到。” 王汉便把之前家里闹贼的经歷,绘声绘色地说了,那么厉害的一伙贼人,还不是倒在瘸爷的刀、村人的棍棒、狗群的追击之下。何况现在村头真的有兵,狗群一叫,老卒们就会持枪赶到。什么贼人能顶得住上百名招摇军悍卒的围剿? 本村正现在是真的不怕。 更主要的是,如今家里的宝贝,也不是贼人能隨便偷走的了。王汉铸了个保险箱,还是密码锁的,那密码锁的构造简单得很,只用了几个铁环一穿,但是对於这年代没见过密码锁的贼人来说,想打开肯定傻眼。 薛訥不信,迟疑道:“你可是说,这村里的狗,会像群狗打猎一般追赶贼人?” 那顶多就能对付个野猪吧?薛訥作为將门子弟,也没少带著狗去打猎。但是狗群的作用,都是缠住猎物,遇到野猪一类的凶兽,往往还会死几只狗。要说狗群有多厉害,薛訥真不信。 “你们有所不知,这狗群跟狼群一样,若是没有头领,不过是乌合之眾。”王汉解释,这有了狼王的狼群,或是有了头狗的狗群,那攻击能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薛訥撇嘴:“狗群岂能跟狼群相比?狗仗人势,若是人不来,只需杀上两只,狗群便全都逃了。” “別看你上了马是一员猛將,信不信下了马,你打不过俺们村里的狗?”王汉也笑道。 现在来福整合了好几个村的狗群,叫囂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到了夜里就躥出去,有人曾经见到,一百多条狗跟著来福去四周林中扫荡。 薛訥摇头,沉声道:“某当真不信。” 看看这个村里,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危机感!连个寨墙也没有,哨楼也没有,一旦敌军来袭,定然会陷入一片混乱,各自奔逃。 王汉说的什么村里有个伤了一条腿的瘸子,以前是个幽州老卒,刀法很好,又或是狗群就能围猎歹徒,直到大队人马赶到,薛訥都觉得很扯,想来是贼人的武艺太水了吧。具体是不是真的,薛訥並不关心,他唯一在乎的是,王汉的武艺究竟好不好。 “王郎君,薛某早已技痒难忍。”薛訥不管裴十二阻拦的眼神,他忍了这么久,早就不行了,“早听说王家箭法出神入化,不如让薛某开开眼。” “你也知道了?”王汉大惊,很意外,刚才只是简单说了说贼人的事情,可他並没有说出,最后那个等待接应的贼人,是被自己一箭射翻的。那毕竟不是真正的箭法,万万不能拿来吹嘘。没想到薛訥已然知道了。 见裴十二也用饶有深意的目光瞅著自己,王汉赶紧摆手拒绝:“不不不,我那箭法只是偶然才会射中,纯粹凑巧。我平时便是十箭也中不得一箭的!” “王家大郎,你不要谦虚嘛。”薛訥咬牙,伸手去抓王汉的肩膀。这王汉看著就完全不像是有武艺在身的人,要知道长期习武的步態、时刻保持的敏锐,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跟普通人行走的姿势不一样,而且遇到危险,一定会有下意识的反应。 果然,薛訥一把就抓住了王汉的肩头,王汉一点儿反抗都没有。 “嗷嗷!”王汉被捏得生疼,“薛兄,快鬆手!” 裴十二皱眉,一剑將薛訥逼退,喝道:“休得无礼!” 薛訥也抓狂道:“只是较量一下箭法,有什么关係!到底有什么关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辈习武,不就是为了较个高下么?” 王汉正色道:“我著实没有学过什么武艺!” 薛訥不由分说,抖手一拳,王汉“啊”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裴十二狂汗,薛訥更是目瞪口呆。 裴十二持剑追杀薛訥,火大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薛訥一边跑一边叫屈:“我怎么知道他当真不会武艺嘛!是你一路都在赞他,说他无所不能!” 裴十二收起剑,赶紧去扶王汉起来:“王兄,没受伤吧?” 大唐名將王方翼之子,不习武艺?这个看上去,真的不像装的。大概王屿就是喜欢习文,不喜欢习武吧?裴十二解开王汉的衣襟一瞅,已经迅速地肿了起来,这是真的不耐打啊。 裴十二赶紧伸手轻轻去揉,问王汉各处疼不疼,一边揉一边对薛訥咆哮:“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哎哟……”王汉捂著胸口,哭丧著脸,“我都说了,我並没有什么武艺!我只是个村里的小铁匠!” 这薛訥是薛丁山的原型,果真是莽撞。演义中的薛丁山,就是个惹祸精,还失手射死了自己的老爹薛仁贵。 想起这事儿,王汉又正色道:“薛兄!虽然我箭法远不如你,但还是要告诉你,关键时刻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箭法!” “闭嘴吧!”薛訥气呼呼道,“若是防身靠狗,那就什么都別说了!村中防御,我来负责。召集村中健儿,听我命令行事!” 第61章 让瘸子心服口服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1章 让瘸子心服口服 薛訥很失望,太失望了。裴十二郎用剑贏了他一次之后,就不再跟他打了,而这王家大郎,竟丝毫不通武艺。 他可是心心念念的,足足盼望了一路啊!梦想著到了幽州,每天跟王方翼之子较量枪棒,交流箭法,结束数十年以来,长安城里爭论不休的话题,让薛家和王家分个高下。 “但是,村中防御一事,我已经託付给了伯顏伯父,也时常有老卒前来帮忙,其实不需要薛兄再做什么。”王汉觉得,自己当上村正以来,刚开了个好头,没有必要折腾。 伯顏大伯原本就是队正,在村里威望很高,被自己刚全权委任为团结兵教练使,神气了几天,如果就这样被薛訥拉下来,肯定会有怨气。 “伯顏是那个瘸子?”薛訥怒道,“他能跟我比吗!见了那瘸子,我自会让他心服口服!” “那就拜託薛兄了。” 王汉也被薛訥给整怕了,心想,薛訥大概是不想吃白食吧,这么主动要干活,倒是也不必拒绝。薛家將名扬天下,他主动要来训练团结兵,其实是村里占了便宜。伯顏大伯虽然会鬱闷,但是薛仁贵之子来了,总不能屈居在他伯顏之下,私下解释一下,应该可以理解的。 训练团结兵,是村正一个很重要的职责。大唐的基层士兵,由府兵、团结兵、禁军,三种不同的成分构成,其中府兵是义务兵,也就是服兵役的人组成的,归折衝府管辖。而团结兵就是团练兵的意思,是半农半正规的兵农一体武装,归各自地方。 唐代由於北方连年征战,兵源不足,因此在各地推行团结兵制度,士兵称为“健儿”,类似於后来宋代的乡勇。 当团结兵的好处,是可以给家里减免赋税徭役,但是为了不影响粮產量,朝廷规定了被选拔上来当团结兵的人,必须出身农户,家境稳定殷实,並且不是独子。因为初期训练时,是不给饭吃的,都要自备。一旦成为合格的团练兵,就可以得到一些咸菜和乾粮作为补贴。 以前训练团结兵这个事情,是李垒负责的,现在王汉接班了,就完全交给了伯顏大伯。 王汉这会儿被裴十二揉著胸口,虽然挨了一拳,但感觉还挺开心的。这裴兄的小手,真白,真嫩啊。揉在胸口,嘖嘖,比娘们儿的手还舒服。 “这边。”王汉牵著裴十二的手,在自己胸口挪位置,你再多揉会儿! 裴十二翻白眼,你还挺爽是吧?还好没有被薛大愣子一拳把胸骨给干断了。 虽然刚刚有点儿失落,但是这会儿又不知为何,裴十二有点儿高兴。 想来,以前的王汉或许太过完美,只有王汉能指点她的份儿,令她多少有些自卑。现在忽然发现了,王汉也並非全能,其实挺好的。在她確认了王汉没有骨裂之后,就可以用力把血瘀给他散去。 裴十二用手掌细细地揉,令王汉痛並快乐。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打穀场吧。今日正好有操练。”王汉舒服了,站起身道。 三人便一起向著打穀场走去,一路閒聊。 王汉再次声明,我只是个村里的铁匠!什么一休法师之类的都不要喊,要保密。 裴十二和薛訥都不停点头,是是,知道了。你藏得很深!我们懂,都懂! 薛訥这会儿气消了,失望劲儿也过了,合著王方翼之子,关於武艺战阵什么的都没学,光去学佛法了啊? 薛訥解释道:“我不是非得越俎代庖,只是深知团结兵的水平不足以保卫村庄。昔日团结兵被编入正军时,大都是除了摇旗吶喊,什么也做不到。若不严加操练,到时候贼人袭来,村中死伤无数,都是你的罪过。” 他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首要之事,必须先把能抓到的当地兵力给攥在手里。 王汉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 可我们这里就只是一个村,就算有人想要抢我家的钱,抢工场的秘方,高家的三位少爷和那些老卒,自会去打发的啊。 王汉倒也不去跟薛訥囉嗦,因为之前村中来贼,確实也伤了几个人。虽然薛訥说得有些夸张,但是从严要求並没有坏处。毕竟团结兵是要上战场的,只是看战爭何时爆发。 从打穀场那边,传来了士兵操练之声,薛訥知道王汉不懂,给他解释道:“这军中操练,要简单也简单,只需三个方面做好。” “攀爬负重举石,列队变阵旗鼓,步槊横刀短矛。” 薛訥给王汉念了个顺口溜,骄傲道:“此乃我薛家练兵纲要,只要练好这些,便是新兵也能上阵杀敌。我薛家军成军快,战力强,全靠这大唐第一的练兵之法。换了旁人我绝不教的。” 他说著,又懊恼地找补了一句:“之前败军非我薛家军不强,你们知道的。” 连续打了败仗,对薛家人的阴影自然是很大,多少年心头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王汉明白了,现在正是薛訥急於证明自己的时候,於是宽慰道:“乌海那种地方,薛大帅以寡击眾,竟还大胜了头阵,自然是强兵。新罗之败更是憋屈。” 至於新罗海战失败,关薛仁贵鸟事,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了,骑马驰骋沙场一辈子,忽然被丟到大海上,自然就是不给他立功的机会。 “不说这个了。”薛訥气吞山河道,“便是再差的兵,我薛訥也能给练成精兵,好叫人知道,我薛家军依旧是天下第一!” 薛仁贵毕竟是老了,耶耶他已经六十了! 薛訥斩钉截铁:“我薛訥,不会败!” 王汉很想跟他说,你这样立旗不好。 打穀场上挥汗如雨,农忙已过,正是抓紧练兵的时候。之前贼人来袭,导致多人受伤,使得村中健儿多有警醒,因此训练起来加倍认真。 在打穀场一侧,有个旧穀仓遗留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出来。健儿们挨个爬过两道矮墙,每人身上都背著两块大石板,前胸后背各一块。 等到爬过去了,健儿们就开始举石锁,一个个面目狰狞,啊啊狂吼。 薛訥一怔,他们已经这样做了。这负重攀爬十分重要,攻城抢登必须有这个体力。 裴十二指著:“攀爬负重举石。” 嗯,做得极好。 大家又往前走,伯顏正看著另一群健儿们训练兵刃。大家按照身材高矮,强壮程度,分別手持步槊、横刀和短矛,都是木头做的,但是份量一点儿都不轻。特別是步槊,棍头上绑了石头,不是最强壮的汉子根本挥舞不动。 大儿马在一旁晒著太阳吃草,伯顏拄著环首刀,在场中一瘸一拐地巡逻,但是无人胆敢轻视於他。不需要伯顏號令,大家就呼喝著,不停做出整齐的刺击、劈砍动作。 童虎子跟几个小伙伴在旁边守著一只鼓,几个村里的小孩,都扛著王汉给他们做的红缨枪,像模像样地跟著一起喊叫、刺击。 裴十二指著:“步槊横刀短矛……” 薛訥张大了嘴,哦,他们已经这样做了。这兵刃的分配,队列的选择,都很像样,都没有毛病。 “最重要的是变阵。”薛訥找补道,“需要熟识旗鼓號令。” 这时就看伯顏一举刀,童虎子立刻开始击鼓。 “变阵!快!”健儿们一阵奔走,从方阵变成横阵。 裴十二呃了一声,列队变阵旗鼓,也都练到了。人家村里的团结兵操练起来,竟是跟薛家军一个水平。 再看看王汉,裴十二的眼神有点儿不一样了。你不是不懂兵法吗? 王汉一脸云淡风轻,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特別。因为从很早以前,五里河村的健儿们,就是在伯顏的带领下这么训练的。自己接手之后,伯顏也不过是把穀仓废墟给清理了出来,增加了一块训练场地。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啊啊叫个不停。 薛訥一激灵,跳到面前道:“我薛家兵法不是如此简单的东西!” 王汉和裴十二狂汗,薛訥的手在他说话的时候都在无意识地乱指,很显然他十分慌乱。 王汉安抚道:“薛帅执掌我大唐帅印几十年了,薛家练兵之法,早已天下闻名。” “对对对。”薛訥镇定下来,幽州在攻打高句丽的时候,本来就是薛家军驻扎过的地方,在这里整军操练过一段时间,很正常,对对对! 薛訥轻咳一声:“我刚才说的,只是最粗浅最基本的,真正的精髓,还是要等我具体接手后,才能显现出来。” “就比方说,这些操练都是皮毛,是形式,给人看看还可以。等到真正上了战场,需要著重培养的就是战意!” “平时就要多做对抗,按照军士们不同的反应,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薛訥赶紧多说了一些乾货。 这时候他们就走到了伯顏面前,伯顏皱起眉头,不停打量著薛訥和裴十二,目光最终在薛訥身上扫来扫去。 “休息一下吧。”伯顏下令。 第62章 小薛將军来考校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2章 小薛將军来考校 健儿们鬆弛下来,纷纷向王汉打招呼。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在王汉手下打工的,不训练的时候,就会去帮王汉做事了。王汉会赊借煤炉和煤球给村里每一户,自从接手村正一职后,还经常请大家吃些加了油水的葱油饼,大家都觉得王家郎君特別好。 童虎子和张小乙、李狗儿都跑过来,笑嘻嘻跟裴十二打招呼。 “这位就是裴十二郎。”童虎子和张小乙给大家引荐,“另一位是?” 大家看著薛訥,都两眼发光,就连四周的健儿们也是。因为薛訥不仅身材高大威武,而且穿著一身精良的甲冑。 薛訥穿的这个甲冑,是比较轻的,用於日常穿的,不是真正战场上穿的实战型三层重甲。但是正因如此,这个甲冑是比较漂亮的,肩甲乃是一对亮银虎头,腰带战袍都跟庙里的金刚有几分神似,威风得很。 此时他的头盔丟在王汉家里,如果他戴上那个盔会更好看,不过一直戴著,就比较累脖子,所以薛訥没戴。 王汉把伯顏拉到一旁,低声说明了情况。 “这个是薛仁贵的长子薛訥啊,他非得操练咱们这点儿团结兵,很是积极,我也拦不住。您看这……” 果然伯顏大伯只是嗯了一声,也没什么不满的表情。 “某让他便是。”伯顏只是比较稀奇,“薛帅之子,为什么会跑到幽州来,住在你家不走?” “这个应该是不能说的。”王汉已经从薛訥和裴十二这边了解了,薛訥来幽州也是秘密,长安那边会封锁消息,同时知会到东州道高侃这边。但是对村民,薛訥肯定是不能透露真实身份的。 此时便听薛訥对眾人道:“某姓薛,名叫薛丁山。因我家门前有一座大山。” 王汉一惊,你还真的用上了这个名字?这该不会是由於自己到来,带来的改变吧? 这不是一个好名字,比较废爹。 歷史上真实的薛訥是平凡的,而演义中的薛丁山,最终成了大唐的新一代顶樑柱。王汉也不知道哪个更好,就算吐蕃忽然出现了一座演义小说里的锁阳城,王汉也不会太意外。 寒暄过后,薛訥也对著伯顏一通打量,你就是那个瘸子。这些兵练得不错,不过应该是之前那位李垒郎君的功劳。 薛訥问了一下,伯顏以前在军中的情况,见到伯顏手里是一把环首刀,就知道他是骑兵出身。 伯顏面色如常,一一作答,只是看向薛訥的眼神微微闪烁。 把人都聚过来,王汉当眾宣布:“这位小薛將军,奉命前来考校一下,我们这里的练兵水平。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眾人一脸懵逼地鼓掌,我们这里就只是一个村,只是一个村啊!虽然我们五里河村是个大村,可也就只是个村啊。难不成真的要打仗?开始整编了? 但是看到王汉鼓掌,大家就学著王汉的做法,跟著鼓掌。確实是比一起叉手行礼,感觉热闹有趣。 薛訥首先向大家讲话,称讚了一番,然后便道:“但是光练这些没有用!还要结合实战!有马的按骑兵操练,有弓的按弓兵操练!” “一切操练都要有针对,怎么能发现问题?那就需要实战!” 说著,薛訥瞅了裴十二和王汉一眼:“有些人怕受伤,就是不肯实战!可要是上了战场,就会丟掉性命!” 裴十二和王汉都假装没有听见。这是在说我们不爱切磋的事儿了。 裴十二暗道,上了战场,我也不是衝锋在前啊。 王汉暗道,我?上战场?不可能不可能,永远没有这种可能! “举个例子。”薛訥道,“你们的队形训练很嫻熟,我看到了,可是遇到敌军呢?我唐军以寡胜多乃是寻常事,几万人在西域,杀得敌军几十万大败,也时常会有。为什么?” 薛訥一招手,哨棒给我。 “某就来给你们展示一下,一旦阵型被破,会是如何的场面!” 薛訥十分严肃:“其实两军对垒,我唐军由於盔甲防护力高,会被杀的人数极少。绝大多数的伤亡,都发生在溃败被掩杀之时。” 然后薛訥就让所有的健儿都摆开阵势,承受自己的孤身冲阵。 大家都很震惊,薛訥不以为然,说道:“我身上有甲冑,你们打不伤我,不必留手。” 王汉惊道:“这边有四十人!” 五里河村一百多户人家,能挑选出四十健儿,已经很多了。每一个都是年轻力壮,打起贼人来不含糊的。 “我知道。”薛訥高傲地將手中哨棒舞了个棍花,但听风声呜呜作响。好叫你们知道,便是千军万马,某也隨便杀进杀出。 忽然面前一闪,那瘸子不知从哪里拿了个头盔来,还是个铁盔。 “戴上。”伯顏道。 “不需要。”薛訥的下巴高高扬起,打一群团结兵,还需要戴头盔?又不会有什么暗箭流矢,他们拿的还都是木刀木枪,戴个屁啊。 “戴上——!”伯顏咬牙,“不戴就別打!” 王汉也道:“薛丁山,安全第一。把头盔戴上,也是对大家的尊重。” 这倒也是,尊重还是要给的。薛訥听劝,把头盔戴上了,我是给你们面子啊! 村民们的兴趣也来了,有个真正的小將军来考校我们,他要以一敌百!大家也想感受一下,真正的战场廝杀是什么感觉。 戴好了头盔,薛訥对伯顏道:“你也去。” 伯顏愕然:“我也上?” “自然。”薛訥道,“你不是骑兵吗,正好做一游骑,练一练步骑协同。我也可示范一下,如何对抗骑兵。” “好吧。”伯顏上了大儿马,提著环首刀。童虎子为父亲献上刀鞘,是个皮套,伯顏將刀刃戳进皮套中系好绳索,將环首刀扛在肩头,策马绕到阵后。 薛訥对王汉和裴十二道:“你俩看著,只要我一衝,这个阵就得散。一旦被某杀穿,接下来就是屠杀。” 裴十二道:“要是没散呢?” 薛訥不屑道:“那受伤的人就会多几个了,会被某强行打散。” 不过是几个田舍奴,练了几天庄稼把式,怎么能跟他薛訥相比?要是这都打不过,他薛訥抹脖子算了。其实薛訥心里,是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但是为了不被村民们看轻,他必须来个下马威啊。 薛訥先把掌中的一根哨棒,给耍得虎虎生威,在地上啪的一下猛抽,似乎是在测试,这根棍子能不能承受他的力量。棍子没断,看到的人都很心惊。这便是薛訥想要的效果,先让对手畏惧自己,接下来冲阵自然轻鬆。 “某来也!”薛訥一声大喝,宛如平地惊雷,拖棍就对著眾人冲了过去。一股暴虐的杀气,从薛訥身上腾起,薛家的耻辱,多少年的憋屈,就从今天开始,由他薛丁山重新打出来! 他才冲了一半,果然正对他的团结兵都怕了,一个个面露惧色,往后直退。等到薛訥到了跟前,面前十几人已经一鬨而散,转身就跑。 裴十二讚赏道:“薛兄果然是一员猛將。” 有一说一,虽然薛訥的剑法不如自己,性格莽撞,但是要说勇猛,那是没话说的。薛家枪,王家弓,裴家剑,程家斧,在大唐武勛中,战斗力排第一的,还得说是薛家枪。 薛訥其实也用了谋略,大喝一声:“別跑!” 那气势更是嚇人,一个人把四十人嚇得到处乱跑。 王汉却在旁边淡淡说了一句:“敌进我退。” 薛訥一棍子没打到任何人,面前的人都跑了,薛訥在后面追,吼著別跑,却听眾人笑道:“不跑等著你打?我等又不傻。” 薛訥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似乎眾人不是被嚇破了胆。隨即身后就有人围追过来,薛訥也不意外,寻到看起来带头壮胆的,一声大喝就转头杀去。那边顿时也一鬨而散,跑得贼快。 薛訥虽然身穿甲冑,但是憋著一口气,跑得竟比不穿甲的人还快,追上去几棍,打得好几人高高飞起,滚倒在地。忽然一匹快马从侧里杀来,伯顏一刀將薛訥逼退。 薛訥吃了一惊,听到马蹄声乍起,马头就已经到了近身处!薛訥是紧急打了个滚,才躲过这一刀。 “这老卒是个高手!”薛訥顿时明白,伯顏是经歷过大战的,懂得骑兵加速的时机。 再看时,坏了,那几个被打倒的都爬起来了,他身后又有一群人围殴过来。 裴十二看得兴起,这老骑兵的出手时机,拿捏得好生漂亮。 忽然又听王汉道:“敌驻我扰!” 裴十二一惊,那些团结兵並未溃败,而是在主动撤退,此时立刻就又掉头打来了。薛訥原本要贏了,只消將倒地的人一顿痛打,再把追击的人打翻,自然人人胆寒,彻底溃败。可是他的攻势被伯顏阻止,顿时就把大好局面丟了个乾净。 这“敌驻我扰”四个字,说得好生精闢! 裴十二惊喜道:“王兄,这是你教他们的兵法吗?” 兵法,一定是的! 第63章 欺负瘸子的战术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3章 欺负瘸子的战术 王汉摇头,笑道:“你可知他们为何会跑得如此熟练?因为他们欺负伯顏大伯是个瘸子,哈哈哈!” 这事儿在村里,已经有好多年的歷史了。健儿们跟伯顏对打的时候,谁都知道伯顏大伯厉害,所以对战者全都是掉头就跑,欺负伯顏一瘸一拐地追不上,把伯顏气得要死,然后这些人再杀过来。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种习惯战法,而且意外地符合太祖兵书的精华。 裴十二目瞪口呆,这是欺负瘸子的战术? 不对,裴十二一下子顿悟了,从一开始,薛訥就被这个战术给锁定了!因为他穿著鎧甲,很难比不穿甲冑的团结兵跑得快,完美符合瘸子战术。这瘸子,可以指代任何一种速度慢的重甲兵。在薛訥的脚步停止的时候,就符合“驻”字,这些团结兵立刻就掉头进攻,分明是轻军扰敌的做法。 为了不被乱棍打翻,薛訥只好飞快地杀出,先从包围他的人群里衝出去,再掉头將追兵杀败。 一看薛訥转身杀来,那些团结兵大呼小叫,掉头又一鬨而散了。 薛訥再追,力气就不足了。他毕竟是穿著甲冑,连番猛跑,已经喘起气来,口中仍叫著:“別跑!” 忽然大家都不跑了,四面八方都是哨棒打下来,打得薛訥的头盔咣咣作响。 薛訥差点儿脑震盪,摆棍迎击,这帮人又笑嘻嘻跑了。薛訥破口大骂,对著打自己最狠的那几个猛追,只要揪著带头的一拨人打,肯定没错。 这时又听王汉悠悠道:“敌疲我打!” 薛訥已经明显跑不动了,根本追不上,那帮团结兵拿出步槊顶著,不让薛訥近身。薛訥奋勇杀入人群,人群丟下步槊就跑。薛訥咬牙,捡起一根步槊,发现人都跑远了,想想这玩意儿挥舞起来太费力,他还是捡回了哨棒。 “你们別跑!” “你別追啊!” 四周一片大笑,你不追我们就不跑。 几个来回,薛訥已经没力气硬拼了。他正想喘口气,忽然又是一波棍影袭来,有打头的,有打腿的。薛訥顾头不顾腚,腿弯挨了一棍,差点儿跪了,登时被打成瘸子。头顶也被敲了好几下,还好有铁盔,叮叮咚咚地敲在铁盔上,都成了节拍了。 薛訥发狂暴起,四周的团结兵又嘻嘻哈哈地跑到后面,换了手持步槊的人上来堵著。 马蹄声再起,伯顏再次杀来。薛訥只能一瘸一拐,掉头就跑,不然被人用步槊压制,堵在这里连个翻滚的空间都没有。 乾坤已定了。 王汉哈哈笑道:“敌退我追!” 太祖兵书,乃是千百年来最最精闢的战法,適合千军万马,也很適合村里打架嘛。 裴十二白了王汉一眼,你还说你不懂兵法。这十六字字字珠璣,道尽了轻军扰敌的战术精髓。什么欺负瘸子的战术,不过是借著一个故事,掩盖了战术思想的光辉。 场中出现了熟悉的画面,伯顏骑著马追在薛訥背后,一下一下用刀戳向薛訥的屁股。 薛訥连声大叫,每一次要被戳到的时候,就不得不往前一跳。 王汉看得连呼牛逼,居然这样的情况,还能被薛訥躲过,他竟然还能跳起来,不被刀尖戳到。 王汉高呼:“牛毴!好身手!” 裴十二看著薛訥像只虾子一样一跳一跳的,也不禁十分好笑。若是一对一,或者薛訥骑了马,自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再看看王汉激动得大呼小叫,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样子,裴十二也一时无语。 “王兄,君子自当方雅清劲。” “我知道,可是你看薛兄跳得这么高,这难道君子不应该大讚一声——牛逼!” “牛逼究竟是何意?”裴十二隱约觉得,这个词十分不堪。 “哦,这个,你知道牛毴是何物吧?” 裴十二摇头,未曾闻也。 “牛毴就是牛皮做的大皮囊,留一个口用来往里面吹气,是军中鳧水渡河之物。” “哦!类似浑脱。”裴十二知道了,你说鳧水的皮囊,一般是用羊皮做的排子,叫浑脱。原来牛皮做的叫牛毴。 “对。”王汉继续道,“若是你见到有人骑了一匹好马,是不是上去拍一拍马屁股,说一声好马?” “嗯。”裴十二代入了一下情景。 “跟拍马相同,我见到有人厉害,就喜欢夸他好牛。牛毴则是强到夸张之意。” “好牛……为何呢?” “牛毴此物,要吹很久。吹得好牛逼,就是夸他肺活量大,自然就是很厉害。”王汉做了个用力吹的姿势,“有时候我们这边挖苦人,说他吹牛逼是反夸挖苦,觉得对方在说大话。” “於是又有一言,『不是吹的』,意思就是夸他真的厉害。所以直接喊牛毴,並不是我在阴阳薛兄,而是说他当真有实力,不是吹的。” “哦!” “我是真的觉得他厉害。你看你看,薛兄又跳起来了!这一下躲得堪称完美!” “原来如此!”裴十二於是跟著王汉一起振臂高呼,“牛逼——!” “牛逼——!哈,这一下跳得好高!” “薛兄又躲过了!” “牛逼——!” 裴十二很快学会了起鬨架秧子,觉得这样大喊很畅快。 薛訥却快疯了,虽然手中有哨棒,但一直没有出手的时机。那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坠在他身后,不时追上来,对著他的屁股猛戳一下,若是躲闪不及,就会被一刀戳中。 別看屁股伤了不会致命,还有甲裙护著,但只要被戳一下,他就跑不起来了,会向前栽倒。而且奔跑中被戳屁股,他是没办法停下躲闪,也没办法还手的。 薛訥心中大骇,这个瘸子果然是久经沙场的老骑兵,非常擅长掩杀,知道如何跟得不远不近的,把对手给耗死。这若是马匹在背后追得太快,其实是比较容易躲闪的。若像这样保持一段距离,像附骨之疽吊在身后,才是最难对付的。 等到对手逃得慢了,要喘口气的时候,后面就策马上来戳一刀,逼著对手继续逃,直到彻底丧失还手的力气。这匹马以前必然是优良的军马,不用主人如何控制,就知道衔尾而行,非常熟悉追杀套路! 轻敌了啊! 薛訥不停被戳屁股戳得跳起,实在是太羞耻了!不行,他必须製造一个可以反败为胜的出手时机。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下手重了!”薛訥咬牙,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因为无法收手啊。 薛訥假装跑不动了,留个破绽,掌握到马蹄靠近的时机,忽然闪过追击,大喝一声,不是向后躲,而是隨著马匹追击的斜前方踏步,一瞬间从马头右侧闪到左侧,在避开追击的同时,得到了出手的机会!薛訥腾空而起,哨棒带著一道狂风旋身刺出,杀了个回马枪! 四周一片惊呼,牛毴——! 我薛家军百战百胜,不会输在这里!薛訥心中大吼,看我这一枪! 伯顏便在那一瞬间,轻轻一点马腹,胯下大儿马便往前一跳,轻轻鬆鬆躲过。 薛訥人在空中,枪头所指已经无人。 刺空了?怎么可能? 薛訥落地,极为震惊。对方不但轻鬆躲过了,而且大儿马就停在头前侧过了头,打著响鼻,似乎在嘲弄,看他要不要回头继续逃。 薛訥的全部信心都崩溃了。 我自五岁开始,苦练二十年,屡次得到夸奖的薛家枪法,被一匹马嘲笑了?! 那瘸子就在马背上,刀身斜置在膝头,用看小孩的那种戏耍眼神,睥睨看著自己。 失神之际,几杆红缨枪在身后一闪,一起戳在薛訥的屁股上。 “哦呼!”薛訥一声嚎叫,捂著屁股,眼冒金星地看著几个小孩。就算是有甲裙挡著,也挺疼的! 童虎子和张小乙、李狗儿偷袭得手,笑嘻嘻跑了。 “別跑!”薛訥火冒三丈,两军阵前,几小儿竟敢背后偷袭! 童虎子几人只跑了几步就不跑了,转头对薛訥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等薛訥回过神来,团结兵已然將他截住,他眼前全是高高扬起的哨棒,从四面八方向他当头压落。 “啊——!”薛訥一声惊呼,被数十根从天而降的大棒给打翻在地。 王汉嘆了口气:“唉,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裴十二笑得肚皮都疼了,你是坏人,鑑定完毕。忽然发现自己的形象有点儿……裴十二赶紧直起身,憋住笑意,嘴角不停抽动,轻咳了两声,方才完全止住。 王汉上前,对眾人高声问道:“今日这样演练,是不是比爬墙列阵,来得生动有趣?” 眾人齐声道:“果然有趣!” “今日是薛兄主动请缨,要为大家的操练活跃一下气氛,我便允了。”王汉道,“大家感谢小薛將军!” “谢小薛將军!”眾人齐声说著,一起抱大拇哥,对薛訥俯身行叉手礼。 童虎子几个少年,则在一旁笑嘻嘻的,刚才这场太好玩了。 第64章 王家大兄会爬树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4章 王家大兄会爬树 张小乙道:“怪不得这位仁兄这么猛,居然要一个人挑战四十人,原来是为了活跃气氛。” 李狗儿也道:“这便是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傻子。” 然后大家都觉得,小薛將军牺牲自己,欢乐大家,是个好人。刚才用红缨枪戳了他的屁股,十分过癮,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再戳一次。小薛將军这么爱玩,应该不会拒绝。 王汉把眾人分开,一看趴在地上的薛訥,我擦,铁盔都打扁了。 有人吐了一下舌头,不好意思道:“步槊头上有石锤,没收住手。是这位小將军说,不用留手的嘛。” “那也不能真不留手啊!”王汉瞪眼。还好给戴了个铁盔。 眾人把薛訥扶了起来,帮忙掸去他身上的土,应该是没啥大碍。然后大家就七嘴八舌地称讚起来:“这位小將军的武艺確实可以!” 四十个人打一个人,还被这一个人追得东奔西跑的,连带骑兵出动,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拿下,確实可以。这小將军穿著盔甲还跑了这么久,体力著实比他们强了许多。 大家都还是比较注意,不曾攻击要害,基本都是打在盔甲上。 王汉一瞅,薛訥的亮银虎头护肩都被打肿了,现在虎头的造型像一条哈巴狗。 薛訥被大家扶起来,又被大家给夸了一顿,强顏欢笑,一扭脸只是想哭。 王汉和裴十二赶紧一通夸奖。 王汉:“最后那一枪特別好!” 裴十二:“对,回马枪,漂亮!” 薛訥哭丧著脸叫道:“別装了,你俩刚才在一旁大呼小叫,別以为我没听见!” 裴十二赶紧道:“没有讥讽之意,我们是真的觉得,你打得挺好。” 王汉也道:“真话。我也被打过,你坚持得比我久多了。” “真的?”薛訥迟疑。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的。”王汉安慰他道,“那瘸子下手可狠了,我那次可没穿甲冑,被抽得屁股肿起老高,瘸了好几天。” 薛訥终於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俩人把薛訥搀扶到一旁休息,薛訥都走不了道了,躺在大家休息的蓆子上。 裴十二好奇问王汉:“你又是为什么挨打?” 王汉小声道:“那天救狗时,一起唱歌的童丫丫,你还记得吗?她就是伯顏之女。” 裴十二:“……” 你挨揍活该啊!教人家闺女唱那种歌,没被打死都算你走运! 之后王汉请伯顏晚上到家里吃羊,伯顏却摇头拒绝了,说不凑这个热闹。 童虎子几人都是一脸馋相,伯顏扯著童虎子的耳朵就走:“人家给小薛將军和裴郎君接风洗尘,你们凑什么热闹?別这么没出息!” 童虎子流著口水被拖走了,一脸绝望。张小乙和李狗儿在一旁眼巴巴看著,烤羊哎。 王汉又跟大家交代了一下,从明天开始,还是要跟著“薛丁山”好好练一练。小薛將军在幽州不知道能呆多久,总之只要伯顏不反对的时候,大家就听薛丁山的好啦。只要小薛將军肯拿出真本事,那是很厉害的! 眾人纷纷点头,其实大家也明白,如果是真刀真枪地干,自己可能真被小薛將军给杀败了,毕竟见血和不见血是不一样的。人家小將军穿著甲冑,怎么砍都砍不死,反过来一枪一个,那时谁不害怕? 再说小薛將军最后那一下回马枪,当真惊艷,虽然没捅到,但是那个在马头前面做出的动作,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很容易被马踏死的。 虽然小薛將军被打翻在地,眾人还是比较认可他的实力的。 薛訥躺在太阳底下的蓆子上,脸上盖著头盔,浑身疼,脸也疼。 耶耶兵败大非川的感觉,我终於体会到了。 其实薛訥不敢告诉裴十二和王汉,自己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当年薛仁贵攻打高句丽的时候,他刚满十七岁,没有去。之后薛家军在大非川败得太快,一切都没机会了。 薛仁贵贏了一辈子,当了几十年的战神,到老了一败涂地。 薛訥第一次小试牛刀——就被乱棍打成了狗。 薛訥觉得自己瘸了,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偏有几个戳他屁股的小孩,还在一旁骚扰他:“小薛將军,晚上我们可不可以跟著你去吃羊?” 薛訥幽怨道:“你们看某像不像肥羊?” 孩儿们很失望。小薛將军生气了。 王汉过来,低声道;“晚上你们吃了饭再来,总有几口肉留给你们。莫要告诉別人。” 小孩们一起点头咽著口水,欢天喜地走了。 裴十二过来,问道:“薛訥,你还好吧?” “不好,我瘸了。”薛訥不想站起来,更不想跟这俩坏人说话。 你俩还在偷笑,別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我脸上盖著头盔,但是遮蔽了视觉的我,感知更加敏锐! 王汉和裴十二都在不停地劝他,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薛訥倒也不是输不起,只是一时想不通。这些村民出身的团结兵也就算了,好歹是四十名操练过的健儿。可是就连那瘸子,我都刺不中,我薛家枪名扬天下,难道都是假的吗? 等等,那个瘸子,坐在马背上,將环首刀置於膝头的样子……薛訥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尘封的记忆就要开启…… 这时候却有个娇喘吁吁的少女跑过来,对王汉道:“王汉!你有没有时间?” 薛訥的目光顿时穿过头盔的间隙,望了过去,只见一身青布窄袖的短衫,配著几片不同顏色的花布拼成的长裙,裙腰高高束起,更显得峰峦雄伟。那腰带上配著一块黄玉雕成的蝉,虽然是冬天衣服穿得厚,但少女身材頎长,那腰肢依旧显得很纤细,裙后高高隆起的弧线引人遐思,气质当真是好。 再加上声音也很悦耳,薛訥立刻偷偷把头盔往上扶了扶,果真是个相貌端庄的女子,梳著未婚女子的髮髻,脸圆圆的,很有福相。 这话怎么说的,十步之內必有芳草! 王汉行礼:“大姐姐何事慌张?” 这是李垒的妹妹,但是比王汉大半年,是李家的大姐姐。 “我家的狸奴被狗嚇到,跑到树顶上去了。”李家阿姊的目光从裴十二身上划过,却在薛訥身上停留了一下,结果意外地四目相对。 薛訥赶紧把头盔盖上了。偏偏在他被人打翻在地的时候,被这位美丽的少女看到。薛訥面红耳赤,头盔都盖不住,只是想死。 “狸奴?”王汉知道是猫,好奇道,“你家何时有了狸奴?” 李家阿姊道:“城里的亲戚送给我的。” 自从她家的寿宴过后,李振声望大涨,光是来向她提亲的就有好几拨,但都不太满意。她这个年龄已经有些偏大,再不嫁要嫁不出去了。宗正也很关心,求亲的也很心急,这不是有位城里的表哥送了只狸奴来,想著討她的欢心,以前却是没有这般殷勤。 王汉道:“走,去看看。” 回头看看,薛訥还在地上赖著,再一看他脸红到脖子根,晓得在装死,只得让裴十二在这里陪著他。 一路上李家阿姊也在好奇,怎么地上躺了个小將军。王汉也就半开玩笑地说了,是从长安来的朋友,裴郎君带来的,方才打闹了一番。 李家阿姊一听是长安来的,就不想多问了,她不喜欢长安人。 李家墙外有一棵几百年的大杨树,高得很,树梢足有五六丈。这时候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因此能够远远看到,枝椏顶上有一只狸花猫,在上面悽惨地嗷嗷叫。 树下有几条恶犬,可不就是来福和大黄带著一群狗,在下面汪汪叫。 怪不得李家阿姊来找王汉呢,原来是来福乾的。这可把王汉的鼻子都气歪了,你不是一条牧羊犬吗?你不是应该在放羊吗? 王汉捡起一块石头丟过去:“別叫了!” 来福一瞅,立刻跟所有的狗一起,夹著尾巴作鸟兽散,顷刻间跑得乾乾净净。 狸花猫在梢头依旧嗷嗷哀嚎。 王汉:“我听到有人……需要帮助!” 动物都成精了吧?还是我自己有问题?哦不,是日行一善神功,比之前更厉害了,现在都能听懂猫的话了。 李家阿姊在树下焦急地呼唤,可是那狸花猫根本不敢下来。 王汉乾咳一声:“来来,大家让开。” 脱了鞋,王汉晃了晃脚丫,说道:“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壁虎游墙功!” 李家阿姊赶紧阻拦:“別,太危险了!” 这树太高了,上面的树枝太细,入冬了,又乾枯。 却见王汉嗖的一下就爬上去了,手脚並用,连窜带爬,竟如猿猴一般,朝上面飞快移动。 李狗儿扬起头,“哇”的一声,眼中都是崇拜。王汉大兄这树爬的,太厉害了! 王汉自己也有一种成了蜘蛛侠的感觉,这手指的內力,黏在树皮上,简直就像是能拉丝啊!日行一善的时候,这神功的加持就是这么神奇。 “王大兄小心!慢一点儿!”树下大呼小叫,都在为王汉担心。 第65章 真正做大事的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5章 真正做大事的人 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王汉已经飞身上了梢头,一把將狸奴抱了起来,坐在树顶上。梢头摇曳,王汉很是悠閒。 “我看见了什么?”不远处,裴十二和薛訥都惊呆了! 王汉跟著李家阿姊前脚一走,薛訥就在裴十二翻起的白眼中,从地上爬起来了。 两人尾隨而至,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薛訥简直想惊呼,这还是人吗?这要是去攻城,先登都不用云梯!这太强了吧?薛訥自问是做不到的,十成十会摔死。 裴十二也很震惊,原来王汉的轻功这么好! 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如此说来,之前王汉挨了薛訥一拳,自然是他故意挨的。 薛訥此时却已经没有丝毫去跟王汉较量的勇气了,他感到自己就像个智障的毛孩子,被王汉玩弄於股掌之间。 薛訥喉咙嘶哑道:“你说他,为何,要挨我一拳?” 裴十二想了想,说道:“一来,他不欲露出破绽,传出去引人注意。” 薛訥嗯了一声,王汉一再强调,他就是个村里的铁匠。虽然他俩在一旁看得十分震惊,但是村民们都是站在树下,仰头往上看,只能看到王汉爬上去了,不会像他俩的角度这么震撼。 “二来,被你打一拳,你就不会一直缠著他比武了。”裴十二道,“你若是三天两头缠著他比武,就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对他来说,这是很大的风险。挨你一拳,反倒有利於遮掩。” 薛訥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张大了嘴,裴十二说得对! 此时望著王汉高高坐在梢头的背影,薛訥终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什么样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高,实在是高! 王汉抱著狸奴坐在梢头,眺望远方,想看看幽州的城墙,却先看到了东南方,有一群白花花的“羊群”,在夕阳下散落於河边。那其实不是羊群,而是上百块白色的大石头。从这里望过去,就跟看到了一群绵羊臥在山野中一样,很像。 这些石羊千姿百態,被夕阳映照,煞是好看。 “咦,那该不会是——西便群羊?”王汉有些意外,又十分兴奋。燕京八景之一的西便群羊,就是西便门外护城河畔的几十块三四尺长的大白石头。传说是修建幽州城时,鲁班留下的。 这传说自然很扯,因为后来说的西便门,是明代嘉靖年建的,东西城墙是元大都城墙。这些白石头跟修城墙哪能套上关係,跟鲁班爷更是任何关係都没有。 但是传说的魅力,就在於纵观歷史的长河。如今自己也是身在长河之中,怎能不觉奇妙。 王汉细细数起来,这些石头少说得有一百多块吧?后世被列为燕京八景时,只有几十块了,再往后一块都找不到了。不用问,肯定是一点点被人搬家里去了。现在这些大白石头却都还在河滩上,千姿百態,十分好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树下,裴十二看著王汉怀里抱著一只狸奴,赤脚坐在树上。枝椏轻摆,夕阳照亮了王汉的身影,裴十二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这个画面真的好美。 她很想纵身而上,跟王汉並肩坐在那里。或许她会失手坠落,但那一瞬间,若能被王汉拉一把,便是不枉此生。 “王大兄,你怎么不下来?”李狗儿在树下叫道,“上面好看吗?” “嗯,我看到了一大群羊——!”王汉笑道。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狸花猫给塞进怀里。王汉也怕日行一善的效果没了,自己下不去了,赶紧又像个大马猴一样,沿著枝椏爬了下去。 眾人紧张得心都揪起到嗓子眼儿,却见王汉非常轻鬆地跳了下来。 那狸奴翻脸不认人,从王汉怀里挣扎出来,趁机挠了王汉两把,跳到李家阿姊怀中。 王汉哎哟两声,衣服都给挠破了,不禁乾瞪眼,你个小没良心的! 李家阿姊慌忙抱著狸奴向他道歉,李狗儿却道:“定是因为带头追狸奴的狗儿,其实是你家的,狸奴能闻得出来。” 王汉觉得很有道理,这笔帐得算在来福头上。 李狗儿又问:“王大兄,你真的看到了一大群羊吗?” 王汉一本正经地说:“真有!那群羊儿像云朵一样白,就一天到晚臥在那里,天黑也不走。” “可惜我瞧不见。”李狗儿悻悻道,他可不敢爬那么高。 “你们千万別去爬这么高。”王汉想了想,说道,“其实只要比屋顶高一些,也就看到了。” 后世的西便群羊,也是站屋顶上就能瞅见。王汉是真怕这帮混小子学自己爬到树顶上,然后摔下来了。 任务完成,此刻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王汉穿上鞋,准备回家去烤羊,这会儿彩衣应该也到了,他刚刚在树上,已经看到家门口多了辆马车。王汉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妮子的,是他在大唐见到的最可爱的少女。特別是听裴十二说,彩衣还挺身而出,帮自己在高侃面前遮掩了一下身份,这对她来说,可是需要不少的勇气。 王汉往家里去,走了一会儿,碰到了裴十二和薛訥。 “我们回去吧,彩衣到了。”王汉对迎上来的裴十二和薛訥说道。 薛訥抱拳,羞愧地侧开头:“王郎君,薛某服了。” 王汉:“???” 什么你就服了? 裴十二在一边对薛訥使了个眼色,这人真够呛,连个假话都不会说。他俩刚才说好了,假装没看到王汉上树的表现。 薛訥反应过来,说道:“是我太过张扬了,这样不好。回去我就叮嘱手下的人,大家再也不提长安,我也不穿这盔甲了。” 裴十二鬆了口气,薛訥总算开窍了。跟王汉一起,大家一起揣著明白装糊涂,才是做大事必须要有的姿態。王汉要装,大家就得一起装,平时嘴上提都不提,问了也不承认,才能避免被武后的探子抓到把柄。 “你继续穿盔甲也无妨吧。”王汉觉得没啥,对薛訥道,“很適合你,挺帅的。” “不穿不穿。”薛訥坚持,涨红了脸。 裴十二和稀泥道:“你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別出去招摇!更別逢人便说,自己是长安来的武將!” 王汉和薛訥一起点头,裴十二说得对。不过裴十二担心的是引起武后的注意,王汉却想成了另一件事。 “之前李大伯府上,有几个长安来客过於显摆,招致村人不喜。”王汉解释了一下,尤其是李家阿姊,现在特別討厌长安人。 “哦!”薛訥小眼瞪得溜圆,原来如此! 王汉想到薛訥刚被打了一顿,著实丟脸,便对薛訥道:“打起精神,胜败乃兵家常事,晚上请你吃肉喝酒。” “嗯。”薛訥强顏欢笑。 耶耶好歹当过几十年的不败战神,而我的不败神话,征途才刚刚开始,就止步在幽州城外的一个村里。这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等他们进了院子,彩衣果然已经来了,正在拉著金莲说话。年纪和身份都相仿的两个少女,不需要太多介绍,便可以交上朋友。在彩衣的面前,金莲有些自惭形秽,言语中有许多羡慕。而彩衣也对金莲十分羡慕,虽然金莲看起来过得很贫苦,但是跟王郎一起出生入死许多年,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故事。 护送彩衣的还有几个车夫和家將,他们带了一些行李和財物过来。 “郎君。” 脆生生的少女嗓音乘二,叫得王汉很是享受。 彩衣让人献上一盒金子,看得王汉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这是给我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金锭,咳咳…… 上一次如此激动,还是苏农娘子拿了一块金饼给他的时候。 胡玉楼是真给钱,楼主康娘子发过话,一曲万钱,而他在李家寿宴做的那首诗的价值,远远高於小曲,康娘子愿给十万钱! 听说是由於那首诗写到了许多歌舞相扑的盛况,对胡玉楼里这些大唐娱乐圈的人来说,意义非凡。 苏农娘子送来的那块金饼重十两,比市面上普通的金饼要大一圈,价值自然高达百贯,足见胡玉楼的诚意。 而眼前这一匣金锭的价值更是不得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用双手用力端著,还差点儿砸自己脚面上。一个金锭十六两,里面有二十个,按这时候的度量衡来算,就是二十斤的金子,比端著一对哑铃都沉,当真把王汉的眼睛都给闪瞎了。 怪不得金莲跟彩衣如此亲热呢,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多金子来,这叫小奴家如何是好。 裴十二跟顺口溜一样说道:“这是我耶耶和他耶耶和章武郡公一起表示的一点儿诚意。” 王汉觉得,这个诚意非常足。 作为沙盘和红景天的谢礼,確实够真诚了。王汉甚至在想,就算现在让自己去高原带个路,也不是不能商量。 裴十二解释,因为他们带了许多人手过来,肯定食宿开销不小嘛。 “好说,好说。”王汉很感动,又出人又给钱,客气了老铁! 第66章 高家兄弟凑热闹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6章 高家兄弟凑热闹 跟著彩衣一起来的又有十几人,这样一来,家里彻底住不下了,王汉就得安排一些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住到李家去。 这些自然都是旁枝末节,王汉让金莲带著人,去把金子收起来,自己开始动手准备烤全羊。 金莲自然搬不动这箱子,裴十二和薛訥一起给她送进房间里。 只见王汉的臥室非常的简朴,房间挺大,但是除了一个长长的土炕以外,就只有一个衣柜和两只箱子。 金莲把其中一只箱子上盖著的毯子给揭开,露出了铁製的箱体。稀奇的是,这箱子的锁居然是个转盘。金莲用身体挡著一点,快速旋转转盘密码,最后还要迴转半圈,將箱子打开。 裴十二和薛訥都瞧得有趣,这锁居然是个机关啊? 这锁盘上铸有一些奇怪的符號,用於標记机关位置。需要四个密码盘都叠放到正確的密码,方能打开。如此不需要钥匙,又十分保险,叫人嘖嘖称奇。 这大铁箱里装满了钱,沉重得如同庙中的鼎炉,便是两三人一起也抬不动,更是拿斧头也劈不开的。如此,那是谁也偷不走箱中的宝物了,除非逼著主人自己打开。 金莲解释道:“之前闹贼,差点儿把家中的宝贝偷了去,还伤了村里好几人。郎君生气了,就铸造了这个宝箱。” 裴十二惊嘆道:“这个宝箱当真精巧!” 金莲一脸问號,怎么长安没有吗?按王汉所说,应该很常见的吧。 在金莲想来,长安的锁应该更加高级。王汉肯定是见过那些高级的东西,才能模仿著做出这种简陋一些的。 王汉家里的那些茶碗,也都收在这个箱子里,免得被人看到了惹眼。 金莲把装著天目盏的袋子捧起来,请薛訥把金锭的匣子放在下面,以免压坏了瓷器。 裴十二见金莲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金莲觉得,人家都送了这么多金子来,还能捨不得给看一下? 於是金莲便把天目盏拿出来,给他俩看:“这是我家郎君喝茶的碗,叫天目盏。但是这个被人看到的话,太过招摇,郎君就锁起来不用了。之前的贼人便是抢了这天目盏就走,对其他的金银碰都没有碰,结果为了这天目盏,那几个贼人把命都丟了。” 天目盏一出,裴十二和薛訥觉得整间屋子都亮起来了,我擦,这是什么宝物! 之前两人还有些奇怪,为了收一些金银,王汉至於打造这么个大铁箱么?现在他们懂了,是因为家里真有稀世珍宝! 金莲十分得意,心里暗道,这可是小奴家亲手做的坯子呢。 不过说出来就不值钱了,金莲很享受这种把人震得说不出话的感觉。 金莲指著那些碗盘道:“那些长安来的人,一开始不停地说长安有多好,说我们这里如何粗陋,结果见了我家郎君送给李大伯的这种白色的盘子碗,一个个就都老实了。若是叫他们见了这天目盏,只怕要起贪念。” 薛訥惊呼:“当然不能叫人看到,便是陛下也没有这么好的碗!” 裴十二捧著天目盏欣赏,手都在抖。 两人都心道,太原王家真有钱,肃州王家更有钱。这天目盏乃是世间奇珍不说,那些价值千金的白玉盘,王汉竟也隨手拿去送人。 金莲小心翼翼地把天目盏收好,锁上箱子:“这天目盏便是村里人也没见过。两位郎君是我家郎君的好朋友,看一下无妨,但也不要说出去。” “这是自然。”裴十二和薛訥一起点头。 这时候屋外传来喧譁之声,又有人来了。 “王郎君!”有人高声道,“听说裴郎君来了,我们兄弟特来凑个热闹!” 王汉迎上去,是高家三子来了。 高崇德身后有几个老卒,抬著一只已经杀好的羊,还有一辆车子装满了酒罈,很显然高家三子是为了大吃一顿来的。 王汉连忙表示欢迎,正说家里只准备了一只羊,恐怕不够薛訥和裴十二带来的这三十多人吃,这下肯定是够了。那些军汉自然也都是大喜,薛家军和高家军一起动手,把羊给抬去收拾。 裴十二和薛訥也从屋子里迎出来,跟高家三子寒暄,相互介绍。 大家首先敘一下年齿,薛訥最大,高崇德老二,裴十二老三,王汉老四,高崇礼老五,高崇文最小,只有十五岁,个子却是挺高的,看起来比两个哥哥都要精明。 然后大家便可以换个熟悉的称呼,都用表字来称呼,会显得亲近许多。 薛訥被叫做“丁山兄”,裴十二平时就被人叫“十二郎”,然后大家都看著王汉,想要知道他的字。 王汉道:“我本就是一个村中铁匠,有名字都不错了,哪里会有字。” 眾人觉得,他不愿意透露身份也很正常,便一起笑道:“那就叫汉郎,汉兄。” 王汉狂汗,汉兄还好,但若是被几个大老粗一起喊汉郎,喊得这么亲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行,这个只有我媳妇將来可以叫! 王汉道:“你们就叫我王汉好了。我喜欢这样。” 於是大家开坛喝酒,王汉去指挥眾人烤全羊,把羊杂给熬成汤。到时候各自在汤中放些泡饼,就可以人人都吃得很饱。 有村人送来蔬菜,金莲去厨房,用香油拌了一大盆菘菜和豆腐丝,是王汉喜欢的吃法。 王汉让裴十二他们自己先聊,去屋里拿了盐出来,指挥军汉们把两只羊都给串起来,架在架子上,下面放上炭火来烤。 唐代的炙全羊和羊杂羹的做法已经挺完善了,所以王汉不用交代太多,大家都会。把羊头和脖子都剁下来另煮,羊尾割下来炼油,跟后世都一样。大家不会的,在於很精致的部分。 王汉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铁架子,用来把羊插在上面旋转。羊下面在头尾两侧摆好炭火,中间却不能摆,因为羊腰细,这样才不会导致烤出来不均匀。 高崇德见了,就低声对几人道:“这正是西域的炙全羊做法。” 这种做法在中原还是比较难得一见的,普通百姓更是不可能吃到。王汉却表现得非常嫻熟,在羊身上每一处涂抹盐巴,直至涂满全身,然后又拿了一只刷子,往上面不停刷油。 高崇礼和高崇文也小声道:“我们自己也试过。” “结果烤得不是很好吃。” “这傢伙用盐太捨得了!不要钱啊?”薛訥看得直了眼。 高家三子一起点头,神情绝望,不要钱。 高崇德道:“你们已经知道,他便是弘业寺里的一休法师了吧?” 裴十二点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高崇德道:“他真的有法力,可以把普通的粗盐,给变成珍贵无比的雪盐。” 裴十二大吃一惊,这个不是我给他的盐吗? 高崇德道:“之前他说给大家发福利,叫所有的人带盐过来。然后大家都一百斤两百斤地送过来,还有人丧心病狂,搬了两千斤粗盐来。” “他便在厨房里洗洗涮涮,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把粗盐变成了价值千金的雪盐。大家都乐疯了!” “听说是用了他念过经的僧衣,过滤乾净再蒸乾,就成了。” “这是真的,我们回家试了很久,都做不出来。弘业寺的和尚也说,必须要一休法师的僧衣!” “那盐当真纯净无比!毫无一丝苦涩。” 裴十二听得心中一动,原来他吃的盐真的是这么高级,丝毫也没骗我。这么说,那什么加碘盐也都是真的了,可以预防大脖子病。 薛訥抓住重点:“你们也得了两百斤这种雪盐?白给的?” 哦呼,太大方了吧! “別提了。”高家三子蔫头耷脑,被耶耶骂惨了。后来他们又腆著脸,去跟寺院要了一些。因为这盐实在好吃,高侃吃了之后,就无法再接受普通的粗盐了,还说要带去高句丽吃。 现在新罗那边有点儿闹心了,唐军其实不想要整个高句丽,只想要一半,因为没有精力来治理。撤军后,唐军只留了少量兵力来镇压叛军。但是如果新罗抢著要,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大局上留守的唐军,把新罗打得哭爹喊娘,但是新罗也把唐军不要的部分给占领了。这导致高句丽的叛军一下子流窜起来了,威胁到了太白山一带靺鞨各部的稳定。为了红景天的事情,高侃要亲自过去一趟,顺便把局面稳定下来。 王汉把烤羊的工作都仔细交代给了军汉们,让彩衣和金莲一起看著,自己回到饭桌前,与他们一道閒聊。 “高大將军去太白山了?” “嗯,耶耶要去镇压一下。” 太白山一带,虽然一直都在大唐的控制之下,属於安东都护府,但是大唐其实並没有直接管辖,而是採取羈縻政策,也就是以夷制夷,通过军事实力让当地的靺鞨各部臣服。在安东都护府的威压下,依旧通过各部酋长来管理属地,基本上就相当於是自治区。 第67章 饭前的助兴环节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7章 饭前的助兴环节 现在大唐连吃败仗,高句丽叛军便活跃起来,新罗小弟都上躥下跳,突厥也在折腾復国,靺鞨各部也开始纷纷提出要求,爭夺话语权。这些靺鞨人打算建个国,统一这个地区,看看有没有可能,把安东都护府的唐军赶走。 王汉了解了这个局面之后,“哦”了一声,他知道,二十年后靺鞨人民还真干成了。粟末靺鞨在长白山以西建立了震国,得到了唐玄宗的册封,自置忽汗州都督府。其他的靺鞨族,有的归入大唐直辖,还有的纳入了黑水州。 长安太远了,对东北这边並不关心。而高侃关心的,也只是在太白山的高原上,能不能大量种植红景天。 “这事儿耶耶认为,还是得通过靺鞨人去做。” “黑齿常之已经採集了不少红景天,按汉兄说的给兵卒服用,果真几日便可见效。现在那边集合了不少名医,正在抓紧研究提高药效的办法。” “现在有了这煤炉,要在军营中熬製草药,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多种一些,喝热水时顺带服用便是。” 高家三子说著都十分兴奋,这煤炉可是高家参与的產业了!到时候討伐吐蕃,高家功不可没。 他们都在跟裴十二表功,因为到时候裴行俭掛帅,高家三子能不能跟著去吐蕃建功立业,就要看裴行俭的安排。 “辛苦高总管了。”裴十二连忙对高家眾人表示感激。 王汉也看得明白了,作为军二代,裴十二的地位,显然是要高出其他人一头。 苏定方去世之后,目前其实大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將,就是裴行俭。薛仁贵兵败了,高侃虽然是一员猛將,但要他掛帅还是不行的,不论是威望还是军中的人脉、才能都不够。 烤羊需要很长时间,他们自然也不能一直聊,很快就到了助兴环节。 高崇德看看没有旁人,低声问王汉:“法师,真的可以空鉤钓鱼吗?” “自然可以。”王汉一本正经道,“只需要多念念经。” 教你是不可能的,破了本法师的金身,那还了得。 裴十二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亲眼所见,鱼塘的鱼都被感化,汉郎垂钓的那一个时辰里,就有十几条鱼自愿上鉤。” 薛訥:“我只想知道,感化的鱼和普通的鱼,吃起来有什么不同?” 王汉:“更好吃一些。” 眾人大笑,都说有机会一定要亲口见识一下。 气氛到了,高崇德对裴十二道:“来来,裴兄,那日我输给了你,回家又重新练过,练成了好几招厉害的刀法,我们再来打过!” 裴十二道:“你先要跟我的手下败將打过。” 说著一瞅薛訥。 “丁山兄,请赐教!”高崇德立刻对著薛訥道。 薛訥已经沉寂的心忽然开始悸动,仿佛有个小火苗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对嘛,这才是將门子弟见面的正常情景嘛! 大家迅速腾开一片空场,薛訥率先跳入场中,挽起袖子:“玩什么?” “先来短兵吧!” “下一场我们再斗棍。” “我短兵练的可是铁鞭!”薛訥飞快地进入了显摆状態,“我受高人指点,习得一套青龙鞭,专破重甲!” “来来!这次我要快刀破青龙!” 高崇德抄起一把横刀,双手握持刀柄,拉开架势。 薛訥也让人取出一柄黑漆漆的玄铁鞭,长约三尺,上面带有十三个隆起的骨节。 王汉也看得兴奋起来,光是见到玄铁鞭这种真傢伙,就已经很让人激动了。 王汉把裴十二拉过来,附耳道:“问你个丟人的事情。” 裴十二有些意外:“你说。” 王汉不好意思道:“铁鞭和鐧有什么不同?” 裴十二差点被笑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看王汉一脸求教,裴十二解释道:“铁鞭比鐧长,是单兵,招式以挥舞为主,有节。” “嗯。”王汉学知识的时候都很认真。 “鐧比较短,往往是一对,是双兵,一般无节。而且鐧要细很多,有尖,招式除了打之外,还有捅刺。” “哦!”王汉一副涨姿势的表情。 裴十二很是困惑,你竟然真不知道?可能在河西那边,这两种兵刃確实少见吧。 王汉又道:“你看咱们俩关係这么好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什么?” “就是……轻功!还有剑法!”王汉比划,之前就觉得,裴十二的轻功和剑法令他大开眼界。跟军中的武艺不同,裴十二的武艺更像是武侠小说。 裴十二的神情却十分复杂。你想跟我学轻功?!你装,你再装! 王汉尷尬,不行吗?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莫不是家传绝学,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 裴十二拱手道:“王兄言重了,我裴家剑法还算有名,但说到轻功,王兄的本领足以在我旱地拔葱时,在我头顶来个马踏飞燕。” 王汉一脸问號,这是不是家传绝学不能外传的意思? 再仔细一琢磨,王汉不由得乐了,旱地拔葱时被人在头顶马踏飞燕?裴兄你这个话,说得就很有画面感。 这时候薛訥和高崇德打了起来,大家都兴高采烈去看。 薛訥一柄玄铁鞭耍得又快又狠,高崇德根本不敢硬碰,他本想用快刀压制对手,谁知薛訥的玄铁鞭耍开来,丝毫也不比刀慢。 眾人纷纷吶喊助威,一打就是上百招,高崇德主动认输,不成了,实在是打不过。 薛訥还很有余力,叫囂著要再比一场。於是高崇礼跟他斗棍,实则两人都是把哨棒当做大枪来使的。虽然不趁手,可是也打得围观眾人眼花繚乱。 两百招过后,高崇礼手中哨棒被挑飞。 四周一片认输、称讚之声,薛訥也累得喘著粗气,直不起腰,神情却振奋至极。 “对了!全对了!”薛訥简直想跳起来大叫,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嘛! “歇一下我们再比弓箭!”薛訥喘著粗气邀请。 却见高家三子一起摆手,不比! 薛訥一怔,你们高家的弓箭如何成了摆设?这不可能啊。 高崇文尷尬地瞅了一眼又去检查烤羊的王汉,在王汉的箭法面前,他们怎么敢班门弄斧?高崇文隨便找了个说辞,对薛訥道:“快能吃羊了。” 薛訥困惑,还早吧?烤全羊要很久的。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笛声,令眾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很快伴隨著笛音,响起了几声犬吠,还有马嘶,然后便是一大群羊先跑了回来,自己进入羊圈中。 一匹半大的马和大黑狗一起跑回来,来福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德性,到王汉面前转了一圈,仿佛在说,你看我有好好放羊,之前追猫的不是我! 云丝仙子则被嚇到了,门口全是马,而且都是成年的军马,一起扭头看著它。 王汉赶紧丟下烤羊,到门口安慰云丝仙子。马是非常敏感的动物,智商极高,王汉一通解释,一通哄,什么家里来客人啦,它们不会抢你的食槽,看得裴十二和薛訥、高家三子都面红耳赤,莫不是在阴阳我们? 薛訥赶紧吩咐手下的人,把大群的马带到后面林子里安置,只留下他和裴十二的车马,在围墙后面挨著王汉的马厩打造拴马桩。高家三子也让人把车马都带到林中,把王汉家门口给腾开。 正乱著,眾人就见到,夕阳西下,一个牧童坐在牛背上,吹著横笛。 笛声悠扬,大黄牛走得慢吞吞的。牧童晒得黑漆漆,穿得脏兮兮,但不知为何,眾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种感觉,好生羡慕。 “咦?”王晋这时候才发现,家里来了好多人,还有好多马。 “阿兄,家里来客人了?”王晋从牛背上跳下来,小脸上掛满了笑意。他现在已经不会怕生了,也不担心小羊会被卖掉。但是王汉光顾著跟马说话了,只是对他招了招手。 一大群人一起抱著大拇哥,对他躬身施礼:“某等见过三郎!” “咦?啊?”王晋赶紧摆手,“你们认错人了,我是王家二郎。” 一大群人又一起重新施礼:“见过二郎。” “王晋见过各位。”王晋逃也似的跑去看烤羊了,留下大黄牛无奈地哞哞叫。王晋有点儿慌,娘呀,我竟然也有被这么多人排队施礼的时候? 一大群人都在腹誹,王瑨不就是王三郎么?藏得好深,而且晒得这么黑,果然是顶级易容术,就算是王方翼站在跟前,估计都认不出来自家小儿子。 王汉把大黄牛给带进牛棚里,这时候马厩也打扫乾净了,云丝仙子才满意地进去。 王汉先把马身上的汗擦一擦,披上马衣,又立刻让人取热水来,兑在凉水里,让水不冰了,才拎给云丝仙子喝。 眾人都看得惊奇,那匹马也跟少奶奶似的,等著王汉把水温调好了才去喝。王汉又拿了少量炒燕麦,检查了一下是否乾燥,才放进食槽,然后还要往里面加一点点骨粉,用手搅拌均匀,又抓了一把芝麻。 第68章 如何才能养好马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8章 如何才能养好马 有几粒芝麻粘在手上,王汉就伸手让马舔乾净。 薛訥好笑道:“你这马儿不知道是什么宝马良驹,竟照顾得比娘子还细致?” 高家三子都在一旁嘿嘿直乐,薛訥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这马厩外面堆了许多秸秆在晒,还有铡刀和一个南瓜,应该都是给马吃的。要是有乞丐进了王汉的马厩,那就等於到了富贵人家,冻不著饿不死了。 “我又没有娘子,你们怎知我不会照顾得更细致?”王汉瞅了他们几个一眼,知道他们在乐什么,“我要是娶了娘子,肯定要把她宠到天上。” 高崇德道:“可旁人听见你跟马儿说话,没看清的定然还以为,你是跟娘子说悄悄话哩!”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这马叫什么,云丝仙子? “我家云丝仙子的灵性非常强。”王汉却不跟他们说笑,非常认真道,“若只是为了耕地、廝杀的马,平时多餵些豆饼也就是了。若想培养一匹王者级別的马儿,想要骑一辈子,你就得对它跟娘子一样用心。” “王兄说得也太玄乎了。”高崇德道,“战马养得再好,该衝杀时,损伤也在所难免。我家娘子,我可捨不得骑上往敌阵里冲!” 他说著挥手在身后抽打几下,做了个策马扬鞭的姿势。 顿时几人都是捧腹大笑。裴十二也忍俊不止,笑得甜甜的。 大家都认同高崇德的观点,毕竟战马是消耗品,玄甲骑兵至少一人需要两三骑,一仗打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匹马,那是谁也控制不了的。若是因为心疼马儿就捨不得鞭打,捨不得策马往敌阵中衝撞,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跟你们尿不到一只壶里!我家的云丝仙子,当然不是要去敌阵里衝杀的。”王汉摇头,知不知道什么叫世纪统治力!马的品种再好,能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还是要靠养。 说白了,大家养马的目的不一样,薛訥他们需要的是战马,养出来是马中的军汉。而王汉的马,是要养成马中的亚瑟女皇。 “那王兄说说,如何才能养出一匹好马?”薛訥现在又飘起来了。 “首先饲料就要注意了。”王汉给他们抓了一把自己餵的燕麦,“这燕麦必须炒过,秸秆必须晒过三天至七天,跟酒糟混合发酵,因为这样发酵过的食物,马儿更容易消化,同时会合成大量的维生素b族,也就是胡萝卜素。这对马的骨骼发育和提高夜间视力,都非常重要。” “其次便是水温,绝不能给马喝凉水。像这样从外面刚跑回来的马,必须先餵给少量的燕麦、油籽,帮助它回復体力,但是不能餵多了,只给一点点。” “具体要注意的方面,实在是太多了。”王汉自信道,“我也没法一下子全说到,反正要说武艺,我不敢跟你们比,但要说马术,你们都是渣渣!” “哦?”薛訥和高家三子都不信。 薛訥兴奋道:“你可是愿意比?” 总算有个王汉主动逞能的时候了。 王汉不屑道:“算了吧,別看我家云丝仙子还未长好,但要说赛马,它能领先你们一圈。” “多大一圈?” “幽州城那么大一圈。” “当真?”薛訥摩拳擦掌,“我那匹马你可曾看过?那可是西域进贡的白龙驹,我也是悉心驯养了多年的。” 他说著指了指拴在一边,正在跃跃欲试的强壮白马。 王汉轻嗤:“別是已经养废了。” “拉出来比!”薛訥激动了。 高家三子也激动了,大唐的將门弟子谁不喜欢马,更別说赛马。 “一起来!”薛訥对裴十二盛情相邀。 裴十二有点儿意动。 王汉却摇头道:“算了,你们难得来一趟,我不想打击你们。回头一个个摔得断胳膊断腿,好好的马,都气到宰了吃马肉了。” “你这么说,谁还能忍?”薛訥对裴十二使了个眼色。 裴十二道:“那好,我也比。” “我不想跟你们比。”王汉摆手,“欺负小朋友,没意思。” 裴十二凑上去,附耳对王汉道:“你贏了,我就答应传你裴家剑。还有黄龙內经。” 王汉的眼睛一亮。 “比了!”王汉哈哈大笑,对眾人道,“先吃肉。等到吃饱了,马儿也都准备好了,咱们就来场夜跑!” “好!” 薛訥和高家三子都兴奋起来,夜间赛马的危险性极强,但也正是考验骑术的不二法门。白天赛马,可能还会有许多骑手这边的因素,到了晚上看不清路,就更依赖马匹。而且晚上道路上没什么人,蹄音清晰,人离著老远都会躲开,赛马时不需要担心撞人的意外。 大家回到院子里,这时候村里的小孩也来了,童虎子带著童丫丫,还有张小乙和李狗儿,一个个馋涎欲滴。他们跟大黑狗一起,围坐在烤羊的篝火旁,看著羊油滋滋往下滴落。 早有军汉馋得受不了,用胡饼接了滴落的羊油在吃。 “裴郎君。”童丫丫已经跟彩衣混熟了,跳著跟裴十二打招呼。彩衣曾经把自己的披帛送给丫丫,现在她们二次见面,分外亲近。 童虎子是打著送丫丫去见裴郎君的名义,而丫丫要向裴十二和彩衣表示欢迎,是应有之义,伯顏无法拒绝。 王汉问道:“伯顏伯父为何不来?” “爱面子唄。”童虎子撇嘴。哎呀,这个羊什么时候能烤好呀! 大家都馋得不行了。 王汉看了看,说道:“表面可以了。”看著一群小孩全都要伸手,又赶忙喝止,“你们不许动,等我来分。” 金莲拿了揉面的案板来,王汉用小刀把烤焦的羊肉一片片撕下来,放在案板上,旁边碗里放了盐和香料,供大家自行去蘸。 第一波给主客,必须让薛訥和高家三子、裴十二和彩衣吃到。再加上作为主人的王晋,全都眼巴巴围在四周。王汉一说可以了,场面转眼失控,摆满案板的烤肉瞬间消失。 薛訥和高家三子都在那里大呼小叫,这叫一个香!咬在嘴里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啊!这种口感他们还是第一次尝到,特別是配上顶级盐花和香料,每一口都令人口水横流。 裴十二也吃得很没有形象,心里暗道,原来这便是太原王氏平日里吃的盐,果真是比裴家最好的乳盐还要好一些。 但是產盐的条件是不会变的,大家都是从盐池里得到盐,所以王家的盐更好,自然是因为掌握著更高超的生產盐的工艺。 裴十二听高家兄弟一说,王汉在弘业寺里给大家大变活盐,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方法只怕是並不那么难。只是王汉不敢拿出来,因为一拿出来,首先要遭殃的就是河东裴家。还有靠贩盐来牟利的五姓七望中的许多世家,都会因此瞬间破產。 “太原王氏好可怕。”裴十二暗道。 看看一边吃得像傻子一样的薛訥和高家三子,裴十二不禁嘆了口气。希望薛仁贵能多活几年吧,大唐能拿得出手的大將,在裴行俭之后,年轻一辈中就没有人了。除非直接造反,否则武后不会给王方翼一家任何机会的。 会兵变吗? 裴十二边吃边想,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兵变可以是对武后和朝廷的威胁,是筹码,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真的造反。 王汉一边吃一边分肉,第二波大家都可以吃,小孩们也都分到了一些。 童虎子和张小乙、李狗儿跟军汉们混在一起,討要酒水,一个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眉开眼笑。 王汉也不管,擦擦手把分肉的活儿交给別人,里面的肉还要继续烤。 高家三子边吃,边跟王汉说起煤炉的生意,只是一个月的光景,整个幽州城里已然卖爆。 煤炉的铸造速度,远远跟不上预定的销量,按照王汉的要求,他们实施了限购,必须儘可能保证中层的幽州百姓能优先买到,特別是跟弘业寺有长久关係的施主们,都会优先得到。 不过跟大受欢迎的煤炉比起来,煤球就还没有被百姓认可,只是在不断地生產,堆积在弘业寺对面的场地里。 王汉已经很满意了,之前没有想到,高家和程家会直接入伙,比他原本只能依靠寺院渠道的计划,要顺利得多。 考虑到以后会有不少人跟风,现在打造的铸铁煤炉上,都有商標和编號。 这个商標就叫“红叶”,乃是弘业寺的谐音,更是秋风萧瑟和红红火火的象徵。 其中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缘故,就是高家的人曾经偷听到王汉吟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所以一说到煤炉要做个什么品牌,高崇文就直接联想到了“红叶”,一提出来就被大家採纳了。 王汉並没有注意到,他们偷窥过自己,就是觉得“红叶”这个商標很不错。他知道现代有个著名的牌子“火枫”,就是专做野营炉具的,而且一休法师跟小叶子,本来就是绝配嘛。 第69章 伯顏大伯很忧愁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9章 伯顏大伯很忧愁 弘业寺的施主们,本来就是中层百姓占绝大多数,一听说是一休法师创造出了煤炉,全都抢著要买。 法师慈悲,只需一次买五百斤煤,就可以租用煤炉,这个钱买炭也是一样要花的。一块蜂窝煤是两斤半,五百斤就是两百块蜂窝煤,非常地受欢迎。 这些无脑相信一休法师的施主们,使用过煤炉之后,全都对著左邻右舍倾情推荐,顿时就把销量给带起来了。 裴十二等人听著全都嘖嘖称奇,觉得程伯献家的樊娘子,想出的这套推广销售手段,当真是牛。 由於屋中烧石炭必须要有烟囱,销量因此受限於煤炉的普及率。但是让人把煤炉先拿去用,那就算是原本迟疑的人,都会想占这个便宜,进而成为忠实用户。 同样的產业,在长安和洛阳两地,也已经同时开展了。程伯献做事特別积极,在得到了卢国公府和自己老爹右金吾將军、广平郡开国公程处弼的支持之后,在长安洛阳简直已成抢钱之势。 幽州这边,这煤炉生意可能一点儿都不赚钱,但是在长安洛阳,那是赚翻了。那两地的煤炉不需要赊借,售价直接就是幽州的两倍多,煤价也同样贵一倍,因为那边的木炭价格远远高於幽州。 原本长安周边的林木早已经被砍伐完了,炭行从远处运来木炭,高价售卖,当真是暴利。一千斤木炭最低都能卖到一千五百文,炭价甚至成了长安官府衡量百姓年收入的標准。一个长安中等殷实家庭的年收入,只相当於二十车炭。 这么贵的炭价,大多数人都要冻著过年。 诗人李大白的名句,“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收炭一车。”便是生动地描写了长安炭价。 程家先通过清河长公主的儿子程政,进宫去对李治猛喊舅舅,打通了宫里李治那边的关係,一下子就要走了好几座京郊的煤矿,打的口號是做善事。程政宣称自己梦到了母亲清河长公主,告诉了自己这个好法子,並且让他做善事,为陛下祈福。 李治一听是做善事,为自己积德的事儿,再加上这煤炉他试用了一下,確实感觉不错,於是一下子买了两百个。除了宫里自用,他还赐给臣子,然后还自掏腰包,给了程家一大笔钱来帮衬。这一下相当於李治入股了,谁敢破坏程家做善事,为陛下积德祈福? 实际上也没什么人想抢,因为这真是做善事,程家看起来不赚钱光投入了。虽然煤炉这东西很稀奇,但是按照这个成本来算,大家都觉得玩不起,如果不是做善事,谁也不会去干。毕竟烧煤的事儿行不行,大家也还要观望。 王汉几人说著都会心一笑,等到程家把长安和洛阳的煤矿都占了,两三年间,市场全面铺开,煤炉用的都是红叶,那就谁想抢也抢不动了。只要用著红叶煤炉,最少每年要买五百斤煤,不然就得把煤炉给送回来。那时候谁捨得? 这个铸铁煤炉,王汉的成本是五千钱,给村民是这个价钱,但是在幽州售卖的价格是八千钱,赶上一匹马了,绝对是大件投入。在长安则卖到了二十贯,还有人想要加钱,为了早几日拿到安装。就连烟囱陶管,都不是免费安装的,需要按工收钱。 聊著聊著,羊杂汤也熬好了,唐人熬羊汤很有一套,乳白色的汤里撒上葱香菜,再加上胡椒和盐,每人都分得一大碗。 王汉把童虎子赶走,用纸给他包了一条烤得香喷喷冒著油的小羊腿,又让他带了一罐汤回家去。至於小羊腿到家之后,上面会不会有牙印儿,这就不关王汉的事儿了。 ———————— 月上中天,今日月明星稀。 伯顏坐在门槛上,忧愁地望著夜空。童氏则在炉边就著一点月光,悠閒地织著毛衣。 “你怎么了?”童氏觉得伯顏的情绪不对,手里打毛衣的动作停下来,扯了扯篮子里翻滚的毛线球。 这打毛衣当真是有趣,童氏已经穿了一身,感觉很暖和,剩下的要给童丫丫织一身。虎子可以先冻著,伯顏有一条围脖就够了。 伯顏把围脖缠在自己受伤的那条膝盖上,幽幽道:“我今天见到小郎了。” “哪个小郎?”童氏一怔。 “还有谁家,大帅家的,薛訥。肯定是他。”伯顏嘆了口气,他离开长安的时候,薛仁贵膝下只有一子,就是薛訥,现在则不知道有几个。 但是薛訥在他的记忆中,就是一个很莽撞的小郎君,拿著木刀追在薛仁贵的马屁股后面,被马一蹶子踹飞的样子歷歷在目。 那一次薛訥躺了很久,差点儿死了。如今也长这么大了,但是依旧很莽撞。 “哦。”童氏不怎么关心。那时候薛仁贵膝下就这一个儿子,现在听说有好几个了,所以薛訥应该是大郎了吧? 织了几针,童氏问:“是薛家让小郎来找我们的吗?” “不是。”伯顏摇头,深吸了一口凉气,嘬著牙花子道,“我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来找王家大郎的。好像是薛家和裴家一起,跟王家大郎合伙做了生意。” 薛家並不是薄情寡义忘了他们,而是在大非川战败后,薛仁贵没有脸面了。 “好奇怪呀。”童氏想了一会儿,“就是上次借马的时候,王家大郎结识了裴十二郎?” “对。”伯顏点头,捋了捋前因后果。 王汉去钓鱼,结识了裴十二,裴十二给他引荐了弘业寺,弘业寺合伙跟王汉做煤炉生意,之后高大將军入伙了这个煤炉生意,並且程伯献也带著卢国公府入伙了。 “那就是裴家和薛家都想入伙煤球的事儿。”童氏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这生意听说很火爆,现在村里好多人都在给王汉打工,已经风靡幽州了。 她说著看了看怀中的毛线,又道:“搞不好这个羊毛的生意也做得。” 羊毛是伯顏帮忙剪的,童氏已经把毛衣穿上了,对王汉的这个奇思妙想惊为天人。以前怎么就没人想过,可以把羊毛洗乾净再捻线呢?这毛线织成毛衣,穿著又暖又轻。 “以王家大郎的才华,他跟裴十二一见如故,也很正常。”童氏也注意到了,王汉在李振的寿宴上展现出的才华,还有最近的种种抽疯,已经完全顛覆了村人对王汉以往的认知。 “难不成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伯顏曾经听王汉说过,在他昏迷的那些天里,其实魂魄是上了天,得到了一位骑青牛的老神仙的指点,学了许多仙术。当时他以为王汉是在贫嘴,並没当真。可是从那之后,王汉就像开窍了一样,这才三个月,王汉已经是村里首富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童氏对这个解释是比较赞同的,唐人比较信这些,童氏隨即也提醒,“王家大郎自幼就是很聪明的,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打铁的事情,他八九岁就在帮忙了。他弟弟晒得很黑,他却很注意,八岁的时候便说,定要白净一些,才好跟贵人打交道。” “什么跟贵人打交道,他是想白一些,才好討小娘子欢心。”伯顏呸了一声。 “还有,官府那个打铁锅的差事,风险很大,但王家大郎冒险接了下来,如今功成名就。”童氏觉得,王汉天生就是一块璞玉。 伯顏点了点头,童氏说得很对。其实王汉从小就是有胆有谋,十二岁顶门立户,或许如今显露出来的才华,只是他长大了。 伯顏明白,自己感到不安,只是觉得村里產生了很大的变化。隨著王汉的醒来,大家原本平静的生活,像是被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隨著王汉的不停抽疯,而起了阵阵涟漪。 童氏问:“之前闹贼,怕不是贼人要偷煤球的秘方吧?” “不是。是为了个碗。比李振家的还好。”伯顏摇头,隨即想起了那只天目盏,心中再度涌起了惊骇。 一个真相几乎已经在他的心底確定了,王汉,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一休法师! 到底有著什么样的秘密,会把大唐的几大武勛世家,都集合在了这个村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个煤炉的生意。之前他遭遇的贼人,那身手更不是普通蟊贼,绝对是牵扯到了幽州都督崔余庆,乃至背后崔氏的大势力。 甚至……伯顏不敢想。 薛訥的到来,更像是来暗中保护王汉的。不是为了钱財这种肤浅的东西,他们不能出意外的只能是——一休法师。 裴十二郎跟王汉一见如故,为什么要卖力帮王汉?自然是有交换条件,王汉也要替裴十二作事。王汉除了在弘业寺扮一休之外,就是拉拢了高侃! 伯顏一下子想通了。 为什么会有买狗诗,为什么他们会忽然跑去给高侃唱情歌?这其实是个大计划,绝不是裴十二郎能搞定的,背后是——裴行俭! 而裴行俭代表的是,以苏定方生前为首的武勛集团! 第70章 幽州城绕城赛马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70章 幽州城绕城赛马 一想到这里,伯顏就更加沉默了。裴薛程高,四大武勛世家,把王汉推在台前,造出了一个一休法师。他们在幽州,定是有个天大的计划! 裴十二来幽州,是要找一个可以站在台前表演的人,身陷困境的王汉,完全符合裴十二的要求,所以这两人一拍即合。这个计划看起来,是要把幽州给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铜墙铁壁,煤炉,羊毛,鱼塘,讲经,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夺取民望,最后是要干什么? 把幽州变成瓦岗寨这样的大根据地? 太原王氏肯定也深度参与了,这新成立的阵营实力之强,已然是足以顛覆大唐半壁江山。 整个北疆,东州道连著河北道,只要幽州这里一反,这个集团的兵力,可以直接把大唐撕裂,把刚打下来的高句丽,连带新罗道和营州、莱州全部占领。因为河北道各折衝府,都是从招摇军拆分的,长安那边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力量。 虽然现在新罗跳得很欢,但只要想打,以这个集团可以从幽州发动的力量,转眼就能灭了它,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下就沉默了很久,伯顏心底所想,连童氏也不敢告诉。 他正烦著,童虎子就拿著羊腿和羊杂汤回来了。 “这是王大兄孝敬阿耶的。”童虎子眉开眼笑,满嘴油光光的。 伯顏和童氏都深吸了一口香气,真香! 伯顏打开纸包一瞅:“这羊腿怎么像是被狗咬了一嘴?” “丫丫咬的。”童虎子毫不脸红。 伯顏赶紧用小刀,把羊腿给童氏切好,吃起来真香啊。他仔细问了问,王家今天都有哪些人,然后心里舒坦了,这次李振那老小子肯定是没吃到。 伯顏顿时对王汉这个兔崽子的怨念小了很多。 童虎子躡手躡脚又要往外跑,偷偷牵了大儿马。 马一叫,伯顏喝道:“干嘛去?” 童虎子只得道:“等一下王大兄要跟小薛將军还有裴郎君、小高將军他们赛马。我也想去。” “胡闹!”伯顏皱眉,我看你小子是最近揍少了! 童虎子赶紧道:“王大兄说能甩他们一圈!幽州城一圈!听说还有彩头,大家都去看!” 说著眼睛一转,怂恿道:“阿耶你要不要也去参加?阿耶的骑术,他们想来是比不了的。” “我贏不了,我比他们沉——!”伯顏瞪眼,小孩子家家,懂个屁的赛马。这种夜间绕城赛马,是在考验马匹的速度、敏捷和耐力,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骑手的体重! 幽州城南北九里,东西七里,一圈是三十二里,再加上往返十里,这一场的总长度是四十二里,对马匹的耐力考验极高。穿不穿甲冑,骑手体重的差距,都会十分明显。 这衡量马匹的標准有驮力、挽力、爆发力,挽力就是拉车耕地的拖拽力。一匹好马的標准,是能在骑士穿重甲,负重超过两百斤的前提下完成衝刺,並且能在一刻钟內保持较高的速度。按照马匹的品种不同,属性差距会非常的大,並不是高大的马就是好马。 伯顏道:“在骑术大差不差的情况下,只要体重最轻的裴十二和高崇文,骑上了各自耐力最好的马,胜负就只在他们二人之间。十里后,体重最沉的薛訥的马就该累了。就是什么千金宝马也没用。” 在伯顏看来,王汉说能领先对方一圈,幽州城一圈,那是纯属吹牛。 伯顏一点儿也不信,因为王汉的马,跟伯顏家新领回来的马是一样的,都是还没完全长好的三岁马,可以拉车,不能过度负重,毕竟背骨还没有完全长好。这三岁马可以承受轻鬆的旅程,但不能太累,负重太高。 王汉平时遛马,都是让马自己走的,所以他的马怎么可能承受如此疯狂的夜跑?云丝仙子的体力,跟薛訥的马绝对没法比,跟高家和裴家的马也没法比。那几个都是將门子弟,隨便拎出一匹坐骑都差不了,价值起码得比云丝仙子高两倍。 特別是薛訥的马,价值估计在云丝仙子的十倍以上。那是西域进贡的好马,被军中最优秀的马夫培养出来的良种战马,负重能力非同寻常。 伯顏的大儿马是一匹很优秀的军转民战马,驮力和爆发力都很优秀,可是耐力很普通,拉车的挽力跟普通耕马没区別。它可以承受穿三层重甲的伯顏在敌阵中横衝直撞,但是它不能驮著不穿甲的伯顏连续疾驰四十多里。每次衝锋之后,它必须得歇,恢復体力之后,才能再衝起来。 童虎子却央求道:“阿耶,咱们去嘛!不参加也可以凑凑热闹,他们需要有人在路边打灯,大家都去看了。” 伯顏一想,去看看也好,听起来很热闹。 於是伯顏让童虎子去骑那匹三岁白马,自己骑了大儿马,一起去凑热闹。 这时候村口已经跟过节一样了,村民全都听说了,跑来看热闹。 李振家里把过年时候的红灯笼都拿出来了,两串五只的大红灯笼,掛在村口的两棵大树上,构成了一个非常醒目的出发点。 团结兵和薛家军、高家军的人全来了,村口下面驻扎的招摇军老卒也都来了,村里所有的灯笼都被集合起来,等一下会有人去沿途关键的节点打亮。特別是幽州城的四周的官道路口,都需要有人去提前开道,告诉路人注意躲闪。 “赛道是这样的。” 王汉带著眾人,在灯笼下面的地上用树枝画出来,出了村走一段小路就可以上官道。因为有河,官道不是直奔幽州的,而是有点儿向北绕远,先到白庄子,过了河湾,再沿著河边的路到弘业寺。 幽州城在村子的东南方,官道是先往东再往南的,不走官道的人可以走小路,但是那边要上坡下坡,路更不好走。但是过去之后,可以更快地进入绕幽州城的外环线。 这个外环线是这样的,王汉规定,从哪里切入都可以,但是必须得从南向西绕,经过四个作为节点的驛站,不能向东绕。这个方向对於从外地过来的人来说,也比较熟悉。 裴十二和薛訥、高家三子都仔细记住了地图,他们在来幽州的路上,走过其中的大部分,都记得很清楚。 高崇文问道:“这里的小路都可以走?” 王汉点头:“自然。走小路、走野地、跨田野、翻山林,都隨便。但是到幽州的第一个节点,要路过西门驛站。” 眾人点头,绕城的路没有悬念,难度都在出了村子之后的道路和临河的弯道,会有泥泞路段。官道部分也不是很好走,路上有很多水车碾压出来的结了冰的小水坑,但是到了幽州城下的绕城路,就会很平坦。绕城一周再从西门驛出来,跑回村里,到这两串灯笼结束。 王汉非常贴心地告诉大家各处的危险:“驛站附近的街上铺了青石板……河边的路又湿又滑……下山路可能会遇到结冰的情况,是水车洒出来的水结了冰。” “还有就是这个季节,上斜坡的草杆会很滑的,如果见到成片倒伏在地的草,那是被风吹翻的,一定要小心……” 薛訥几人都觉得王汉有点儿囉嗦,我们哪个不是南来北往地走过上万里路,战马的经验也很丰富的。虽然王汉在幽州的时间比他们久,但是他也不能对每一条路每一片草都熟悉。这四季变换的,更別提绕幽州城的路,王汉自己也只走过一两次,因此王汉在熟悉赛道上的优势,其实说不上大。 那些带著红灯笼的骑兵先出发,去各处节点打前站。 唐人都很有娱乐精神,何况是赛马这种事,只要跟各处的更夫说了,打更人就会帮忙敲锣打更地吆喝,警告路人。高家三子让人拿了信物,去找各处城关的队正,估计等一下,就连城头上都会站满了人,守城的兵卒们甚至可能会卖门票、下注。 趁著这段时间,王汉和眾人各自准备马匹,检查装备。 薛訥也不傻,把盔甲都脱了,儘量减轻重量,只余头盔。 高家三子更不傻,把最好的马给了高崇文,原本他们都穿著宽袍大袖来的,现在把袖口都给用绳子扎好,戴上轻便的软皮头盔。现在天气冷了,不戴头盔万万不行,否则跑完了会头痛,而且很危险。 裴十二也是一样,虽然从不吹牛逼,但她的马其实也是一匹宝马。价值吗,嘿嘿,她绝不会说出来。 要不要让王汉贏,裴十二觉得,看心情吧。至少方才听王汉说,他若是有娘子,定要把她宠到天上,让裴十二觉得很开心。 村民们也异常激动,好多人主动在沿途需要注意的地方打了火把,帮忙照明指路,顺便也好看个清楚。 王汉来了,牵著他的云丝仙子,这匹马是第一次参加重大赛事,有些害羞。王汉也戴了个皮甲头盔,是李垒留给他的,五里河村正之盔。 第71章 夜赛绕城马蹄疾 除此之外,王汉把马身上多余的东西全摘了,只余马绊和鞍鐙。马鞍也是轻皮所制,十分小巧,两侧带有鞍袋,但不知道是不是王汉捆得有问题,马鞍略微靠前,前面长了,探出来一些,像舌头一样,后面则很短。 薛訥哈哈笑道:“你这鞍子太小了,屁股都放不下。” “你屁股太大。”王汉直接反唇相讥。 唐人用的都是高桥鞍,又大,多余的部分又多。 裴十二有点儿担心了,王汉这明显是连马鞍都不会装啊。不会是装反了吧?整体偏向前方了,马鐙拴得也很高,甚至偏到了肚带前侧。而且跟所有的耕马一样,只有肚带,攀胸,没有鞧带。 鞧带就是从鞍下绕过马尾的臀带,没有这个的话,在勒马和拐弯的时候,鞍子很容易往前滑,害得骑手被甩飞。 “王兄,你这……”裴十二又发现,王汉连马鞭都没有。 除了戴了个鹿皮手套比较像样,其他像样的地方就没有了。 “好意心领,不必担心。”王汉一乐,裴兄还是很关心我的,说不定还在纠结要不要放水。 裴家剑非常有名,便是村里人都听说过。那个什么黄龙內经,想来更是裴家的不外传之秘了。王汉觉得,裴十二纠结是正常的,提出赛马来决定,大概是想要找个理由,好跟他爹交代。却不知道这会儿裴十二纠结的,是到底让不让王汉贏。 伯顏带著童虎子各骑著一匹马过来了,见到村口布置得很像样,也不禁来了兴致。从白庄子乡来了好几个骑手是凑热闹的,村民也怂恿伯顏和童虎子一起去。 李振道:“我出一贯钱,里正也出一贯。除了那几位小將军和王汉以外,咱们乡里的骑手谁跑得最快,就把这两贯拿走!” 顿时大家都欢呼起来,伯顏皱眉,就看李振好不得意,顿时一股不爽直衝天灵,当即便道:“这两贯应该是归我了。” 顿时又是一场欢呼,那些年轻人也都不服,纷纷表示归自己才对。差不多五里河村和白庄子乡有马的村民全来起鬨了,不管好马劣马战马耕马,只要不是瘸腿的不能骑的,全部都拉出来,居然也有二十多匹。村口铸造场的招摇军老卒们,问了一下那两贯钱的事儿,也加入进来,又多了十余骑。 大家都摩拳擦掌,仔细记牢必须经过的地点。不过他们不是始发阵容,只能跟在王汉他们后面。 这时候消息逐渐传到幽州了,各处驛站的更夫都敲著锣高呼:“白庄子马赛!閒杂迴避!人车靠边,把路让开!再说一遍,踏死不管!” 各处驛站入口都有一个牌楼,类似於幽州欢迎你,此时逐一掛起了彩灯笼,作为明显的標誌。入城的十字路口搬起了拒马,將两侧道路封起来,避免路人横穿。不管是不行的,观眾太多。 有外来者问:“白庄子是哪里?” 便有人回答:“城西的,就是《秋白庄子李府酺宴》那个白庄子乡。我们幽州的大才子王汉郎君做的诗句,『九达幽州道,五里別馆秋。还將耕者暇,回作豫游晨。』没听过?” “没有听过呢。” “那『黄沙百战穿金甲』呢?” “没,尚未听过。” “唉,与豚犬无异。” “……” 此时五里河村口,所有的骑手就位。 童丫丫披著大红披帛,站在路中间,往上一挥:“驾——!” 顿时群马奔腾,呼啸著从童丫丫两旁涌出。马上的骑士几个瞬息就把马速提起来,快马加鞭,爭夺先机。 先机很重要,跑在前面的会挡道,特別是到了一些狭窄的路段,跑在前面的马,会有很大优势,马也会很兴奋。 薛訥第一个就衝出去了,然后发现大家都没有跟上来,他回头去看,发现大家都保持著一个相对稳定的速度,而且都回头看著王汉。 王汉在首发阵营里没有爭先,裴十二和高崇文都回头看著王汉,继而所有的人都放慢了速度,让马保持体力。 “王兄,阴险啊。”高崇文道,“你肯定是有熟悉的小道,可以抄近路。” “有是有,怕你们跟不上。”王汉一乐,策马冲向一旁的田野中小道。 “快,跟上他!”眾人一窝蜂跟上去。王汉要拉下他们幽州城那么大一圈,肯定得靠抄近路,只要跟住了,到了绕城的时候,王汉马力不足,铁定会被反超。 高崇德叫道:“让这廝说大话,別让他跑了!” 薛訥想跟上,已经来不及了,他一咬牙,沿著大路向前疾驰。身后蹄音如雷,第二阵营已经出发了。薛訥觉得走大路比较安全,说不定还能贏。 裴十二和高家三子,紧跟著王汉策马下了小道,人人都很兴奋,连声怪笑:“看你能往哪里跑!” 只见王汉策马,对著菜园的矮墙就衝过去了。 眾人的嘴巴越张越大,就看一道人马合一的身影,嗖的一下,就从矮墙上越过去了。 一阵人仰马嘶,裴十二和高家三子都停了下来,他们的马都不敢跳。 裴十二和高家三子,眼瞅著王汉骑马消失在夜色里,只余蹄音越来越远。 “快找门!”高崇德急急策马,沿著院墙寻找,黑漆漆的没找到。 高崇礼十分乾脆,跳下马,一脚把矮墙给踹塌。这墙也就是泥土混合稻草而成,几脚下去就倒了一大片。 马儿十分不情愿,不肯进去,高崇德直接下马,把马给拉进去,其余的马才跟著进去了。 “快追!”大家还能听到王汉的蹄音。 四匹马一起在漆黑的夜里找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菜地。现在地里也没有菜了,田野一片荒芜。四人纵马寻著蹄音疾驰,高崇文道:“肯定有小路,他不可能一直在这种地里跑!” 田地比道路鬆软,且有许多落叶。马踩不实会吃力,跑得便会比在大路上慢很多。 跑了一会儿,穿过田野终於找到小道,四人的马速也快了起来。但是王汉的马蹄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四人心里拔凉。 高崇礼惊道:“王汉的马为什么这么快?” “別走了!”裴十二看看天空的月亮方位,心中一惊,“我们跟著路走歪了!” 王汉根本就没有沿著小路骑,而是直接穿过田野,走直线过去了! “向右,快!”裴十二看著星空辨位,带著高家三子向大路上靠拢。 他们跑了好一会儿,马速始终都上不来,而且要经过好几道水渠,所幸都很快找到了能过去的地方。 四个人都蔫了,直到看见了红灯笼发出来的光芒。 “那里就是白庄子乡的入口!”四人大喜,听见马蹄声了,虽然他们差点儿走丟了,但是毕竟穿了个大直线,居然还是在大队人马前面。 白庄子乡的牌楼上掛满了彩灯,沿街全都放了火盆,男女老少都在院墙和屋顶上欢呼。 薛訥第一个衝进庄子,离著老远就高呼:“前面有人过去吗?” “王郎君已经过去很久了!”村人纷纷抢答,“快追呀!” 然后薛訥就看见,裴十二和高家三子的四匹马从小路冲了上来,紧跟在自己后面。他们身后蹄音如雷,大队人马也追上来了。 薛訥把马速放慢,因为穿过村庄有石板路,马跑不快,薛訥趁机让马歇一下,等裴十二他们上来。 “你们没跟上王汉?”薛訥觉得十分怪异。 “別问。”裴十二过去了。 “別问。”高崇德觉得很丟脸。 “別问。”高崇礼满脸黑线。 “別问。”高崇文很受伤。 他们已经听到了,王汉骑过去很久了。 不过即便如此,马赛的气氛也很热烈。 第二阵营赶到,伯顏率先衝进牌楼,迎接他的是四周的一片欢呼。 伯顏很有经验,立刻降低马速,避免马蹄在青石板路上打滑,同时让大儿马能得到休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穿过。 后面却有人想要趁机超过他,不料马蹄一滑就撞在墙上,人也飞了出去,一声尖叫。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老实了,就连那些招摇军老骑兵,也放慢了速度。 四周的村民站在屋顶墙头,都纷纷道:“你们太慢了!王郎君早就跟箭一样过去了!” 里正吴德满挥舞著火把站在磨盘上,叫道:“快追快追!” 伯顏满脸狐疑,停下来跳下马,让大儿马歇一歇,顺便对吴德满问道:“王汉没减速也没休息?” “减什么速,人家跟风一样就过去了。”吴德满指著地上的落叶道,“整条街的落叶,都呼啦一下飞起来了,看到没,全是被王郎君的马蹄带起来的风,给吹到两边的。” “那匹马的马蹄子肯定要受伤的。”伯顏摇头,年轻人气盛啊。如果放任马蹄在青石路上用力磨,马儿会很不舒服的。 “你还行不行啊?”吴德满怪道,“你不比了?” 伯顏看著后面的人骑马哗啦啦从他面前经过,毫不著急道:“让他们先跑一会儿。” 第72章 王郎君一马当先 虽然伯顏刚才的成绩,离著第一阵营还有段距离,但是他看得很清楚,那些第一阵营的马都累了,现在不过是凭著马匹自身的强壮,在勉强追赶。要是那几个小將军,被后面第二阵营的耕马追上,那就太丟人了。而本地骑手也追得比较疯狂,因为要骑马路过乡里,甚至路过自家门口,谁也不想被看轻了。 一直到所有的人都过去了,童虎子骑著马跟上来,叫了一声:“阿耶!” 伯顏这才翻身上马,策马向前追去。 王汉这会儿早就过了弘业寺,飞驰到西门驛站近前了。那里因为有个寺院名叫大悲阁,归长椿里,所以有个牌楼,上书“悲阁长椿”,主街就叫长椿街。此时牌楼上已经掛了明晃晃的彩灯,街上更是不知道掛了多少灯笼,他还离著老远,便看到天都被照亮了。 “真冷啊!”王汉现在特別想要个风镜,他拽出了围脖,把脸给直接捂住,不过眼睛还是被寒风吹到流泪。 西门驛一片欢呼,彩灯高高挑起,驛卒挥舞火把给王汉指路。 马蹄疾风一般穿过石板道,落叶打著旋高高飞起。云丝仙子跑得很稳,王汉踏著马鐙高高立起身,同时对天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围观群眾致意,长长的围脖拖曳在他背后飞舞。 “王汉郎君,那就是王汉郎君!”头前来开路的高家军將举著灯杆,一脸兴奋地对四周说。 人群欢呼,王郎君太帅了! 就连王郎君的马蹄声,都是那么清脆。 路口已经用拒马封上了进城方向,只留下右转弯,避免马匹走错路。路边有人远远举起小彩旗,要递给王汉。 王汉坐回马背,云丝仙子自觉地放慢速度,让王汉可以轻鬆取过小彩旗。这是骑士率先通过节点的凭证,王汉扯旗挥舞,这是属於第一名的荣耀时刻。 西门驛的观眾们,狂呼著目送王汉穿过。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西门驛陷入了疯狂之后的无力,后面的人呢?难道不应该跟著一大串过来咩?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高家军举灯的人都在狂汗,难道王郎君说的是真的,他要领先其他人幽州城一圈? 此时的伯顏,已经又成为第二梯队的第一名了,村里的马刚才跑得太快,现在便大部分都跑不动了。 弘业寺就在眼前,第一梯队的薛訥和裴十二几人,也都在他的眼前。这里都是河边的泥泞路段,还有看不清的结冰路面,必须要当心。薛訥的马踏在冰面上,一下臥在泥里。高家三子也不敢跑了,一起对王汉骂个不停。 太阴险了,这路好破!地面被车压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坑,水车顛簸又洒了水,在这里形成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冰面,月光之下白花花的。王汉之前就带著他们进了菜地,土软又多坑,现在他们的马都累得不行了,完全没有发挥出实力。 裴十二雪白的衣服上都是泥点儿,四周都黑漆漆的,她也看不清路在哪里,刚才差点儿衝进河里。但是好不容易到了弘业寺了,见到灯光指引,他们顿时全都安心许多。 几个招摇军老骑兵跟在伯顏身后,见伯顏放慢了马速,便跟上来聊天。 “老弟是哪个折衝府的?”一个老卒对伯顏问。他能看得出来,伯顏也是老兵。 “以前也不是哪个折衝府的,我是五里河村里人。”伯顏道,“征东时受伤退下来的。” “哦,那就是团结兵出身了。那你是平壤道还是辽东道?”老卒问。 “最初是跟程总管,后来是辽东道,跟契苾何力大帅和薛帅。” 伯顏一一作答,他其实是跟薛仁贵一起出长安的,最初在程名振麾下打赤峰,之后薛仁贵到辽东道,他又跟契苾何力大將军麾下打横山。 “嘿!”老卒不用伯顏说太多,回头对几人道,“这老弟在赤峰和横山都打过!” “伤了条腿?”眾人对待伯顏都亲热了许多,还有人递来酒囊,“在哪里伤的?” “平壤合围。”伯顏的心底豪气渐生。 “哪仗打得最得意?” “当说扶余川!” “扶余川打得霸气!”老卒们纷纷叫好。 “这么说,你都打到平壤了,却伤了腿?”老卒的言语中充满了遗憾。那都是採摘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晦气!”伯顏也忍不住要吐槽,“那天我蹲在草丛里屙屎,刚要起身,天上忽然掉下一支箭来,正插在我这边膝盖上。” “你运气不错。”老卒崩了几秒,大笑道,“没有一箭插在你襠里!” 几个招摇军老卒登时都是大笑,见惯了生离死別的人,没有那么脆弱。伯顏深以为是,要不是当时自己正好要起身了,这一箭会插在他头顶上。 看看差不多了,马的体力也有所恢復,伯顏丟回酒囊,沉声道:“老哥,走吧。给小儿辈一点儿顏色。” “走!”几个老卒也打马提速,朝著第一梯队追去。 裴十二和薛訥、高家三子都听到身后马蹄声追近了,尷尬不已。他们別说追上王汉,这会儿都快被后面的第二梯队追上了。 “不成了,马必须歇!”高崇文叫道,“后面还要跑將近四十里!” 这快马加鞭好几里地,必须让马速慢下来,让马小跑著得到喘息。 大家都同意,虽然很不爽,但是也只能看著伯顏和几个老卒耀武扬威地超了过去。 薛訥一看,打头的是村里那个瘸子,一下子就急眼了。对方看著他的眼神儿,就像是在看著一个不成器的小孩子,还对他微微摇头嘆息。这能忍? 裴十二对薛訥喝道:“別急,让马休息,我们还能反超他们的。” 不管是什么千里驹,也禁不起玩命跑啊。刚才他们被王汉甩下老远,走了歪路,又被一群村里的骑士追得乱了阵脚,他们的马已经很疲劳了。伯顏和那几个老卒的马,都是军马退下来的,並不比他们的马差多少。而且伯顏等人的经验丰富,把节奏控制得特別好。 薛訥几人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村里的骑士已经被甩得没影了,大多数在刚才玩命猛衝的马,现在都跑不动了。 而裴十二只是想知道,王汉现在跑到哪里了。 王汉这会儿正在幽州城下挥舞著彩旗,接受城头观眾的万眾欢呼。云丝仙子缓缓而行,打著响鼻,也在恢復体力。 城头上站著好多看客,都跟过节一样。 王汉忽然在路边一个吃餛飩的摊子前停了下来,买了碗餛飩,又跟摊主要了一大碗温水,撒了一撮粗盐,跟两把燕麦一起餵给云丝仙子。温温的盐水能快速补充电解质,钠钾镁都是马匹需要的盐分,燕麦可以让马缓慢升糖,恢復体力。但不能给得太多。 王汉狼吞虎咽地把餛飩吃了,还跟摊主聊了两句:“生意好不好?” “好!”摊主收了两碗餛飩的钱,笑呵呵给王汉看自己的铸铁炉子,“郎君可知道一休法师赐予的烧饭神器?” “是烧煤吧!” “对对!烧煤块的。” 摊主挤眉弄眼,有了这个神器,只要用小车推著,我就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出摊。烧煤比烧炭好使多了!我的餛飩能从早卖到晚,还可以躲开税吏! 王汉大惊,是为了逃税方便啊?你跟我说这个好吗? 不过再一想也是,煤炉改变了烧炭的习惯,首先会影响到的,就是卖汤饼热茶的摊贩。跟烧炭相比,他们的成本大大降低,还可以把铸铁炉放在小车上,变成流动摊位来进行经营。一家夫妇两人,就可以同时摆两个摊子,在两条街上卖,家庭收入自然会大大增加。 这时候云丝仙子喝完了温水,自己把地上的碗叼起来,放在摊子的炉台上,对王汉催促似的噦噦叫了两声。 王汉道:“不用急,咱们已经大幅度领先了。” 又不是非得领先裴十二他们幽州城那么大一圈,不用玩命的。 云丝仙子却不肯听,用嘴去扯王汉的领口,让他快走。 摊主笑道:“这马好有灵性!” 王汉三口两口喝完了餛飩汤,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他把碗还给摊主,一人一马继续跑! 云丝仙子一点儿不累,甚至还有些兴奋。王汉骑在马肩,手掌贴扶马颈,便有丝丝的力量,徐徐注入云丝仙子体內,让云丝仙子充满了自信。就连王汉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功力会影响到身下的坐骑。 进入城外环线的道路,都是非常平整的官道,也不需要辨认方向,只需围著护城河撒开了韁绳,稳稳地跑过去便是。王汉一路绕过幽州城四面的驛站,拿了四面小彩旗,跟唱大戏一样插在背后,用围脖给勒著,一路冲回西门驛。 这时裴十二一伙,刚把伯顏那几个老卒重新超过,夺回了自己第一梯队的尊严。 薛訥叫道:“別慌!咱们一定能追上!这会儿王汉的马,肯定已经跑废了!” 第73章 法师求您教教我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十字路口左侧的拒马栏被搬开了,路口北侧的火把挥舞了起来,观眾都在疯了一样欢呼。 好多人往那边跑,军士把拒马栏搁在路中间,让赛马全都停下,马匹都贴著右边避让。 然后裴十二几人,就看著王汉踏在马鞍上站得老高,背后插著四面小彩旗,手里还举著一桿刚接过的大红旗,在左右挥舞。 北街上呼声如潮涌起,屋顶上坐著的人都站了起来,疯狂挥舞手里的火把,回应王汉挥舞大旗的动作。 一伙人都傻了,裴十二和薛訥他们也不跑了,伯顏和老卒们也不追了,都挤在路口看著王汉过来,陷入了震惊带来的沉默。 “咦,裴兄,薛兄,三位高兄!”王汉也不耍大旗了,坐回马背扫了一眼,高声打招呼道,“伯顏大伯也来啦!你们怎么才到这里?我先回去了。” 薛訥几人都石化了,他们是真的被领先了幽州城一圈,那可是三十二里!他们才跑了五里,虽然是最难跑的五里,可王汉的马已经跑了三十七里! 马头带著清脆而密集的蹄音逼近,裴十二几人陡然一惊,停下啊!减速啊!石板路会打滑啊! 围观人群骚动,要撞上了! 然后便是阵风拂面,几人就看著云丝仙子载著王汉,在他们眼前贴地过弯,转过十字路口。马背右倾,与地面几乎成了锐角,马蹄在青石板上划过,都踏出了火星! 王汉像一只黏在马背的猴子一样,稳稳蹲在马背上,俯首紧紧贴著马颈,与马头的神情高度一致,望著要离去的方向。那匹马在拐过十字路口之后,就把速度提了起来,风驰电掣踏著石板路离去,蹄音异常清脆。 马群惊嘶,躁动不已。人群齐声喝彩,呼声如雷。 高崇德的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薛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在跟王汉身影交错的一瞬间,他们的脖子扭得几乎要断掉。 那匹云丝仙子过弯的速度,换了其他任何一匹马,都定然会停不下来,跟在路口拥堵的他们相撞。然而王汉就这样骑著马拐过去了,要知道路口被拒马分割,只有一半的宽度,王汉居然能策马从容地拐过去,丝毫没有跟拒马和墙壁擦到。 高崇文惊呼:“我们还继续跑吗?” 此时他们十分纠结,是继续跑完绕城一圈,还是直接打道回府?反正怎么都是丟人。 “跑个傻啊!”薛訥的关中腔都出来了,咬牙调转马头,“某又不要那两贯钱!但是某一定要知道,他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 裴十二也点头认可薛訥的话,於是几人宣布退赛,让军士搬开拒马,拨转马头,向著王汉身后追去。 伯顏也有些迟疑。 几个幽州老卒对伯顏道:“咱们还是要钱的,別堵在这里,继续跑吧。” 伯顏点点头,依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是总不能全都退赛了,为了两贯钱的奖金,还是值得去跑一圈。白庄子乡这么多人跑出来赛马,全幽州都知道了。如果王汉回去了,大家就全都不跑了,对不起观眾啊,挺丟人的。 这时候远处蹄音传来,大队人马追上来了,伯顏和几个老卒就一起右转上外环道,继续赛马。 王汉也发现大队人马迎面来了,他索性纵马上了野地,给眾人让开道路。眾人一个个都用震惊的目光瞅著王汉,王汉乾脆躲远些,免得干扰到大家赛马的兴致。 裴十二跟上来了,叫道:“王汉,我们认输了,一起回去吧。” 薛訥也道:“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让我们也跟在后面,瞅瞅你是怎么跑的。” “好说。”王汉几人先把参赛的队伍给放过去,最后一波是童虎子跟村里的几匹老马,都是纯来凑热闹的。 然后王汉开始跑,裴十二几人骑的马,都对云丝仙子很不服气,歇了一会儿也有力气了,一个个抢著往前冲。 王汉也不急,一里地后,他跟后面的距离就又拉开了,只剩下裴十二还跟著王汉,其余四人都落后了。那几匹马在后面打著响鼻叫个不停,特別是薛訥的马,急眼了,彻底急眼了,然而又追不上,就连嘶声都很绝望。 王汉和裴十二停下来,等了薛訥他们一下,等著的时候,裴十二就不停打量王汉的马,发现这匹马根本就不累,而自己的马已经呼哧呼哧的了。 “王兄,你这个骑马的姿势,莫非是有什么玄妙?”裴十二仔细思考,认为主要的区別在马术上。王汉骑马的姿势像个大马猴,而且看起来並不冷。不像自己,已经冻得脸都僵了,偷偷擦了好几回的鼻涕。 裴十二的袍子里面穿了狐皮坎肩,所以她身上並不冷,冷的是脸和耳朵。但是看王汉的样子,也没有戴护面的面巾啊。 王汉笑道:“咱这个姿势就叫——马上封侯!” 他说著,用手指把围脖往上勾了勾,把脸连同耳朵一起给遮住。 裴十二懂了,这个围脖可以捂脸,所以王汉就等於戴了护面。 “马上封侯?妙啊。”薛訥跟上来了,仔细观察王汉在马背的坐姿,现在他终於搞明白,为什么这个鞍子前面长后面短,似乎连屁股都放不下了,因为它就是为了撅屁股更方便而设计的。马鞍马鐙的整体位置更偏前,骑手將重心移到马肩,更方便马匹疾驰和跳跃。 这个姿势对骑手来说当然会累,寻常人骑马是不会这么坐的。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深究,王汉就又出发了。云丝仙子已经迫不及待。 裴十二这会儿已经明白了,他们每一次歇马,王汉至少能多跑五里。王汉这匹马当真是快,便是大家一起起跑,也比他们的马都快了一头。 “宝马!”几人都在心里惊呼,“当真是宝马良驹!” 如果他们的马价值千金,这匹云丝仙子的表现,至少价值万金! 弘业寺到了,他们一起放慢速度,之前吃的苦头够多了。然后就看王汉的马速一点儿没变,就跟之前在街角转弯时一样,唰的一下左转,唰的一下右转,唰的一下从河边的软泥地里踏著冰,直接过去了。 裴十二:“……” 薛訥:“吁——!” 高家三子:“哇啊——!” 他们的马匹在弯道的泥地里,摔得稀里哗啦的,不是不想跟著一起走,实在是跟不上。 他们紧赶慢赶,马匹都跑不动了,有的还伤了蹄子。等到了白庄子乡,王汉已经在那里跟人聊上了,而且看样子聊了有一会儿了,马背上坐著俩小孩,一人手里拿著一面小彩旗,在马背上挥舞。 薛訥绝望道:“便连欢呼声都没听见。” 说明他们至少被甩了一里地。 此时他们胯下的马,都像是要死了一样打著响鼻,喷出一道道白气。特別是高家三子的马,因为落后一直再追,几乎没有机会休息。薛訥和裴十二的马也好不到哪儿去,力气早就用光了,马腿都在打颤。 几人都顾不得脸红,赶紧下马牵著慢慢地遛,用力按摩马腿。 这几匹马再见到云丝仙子,全都俯首帖耳,缩起身体,叫声也低低的。认输了。服了。 “我看你们的马也就到这里了。”王汉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加盐的温水,说著便让人帮忙,把水桶拎过来。 云丝仙子高声嘶叫了一声,几匹马都低声下气地回应,闷头喝水。再不喝水要死了,蹄子都在打颤。 “王兄,这不可能吧。”裴十二觉得,自己的认知都被顛覆了,“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里边的学问多著呢。”王汉一乐,你教我,我教你啊。 这牵扯到了力学、骑术、马的营养学、马蹄铁的种类。 薛訥皱起眉头,他同样无法理解。 作为將门子弟,几百上千年以来,军队用无数战马的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绝不会错。要知道,一匹马衝锋的极限就是三里,再好的马也不能疾驰超过三里,一旦超过了,马就会受伤,肌肉溶解,直接废掉。所以他们疾驰一里之后,就得放慢马速,让马能得到休息。 为了能跑完全程四十多里,他们最多跑二里半左右,就一定得歇马再跑。 跟这相比,更不可思议的是,为何王汉的马,可以在鬆软泥泞的地段如履平地,在石板路和冰面也稳如泰山?四十里路,这匹云丝仙子跑下来竟还有余力! 还没来得及表达心中的困惑,高崇德已经大叫一声:“法师!法师求您教教我!” 高崇文也急吼吼问道:“王兄,为何你的马能跑这么远,却不需要休息?”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不累?”王汉神秘地一笑。 其实他也是休息了的,还吃了餛飩。別看云丝仙子同时起跑,只比其他的马快一头,但是这不到一成的速度优势,在一场数十里的长途赛事中,会带来巨大的连锁反应,那就是在云丝仙子悠閒地恢復体力的状態下,別的马是在奔命的状態。 第74章 十二郎向你告罪 高崇文惊道:“就算它不累,又如何能在石板路和冰面上奔走如飞,马蹄却不会受伤?你又如何能策马跨过墙头,就跟长了翅膀一般?” 王汉眨眼:“池塘十朵莲,我只採一朵。” 眾人一起眨眼,不懂。 王汉深沉道:“仙法口诀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慢慢参悟吧。” 难道我要告诉你们,我的马穿了鞋,我给它打了赛马专用的带钉马蹄铁? 马蹄铁这东西,实际上也有很多种类,有桶型的直杆的,蛋形的心形的……作用都不一样。王汉给云丝仙子换上的,是加装了脚趾钉和后跟钉的马蹄铁,能够大幅度为马蹄提升牵引力,同时可以有效应对鬆软土地和打滑的路面。 普通的桶型马蹄铁,能给马匹带来百分之五到八的速度提升,在短途衝刺时的效果,实在是微不足道。而带钉马蹄铁,能为马提速到百分之十,这就是云丝仙子起跑能比其他的马快一头的奥秘。 至於为什么我过弯那么帅,这就是绕桶赛积攒的专业骑术了,你们菜就多练吧! 眾人依旧一脸懵逼,这仙法口诀是什么意思? 王汉笑著走了,忍不住玩个谐音梗,我采一朵莲,你们采九朵莲(菜就多练),哈哈,太恶劣了。 最后一段路,他也不快跑了,毕竟薛訥他们的马都快瘸了。王汉带著眾人一起走小路,表演马术。 眾人眼瞅著王汉策马越过水渠,越过围栏,都不禁连连咋舌。这骑术太惊人了,便是草原上最厉害的骑手,也不过如此。 薛訥沮丧道:“这种马术虽能翻山越岭,却是无法用於杀场之中。便是学了,也没有多少用处。” 王汉也承认,要说坐马背上抡大刀,我是不如你们的。但是我想跑的时候,谁也別想追上。然后我就可以拿箭射你们。 王汉说著,做了个搭弓射箭的姿势。 现在的唐人,还没有领教过大元朝弓骑兵那种游牧战术的厉害,才刚进入重骑兵时代。 王汉道:“你们知道,天下第一厉害的骑兵,是什么样的?” 高崇德信心十足道:“当然是我大唐玄甲骑!” 王汉摇头:“並不是!而是高机动的弓骑兵!” 他说著提高马速拉开距离,在马背上做了个回身射箭的姿势。 薛訥见王汉摆出骑马射箭的姿势,不爽道:“你明明就是会射箭,却不肯跟我比。”话刚说出口,就瞅著高家三子都在一起对著他疯狂摆手,满脸黑线地提示他不要比。 薛訥的想法,他们都明白,很想证明薛家的箭法不亚於王方翼,但是差太远了啊!会再次感受到绝望的。 薛訥看著这三个人的表情,好像也有点儿明白了什么,趁著王汉骑马衝到前面去了,他对高崇德低声私语道:“你们是不是跟王汉比过?” 高崇德摇头:“没有比过,但是……” 欲言又止,说来话长。 高崇文用手在自己眉心指了一下,然后吐出舌头,做了个会死的表情,算是说明了一切。 薛訥顿时懂了,毕竟王方翼最擅长的,就是一箭爆头。 王汉放缓马速回来道:“不过我其实没有练过骑射,只能跟你们嘴上说说。所以要跟我比骑射的话,我就只能直接投降认输了。” 只见高家三子和薛訥、裴十二,都一起面色古怪地对著他齐声道:“明白,明白!” 薛訥还翻起白眼,仿佛在说,你这个人真麻烦。 临近村口,大家都不急著跑了,让马休息,王汉也要让云丝仙子休息。 村里大家都在等,见王汉背著彩旗回来,李振问道:“可是王家大郎贏了?” 王汉点头。 裴十二道:“我等弃赛认输了。” 顿时一片欢呼。 王汉对著人群举起大旗,很是出了一把风头,然后就把旗子给了张小乙他们拿著玩,自己则带马回马厩去照顾。现在不是他瀟洒的时候,刚刚完成一次艰苦的赛事,照顾马匹很重要。 这时候后面继续比赛的队伍,也都跑回来了。由於王汉他们后来不跑了,在回来的路上休息兼之玩耍,耽搁了许多时间,显得大队人马跟他们用的时间差不多似的。 伯顏率先衝过终点,几个老卒策马紧追在后面。这才有一些赛马的激烈感觉了,大家再次欢呼起来。 王汉就不参与大家的狂欢了,他窝在马厩里,把马身上的汗水擦乾净,餵夜料,穿马衣。 来福在一边愜意地啃著一根羊腿骨,忽然汪了一声,让开路。 裴十二把自己的马交给手下,走过来踹了来福一脚。臭狗,可恨之至。 来福挨了一脚,也没什么反应,毕竟当初救它的人里也有裴十二。这女人似乎想当家里的女主人,已经住进来了,来福觉得还是要给些面子。 裴十二见王汉在给马腿按摩,直接问道:“你的马蹄能不能给我看看?” 王汉一乐,果真就数你聪明。 裴十二当时听到了,王汉的马蹄在青石路上的声音很清脆,甚至转弯时跟石板擦出了火星。想来想去,她终於想明白了。跟地面直接接触的部分,就是马蹄下面,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王汉提起马蹄,给裴十二看。 裴十二一脸震惊,惊道:“你竟给马蹄上钉了铁掌?这马不会疼吗?” “小声些。”王汉嘘了一声,“此物名为马蹄铁,乃我王家不传之秘,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 裴十二:“……” “王兄。”裴十二诚恳道,“我大唐战马若都能穿上铁鞋,是不是都能像云丝仙子一般来去如风?” 王汉摆手:“你想多了。这对战斗力没有直接的帮助,因为速度提升极小。但是对山石路况、对於骑兵长途跋涉、保护马蹄这些方面,都会有很大帮助,由此可以取得战术优势。” 裴十二两眼一亮,这自然是会產生全新的骑兵战术。军团的配置、战术都得变,唐军在恶劣的高原战场上的生存能力,也会大大提高。 对了,高原上不是石头就是冰雪,雪化了就是泥,战场环境远比平原恶劣。所以,王汉才会故意带大家赛马,又偷偷给我看这种马蹄铁么?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王汉道:“恕我不能將此法献出。我可以教给你,但是你学会了,也须得保密,不要说出去。” “王兄,若是出於对陛下的怨恨,还请容我相劝。”裴十二很失望,诚恳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我唐军威风不在,吐蕃进犯,突厥南下,王兄不会感到悲戚么?” “我也是出身中原正朔,闻得大非川兵败自会悲伤,闻得五胡乱华自会哭泣。”王汉强调,隨即解释道,“但正因如此,这马蹄铁的技术,才不能轻易外传。” 说著王汉指了指外面:“你知道幽州有多少突厥人吗?如果大家都掌握了马蹄铁,你觉得是我大唐铁骑学得快,还是突厥王子学得快?到时候,大唐骑兵反而越发打不过突厥骑兵了!” 裴十二恍然大悟,顿时满面緋红:“误会你了,王兄,十二郎向你告罪!” 她这下明白了,为什么王汉要把马蹄铁捂著藏著,並没有当场告诉所有的人。 “来撅起屁股给我打!”王汉把裴十二扯过来,举手要打,裴十二赶紧挡著屁股,挣扎躲开。 两人打闹了几下,王汉也不是真的要打,隨口道:“至於我会对陛下怨恨,就更是无稽之谈。稚奴那小子,唉……我怨不著他,只是觉得他不是个男人。” 王汉觉得,裴十二等武勛家庭,应该都是怨恨李治的。因为李治这几年,几乎什么都听武媚娘的,玩命地杀开国老臣,打压武勛。不管出於什么原因,这使得大唐迅速衰落到了面对战事无將可用的状態。 裴行俭作为苏定方培养的接班人,原本在安西都护的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甚至到了西域各国都仰慕裴行俭的仁义名望,纷纷来归附大唐的程度。然后裴行俭就飞快地丟了兵权,被调回长安当司文少卿了。如果不是现在吐蕃入侵,大非川兵败,西域全线失控,裴行俭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带兵的。 所以王汉认为,裴行俭一家其实对李治也是有强烈怨念的,武勛们多少都会恨李治。 裴十二却被嚇了一跳,王汉直接管李治叫“稚奴那小子”,还说陛下不是个男人。这种话裴家万万不敢说,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她正在走神的时候,忽然被王汉一把扯过去,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 “明天我带你去城里玩。”王汉觉得手感极佳,见裴十二咬著嘴唇瞪著自己,心道这种后世小伙伴之间很隨便的打闹,可能对唐人来说太无礼了,又连忙討好她,大方道,“不就是想知道马蹄铁的事?我教你便是。这东西虽然不能在幽州使用,但是你们裴家,可以在对付吐蕃的时候用起来。” 第75章 高家欢乐崔家愁 在王汉看来,马蹄铁的技术,在吐蕃不用担心泄密,等到几年之后,突厥造反了,裴行俭会转身率军去打蒙突厥王子,那时候也不用太在意这个泄密的问题。等到收拾完了突厥,裴行俭还可以回身继续去打吐蕃,彻底把吐蕃打服。 却见裴十二也不说话,咬著嘴唇就走掉了。 王汉吐舌,看来跟裴十二交朋友,还是得文明一点儿。度过危机之后,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忘记了唐人之间是十分矜持的。 裴十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满面红晕,整个人都麻了。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一天的经歷太多了。 直到彩衣回来,裴十二才回过神。 彩衣跟著金莲玩得很是开心,夜里凉,她又加了一件裘皮穿起来,像是个圆滚滚的小糰子。这裘皮大衣,加上一条狐狸围脖,让金莲很是羡慕。於是金莲也不时把自己的羊毛围脖傲娇地甩来甩去,这会儿金莲便是瀟洒地把围脖往身后一甩,打水给王汉洗脚去了。 “大家都散啦。”彩衣回到房间,欢喜道,“王郎这里真好玩。” 见裴十二在发呆,对自己的话没反应,彩衣嗔道:“十二郎在想什么呢?奴也打洗脚水去。” 一直到彩衣端了木盆来,裴十二把白皙的脚泡在热水里,才渐渐理清了思绪。 裴十二侧身在床上的小几上写信,抓紧时间匯报给父亲。今日的所见所闻,非常重要。马蹄铁和煤炉什么的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王汉的真实想法。 裴十二在信中说明,王郎不恨陛下,只恨武后。他只是对陛下有些鄙视,但绝非怨恨。 这非常重要,杀妖后是清君侧,不是谋国篡位。这是王家的態度,也是武勛们能合作的底线。如果变成杀李治,那大唐就会內战分裂,绝对不行。所以王汉的真实想法,是极为重要的。 ———————— 同一时间,高崇文也在写信。 老卒们发现,村里早就有薛家军的人,伯顏的履歷一查就知道,他昔日是薛仁贵的副將。而且先打赤峰,后打横山,然后一路打到平壤的,就是薛家军不会错。扶余川之战,正是薛家军最辉煌的战绩。 意识到这个人的来头极不寻常,高家三子连夜排查,幽州这边的户籍,说伯顏是室韦人,姓氏是——尉迟。老婆是童氏,五里河村本地的,但她的原始户籍是长安。 姓尉迟的人很少,姓童的更少,於是他们迅速找到了一家人的头上,因为这一家人,在大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尉迟恭,也就是尉迟敬德。伯顏此人对应的是尉迟家的小儿子,尉迟宝顏! 尉迟家跟薛仁贵的关係非常亲密,老二尉迟宝琪就是战死在大非川的。尉迟宝顏因为膝盖中箭,留在幽州养伤,因此没有参加大非川之役。宝,就是伯。 伯顏没有让孩子姓尉迟,而是跟了童氏的姓,这就不得不提及其中的另一层缘故。 高崇文仔细写道:“太宗征辽东时,亲隨大將、总兵童环,在凤凰山一役阵亡於盖苏文之手。童环之女童氏奔丧,因各种原因留在了幽州。” 一方面童氏对天起誓,不灭高句丽誓不还乡。另一方面当时天寒地冻,太宗被迫撤军,顾不得许多。 童环是瓦岗寨出身,最初是单雄信和秦琼的好友,后来跟尉迟家的交情就不消说了。大家在擂台上不打不相识,之后一起在太宗帐下效力。尉迟家的老三起名叫尉迟宝环,就是因为童环在贾家楼四十六友之中排行三十三,可见他们的交情之深。 所以尉迟宝顏娶了童氏,准確地说是入赘,生下童虎子和童丫丫都姓童,是为了延续童家的香火,使童环有后。 高家三子连夜查明了真相,一起仰天长啸,额滴个天天,这个村里臥虎藏龙!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王汉会大老远跑到幽州,藏身在这个村里。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薛訥败给伯顏也很正常。 且不说尉迟家也是大唐的顶级武力,伯顏以前就是混薛家军的,天天跟薛仁贵在一起过招,早就对薛家的战技,熟得不能更熟了吧? 所以,五里河村的团结兵,本来就是伯顏按照薛家军的標准来练的,薛訥竟然班门弄斧,哈哈。 搞不好,薛訥小时候还被伯顏揍过。 三兄弟想到此节,都大笑起来。 “你说薛訥是不是故意跟伯顏演戏?”高崇德借著忽明忽暗的灯火问。 “用比武的方式,来彼此確认的身份?庆祝重逢?”高崇礼猜测。 高崇文摇头,隨即三兄弟一起用相同的频率摇著头,连声否决:“不可能不可能,薛大愣子是真的愣。” 薛訥打了个喷嚏,在暖洋洋的被窝里醒来。 好像有点儿感冒?昨天赛马的时候,应该多穿点儿的,又是出汗又被风吹。 不过咱长得就是壮,喝点儿热水睡一觉就好。薛訥美滋滋地拉好被子,感受了一下褥子下面火炕传来的丝丝暖意。 这火炕又是个王汉家里的秘密,那些村民一定想不到,从外面看著不起眼的破草庐,其实內里是如此的低调奢华。又是价值千金的茶碗,又是保险箱、火炕的。他本以为,这次是来幽州睡寒窑的,谁知寒窑床下內藏机关,睡得这般舒適。 薛訥想著,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 如今的幽州城里,很多人家都享受著与往年不同的温暖。 崔家的炭行里虽然温暖如春,屋中人的表情却都寒冷如冰。 在下首站著好几个鼻青脸肿的人,还有躺在地上呻吟的。 “查清楚了没有?”上首坐著一个怒不可遏的老者,“我们可是博陵崔氏!对面不过是一群给寺院打工的田舍奴!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前去弘业寺煤场的人,没能要来秘方,也没能砸了场子,反倒被看场子的人给砸了。 “都说那是一休法师的產业。”下首的人战战兢兢,“应该不会错的。弘业寺那边只是负责帮忙售卖,和尚们和煤场的人都说做不得主,那煤场的管事,自称是长安卢国公府的。还让我们有本事到长安,去找陛下讲理。” 被打了,而且被白打了。 “我知道,问题是这个买卖,必须得让他们停下!”那老人拍著桌子,咆哮道,“你们这么多人,居然找不出一个来歷不明的野和尚!” 现在看来,要阻止煤炉和煤行在幽州发展,就必须得从一休法师下手,对付別人没有用。 “一休法师不是和尚。”眾人擦汗,有个人道,“听说他是有头髮的,天竺来的俗家弟子。法力高强,曾在佛祖身边修行,习得无字天书。” 老人手里的水杯,砰的一下砸在这人脸上,砸得他满脸开花,然后那个老人就跳起来,对著这人用力踹。 “让尔等再胡说八道!” 没几下,老人就踹累了,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这么离谱的事情,你们也会信? 他便是博陵崔氏在幽州的大掌柜崔喜天,被幽州城忽然开始流行烧煤和煤炉一事,给折磨得彻夜难眠。 “老程家钱多了烧得慌,非得做什么善事!” 崔家人都愁坏了,这石炭本来没人会买来取暖的,谁知弘业寺来了个一休法师,发明出煤炉和烟囱这一套组合。那石炭也被改良成了煤球和蜂窝煤,十分耐烧。 原本这也不需要担心什么,烧煤並不比烧炭便宜多少,而且铸铁做的煤炉,实在是太贵了,没有几家人用得起的。谁知这程家竟然丧心病狂,买五百斤煤就免费租借煤炉。这一下要贴进去的钱,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善事做的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休法师,就是这个来歷不明的人,发起了这桩莫名其妙的善事,却把火烧在了博陵崔氏头上。 这经营手段太狠了啊,若是一家人买了煤,就能得到免费租借的煤炉,那他们这一个冬天肯定不会再买木炭了。这岂不是纯粹赔本砸钱,来抢博陵崔氏的客户? 博陵崔氏是以经营炭行和布庄为主,炭行的盈利和投入皆十分巨大,因为烧炭需要有大量树木,崔氏买了许多许多的山林。一旦木炭在整个河北地区滯销,博陵崔氏將面临灭顶之灾。 崔家自然不敢抨击,说程家做善事为陛下积德不好,但是必须遏制住这个產业在河北扩散。若只是幽州一城,虽然他们会有损失,倒也还好。但这样的发展势头,只怕一年之后,就会发展到整个北方。博陵崔氏那么多的山林,都会没了用途,炭行僱佣的烧炭工、卖炭翁足有几万人,放弃炭行就等於被对方一口吞掉。 忽然下首有另一人颤声道:“有个传闻,虽然不太可信。” 崔喜天看了一眼,是个穿著贴身软甲的黑衣汉子,冷漠道:“说!” 那人道:“有人说白庄子乡的大才子王汉,就是一休法师。” 第76章 铸造场有人来袭 “哦?”崔喜天觉得,这八竿子挨不著吧?一休法师不是天竺归来的吗?王汉这个人他也听说过,横空出世的才子,铸铁炉的铸造场,听说就属於王汉。 但是,王汉只是个铁匠,只负责製造铸铁炉。崔喜天调查过了,煤铁资源都是高侃动用权力转包出来的,背后是高家子。那个王汉就是个干活的。有人说他是太原王氏子,但一深入来查,又似乎都是谣传而已。 那黑衣汉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今天晚上白庄子乡举行了一场马赛,那王汉郎君文武双全,马快得如同插上翅膀一般。” “就这?”崔喜天觉得,不能因为骑术好,就怀疑他是一休法师吧?什么才子,也不过是个村里的铁匠,跟天竺法师差得太远了。但是他转念一想,好像,也很合理? 黑衣汉子小心道:“小人觉得,此人最起码也是身怀异术,还是值得查一查。” “不必查!”崔喜天冷笑,“查来查去,除了打草惊蛇,又有什么好处?到时候程家和高家都盯著我们了,反倒难办。” 说著,崔喜天一扯腰带,这腰带弹开便成了一把刀,丟在地上。刀鐔上是个鬼脸造型,滚在地上,鬼眼就像是在盯著人,要择人而噬。 “管他是不是,直接杀——!”崔喜天恶狠狠道,“只要这个叫王汉的死了,你就是幽州的炭行行首!若他还能出来吟诗,死的就是你。” “是!”黑衣汉子大喜,捡起地上的鬼脸软刀,用手指在刀背上一抹,那刀身陡然变得笔直。 ———————— “草率了。” 第二天一早,五里河村口铸造场,望著被打得哭爹喊娘逃出来的烧炭工,黑衣汉子的行首梦破碎了。 王汉刚洗了脸,正在裴十二和薛訥困惑的眼神里,仰著脖子对著院子里咕嚕咕嚕漱口,就听见了狗叫声。起初是村外,然后全村的狗都开始叫,村口也开始敲锣。团结兵听见锣响,全都抓紧时间在村口集结,有甲的还披上了甲。 王汉“噗”的一下把漱口水喷在地上,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作为村正,他自然要赶紧去。王汉带上村正之盔,抓起墙上掛著的猎弓,上马就走。 这猎弓是之前缴获贼人的,至於缴获的弩,放在伯顏家偷偷藏著,那个不能隨便拿出来。还有那条奇怪的能软能硬的大绳,也一併藏了起来,他们只上缴了一个很普通的流星锤,捆了一根普通的麻绳。 薛訥和裴十二也一起上马赶去,见村口的铸造场有许多人在廝杀,足有好几百人,都不禁吃了一惊。 不过来闹事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士兵,全都衣衫破旧,有甚者穿得像叫花子,但是都很强壮的样子,人人手里举著斧头。 “斧头帮?”王汉看得一呆,幽州这时候居然有斧头帮? “什么斧头帮,是烧炭工!”伯顏赶了过来,一声令下,团结兵们一起举起真正的步槊和横刀、短矛,结阵向著村外杀去,跟铸造场的老卒形成夹击。 王汉也反应过来了,这种麻烦早晚都会遇到的,从他推出煤炉的那一天,就知道会跟炭行发生衝突。这些烧炭工多是一些亡命之徒,平时在山中砍伐烧炭,到了冬季把炭价整体抬高,不允许个別的卖炭翁来贱卖。 “他们想破坏水车!”裴十二注意到了,后面还有一队烧炭工,从河对岸的鱼塘那边摸过来,他们扛著砍倒的树木,横在小河河面,便可以快速过河。这一队的目標应该就是水车。老卒们被引到了铸造场正面,后面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这便是早有预谋。”王汉四下寻找指挥的人,肯定有人在背后组织进攻。 “这边交给我吧。”薛訥抄起弓箭,策马衝去。离著老远,他先射三箭,把正在踏著树木渡河的烧炭工给射翻三人。 薛訥骄傲了一下,昔日耶耶三箭定天山,我薛丁山这三箭,也能说是颇有乃父之风吧? 这三箭当真把烧炭工们给嚇蒙了,他们眼睁睁地看著,一个披甲的骑將策马杀来。这廝射完箭,又抄出一桿明晃晃的大枪,大喝声中舞了个枪花,抖手分心就刺。被刺的人心口老大个洞,又被巨大的衝击力甩到天上。尸体带著血光挑飞到半空里,洒落漫天血雨。 这些烧炭工们,平时也就是欺负欺负山中的樵夫、卖炭的老翁,何时见过如此凶残的场面,登时嚇得齐声尖叫,一鬨而散。 薛訥策马追杀,全身血液都在兴奋中加速流动,心中不断高呼,这才对嘛!正常了,全都正常了! 王汉瞅著薛訥的凶残模样,头皮发麻,心中不忍。这跟上次贼人来袭的时候不一样,简直是大屠杀啊? 王汉对裴十二道:“裴兄快去,拦著点儿薛兄,让他少伤人命。” 裴十二愕然,你心肠太软了吧? 王汉解释道:“我做煤炉,影响到炭价,因此坏了烧炭工的生计。此杀富济贫之举,没有必要!人命天授,谁不是父母所生,大家坐下来谈才是正理!” “好吧。”裴十二策马向著薛訥追去,杀人太多確实没必要。她刚到幽州,一时搞不清形势,听王汉的便是。王汉说这是杀富济贫,裴十二想了想,是有点儿这么个意思。 王汉坐在马背上看著战况,这个局面很快就会被控制住。虽然烧炭工的人多,但是他们定然也没料到,这铸造场里都是高家派来的老卒。老卒们披掛整齐,哪是一群亡命之徒拿著小斧头就能杀败的? 而且薛訥带来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薛家军,跟团结兵合到一处,结阵压上前,步槊猛砸,横刀短矛护卫两翼,转眼就把烧炭工都给打懵了。 王汉正看得痛快,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摸过几个人来,为首一个黑衣汉子,二十步外抡起一柄斧头,对著王汉的脑壳就飞了过来。 来福及时预警,“汪”的一声。 王汉猛然惊觉,手自动抬起,把斧头一把接在了手里。 咋回事?王汉侧过头,眨了眨眼,忽然发现手里接了一柄斧头,斧刃离自己的鼻尖就差一寸。 王汉嚇了一大跳,什么情况? 只见一个黑衣汉子又高又壮,满脸横肉,用手在腰间一扯,腰带成了一柄软刀,带著三个人对自己衝过来了。 王汉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身边没人了,被烧炭工的工头发现了机会,就朝著自己摸过来了。对方先对著自己投了一柄斧头偷袭,触发了神功的护体反应。毕竟救自己也算救人,同样也是功德。现在的自己可是个大善人来的。 不用王汉催促,云丝仙子就小跑起来,拉开距离。 有个烧炭工见状,举起一柄弹弓,对著王汉瞄准。王汉搭弓引箭,也来不及瞄准,一箭便命中那人脑门。 王汉一怔,这手感,这运气,嘖嘖。起初还十分嫌弃,现在觉得日行一善的神功真香。 黑衣汉子举著刀追不上马匹,十分懊恼,没想到会被狗发现,並破坏了自己的偷袭。他正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一只大黑狗扑上来,一口咬住后腿,把他拖倒在地。 黑衣汉子大惊,挥刀要砍狗的时候,王汉策马疾驰中射出一箭,正中他的手背。 黑衣汉子一声惨叫,软刀脱手。 剩下的两个烧炭工见状,掉头就跑。没跑几步,一大群狗冲了上来,把两人给咬翻在地。 王汉策马缓缓过去,想杀小爷?哼! 裴十二和薛訥这会儿发现王汉遭到了袭击,赶紧掉头回来。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王汉,其他的什么事,都不如王汉的性命重要。 见王汉已经连射两人,一死一伤,两人都是眼前一亮。这种箭法,果真是王方翼的风采! 薛訥看著地上被射中脑门的尸体,嘖嘖两声,射得好正。刚才他看到了,王汉抬手便射,根本不用仔细瞄准。高家兄弟说的果然是真的,王汉的箭法之强,匪夷所思。 薛訥十分兴奋,终於亲眼所见,一箭爆头啊! 那另一箭射中手背的难度更高,要留烧炭工的首领一条命,又要救狗。王汉是在马背上的顛簸中骑射,而且是对方的刀挥到半截,被他射中,难度真的太高了。 这训狗术大概也是一绝,眼瞅著一大群狗把歹徒给咬翻定住,薛訥顿时也没了跟王汉较量箭法的打算,只想多学两手王家的绝技。 这会儿王汉凑近了,搭弓对著地上瞄准:“啊,来福你让开。去死——!” 嗖的一下,裴十二和薛訥的眼睛都凸出来了。 这么近,没射中? 王汉也很意外,哎?居然射偏了? 那黑衣汉子嚇得屁滚尿流,箭贴著他的耳朵插在地上,令他当场晕倒。 王汉面不改色:“我就是为了把他嚇晕。” 裴十二和薛訥点点头。虽然刚才王汉的表情很惊诧,但是这个说法才合理。 第77章 真正的强敌出现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汉对著另外一个被狗咬住的人过去了,拉弓,瞄准。 嗖的一声,大黄狗嗷嗷叫著跑了,狗毛给射掉了好几根。 那人一脸错愕,看著跑掉的狗,再看看离自己几尺远的箭。 王汉尷尬,转头对裴十二和薛訥道:“不瞒你们,我的箭法其实就这水平。能射中的时候,都是蒙的。” 唉,装逼遭雷劈,现在不是在救人,也不是危难关头,自己真实的箭法就是这样了。他在穿越前玩过射箭,可是没玩过骑射。再说穿越前的弓箭是啥质量,箭杆都是碳纤的。 裴十二和薛訥一起翻白眼,你装,你再装! 分明就是王汉看到他俩过来了,於是又开始装。 薛訥扬起大枪,对著那两人肩头一人一枪。 惨嚎过后,全都老实了。 铸造场的战斗也结束了,烧炭工们一鬨而散,没命地跑,留下满地哀嚎的人和尸体。 王汉也不禁有点儿头大。 这一下死了好多人啊,初步统计死了三十三个烧炭工,伤残俘虏五十四人。其余逃走的不少人,也都伤得不轻。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汉脸色不好看,当初想到过会跟炭行发生衝突,但是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么严重的衝突。 如果不是高侃家入伙,派了两百老卒来打工,並且其中有一百老卒时刻在武装巡逻,这一下估计死的就是村里人了。几十个团结兵被几百烧炭工围殴,肯定不能毫无损失。 不说別的,铸造场一定会遭到严重的破坏。 薛訥和裴十二第一次见到铸造场內部的样子,感觉什么都很新奇。 “你这场子甚是有趣,可容某入內一观?”薛訥问。 “可以,去吧。”王汉觉得薛訥是个好奇宝宝。 三人都把马带到场外林中,入內观看。 王汉关心的是铸造场的损失,只见围墙塌了很长一段,木板搭起来的寨墙和哨楼还在燃烧,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本来他还想收容失业的烧炭工来给自己打工,没想到都是些亡命之徒。 薛訥和裴十二主要好奇的就是那个水车,见到水车能带动许多大锤,在不停地砸矿石,还有个搅拌器,在一口大铁锅中不停旋转,都十分感兴趣。 王汉给他们介绍,这个水车的作用,主要是把煤石给砸成均匀细腻的煤渣,再跟黄土混合。自然这些大锤用来砸別的矿石也可以,加工打铁也可以。 铸造场也不光是铸造煤炉,还得加工煤渣、黏土,做陶罐烟囱。那些僱佣的乡民们,大都在跟老卒们一起做这些,晒乾之后的煤块、煤球和烧好的陶罐会不停装车,运到弘业寺那边的库房去售卖。 这突发的袭击,把做工的乡民给嚇了一跳,不过因为时间还早,上工的人少,不然肯定会伤到许多人。 这时候老卒的首领和伯顏一起,来向王汉稟报。 “郎君!”老卒首领道,“铸造场里损失了一些烟囱。咱们没死人。” 对老卒来说,没死就很好呀。 伯顏则摇头道:“伤了五个,被斧子和烟囱砸得比较重。其余的人倒是只有一点点小伤,没所谓。” 没办法,乡民们都没有盾牌和盔甲。 王汉赶紧过去看,之前闹贼就被捅伤了俩,都还没好利索,现在又伤了五个。 大家復盘了一下经过,当时老卒们正要换班,忽然出现大群烧炭工,举著火把衝上来,对著墙里就丟,试图引燃里面堆积的煤山。 那些放哨的老卒们虽然发现了,但是也拦不住好几百人。火把丟进来,引燃了哨楼和寨墙,幸好这些堆在这里的煤,处於加工环节,是湿的还没晒乾,所以烧不起来。隨即寨墙被大面积烧毁,老卒们没法顾到所有的地方,被这些烧炭工冲了进来。 然后这些烧炭工就傻眼了,发现寨墙里面都是披甲的老卒,这哪儿打得过。加上村里的团结兵反应也非常快,不一会儿就拿好武器冲了过来,烧炭工们就从对峙、破坏,变成开始溃败了。 除了对水车那边的重视不够,整个经过没有什么大的紕漏。 那几个受伤的人,主要是因为烧炭工们溃败的时候疯狂摆烂,把手里的斧头没头没脑地丟过来,还有许多烧炭工,打不过就抓起堆放的烟囱陶管,来疯狂砸人。 老卒们还好,团结兵没有盔甲和盾牌,被陶管给砸中脑袋,可不就头破血流。大部分都是轻伤,不过被斧头飞过来砍伤的,就伤得比较重,幸好关键时刻都护住了头。 王汉让人去请里正,通知官府。这种严重的械斗事件,肯定要官府派人过来的。 老卒首领叫人把那个黑衣汉子,也就是这些烧炭工的首领给带过来,又把那把软刀拿过来呈给王汉。这把软刀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肯定有点儿来头。 伯顏拿过来先瞅了一眼,眉头一皱,这个刀鐔上的造型是个鬼头,鬼的身上铸了个数字,是个“陆”。这必然是某种身份的象徵,但是这刀怎么软趴趴的? 老卒首领把刀重新接过来,指著鬼头道:“这个刀能围在腰上,像这样一扣,一转,鬼面就成了腰带扣,咬紧刀头。这个鬼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汉道:“您老好好想想。” 老卒首领歪著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安平呼沱鬼?” “糊涂鬼?” “呼、禿。” 老卒首领纠正王汉的发音,刚想解释一下,就看到有三匹战马从林中忽然衝出,马蹄声如同滚雷,马背上坐著三个身披重甲的骑士,都戴著铁鬼面,手里端著上好的劲弩。那铁鬼面的造型,便是跟那软刀上的一模一样。战马也是甲骑具装,奔踏中只露出小腿,如怪兽一般狰狞。 老卒首领大惊:“快挡住!” 眾人一扭头,便看到三个铁甲骑士撞破人群衝到近前,端著劲弩对著王汉就射。 事出突然,在场谁也没来得及反应,被这三匹重骑给冲得四下闪避。薛訥还在铸造场的最里面,瞅著水车带起椎体上的大锤砸石头,他不停地往大锤下面丟煤块,这个好玩儿,一砸就成粉末了。 旁边的裴十二也觉得很巧妙,这个用水力带动的装置,不但节省人力,而且力量巨大。 这时听见呼叫声,两人一起回头,才看见三道铁骑已经踏破人群,直衝到王汉面前两丈,弩都快懟到王汉的脸上了。 王汉左手闪电般一伸,握住了一支弩箭。 嗡的一声弦响,王汉右手闪电般再伸,又握住一支! 两支弩箭都带著一蓬血光,从王汉的手掌里往前滑,直刺到他眼珠跟前才停下,箭头划破了手掌,血都喷到了王汉身上。 王汉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弩箭的威力巨大,他的双手连带手臂都在猛烈颤抖,死死攥住箭尾。 一旁闷哼传来,第三支弩箭却是射在了那为首的黑衣汉子胸口,深深透入。那黑衣汉子闷唔一声,手被捆著也无法挣扎,嘴里鲜血狂喷,瞪大了眼就断气了。 三个鬼面甲士见弩箭居然无法取王汉性命,惊诧之下戾气横生,一齐扬起大砍刀,对著王汉策马杀来。近前的老卒们齐声呼喝,衝上去阻拦,却被战马撞翻。刀子劈在铁甲上根本没有用,刺去的枪头也被对方用横刀熟练地盪开。两翼的鬼面骑士负责撕裂防线,让中间一骑可以刀光直取王汉。 王汉转头就跑,瞬间移动什么的,果然做不到吗?他手里还攥著两支弩箭,眼角余光已经瞥见刀光在身后扬起,王汉边跑边甩手,將弩箭向著对方打去。 对方连挡都不稀罕挡,任凭弩箭打在甲冑上,连挠痒痒都不算,跟树叶落在身上没什么区別。 裴十二已然冲了过来,凭著精湛的轻功,几个起落便飞掠而至。见王汉正在被追砍,裴十二情急之下便一剑刺去,长剑凌空带起一道白虹,挺身直刺那冲向王汉的铁骑。那鬼面骑士根本不在乎,只是侧下头,任凭剑光加身,挥刀砍向王汉身后。 裴十二奋力一剑刺在那人颈上,却被铁製的兜帽和护颈挡住,刺不进去。裴十二一声大叫,扑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撞击对方肩头,成功把对方的身体撞得在马背一晃,马蹄也一个趔趄。 王汉趁机向前一扑,这一刀便没砍到王汉。 裴十二才刚落地,后面便又有一骑,紧跟著举刀劈来。 裴十二见躲不开,飞身撤步如白鹤轻舞,长剑为翼,对著刀光奋力一击。金铁交鸣,裴十二竟被刀身传来的恐怖力量给撞飞,一下撞翻了好几个人倒在地上。 “好可怕的力量!” 裴十二暗道不妙,这三个重甲骑士的配合,实在是太强大了。中间那骑士就只管冲在前面追击王汉,后面紧跟著的这个骑士更是力大无穷。裴十二无法阻拦,眼瞅著头前那鬼面骑士已经调转马头,再次冲向王汉。 王汉也感到不妙了,这些人是非杀我不可啊? 第78章 薛訥孤身追三骑 在连续空手接弩箭之后,王汉之前积累的功力被大幅度消耗,毕竟这种事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鬼面骑士的马蹄已经衝到王汉身前,马上骑士一刀对王汉的脑袋劈落。王汉再想爬起来跑也来不及了,他一咬牙,空手接白刃!就算手被砍了,也比脑袋掉了强! 一声合掌的脆响,居然接住了? 四周都看傻了,有人对著重甲骑士空手接白刃?! 鬼面骑士一呆,王汉牙关紧咬,死死用双掌夹著刀刃,果然我是大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马匹前冲,王汉的身体隨著这把刀从地上被拖了起来,他脚步踉蹌,脑中高呼,天灵灵地灵灵!如来佛祖快显灵!王汉双手死死夹著刀背,居然差点儿將马背上的骑士给拖下来。 那鬼面骑士反应很快,一把拽住韁绳没摔下马,恼怒中一声大喝,將刀柄一震,刀刃在王汉手中一绞。 王汉及时鬆开手,手掌心全是血,但是没有事! 那骑士马打盘旋,纵马对著王汉一跃,人借马势,挥刀又砍!这一次他双手持刀,大刀斜劈,就不信砍不死面前的人。 王汉一咬牙,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伯顏一瘸一拐地追上来,一把將王汉抱住滚到一旁。伯顏也快疯了,你在想什么?!竟然空手接白刃?!竟然还没死?! 马蹄几乎是贴著两人的脑袋踏过去,那鬼面骑士气得鼻子都歪了,但马不能继续在原地停留,他只能衝著后面一声大叫:“杀了他!” 立刻便有后面的鬼面骑士跟上来补刀,从马背上探出一条格外粗壮的手臂,竟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这鬼面骑士的鼻孔猛喷一口气,竟像马打响鼻一样,从鬼面下喷出了白烟。那条粗壮的手臂瞬间膨胀,扬起环首刀对两人奋力砍来。 伯顏早有预料,躺在地上仰天抱著王汉,右手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环首刀来,正好来得及挡在王汉身前。他现在的姿势不好,可也来得及迎击。这一刀藉助马势会非常恐怖,但伯顏知道,骑手劈砍的力量还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刀刃在拖曳时產生的巨大割磨力。 伯顏一手抽刀挡在王汉眼前,另一手死死顶紧刀背,构成最理想的防御角度。 王汉就这样眼瞅著重甲骑士在马背上奋力一刀,重重劈在自己面前,跟伯顏抽出来的环首刀相撞、摩擦。火星就在他的眼前飞溅,刀刃从他眼前只有两寸的距离划过,连细小的豁口是如何迸射出火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汉被迫在超近距离观看大片特效,这一瞬间的时间似乎变得十分缓慢,劈落的刀光在伯顏的刀刃上拖曳割过,在王汉眼前越来越近。 伯顏的刀以一个斜角顺势上推,终於將这暴虐无比的刀刃送走。当刀光擦著王汉的鼻尖划过,脱离之际发出了刺耳的嗡鸣,然后才是巨大的衝击力传来,让伯顏和王汉一起从地上飞了起来。 三骑轰然远去,惨叫声中,几名老卒被奔马撞飞,团结兵更是四下躲避。 王汉都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著。 他眼角的余光,从贴地的角度看到,左翼那名鬼面铁骑,一刀將老卒首领砍翻,又从马背上跳下来,伸手从老卒首领的手里夺走那把鬼面软刀,隨即翻身上马,整个过程丝滑得令人汗毛直竖。 伯顏犹在大叫:“绊马索!” 团结兵都嚇得直不起腰,哪还来得及阻拦。那三个鬼面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就这样大摇大摆杀穿了人群,向著树林兜转离去。 临走前,那为首的鬼面骑士还冷冷地回头瞅了一眼,对於没能取下王汉的人头有些意难平。但他们也晓得,纠缠太久,马匹冲不起来,被围住就危险了。所以他们果断放弃了对王汉的追杀,选择纵马离开。 这会儿薛訥终於大叫著狂奔过来:“欺人太甚——!” 薛家军都疯了,全都上马,追! 这三个鬼面铁骑连人带马身披重甲,虽然冲阵时勇悍无比,难以阻挡,但是只要轻骑快马追上去,一定追得到!现在村里有二十骑薛家军,要是这都能让对方跑了,薛家军別混了。 伯顏也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把两根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大儿马立刻跑了过来。 王汉躺在地上直喘气,怀疑现在的状况,是不是小说里经常描写的那种,自己的人头已经掉了,一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旁边的地上躺著。 裴十二几个起落衝过来,捧起王汉的头…… 还活著,王汉就是觉得,自己的脸贴在裴十二怀里——很硬。硌得他脸都疼了,倒是回过魂来。 裴十二奋力把王汉扶起来,连叫了他好几声,王汉才有反应,摊开手,两只手都血糊糊的,好在都是皮外伤。 四周的人也都看傻了,郎君这命太硬了,空手接完弩箭又空手接白刃,绝世强人啊,懟脸都杀不死。 “快躲起来!”裴十二知道不能在原地呆著,她把王汉给拖进寨墙后面,被人群挡住。老卒们也纷纷冲向四周,寻找是否还有躲藏的歹徒。 马嘶声响起,薛家军全都上马集结,对付重甲骑兵需要的兵刃不一样,他们从团结兵手里要了几杆步槊,叫骂著向鬼面铁骑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薛訥一马当先追在前面,他先把面甲放下,然后探身將掛在马臀的牛皮藤牌在小臂上套好。这种牛皮包裹的轻型小圆盾,是专门给骑兵用来防箭的,这些鬼面骑士手里有劲弩,大意会死。一切准备就绪,薛訥才从鞍桥的掛枪鉤上抽出大枪。 待他追到近前,果然左翼的骑士负责断后,只见这人忽然亮出劲弩,回身便射。 薛訥反应很快,立刻用盾牌去挡弩箭,这骑士的手段特別脏,居然是射向他的马头。薛訥的马可没有甲骑具装,被射中非死即伤。没了马,自然也就追不上他们了。 咚的一声,薛訥觉得持盾的小臂被震得生疼。这弩射过来的力量太大了,用的是破甲箭,比普通的箭短而沉,威力约有三石,是重型的臂张弩。 骑兵是很少用弩的,因为弩自身太沉,上弦和携带都很费劲。这三个鬼面铁骑却將重弩使得十分嫻熟,臂力惊人,定不是寻常角色。 想到这里,薛訥又想起王汉居然两手攥住了两支迎面激射的重弩弩箭,不禁暗暗咋舌。好快的反应! 见弩箭被薛訥用盾牌接住,那断后的左翼骑士跟前面嚷了一声,抽刀兜转马头。他们的甲冑沉,是跑不过薛訥的,他们也明白。所以必须有人断后,把薛訥给干掉。 薛訥一瞅见左翼的铁骑兜转,便晓得这人是要掉头回来断后,对自己发动衝锋。薛訥的马头自然得偏向那人贴上去,不给对方兜转的机会。 等到薛訥追向左侧,要害就露出来了。前面闷头奔逃的另外两个鬼面骑士,忽然同时转身,亮出劲弩,一起射向薛訥。一箭射人,一箭射马。 薛訥嚇得奋力挥舞大枪,噹噹两声將弩箭打落。 薛訥的汗都出来了,气得破口大骂:“廝养马卒!市井泼皮!有胆休走!” 那三个鬼面铁骑见状也皱起眉头,能用大枪瞬间打落两枚齐射的重弩箭,绝不是寻常的骑兵能做到的。刚才已经出过很多意外了,他们多次杀王汉不死,眼前这个追来的,也不是个寻常角色,很难摆脱。 右翼的骑士於是也拨转马头加入断后,当中那为首的鬼面铁骑,却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重弩又沉,上弦又慢,他们非常有默契地直接把重弩和箭囊一起丟了,降低负重。 薛訥顿时觉得形势不太好,之前的左翼骑士已经趁机完成了兜转,对著他迎面杀来。那右翼的骑士很快也会完成兜转,正好从右侧杀来。薛訥不能两顾,左翼骑士准备从正面迎著马头穿插,这会压低他的马速,隨后他便会被另一骑从背后衔尾攻击。 薛訥当机立断,催马向左衝刺,摆枪攻向左翼骑士,以便为自己贏得宝贵的时机,来拉开跟后者的距离。薛訥的大枪抖开枪花,罩向对手面门。一瞬间枪头分闪出数道残影,引对方来挡。等对方的环首刀举到高位,薛訥忽然枪势一变,枪头奋力下扎,对著对方的马眼就刺。 对方一声怪叫,用刀劈挡已然不及,於是奋力扑到马颈上,將马头压低,用自己的兜鍪去硬碰刺来的大枪,同时用环首刀向前猛砍枪头。 一声脆响,马身交错,鬼面骑士的兜鍪被刺破,从头上飞起,但是马保住了。 脏,太脏了! 鬼面骑士满头是血,破口大骂,你踏马出手更脏! 薛訥狞笑,彼此彼此! 可惜他不能立刻拨马回去,取这人的狗命,因为右翼那名骑士,已经策马追杀到了他的身后,薛訥必须拉开跟追击者的距离。 第79章 何谓安平呼沱鬼 薛訥回身刺了两枪,都被对方轻鬆挡开。对方便如附骨之疽,紧紧咬著薛訥衔尾追击。此时杀入了林中,薛訥的马被树木阻挡,也跑不起来。 这很不妙,薛訥皱眉,得立刻拉开距离。 便在此时,面前出现了几棵大树,薛訥想起王汉昨晚过弯的样子,忽然就有了感觉,一声大叫,紧贴著面前的树干忽然带马猛转,先左转弯,然后立刻右转弯! “啊——!”追在薛訥身后的右翼骑士,原本已经挥刀要砍,忽然转过一棵树,面前就失去了薛訥的身影,马也险些撞在树上,惊嘶著停下来! 重甲骑兵最怕的就是失去马速,这一下马背的骑士差点儿栽下来撞在树上,再想跑起来,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马也已经累得不行,到了极限,原地停下,不停打响鼻。 “好厉害的骑术!”右翼骑士大惊中听见了薛訥的大叫声,赶紧摆刀做好迎战的准备,心里想著完蛋要死。 就算他穿著三层重甲,被薛訥用大枪捅到落马,也会死定了。 他正惊恐,却见薛訥的身影嗖的一下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大叫著掛在前面低矮粗壮的横枝上,把那横枝压得猛烈上下摇曳。 右翼骑士:“……” 完成兜转的左翼骑士:“……” 那树枝倒也坚韧,居然没有断,而是被薛訥压得往下垂。 两个鬼面骑士对了一下眼神,弄死他!一起举起刀,你砍他左腿,我砍他右腿! 薛訥却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虽然被掛在树枝上,却依旧大枪在手,跟下面的刀光左右抵挡。 噹噹几下金铁交鸣过后,两个鬼面骑士都觉得这局面有点儿诡异。薛訥抱著树枝,將大枪胡乱挥舞,大喊大叫,攻击丝毫没有章法。他俩的刀比枪短,却又无暇下马,一时居然谁都奈何不得谁。那树枝猛烈地上下颤动,偏偏没有断。 那个被刺破了兜鍪的左翼骑士满脸横肉,擦了一把头上的血,恶狠狠道:“我把这树枝砍断!”他在马背上起身,准备劈砍那树枝根部。只消来上一刀,这树枝肯定要断。 薛訥瞪大了眼:“廝养卒——!” 还好这时马蹄声响起,伯顏先追上来了,薛家军的大队人马也在后面。 两个鬼面骑士看了一眼,立刻弃下薛訥,抓紧时间逃命。 於是当伯顏策马追上来,就看到了一幅令他震惊到永世难忘的画面。薛訥站在树枝上,一手提著大枪,一手抓著树干,摆出一个很帅的样子,翘首望远。 伯顏只想吐槽,你为什么会在树上? 薛家军也一起放慢了马速,对薛訥震惊地行注目礼,大郎你为什么会站在树上? 薛訥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帅,大枪对著前方一指:“贼人向那边逃了!” 眾人如梦初醒,立刻重新带起马速,向前追去。 薛訥大叫:“莫忘了先截住最前面那人!” 等眾人都走了,薛訥浑身发抖,方才用力过猛了。这,如何下去?是抱著树干滑落,还是直接跳下去? 由於他穿著鎧甲,两个姿势都不太容易。跳下去容易狗啃泥,还是抱著树干滑下去稳妥。 薛訥先把大枪往下一丟,插在地上。 然而他刚刚抱上树干,就听到又一阵马蹄声靠近。薛訥赶紧又摆回方才那个很瀟洒的姿势,手搭凉棚,目视远方。 王汉和裴十二骑著马追上来了,王汉咬牙切齿,手里提著弓,手掌裹了布条。 方才铸造场中,老卒们迅速搜查了四周,確实百丈內没有隱藏的敌人了。 裴十二撕下自己的袖口,给王汉飞快地缠了手掌。王汉也缓过来了,忽然有一种暴怒的情绪,从脚底板直涌上头,他叫来云丝仙子,上马提弓就走。 裴十二也赶紧骑马追上,叫他跑慢些。对於王汉的箭法,她非常有信心,只要他远远地坠在后面,就可以在安全的距离射杀敌人。 然后两人都被眼前忽然出现的薛訥给震惊了。 晨曦从梢头洒落,一缕缕洒在亮银虎头甲上,薛訥手搭凉棚,站在树枝上,眺望远方。他的战马在一旁吃草,大枪扎在地上。 裴十二震惊了:“你为何在树上?” 王汉也震惊了:“薛兄,某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上去的?” 这可是穿著一身鎧甲啊,这鎧甲再轻也得有四五十斤吧!薛訥的手臂上套著盾牌,脚上是尖头乌皮战靴,锁子甲战裙护著大腿,下面还绑著镶嵌有金属护膝片的牛皮吊腿呢。 这吊腿乃是连接靴筒和战裙的硬皮条,非常厚,能防止剐蹭並且保暖,上面的金属片能抵御箭矢,穿著这个能爬树? 王汉再看看地面扎著的大枪,大惊,难不成你是撑杆跳上去的?就是武侠片都不敢这么拍啊! “这有何难。”薛訥轻咳一声,然后像树袋熊一样抱著树干,在两人的注视下稳稳滑落。 终於成功装到一次! 三个人一起骑马向著前方追去,也急不来,薛訥简单说了说自己追击的经过。 简要概述,就是两翼的骑士负责断后,中间那人只负责跑。薛訥表示,经过一番激战,他將断后的两人击败,刺破了其中一人的兜鍪。隨即自己使出薛家不传之秘,上树无敌,把那两人嚇得当即逃走。 王汉和裴十二都决定不戳穿他。人艰不拆啊。 裴十二思索道:“这么说,应该就是那把软刀象徵著某种身份,不能被人捡到。还有就是中间那人的身份要高一些,他怕被人认出。” 王汉道:“之前老卒说,这鬼面是什么安平呼沱鬼?” 裴十二一惊,说道:“安平应该就是指安平县。” 王汉现在已经对幽州的地理有许多了解了,安平县就是衡水,在河北离幽州不太远的地方。此时河北的水系十分发达,跟后世完全不同。 王汉问道:“那呼沱鬼是什么意思?” 裴十二道:“博陵崔氏,他们当中有一房,便在平安县呼沱河旁,数百年前便是博陵崔氏最有名望的一支。由於这一房的家主,当年得了病痩之症,眉毛脱落。这禿眉怪病会传给子孙,这一房崔氏常有禿眉,因此呼沱河被人戏称呼禿河。久而久之,他们乾脆就用呼沱来称呼自己,反倒成了一种骄傲。” “你看,这鬼脸上都是没有眉毛的。” “哦!”王汉皱眉,这么说,呼沱鬼就是博陵崔氏培养的武士。 看来是自己做煤球,影响到了博陵崔氏的產业,於是他们要杀自己?可是这手段也太无法无天了吧?派出烧炭工几百人过来,放火杀人就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还有重甲骑?幽州的官府不管的吗? 裴十二道:“这三个鬼面骑士,肯定是幽州都督崔余庆麾下!当年崔余庆平定奚人叛乱,以此武勛成为幽州都督,呼沱鬼就曾大杀四方。后来也曾参加平辽东的远征。” 王汉:“!!!” 裴十二骑著马,没有太注意到王汉的表情,徐徐说道:“他定是想趁著高大將军不在幽州,直接取你性命。” 王汉咬牙切齿,就为了个煤球生意,直接这样杀人放火?博陵崔氏过分了吧?他本来还想跟他们坐下来谈谈,带著他们一起发財的!身为幽州都督,就可以动用军队杀人放火吗? 对哦,现在是大唐。幽州是武勛的地盘,天高皇帝远啊。 王汉深深嘆了口气,还是草率了,自己老是用穿越前的常理来思考,却忘了大唐是一个奴隶合法的时代,这时的勛贵打死个田舍奴、强抢个民女啥的,根本不用讲道理的,基本上罚铜就行。 自己现在有了点儿钱,吃上羊了,却忘了自己的身份,依旧只相当於个田舍奴。 “那怎么办?”王汉面沉似水。 裴十二奇怪地瞅了他一眼:“还以为你早有想法呢。” “该来的迟早会来。”王汉搓了搓自己的脸,“只是没想到,有人这么没下限。” “廝养卒!”薛訥也跟著骂了一句。 王汉现在能听懂了,薛訥这是在骂对方下贱。“廝养卒”就是骂人是小廝奴僕所生,自然就是底层中的底层,身份不能再低下。唐人似乎骂人的主要方式,就是贬低对方出身,能给对方带来较大的羞辱。 王汉於是也骂了一句:“狗娘养的!” 薛訥两眼一亮,这句骂得更是恶毒,甚合我心。 追了不多时,他们就听到前方传来叫骂之声,伴隨著马蹄滚滚。 三人放慢速度,观察战况,只见前面的二十多骑,已经把三个鬼面铁骑给分成两拨包围。 伯顏追到了领头那个居中的骑士,在更远的地方拼杀。而后面负责断后的两骑,已经被薛家军团团包围,显然无法再逃走。薛家军不急著攻击,將人围住了,就开始夹著马匹滋扰,保持在对方的刀砍不到的距离。 那两名断后的鬼面骑士也够狠,当机立断,分成一左一右,试图向著两个相反的方向逃走。 第80章 幽州都督崔余庆 薛家军並不急著阻挡,他们都是轻骑,身上没穿甲,与对手硬碰对自身不利。他们只是不停地用弓箭在后面射,用长枪保持距离捅刺,使得对手的马匹筋疲力尽。 那两个鬼面骑士身上都插满了箭,但是没伤到要害,依然在做困兽犹斗,想要强行突破包围,把追兵分散,引到儘可能远的地方。 不过分头还没逃出多远,薛家军已经有人绕到他们的马头前面,手持步槊,等到马头交错前便齐声大喝,忽然將掌中步槊一左一右交叉在一起,贴在地面扫来。 鬼面骑士一声惨叫,无路可走,交叉的步槊像是迎面撞来的拒马栏,直接把马腿给绊倒。嘶鸣声中,穿著甲骑具装的战马,像一只失足怪兽重重向前滚倒,马背上的骑士也被摔得飞了出去。 薛家军马匹交错,穿插兜转之际,就像一场华丽的舞会,迎击的骑士將步槊拖在身后,跟友军擦身而过,丝毫没有混乱。 王汉看得热血沸腾,步槊交叉拖地这一招太狠了,俩轻骑打一个重骑,那是一点儿没悬念,对方如此蛮横,却毫无还手的机会。两组战斗同时进行,几乎是同时放倒了两个断后的鬼面铁骑。 马匹一倒,那两个鬼面骑士的甲冑再厚也没用了。他们在爬起来之前,就被追上来的薛家军压制。薛家军马匹来去如风,轮流用步槊和长枪敲击,让那两人爬不起来,再厚的铁甲也扛不住。 “狗娘养的,还想跑!”薛訥策马上前,找那个掉了头盔的,想要羞辱对方一番,却见那猛人往嘴里塞了药丸,口中立刻就流出漆黑的血,倒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不好!”王汉和裴十二赶紧冲向另外一个鬼面骑士,却见那鬼面骑士也是不顾死活地跟薛家军撕打了几下,从甲袍下掏出药丸塞进嘴里,几个瞬息之后,就倒地身亡。 死士啊! 王汉看著那大汉粗粗的手臂,有些震撼。这样的猛人就这样在他眼前死去了,死得毫无犹豫。为什么? 王汉將目光投向前方。 薛家军已经策马如洪流一般衝过去,將那个跟伯顏对战的鬼面骑士团团围住,用步槊封锁对方行进的方向。 那人见冲不出去,连连喘息,皱眉瞪著伯顏,喝道:“你是何人?” 他身披坚甲,却被同样手持环首刀的伯顏缠住,无法逃脱。 环首刀是大唐骑兵最常见也是最顺手的兵刃,在身披三层重甲的情况下,伯顏的刀对他可说是毫无威胁,他可以尽情跟伯顏对砍。但对砍的结果是,他丝毫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被死死缠住了,好几次差点儿被伯顏撞得从马背滚落。 只要落马,他就没有机会逃走。只要被缠住,他也没有机会逃走。伯顏不断把他逼得提高马速,看起来他占尽优势,实则加快消耗了他的坐骑耐力,他已经穷途末路。 伯顏的眼中燃著一团火,冷冷道:“村中一瘸卒。” 那骑士一怔,哈哈大笑。 伯顏喝道:“还不下马乞降!” 那骑士的眼中並无恐惧,反而面露讥讽之色,沉声道:“想不到,万万没想到,一个村里的铁匠铺,竟然藏有一支如此厉害的精兵。” 他首先是完全没想到,那寨墙里有差不多两百名披甲老卒。那都是招摇军退下来的,虽然年迈了,但是作战经验都很丰富的。 原本他以为,让那工头带著五百名烧炭工一拥而上,怎么也能把铸造场给烧成平地,谁知他派过去的人转眼就被打出来了。 那工头千不该万不该,杀王汉不成又被当场活捉,还被缴获了象徵博陵崔氏身份的呼禿鬼刃。那鬼刃上的“陆”,代表著他在崔氏的身份地位。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他亲自出手便是。 结果意外又发生了,他曾在千军之中取敌將人头,却没能砍死一个没穿甲冑的田舍奴!两把劲弩懟脸齐射都被接下,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就能发生? 再然后就更离谱了,他和两名亲信被二十多骑精锐骑兵追杀,都没逃出二里地就被困住了。看那些骑兵对付重甲骑的手段,他就心里拔凉,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骑兵! 缓缓將兜鍪取下,露出一张略显老迈但是蛮横的脸,崔喜天对著地上啐了一口痰,对伯顏冷冷道:“来我崔家效力,每月给你一锭金子。” “看来是贵人啊。”伯顏呵呵一笑,等著王汉三人上前来。 崔喜天弃刀,將头盔掛在马臀带上,將身上的重甲也解开,一层层丟在地上,只余最里面的软甲。 王汉这才上前,跟对方彼此打量。 “博陵崔氏?”王汉沉声怒道,“简直无法无天!” “在这河北地界,博陵崔氏就是天!”崔喜天傲然道,丝毫没有被俘的紧张感。 把他能怎么样?交给官府,那就是交给崔家。把他杀了?崔家一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兵討伐。去长安告御状去啊,崔家不怕的。 远处忽然起了尘烟,崔喜天的脸上泛起了讥誚之色。 王汉和薛訥几人转头望去,暗道了一声不好,大军压境了。这少说得有五百骑,形势瞬间逆转。 王汉赶紧道:“看好他。” 薛家军把崔喜天的马匹韁绳扯住,就算是控制住人质了。又把他靴筒各处都搜了一遍,確定崔喜天的身上没有藏著兵刃。 只见一队骑兵隆隆而至,为首的人端坐在一面崔字大旗之下,穿著緋色官服,腰佩鱼袋,面容冷峻,正是幽州都督崔余庆。 薛訥和裴十二都有点儿傻眼,这没法打。攻击崔余庆属於叛乱。 崔喜天面带傲色,冷冷瞅著他们。傻眼了吧? 崔余庆催马上前,看了看情况,对眾人喝道:“还不速速放人,下马就擒!” 话音刚落,远处又是一道尘烟涌起。一支上千骑的骑兵隆隆而至,还有许多招摇军老卒和团结兵,都从林中涌出,簇拥在王汉几人身前列阵。 薛訥哈哈大笑,高崇德带著高家军赶来了。 高崇德一身披掛,带著黑眼圈策马疾驰而来,十分生气。他才刚睡著,连一刻钟都不到啊! 高崇德对著崔余庆大叫道:“崔都督,为何纵兵攻击我高家的铸造场?我高家需要一个解释!” 崔余庆面色阴沉:“铸造场遭到烧炭工攻击,乃是尔等断了炭行的生计所致!与我何干?说到纵兵,这都是何人?” 崔余庆瞅著王汉,又瞅著薛訥和面前的薛家军,眉头紧皱,不断冷笑。 崔家自然也可以告状,说高侃一家以权谋私,纵兵横行乡里,有谋反之嫌。高家兵多又怎样,某可是幽州都督! 崔余庆是很有底气的,反正你们说崔家攻击铸造场,肯定是没有证据的。闹到长安,崔家稳贏。 高崇德乾脆道:“死的是你们崔氏,不知嘴还硬不硬?” 一时间剑拔弩张,双方马头都往前抢。高崇德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在朝堂上对高家不利,不如现在一不做二不休,反倒能掌控局面。 “都退后!都住手!”又有一支人马赶到,也是官府,不过是里正吴德满带著人来的,为首的人纵马上前,分开双方。 王汉见这个人黑袍黑甲,正值壮年,向著裴十二投去徵询的目光。 裴十二道:“是幽州长史程务挺。” 现在幽州没有任命刺史,军政大权由幽州都督崔余庆掌管。幽州长史程务挺是二把手,分管民事,负责除军队以外的具体事务,包括刑事案件。 程务挺看了面前的局面,也暗暗叫苦,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干戈来呢?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程务挺也只能硬著头皮对崔余庆道:“崔都督,废话不消说了。”又转向高崇德,“少將军也请罢手吧。” 他轮流对著双方拱手,姿势虽然客气,但是態度非常明確,都滚,都退! 王汉有些欣赏,这位程长史果然有能耐的,做事十分乾脆,只管维稳。不管情况多么复杂,维稳一定没错。 双方都把兵马向后带开,相隔一箭之地。 等到双方都能保持克制了,崔余庆復又骑马上前,对著被俘虏的崔喜天一指:“你们把人放回来,此事自然作罢。” 程务挺对著王汉看过来,王汉摇头道:“不行。此乃主犯,公然行凶杀人,如何能说放就放?就这样放了他,便是高大將军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他说著又目光灼灼地瞪向崔余庆,你想不付出赔偿,就把人带走?知道我们这边伤了多少人吗?尤其是那老卒首领,重重挨了一刀,多半是挺不过去的。 崔余庆轻蔑地冷笑,一挥手。 他身后军士左右分开,拖出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 王汉顿时瞳孔收缩,那少年被人一脚踹出来,倒在地上,又被人用绳子扯起来,哭道:“阿兄!救我!” 正是一早就骑著牛出去放羊的王晋。 第81章 一手箭术惊眾人 薛訥和裴十二、高崇德都大怒,吴德满也看不下去了,高呼道:“煌煌青天,岂有此理!崔氏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要去长安告你!” 崔余庆看都没看吴德满一眼,隨你的便,只要你能活著走出河北。 “各退一步吧!”程务挺的额角也是青筋直冒,他直接对崔余庆道,“崔都督,你须得答应某,之后不再掺和此事!否则某必將崔氏种种罪状呈上朝堂!不死不休!” 崔余庆傲慢地点了下头。 各退一步就对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只要没有崔家的主要成员作为人犯,博陵崔氏就可以撇得一乾二净。至於程务挺的威胁,他也相信程务挺急眼了会那么做,但是他並不需要在乎。 程务挺又瞅向王汉和高崇德,徵求意见,王汉僵硬地点了下头,程务挺便让双方的兵马都不要动,各自放人。 崔余庆的手下没给王晋鬆绑,只把他往牛背上一丟,那大黄牛就背著王晋慢吞吞地走回来。 王汉这边也让开一条路,让崔喜天自己骑著马回去。 崔喜天一脸得色,临走前恶狠狠瞅著王汉,见高崇德一脸不爽,又瞪了一眼高崇德,沉声道:“你奈我何啊?哈哈,哈哈!” 他胯下的那匹马跑起来,没了重甲的分量,显得十分轻快。 王汉面色阴沉,缓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薛訥兴奋道:“射杀这犬养卒!” 裴十二和高崇德都慌忙阻拦,长史程务挺也皱眉看著王汉,担心他被气疯了,衝动之下射杀了崔喜天。 裴十二劝道:“王汉!晋小弟的性命要紧,这口气姑且忍了吧。” 高崇德也劝道:“姑且作罢,等我耶耶回来再收拾他!” 王汉不说话,也不举弓,只是冷冷望著崔喜天纵马返回对方阵营。 大黄牛才走了不远,崔喜天已经先跑回了崔余庆身旁。 崔余庆黑著脸道:“六叔父,你这次做得有些过火了。” “闭嘴!”崔喜天怒道,“谁晓得高侃埋伏了这么多精兵在这里,这分明是引我入彀,设下了圈套!” 崔余庆还想说什么,崔喜天喝道:“现在渤海高氏想跟咱们博陵崔氏爭河北了,你莫非还想著能安然无事?太天真了!你莫忘了,咱们把你扶上幽州都督这个位子,死了多少崔家的儿郎,为的是什么!” 说著,崔喜天从旁边的军士手中夺过一柄长梢弓,搭箭对准了还在慢吞吞往前走的大黄牛背上捆著的王晋,狰狞道:“某折了左膀右臂,自也要你兄弟偿命!” 眾人都是大惊失色,那大黄牛走得慢,崔喜天这一箭射出去,王晋就是个骑在牛背上的活靶子! 程务挺见状,正欲对崔喜天怒喝,忽觉耳畔生风,一支箭已经从他身旁飞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噗的一声,重重钉在崔喜天眉心。 王汉便是在等著这个时刻,瞬间拉弓便射,也不瞄准,只用最快的速度將弓弦拉到作响,直接一箭射去。 崔喜天当场天灵爆裂,尸体向后栽倒。他原本要射出的箭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越过王晋,却射向程务挺。 “尔敢!”程务挺的怒喝声才出口,就眼瞅著崔喜天的头被射爆了,那支箭反倒向著自己射了过来。 程务挺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就听到头顶“叮”的一声脆响,自己並没有受伤。等他睁眼再看时,竟是王汉又射了一箭,把误射向他的这支箭给凌空击落。 程务挺看著两支箭坠落在身前,整个人都傻掉了。 现场一片死寂,惊呆了。 王汉也不说话,纵马上前,跟薛訥和高崇德一起,把大黄牛和王晋给带回来。他们也跟之前的三个鬼面骑士一般,薛訥和高崇德分別在王汉两翼,呈品字列阵。薛訥提著大枪,高崇德举著马槊。 王汉手挽著弓,一路冷冷盯著崔余庆。崔余庆只觉得遍体生寒,一动也不敢动。 射鵰手! 在大唐这个时代,射鵰手就是战爭中最可怖的存在。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將近两百步的位置,把目標准確爆头,只在眨眼之间,便是握著在场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王汉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扫过崔余庆身后的幽州军士,所有的军士都噤若寒蝉,用看著神仙的眼神望著他,一动也不敢动。就连马都不敢喘气,全都僵直了一般,一片死寂。 这种好几百人被一个人给俘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薛訥大喝道:“哪个不怕死的就上来!” 眾人又都心道,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伯顏远远在阵中看著,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十分陌生。王汉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上一次射箭命中贼人或是偶然,这一次展现出来的,却是绝对的实力。天下间,无人可以从王汉的箭下逃生。 王汉直到大黄牛带著王晋跑回去了,才缓缓策马到崔余庆面前,对著崔余庆的脸,用手一指,冷冷说了一句:“別惹我——!” 三个字,掷地有声。 一股寒气从崔余庆脚底板直透脑门,令他喉咙乾渴,身体竟像是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他想要硬气一点儿,但却吭也吭不出一声。这样的箭法,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直到王汉带著人消失,崔余庆都还觉得,自己是一只身处险境的猎物,稍有异动,隨时可能被林中飞来的一箭给爆头。 在场一片死寂,全都保持著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崔余庆才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地上崔喜天的尸体。崔喜天整个天灵盖都被射飞了,红白之物溅了后面的军士一身。那几个军士也才缓过劲来,这会儿开始呕吐。 刚才那一箭,估计得有五石的力道吧?弓看起来像是中弓。五石中弓,便是弯弓两百斤的力量,才能在这个距离產生这样的直射效果,精准射击。崔余庆只觉得,那破风之声犹在他耳畔呼啸迴响,箭速实在是太快了,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反应得过来的速度! 回想起来,那王汉根本都没有瞄准,抬手一箭便正中崔喜天的眉心。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能立刻再射一箭,把误落向程务挺的那支箭给当空射落。 崔余庆感到自己牙齿在打架,平生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恐惧。若是此人想要射杀自己,除非自己余生都不出门,否则就算是穿著再厚的鎧甲,也不管用。 幽州长史程务挺这时候纵马过来,对著崔余庆大吼:“崔都督!” 崔余庆回过神,却见程务挺咬牙切齿道:“此间伤亡,全归你们崔氏来赔!没意见吧?” 崔余庆脸色不好看,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程务挺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太囂张了,博陵崔氏实在是太囂张了!他要开出一张天价罚单,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 老卒首领伤重身亡。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王汉和高崇德的意料,王汉只是想要一些可靠的劳动力,高崇德只是想给老卒们找个养老的地方。虽然他们料到了会有一些麻烦,但是从没想过,会面对重骑兵的衝击。 不过,这应该是很极端的情况。崔余庆作为幽州都督,可以带兵来解围,但绝不能纵兵屠村。倘若是那种乱命,幽州折衝府兵根本不可能去执行。能这样无法无天的,都是博陵崔氏自行培养的武装。 幽州长史程务挺过来了解了情况之后,当即给幽州的崔氏开出一张五千贯的罚单,让他们赔偿铸造场的人员伤亡和財货损失。 如果崔氏不认罚,那就得把幽州所有的炭行都赔偿给王汉。並且这件事会正式成为一桩恶性案件上报朝廷,程务挺將对崔余庆发起弹劾。 现场俘获的马匹、甲冑,都归王汉所有,因为这些都是崔氏私產,没有送还的道理。 到了下午,崔氏表示认罚。 事已至此,就算是耍赖也没有用。依旧是崔余庆出面,將好几大车的钱財运过来,赔偿给王汉。 此事就此了结,博陵崔氏的人保证不会再用此类非法手段来竞爭。大家各自抚恤手下,为死难者办丧事。 王汉只需要抚恤老卒首领一人,通过高崇德这边送了一百贯钱给老卒家眷。其他受伤的,重伤者二十贯,轻伤者十贯,奋勇作战者赏十贯,一共也就花了三百二十贯,大家都很满意了。铸造场的財货损失其实並没有那么大,等於剩下的钱都是给王家小弟的压惊钱。 王晋是很委屈的,他好好地骑著牛,放著羊,忽然就被人抓走捆了起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被打了。 对方问了他一些问题,王晋知道的也不多。他只知道裴十二是阿兄的好友,另一个穿鎧甲的薛郎君叫薛丁山。 关於铸造场的事情,王晋更是一问三不知的。 本来王晋哭得厉害,王汉宣布春天给他买一百只羊,王晋顿时从地上跳起来,眼泪还掛在脸上,就笑歪了脸。 第82章 御览幽州奇闻录 幽州崔氏,由於崔喜天之死,一片縞素。 头天还威风八面的崔六爷,今天就躺在了棺材里。为他筹备丧事的人花了四个时辰,才把那些飞走的天灵盖一片片地缝回去,让他勉强有个人样。 崔余庆扶灵送到城外,载著崔喜天尸首的灵车,要连夜回到河北安平县。 目前的情报不多,只知道这个煤炉的背后,有许多武勛参与。原本崔余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偏偏崔喜天平日里囂张惯了,想要趁著高侃不在,来个快刀斩乱麻,结果把自己折了不说,还连累了他这个幽州都督。 他可以一手遮天吗?他做不到啊!跟一群武勛世家来玩武力对抗,这不是傻吗? 事已至此,崔余庆什么牢骚的话也不想说了。只是把自己收集的情报,一五一十交代给了送灵车的人,接下来该如何求生,让博陵崔氏的族长自行决断吧。他是不敢跟那些人硬碰了,幽州长史程务挺已经跟他翻脸了,盯著他呢。 如坐针毡地等了五日之后,崔余庆接到了崔氏大房崔曄的回覆,忐忑不安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博陵崔氏已经快速做出了应对,向长安那边求援,让他静观其变。 长安,一场煤球取代木炭的战爭,已经悄然开始,受害者可不是只有崔家。 夜里下了一场小雪,第二天一早,长安遍地银霜。 尚未成为唐高宗的李治,舒舒服服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这暖阁里安装了两个煤炉,就是暖和。 由程家献上来的这两只煤炉,可不是民间用的版本,面上都精致地包上了黄铜,烟囱也不是陶的,而是铁皮的。炉台上一只镶了金,叫“金大王”,一只包了银,叫“银大王”。金大王雕著龙,银大王飞著凤。 李治美滋滋地在宫女的服侍下,用炉上的热水洗著脸,对著脸盆里的倒影问道:“谁才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帝王?”是你是你是你…… 哎呀,就是太宗也没享受过如此的温暖舒適啊!还是十一姐对朕好,仙去了都还想著託梦,让儿子给我送温暖。程政这小子也不错,毕竟是亲外甥啊。以前生分了,只当他是个紈絝,现在看起来倒是眉清目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忽然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柔和中带著强硬:“若说武功,自然当属先帝,是古往今来第一。” 李治唔了一声,自然知道身后是皇后。在他睡懒觉的时候,武媚娘已经去看过一会儿奏摺,处理过一些事情了。若是换了別人来回答,自然会无比贴近他的心声,是你是你是你……唯有皇后会直言不讳,非常的严厉。 但李治就喜欢武媚娘这一点!真诚! 他神清气爽地转过身,却见武后做了个独特的手势,双手一起在胸前挑起大拇哥,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嗯?”李治觉得武后这个姿势非常的有趣。 武后道:“单论文治,陛下已经胜过先帝,胜过歷朝歷代的君王了。” “哦?”李治眼睛瞪得溜圆,朕在皇后眼中,能有如此高的评价了? 武后拿出一个摺子,给李治看,笑道:“近来幽州有许多趣闻,不知道陛下听说了没有。” “《幽州奇闻录》?”李治看了下摺子封面,觉得有趣。 里面写了好几件事。 第一件事,说弘业寺的一休法师诵经感化池鱼,不用鱼饵,池鱼便自愿上鉤。观者眾多,一休法师不但带走了鱼,还带走了弘业寺的锅,给大家讲了玄奘法师面见如来佛祖的经过。 李治一开始看得好笑,隨即瞪大了眼,我擦,玄奘面见过佛祖?他怎么没告诉我? 后面的记载,李治看得十分投入,原来取经一事,背后竟有如此艰辛! 武后笑问:“不知真假?” 李治唏嘘:“法师给先帝留了顏面。当初莫说紫金钵盂,便是通关文牒也没有,玄奘法师是偷渡出去的。” 武后点头,当时是禁边政策,玄奘法师哪会有唐王御赐的紫金钵盂。 “这么说就是故事了。”武后微笑,也不催促,在一旁坐下,命宫女煮茶。 “虽是故事,却是极好的故事。”李治很高兴,拿著摺子细细品味。之后第二个奇闻,是一休法师给大家讲了一次经,也说了何谓“一休”。 “欲从色界返空界,姑且短暂作一休,暴雨倾盘由它下,狂风捲地任它吹。”李治品味了很久,眼神大亮,似有明悟。 再看第三个奇闻,却是在讲经之前发生的事。一休法师为了救一条狗,跟裴十二和高侃发生了爭执。一休法师愿意写下《买狗诗》,高大將军坚持要吃狗,一休法师於是披头散髮扮成女子,带著裴十二和一群小孩给高侃唱歌。 李治看得手舞足蹈:“法师真乃世外高人也!” 武后笑道:“世人多將三藏法师取经的功德归功於先帝,如今一休法师却是不请自来。” 李治一怔,隨即大喜,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朕自然是在文治上胜过了先帝。 “当请法师来长安讲经!”李治说著心里痒得不行,“皇后……” 武后仿佛他心里的虫儿,淡淡一笑:“臣妾想听那首歌,於是让人去请了胡玉楼。”长安的胡玉楼,自然早就从幽州胡玉楼那里学到了《送情郎》。 “好好,皇后速去安排。”李治继续看那《幽州奇闻录》,实在是精彩无比。 看著看著,他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擦,这么说这煤炉並不是什么清河十一姐託梦,这煤炉是一休法师发明的!红叶煤炉的名字,源於一休法师的诗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李治的鼻子都气歪了,程家当朕是傻瓜吗?好好好,朕的好外甥,也学会编故事来哄骗朕了。 不过一休法师的风采,当真令李治神往。程伯献是所有事情的亲歷者,李治想了想,就算是被外甥编了个託梦的故事,其实也不算过分的,毕竟程家其实是在帮一休法师做善事。 於是李治叫人去传程伯献跟外甥程政,一起来欣赏胡玉楼的歌舞,看看程家人怎么解释。 这奇闻录还有內容,不过后面不是一休法师的事情了,是记录了幽州一位名叫王汉的才子。 这少年是个村中的铁匠,却在乡贤李振做寿的时候,写下了一首诗,声名大噪…… 李治越看越入迷。 没想到幽州这个边陲之地,最近发生了如此多的趣事。这个摺子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记录的细节非常多,每一个细节都十分迷人。 武后出了寢宫暖阁,便到紫宸殿中,召见候在外面的人。 “传青丘县公,崔神基!” 崔神基出身清河崔氏,他父亲崔义玄,在武后上位干翻王皇后时,给了非常重要的支持,公开反对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关陇集团重臣的阻挠。因此继承了崔义玄爵位的崔神基,和他所代表的清河崔氏,都得到了武后的信任。 在太监的传唤声中,一名已经冻得缩手缩脚,穿著御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来到垂帘之外,以叩拜之礼隆重参拜。 一般来说,臣子覲见皇后只需要躬身,不需要叩拜。崔神基在私下覲见时大礼参拜,已经说明了他的很多態度。 武后眯起眼睛,先打量了一会儿崔神基。一副文士风流的好相貌,可惜身材圆润了一些,眼神有点儿凶狠,不怎么符合她的审美。 清河崔氏跟博陵崔氏同气连枝,清河崔氏是才学派,博陵崔氏是实干派,都是大族,彼此联姻,关係错落。其中有支持武后的,也有反对武后的。 支持她的人,自然要用起来。 天下无利不起早,煤球生意岂能不赚钱,钱她也要。 大殿中静了一会儿,武后將崔神基弹劾程、高勾结的摺子,命人丟了回去,淡淡道:“一点儿技巧都没有,你这御史怎么当的?” ———————— 裴十二这几天觉得很不爽。 王汉明明答应了她,要重新做个精確的沙盘,但是他每天做的,就是村里那点儿事情。 铸造场刚刚遭到了攻击,需要按照新的规划来重建,这个事情裴十二是理解的。但是王汉做完那些事情之后,就去挨家挨户给孤寡老人挑水、劈柴、嘘寒问暖,然后坐在门口,用毛线织麻袋片。 裴十二从没想过,一位太原王氏子会自己去做这些事,还样样精通,做得十分投入。 虽然裴十二也会自己餵马,但是只限於此,挑水、劈柴她是不会去做的,更不会替別人去做。想不到现在到了幽州,她得天天陪著王汉做。 每天一早,金莲会做好早饭,然后去伯顏家,跟童氏学习写字和舞蹈一类的东西。 让裴十二觉得好笑的是,那小金莲还每晚回到房里要教王汉写字,就跟王汉不识字似的。王汉还非常地配合,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认真。 是的,裴十二听墙根了,打著获取情报的理由,每晚都听。 第83章 帮村里老人过冬 那些被王汉丟在废纸篓里的字,都是非常棒的书法,裴十二觉得王汉不是在学写字,而是在练书法。金莲那小笨蛋到底明白不明白,她家郎君的字,好到能出去卖钱? 但是王汉有閒心做这些,却一直没时间做沙盘,这就让她有点儿受不了啦。 一催,王汉就说,功德不够。 再问,王汉就有一整套的歪理邪说来打发她。说啥这种事情泄露天机,如果善行不够,就做不得。 裴十二就很气,如来佛祖给了那么多经书,也不过是收了个紫金钵盂,裴家和薛家给的可要多很多了。王汉这人做事什么德性,她早看明白了,什么叫善行不够?分明是钱不够。不想做的时候,他就装神弄鬼,拖延糊弄。 於是裴十二开始传授王汉裴家剑法和轻功、內功,王汉倒是学得很认真,但是没几天,又来了个胡玉楼的康娘子和苏农娘子,带著自己的乐师来给王汉献艺,又唱又跳的。 康娘子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气质非常好,是胡玉楼在幽州这边的楼主,擅长编舞。据说她来这里是倾慕王郎君的才华,为了给王汉之前写的一首诗谱曲编舞。那首诗康娘子给了十万钱润笔费,除了使用权,还包括让王汉进行后续指点。 王汉还真指点起来了,一指导就是从早到晚的,裴家剑也没空练了。 他跟康娘子谈武德皇后和大唐音律的发展,五音和七律,舞台的布置方法;跟苏农娘子谈舞蹈的基本功,唱腔的发音方式;跟乐师交流击鼓的技法,琵琶的和弦指法…… 裴十二真的不是气苏农娘子的身材有多好,而是气王汉有空跟胡玉楼谈论歌舞,却没空去做沙盘。 这一交流就交流了整整两天,康娘子和苏农娘子第三天才走。 康娘子表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要回去重新编排舞蹈,邀请王汉过几天进城,去胡玉楼参加歌舞的首发仪式。 王汉还真就答应了。 “王汉!”等胡玉楼的人走了,裴十二咬牙切齿,“你有空跟她们交流音律,却没有时间给我做沙盘?我阿耶还在长安等著,这些事情有多重要,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是说了功德不够?”王汉一脸认真,这功德是真的不够。他之前跟人玩命,又是空手接白刃又是百步穿脑的,回家之后才发现把功德耗光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功法的纯熟程度倒是上了一层楼。王汉进一步掌握了这门神功的规则,在做好事的过程中,可以有极高的运道,进行超常发挥。但是如果超越了自身极限,超越了物理法则,就需要耗费平日里积攒的功力。 比如说在弓的正常射程內射中目標,在救人的时候,可以完全不消耗功力,甚至功力可能有所增长。但如果那把猎弓的射程根本射不到那么远,又或者在自己的实力不允许空手接白刃的情况下,为了救命也能做到,只是要消耗日常积累的功力。 现在裴十二要求製作一个绝对准確的沙盘,这其实是大幅度超越了王汉的记忆能力的,而且这时候的吐蕃地形,跟后世也有区別,属於必须消耗巨额功力的情况。王汉现在死里逃生,毛干爪净,哪还有额外的功力来做这件事,所以他必须努力地日行一善。 现在王汉最指望的大善事,就是帮村里的老人们过冬。 王汉对裴十二道:“你好好看著工场里盖房子!等到村里挨冻的老幼妇孺都能住进去,我的功德就圆满啦!” “哼——!”裴十二一点儿也不信。你就是想多使唤我几天! 大唐的冬天是残酷的,村里每个冬天,都会有好几位老人熬不过去,甚至年轻的汉子、身体弱的孩子也会因病去世。放到整个白庄子乡,这个数字会扩大十倍。每年都会有很多人熬不过冬天,是幽州百姓都不得不接受的常態。 王汉从打造铸造场开始,就指挥村民们在自家的工地边上,划了一片地来建联排宿舍。十人一个屋,五间房一排,最初先修建了四排,正好可以安置那些来打工的招摇军老卒,后来又陆陆续续多盖了一些,准备凑个整,建十排再说。 如今拿到了崔氏的赔款,王汉又有裴十二带来的金子,手里真不差钱,於是他把整个乡里的閒置劳动力,都发动起来给自己打工。 王汉直接往大了搞,增加水车、砖窑,水车多造了两架,原本用来烧陶管烟囱的窑口,直接增加到十个,除了保证烟囱的烧制之外,还用於大量烧砖。这些烟囱陶管同时还可以有另一个用途——下水管。 砖窑烧的陶砖、瓦片不但要用来盖房,还要用来修建寨墙。就算將来都修完了,也不需要关闭,可以直接把砖瓦窑变成新的產业,继续生產东西来卖。 裴十二觉得自己成了管家婆,每天带著彩衣打理工场的帐目,监督施工进度。 跟裴十二的不爽相比,薛訥过得就比较满足,他正式接手了五里河村的防务,带著团结兵和薛家军一起合併训练,同时仔细研究五里河村的地形,把五里河村往城寨方向进行规划。 所谓城寨化,就是沿著五里河村外居高的地势来修建城墙,把五里河村给整个圈起来,盖成幽州外部的一个城堡。这自然就牵涉到了许多军事知识,薛訥也算是学以致用,把家传的兵法都拿出来进行实践,因此干劲十足。 所有的人都派上活了,王汉又得空了,於是他继续坐在门口,晒著太阳织麻袋片儿,看得裴十二这个气啊。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腊月初一,跟康娘子约定的日子到了,王汉总算不摆弄毛衣针了,一早起床,餵马,挑水,劈柴。 裴十二披散著长发,用一支木梳梳著头,倚门望著从外面回来的王汉,像个幽怨的小媳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些正经的?” 大唐的男子人人都是一头长髮,也没啥好稀奇的。但王汉依旧感到惊艷——这么好看果然是男孩子! 王汉一下一下做著扩胸运动,洋溢著笑容道:“从今天开始!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关心粮食和蔬菜。” 裴十二:“……王兄,你幸福得不像个人,你知道吗?” 王汉一脸满足,做完扩胸运动又开始压腿:“若你生在一千多年以后,便会发现这些事情正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是诗里才能有的。” “那一千多年后的人,活得真惨。”裴十二配合了想像。 吃了早饭,叫上薛訥,三人按照每日的惯例,先去工场中巡视上工的情况。 工地的十排房子都盖好了,乡民们格外积极,转眼就给上了门板,屋顶瓦片上也都铺上了厚厚的茅草。他们积极的原因,自然是每个房间里面都配有一个铸铁炉,整日烧煤,供做工的人来休息。 这可是白蹭的温暖啊! 到了晚上,村里家境贫苦的男女老少就都来蹭热度。这煤炉一天烧的煤,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一个炉子从早到晚不得花销几十文?普通人家都是只烧晚上,最节省最节省,每天得烧掉五块煤。这宿舍的房子是从早到晚烧煤,一天二十块蜂窝煤的定额,真的太奢侈了,一个冬天下来就算是只按成本算,都要五贯钱啊。 这种大户的羊毛,大家能不薅嘛? 天气越来越冷,大家很快都发现了,工地的营房是个过夜的好去处。做工的人会带著妻儿老小一起来,都是一个乡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五里河村的村民们自然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家村正都说了,可以这样做,还安排了车子,来接送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带著被褥在这里过夜。 后来人越来越多,整个乡里有点儿关係的都想来。 於是里正和一些乡贤出面进行管理,避免村民之间发生爭执。各村带头人按困难程度、男女老少给分配好铺位。这铺位在別的村是要花钱买的,五里河村自己的人和做工的人是免费的,但需要自己带被褥。 结果由於这铺位可以在乡民之间转让,於是许多身强力壮的打工人愿意將铺位让出,每一晚的铺位都能卖得几文钱。於是很快,整个乡里两三百的老弱妇孺住了进来,基本上把全乡无力取暖的老幼妇孺都给覆盖到了。 虽然营房里人满为患,到了夜间会鼾声连天,响屁梦话此起彼伏,但確实其乐融融。不少老人觉得在这种人多的环境里比较安心,反倒不愿意回到自己孤苦无依的家里。 王汉对宿舍建立了更严格的管理制度,对於便溺、清洁都委派了专人管理,还请了乡里的郎中,来这里每日出诊。大家都很感激,里正和各村的村正、乡贤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跑过来溜达,对本村的人员进行管理,捐钱捐物,顺便刷点儿声望,再捎几斤煤回家。 第84章 薛大愣子红鸞动 一场大雪落下,幽州银装素裹,在五里河工地过冬的人数,竟突破了八百人。后面的营房还在加盖,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 王汉在村口看见联排宿舍又变多了,现在有十四排了,也不禁咋舌。 裴十二道:“后面加盖的四排,是乡里和各村凑钱的。大家只想占些煤火上的便宜。” 薛訥笑道:“你们这个乡里的人,都拿这里当过冬胜地了。这一冬天得花掉多少煤火钱?” 王汉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多,两百五十贯而已。” 薛訥道:“这还只是煤火钱,你不如直接开善堂了。” 若是把工钱、盖房子的钱都算上,怕得有上千贯花在这里了。虽然那些房子盖了也都属於王汉,但是占的也是王汉家的地啊。 王汉摇头:“村里谁不要点儿面子。若是直接开善堂,许多人就不好意思来了。” 裴十二和薛訥都若有所悟,王汉这是故意打著工地宿舍的幌子,给大家机会薅羊毛啊。 裴十二觉得,这钱花得也值,至少王汉在本地的人心是占稳了。这对於长足发展来说非常有用,特別是要把村子改造成城寨的情况下。 三人一起下马,进去巡视,王汉所过之处,不停有人上前行礼。现在王汉的名声,在整个乡里都是鼎鼎大名,说话比里正都好使。 工场里分割出了铸造场、窑厂等几片不同的区域,住宿区在河对岸挨著鱼塘,处於上风口离村子比较近的高处,便不会被煤灰给吹脏。 不断有人向王汉几人问候,还有人端热汤来请三人喝。 裴十二和薛訥瞧得有趣,现在许多人连煮饭都在这里了,开水更是不间断地在烧。 王汉每日检查宿舍的卫生,看看老人们有没有生病,叮嘱大家饭前便后洗手,喝烧开的水,还让人把这些规矩都写在墙上。 薛訥则配合王汉的检查,来做一些武力威胁,喝令巡逻的军士严加执行。他长得高大威猛,在营中从不说笑,薛家军作为外来者不会徇私,执行力就会很高。那些会在王汉面前摆谱的熟人,在薛訥面前都会十分畏惧。 王汉看到每一个房间都很乾净,才会感到满意。他要求村民们把墙角的恭桶都要刷得乾乾净净,谁在屋里吐痰,就会被罚洗恭桶。 三人走到一处屋前,有一群拿著书的文士来跟王汉打招呼。白天老卒和做工的人都在外面忙碌,空房间就会比较多,居然也不閒置。现在这个屋子,成了乡里的这几个文人固定进行围炉聚会的地方,毕竟他们看书写字,也是坐在炉子边上烤著火比较舒服。 再走到另一边,有个带著一群娃子的先生向王汉问好。这是乡里的私塾先生,名叫“敬语先生”。他把上课的地方都挪过来了,美其名曰“借暖”。小郎君们一个个彬彬有礼,排著队向王汉行礼。 王汉严肃地询问大家的学习情况,居然还分了班,小班学习《急就篇》、《千字文》、《开蒙要训》,大班在隔壁的屋,学习《孝经》和《论语》。 敬语先生有点儿隱晦地说:“大郎和二郎可以时常来我们这里坐坐。” 因为王晋曾经吐露,其实王汉不会写字。王家大兄虽然会作诗,但是不识字。最近金莲在童家习字之后,才回家教给他们兄弟,他俩都还处在最初级的启蒙阶段。 敬语先生没有瞧不起王汉的意思,而是在隱晦地表示,欢迎他们兄弟来隨便蹭课。 王汉自然明白,也不解释,笑著点头,感谢敬语先生。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弟弟王晋的兴趣,主要还是集中在放羊上,对於上课不是很嚮往,等弟弟感兴趣的时候,来听听就很好。 最后他们走到离河边最近的一排宿舍,这里白天成了洗衣房和聊天室。 无聊的叔母们居然在这里打牌,有的一边聊天一边择菜。村人都是要面子的,就算是跑来烤火的人,也不好意思白蹭,多少得做些打扫,或是贡献一些吃食。叔母们把工地上做饭的事情抢著干了,顺便自己家的饭也就一起解决了。再加上工地离河不远,炉上会一直烧著水,好多妇人会围在炉边,边洗衣服边聊天。 王汉跟几位比较熟的人打招呼,五叔母和李家阿姊都在。五叔母在给人缝补衣服,李家阿姊在跟几个小姐妹绣花。不是李家的条件不好,而是这里更好聊天。 薛訥忽然就从凶恶的大魔王变成了二十四孝子,提起水壶看看,嘴里轻声细气道:“是不是该添煤了?各位叔母冷不冷?”又不经意瞅著李家阿姊,面露震撼之色,演技浮夸,“这只蝶儿绣得真好,像要飞了一般!” 李家阿姊满面緋红,四周的妇人都露出了姨母笑。 王汉和裴十二都为之侧目,你是谁?把真的薛大愣子还回来! 薛訥一边给水壶添水,一边自顾自说道:“某虽是长安长大的,却觉得幽州这里更好一些。只想一直住下来,不走了。” 有位伯母当即笑道:“怕是因为我们幽州的娘子更好一些吧?” 薛訥毫不迟疑地附和,在妇人们的笑声中,不停偷看李家阿姊。他已经打听到李家阿姊待字闺中,他也二十五岁了,李家阿姊各方面真的很符合他对娶妻的想像,这些日子一有机会他就往她跟前凑。 李家阿姊没有避开他,自然就是有机会。 王汉也乐见其成,李大姐姐按照唐律必须得嫁人了,薛訥也很不容易,妥妥的大龄男青年。薛家为大唐付出那么多,作为武將的薛訥,很少有机会接触良家女子,在长安每日要去把守玄武门。原本应该有人保媒的,但是薛仁贵长期外出征战杀场。再加上薛家在兵败之后处境不好,无人上门提亲,薛家自己也没有这个心情,以至於薛訥至今未娶。 至於薛丁山在演义中的三个老婆,竇仙童、陈金定和樊梨花,那都是虚构的人物,王汉不觉得她们在这个世界里会出现。说实话,就算存在,那三个凶悍的女子,也比不得李大姐姐是良配。 裴十二目不转睛地观察著王汉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见王汉似乎乐於撮合薛訥和李家阿姊,她莫名地感到满意。 巡视完了,三人便往营地外走。王汉不断望著四周,神情有些严肃。 “怎么了?”裴十二问道。 王汉道:“我在想,是不是应该修个大眾澡堂。” 现在的人口密度太大了啊,而且乡里各村的人都来了,容易交叉感染。 “何意?”裴十二主动確认了一下,“澡堂?是不是寺院开的那种盥沐的浴堂?” “对对对。”王汉点头,大眾浴堂这个东西,果然在长安洛阳都是有的。 三人聊了一会儿,裴十二和薛訥都表示对浴堂很熟悉。 现在洛阳是东都,由於皇帝经常会去洛阳就食,甚至李治之前嫌太极宫冬天冷,在洛阳一下住了十年,导致洛阳某些方面甚至比长安还繁华,其中就包括洗浴行业。 长安洛阳都有洗浴一条街,但要说做得上档次的,还得是各大寺院,毕竟“沐浴焚香”这一套仪式,人家是专业的。 王汉对高级浴堂的买卖很有兴趣,但他现在想要盖个澡堂,只是想要提高清洁程度罢了。 薛訥不停地献计献策,高档的浴堂他熟啊,可赚钱了。可以修建高低两种档次的,在弘业寺外面修建高档的,那里在幽州城外,挨著河边,位置非常的棒,满足高档洗浴的一切必要条件。到时候建造一些风景优雅的静室和院落,素斋、乐师都配上,再请几个按摩博士带几个按摩工,搓澡推拿都做起来,定然大火。 村里这边就简单了,搭棚子修几个大池子烧水,洗一次澡三文钱。乡里人两文钱,本村每旬免费沐浴一次,其他村每月免费沐浴一次,外来的不打折。 如此一来,收入便足以满足开销。大家有便宜可占,自然会十分积极。再给宿舍定下管理制度,不洁者不得入內,效果应该就会立竿见影了。至於那些不方便洗澡的老人,可以自己打盆热水,在屋里擦擦。 王汉鼓掌,薛兄果然优秀! 裴十二翻白眼,一说起这些酒头头是道,你是有多么熟悉那些浴堂?这事儿对她来说不太妙,因为这俩人到时候便会想要拉她一起去泡澡了吧? 三人聊著回到马匹跟前,薛訥对著他的乌騅马一通狂拍马屁,又嘘寒问暖:“冷不冷?饿不饿?你今天真漂亮!” 那乌騅马直往后躲,兄弟你有点儿不对! 王汉哈哈大笑,薛訥对王汉红著脸道:“不是你说,要对马如同对待好女子么?我便是在学你跟马说话。” 王汉道:“虽然没错,但是你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嚇到它了。平时照顾马匹的事情,你要经常自己做,不能都甩给马夫。” 第85章 幽州城里异族多 王汉说著,又教薛訥如何抚摸鬃毛,让马匹放鬆。王汉把云丝仙子的韁绳解开,云丝仙子自己就把头拱到他的怀里,求抱抱。 薛訥学著王汉的动作和语气,果然乌騅马很快也就平静下来了。 裴十二的马是一匹通体红色的赤騮,只有鬃毛和尾巴是黑色,此时见状也希望能得到主人同样的夸奖,不断想要舔裴十二的脸,裴十二却熟练地躲开了。 裴十二正在想著,自己要如何丝滑地拒绝共浴,却见王汉从马鞍袋里扯出一条围脖。 裴十二一怔,这个不是王汉每天都在抽空织的麻袋片儿?居然这么长么,展开来一看,原来是条围脖。两头末梢已经编出了整齐的细穗,这下就比麻袋片好看多了。白白的很长的一条,她之前见过王汉的围脖,这条却比王汉的那条还要长了两尺。 王汉用这围脖对著裴十二一甩,丝滑地套在裴十二脖子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拖过来,给她示范,这个可以在肩头多绕一圈。 裴十二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傻了。 王汉道:“这个织了好多天,最后剩下的毛线,都给你了。” 裴十二结巴道:“这个……给我的?!” 王汉用围脖在裴十二肩膀上围了两圈,笑道:“长了些,暖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有给裴十二准备毛衣,但是织了一条最长的围脖,也说得过去了。 裴十二一晃神,满面通红。 之前她一直对王汉不务正业表示抗议,原来却是…… 王汉怪道:“怎么了?会扎么?”用手把裴十二的衣领跟围脖理顺。 “不扎,我喜欢。”裴十二低著头道,声音如同蚊蚋。 薛訥道:“你俩在偷偷说些什么?”一看裴十二的脸红得嚇人,吃了一惊,叫道,“你莫不是犯了寒疾?” “你才寒疾!”裴十二后退一步,强硬地一掌打开薛訥摸过来的手,轻咳一声,將围脖拉起来遮住脸,“咱们快走吧!” 似乎能从围脖上嗅到王汉身上的味道,暖洋洋的。裴十二觉得心都化了。 “明日我就可以开始做沙盘了。”王汉主动说道。 隨著这些宿舍暖房的落成,乡民的入驻,王汉感到自己的功力这几天像涨潮一样,哗哗地水涨船高。之前从来都没有积攒过这么高,令他感觉丹田饱胀,跟要升级了似的。相比之下,花费的那点儿钱算啥? 沙盘?裴十二现在觉得,提这个煞风景,完全可以让耶耶再多等些日子。 三人一起翻身上马,向著幽州城里赶去,赴康娘子之约。 马速不快,裴十二有围脖罩著口鼻,果然舒服了许多。 薛訥吸著鼻涕道:“你们两个的身子太弱了,我便不怕冷,用不著这东西。”其实可以用蒙面巾,但是薛訥觉得不够猛男,执意不用。 “是,是!”王汉和裴十二连声点头。你这鼻音都堵上了,不冷是精神上的吧? 薛訥看他俩都用围脖裹著脸,而且都是把围脖的一头长长地甩在身后,骑马时会飘起来,很拉风,顿时又十分羡慕,暗道一声“可恶”,回头某也要搞一条来。 马跑起来,三人三骑没多会儿就进了幽州城。 城门把守的將官,也不知道是高家还是崔家的人,用敬畏的目光望著王汉。王汉的目光跟对方相遇,那人便是一个激灵,低下头去。 见无人询问,三个人连马都没下就进城门了,没有一个敢废话的。 只见幽州城里的风光,跟城外乡村里迥然不同,行人穿著各色衣衫,做各色打扮。主要是胡人特別多,汉人在这里几乎成了弱势群体。 路上每三个人里,差不多只有一个会是汉人。突厥人、高句丽人、新罗人、奚人、回鶻人、契丹人、靺鞨人、沙陀人,再加上粟特人、波斯人,跟汉家儿郎一起,构成了幽州城里繁华多变的景色。 王汉很喜欢在幽州的街头观望,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感觉又到了宇宙的中心五道口。不知道长安是不是也如这般。 薛訥是第一次来幽州城里,惊讶道:“这里的胡人竟比长安还多!” “幽州毕竟是胡汉杂居的地方。”裴十二已经很熟悉了,给薛訥介绍城里的情况。 大街上最多的那些,戴著皮帽子、披髮左衽打扮的是突厥人。突厥人都穿得很简洁,衣服顏色很耐脏,大都是蓝色、棕色、灰色,没什么花纹装饰。 那些衣服顏色很艷丽的是回鶻人,身上不是红的就是绿的,女子都很喜欢笑,身上还有许多首饰,裙子上绣满了花纹。男子的腰间则插著精致的匕首,腰带和手指上都是宝石,戴著高高的尖帽子。 幽州城里的绢马市,都是回鶻人开的,大唐长期在这里用绢换马,引来了许多回鶻人定居,他们跟唐人的关係十分亲密。 突厥人和回鶻人,是幽州除了汉人以外人数最多的,此外排第三的就是高句丽移民,被强行安置在了幽州。像金莲她们这些新罗人,跟高句丽移民的区別,唐人其实不太分得仔细,因为这些半岛移民,差不多都融入了汉人的家庭,依附汉人生活,地位是比较低的。大部分的唐人只知道,半岛移民基本都是打杂的,很会做小吃。 排第四的就是沙陀人,他们是战斗民族,民风剽悍。幽州招募的士兵里,有很多是沙陀人,他们非常善战。像城门口的士兵,就有大量的沙陀人。他们的样子也非常好辨认,肤色比较深,体毛比较重,头髮捲曲,有的沙陀人发色发红,眼珠发绿。 然后是奚人,穿皮衣皮毛,用羽毛装饰,说著听不懂的话的那些便是奚人。他们时常暴乱,跟唐人爆发大规模流血衝突,所以关係最差。他们绝不跟唐人通婚,信萨满教,死后要天葬。但奚人擅长在山林中养马,学会了种地、屯粮,也很擅长打铁和造车,所以他们在幽州城里,依旧占有一席之地。 此外还有许多西域来的民族,比如契丹人,比如康娘子的老家康居国的人,沿著丝绸之路带来了丰富的特產和文化。 对幽州人来说,突厥人是其中最复杂的,需要把本地定居的突厥人,和北方草原上庞大的突厥帝国后裔给区分开。 幽州本地的突厥人,有的种地,有的放牧,已经完全跟唐人生活在一起了,非常稳定。但是北方草原上的突厥部落,会莫名其妙地打过来,然后在瑞州、饶乐都督府等幽州北方的羈縻府州防区,被本土的突厥人联合奚人、回鶻人、沙陀人一起打回去。 羈縻府制度是太宗时期就建立的,由突厥和回鶻等部族首领自治並且世袭的制度,部落首领只需要接受大唐的监督即可,人口、税收和军队都可以自己保留。全大唐有八百多个羈縻府,在幽州城四周,便有九个羈縻府州,都是幽州城的外防线。放在后世的位置,就是昌平、通州等帝都的郊区县。 由於突厥曾经是一个大唐北方的超级大国,如今突厥人对大唐的態度,两极分化很严重。 有人想恢復突厥帝国昔日的荣耀,不时纵兵南下劫掠。但幽州这边的突厥人,早就习惯了半耕半牧,为天可汗守江山,日子过得好好的,在地位方面也很受尊重,哪肯造反。 所以幽州这边的突厥人,其实大都是汉人的好朋友,但又不可避免地掺进了反唐的叛乱分子。 裴十二向薛訥介绍得很仔细,王汉在一旁静静地听著。他这一次进城,除了应邀到胡玉楼交流,便是想通过胡玉楼认识一些胡人,大家一起谈几笔重要的买卖。 不过在去胡玉楼见苏农娘子之前,还有一桩他一直忧心的事情要做。 王汉到了路口,便熟门熟路地带著两人往南转去,解释道:“难得进城,咱们先去相扑棚,看望我的两个朋友。” 之前遭遇贼人时,那两个相扑力士挺身而出,保护过王汉。不过由於那个弟弟的脖子,在表演时扭伤了,对付贼人时再次受伤,恢復得不好,一直在养伤。 最近连番遇险,王汉便想到僱佣保鏢了。在他看来,若是带上两个大力士在身后,定然很有教父的味道。想想看,自己走在中间,身后跟著两个大力士,那气派,嘖嘖。 相扑棚便是培养力士的地方,定期会举行比赛,承接派力士到达官贵人的府上表演的项目。 王汉到了相扑棚的门前,便有门仆立刻上前接过韁绳,满脸喜色地对著门里大叫:“大力!小力!王郎君来看你们了!” 门上有“角牴戏张家班”的字样,里面很快有人应声,然后王汉三人就看到,一大群巨人挺著大肚子、迈著地动山摇的步伐、欢笑著迎上来。 王汉狂汗,眼前一瞬间出现了幻觉,自己正站在瘟疫之地的堡垒门前,里面正有一大群憎恶缝合怪,挺著大肚子、迈开大步向著自己杀来。 第86章 三位郎君里面请 裴十二和薛訥顿时觉得空间十分压抑,訕笑著跟力士们打招呼。虽然长安和洛阳都有相扑棚,但是他俩並没有这么近距离跟力士打过交道。幽州这边的相扑棚比较民间,跟长安洛阳不是一个风格。 王汉先跟此间的主人张家班的班主打了招呼,然后向力士们一一问好。力士们都非常激动,王汉郎君可是幽州的大才子!为他们写下了“伐鼓鱼龙杂,撞钟角牴陈”这样的名句! 现在幽州力士的大名,可以说因为王汉的诗句而传遍天下了。张家班甚至收到了来自长安的邀请,请他们到长安参加比赛。这可是以往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 大力和小力便是跟王汉熟悉的两个相扑兄弟的名字,这两人自幼便很高大,被班主看中买下之后,便在相扑棚中长大。见到王汉又来探望,两兄弟都高兴得很。 这张家班的班主,就是当时一起去村里,上台表演的那个裁判,跟王汉也已经很熟悉了。他姓张名伐,他家经营相扑棚已有三代。 小力的脖子二次受伤之后需要养很久,一直不能下场,王汉帮他检查了一下,觉得骨头恢復得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还要再养一段时间。 由於三人的到来,力士们的训练积极性一下就提了起来,在场中轮番给王汉三人表演绝活。推掌打在胸口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那些平时见不到的精彩招式,这会儿都使了出来。 裴十二和薛訥大呼过癮,这些力士的招式,跟长安、洛阳的套路非常不同,更有意思的是,人种也十分多样。力士们的肤色有白有黑,有的一身腱子肉,壮得像个黑漆漆的蛮牛,有的则又白又胖,坐在地上像个肉山。 王汉见他俩兴奋的样子,好奇地问:“长安洛阳的力士有什么不同?” 薛訥和裴十二也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那边的力士被称为“內等子”。 反倒是班主张伐笑著解释了:“长安洛阳的力士,大都是左右神策军出身的,看上去非常整齐。不像咱们幽州这里是野路子,从哪儿来的人都有。不过,某倒是觉得,咱们幽州的相扑棚更有看头一些。” 班主张伐一边点评场中眾力士的招式,一边解释缘故:“咱们幽州这边的招数限制更少,更野蛮一些。比如勾腿、绊腿的招数,用得是比较多的。” “长安洛阳那边比较正规,攻击集中在上半身,推撞为主,主要以把对手给推出圈,为主要的取胜手段。” “咱们这边是以把人打趴下,压制住,直到对手站不起来,为主要的取胜手段。” “郎君请看,此时一人衝撞另一人……停——!”张伐在双方衝撞后叫停,解释道,“给双方留下足够多的喘息和反应的时间,这是长安和洛阳的內等子打法。” “但是咱们幽州这边,只有上台表演时才这样做。真正的力士之间的较量,中途是不会停的,需要持续作战,没有喘息时间。” “哦!”王汉明白了,幽州这边的相扑打法,跟蒙古摔跤比较接近。 裴十二问道:“为什么不採取跟长安洛阳一样的內等子规矩呢?” 班主张伐道:“就是因为咱们这边的力士,从突厥、回鶻各部来的人比较多,规矩得跟胡人一致。不然大家不习惯,觉得不够激烈。” 三人都明白了,齐呼有趣。 据《述异记》记载,原始社会黄帝部落与蚩尤部落大战,蚩尤部落的人,头戴假角“以角牴人”,这是摔跤和相扑共同的早期雏形。但是在幽州这里胡人多,相扑规矩自然就偏向摔跤一些。 王汉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便对大力和小力说明了来意:“大力小力,你们是否想要换一种活计,来做我的保鏢?” 小力的眼睛一亮,跟大力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力连连点头,小力梗著脖子,想点却又不敢点头。 “我们兄弟自然愿意追隨郎君!”两人一起拜道。 王汉徵询班主张伐的意见,张伐也表示支持。 力士是很容易受伤的,寿命都很短暂。小力的脖子受过伤,他再跟人衝撞时,容易有畏惧感。这班主相当於两人的养父,也希望两兄弟能有更好的未来。 不过力士的培养是很花钱的,因为他们吃的比胡玉楼的美女多十倍,还要花很多跌打药费,盈利能力却要差很多。儘管张伐感激王汉为幽州力士扬名,但还是要王汉掏一大笔钱出来的。 王汉慨然应允,取了两百贯银钱给张伐。张伐也痛快地把两人的身契取出来,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到衙门换了身契,以后大力和小力的身份,就是王汉的家奴了。 王汉没办法改变大唐的家奴制度,但是可以带大力和小力去逛胡玉楼。 两个力士十分雀跃,裴十二和薛訥也觉得十分有趣,身后跟著两个肉山一样的力士,走到哪里都威风八面的。 等到王汉站在胡玉楼门前,门口的僕人只觉得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一回头就是:“娘呀!”一声大叫,隨后看到两个山一样的力士身前是王汉,这才定下神。 裴十二和薛訥见了门仆的反应,都笑个不停。 “王郎君快里面请!”门仆迅速化身喜鹊,“苏农娘子每日里都要念到你七八次!可想死我们了!” “康娘子想我吗?”王汉笑问。 康娘子是胡玉楼的楼主,不光幽州的胡玉楼楼主是康娘子,长安洛阳的楼主也是康娘子,因为她们是族亲姐妹,来自西域的康居国。 “想!”门仆立刻道,“康娘子每天念叨王郎君十七八次!” 得,比苏农娘子还每天多十次。 “我也每日都想康娘子!”王汉口花花地笑著,没办法,康娘子是给钱的人。 裴十二在后面轻咳一声,摆出一副风流倜儻的姿態。 王汉立刻侧身介绍:“这是裴十二郎,河东裴氏,有没有听过?” “认识,怎么不认识!”门仆一见裴十二,就表露出十分熟悉的样子,又看向薛訥,殷勤道,“这位郎君却是第一次来。” 王汉瞅了一眼裴十二,没想到,你还是这里的常客。 裴十二瞅了一眼王汉,没想到,你在胡玉楼还是个座上宾。 “之前我来幽州办事,便被许多好友邀请到胡玉楼里招待。”裴十二解释了一下,她在幽州可说是好友眾多,只是这次都还没来得及拜访。 两人一起介绍了一下薛訥,依然管他叫薛丁山,薛訥已经摆出一副大尾巴狼的模样。第一次来,咱也是个风流才子。 “三位郎君快请!”门仆高声喊著,“王郎君来啦!贵客临门!” 胡玉楼的门槛很高,薛訥进大门的时候一迈步,袍底藏的铁鞭垂下来,扫在高高的门槛上,“咣”的一声。 门仆揉了揉眼睛,这位薛郎君怎么屁股后面还有尾巴呢? 薛訥尷尬地笑著,把铁鞭往上提了提,这东西有点儿长。 一进门,三人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个侏儒,飞快地分头跑走,去给各自的主子报信。还有一个侏儒骑在一只鸵鸟上到处乱跑,高声叫著:“贵客来啦!贵客来啦!” 顿时把客人的满足感拉到十足。 薛訥是第一次来,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得往哪边都不够看。 整个胡玉楼闻声已是一片骚动,虽然此时还不到正午,但是跑来胡玉楼交流艺术的达官贵人已经不少,大都是些年轻的郎君。 老狼们大都是晚上来。 年轻的郎君们,会非常有默契地跟自家的长辈错开时间,大家玩的也不太一样。白天的胡玉楼是诗的海洋,歌的天地,晚上是花天酒地。 “王汉来了!” “谁是王汉?” 到处都有人探头,想要一睹幽州马神的风采。更有人跳出来喝道:“听说你就是全幽州最快的郎!” 王汉纠正:“是我的马快,不是我快。” 现在王汉赛马的名头,比王汉写诗的事儿出名。毕竟在幽州的传闻里,《买狗诗》一直被认为是一休法师的作品。 裴十二也猛然间遇到了好几个熟人,先是有个穿红袍的英俊青年,从楼上探出身来:“咦,十二郎?” 然后一下子冒出来一群,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像麻雀一样叫嚷起来。 “十二郎,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幽州多冷啊!” “快进屋里来暖一暖,莫冻伤了你那俊俏的面庞,不知道多少小娘子要心疼的哟。” “快来快来,今日难得阿史那娘子的心情好,裴兄快来吟诗作对!” 裴十二遥拜了一下道:“今日我与王兄、薛兄是受苏农娘子之邀,就不过去了。” 王汉笑吟吟地看著裴十二,原来你这些幽州的朋友们,平日里都是在舔阿史那娘子的。 裴十二上次便见过阿史那娘子,不过没给对方什么面子。阿史那娘子再好看,对她又能有什么吸引力了?她才没有兴趣去亲热,只是把对方拿来当个聊天时的背景墙而已。 第87章 胡玉楼里很奢华 “哎呀,苏农娘子怎么能跟阿史那娘子比!”那几个人奔了下来,半拉半拽地把裴十二给请走了。 那红袍青年惊喜道:“莫非你就是王汉?快快,同去见阿史那娘子,她可是问过你好几次了。” 原本他们也要强拉王汉过去,但是王汉身后立刻有两个大力士,一伸手把他们拦住。 大力和小力的两个巴掌,就跟两扇柵栏门一样,登时给了那几人相当的威慑力,全都乾笑著停在一步外,不敢强拉。 王汉婉拒:“某今日与康娘子和苏农娘子有要事相谈,还请几位兄长宽恕。” 薛訥正在迟疑,被人一下子拉走了。他在王汉家里见过苏农娘子,初见时有些惊艷,但很快就没感觉了。现在能见到阿史那娘子,他自然就十分好奇,这位都知娘子能美到什么份儿上,技艺又是何等超群。 阿史那娘子在胡玉楼是都知,而苏农娘子是录事,別看似乎只差一级,差距是碾压式的。只要有第一名站在哪里,其他人都是配角。 “我就去看一眼。”薛訥扭头说著,一副无力挣脱的德性,被人拉走了。 王汉翻白眼,你但凡想不去,那几个人还能拖得走你?想去看美女就去唄。 大唐的绝大多数顶级美女,都会给王汉一种审美有点偏差的感觉,所以王汉对阿史那娘子只是略有好奇,但也没啥期待。 王汉跟著门仆往里走,大力小力依然跟在他身后。 胡玉楼的建筑是三面楼,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別惹眼的,就是个高墙大院,爬都爬不出去的那种。进了大门之后,正对著一个主殿样式的三层塔楼,是大型表演和宴请的场所。在主楼的前方,构成了一个迎门的院落,勾勒出热闹的气氛。殿后是一个环廊围绕的池塘,对著一个从大殿延伸出来的双层大戏台。 两侧是两排长长的二层小楼,都是胡玉楼培养的女孩子们的闺房。此时姑娘们一个个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著楼下的王汉。 她们在窃窃私语,阿史那娘子想抢的,就是这个人。 王汉顿时觉得世界和平了,全肤色柜姐到齐。长得黑的是沙陀人,打扮得跟埃及艳后似的,头上戴著长长的翎羽做成的羽冠。身材丰腴的契丹大娘,脸又白屁股又大,磨盘一样的屁股比门框都宽,在大唐简直不要太受欢迎。 王汉欣赏了一圈,最不起眼也是在他眼里最符合审美的,反倒是顏值最高的新罗少女们。没办法,新罗妹的身材不够火爆,野味也不足,唐人可是很注重內在美的。 康娘子和苏农娘子迎出来,今天都盛装打扮了。 康娘子虽然年过四旬,但气质非常好。特別是由於常年跳舞,举手投足都充满了艺术气息。 王汉其实是很佩服康娘子的,人家是真才实学,自己是鼻子里插大葱。也就是穿越前是开酒吧的,所以对这些方面都懂不少,把康娘子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郎君!”苏农娘子亲热地叫著,崇拜中带著欣喜。 今日胡玉楼大发请柬,给她的新歌首发表演的支持力度很大。如果成功了,她就有能力对著都知娘子的身份发起挑战。 这个难度非常高,苏农娘子需要在一年当中的六个月里,做到人气在胡玉楼第一。也就是说,她得比阿史那都知更红。 原本这是毫无可能的,但是苏农娘子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她拉来了王汉,还得到了王汉的诗。按照娱乐行业不成文的规定,这首诗衍生的歌舞,在苏农娘子衝击都知的这一年里,只有她能用。 为了这个机会,苏农娘子和她的团队,真的都做到自己的极限了。 王汉首先参观了演出大厅,嚯了一声,这个档次真的可以。 作为幽州城最高档的秦楼楚馆,胡玉楼的內部大厅,跟弘业寺新扩建的大殿都有一拼。原因自然是幽州冬天太冷,只能在室內进行大规模表演。 现在这个大厅的观眾席里,已经添加了十二台煤炉进行供暖,並且按照王汉的建议,修建了一些地台,使得观眾席呈现出阶梯型,以矮小的围栏分割成席位,兼具私密和良好的视角。 唐人都是席地而坐,或是使用小凳、小几,胡玉楼按照王汉的建议,定做了许多大大的靠枕,那些靠枕都顶著围栏,这样客人就可以很舒服地靠臥著。 原本室內都是努力要做到明亮,现在胡玉楼的大厅反其道行之,把观眾席原有的灯烛都撤下去了,光线调整到昏暗並且曖昧。 因为在明亮的光线下,大多数人都是正襟危坐,不好意思在这种大厅里放浪形骸。但是光线十分暗淡之后,大家就能放得开了,只有坐在一起的亲近友人,能看得到各自的姿態,也就不必太过端著。 为了这个场地改造,康娘子花了不少钱,但是效果超出了王汉的预期。要是再多摆几个大象雕塑,都有点儿新马泰王宫的感受了。最让王汉惊讶的是,康娘子找的工匠,把他描述的三角形靠枕都给做出来了,就这样靠坐著看演出,简直不要太舒服。而且地上铺的都是厚厚的毡毯加羊皮,地板下还暗藏火炕地暖,坐著一点儿也不凉。 王汉对康娘子举起大拇指,你牛毴! 康娘子是讲究细节的,围栏没有使用油漆,都是原木色,带有许多民族风情的雕塑,围栏拐弯处还镶嵌了形態各异的青铜小狮子,十分精美。 王汉仿佛提前看到了卢沟桥,忍不住伸手在狮子头上逐一盘过。 “等某发达了,派个在桑乾河上造大桥的活儿,康娘子接吗?” 康娘子:“???” 大力和小力乃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奢华的场合,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东西。 有个穿著花袄、头顶梳著冲天辫的侏儒小女孩,摸著小力的膝盖,对他们两人道:“我的天吶,你们可真高。” 大力和小力都不敢动,怕一脚把她给踩死了。 “我叫花花,你们叫什么?” “大力。” “小力。” 小力看著场中舞台道:“我们上去,这台子不会塌了吧?” “不会。”小侏儒花花说道,说完了忽然又觉得不是很可靠,赶紧找补,“不过这些围栏,你们就不要用力靠了。” 王汉忽然有个想法,转身提议道:“今天的舞台上,你俩可以去登台帮忙,效果一定很好。” 康娘子也是两眼一亮,不错不错。本来诗句中就提到了角牴,两个力士不用白不用。於是她立刻叫人,去给大力和小力打扮起来,造型要拉风一些。 大力和小力生怕踩塌了楼梯,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被小侏儒花花拉到后台去了。那个小侏儒其实是造型设计师,负责管理戏服、妆造和舞台背景一类的东西。 这时候苏农娘子的团队成员也都准备好了,配置惊人,胡玉楼给了她最高规模的团队,十六个乐师,三十六个舞者。光是鼓就有十二面,两面齐鼓、四面正鼓,分散在过道和高台,来增强音效。 王汉跟其中三个乐师特別熟。 最熟的是笛师宗二郎,这人曾经受僱,留在五里河村住了半个月,教给王晋吹笛子,王汉自己也跟著学了学。 其次是琵琶手小肖娘,身材小小的,丸子头很耐看,但是弹琵琶的手速十分惊人,技艺精湛。因为大唐的琵琶,跟王汉熟知的琵琶非常不同,所以王汉跟小肖娘子探討过挺多的话题。 然后便是鼓师贺长青,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中气十足,目光坚毅。 三个人都是跟著苏农娘子,一直没有机会出头,现在终於有了一次领班的机会。一旦成功,他们的地位会在胡玉楼大幅度提升,跟著苏农娘子一飞冲天。 康娘子拍手道:“最后排练一次!这次可是在王郎君的面前,大家都提起精神来。” 眾人齐声答应,一个个干劲十足,还有很多个小侏儒一起跳起来。 ———————— 此时,在阿史那娘子专享的客厅里,同样是热闹非凡。 阿史那娘子的阁楼,在东侧的二楼,有一个单独的楼梯,楼梯口有青衣豪奴把守,很显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去的。 上去之后,还有另外的人把守著大厅,在门楣上有个招牌,写著“东馆不败阁”。 胡玉楼有三个待客大厅,除了主殿之外,东西两侧的楼上各有一个馆。东馆是专门给阿史那娘子用的,西馆给其他的人轮流使用。 裴十二扫了一眼,听说这个“不败阁”的名字,是阿史那娘子来了之后才加上去的,她是那种很好胜的性子。並且由於这位阿史那娘子太受欢迎的缘故,东馆已经扩建了两次,比西馆大得多。 薛訥虽然是被眾人拉上来的,得到的待遇却並没有像裴十二那样高。因为他在幽州的身份,只是一个来自长安的城门官,名叫薛丁山,祖籍是河东絳州人。 第88章 阿史那的鸿门宴 因为裴十二也是来自河东,眾人很自然就把薛訥当成了裴十二的同乡。薛訥又没说自己在长安守的是哪个门,眾人都以为,他是个没有跟脚的小卡拉米,对他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热情。 薛訥也不生气,薛家原本现在就是处於低谷的谷底,在幽州这里,自己必须得缩著。若是让人知道了,他是薛仁贵的儿子,肯定会招来许多嘲笑。因为他耶耶刚在新罗海战中再次兵败,幽州这边的人比长安要敏感。 这个厅很大,能容纳近百人的规模,有很大的空间可供表演。但是由於摆著许多屏风,让这个大厅並不显得空旷。在这些被屏风隔出的半开放席座里,总共坐了不到二十个人,一个个都是很体面很富贵的样子,只看了裴十二和薛訥几眼,就转回头去,也有关係亲近的,相互介绍,寒暄一下。 內侧还有好几扇屏风,將房间隔成了两半。两旁有精致的花鸟屏风,一般是更衣时用的,不透光。中间是一面大大的用纯白色丝绸製成的屏风,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面的人影轮廓。 薛訥看不到阿史那娘子,只能看到里面隱约有个女子,跪坐在白绸屏风后面,勾勒出了十分美好的身影,跟他平素常见的女子感觉都不同。更离谱的是,还有个男人的影子是躺在地上,把头枕在阿史那娘子的膝头。 只听见那男子在哭:“我还记得八岁的时候,叔父告诉我,河北是崔氏的河北,不管是谁挡在崔氏的马头前,都算不得人!我坐在叔父怀里,一起骑著马,追著四散奔逃的奚人,叔父握著我的手教我射箭,一箭又一箭,先射老奚狗,再射小奚奴……” 他一只手抓向天空,另一只手挡著自己的眼睛,十分不甘的样子:“叔父!我那悍勇一世的叔父啊,没有死在战场,却一时大意,死在了田舍奴的箭下!” 有个清脆如同百灵鸟儿的声音在安慰他:“好了,人总要死的,崔六爷也是该死了。呶呶呶,小奶狗,哭够了一边去。” 在场之人都露出了羡慕得要死的神情,恨不得自己的耶耶当场过世,好让自己也去屏风后面,得到同样的安慰。 薛訥坐在角落里,只觉得浑身像过电一样,他连阿史那娘子的模样都没见到,却觉得,好刺激! 裴十二却浑身汗毛直竖,危机感瞬间涌起。 裴十二扭头瞅了一眼薛訥,这傻瓜完全没有注意到吗? 薛訥只是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大“孝”子?居然在服丧期间进入娱乐场所,还哭个屁啊。按理说叔父过世,如果是亲的,那得服丧九个月啊,期间都不能去娱乐场所的,这人倒好,直接跑到胡玉楼来哭丧了。要不等会儿我也去哭诉一下,我耶耶是多么委屈? 这时那个哭泣的男子,被立在一旁的阿史那娘子的侍女强行扶了起来,一副十分不想起的样子,抹著眼泪走出了屏风。只见是个俊朗的青年,皮肤白皙得没有血色,似乎多日未曾见过阳光。这人身材中等,头戴布冠,腰系葛带,足穿麻鞋,一身熟麻丧服,果然是在服丧。 然而他转过头的一瞬间,目光便像是刀子一般,直接钉在了裴十二和薛訥的身上,冷冷地问道:“哪一个是王汉?” 裴十二的脊背绷紧了,杀气! 薛訥也將手按在了铁鞭的柄上,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哎呀我去,这是博陵崔氏的人,只怕有埋伏! 坐在裴十二身边的那几个朋友,仍未察觉出异样,对那青年解释道:“王郎君跟康娘子有约,要谈正事,我们只有等下再去请他。” 那青年冷酷的目光一呆,浓烈的杀气散去,嘆了口气,微微摇头道:“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薛訥起身大喝道:“你是何人?” 在座的裴十二的朋友们,一听这话,回过味来,发觉自己似乎是被利用了,又是气愤又是惊恐。但是指示他们去硬拉王汉过来的是阿史那娘子,他们又是一群舔狗,不敢当场发作,只能用惊慌愧疚的目光看向裴十二。 “博陵崔渠,便叫我崔九也可以。”崔九目光冰冷,望著裴十二和薛訥。裴十二郎他知道,但旁边那个大个子又是何人?之前他並不知晓,应该是裴十二的保鏢吧。 裴十二也同样对崔九之名不陌生,博陵崔渠自幼聪敏过人,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就和自己一样,早早被指定为下一任的家主来培养。传说此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下棋的时候喜欢以一对多,同时对战三到五人,而且几乎没有输过。 这一次伏击,崔九把握得极好。藉助阿史那娘子的地方设下鸿门宴,事先毫无破绽,入幕之宾自然无法携带护卫。王汉跟康娘子和苏农娘子有约,今日一定会来。只是没想到,王汉对阿史那娘子的艷名,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想利用舔狗去拉王汉,居然没有拉来。 屏风后传来阿史那娘子黄鶯一样的声音,遗憾道:“人家不中计呢。” 两边的花鸟屏风后面,居然涌出了八个刀斧手,一边四个,有拿著朴刀的,有拿著板斧的,还有手里拿著上好的弩箭的。眾人一片惊呼,屏风后面竟然有这么多人埋伏著。有人想要夺门而出,发现门口也被人堵住了。 崔九一挥手,恨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去吧。” 这些人弯腰施礼,然后立刻举著兵刃排成两队,向门口涌去。准备去康娘子那边,找王汉算帐。 阿史那娘子在屏风后面冷冷道:“我只帮你这一次。往日跟崔家的人情便都还了。那王汉不来,你气也没用。” 在场无不骇然,差点儿亲身经歷一次剁人现场。 崔九用冰冷的目光紧盯著裴十二和薛訥,威胁两人不要乱动。刀斧手从两侧向门口靠拢,从薛訥和裴十二身后走过。有人用弩对著薛訥,这大个子看起来有些威胁。 裴十二忽然將手一挥,旋身而起,快到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光。排著队正从她身后经过的刀斧手,忽然脖子上一起飆出血光,齐声大叫。裴十二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剑,在阿史那娘子雪白的屏风上,泼出一抹浓艷的血色…… 崔九的记忆,便在血色中飘回到五日前,在平安县博陵崔氏的灵堂里。 崔喜天的地位极高,前来弔唁的人络绎不绝。博陵崔氏乃是个庞然大族,数千人要从河北各地赶来。 “九郎君回来了!” “叔父!叔父!你死得好惨哪!”崔九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跌跌撞撞衝进灵堂,从大门口到灵堂前摔倒了三次,跪地扶著棺材,嘶声裂肺地號叫著,“是谁干的——!我要杀他全家!我要一刀一刀剐了他,叫他后悔活著啊啊啊——!” 崔氏大房族长崔曄沉声道:“是太原王氏,渤海高氏,河东裴氏。” “哦,那没事儿了。”崔九悲伤尽去,擦擦眼泪爬起来,拍著棺材盖,小声道,“叔父你说你这么衝动干嘛?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在场披麻戴孝的崔氏一起侧目:“……” 视野回到胡玉楼,崔九发现自己也衝动了。 眼瞅著裴十二周围的刀斧手,脖子上鲜血狂喷,陷入了极度慌乱,薛訥趁机將坐在他身边的人一把揪起来当盾牌,然后推向弓弩手。弓弩手不敢射,被撞得翻倒。然后薛訥一伸手,从袍子里面抽出老大老粗的一根——玄铁鞭。 在场的刀斧手,都把嘴张得老大,竟然带著这东西,太犯规了吧? 这铁鞭长三尺,有十三个凸起的节,专门克制刀剑铁甲,可说是短兵无敌,最適合力气大的人。在室內这种狭窄的地方,没有长兵器的克制,也没有盾牌可防守,面对砸落的铁鞭,任何人都只能满地乱滚。 薛訥发出了狞笑声,就像大灰狼面对一群小鸡仔一样扬起铁鞭。砰的一声,他面前的刀刃就已折断,持刀者的头被当场砸扁。薛訥旋身一个凌空飞踢,將弓弩手的脖子直接踹断。 骨折声中,薛訥的铁鞭又对著另一个刀斧手无情砸落。那个刀斧手尖叫著用斧头迎击,然而斧头弹了回来,砍进了他自己的脸上。 现场血雨腥风,在场的人都在惊呼,这场鸿门宴还是没躲过。 裴十二短刀飞出,插在另一个弓弩手咽喉,她又一个扫堂腿,把身后的刀斧手给踢得脸朝下撞地,手已经握住那人持刀的手,將刀柄一翻。那人的脸砸在地上的时候,脖子便已经切在他自己的刀刃上。裴十二將刀一抽,狂风骤雨般的刀光,旋即倾泻在四周的刀斧手身上。那些刀斧手已被割喉,如今哪里还有抵抗的力量,只能在刀光之下抽搐挣扎,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崔九震惊地看著屋里发生的一切,屏风后却传来阿史那娘子惊讶的大笑声。 第89章 眾人疯狂的一面 只听骨折声和惨叫声不断响起,八个人得死一会儿。在场的宾客们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看著薛訥暴虐地挥舞著铁鞭,一下又一下打在对手的身上,令其筋断骨折,吐血哀嚎。 裴十二更是一刀一个,身法如同鬼魅,刀刀夺命,专抹人脖子。那些刀斧手明明更高大,一个个却捂著鲜血狂喷的脖子,倒在裴十二面前。 崔九带来把守门口的人,震惊地衝进来增援,还没看清形势,便被薛訥堵在门口迎面砸脸,死得惨不忍睹。后面的人嚇破了胆,落荒而逃。 薛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太宗命我把守玄武门,这么个小房门,我能让你杀进来? 裴十二鼻子都气歪了,从尸体上拔出自己的短剑,对薛訥说了一声:“別挡著!” 薛訥闪开,裴十二出去追杀把守在门外的人。只听著门外面连声惨叫,混乱的脚步声很快平息。隨即整个胡玉楼都乱了,好多姑娘在尖叫。 崔九和所有的人都咽了一下唾沫,裴十二又回来了,將短剑在崔九的衣服上抹了抹,把血擦乾净。 屏风后面,阿史那娘子娇笑道:“这才像话!总算不无聊了。” 她说著挥挥手,让自己的侍女出去处理外面的问题。 剑架在脖子上,崔九悲戚地向裴十二质问道:“河东裴氏,为何要联合太原王氏、渤海高氏,一起来爭夺我崔氏河北之地!” 裴十二道:“大概是,你家正好在这儿?” 如今博陵崔氏很清楚,自己对河北的垄断太狠了,朝廷干掉了太原王氏,接下来就轮到了他们博陵崔氏。所以他们想趁现在朝廷对辽东没兴趣,往辽东那边发展,抢占地盘,幽州是必须的踏板。 而在裴十二看来,现在王汉相中了幽州,那跟博陵崔氏的矛盾,就从根本上不可调和。 崔九喝道:“究竟是王氏的哪一房要来幽州?” “大概是,所有的?”裴十二笑吟吟地望著他。到现在还没尿了裤子,这人算是有胆气的。只是崔九嘴上很厉害,手上的功夫却跟不上,不然刚才不会在旁边干看著。 崔九还想问,却听阿史那娘子的声音道:“好了,你们谁也不敢杀谁,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没兴趣了。” 门外的混乱声竟然立刻就没有了,进来一群青衣僕役,全都腰间挎著银马头的弯刀,迅速把屋里的尸体给拖走,把血跡用炉灰擦乾,把带血的屏风给撤下去。 就连血腥气都很快就被沉香的味道取代了,有个侍女请裴十二將刀收起来,又把薛訥的铁鞭上粘的脑浆子用布给擦净。 薛訥本来不想让人碰自己的武器,但是屏风被撤走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定在阿史那娘子的身上,心中暗道,我死了!我死了!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 面前是一位衣裙单薄的美人,一身灵动逼人,正襟危坐在蒲团上。最先吸引薛訥的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婀娜的身材。 寒冷的季节,阿史那娘子的小蛮腰仿佛带有火焰的魔力,叫人看了血脉喷张。她有一头浓密如瀑的黑髮,长长的自肩前垂落,蔓延到地毯上,在她身前摊成两道蜿蜒的河湾。十几条细小的髮辫绑著彩绳,自她身后垂过翘臀,那绝妙的曲线只是看一眼,薛訥就感到自己前面十几年都白活了。 阿史那娘子淡淡一笑,眸光宛若漫天繁星。她一个人便是一道绝美的风景,是男人心中嚮往的地方。 被缴械的时候,薛訥甚至是自愿的,觉得自己弄脏了阿史那娘子的房间,好生抱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裴十二瞪了薛訥一眼,薛訥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跟被夺舍了一般。 侍女拿著崭新的衣服,把沾了血的客人请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薛訥也被拉去换了一身。 一个侍女拿著衣服,看著裴十二乾乾净净的白衣,十分震惊。掀起血雨的人,身上竟然一滴血都没沾吗? 裴十二瞥了她一眼,好意心领。 转眼之间,到处都已经乾乾净净,染血的地毯给捲起来换成新的,外面也一片寂静。那些挎著弯刀的僕役,把腰弯得额头几乎贴著地面退出去,门一关,屋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史那娘子从跪坐的蒲团上站起来,从墙上摘下一根长长的皮鞭。她身材修长,背对著眾人,轻轻用双手將长发自身前撩向身后,便似是波浪涌动,屋中齐齐响起喉头吞咽声。 只见她满头髮辫长长地垂在身后,直至白玉一般的脚踝。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她却光著脚,踏在地毯上。 那些男人注视她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凝聚在她骨肉匀停的赤足上,这双脚有著白里透红的晶莹玉润,趾甲是淡淡的粉红,每一处都充满了魔力,令那些看到的男子怦然心动。她房间里没有使用煤炉,便连炭盆也没有,温度偏冷,眾人都把腿盖在毯子里,她却丝毫不觉得凉。 她回过身,笑容如雪莲绽放,那么清澈,却对在场的人道:“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保护我!你们都要受罚!” 在场的男子都如梦初醒,忽然像是著了魔一般,全都爭著爬向阿史那娘子,四肢著地,高声告罪,求著她来惩罚自己。 崔九脸上挨了一鞭,“哎哟”一声,捂著耳朵缩到一边,摊开手时,掌心都是鲜血,耳朵被打破了一点点。崔九却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爬过去亲吻阿史那娘子的脚面。 裴十二震惊地看著屋里的情况,你们干什么?你们都疯了? “我真该死!打我!惩罚我!”裴十二的几个朋友,也都爭先恐后地跪著趴到前面。为了爭著挨抽,有人甚至把好友推到一边。身份高低、家族势力在这一刻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动。 裴十二用衣袖掩住口鼻,看看香炉,有媚药么?可又似乎没有。 阿史那娘子娇笑道:“你们这些小羊羔不乖!” 她鞭子抽得极狠,也没有丝毫瞄准,就是劈头盖脸地抽,打在人身上啪啪作响,绸缎甚至会破,打在脸上就是一道鞭痕。 “某错了!惊扰了娘子!”薛訥一个虎入羊群,扑向阿史那娘子身前,把正要亲吻脚面的人给直接撞飞。 阿史那娘子便抬起腿,一脚踹在薛訥脸上,踏著薛訥的脸,把薛訥给推到一边。 疯了吧? 裴十二一把抓住忽然抽向自己的鞭梢,冷冷地望著阿史那娘子,停止了这场闹剧。 阿史那娘子目光灼灼地望著裴十二,渐渐软下来,手一松,將鞭子丟了,嗔道:“上次也是裴郎君,不给奴留一点儿顏面。” 满地的羊群纷纷人立而起,把裴十二拉著扯著退到一边,又是说又是劝,你怎么能这样呢?太破坏游戏规则了! 更有人抢著把鞭子捡起来盘好,递迴阿史那娘子手中,一脸期待,希望她继续刚刚那个惩罚小羊的游戏。 裴十二面色不改,心头却是狂骇。上一次她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场合,没见识到眾人如此疯狂的一面。你们玩得太疯了吧! 阿史那娘子撇撇嘴,那样子又纯真又可爱,仿佛刚才抡鞭子的另有其人。她无视大家期待的目光,將鞭子掛回墙上,娇嗔道:“既然有人不喜欢游戏,我去换身衣服,给你们跳支舞。”她才转过身,忽然又猛地跳回身,叉腰对眾人喝道,“今天在我满意之前,谁都不准走!” 薛訥被阿史那娘子的目光一扫,就觉得全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什么都忘了,大声道:“不走!今天某定要陪你玩到满意!” 除了裴十二之外,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对天赌咒,不走,就是亲爹来了,某也不走! 阿史那娘子便在眾人的赌咒声中,进了后面臥房的小门。 裴十二和薛訥、崔九都坐回蒲团上,四周的人这才渐渐冷静下来。有的亲到了脚面一脸欢喜,有的十分哀怨,似乎刚才的杀戮都只是幻觉一般。 裴十二十分沉默,刚才进来的那些阿史那娘子的僕人,才是真的厉害。这些人看起来十分谦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种样子,行动起来却是让人难以抗拒。 再看看薛訥,这会儿已经成了眾矢之的,在眾人嫉妒得牙根痒痒的目光里,他嗅了嗅自己的咸猪手,又摸了摸自己脸上被阿史那娘子踹的地方,色授魂与道:“香——!” 裴十二顰眉,薛大愣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被阿史那娘子软禁了。虽然王汉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裴十二还是觉得十分不安。 第90章 胡玉楼幕后规矩 那些阿史那娘子的僕人,跟刚才崔九带来的刀斧手,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裴十二仔细思考了一下,他们两人如果不挟持阿史那娘子当人质,只怕是出不去的。但是挟持这种事,太过焚琴煮鹤,在这个场合里,实在是难以干得出来,而且周围这些傢伙一定会拼死阻拦,帮阿史那娘子出头的。 门一开,一群胡玉楼的胡姬美人,从隔壁的房间里被带进来,一个个花枝招展,主动往眾人的怀里钻。在场的气氛顿时香艷起来,不断升温。 薛訥的脸都笑歪了,一把搂住前来投怀送抱的美人。裴十二的头都大了。 阿史那娘子的侍女拿著一张纸条出来,高傲道:“娘子出题了。谁能答出来,娘子便会赏赐歌舞。” 在场的人都激动起来,许多人簇拥在崔九身边,叫道:“今晚就看九郎的本事了!” 裴十二的朋友也怂恿她往前坐,跟崔九比一比。裴十二却忍不住对著门口看了一眼,若崔九的才华不是吹出来的,今晚能贏过崔九的人,就只有王汉吧。 ———————— 王汉完全不知道裴十二和薛訥的遭遇,就只是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尖叫。但是很快就平息了,有僕人过来稟报导:“没事了。” 康娘子神色不快,有些强顏欢笑,但什么也没说,只向王汉告了罪,出去处理。 那僕人低声对王汉解释:“客人们为阿史那娘子爭风吃醋、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情。甚至闹出人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郎君不用在意的。” 王汉“哦”了一声,也有些好奇。阿史那娘子得美成什么样,才能祸国殃民到这种地步?却是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偶然躲过了一劫。 场中的乐师、舞者都十分专注,彩排十分认真,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过骚乱。 彩排十分成功,王汉都很震惊,胡玉楼的水平太高了,绝对是大唐在西域风情这方面的天花板,在香艷、声色方面无可挑剔。他们甚至想到了將热水泼在冰上,营造出大量的雾气,把舞台营造成雾靄瀰漫的荷塘。唯一的缺陷,是苏农的舞蹈在气氛和婉约、柔美的层面上,意境不足,有点儿浪费这雾靄营造出来的仙气。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事。毕竟你不能一边要求香艷,一边要求婉约含蓄。让九头身性感火辣的长腿毛妹,去表达烟雨江南的柔美,清冷的仙境,这太难为人了,哪怕她从小在幽州长大,一口大唐官话也不行。 这原汁原味的唐韵,对王汉来说,已经是一场很奢华的视听盛宴。王汉写的那首诗,是描述唐人欢宴的场面,而苏农娘子的团队,能做出仙气飘飘的舞台效果,搞得跟瑶池盛会似的,已经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还是可以加分的。所以等到苏农娘子和乐师舞娘们结束了表演,王汉立刻鼓掌喝彩。 “了不起。”王汉不吝夸讚,真心觉得,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把一首诗进行编曲舞蹈,再把舞台改造成上春晚都不怂的效果,真的可以。 苏农娘子的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娇艷动人。四周的鼓师琴娘和舞娘们全都开心坏了,得到了王郎君的认可,就等於收穫了最大的成功。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王汉真的就觉得,苏农娘子蛮可爱的。除了皮肤仔细看有点儿粗,身上的汗毛比较重,其他的方面都很令自己惊艷。特別是她那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又清澈又多情。 呃,对著自己忽闪忽闪的。 咳咳!王汉赶紧指出,还有不足之处。主要就是你! “烟视媚行,懂不懂?你缺乏表情管理,不要看著我一副努力討好的样子!你不需要给观眾一点点脸面!”王汉对著苏农娘子痛斥,你是这场完美的演出里唯一的缺陷!高冷,高冷懂吗?然后在高冷里,带一点娇羞…… 苏农娘子咬著嘴唇,意识到王汉是在苛责自己,忽然又觉得很委屈:“奴做不到!奴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敢得罪贵人?” “做不到也要做!”王汉摆出冷麵无情小郎君的嘴脸,一指苏农娘子身后眾人,“不然你对得起这么努力的同伴吗?还有你这脸上,抹的什么玩意儿!” 四周的乐师舞娘都在偷笑,大家都明白,王郎君看起来其实有点儿小慌,只是在努力掩饰。 苏农娘子咬著厚厚的嘴唇,非常抗拒的表情。我这么听话还有错啦? 大力和小力都不忍心了,一起给苏农娘子说话。 大力道:“郎君,苏农娘子已经非常努力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比不得郎君,不敢给贵人脸色看的。” 小力也道:“脸上敷粉也是不得已的,嘿嘿,郎君不知道,在台上不敷粉就好像,嘿嘿,没穿衣服。” 四周一片嬉笑,苏农娘子的脖子都红了,粉底只在脸上。 王汉捂脸,也是。唐代女子在高级场合基本上都敷粉,是化妆的七步之首,就相当於后世女子的粉底。只是唐人用的粉底不好,在脸上太夸张了。而且不管男女,在盛大的节庆都会敷粉的。 王汉对大力和小力夸讚道:“你们这一身衣服真是威风。” 原本还想著带他俩去买衣服,结果胡玉楼代劳了,那个像小女孩一样的小侏儒花花是妆造设计师,不但迅速让人去做了两身新衣服来,还给两位力士设计出了跟庙里的金刚一般威风的造型。现在的大力小力,手臂肩头用红布营造出了披著火焰一样的风格,充当背景墙时候非常的帅。 此时苏农娘子发脾气似的嗔道:“那郎君到底要我怎么做嘛?” 王汉抓耳挠腮道:“让我想想。別急,还有足够的时间更进一步。” 外面传来喧譁声,康娘子在招待贵客进来参观,听起来人很多。 “哟,这里终於装修完啦?”几个大腹便便的老者,在康娘子的带领下,进来看了一眼,都十分兴奋。 康娘子道:“苏农,快来拜见几位使君。” 王汉低声道:“记得我跟你说的没,把架子拿出来。” 苏农娘子忽然扭头就往后台逃走。 王汉嘆了口气,她做不到。这是由身份和自信带来的差距,不像后世,对唐人来说,这是一条巨大的鸿沟。苏农不敢,她就只能逃了。 那几个老者原本等著苏农娘子过来说说话,结果看到苏农娘子跑了,都不由得一怔。 康娘子赶紧赔笑道:“她刚刚在排练,妆花了。不敢见几位贵人,去补妆了。” “哈哈,好,我们先去阿史那娘子那边坐一坐,一会儿就过来。”几个老者色眯眯地说著,在康娘子的陪同下离去了。 四周所有的乐师、舞娘,都低著头缩得像鵪鶉,小侏儒们都躲在大力小力的身后。 王汉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化不开的紧张和凝重,甚至是,恐惧的味道? “这几位是什么人?”王汉问。 眾人都没有回答,一片沉寂。 花花忽然拉著王汉的手,小声乞求道:“郎君你隨我来,花花告诉你。” 王汉被拉到墙角,蹲著跟花花细细聊了一会儿,十分震惊。其实那几个人的身份並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握有的权力和打算。他们是胡玉楼背后的管理者,把持著所有的规矩和买卖交易。 胡玉楼的规矩是很严格的,一个买回来的女孩子,从四五岁就要开始接受训练,八岁开始区分出地位,有天赋的定向培养,相貌不好,没有才华的就成了侍女、苦力。若是不能为胡玉楼带来匹配的收益,便可以被隨便买卖处置。 有才华的少女崭露头角后,从八岁到十岁,会受到极其严格的培养,十二岁开始出道,到十六岁有四次机会决定自己的命运。只有升到都知,开始进军长安,向著成为“大家”的方向去努力,才能得到自由,得到自己能掌握命运的未来。而且她的整个团队也会跟著爭光,走向更好的生活。 十六岁是这些少女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能成为“都知娘子”,那就得开始接客。 胡玉楼又不是什么慈善组织,花了那么多钱来培养一个女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耗费无数精力,培养费花得比千金小姐还多,若是到了十六岁还出不了头,那自然得回收成本。 绝大部分女孩子,到了年纪自然都得接客或被卖掉,胡玉楼就是做这个买卖的。想要从这个命运的漩涡里逃离,唯一的办法就是足够优秀,成为“都知娘子”。 在一个秦楼楚馆里,绝大部分的客流和演出收入,都是由都知娘子来承担的,所以都知娘子可以只表演,不接客,甚至可以很任性。 每年一次,全国各地的都知娘子,会前往长安或是洛阳,在各个重大的节日进行表演,以爭取成为“大家”的机会,其中不可避免的一环,就是在御前献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