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演化仙神道图》 第1章 青伏药园一小农 赤日炎炎,天上没有一片云,湛蓝得像是琉璃。 地面烤得枯焦。 陆鹤瘫靠著一根木桩,直勾勾盯著头顶上几只指头大小的肥蝉,馋得直流口水。 算算日子,足有大半月没见荤腥了。 他摸了摸怀里揣著的半块粗饼,不禁心里连连嘆气。 前世总说自己是职场牛马,现在想来,累虽累了点,也没存住钱,可好歹生活不差,起码顿顿有油水。 哪像现在—— 似是想到什么,陆鹤忍不住『看』向视线角落里那册带自己穿越而来的古朴金书,不禁有些抓狂: “三个多月了,大哥你倒是来点反应啊,实在不行,把我送回地球呢……” 啪啪—— 突然,一道竹竿般的瘦高身影闯入视线,大步流星向不远处几个偷懒的佃农走去,手里鞭子挥得啪啪作响: “一群惫懒货,再让我看到,这个月工钱减半!” 陆鹤收回目光,神色木然,似是早已司空见惯。 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扛起锄头朝田里走去。 他倒没有偷懒,只是吃过亏罢了。 这帮管事素来看不得园里佃农閒著,哪怕正常歇息吃饭,亦会招来一顿喝骂,有倒霉者挨上一鞭子也实属平常。 没人敢抱怨! 毕竟,这些人都是会法术的存在,手段莫测。 不错,就是前世神话传说里仙人使的那种法术,吐火御风,采云降雨,骇人得紧。 三个月前,陆鹤曾远远瞥见一位管事施法招来小朵云彩,降下雨露。 当时好悬没惊掉下巴。 不过有一点,倒也勉强算得上安慰——管事们虽掌握著种种可怕法术,视凡人如蚁虫,却也並非能肆意打杀欺压。 至少表面规矩如此。 药园设有十座冤鼓,佃农若遭遇欺压太过,便可去诉告,自有仙师前来处理。 只是—— 最近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听见冤鼓响过。周遭野草繁茂,长得比人都高。 …… 田里鬱鬱葱葱,种著大片乌叶灵麦。 这是一种专供仙师修行享用的灵谷,九尺多高,枝叶泛著黑玉光泽,麦穗颗粒饱满,散发出丝丝清香,闻起来叫人口舌生津。 陆鹤赶到时,地头已有了十几个埋头干活的身影。 “娘咧,刘管事这块灵田里杂草咋跟生铁筋了一样,怕是要干到后半夜了,怪不得那些老佃农们都不愿意过来。” 有人表情痛苦地站起身,使劲揉了揉僵硬酸疼的腰肢。 正好瞧见陆鹤行色匆匆。 “咦,陆小哥这么快便吃完饭了?” “撞见管事了。”陆鹤一脸晦气。 “嘖嘖,那当真倒霉。这些管事大人们,但凡瞧见咱佃农没干活,就浑身不舒坦,跟欠了他们银子一样。” 说起管事,顿时引得眾人兴趣,纷纷你一嘴,我一句地閒聊起来。 言语之间,儘是羡慕。 “谁说不是呢?” “娘的,还是那些管事日子过得舒服,不用下地干活,只需隔三差五来地里施个降雨洒露的仙法就可以了。” “不单如此,听说他们一个月能赚上百两银子哩。” “仙法么……我明日轮歇,打算去明道楼试试,可有人要同我一起,正好结个伴?”有人冷不丁开口道。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明道楼的叶符凭引,可不便宜,足要十两银子一枚,你这廝哪儿来的钱?”人群里幽幽传出一道疑惑之声。 而在不远处。 听到『明道楼』几个字。 陆鹤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明道楼,青伏药园一处特殊之所在,里面立有石碑,映刻著传说中的长生仙法。 据闻是初代掌事大仙师的手笔。 算起来,药园里的诸多管事,有九成以上都是通过观悟石碑,得授仙法,从而由一介佃农,直接跃登龙门,成为高高在上的仙师。 当然,毕竟仙凡有別,门槛自不是好跨的。 曾有好事者私下统计,大约每五百佃农里,才能走出一尊管事,堪称是凤毛麟角。 “叶符凭引,仙道法门……奈何囊中羞涩啊!” 陆鹤摸了摸乾瘪口袋,苦笑著嘆气,隨即抓起锄头,自顾自干起活来。 除草,鬆土。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佃农活计看似简单,实际半点不轻鬆,既要经验,更费力气。 穿越过来后,陆鹤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一直忙到天黑,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歇。 上月拿到了六百文工钱,刨除掉吃饭等生活必要开支后,仅剩一百五十余文。 这点钱,在价值十两银子的仙缘面前,显得沧海一粟。 …… 月光透过小窗,照落在地面,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白霜。 正值夜深人静。 大通铺上,满满当当挤了八个人,皆是劳累了一天的佃农,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在狭小庐舍里不停迴荡,震得茅草房顶簌簌落灰。 陆鹤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用衣物捂住口鼻,只露出两只泛著血丝的眼睛。 如果说白日干活时的疲累,仅仅是肉体上的煎熬,那么晚上回到庐舍睡觉,对於陆鹤而言,便无疑是针对身心的双重折磨。 兴许是太过劳累的关係。 除陆鹤外,庐舍之人平均四五天才洗一次澡,有时甚至连脚都不洗。 逼仄空间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脚臭、汗臭的可怕酸腐气味,浓烈到极点,压得人几欲窒息。 “搬出去,找机会一定要从庐舍搬出去!” 陆鹤咬牙切齿地想到。 他强烈怀疑,自打穿越到现在,自己意识时不时昏沉,元凶极有可能就是这股气味。 约莫是中毒了。 而想著想著,一股熟悉感觉涌来,这次尤为强烈,连视线都逐渐变得模糊。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一群畜生啊!”陆鹤目露绝望。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窗外黑漆漆一片。 铺位上,陆鹤缓缓醒来,只觉脑海里悄然多出大量陌生记忆,身体与心神也隱隱多出一丝圆融之感。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细细体悟一番后。 “长姐,书堂,启蒙,籙篆通义……这些应该都是原身的记忆。如此看来,我常觉意识昏沉,其实是因为在融合原身残识。” 陆鹤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伸出手,细细打量著上面的老茧: “或许,现在的我,才算是真正的陆鹤?” 与此同时。 视线角落,原本毫无动静的金书,突然一点点翻开,露出一张材质似金非金,似铜非铜的空白书页。 书页上神辉涌流,快速勾勒出一行行篆文,竟是陆鹤刚刚接受记忆里,原身曾在书塾学习的诸般典籍。 【籙篆通义·精通(71.02%))】 【格物小述·纯熟(83.37%))】 【白猿养心论·菩提篇·纯熟(90.94%))】 【……】 【……】 “元灵纯一,可映照道与法,演化天赋道图,是否演化?”一道冥冥中的信息出现在心神之间。 天赋道图?! 砰砰—— 陆鹤浑身一震,心臟止不住地开始狂跳。 “演化!立刻演化!” 第2章 白猿童子洞演图 仿佛感知到陆鹤心意。 金册猛地一声颤鸣。 下一刻,便见方才那页记录著前身所学道理的书页,在颤鸣中散作万千宛若蝌蚪般的灵性道纹。 道纹交织,异象万千。 有星辰浩汤,改天换地,亦有灵猿接引菩提,枝叶垂落六气…… 诸般种种,神灵煌煌,似在孕育著惊人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视线內,异象消散,金册恢復平静。 陆鹤意识深处,一幅白猿盘臥菩提的玄奥道图浮沉不定。 观那白猿面貌,与陆鹤有几分神似,一个层层叠叠的宝轮悬於脑后,转动间,似有道理孕育,垂落丝缕灵辉。 【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1级(0/100)】 【品秩:白】 【天赋:无垢心猿(一阶)】 “白猿童子洞演图——”陆鹤有种冥冥的感悟,当即心意一动,眸光深处,显出一缕道图虚影 剎那间,周遭世界缓缓抽离。 陆鹤心意仿佛化作一只餐风饮露,跳山跃涧的神异白猿,种种繁杂念头如冰雪般消融,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通达,仿若无垢赤子。 他扫视著房间。 光线、气味、声音……种种信息映入心底,往日里蒙了一层灰的感知,此刻如明镜照物般清晰,一念起,感悟生,仿若本能。 『空气比昨日要潮闷半成,这几日应该会下雨。』 『旁边铺位的老黄头呼吸不匀,有杂音,应该是长时间土尘入肺,加之积劳成疾所致。』 『等等,老黄头边上那人,居然还没有入睡……』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状態,有些类似於前世所谓的『心流』,但无疑要更加玄妙,前世神话传说里的悟道之境? 陆鹤暗忖。 关键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催动道图天赋【无垢心猿】,抵入悟道之境后,自己的思维悟性,竟得到了大约五成的增幅。 这便有些可怕了。 一般而言。 悟性较常人强上两三成,便已是精英,而若是强上五成,乃至更高……不论是前世,还是当下的仙道世界,似乎都是独属於天才的领域。 如今,仅仅才1级的【白猿童子洞演图】,便让自己也踏足到了那个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领域! “这便是……天赋道图?” 陆鹤心里喃喃道,心绪激盪难平。 隨后,他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忙看向视线角落,注意力落在金册仅剩的一张空白书页上。 还能演化出一幅天赋道图…… 他心里不禁生出一抹期待。 哪怕凭藉有限的认知。 陆鹤也能大致判断出来,白色品秩,可不算什么高等阶,如若是按前世道教诸般理论,上面至少还有对应仙神的青紫品秩才对。 …… 思绪回到现实。 考虑到明日还要干活,陆鹤便强行平復激动思绪,欲趁著天还未亮的空隙,补个回笼觉。 然而。 撤去白猿道图的剎那—— 便见陆鹤面色一白,一股剧烈不適感驀地涌出,思绪仿佛被上了一道枷锁,转圜之间,费力异常。 咕咕—— 腹中传来阵阵轰鸣,强烈飢饿感,混杂著疲惫之意,像泄闸的洪水般,直衝脑海。 一介凡躯,难以承担催动【白猿童子洞演图】的巨大消耗么? 陆鹤很快想到了原因,却也只能无奈嘆息,心里对前往明道楼参悟仙法石碑一事,愈发渴望。 兴许,等修炼出传说中的法力时……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嗡鸣。 【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1级(1/100)】 “催动道图,就能积累经验?” 陆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听闻有天才仅凭藉一枚叶符便能將仙法参悟入门,备受药园重视,自己如今有道图傍身,想来就算是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不济—— 將白猿道图升到2级,总该可以了吧。 现在就差叶符凭引。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来时,阿姐塞了五两银子,再加上这半年来自己和原身共同努力攒的,拢共有五两九钱。 “四两一钱!距离购买叶符凭引,尚差四两一钱!” 天蒙蒙亮。 庐舍区旁的小河沟旁,已经蹲满了数百早起洗刷的佃农,老少男女,咸皆有之。 陆鹤挤在人堆里,粗布在盆里搅了搅,拧乾水后,在脸上抹擦起来。 旁边。 “鹤伢子,我前日与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咋样了?” 老黄头摸了摸稀疏头顶,把漱口水吐进河里后,转头看向陆鹤:“若没啥意见,就趁下次休息时,我带你去见一见柳仙子,把日子敲定下来。” 陆鹤顿住,脑海中现出一座肉山般的身影,眼皮一阵狂跳。 “不怎么样,论年纪她都能当我娘了。”他转身,紧紧盯著对方,警告道:“老黄头,莫要再乱拉皮条,否则——” “否则如何? 小伢子没见过世面,只在乎皮囊,人家只是丰满了一点点,可天资颇高,早已將仙法修行入门,距离管事之位也不远了。 他奶奶的,若不是念在曾给咱买过酒的份上,这等机会如何轮得上你?” 老黄头呸了一口,伸出五根手指: “知道人家愿意出多少聘礼不?足足五枚叶符凭引!” 陆鹤不语,转身拎著盆离开,脚步越来越快。 身后断续传来老黄头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唉,机缘摆在面前你都不晓得取,莫非真要学老头子我,在这药园枯守一辈子么……” “也罢也罢,终归还是年轻,不知现实之残酷。” “那个,黄老,你看我可以吗?莫要误会,我只是单纯倾慕柳仙子。”有人跃跃欲试。 “后生,劝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柳仙子对容貌有要求嘞……”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阵阵鬨笑。 空气里充满欢快的气氛。 …… …… 忙忙碌碌中,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田里,乌叶灵麦隱隱有了快要成熟的跡象,空气里的谷香较往常浓郁百倍不止。 陆鹤盯著麦子,垂涎欲滴,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但见此刻,锄头在他手里如臂指使,每次落下,都会精准斩在杂草根部最脆弱之处,不差分毫,轻鬆至极。 这一幕,即使那些浸润田地几十年的老佃农瞧见,也定然望洋兴嘆。 忙碌了半刻钟。 陆鹤收起锄头,擦了擦汗,眼底有金册虚影闪过。 【锄草·精通(53.12%)】 “仅仅月余,便將种田锄草的记忆练习到了精通之境,金册能实时映照自身知识掌握程度,再加上白猿道图,二者合一,著实可怕!” 他忍不住咋舌。 当日融合原身残念、金册觉醒时,陆鹤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刚演化出来的天赋道图上。 直到后面几天的摸索。 陆鹤始才发现,金册可以映照自己种种知识掌握程度的能力,同样可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不亚於其演化的白猿道图。 这一个月来。 许是因为有了盼头的原因,儘管依旧疲累不堪,但陆鹤眼里始终盈溢著亮光。 正休息著,一阵突入其来的喧囂,顿时引起了陆鹤注意。 他循声望去,却见前方不远处,熙熙攘攘围了好几十人。人群中间,一道身披锦绣金纹白袍的身影格外耀眼。 刘管事也在。 出事了?! 陆鹤一惊,赶忙放下锄头,朝人堆跑去。 透过缝隙,清晰可见一具蜷缩在地上的尸体。尸体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紫黑色,整体肿了一圈,一看便是被某种毒物叮咬而死。 等再凑近些。 耳旁响起刘管事標誌性的清冷声音: “乌叶灵麦马上就要成熟了,依照往年情形,气机散播会招惹来不少灵物,尔等要小心些,若发现灵物踪跡,需立刻上报与我。” “我等知道了,管事大人!” 眾人齐声应道。 “都散了,回去干活!” 刘管事挥了挥手,弯腰从尸体身上摸出一个钱袋子,旋即起身,手捏法诀,指尖倏地跃出一团赤色火光。 火光落在尸体上,仿佛浇油一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三两个呼吸间,烧焦的地面便只剩下一堆白灰,风一吹,就被扬进田里做了肥料,显露出一只泛著青紫光泽的甲虫残尸。 约莫指头大小。 对方眉开眼笑地將甲虫残尸捡起来,塞进袖口,脚步轻快地往灵田外围走去。 只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围观之人,亦跟著三三两两散去,沾满泥灰的脸上,隱隱带著挥之不去的恐惧。 原地。 “老黄头……就这般死了?” 陆鹤愣愣站著,心底阵阵发寒。 乌叶灵麦成熟,会引来致命灵物?而且,听刘管事口吻,越往后,引来的灵物似乎还会越来越多。 种个地,劳累些也就罢了,可没人告诉他,还会死人啊! 陆鹤第一次有了想要逃离药园的衝动。 面对那等凶险灵物,身具白猿道图又如何,堪比天才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 这一刻,什么仙法,长生,在陆鹤眼里都不如活著重要。 只是,逃跑念头甫一生出,接踵而至的现实,便如同一盆凉水直接浇在陆鹤头上,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且不说能不能逃得了。 关键身契文书还在药园手里握著。 那东西对於仙道修士来说,是废纸一张,可对於还是一介凡人的陆鹤而言,没有就是寸步难行。 “逃跑行不通,为今之计,只有儘早去参悟道碑、修习仙法一条路可走,越早越好!” “叶符,对了,老黄头貌似藏的有叶符!” 他猛地回忆起,初来药园时,曾主动请老黄头吃酒,想向对方请教农活经验。却不曾想,这老傢伙醉后失言,竟是將老底都泄了个乾净。 老黄头尚在时。 陆鹤自是不会有想法。 只不过现在人都没了,他也並非什么迂腐之辈。 第3章 明道楼前有仙师 四更天。 夜色如织,薄雾流淌,驱走白日的躁热。 庐舍內,趁著眾人熟睡之际。 嘎吱—— 瞥了眼老黄头空荡荡的铺位,陆鹤躡手躡脚地推门而出。 庐舍后面,有一间泥砖砌起来的茅厕。 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里面恶臭冲天,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故而包括陆鹤在內,附近几间庐舍的佃农,都对其望而却步。 平素里,也只有老黄头得閒时,才会进去掏一掏,或搜集些粪丟进去。 当作旁边菜地的肥料。 粪池一角。 陆鹤站桩闭气,单手攥著粪叉,而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在墙缝里摸索著。 十几息后。 他手里悄然多出一个绸布袋子。 约莫半个巴掌大,很薄,口子被麻绳紧紧系住,上面裹满灰尘。 轻轻摇晃,传来金铁碰撞的清脆之音。 “听这动静,里面至少有三四枚叶符,不愧是老黄头的毕生积蓄!” 陆鹤眼睛一亮。 正准备打开。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陆鹤耳旁响起。 “嘖,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么……” 陆鹤眼神微凝,並未感觉到惊讶。 他当即把装著叶符的布袋塞进裤子夹层,转而用粪叉奋力在粪池翻搅起来。 只不到片刻,便勾出一个陶罐。 里面同样装著老黄头的积蓄,仅有五两碎银子。 据老黄头所述,万一被人发现他在茅厕藏东西,这便是转移视线的明饵。 如今用起来,却是正好。 “种菜,是为了给自己经常出入茅厕找的合理藉口,而在茅坑里面藏钱,同样也是故布疑阵。一环套一环,如此处心积虑,当真是被住在大通铺给逼出来的……” 陆鹤暗暗嗟嘆。 很快,杂乱脚步声出现在了茅厕外,惊嘆接二连三地传来: “娘咧,原来在坑里,当真是会藏,怪不得只在他床上搜出百十来个铜板。我就说,这小子与老黄头素来交好,肯定知道些什么。” “当真不枉费咱日夜盯守的苦心。” “嘖,还是年轻,耐不住性子,这才三日,便忍不住了……” “……” 陆鹤转头望去。 却见茅厕外,原本在庐舍內熟睡的其余六人,已然穿好衣物,围了上来。 眼眸深处,道图浮出,又逐渐隱去。 【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1级(97/100)】 【品秩:白】 【天赋:无垢心猿(一阶)】 陆鹤瞬间进入悟道之境,周围环境,乃至眾人一举一动,尽皆映照心底。 紧接著,便见他控制神態,露出惊愕的表情,抬首看向领头那个穿著粗布褐衫的黢黑精壮汉子,两只手紧张地握住粪叉。 此人名唤李庄,十年前就在药园干活,在他们庐舍里,资歷仅次於老黄头。 “陆家兄弟,可不能吃独食啊。” 一个矮胖男子径直走到陆鹤身前,脸上肥肉狂甩: “老黄头是咱们庐舍之人,死后遗留財物,自然也归属庐舍所有,放心,庄爷行事公平,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声音落下。 “陆家兄弟,这罐子里的財物,咱们每人各拿一成,若是有其他值钱之物,换成银子后再分,你看可否?” 李庄轻轻瞥了眼陆鹤,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疑。 对面,陆鹤沉默地打量著围上来的眾人,仿佛在衡量著双方实力差距。 片刻后。 “可以。” 陆鹤『艰难』开口,一副屈服於现实的模样,隨后指著罐子不解道:“那剩下三成呢?” “自然是单独划拨出来,给庄爷修行用。” 矮胖男子不假思索回应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好叫陆家兄弟知晓,庄爷已经去明道楼修行过六次,距离悟出真正的仙法,仅差半步!” “估摸著明日再去一趟,就能彻底习得仙法。咱们庐舍一荣俱荣,若庄爷能成为管事,兄弟们自是跟著水涨船高。” 对方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陆鹤肩膀。 “还要多谢弟兄们成全。” 李庄拱手,冷硬脸上流露出丝丝笑意。 “丁兄弟,陆家兄弟既已辛苦將罐子捞出,就劳你费力打开吧。”他看了看地上沾满『黄泥』的陶罐,声音变得温和。 “啊?让我去开!” 矮胖男子笑容驀地凝滯。 …… 是夜。 万籟俱寂。 “果然,拿到银子后,这帮人便放鬆了些。” 陆鹤幽幽睁开眼睛,想到今日『主动』分润出去的银子,只感觉心都在滴血。 四两银子…… 自己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起早贪黑,也才堪堪到手几百文钱罢了。 当然,不舍归不舍,但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原因无他。 得益於白猿道图附带的感知,自打老黄头死的那天起,陆鹤便发现庐舍里,开始有人盯著自己,不分白天黑夜。 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便牢牢盯了我三天,当真是有毅力!”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若非明日轮到我休憩,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三百天,性子也耐得住!娘的,当真是扒皮的管事,佃农居然不能请假?” 陆鹤暗暗腹誹道。 原本他还想著再耗一耗,看这帮人能盯多久。 只是一想到老黄头的惨烈死状,心头便油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错过明日休憩,再想去明道楼,须得等到下个月了。 这般想著。 陆鹤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绸布袋子。 解开麻绳,五枚柳叶铜符霍然映入视线,符身隱隱有微光流转。 “居然有五枚叶符!”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旋即被一股巨大惊喜淹没。 …… 青伏药园占地近十万亩,面积广袤,大名鼎鼎的明道楼,便坐落於药园西南角。 晨光熹微,距离明道楼开门,尚还有两个多时辰,然楼前的空地上,已然或坐或立,聚集了百十道身影。 空地边缘的一棵松树下。 陆鹤盘膝而坐,表情诧异。 药园里活计繁重,经年累月下来,甚为摧磨心神。凡是佃农,不论老幼男女,多少都带著些死气沉沉。 金册未觉醒时的他便是如此。 然而,此刻等待的那群人里,只有最外围一小部分,符合陆鹤对於佃农的印象。 而剩余之人。 尤其是靠近大门处的十几道身影,生机磅礴,血气似渊,心跳如敲大鼓。 哪怕隔著数十丈远,都让陆鹤有种心惊肉跳之感,仿佛藏在袍子下的,是狮虎熊羆一般的非人凶物。 “已经习得仙法,走上修行之路的佃农么。” 陆鹤暗自猜测,心头火焰愈发旺盛。 如此威势,如此实力,应该不惧田里那些被乌叶灵麦招惹来的凶悍灵物了吧? 辰初一刻,太阳高掛成一团炽白火球 明道楼大门发出沉闷声响,一点点朝两侧分开,氤氳雾光自门內流淌而出,裹著淡淡檀香灵机。 踏踏—— 有高大身影从里面徐步走出,阳光下,锦绣金纹白袍流溢著道道明亮仙辉,贵不可言。 陆鹤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到时间了!” 第4章 赤虬真源观想图 “今日来了不少生面孔,倒是有趣。” 明道楼,一间约莫十丈长宽的房屋里,刚刚开门的白袍男子负手而立,视线不觉在陆鹤等人身上停留了些许,声音温润: “参悟道碑,需要缴纳一枚叶符,你等能来此处,这点想必不需要我多强调。只是切记,每人每天只有一次上楼参悟道碑的机会,每次最多一个时辰,听到铜钟声后,须得在三十息內下楼。” “否则——” 男子眼眸里隱隱有实质般的灵辉浮沉,目光沉重如岳: “严惩不贷!” “我等明白,多谢仙师提醒。” 霎时间,坐在地上的一眾佃农,哪怕是此前那些已经走上修行道路的人,也都尽皆纷纷伏身恭敬回应。 “好强!” 人群里,陆鹤低著头,眼神深处不由闪过一抹骇然。 他刚刚下意识浅浅催动了一番白猿道图,紧接著便感知到,站在前方的那道人影,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尊饕餮,无时无刻不在掠夺吞噬著周围灵机。 可怕霸道至极! 而就在陆鹤沉思之际。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十个,且先跟我来。” 只见白袍男子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三十人,转身往门外走去。 哗哗—— 在其余人羡慕注视下,刚刚被点到的那些人丝毫不敢拖沓,齐齐起身。 没了仙师在旁,房间內压抑气氛霍然一空,一眾佃农也相互说著话。 一拨三十人么? 陆鹤坐在角落,心里不觉开始盘算起来。 前面坐著的还有七十三个,也就是说,自己在第四拨。 看来要等到下午了,还好今日临出发的时候,带了不少乾粮…… 他摸了摸怀里的九个饼子,心里不觉有些庆幸。 这是特意为参悟道碑时准备的,毕竟催动道图消耗太大,为了以防万一,足足带了四五顿的量。 却在这时。 不远处,李庄似是发现了陆鹤,径直走到他身旁,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陆兄弟好手段,我们怕是都被你骗了。昨夜找到的四两银子,应该只是老黄头故意布的饵吧。这老东西,倒是什么都与你说了。” “庄爷误会了,今日这枚叶符,我也是攒了许久。”陆鹤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地回应道。 “庄爷——” 李庄闻言面色一滯,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愤怒。 这个称呼,从眼前之人嘴里说出,听著格外刺耳。 不过他並没有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温和: “究竟事实如何,陆兄弟你我心里都有数。” “想必你也清楚参悟仙法是何等之困难,单凭老黄头留下的几枚叶符,断然不可能让你一举习得仙法,等用完之后,还是要经年累月地攒钱。 但我与你不同,积累甚深,若有那些叶符相助,定能一举习得仙法。” “届时有为兄提供足量叶符,鹤弟你都不用干农活,全力参悟仙法便是。一切顺利的话,甚至在今年就可迈入修行之道。” “这笔交易如何?” “让庄爷失望了,在下真的没有。” 陆鹤不假思索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陆兄弟了,希望……你能一次就將仙法参悟出来吧。” 李庄淡淡说道,转身回到原座位。 原地。 望著对方背影,陆鹤目光深邃: “同样,也希望你今日能將仙法参悟入门吧,不然昨夜吃我银子一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觉已至未时,正值一天里面最热之际,若是在庐舍,里面早已闷如蒸笼,然而明道楼內部,却是清凉无比。 “还是仙师会享受啊。” 陆鹤眼里满含羡慕。 这时,却见白袍男子悄然出现在门口,对著眾人喊道: “剩下之人,都过来吧。” 陆鹤一凛,忙起身活动了一番僵硬的身体,隨后混在人群里,脚步轻快地朝外面走去。 出门只走了几十步。 一条通体由不知名青玉铸造而成的楼梯便映入眼帘,表面雕刻有特殊云纹,泛著淡淡宝华。 经过楼梯时。 “这东西,拆了应该能卖不少钱吧。”感受著手里传来温润细腻,陆鹤忍不住心里喃喃道。 前世打工人,穿越过来后是佃农,两世经歷著实让他穷怕了,看什么都想卖钱。 嘎吱—— 大门缓缓关闭。 所有人鸦雀无声,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前方白袍男子身上。 而在对方背后,一座三丈高的巨大石碑巍然矗立,笼罩著一股荒古苍茫的气机。 石碑从上到下,映刻有九副图,分別描绘著九尊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奇异生灵,通体赤如血,顶上生有两只长角,在云雾中蜿蜒穿行,姿態各不相同。 “何为长生之道?” 白袍男子看了眼下方眾人,旋即不待有人回答,便自顾自接著说道: “古谚有云:『食水者善游能寒,食肉者勇敢而捍,食穀者智惠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是故欲长生者,须先餐气,然人体微弱蒙尘,如何餐气?” “答曰:法天地之灵,观其意而补己身,此谓之筑基!” 话音落下。 他指了指身后石碑: “这碑上映刻的,便是一部名为《赤虬真源观想图》的筑基法门,自上往下依次代表《赤虬真源观想图》九重境界。尔等可观摩体会,若得其意,於心神之中完整勾勒出来,便算是入门。” “另外。” 男子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告诫道: “不可好高騖远!《赤虬真源观想图》的九重境界,只是修行效果不同,事实上,哪怕是凭藉最基础的第一重境界,亦有完整筑基,蕴生法力的一天。” “好了,现在尔等就开始参悟,切记,听到铜钟响起,万不可耽误。” 说罢,白衣男子瀟洒地推开门离去。 只留下房间內一眾佃农面面相覷。 “不是,这几张破图,咱看著寻常啊,究竟该如何参悟真意?传说中那些仅用一次机会就能把仙法悟出来的怪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呜呜~,我苦苦卖了三年才攒起来的银子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彼其娘之……” 一时间,安静房间变得嘈杂万分,哀嘆者有之,痛哭绝望者有之,调笑者亦有之,人生百態,不一而致。 而此时。 陆鹤挺直腰背,全神贯注地盯著石碑上的九幅观想图,丝毫没有被周围喧囂影响。 脑海回忆起刚刚仙师的告诫。 “哪怕是最基础的第一重境,亦能完成筑基,蕴生法力……” 陆鹤面上泛起一抹深思。 能筑基是能筑基,怕是修行效果一般,所需时间极为漫长吧。而且既然是筑基,那么低境界的观想图,会不会影响根基? “最好的做法是先参悟第一重保底,然后儘可能尝试高境的观想图!” 这般想著。 他忽地瞥见,李庄正死死盯著石碑上的第一重观想图,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陆鹤笑了笑,收回视线,直接催动白猿道图。 剎那间,脑海中嗡的一声,周遭嘈杂如潮水般退去。 目光所至,石碑上的赤虬图,隱隱开始翻腾嘶吼。 第5章 道图升级!真意符文!(二合一) 吟—— 意识里响彻一声长吟。 石碑上的第一幅赤虬图,在陆鹤眼里彻底活了过来。 只是剎那,他便感觉周围环境猛地一变,整个人直接来到了某一片苍穹之上。 眼前云雾层叠,绵延千里。 深处,隱隱可见一头肆意舒展的赤色大虬,仅露出的一小截身躯,便磅礴如山岳,鳞片摩擦间,发出雷鸣般的巨大响动。 每一次摆尾,都能搅动天象,蛮横得不可思议。 “法天地之灵——”想到此前白袍仙师所说的话,陆鹤眼里隱隱闪过一道明悟之色,“赤虬真源观想图,源头便是这尊存在么?!” 眸子深处,白猿道图不断明灭,绽出道道玄妙光辉。 隨之而来的,便是体力疯狂流失。 一丝浓烈的疲惫瞬间袭上心头! 但陆鹤並未理会,而是全身心投入到的对於那半截身躯的参悟之中。 …… 恍惚中,似乎已过去了千年之久。 陆鹤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隨即一点点恢復清明。 “现实里才过去了半刻钟左右么?”他轻轻扫了眼周围依旧嘈杂景象,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一重(89%)】 “居然一举將第一重观想图悟到了89%的程度!” 陆鹤眼里忍不住闪过一抹诧异。 这个结果,已然远远超出预估。 毕竟,白猿道图附带的天赋【无垢心猿】固然非凡,奈何消耗实在太大。 他心里清楚。 带的饼子,不过是聊胜於无罢了。 明道楼每人每天只能参悟一个时辰的规定,对陆鹤而言,著实不友好。 即使吃了饼子,只怕还不待恢復,铜钟声就已经响起。 莫看陆鹤刚刚只是想著將第一重赤虬图作为保底,有些看之不上的样子,实际上他今日目標自始至终都很明確—— 將第一重赤虬图参悟入门! “心无杂念的悟道之境,再加上对於悟性的加成,二者结合,竟然隱隱產生了质变?!” 他暗暗惊嘆,不由看向浮沉在意识深处的天赋道图。 【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1级(99/100)】 【品秩:白】 【天赋:无垢心猿(一阶)】 “仅差1点经验……” 陆鹤目光缓缓下移。 距离结束,至少还有三刻多钟,莫非真的有希望……首次进明道楼,便参悟出第二幅观想图?! 正想著。 陆鹤骤然面色一怔,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当即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只见心神之间,竟是不知何时縈绕著一枚奇异赤红符文虚影,纹理繁复,似由真意凝结而成,將生而未生。 透过符文。 陆鹤仿佛又看到了观想图里的那头赤虬。 虽尚不清楚赤红符文究竟是为何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必然与第一重观想图有关。 所以……是继续参悟第一重观想图,尽力將这枚符文凝练出来,亦或者是第二重观想图? 几乎没有犹豫。 陆鹤便做出了决定。 冥冥中的感觉告诉他,那枚符文很重要! 陆鹤掏出布包,从里面拿出两张饼子,抓紧时间吃了起来。 饼子是粗面烤制而成,为了儘可能多保存些时间,就会做得硬一些。 嘎嘣嘎嘣—— 声音迴荡开来,房间驀地一寂。 一道道或好奇,或忿怒,或嘲讽的视线,隨之落在陆鹤身上。 …… 李庄死死盯著石碑上的观想图,心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渐渐的,在他视线里,那只赤色大虬竟是隱隱有了活过来的跡象。 李庄心臟止不住地砰砰狂跳。 “七次,居然只用了七次,便成功悟出了筑基观想图,我果然是天才!”他在心里疯狂吶喊道。 却在这时。 一连串突兀响起的清脆啃饼声,以及鼻间传来的淡淡面香,让他不自觉愣了一瞬。 等李庄再度回过神,想去接著参悟赤虬图时,却发现一切恢復如常。 “是谁?” 李庄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却见陆鹤正捧著粗饼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著些许碎屑。 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 他有心想要衝过去,但碍於门外或有仙师关注,若是弄出些动静来,怕是於己无益。 “陆家小子,你给我等著!”李庄深吸一口气,咬著牙暗暗想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陆鹤感觉今日胃口格外地好,饼子囫圇咽进胃里,很快化作了阵阵暖流,蔓延向四肢百骸。 原本疲惫的身体与心神,正在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恢復。 一刻钟、两刻钟…… 房间里迴荡的啃饼声始终未曾消停,原本那些或好奇,或忿怒,或嘲讽的视线,此刻也都尽皆转为嘆服。 咕咚—— 陆鹤身旁,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劝解道: “这位兄弟,仙法本就玄奥,一次两次参悟不出来,实属再正常不过。咱还年轻,没必要这般作践自己,你別撑死在这儿了。” “无碍,我只是有些饿了,多谢兄台关心。” 陆鹤抬起头,笑著解释一句,旋即继续埋头啃饼。 此话一出,房间里一些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望向陆鹤的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敬畏。 …… …… 鐺——鐺——鐺—— 三道清脆的铜钟声,骤然响彻整座明道楼。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將陆鹤从修行中震醒。 “时辰到了!” 陆鹤回过神,下意识看向石碑。 上面异象已然消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陆鹤眼底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辉。 【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2/300)】 【品秩:白】 【天赋:无垢心猿(二阶)】 “当真是大意了,谁能想到赤虬真源观想图最后的10%,参悟起来难度居然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若非是白猿道图升级后,无垢心猿提升到二阶,这次只怕……” 陆鹤脸上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第一重的观想图,只能凝练出半枚符文么?” 他意识缓缓下沉,半枚有如实质的赤红符文,顿时出现在感知里。 【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一重(99%)】 …… …… 陆鹤混在人群里,缓步走出明道楼,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天不亮过来,一直到现在,前后不过六个多时辰。 环境依然还是那个环境,千篇一律,只是身处其间的人,悄然换了心境。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刚得了仙道传承《赤虬真源观想图》,陆鹤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尝试修行一番。 不过下一刻。 陆鹤缓缓顿住,看了眼依然高悬的太阳。 如今天色还早,而房院区距离明道楼不过半柱香时间的脚程…… “庐舍里面人多眼杂,嘈乱不堪,著实不是修炼之所。”陆鹤突然有些心动。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紧紧跟著的那个精壮汉子。 不知道为何,自离开参悟仙碑之处后。 陆鹤总感觉李庄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忿恨里夹杂著一种浓郁到散不开的幽怨,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他怕若是继续住在庐舍,保不齐这廝会下黑手。 虽然药园內禁止佃农斗殴,但实际上由於人太多的原因,每年都有不少失踪的。 只要事情不是闹得太大,再稍微打点一番,管事们有时也懒得追查,权当做是当做那些人病死了。 思及至此。 陆鹤直接转身朝院房区所在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便迎面撞上联袂而来的五道人影。 “陆小哥,你也过来明道楼了。” 其中一个黄裙女子似是认出了陆鹤,精致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笑意,主动轻声招呼道。 女子髮髻上插著一支青玉簪,周身隱隱縈绕著淡淡草木清香,气质清雅。 “你是——” 陆鹤顿住,抬头看向对方,目光里透出一抹疑惑。 自己在药园里认识的人不多,而会主动与他打招呼的女子,更是寥寥无—— 等等!陆鹤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柳仙子?” 他试探著问道,声音里充斥著一股难以置信。 “是我。”女子似笑非笑地盯著陆鹤:“你在想,我为何与之前形象差距那般大?” 陆鹤点头,隨后又连连摇头。 “好了,不逗你了,那时我在衝击筑基身蜕之境,修行出了些问题,如今確是好了。” 说罢,柳仙子话锋一转: “陆小哥今日来明道楼,可有收穫?” “不敢隱瞒仙子,確是获益匪浅,敢问柳仙子也是要去明道楼?” 陆鹤面露一丝好奇。 他方才瞧见,明道楼的那位仙师似乎准备要关门,柳仙子几人这个时候过来,怕是有些晚了。 “自是如此,我昨日刚凝练出真意符文,尚有些不稳,今天正好来明道楼巩固一番。” “真意符文?” 陆鹤心中一动,不由想到自己刚刚凭藉2级的白猿道图,从仙碑赤虬图上薅来的那枚奇异符文。 定了定心神。 陆鹤忍不住看向柳仙子: “敢问仙子,真意符文是何物?” “陆小哥,你才刚刚开始参悟赤虬观想图,问这些作甚?” 柳仙子眉头轻皱,似有不悦,却还是耐著性子道:“也罢,左右不是什么秘密,说与你听倒也无妨。” “还望仙子赐教。” 陆鹤拱手一拜,好似全然没看到对方表情。 “你既去过明道楼,自是已然知晓修习筑基法门的目的,便是蜕变己身,以求迈入餐气妙境。” “然楼台建成,非是一日之功,筑基亦是如此,其分三境: 第一境曰身蜕,此境唯有吃,以观想图统身,至身若金刚之境。 第二境曰意蜕,此境亦为筑基最难阶段,须得感悟赤虬真意,凝练真意符文,以符为引,统合神与精,而法力自生。 如此便是第三境法蜕——” 柳仙子正说著。 但见五人中走出一个皮肤黢黑的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明道楼,催促道: “柳青,再与你那小情郎腻歪下去,明道楼可是快要关了。” “你在那儿说甚么胡话?” 柳仙子狠狠剜了男子一眼,旋即对陆鹤歉意道: “那黑廝素来口无遮拦,陆小哥莫要在意,不过筑基之境,说来说去,也就这些东西,若是没有其他疑惑,我就先行告辞了。” “仙子慢走!” 陆鹤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著柳仙子五人背影,耳旁隱隱传来对方调侃般的玩笑话。 “嘖,你柳青居然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对了,刚刚那个小哥,难不成就是你此前想娶的那个?依我观之,性子颇为急躁,不甚稳重。” “我既修为恢復,这话便莫要再说了,终究只是长得有些许像而已。今日指点过后,他与我缘分已尽。” 柳仙子声音淡漠。 …… 不多时。 房院区。 “这边还有几间空房子,你看如何?” 一个年过五旬的精瘦老者边走,边指著右手边院子里长满杂草的几幢房屋,沙哑著声音介绍道。 在他身后。 陆鹤亦步亦趋地跟著,目光不停打量著周围。 目光所至,一幢幢房子整齐並列在小河两旁。 每间屋子都带著独立的院墙,院墙虽不高,却足以隔绝外人窥探。 正值傍晚,炊烟自小屋裊裊升起,混著耳旁的潺潺水声,让陆鹤心绪不自觉寧静下来。 虽不是想像中的仙家福地,却胜在静謐。 “比起庐舍,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 他由衷感嘆一句。 “哼,那是自然,你们庐舍动輒七八人挤在一起,怕是连睡都睡不好,如何比得上这里。”老者笑著说道。 “敢问老丈,这房子若是租住的话,作价几何?” 陆鹤有些意动地问道。 老者伸出四根手指:“四百八十文每月,概不还价!” “四百八十文,你如何不去抢?” 听到价钱后,陆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才的意动顷刻消失无踪。 这都快抵得上自己一个月工钱了,如何能捨得? 手头上儘管还有点积蓄。 但陆鹤可没有忘记柳仙子刚刚所说,筑基第一境身蜕,最重要的就是吃,吃就要花钱! “我就知道不该浪费时间来这里。” 陆鹤幽幽一嘆,隨后掉头就走,动作乾脆利落,丝毫不顾身后老者的挽留。 只是,走著走著,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是仙师们住的,也就是说,里面住的同样都是佃农,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银子? …… “当真是奇哉怪哉。” 空无一人的庐舍里,陆鹤盘腿坐在铺位上,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刻,便见他摇了摇头,似是在將杂念都甩出去。 “算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先试试修行《赤虬真源观想图》,筑基第一境身蜕,且看看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陆鹤脸上浮起一丝期待。 第6章 窗口期,筑基之机!(二合一) 暮色渐浓,晚风卷著淡淡草木香气,穿过窗户,將瀰漫在庐舍里的酸腐气息吹走几分。 此时的铺位上。 陆鹤双目微闔,心神深处,一幅赤虬蜿蜒云间,繁杂道不可思议的观想图正在缓缓勾勒而出。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伴隨著最后一道纹路补全,观想图骤然涌出神辉,开始缓缓转动,如同一团跳跃的星火,火光照耀身体每个角落。 胃腹间缓慢涌出丝丝热流,隨著狂涌的血液,向四肢百骸蔓延。 陆鹤身体突兀开始规律地颤动,整个人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莽苍气机。 恍惚中,他仿佛再度化身观想图中那只赤虬,在一片浩瀚蛮荒中肆意捕食,成长,蜕变…… 意识深处。 原本安静待在【白猿童子洞演图】下方的半枚赤色真意符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霍然出现在陆鹤刚刚勾勒而出的观想图前,一点点没入其中。 吟—— 霎时间,观想图神辉暴涨,体內仿佛有一轮赤日冉冉升起。 一张大饼入腹,短短数十息便被消化乾净,化作血液里流淌的温润暖流,滋养著身躯。 这个过程中。 他能清晰感知到。 体內,有一种细微却確切的蜕变,正在缓慢进行著。 “呼——” 陆鹤缓缓吐纳出一口浊气,周身笼罩的莽苍气机隨之消散。 他握紧右拳,微微发力,只听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一股远超以往的力量感涌上心头。 砰!他试探著轻挥一拳,空气顿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当然,以上都是陆鹤的错觉。 实际上没什么动静。 第一次修炼筑基观想图,哪怕有真意符文中途意外加入,使得修行速度加快了数倍,也不足以產生如此明显的变化。 不过,此番修炼收穫依旧极大。 只见陆鹤起身从铺位上走了下来,一举一动,伴隨著周身肌肉规律起伏,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协调美感。 “如今,我力量虽只增长了微微一丝,但隨意一击,却能调动全身力量,从而爆发出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威力。” “若是放在前世,怕是能轻鬆打破各种体育记录吧。” 陆鹤暗暗咋舌。 而这却不过是自己修行一次《赤虬真源观想图》的结果…… 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强烈的飢饿感便如同潮水般,从周身各个角落席捲而来,比之前催动白猿道图时更甚。 “穷文富武啊,连武功都尚且如此,更遑论仙道修行。” 陆鹤心底油然生出一丝无奈。 其实刚刚修炼时,他便察觉到,光靠粗麵饼,根本连正常修行赤虬观想图都难以维继。 这也是为何第一次修行时,身体蜕变不甚明显的原因。 至於真意符文加持下的修炼节奏…… 陆鹤甚至怀疑自己吃的还没有消化快。 “第一境曰身蜕,此境唯有吃,以观想图统身,以至身若金刚之境。”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柳仙子的指点。 “肉,还是得吃肉!” 陆鹤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 “老王,二两酱肉,再来三碗糙米饭。” 庐舍半里外的一家食肆內,陆鹤站在窗口前,对著里面正在忙碌的中年男子喊道。 天还没黑,食肆里已是人声鼎沸。 吃饭的大多是手脚麻利、早早干完活的老佃农,盘里清一色是粗米与咸菜,偶尔能见到几张大饼,便是极好的伙食了。 听到声音后。 “你这抠门鬼,倒是稀客,等著这就给你拿饼子。” 老王將足有一人来高的大铲子丟在锅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边嘟囔著,一边顺手抄起盘子,径直向堆著饼子的桌子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便见他似是反应过来一般,扭头用一种怪异目光看向陆鹤: “二两酱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我不能吃肉了?打你的饭便是,又不会少你一个铜板。” 陆鹤撇了撇嘴。 “你小子倒是敢。”老王笑骂一声:“莫非不知我们食肆背后的东家是一尊管事大人?” 正聊天之际。 便见陆鹤倏然像是闻见了什么似的,使劲吸了吸鼻子,旋即目光直勾勾便看向灶房里的一口大锅。 视线里,锅盖半掩,水汽里蒸腾出道道灵曦,隱约可见锅里带著赤红如血的浓稠汤汁,汤里翻滚著拳头大小的肉块,异香扑鼻。 陆鹤眸光微动,光是闻著这股味道,体內观想图便活跃起来。 事实上,不止是陆鹤,但见在食肆里吃饭的其他佃农,有一个算一个,俱都是不时望向灶房,显然都被这股浓烈香味所吸引。 但想归想,却无人敢有动作。 “老王,那锅里是什么?”陆鹤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道。 “你说那个啊。” 老王循著陆鹤视线,看了眼那口大锅: “害,最近药园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开了灵智的妖禽,其中一只竟跑到东家田里,啄死十几个人不算,还祸害了半亩灵谷。” “东家气极,直接出手將它打杀,让我们燉好后送去。” 说著,老王忍不住一阵齜牙咧嘴: “奶奶的,不愧是成精的妖物,身子就跟铁打似的,老子猛火足足燉了七天七夜,居然还没熟。” “妖物?” 咕咚—— 陆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小子別想了,东家刻意与我交待过,说这东西凡人不能吃,否则容易生生补死。他老人家这般说,想来便是在防著你们这些滑头。” 老王瞥了陆鹤一眼,咧嘴笑著说道。 “有没有可能,那位管事大人是在防著你偷吃?” 陆鹤幽幽说道。 老王脸色一红,顿时將切好的酱肉和饭食扔在柜檯上:“酱肉八十文,糙饭九文。” “八十九文?” 望著加起来还没有拳头大的酱肉,陆鹤忍不住心头一抽。 一顿饭足足吃掉三天的工钱,著实有些奢侈了。 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几乎没怎么咀嚼,便被陆鹤就著糙米咽进肚子。 轰—— 像是得到了某种大补之物一般,赤虬真源观想图驀地一震,剎那间,胃腹疯狂蠕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暖流顿时升腾而起! 短短几个呼吸,效果便已远超此前的修炼。 陆鹤眼睛一亮,吃得愈发飞快。 …… 吃完饭。 回到庐舍,刚推开门,一股凌乱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陆鹤先是一怔,旋即脸色便黑了下来。 但见视线里,铺位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铜钱、换洗衣物散落一地,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目光冷冷扫过大通铺上的几道身影。 陆鹤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耳旁忽地传来一道尖锐破空声。 陆鹤微微侧过身子。 视线余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自门后走出,抓起一根足有小臂粗细的木棍,搅动恶风,狠狠朝自己砸来。 那人正是李庄。 这一棍势大力沉,虽未奔著脑袋去,可若是挨上,少不了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 陆鹤眸光一凝。 闪躲! 弓步! 铁山靠欺身而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砰!一道沉闷动静突兀响起。 下一刻,李庄双眼暴凸,脸上的快意之色还未来得及消散,身体便像是被蛮牛撞了一般,径直飞出去两丈多远,重重砸在地上。 庐舍陡然一寂。 铺位上,原本还在等著看好戏的几人,此刻尽皆眼神呆滯地望著那道单薄身影,脸上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咳咳~ 地上,李庄挣扎著爬起来,面色苍白如纸,满目错愕地望著陆鹤: “你……成功参悟出仙法了?” “庄爷觉得呢?”陆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李庄没有回答。 他心知肚明,能让眼前那个小子突然间具备如此恐怖的力量,除了仙法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只是……一次便能参悟出观想图的真意? 如此天赋,哪怕是在仙师之中都不多见,却是这般轻易地让自己撞见並得罪了? 就为了区区四两碎银子…… 李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浓浓的荒诞之感。 他目光不自觉扫过陆鹤年轻至极的面庞,除了羡慕,便只剩下敬畏。 如此年纪,將来定是铁板钉钉的管事。 而且哪怕在管事之中,也必然是大人物。 一番思索过后。 李庄咬了咬牙,顾不得身体疼痛,果断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到陆鹤面前,低声道: “陆家兄……鹤爷,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是我有眼无珠,这里面有七两三钱银子,算是赔偿,希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就这点银子?” 陆鹤接过钱袋,掂了掂,声音里透著一丝怀疑。 他可是记得,自己面前这位『庄爷』是进入过明道楼七次的狠人,光是消耗的叶符,便是天价! 望见陆鹤不信,李庄顿时哭丧著脸解释道: “在鹤爷面前,不敢有半点欺瞒,我所有积蓄全部都用在前几个月参悟仙法上了,本是想著赶在今年的药园窗口期爆发之前,迈入修行之道,却不曾想……” “不曾想什么?” “不曾想自身悟性不够。” 李庄隱隱有些憋屈,脑海里下意识回想起白日里被陆鹤生生打断感悟一事,如今却是不敢说出口了。 “对了,你刚刚说窗口期?” 陆鹤话锋一转,面露好奇。 “这……” 李庄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不敢隱瞒: “鹤爷你既修炼过,应当知晓资源是何等之关键。 而药园之中,哪怕是踏上了修行之路的存在,只要一日没有凝练出法力,便一日是佃农,听说平素里靠著普通吃食,哪怕是肉,进境也极为缓慢。” 他顿了顿,目光火热: “而窗口期,也就是药园灵谷成熟,招惹来大量灵物之时。” “那些灵物,对於普通佃农来说,是致命危险,但对於鹤爷你这样已经悟得仙法,开始修行的人而言,便是莫大机缘。” “每年这个时候,药园丹院的仙师便会大量收购灵物尸体,甚至还可以从他们手里换到传说中的仙道宝丹!” “听说有运气好的,只消一两个月,就修炼出了法力,一跃成为管事。” “不过,听说各个管事为了图省事儿,会挑选出一个实力最强的佃农帮其猎杀田里的灵物,故而竞爭很是激烈。” “原来是这样么?” 陆鹤陷入沉思,不自觉想到那日老黄头死的那天,刘管事的所做所为,心里顿时明悟。 “既然灵物尸体值钱,那为何管事们不自己来?” 他突然想到关键之处,连声追问道。 “鹤爷您想想,管事们何等人物,灵物尸体固然珍贵,却也不值得他们日日守在灵田,可若是放任灵物啃噬田里的乌叶灵麦,导致產量不够,听说还要受罚,故而才会有所谓的窗口期。” 李庄丝毫不敢怠慢,耐心解释道。 “如此,我便懂了。” 陆鹤瞭然地点点头,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想到,庄爷知道的还挺多嘛。” 这傢伙肯定了隱瞒了东西。 毕竟他刚刚自己都说了,悟得观想筑基法,又不是一步登天,且还需要资源修炼呢。 “到底是什么,才让李庄这么有底气,觉得一旦悟得观想法,便可以竞爭得过那些老牌修行佃农?” 陆鹤心底隱隱有了猜测。 对面。 “鹤爷您说笑了,我哪里当得起这个称呼?知道的多,不过是在药园待的时间久罢了。” 李庄乾笑两声,连连摆手,隨后看向庐舍里的剩余几人: “那日你们都有份,还愣著干什么,非要等鹤爷开口才知道赔罪吗?” …… 夜里。 实在不堪忍受庐舍气味的陆鹤,直接爬上了不远处的一颗老槐树上,盘腿坐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 原本热闹的庐舍区,不觉已变得分外安静。 某一刻。 陆鹤幽幽睁开眼睛。 视线深处,白猿道图缓缓转动,喷薄著灵光。 二阶的【无垢心猿】加持下,身体种种细微变化,清晰映入心底。 陆鹤思维悟性霍然提升八成有余,念头遂开始疯狂流转。 “以真意为钥匙,以心神为引子,逐步调整躯体,向著观想图中的生灵一点点蜕变么?观想图,这不就是就是一份『仙道基因』,或者叫仙道生命蓝图?” “筑基,便筑的是这个根基么?” 这一刻,陆鹤霍然开朗。 这般看来,其实赤虬真源观想图的九重境界,本质上蕴含的生命蓝图信息都一样,唯一的区別便是蕴含真意的多寡以及完整与否,继而影响影响身体蜕变的速度。 即修炼速度。 而且,按照明道楼那位仙师的意思,第一重观想图凝练的半枚真意符文,已经足够达到完成筑基的基本要求。 想到这里。 感受著意识中的那半枚真意符文的存在。 陆鹤眼神里隱隱闪过一丝激动。 也就是说,只要完成身蜕,若是想的话,自己便能直接尝试凝练法力,一举完成筑基,迈入真正的长生餐气之境! “窗口期,仙道宝丹,兴许便是完成身蜕的机会!诸多迈入修行之道的佃农间的竞爭么?” 他眼里绽出一道精光。 等等! 隨后,陆鹤仿佛意识到什么,忙看向自家的【白猿童子洞演图】—— 这玩意儿,会不会也是一种仙道生命蓝图? 第7章 攻守之势异也(二合一) 想到便做。 只见陆鹤深吸一口气,心神缓缓沉入意识深处。 受限於前世思维,陆鹤此前一直將这东西视作金手指,故而从未想思考过—— 天赋道图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如今却是一朝惊醒。 意识深处,白猿童子洞演图浮沉不定,绽发著道道温润灵光,霸道无比,直接將赤虬真源观想图都挤到了角落。 陆鹤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般,仅仅是催动道图加持悟性,而是学著白日里感悟赤虬图真意那般,將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白猿道图本身之上。 试著抓住流转在道图上的玄奥真意。 时间缓缓流逝。 某一刻。 嗡—— 只听得白猿道图发出一声颤鸣,旋即便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力量,牵引著陆鹤的心神,向道图缓慢靠近。 然而下一刻,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滯涩感,霍然传来。 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陆鹤只能看到一片朦朧光影,甚至连轮廓都不清晰。 夜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 他一点点睁开眼睛,眸光深处隱隱有一道金辉划过。 【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7/300)】 “太过模糊,根本感悟不到道图真意,是因为……道图等级太低么?” 陆鹤冥冥中有种直觉,目光落在道图等级一栏。 此时此刻,他眼神里非但没有半点参悟失败的颓丧,反而充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虽没有感悟到白猿道图的真意。 但刚刚的经歷,却无疑是在告诉陆鹤,自己关於天赋道图的猜想,並没有错,或者说,没有全错。 白猿道图纵使不是如赤虬真源观想图一般的仙道生命蓝图,也至少是类似之物。 而且明显等阶更高! 想到这里。 “你到底是什么来歷?” 陆鹤不由看向视线角落,心里喃喃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颤鸣。 心意一动,金册隨之缓缓打开,但见一行行篆文快速跃动,陆鹤所掌握的各项知识进度隨之显现。 【锄草·精通(83.12%)】 【籙篆通义·精通(71.02%))】 【格物小述·纯熟(83.37%))】 【白猿养心论·菩提篇·纯熟(90.94%))】 【……】 【……】 种类繁多且杂乱,林林总总有数百项。 陆鹤不禁眉头一皱,越看越觉得不舒服,想了想后,便参照前世游戏里的面板样式,一点点调整。 片刻后,金册篆文为之一空。 紧接著,一行行篆文重新显现。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一重(99%) 赤虬真意符文(残缺)】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7/3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二阶)[註:进入悟道之境,同时悟性额外增幅80%]】 【剩余道图演化次数:1】 “呼——,看起来总算是舒服多了。” 望著金册上排列整整齐齐的一行行篆文,陆鹤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 …… 正值中午。 將田垄间最后一株杂草锄掉后。 陆鹤没有半分停留,收起锄头,转身直直朝著庐舍方向走去。 自开始修炼《赤虬真源观想图》后。 陆鹤气力便愈来愈大。 原本需要耗费一天时间才能堪堪做完的活。 此时,只消一个时辰不到,就能轻鬆完成。 药园对佃农虽然严苛,但有一点,陆鹤很是喜欢,佃农只要將规定的伙计忙完,剩余时间做什么,根本没有人管。 行走间。 两侧灵田里,一道道埋头干活的身影映入视线。 陆鹤仿佛看到了十几天前的自己,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唏嘘。 就这样一边走著,一边修炼。 突然,腹中突兀传来一阵飢饿感,只见他动作嫻熟地把手伸进腰间掛著的小罐子。 然而。 “酱肉又吃完了?” 陆鹤一怔,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罐子,眼神里不自觉透出一丝无奈。 因为窗口期即將到来的原因。 过去十天里。 陆鹤修行上毫无保留,真意符文与白猿道图全力运转,赤虬观想图勾勒的频率较最初快了数倍。 正是由於这般不计消耗的修炼,才换在身蜕境修行中肉眼可见的进步。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朝著某种非人的方向转变。 不单单是力气,速度,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全方位提升,皮膜、血肉、经络、骨骼、毛髮……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蜕变。 陆鹤轻轻握拳。 磅礴力量顿时如洪水般爆发而出,空气隨之传出一声炸响。 他心意微动,眼底有白猿道图虚影闪过。 霎时间,这段时间里身体的变化,纤毫毕现地映入心间。 “若是能保持这般修炼速度,最多两个月,我便能完成身蜕阶段的修炼,只不过……” 他似是想到什么,不自觉摸了摸怀里的乾瘪钱袋,顿感头皮发麻。 钱袋里面,算上李庄六人赔偿的银子,以及自己原本的积蓄,原足足有十七两银子的巨款。 而如今,仅剩下七两三钱零八文。 这点银子,全力修行下,连七天都撑不到! 而若是换回吃饼子修炼…… 陆鹤感觉自己完成身蜕的时间,至少要往后推两三年之久。 此时此刻,陆鹤终於知晓,那日李庄所说的,那些踏入修行之道的佃农,缘何会对窗口期那般重视! 实在是修炼太过於费银子。 而且—— 陆鹤感受了一番意识深处的真意符文。 他切身体会过,观想修炼时有无真意符文辅助,哪怕吃下相同数量的酱肉,修炼效果亦或相差近十倍! 这是什么概念。 陆鹤比谁都明白。 毕竟身蜕境的佃农,基本不会有真意符文。这意味著,窗口期名额的爭夺,將会远比自己此前想像的,还要惨烈得多! “要不,卖两枚叶符?”陆鹤若有所思。 踏踏—— 沿著灵田间的小道一路往回走。 只不多时,便见六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视线里,一副等待多时的样子。 等走进一些,面容便清晰起来。 赫然就是一直跟在李庄身边的六人,站在最前面的便是当日那个矮胖男子。 此人姓熊,名大有。 不待陆鹤走近。 “鹤爷,您来了!” 熊大有便带著身后五人,主动迎了上去,声音里透著丝丝敬畏。 望见这一幕,陆鹤脸上並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嗯。” 他点了点头,隨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让你们盯著李庄,这些日子可有发现?”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李庄那廝確实藏的有东西,不过——” 熊大有將头低了下去,语气里透著丝丝忐忑: “让鹤爷失望了,他很是谨慎,整日里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並无什么异常之举。” “要不,乾脆直接给他绑了算逑!” 旁边有人提议。 “不可。” 闻言,陆鹤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地对几人嘱咐道: “继续盯著便是,莫要打草惊蛇。” 他对李庄尚有一些了解。 如果对方藏起来的底牌,真如自己所猜测那般是仙道宝丹的话,那么事关仙道,即使绑了对方,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况且,万一闹出动静,引来管事…… 陆鹤目光微沉。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爭得过那等存在。 正想著。 “又死人了!” “那田里有灵物,快去请刘管事。” “……” 灵田深处,一连串慌乱里杂著惊恐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引起了几人注意。 “灵物?” 陆鹤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意动,但很快便再度恢復平静。 “我先回去了,你们接著忙。” 他对眾人说道,转身朝庐舍走去。 身后。 熊大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灵田深处,再度看向陆鹤背影,忍不住开口道: “鹤爷,您不去看看吗?” “那日李庄不是说灵物尸体很是珍贵嘛,如今正好撞见,合该是您的机缘啊。 而且咱听说,三日前有个姓陈的修行佃农,好像出手打死过一只,您也修行了仙法,想来那灵物定不是对手。” 不待陆鹤回应。 旁边便有人戳了戳熊大有,压低声音道: “说甚么胡话,你是想害鹤爷吗?” “我,害鹤爷?” 熊大有指了指自己,目光里满是不解 “你单知道那个姓陈的佃农打杀过灵物,却是不晓得,仅才第二日,此事便传到管事耳朵里了。那傢伙当时就被罚了三个月工钱,好不容易打杀的灵物,自然也没保住。” “而且,鹤爷虽然是第一次去明道楼就悟出仙法的天才,可毕竟才刚修行仙法没几天,论实力自然不如那姓陈的,想来应是——” 仿佛怕冒犯,那人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前方不远处。 陆鹤脚步顿了顿。 他刚刚之所以打消动手的念头,倒非是实力不够,而是正如对方所说的那般。 灵田里的东西,只要有价值,便与他们这些佃农没有半点关係,哪怕是危害乌叶灵麦的那些灵物,亦是如此。 若是不经过管事应允,便私自动手,便是自討苦吃了。 “要么实力强到能够无声无息解决灵物,不被其他人发现,要么在窗口期拿到一位管事灵田斩杀灵物的名额。” 陆鹤暗暗想到,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很显然,无论选择哪一个,都须得具备极强实力。 …… 一晃又是数日。 似乎是因为某个约定俗成的日期逐渐临近的缘故。 整座青伏药园隱隱瀰漫著阵阵紧张氛围。 就连平时向来忙碌的普通佃农们,也会偶尔聚在一起,爭论著今年各个仙师辖属灵田的灵物猎杀名额,最终会花落谁家。 有好事者,甚至开起了地下盘口,想要趁此机会捞上一笔。 不少人纷纷提前下注。 显然,对於这些普通佃农来说,这是他们在危险季节里仅有的放鬆方式了。 约莫中午时分。 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悄然出现明道楼前的空地,隨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大踏步走了进去。 来者,正是刚刚忙完农活的陆鹤。 嘎吱—— 伴隨著大门缓缓关闭,房间內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 赤虬观想图石碑前的角落。 陆鹤抱著一罐酱肉,全然无视其他人诧异目光,盘膝坐了下去。 相较於上一次,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次来明道楼的,修行之人数量占了九成以上,极为夸张。 甚至於。 其中有几道略微苍老的身影,在陆鹤感知里,赫然已经接近身蜕极限,距离意蜕,似乎只差凝聚出赤虬真意符文而已。 “想要在窗口期正式开启前,最后看看能否再提升一番么?” 他暗暗猜测,隨即不再多想。 意识深处,白猿道图绽出道道明辉,不远处的角落里,半枚赤虬真意符文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不停颤动。 心神缓缓沉入石碑第二重观想图之中。 只不多时,房间里便迴荡起阵阵啃酱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而在陆鹤心神沉入石碑之际。 金册上,一行篆文快速闪烁。 【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一重(99%)】 【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二重(1%)】 …… 【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三重(21%)】 …… 这个过程中,意识里的赤虬真意符文,开始一点点生长,补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伴隨著罐子里最后一块酱肉消失无踪, 陆鹤隨之缓缓醒来。 视线角落,金册微微一震。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四重(53%) 赤虬真意符文(完整)】 “第四重赤虬真源观想图……不对,为何现在真意符文就完整了?” 陆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与他此前想的,確是有些偏差。 “莫非?”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剩下的五幅赤虬观想图,竟是直接在原地修炼起来。 腹中酱肉迅速消化,熟悉暖流瞬间炸开,这一次,效率竟比之前提升了两倍有余! 仅仅一块酱肉,便抵得上往日两块的效果。 “完整的真意符文!” 陆鹤猛地睁眼,心底掀起惊涛。 鐺——鐺——鐺—— 三道熟悉的清脆铜钟声准时响起。 陆鹤抱著罐子,混在人群中,耳旁隱隱传来周围之人的交谈。 “下月初八,各位管事就要开始挑选为灵田灭杀灵物之人了,李兄今年可有把握?” “唉,连身蜕都没有完成,安能有把握?只能是拼一拼,看能不能捡个漏罢了,我已经在身蜕境卡了十年有余,若是今年再无寸进…… 对了,你今年想去哪位管事的灵田试试?” “自然是刘管事,他管理的两千亩灵田,据说每年招来的灵物都不少。” “你想去那片田?今年没了柳仙子压阵,倒是有机会,只怕盯上的人恐怕同样不少啊。” 第8章 溧暘道城,长丰卫城 “下月初八?” 陆鹤脚步放缓。 自打知晓窗口期消息后,除却必要休息,以及每日必须要做的农活外,他连半刻都不敢耽误。 结果紧追慢赶,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今天已经是廿八。 “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十天了么?” 他心里喃喃道,脸上流露出一抹凝重。 太少了,留给自己的时间著实太少了! 这阵子,陆鹤修炼之余,也在打探著往年窗口期的名额竞爭情况。 药园里负责管理灵田的管事有一百零三位,实力有强有弱,管理灵田自是有多有少。 厉害的如刘管事,足有数千亩,窗口期收穫极大。 甚至可以说,一旦获得其名额,未来一年的修炼资源都不需要发愁。 而少的仅数十亩,整个窗口期,能不能赚到资源,全凭运气。 是故,不同管事的名额,竞爭激烈程度天差地別。 但……哪怕是再弱的管事,其名额爭夺也不会轻鬆,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身蜕境中期修为,是最低的门槛。 想到这里。 “身蜕境中期……” 陆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酱肉罐子,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平静了些许。 身蜕境,原是没有什么等级之分的。 毕竟这个境界,乃是修行者身躯在朝著观想图中仙道生灵方向蜕变的阶段,牵一髮而动全身。 不可能出现像前世小说里诸如先炼血,再炼髓的顺序之类。 而身蜕境前中后期。 只不过是药园內诸多修行佃农,根据实力强弱,而私下里自行划分的境界罢了。 久而久之,便成了某种共识。 甚至一些管事也会下意识採用这种境界划分。 其依据也很简单粗暴—— 力量! 单臂五百斤以下,是为身蜕境初期;五百斤至千斤阶段,为中期;千斤至三千斤的力量极限,便是后期。 完成身蜕境的標誌。 便是跨越三千斤的血肉桎梏,彻底非人。 “我现在单臂力道约莫在三百斤左右,若是在白猿道图,以及赤虬真意加持下,不计受伤的情况下,短时间能爆发出七百斤力道,但不能持久。” “若是想拿到一个名额,怕是得选好管事,还得挑好时机,方才有捡漏的可能。” 陆鹤暗暗思索道。 他下意识隔著粗布袍子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里面装著最后的二两银子,以及剩余的四枚叶符。 这是陆鹤仅剩的全部资產。 最后的十天时间,若是將叶符卖了换做银子,全力修炼的话,估摸著能堪堪修炼到身蜕境中期。 底牌齐出,拿到最差一档的管事名额的把握还算大。 可如此一来,劳无所获的可能亦不小,毕竟按照规矩,收穫还要分润给管事六成。 念头一转。 陆鹤不自觉想起刚刚催动完整真意符文后,修炼效率暴增的感觉。 若是將这几枚叶符用在参悟《赤虬真源观想图》上,说不得能將真意符文再提升一个阶段,修炼效率更高。 届时怕是光是吃饼子修炼,都能赶得上最开始吃酱肉修炼的效果。 这无疑比拿到最差一档的管事名额划算。 当然,將《赤虬真源观想图》参悟到第四重后,难度陡然提升数倍。 靠著剩下四枚叶符,能否让意识里的那枚完整真意符文再次蜕变,陆鹤也不確定。 “是卖叶符换银子,购买酱肉修炼去爭取名额,亦或者是……將其用来参悟《赤虬真源观想图》,稳扎稳打?” 陆鹤暗暗思索,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嘆息。 “大爷的,我好穷啊~” …… 天不亮。 “药园酉时关门,莫要忘了。” 大门旁,一个身形魁梧的护卫瞥了眼陆鹤,接过他手上的条子,撕去一角后便又还了回去,淡淡告诫道。 “知道了。” 陆鹤收好条子,隨后快步穿过药园大门,朝外面走去。 脸上隱隱透出一丝期待。 穿越到现在,近五个月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青伏药园大门,看到外面世界。 入目所见,是一条五六丈宽的青石路,直绵延到远方。 两侧都是围墙,以及鬱鬱葱葱的林木。 青石路尽头,则是隱隱可见一大片建筑,有亭台楼阁连绵,亦有高塔直接云霄,气势巍然。 一连走了两个时辰。 阵阵嘈杂动静始才一点点传来陆鹤耳中。 视线里,人头攒动,道路中间是络绎不绝的马车,以及拉载著满满货物的牛车,两侧林立著各类酒楼,商铺。 不远处,一座七层楼阁格外引人注目,周身遍布彩带琉璃,灯火映出参天华光,时而传出阵阵靡靡之音。 透过门窗,一道道仙子曼妙身影若隱若现…… 繁华,喧囂。 这是城区给陆鹤的第一印象,与青伏药园截然不同。 “好大一座城!” 他暗暗感慨一句。 凭藉陆鹤现在脚力,两个时辰,足足走了五十里路,却还未走出青伏药园所在的泗茶坊。 沿途所见,百姓居所坊街数不胜数,往来者甚眾,只是粗略估计,人口便有数十万之多。 而泗茶坊,据陆鹤所知,在长丰城二十七坊之中,並不算大。 『长丰城,倚丰源灵脉而建,位於大雷泽溧暘道城以西三万里,盛產灵植仙谷为名,为溧暘道城五百卫城之一……』 陆鹤不由想到原身此前在学塾翻看的《长丰志记》中的种种记载。 眼底不觉有震撼之色升腾。 “以西三万里,那么其他方向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距离三万里,也能叫做卫城?” 陆鹤面露怪异之色,一时只觉这所谓的溧暘道城,辖属疆域之大,怕是已然超出想像。 “不愧是有仙神存在的世界,当真浩瀚无比!” 回神后,他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算了算时间,脚步驀地加快。 酉时就要回药园,没有时间耽误。 只不多时。 某间锻兵铺內。 “客人只管看,我们这里刀枪剑戟样样不缺,质量在泗茶坊,那也是排得上號的!” 小廝一边领著陆鹤往里走,一边自豪地大声介绍道。 视线飞速扫过两旁台子上摆放的兵器。 陆鹤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些武器,质量如何尚且不知,但卖相却是极好。 他抄起一柄大刀,拿在手里掂了掂,眼里不由闪过一抹失望。 “这些都太轻了,铺子里可有重一些的傢伙?” 陆鹤直接叫住前面小廝。 闻言,小廝回头瞥了一眼,视线不觉从陆鹤手里大刀,缓缓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体上,表情有些意外。 身为锻兵铺小廝,哪怕不是铁匠,也对兵器有些了解。 只一看,他便知晓,这柄大刀少说也有十七八斤重。 对於普通人来说,已属重兵器之流。 “客人你是说这刀轻?”小廝忍不住反问道。 陆鹤点头。 看来还是个练家子。 他暗戳戳想到,眼神里倏然多出一丝敬畏。 “客人稍等,我这就去喊掌柜。” 小廝低声答道,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背影便一点点消失在后院。 仅不过数十息。 便见一位精神矍鑠的乾瘦老者匆匆走了出来。 第9章 取我铁锤来! “客人想要何种兵器,又约莫多大重量?” 老者走到陆鹤跟前,先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问询。 “这个嘛……” 陆鹤没来由怔住。 何种兵器,他倒是还真没想过。 毕竟有真意符文完美统合身躯,加之有白猿道图傍身,任何普通凡兵在他手里,都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只不过一想到那些修行佃农仿若蛮龙般的身躯。 陆鹤心里忽地有了注意。 “给我来一柄实心铁锤吧,两百五六十斤重就行。” 他还是决定参与窗口期名额的爭夺。 虽不知道那些管事今年会採用何种方式来选拔,但最终目的既然是为了斩杀灵物,想来必然与战斗有关。 故而陆鹤方才早早出来准备趁手兵器。 “大铁锤好啊!” 他舔了舔嘴唇: “配合赤虬真意符文掌控身体带来的力量爆发,再配合白猿道图带来的敏锐感知与思维悟性增幅,但凡让我抓住机会,直接一锤送走!” 对面。 起初听到铁锤时。 老者面色一松,不由瞪了眼旁边的小廝,眼神里似乎在说: “铁锤这般简单之物,什么重量的都好做,直接卖与他就行,还需要叫我出来?” 然而,当听到重量的那一刻。 “两百五六十斤……”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连带著鬍子一块狂抖。 一连深吸几口气,方才定下神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们……可以做! 不知客人要用什么材料,小店有三锻铁,五十锻钢,以及百锻钢……” “价格呢?”陆鹤下意识摸了摸钱袋。 不多时。 缴好定银,与掌柜约好一个半时辰过来取之后,陆鹤就大踏步走出了锻兵铺子。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三锻铁的锤子。 没有別的原因,单纯就是穷,五十锻钢的锤子,已经远远超出了陆鹤的承受范围。 而在身后。 “嘶——,居然是一位仙师,这也太嚇人了,还好咱当时態度不错。” 小廝望著陆鹤一身粗布袍子,忍不住挠挠头,一脸后怕。 “也不知道这位,究竟隶属於城內三园七阁中的哪一家,竟如此低调俭朴?” 一旁的老者喃喃道。 说罢。 他似是想起来什么,目光紧紧盯住小廝: “待会儿这位过来取兵器的时候,准备好茶水,不能怠慢半分。不然人家隨手將你拍死了,官府可不管。” “知道了。”小廝脖子一缩。 出了锻兵铺子,循著原身记忆,陆鹤熟练地左拐右拐,最后径直钻进一条巷子里。 片刻功夫。 陆鹤停住脚步,站在一户人家门前。 砰砰—— “谁啊?”一道温婉声音响起。 木门缓缓打开,一个身著灰色素裙的女子出现在视线之中。 女子个头不高,堪堪只齐到陆鹤下巴,略施粉黛的俏脸上,隱隱透著一丝疲惫与憔悴,仿佛刚与人爭吵过。 “小鹤,你怎么过来了?” 望著门外那道身影。 女子驀地一愣,眼底先是闪过一抹不敢置信,隨即便被浓浓的心疼之色所取代。 “如何瘦成这样子了,在药园里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她纤瘦的手一把拉住陆鹤,眼眶微微泛红。 “阿姐……” 陆鹤张了张口,眼神有些复杂。 眼前的女子便是原身阿姐,名唤陆舒。 这时,似是听到门外动静,屋里传来一道苍老尖锐的声音:“咳咳~谁来了?” 闻声。 “小鹤你先等阿姐一会儿。” 陆舒面色顿时有些慌乱,隨后匆匆转身回到屋里。 下一刻,里面便传来一连串爭吵之声。 “天吶,俺不活了,俺儿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挣的银子,都叫你拿出去给那个遭瘟的了。那小王八蛋不是已经开始做工了吗,怎的还管你伸手要钱?” “娘,这都是我自己平素做手工活挣得……” “別喊俺娘,俺家都叫你姐弟俩拖垮了,狼心狗肺,早知道是这样,当年俺就是吊死在门头,也绝不让俺儿收留你,更不会娶你进门。” 紧接著又是一阵哭嚎。 “可怜俺的儿哟,娶了个不下崽的夜叉,家都遭搬空咯。” “今年肚子再没动静的话,俺就换……” 片刻后。 陆舒红著眼睛出来,直接將手里的钱袋塞进陆鹤怀中,柔声道:“小鹤,这些你拿著,药园干活累,千万別饿著自己。” “阿姐,我能把自己照顾好,至於这银子——” 陆鹤掏出那个钱袋,不用打开,仅凭手感便知晓,里面都是些碎银子,甚至还有铜板。 显然,阿姐刚刚定是將所有积蓄全部都装了进去。 这银子他不能收! 瞧见陆鹤动作后。 “小鹤,”陆舒轻轻喊了一声,俏脸上挤出笑意,神情故作轻鬆:“阿姐过得很好,你莫要担心。” “这些都是阿姐平时做手工攒下来的,而且你姐夫前些日得了东家赏识,月钱又涨了些,家里吃穿用度样样不缺——” “阿姐!” 陆鹤看著陆舒,拉起她有些粗糙的双手,轻声道: “我已经修习仙道,成为仙师了。” 他並没有说自己如今才刚刚踏入身蜕境,距离炼出法力还差得远。 这些东西阿姐並不理解。 但她,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普通凡人,肯定听得懂『仙师』二字的含义。 话音落下。 陆舒驀地愣住。 “阿弟你……你成仙师啦?”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小弟,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瞬间模糊视线。 陆舒向来坚强,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哭,於是伸手拼命抹去眼泪,可不知怎么回事,眼泪越擦越多。 “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去寻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了?” 她声音里隱隱透著一抹希冀。 “会有那么一天的,很快!”陆鹤保证道。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距离窗口期的名额爭夺,便只剩下五天。 期间,陆鹤变卖了两枚叶符,换来数十斤酱肉,在完整赤虬真意符文的可怕效率加持下,力量已然逼近所谓的身蜕境中期大关。 是夜。 陆鹤正在修炼。 突然,一道矮胖身影划破夜色,急匆匆跑到他修炼的那颗老槐树下,忙邀功道: “鹤爷,李庄那廝终究没能沉住气,被我们蹲到了!” 闻言。 陆鹤幽幽睁开眼睛。 “取我铁锤来。” 第10章 半枚乌玉丹,实力暴涨(求收藏) 月黑风高夜。 伴隨著一阵脚步踩进泥中的动静响起,熊大有与另外一个佃农,一前一后抬著重物的身影缓缓显现。 短短十几丈距离。 放在平日里,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然而今日,熊大有却是走得分外艰难,额头青筋疯狂跳动,浑身已然被汗液浸透,宛若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若是有人望去,则定会发现,他身后抬著的,竟是一柄粗如水桶的硕大铁锤。 锤身不带任何纹路,朴实无华,散发著道道乌光。 嘎吱嘎吱—— 二人艰难地將那柄铁锤送至陆鹤身旁,大口喘著粗气: “鹤爷,您的傢伙!” 铁锤入手,两百五十斤的重量压得空气微微一沉,却被陆鹤轻飘飘握住,手腕隨意一抖,锤头便带起一阵破风锐响。 “以我如今单臂四百四十斤的力道,挥舞这锤子,却是刚刚好。” 陆鹤满意地点点头。 “人在哪儿?”他声音平静地问道。 “庐舍区后面的荒丘里。” 熊大有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兴奋,“那廝鬼鬼祟祟的,怀里还揣著个小匣子!” 陆鹤点了点头,脚尖在地面轻点,身形顷刻如狸猫般窜了出去。 过程中没有半点响动。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庐舍区背靠著一座小荒丘而建,荒丘不高,仅有百余丈,平素里佃农们洗漱的那条小河,源头便在此处。 某一处隱蔽山洼,地面杂草丛生,月光洒下来,將一道高大的身影拉得老长。 李庄手里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铲,一点点將面前土坑填平夯实,隨后又从不远处扯出一块草皮盖上。 他动作甚是谨慎,时不时还会抬头张望,眼神里充满警惕。 “娘的,这几天总感觉有人在盯著我,真是见了鬼了!陆鹤那傢伙看我眼神不太对,东xz庐舍里怕是早晚得遭殃。” 李庄低声嘟囔道。 不多时。 陆鹤扛著铁锤悄然而至。 却不料刚进荒丘,便撞见对方藏东西的一幕。 “看来大铁锤是用不上了。” 陆鹤微微有些失望。 等待对方走后。 眼底白猿道图虚影一闪而逝,二阶无垢心猿感知瞬间铺开。 周遭数十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耳底。 李庄自认为十分完善的遮掩布置,在此刻陆鹤眼中,却是痕跡晃眼。 陆鹤掀开草皮,稍一用力,手掌便如锋利刀剑般插进那块反覆夯实的土里。 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很快就被掏了出来。 轻轻扯断匣子外面的铜锁。 打开后,一个雕有百禽纹的白玉瓷瓶倏然映入眼帘,只一眼,便知其价值不菲。 陆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白玉……光是这个瓶子,怕是都能值几十两银子吧,李庄这廝简直富得流油!” 不对,这肯定不是他的东西。 陆鹤很快反应了过来,不自觉看向瓷瓶下方垫著那块精致红绸,上面还绣著一对鸳鸯。 他表情陡然变得怪异。 原因无他,这东西,为何越看越像是某个女子的肚兜? 拇指和食指伸出。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拈出瓷瓶。 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草木清香瞬间弥散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薄雾,沿著毛孔直接钻进陆鹤身体之中。 汩汩—— 体內血液开始加速涌动。 薄雾笼罩下,陆鹤驀地生出一股將里面东西吞食的强烈欲望。 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仿佛是蕴藏在原始本能深处的渴求,拉扯著身体的每一处血肉。 呼呼—— 陆鹤连连深呼吸,眼神方才恢復一丝平静。 低下头。 目光透过瓷瓶。 隱隱可见里面装著的半粒通体圆润晶莹的丹药,约莫黄豆大小,正源源不断地向外逸散著滚滚灵机。 仙道宝药! “俗话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庄爷,你简直余得有些过分了。” 陆鹤看向李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喃喃道。 …… …… “乌玉丹!” 回到熟悉的老槐树,陆鹤目光盯著瓶底映刻的三个古朴篆文,不自觉想到田里种的那些灵谷。 “乌玉丹,原料莫非是乌叶灵麦?专供仙师修行所需,我……现在也算是仙师吧。” 陆鹤心里暗忖道。 他刚刚在荒丘抓了只老鼠,餵了一点点丹药粉末。 观察了约莫半柱香时间。 眼见对方活蹦乱跳,遂才放下心来。 其实,陆鹤並不確定这种方法能不能试出丹药毒性,碍於条件有限,也只得如此。 不过他能確定一件事——如果老鼠能扛住,就代表这丹药吃不死自己。 毕竟修炼《赤虬真源观想图》到现在。 陆鹤生命力已然超出普通凡人数倍不止,更远非一只老鼠能比。 深吸一口气。 陆鹤强压住心头激动,將瓶里的半枚丹药倒在手心,用指甲轻轻剐下约莫五分之一,送入口中。 津液混著丹粉,沿著喉咙,一点点流入胃腹。 轰—— 一股灼烧感瞬间升腾,转瞬化作一道道暖流,仿佛脱韁野马般,咆哮著向四面八方衝去。 陆鹤面色一变。 他发现自己貌似低估了这枚宝丹的药力! 心意一动,白猿道图微微颤鸣,陆直接进入二阶【无垢心猿】之境。 与之同时,赤虬真意符文也在陆鹤催动下绽放道道毫光,开始快速梳理起体內乱窜的巨大暖流。 空气顿时陷入沉寂。 只余下陆鹤的呼吸声,有规律地迴荡著。 识海中,原本沉寂的金册开始不停颤鸣,似是感知到陆鹤身体快速变化,而在疯狂更新著信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陆鹤幽幽转醒,漆黑眼眸里倒映出天边的鱼肚白,最后缓缓与一抹奇异金辉重叠。 吞服乌玉丹粉末后的修炼效果,悉数映入心底。 “单臂五百四十斤,增长了百斤力道!” 理清后,陆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半粒乌玉丹的五分之一,便將自己硬生生推进了身蜕境中期,效果之恐怖,较之食用酱肉强了何止千百倍。 “这便是仙道宝丹么?” 他目光变得灼热。 倘若是一粒完整丹药,怕是直接能让自己暴涨千斤之力! 只可惜—— 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么多。 陆鹤望著手里剩下的丹药,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期待。 “半粒就半粒,总比没有好。” “还剩五天,这些倒是足够修炼了,或许……我有机会在窗口期之前,跨过千斤大槛,进入身蜕境后期?” 届时再配合白猿道图以及赤虬真意符文双重加持。 都不需要捡漏。 单凭自身硬实力,就足以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名额了。 第11章 报名,內园三院(求收藏) 九月初七。 宜纳財,祭祀,订盟。 中午,食肆人声鼎沸,往来人流络绎不绝,俱都是些佃农,趁著午饭閒聊几句。 所聊话题惊人的一致。 “嘖嘖,听说管事们明日便要开始选拔名额了,咱们也会放一天假,总算是能一睹咱们药园修士风采。” “也不知那个管事的名额竞爭最有看头……” “那自然是刘管事!你还不知道吧,柳仙子已经完成筑基,脱离佃农身份,听闻不少强者都盯上了那块肥肉,今年估计会打出狗脑子来。” “切,看什么看,还不如在庐舍睡觉呢,这两日算是累坏我了。” “……” 中间的一张桌子前。 陆鹤正大口吞吃著碗里的酱肉,每吃下一口,腹部都会升起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壮大著身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听到食肆里议论纷纷的声音。 陆鹤眼底不觉有金光闪烁而过。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一千零二十一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四重(53%) 赤虬真意符文(完整)】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177/3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二阶)[註:进入悟道之境,同时悟性额外增幅80%]】 【剩余道图演化次数:1】 正如此前预估的那般。 將乌玉丹最后一丝残渣的药力榨乾后。 陆鹤成功踏足身蜕境后期,赤虬真意符文统合下,一锤能爆发出两千斤的可怕力道。 堪比人形凶兽。 “刘管事……若是能拿到他的名额,足足两千亩灵田,窗口期得收穫多少灵物,又能兑换多少乌玉丹?” 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希冀。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 尝试过服用乌玉丹后。 陆鹤感觉现在吃酱肉都不香了,炼化出来的暖流更是少得可怜。 当然,想是这般想,但他尚还有些许自知之明。 知道敢於去爭夺刘管事名额的,俱都是修炼了十几二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老傢伙。 实力强的可怕。 常態下单臂两千斤力道都不过是门槛而已。 远非自己所能够参与的。 “若是能达到单臂两千斤,不,哪怕是一千五百斤……我都敢去与他们碰上一碰。” 陆鹤嘆了口气,埋头继续啃酱肉。 驀地,一阵急促脚步声船传到陆鹤耳旁,越来越近。 身前光线一黯。 “鹤爷,莫要再吃了,快去杂务楼,今年窗口期管事名额的竞爭,要开始报名了!” 熊大有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对陆鹤喊道。 声音落下。 食肆顷刻变得安静。 一道道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落在陆鹤身上,旋即又很快挪开,不敢再看。 与此同时。 “那个,鹤爷,酱肉是啥滋味啊?” 熊大有目光下意识瞟向桌子上的酱肉,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无甚滋味,寡淡得很。” 陆鹤面色平淡地说道,却是直接起身走到食肆窗口,看向里面忙碌的老王。 …… “下一个!” 杂务楼前的空地上,早早便支起三张桌子。 几个老者坐在桌前,不停在木牌上书写著什么,旁边则是有人在快速招呼。 等陆鹤赶到时,此处已是人山人海。 三张桌子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 陆鹤不由咋舌。 “那是自然,青伏药园里佃农近十万,加之每年都有大批人补充进来,久而久之,修行过《赤虬真源观想图》的佃农便不在少数了。” “不过九成九都只是身蜕境初期,基本不是为名额而来。” 旁边有人热心解释道。 陆鹤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 一字粗眉毛下,两只小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莫名有些喜感。 “在下陆鹤,多谢这位兄台指点。” 陆鹤双手抱拳。 透过白猿道图赋予的灵觉,他能从眼前这道身影上,感受到浓浓的危机感,显然对方实力要胜过自己不少。 不过,真若论拼命起来,陆鹤倒也不虚此人。 “在下郑经仁。” 少年同样拱手回了一礼,笑著说道:“陆兄客气,哪里谈得上指点,无非是遇到同龄之辈,瞎卖弄两句罢了。” “郑兄,你说这些基本不是为名额而来,那他们为何要报名?” 陆鹤望了望身前那些人,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据他所知,报名也需要银子,而如果没有希望爭得名额,又何必白白把银子扔在这里? 对面。 郑经仁不由深深看了陆鹤一眼。 “陆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什么意思?” 陆鹤面露茫然。 沉默了片刻。 郑经仁突兀开口,幽幽问道: “陆兄,你难道没想过一个问题,管事们完全可以將斩杀灵物的活计,直接指派给药园里那些老牌修行佃农,这样显然更省事。” “却又为何要每年费时费力搞这么一个名额选拔出来,这不是脱裤子放——” 话说到一半。 郑经仁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缩了缩脖子,忙改口: “多此一举吗?” …… 一直到傍晚,方才排到陆鹤。 此时,杂务楼前的空地上,已经人影稀疏。 就连和陆鹤一起苦等的郑经仁,也早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这是你的牌子,下一个!” 陆鹤接过老者递过来的写有『陆鹤』字样的木牌,数出一百个铜板交了过去,隨后便转身朝庐舍走去。 整个过程中。 郑经仁的话一直在脑海中迴荡。 “选择实力强的佃农帮自己斩杀灵物是真的,同时趁机摸一摸药园诸多修行佃农的底,从而挑选出有潜力进內园的天才,提前投资,亦也是真的。” “內园三院……想必丹院便是那三院之一吧。” 陆鹤心里喃喃道。 忍不住又想到那半枚乌玉丹。 踏踏—— 脚步越来越快。 …… 翌日清晨,太阳刚刚出来。 咚—— 只听得一声巨大钟鸣骤响,声音顷刻蔓延至药园各个角落。 霎时间。 仿佛约定好了似的。 庐舍区,房院区。 房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一道道或背负长刀,或手持巨剑的身影,纷纷从房间里走出,朝著各个灵田区域走去。 第12章 种子(求收藏) 陆鹤打量著周围,入眼儘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乍一看有数万之多。 这些人和他穿著大差不差,多是一身粗布衣裳,偶尔能看见一道道扛著武器的身影混在人群,表情或平静,或踌躇满志。 人群正前方。 是一大片空地,中间垒土成石台,摆放著一百零三个蒲团。 石台下,赫然是十二块九丈长宽的青砖场地,每块场地旁都插有一桿金黄大纛,雕绣著不同数字,灵光流溢,隨风猎猎而动。 陆鹤用铁锤开路,一点点往前挤去,惹得一阵阵抱怨。 “谁啊,挤什么挤,万一伤著人怎么办?” “就是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挤坏了,看你怎么办?” “来晚了,就去后面待——” 有人忿忿不已,想看看始作俑者,却不料甫一转身,视线就被硕大黑铁锤头挡得严严实实。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乖乖合上嘴,不敢再说下去。 这个时候拿武器过来的,是什么人简直不言而喻。 而且这么大的铁锤……他真怕此人轻轻一抖,自己就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而望见这一幕。 其他那些来晚的修行佃农顿时有样学样,纷纷蛮横地往前挤了进去。 半柱香后,陆鹤方才费力穿过人潮。 此时此刻,他方才注意到,前方地上赫然盘坐著涇渭分明的两拨人。 其中,左手边那波人明显年纪更大,哪怕是最年轻的,亦也有四十好几,身上俱瀰漫著一股强大血气,偶尔目光交匯,看得人寒毛直立。 “都是濒临身蜕境极限,甚至已经进入意蜕阶段的修士么?” 陆鹤心中一凛。 他隱约在这群人里面感受到一丝丝赤虬真意的存在。 忍不住转头看向右侧。 那里零零散散坐著三十余人,看上去年纪更小,基本都在三十岁以下,身上气息普遍较之左边那群人弱,气势却是分毫不虚。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不停打量著周围,亦有人目光在十二桿大纛间逡巡…… 等等—— 下一刻,便见陆鹤眼神一凝。 他似乎在右手边那群人里面,望见了一道熟悉身影,无论是小眼睛,还是连成一条线的浓密眉毛,都极具標誌性。 视线相接。 “哈哈,陆兄!” 郑经仁眉毛一挑,当即连连招手道: “快过来这边,我与你介绍些朋友认识。” 话音落下,瞬间有不少人循著郑经仁的目光望去,一道道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陆鹤身上。 他好似全然没感觉一般,只是冲郑经仁笑了笑。 “好。” 隨后便扛著硕大铁锤,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甫一坐下。 “郑兄,这位是?”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活像是一只百灵鸟。 陆鹤循声望去。 只见开口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一二岁的俏丽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许是修行了《赤虬真源观想图》的缘故,气质温柔中又充斥一股蛮荒野性。 “这位是陆鹤陆兄,我昨日才认识的天才。” 郑经仁咧嘴一笑,旋即看向陆鹤,径直介绍道: “陆兄,这位是苏凌嬋苏姑娘,身蜕境后期,一手皮鞭足有两千四百斤力道,抽人可疼了。” “见过苏姑娘。” “见过陆兄。” 隨后,郑经仁又陆续开始为陆鹤介绍起不远处的另外几人,有男有女,俱都是身蜕境后期,哪怕是最弱的那个,也足有一千六七百斤力道。 陆鹤一一拱手见过。 一开始,或许是因为郑经仁介绍的缘故,这几人对陆鹤倒还热情。 只是在听说陆鹤才刚刚进入身蜕后期,力道尚不足一千一百斤后,態度便有意无意地变了些许,隱隱有些疏离。 开始自顾自聊起天来。 “不知道这次,咱们能在那群老傢伙手里抢到几个名额?总不至於比去年还惨吧。” “想那么多干甚,我已经悟得赤虬真意玄奥,凝聚出三分之一枚赤虬真符,力道能增幅三成,保底也能拿到一个名额。” “嘶——,三分之一枚赤虬真符?” “你居然又偷偷进步了?” “……” 一旁,郑经仁仿佛察觉到什么,脸上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让陆兄见笑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 “不妨事。” 陆鹤摆了摆手。 两世为人,他还不至於让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不过—— “说到名额,”他似有不解地看向郑经仁:“郑兄,他们刚刚口中所言的抢名额,是何意思?” 陆鹤今日也是为了抢名额而来。 但他能明显听出来,刚刚说话的这几人口中的抢夺名额,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捡漏,而是大抵要实打实从—— 思及至此。 他不由看向坐在另外一侧,年纪稍大的佃农。 很明显,这些人瞄准的目標,或者说对手,是他们! 似乎知道陆鹤在疑惑什么。 郑经仁顿时笑著解释道: “陆兄,他们刚刚所言的名额,特指的是排名前五十的管事的名额。这些管事实力最强,管理灵田俱都超过了千亩。”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当然,这也是各位管事们的要求,不允许参加五十名之后的名额爭夺。” 管事们如何会有这种不合理要求? 陆鹤眉头一皱。 对面。 望见陆鹤表情,郑经仁便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不禁哂然: “因为我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拿到管事们额外给予资源的种子,所以自然需要与之对应的表现。” “陆兄,你自是不需如此,儘管在前面挑选一个最好的机会上去就好。” “……” 一番閒聊过后。 “一年一度的窗口期,老一辈修行佃农,被管事著重培养的种子,二者被逼著正面交锋……磨刀石么?” “一代接著一代,磨礪出真正的天才,从而进入內园?” 透过这套规则,陆鹤仿佛穿过了层层帷幕,窥见了青伏药园的真实一角。 “挑选天才?” 陆鹤眼眸微凝。 却在这时。 但听得又一声钟鸣。 人群里传来阵阵惊呼,旋即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宽阔路径。 一道道裹著灵光的身影快速从药园深处疾驰而来,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白痕,只眨了个眼的功夫,便跨越数百丈距离,来到眾人身前。 待到管事们身影显现。 划破空气的轰鸣声,始才紧隨而至。 第13章 姐姐食我一锤!(求收藏) “安静!” 石台上,一个身形高大的白袍管事起身而立,目光扫过下方数以万计的身影,声若雷霆滚动: “今年各大灵田区斩灵使选拔,现在开始。” “如若钟意某位管事麾下斩灵使名额,需在听到名字后,前往对应场地,將身份木牌交由那位管事即可。” “最先连胜六场者,获得名额。” “注意,机会只有一次,望尔等谨慎选择!” 说罢。 也不待人反应。 那位白袍管事直接开口指派场地: “一號场地,包朔管事!” “二號场地,白英奕管事!” “三號场地,尹澜管事!” “……” “……” “十二號场地,殷芳蔼管事!” 话音落下,便见有十二道身影倏地自蒲团上起身,一步步走下石台,分別站在十二桿金黄大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中有男有女,身上俱都缠绕著道道浓郁灵光,肆意扭曲著周身空气,叫人看不太真切面容。 下方,眾人沉寂了一瞬,隨即再度爆发出震天喧囂。 一道道灼热目光,不自觉投向场地上的十二道管事身影。 霎时间,便有数百道身影自人群中走出,手里拿著昨日报名得来的木牌,分別去往不同的场地。 踏踏—— 脚步声沉重。 脸上透著浓浓的紧张。 陆鹤盘膝坐在原地,只简单看了一眼后,便继续闭目养神。 方才被那位管事念道名字的十二个管事,在他记忆里,是最弱的一批,负责的灵田也是最小的,平均不到八十亩。 若还是之前的修为。 陆鹤尚还有些想法,只不过隨著实力提升,目標也跟著提高了一点点。 除此之外便是,现在上场之人,清一色的身蜕境初期。 於他,没有任何观摩价值可言。 显然,有陆鹤这般想法的,远不止一个。 在他旁边,包括郑经仁在內的眾人,仿佛对场上动静没有半分好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场上廝杀愈发激烈,刀兵碰撞之音响彻云霄,引得围观眾人阵阵惊呼。 然而。 “哈——啊……” 陆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在他眼里,身蜕境修士之间的廝杀著实无聊,皮糙肉厚之下,技巧完全失去意义。 拼的无非是谁的力量大,谁的速度快,谁的身躯更坚韧,仅此而已。 当然,那些领悟赤虬真意,凝聚真符的修士除外。 毕竟有赤虬真符后,无论是力量,亦或是速度,都会迎来巨大增幅,相互之间的廝杀定然极为凶险,毫釐间就能分出胜负。 “陆兄,还不上去吗?” 郑经仁转头看向陆鹤,轻声问道。 此时台上廝杀的那些人,实力已然来到了身蜕境后期,举手投足间动輒爆发出千斤巨力,碰撞见仿佛连地面都在颤抖。 “不著急,我再等等。” 闻声,苏凌嬋不由诧异地瞥了陆鹤一眼。 这傢伙刚刚还说力道刚迈过一千斤的门槛…… “要么是说谎,要么是……初入身蜕境后期,就凝聚赤虬真符?不可能吧!”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转头对上郑经仁视线,却发现对方眼神里流露出一缕果然如此的笑意。 回过神来。 “陆兄不差,倒是沉得住气。”苏凌嬋不由轻声道。 “苏姑娘谬讚,在下只是想捡个漏而已。” 陆鹤笑著回应道。 五百亩灵田的斩灵使,收穫虽然有一些,但…… 他眼神则霍然变得深邃,而意识深处,白猿道图颤鸣,赤虬真符不停浮沉,似在压抑著某种渴求。 很显然。 陆鹤想要更多! 至於藏拙…… 在看见药园的另一条规则后。 陆鹤心里便知晓,没必要了。 自己身边这些人,一个个年纪轻轻,可实力却是极强,都是一点点吃资源吃出来的! 《赤虬真源观想图》的修炼,何其耗费资源? 若是不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上面那些管事如何会將资源倾斜给自己? 当然,该藏的还是要藏,比如神秘金册,比如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 “是十二號场地,卢詔管事!” 声音落下,陆鹤眼睛驀地睁开,深处有白光快速闪过。 “药园排名前五十的管事,至少一千亩的灵田!” 他缓缓起身。 这个范围的灵田,其斩灵使已经值得陆鹤出手了。 当然,在陆鹤判断里,这也是他当前实力所能竞爭的最好名额。 再往后,要面临的对手,实力差距之大,完全不是靠白猿道图以及赤虬真符能抹平的了。 而就在陆鹤起身的同时。 旁边竟也有数道人影跟著站起来。 名额爭夺到现在,还是首次见到地上坐著的两群人之中,有人进场参与,遂直接引来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陆兄加油!” 身后,郑经仁坐在一柄宽若如门板的大剑上,笑著对陆鹤鼓励道。 陆鹤点了点头。 场上。 陆鹤与一个年纪约莫在三十左右的女子分列两侧。 “小心啊弟弟,姐姐的棍子可不长眼睛。” 女子嫣然一笑,足下靴子连连点地,整个人拖著一桿重逾百斤的精钢长棍,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朝陆鹤劈杀而来。 不远处,注意到这一幕的不少佃农顿时连声惊呼。 这女子的速度,快到连视线都难以捕捉,极为夸张。 只是……下一瞬! 咚!一柄乌黑铁锤后发先至,精准出现在那杆劈开空气的精钢长棍前方,將之死死截住。 伴隨著咔嚓的声响。 陆鹤脚下青石地面寸寸碎裂,却是他以锤柄撑地,直接將对方力道引导至脚下卸掉。 一击不成,女子扭身便又是一记甩棍,直直朝陆鹤腰腹砸去,动作狂暴到了极点。 陆鹤眼眸微闔,深处白猿道图明灭不定。 剎那间,女子细微表情,每个动作,乃至钢棍划破空气產生的涟漪……所有一切都映入心灵,被他捕捉。 “往后退三尺一寸!” 陆鹤暗暗想到,只一步后退,便岿然不动,钢棍瞬间落空,贴著脚尖砸在地上。 剎那间。 轰隆隆——,体內赤虬真符轰鸣,血液快速涌动,陆鹤握紧铁锤,狠狠朝对方空门砸去。 这一锤,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女子望著视线里越变越大的狰狞锤头,俏脸不由闪过一抹惊恐。 “姐姐食我一锤!” 砰!一道身影直挺挺倒飞出去。 精钢长棍在半空划过一个巨大弧度,精准插在一个正坐在地上观看的佃农面前,距离某处要害仅有半寸。 对方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原地,陆鹤杵著铁锤,微微喘著粗气。 对於需要赤虬真符爆发的他而言,每一场战斗,都需要速战速决才行。 “陆鹤获胜,三十息后,下一个上场!” 一旁,卢詔管事对陆鹤笑著点了点头,而后轻声宣告。 同一时间。 “咦——” 石台上的刘管事仿佛发现了什么,麻杆般的身体瞬间挺直。 “那个小傢伙……我记得他来药园还未满一年吧,居然都快要完成身蜕了?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倒是天赋不差,正好与他同场的还有一枚『种子』,且看看表现,若是……”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第14章 名额终到手(二合一章节,求追读) 三十息转瞬即逝。 上来的是个满脸虬髯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开山斧,登场之后,便半个字都没有说,直接气势汹汹朝陆鹤劈来。 吸取了方才那个女子的教训。 这男子看似粗獷,动作大开大合,实则每次开山斧落下,便有三分余力收回,招式连接间极为细腻,竟给人一种女子绣花般的怪异感觉。 一时间斧光飞溅,坚硬场地被劈出数十道沟壑,动静好不骇人。 然而。 却见对面,狂风骤雨之中,一道清瘦身影始终屹立不倒。 当!当!当! 水桶般的乌黑铁锤,仿佛化作世界上最精密的盾牌,每一次转圜,都落在对方斧刃力道最薄弱之处,將一道道蕴含磅礴力量的斩击尽数格挡。 陆鹤眸光平静如水。 而对面,虬髯男子则是感觉越打越吃力,隱隱有种被蜘蛛网裹住的感觉。 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自己只怕会被生生耗死。 他咬牙,猛地一下剁地,力道瞬息狂涌。 直接一记力劈华山! 咔咔~ 一道道裂纹自陆鹤脚下生出,飞快向四面八方蔓延。 只不过数息,便將十余丈长宽的场地尽数覆盖。 望见这一幕。 郑经仁身旁,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笑了笑,若有所思道: “一千多斤力道……郑兄,你这位朋友,刚刚说话可是不太老实啊,看似谦虚,实则自傲。” “不过,以他年纪,能有此等本事,確也值得骄傲。今年说不得便能获管事青睞,进入药园种子名录。” “就是不知,会是哪一等?四等,或是三等?” 他猜测道。 药园里诸多管事手头资源有限,对於其选中天才的资源倾斜程度,自然会有不同。 拢计分为四等。 其中一等最高,对应的是管事们的血脉后裔,其他人没有拿到的可能。 而四等最低,相当於天赋尚可,未来有一定的可能性成为管事,算是提前结个善缘。 至於资源倾斜,也就不能指望有多少了。 但相较於普通修行佃农来说,依旧是质的飞跃。 “有没有可能是二等?” 一旁的郑经仁突兀开口。 “二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男子连连摇头否认。 除了那些真正的妖孽外,没有人能在首次参加名额竞爭时,就被管事们看上,並给出二等的资源倾斜…… 须知晓,二等资源倾斜力度,说是在管事们身上割肉,也丝毫不为过。 而管事们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几乎九成九的二等名录种子,都是经歷过三四年的成长,进入意蜕境之后仍表现出非凡潜力,才会引得管事们加注,升至二等! 换句话说,就是锦上添花可以,雪中送炭不可能。 他们这一批,能做到首次便进入二等名录的,也只有前面的那位—— 男子不自觉看向前方静静盘坐著那道人影,眼里油然升起一道敬畏之色。 传说这位早就达到了进入內园的要求,目前还停留在意蜕境,是为了凝练第七枚赤虬真符,铸就无缺根基。 而就在男子胡思乱想之际。 场上。 “差不多了。” 陆鹤眸光一闪,暗暗想到。 刚刚那个女子实力极强,三十息根本不够恢復,正好上来的这个虬髯男子实力一般,他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恢復的好机会。 感觉体力充沛的陆鹤遂不再防御,反手一锤,竟是在硬碰硬下,磕飞了对面男子的开山斧。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虬髯男子愣神了瞬息。 趁著这个机会,陆鹤直接一脚踹上了对方胸口。 “陆鹤获胜,先下场休憩片刻,待我恢復场地。” 卢詔管事目光扫过遍布裂纹,坑洼不平的场地,不由笑著对陆鹤说道,声音里隱隱多了一丝温和。 “劳大人费心。” 陆鹤拱了拱手,直接走出场地。 下一刻,卢詔管事手里涌出一道明黄灵辉,灵辉涌动间,竟是凝结出一桿土黄色的小旗。 甫一出现,便弥散出丝缕危险且强大的力量波动。 他轻轻挥动小旗。 一道黄光倏地飞出,直接没入近乎被摧毁的场地之中。 霎时间,地面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裂纹极速癒合,原本的坑洼更是顷刻消失不见。 等到黄光消散,场地也隨之恢復如初。 甚至较之前还要更为平整,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陆鹤目光一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感知中,眼前这位卢管事身上瀰漫的气势,原本是不如刘管事的,甚至差距明显。 可就在这柄小旗出现的瞬间。 一切都变了。 卢管事身上缠绕气机直接暴涨,反过来压了刘管事一头。 “传说中的法器,而且,似乎很珍贵?” 陆鹤有些吃惊。 他分明注意到,刚刚卢管事手里小旗出现时,石台上的绝大多数管事脸上,都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艷羡。 这之中,也包括刘管事! 不多时。 陆鹤再次上场,下意识跺了几脚,感觉现在的地面,相较於之前,至少坚固了三四倍有余。 “这也是法器的功劳么?” 他暗暗想到。 回过神。 转头看向台下,却见那一行等待的十几人里面,有一道白袍身影缓步走出。 此人赫然就是刚刚郑经仁为陆鹤介绍的几个朋友之一。 他记得对方好像叫白毫。 “陆兄,实在抱歉,本来按照惯例,该是由我第一个上场的,却不料慢了一步,让你抢先上场了。” “我以逸待劳,对你著实不公平。” 白毫朝陆鹤歉意一笑,旋即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卢管事,躬身请求道: “管事大人,不知可否让这位陆兄弟再多歇息片刻?那些兄弟最后若是没来得及上场的话,在下会做出补偿。” 卢管事看了看台上站著的两道身影。 他心知自己此番名额,便在落在这二人身上了。 “可。” “多谢!” 陆鹤朝白毫点了点头,隨后直接从旁边的包裹里拿出罐子,取出酱肉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场地周围隱隱飘荡起酱肉的香味。 咕咕——不少人肚子响起剧烈轰鸣,顿时纷纷用一种杀人般的目光盯著陆鹤。 与此同时。 正在吃酱肉的陆鹤,注意力忽地被旁边的激烈动静所吸引。 他侧身望去。 视线却是刚好迎上隔壁十一號场地上一个黑衣女子的目光。 对方狠狠瞪了陆鹤一眼,旋即继续拎起一柄长刀,身形快如闪电,满场追著一个光头男子狂砍。 那光头男子实力强得可怕,每次挥拳,都能爆发出超过两千斤的力道。 然而,却只能在身后女子的刀下狼狈逃窜,捂著屁l股,怪叫声连连。 “赤虬真符,这女子绝对凝聚了赤虬真符,而且不止半枚……” 陆鹤眼眸深处隱隱有一缕赤色光芒闪过。 这个黑衣女子他有印象,方才就坐在苏凌嬋身旁,应该也是所谓『种子』里的一员 虽说对方凝聚的赤虬真符尚不完整,远远不及他。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的赤虬真符是如何凝聚出来的,陆鹤心底门清—— 都是他靠著自身努力以及天赋一点点苦修得来的! 约莫半盏茶功夫。 吃饱喝足,陆鹤擦了擦嘴,將罐子送回包裹后,直接走到白毫身前。 砰的一声,铁锤落在地面。 “管事大人,我休息好了。” “既如此,便开始吧。” 卢管事温和一笑,脚步后退,將场地让了出去。 剎那间,一道道视线铺天盖地地涌来,或落在陆鹤身上,或放在白毫身上。 就连石台上的诸多管事,仿佛也被引起了兴趣,纷纷朝著第十二號场地望去。 又一个『种子』上场! “哈哈,陆兄,千万小心了!若是撑不住,便早些认输,不然我可没办法向郑兄交代。” 白毫一声轻笑,抽出身后长剑。 手腕一抖,剑身灵光氤氳,发出阵阵颤鸣。 “那是——” 陆鹤目光一缩,视线死死放在对方手里的长剑之上,灵觉疯狂示警。 光是看著那剑锋,他眉心便有一股森然的刺痛感,仿佛下一刻,整个人便会被削成两半一般。 这种感觉,让他不自觉想到刚刚卢管事手里的那杆小旗。 当然了,只是感觉像而已,实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某种灵铁铸的剑……这该不会也是管事们资源倾斜的一种吧……” “作弊,他娘的简直是在作弊!” 陆鹤暗暗喝骂一声,旋即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全力催动白猿道图,体內赤虬真符疯狂颤鸣,引动全身血液流转。 汩汩——汩汩—— 周围一切瞬间慢了下来。 陆鹤放缓呼吸,严阵以待。 “来吧,白兄!” 话音落下瞬间。 白毫持剑身影从原地消失。 叮! 陆鹤只来得及堪堪將铁锤抵至於身前,便感觉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锤身沿著锤柄,直接蛮横地衝进体內。 他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將身上力道卸掉。 厚实锤身上,一道狭长豁口清晰可见,上面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锋锐气息。 不待陆鹤缓口气,只见那道白色残影再度压了上来,挥手间便是一道寒光闪过,刺得眼睛生疼。 “还来?”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 但见陆鹤眼底,白光骤然大放。 “找到你了!” 他眸光一凝,当即竟是不闪不避,快步朝对方迎去,铁锤在地上拖出一大串明亮火星。 咚! 锤柄斜握,挡住白毫手中长剑的同时,以肘为支点,蛮横挑动铁锤,径直斜向上撩去,目標直指对方额头。 水桶大小的锤头,此刻竟是化作一道残影,將空气压得发出轰鸣。 “好意识!” 白毫眼眸里闪过一丝讚嘆。 短暂交锋,已经足以让他窥见眼前之人的难缠,对方虽然速度跟不上自己,力量也不如,但那种对於周遭的奇异掌控感,却是尤为麻烦。 “只可惜……这次的名额我势在必得!” 白毫眼底隱隱有半枚虚幻赤虬真符转动,原本已经极快的速度,竟是再度暴增三四成。 闪烁间,身形暴退,锤头擦身而过。 狂暴力量无处宣泄,將卢管事刚刚加固好的场地再度砸裂不算,竟又带动陆鹤手里的锤头不受控制地从地面弹起。 將他身形带了个趔趄。 剎那间,白毫抓住机会,身形再度闪烁,数剑劈出,所有力道尽数集中在了陆鹤护挡在身前的锤柄上的一点之上。 咔啪!三锻铁所铸锤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是被长剑生生斩断。 “是我贏了!” 白毫脸上露出淡淡笑意,直接一剑横斩而出。 “是么?” 陆鹤两眼半眯,他看到了苦等的机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竟是捨去铁锤,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俯身躲剑后,直接毫无徵兆地突进白毫身前。 似是没想到陆鹤捨弃铁锤会如此乾脆。 白毫表情陡然一僵。 等他反应过来时,二人几乎脸贴脸。 而陆鹤手里紧紧握著的半截尺许长的锤柄,则是死死抵住白毫脖子:“白兄,承让了!” “……陆兄,这次算我大意了,明年再战!” 白毫吐出一口浊气,果断收起长剑,洒脱地向场外走去。 “陆鹤获胜!” 旁边的卢管事轻声喊道,望向陆鹤的眼神愈发明亮。 简单调息一番。 第四个人便迫不及待地跑上场。 那是一个鬚髮灰白的老者,肩上扛著一柄铁锤,样式与陆鹤的一般无二,只是整体小了一圈,大概率是在同一个兵器铺子买的。 老者望著陆鹤苍白如纸的面容,眼睛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没想到真让咱捡到漏了,嘖嘖,后生,著实对不住了,你还年——” 话还未说完。 沙包大的拳头便陡然出现在老者视线之中。 砰!对方身体直接被陆鹤砸飞出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个锤子倒是也算趁手!” 陆鹤站在原地,把玩著从老者手里扯下来的崭新铁锤。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上来的两人,依然没有对陆鹤產生半点威胁。 面对进入二阶【无垢心猿】状態的陆鹤,但凡力量或者速度弱於他,便基本不存在获胜可能,甚至都难有还手之力。 思及至此。 他心意一动。 视线角落里,金册微鸣,一行行篆文快速生灭。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一千零三十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四重(53%) 赤虬真意符文(完整) 基础锤法·入门(33%)】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227/3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二阶)[註:进入悟道之境,同时悟性额外增幅80%]】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望著霍然多出来的『基础锤法·入门(33%)』,陆鹤不禁摇头,旋即便就注意力放在了天赋道图上。 “咦,经验值怎么增加这么多?” …… 目光扫过身前那道年轻身影。 卢管事目光里闪过一缕讚赏,当即便遵循惯例问道: “陆鹤,我今年负责灵田有一千一百三十七亩,灵物猖獗其间,现需一位斩灵使,不知你可愿意?” “我愿意!”陆鹤毫不犹豫地答道。 “如此甚好。” 卢管事满意地拍了拍陆鹤肩膀,笑著提醒一句: “对了,你还不满二十吧,能凝聚出赤虬真符,著实不差。待明日各个管事名爭夺结束后,记得来杂务楼一趟,我和诸位管事,会在那里等你们。” “谨遵大人吩咐。” 陆鹤拱手再拜,眼底隱隱透出激动之色。 杂务楼……药园种子么? 第15章 餐气第一境,赤精泉(二合一章节,求收藏) 踏踏—— 陆鹤拖著断了一截的铁锤,快步往回走去。 对面,一道道夹杂著敬畏与惊嘆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陆鹤身上。 人群里。 “我们……庐舍的!那位是我们庐舍里的鹤爷!” 熊大有激动得脸色涨红,拼命向周围之人大声吆喝,两只手叉著腰,下巴高高扬起。 一副天地最大,鹤爷第二,我第三的囂张姿態。 在他身旁。 站著庐舍的其他几人,同样兴奋得难以自持。 一方千亩灵田区域的斩灵使,预示著什么,在药园里待了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 不过,几人旁边,李庄却是在暗暗咬牙,眼神里写满疑惑。 “不对啊,这陆家小子虽然悟性高,第一次去明道楼就能习得仙法,可……这身实力著实强得不合常理!” 李庄曾与斩灵使这等存在有过短暂接触,对於仙道修炼上的事情,或多或少了解些许。 据他所知,初步迈入仙道后,决定修炼速度的绝非是天赋,而是……资源! 等等! 李庄陡然愣住,不自觉想到自己正在偷偷调查的丹药丟失一事。 莫非……我的灵丹?! 只是瞬间,李庄便猜测到了缘由,虽还未確定,但已然八九不离十! 毕竟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思及至此。 呼呼—— 李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睛发红: “那丹药分明是我的!此刻得到那一千余亩灵田斩灵使位置的,也应该是我才对!” 然而下一刻。 便见他似是意识到什么,很快清醒过来,脸上顷刻闪过一丝无奈。 虽然猜到是陆鹤做的,但斩灵使……二人现在的差距,著实有些太大了。 大到他连报復的念头都不敢有。 而此时。 “陆兄,恭喜恭喜啊。” “哈哈,陆兄当真厉害,竟將白毫那廝都给淘汰出局了,看他平日里还敢卖弄风骚,说什么剑仙,说甚么一剑破万法……” “陆兄弟,我住在房屋区丙字三十九號院,若是有时间的话,可来寻我喝茶,咱们也切磋切磋。” “到底还是郑兄慧眼啊~” “陆兄……” 等到陆鹤回到原位时。 便见不少人纷纷態度大变,主动恭贺起陆鹤,话里话外不乏结交之意。 显然,陆鹤刚刚在场上的表现,已经让这群人重视起来。 儘管现在实力稍差,但未来已然不可限量。 更遑论,刚刚在台上,那位卢管事对於陆鹤的看好,可是丝毫不加掩饰。 他们又不是瞎子。 原地。 面对眾人主动示好,陆鹤也是面带笑容地一一客气回应,没有半丝少年得志的倨傲。 “陆兄,厉害!”苏凌嬋回头,对陆鹤报以笑意。 “侥倖而已。” 陆鹤谦虚应道。 两人说话间。 对面一眾老牌修行佃农所在之处,隱隱有几道探究般的目光投来,仿佛在打量著什么。 身旁。 “是不是有些不適应?修行之人,就是这般现实。” 郑经仁轻笑著问道。 “倒是还好。” 陆鹤摇了摇头。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除非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这个道理,他在前世便清楚了。 “陆兄不差,我果然没看错人。” 郑经仁讚嘆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围恢復平静,二人也不再继续谈论,而是专心看向场上。 许是关係到修行资源。 此时此刻,场上爭斗变得尤为激烈。 尤其是陆鹤所在一方的诸多年轻种子,纷纷开始上场,仿佛商量好了似的,直接找上了那些老牌强者,捉对廝杀。 碰撞间,爆发出的威力让哪怕是在十丈外的陆鹤,也忍不住一阵心惊。 “还好我提前上了,不然……怕是难了。” 陆鹤暗自咋舌。 在他的感知里。 这些人力道都普遍在两千斤之上,再加之或多或少都凝聚了赤虬真符,爆发出的威能极端骇人,超越三千斤大关者比比皆是。 与之同时,人群最外围。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道黄裙倩影淡淡说了句,转身便要离开。 在她身后。 一个头戴宝釵,身著绿萝裙的女子闻言捂嘴轻笑:“怎么,看完了小情郎,就不想看其他人了?” “我说过,我与他並未无什么关係,莫开玩笑!” 柳仙子顿住脚步,转身看向绿裙女子,俏目含霜,眼神里带著警告。 “我不提了便是。” 见状,绿裙女子不由訕笑一声,好奇问道:“可我观他今日表现,怕是已得管事看重,说不得將来还要仰仗他照拂……你真的不考虑么?” “明日便要紧急送一批宝丹去白鳞湖战场,听闻包括我们青伏药园在內,长丰城各大仙道势力都损失惨重,折了不少高境修士,危险无比,你还是关心一下咱俩能不能回来吧。” …… …… 时间很快便来到第二日。 陆鹤早早到场坐下。 今天竞爭的斩灵使名额,俱都关联到那些动輒数千亩的灵田,而能参与竞爭的,自然也是药园修行佃农中的顶级强者。 他自是不想错过机会。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陆鹤周围渐渐坐满了人,哪怕是昨日里输掉名额的白毫,也都过来了。 想法显然与陆鹤一般无二。 但对面坐著的那群老牌强者,今日人影倒是稀疏了不少。 而围观的佃农,则是乾脆少了八九成之多。 一方面,明日又要开始干活,肯定要趁著今日好好歇息一番。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从昨日开始,场上交战的景象,便已然非是普通佃农肉眼能看清的了。 看得无聊。 故而今日也就不再过来了。 等待了不到半柱香时间。 诸位管事们纷纷落位,大纛飘扬下,一道道等待多时的身影开始起身。 陆鹤身旁。 “诸位,且等我取胜归来。” 郑经仁缓缓起身,整个人开始显露出强烈锋芒,与平时截然不同。 说罢,只身形一闪,对方便拎著门板也似的大剑,出现在第九號场地中央位置。 一道人影倏地从对面暴起,身形在半空舒展,仿若一条蛟龙,而后裹著难以想像的可怕力量,直向场上的郑经仁扑杀而去。 轰—— 只是简单的一记试探,便直接撼动周围数十丈的地面,震得附近之人连战都站不稳,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地。 陆鹤眼神深处有白光隱现,那是天赋白猿道图在全力催动。 然纵使如此,他也只能堪堪捕捉到两道模糊残影。 “好强!” 他目光里闪过一丝骇然,但紧隨而来的便是一阵疑惑。 “不对啊,身蜕境三千斤力道,哪怕算上赤虬真符的增幅,应该也不过六千斤左右才对。” 陆鹤暗暗想到。 可观场上。 光是远远感受著这股夸张动静。 陆鹤就能轻易猜出,那二人隨手一击,恐怕都裹挟著远超六千斤的可怕力道,交手碰撞挤压出来的劲风,竟是生生掀起地上砂石,疯狂向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场面飞山走石,仿若神话。 “是四重之后的《赤虬真意观想图》,完整赤虬真符……亦非是终点!” 很快,陆鹤便意识到了关键之处。 一番苦战过后,近乎虚脱的郑经仁拖著疲惫脚步,回到原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幸不辱命!” 他冲周围人拱了拱手,大口喘著粗气。 “恭喜郑兄!” “郑兄威武。” “……” 一时间,所有坐在此处的年轻种子,都纷纷朝郑经仁表示祝贺。 就连一直坐在最前方的那道雕像一般的身影,竟也是罕见回头褒奖了一句: “不差!” 眼见郑经仁正在调息,原本还想问询一番赤虬真符的陆鹤,遂直接压下心中好奇,继续观摩起场上战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七號场地,邓元通管事!” 伴隨著管事的呼喝,整个场地霎时一寂,就连郑经仁也都睁开了眼睛。 原因无他,这是最后一场! 踏踏! 在所有人视线中,坐在老牌强者最前方的那道苍老身影,以及坐在年轻种子们最前方的那道高大身影,同时起身,一步步朝第七號场地走去。 “所有人,退后!” 方才出声的管事目光扫过围观的佃农,再度开口道。 声音还未落下。 只见郑经仁猛地起身,拉起陆鹤胳膊,便疯狂向身后狂奔。 一直退至百余丈远,方才渐渐停住了脚步。 “这是……”陆鹤有些不解。 郑经仁语速极快: “陆兄,你可能是第一次参与名额竞爭,不知道那两位的厉害。他们虽还未凝练法力,不会法术,但双双都凝聚了六枚赤虬真符。” 说著说著。 他不自觉砸了咂嘴,话音悄然染上了一抹惊嘆: “六枚赤虬真符加持下,哪怕是那些刚开闢出赤精泉,蕴生法力的餐气修士,也奈何他们不得,法术都会被生生衝散碾灭。” 以肉体硬抗法术? “嘶——” 陆鹤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法术他是见识过的,当日老黄头的死,他还歷歷在目。 当然知晓其厉害之处。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在法术面前,哪怕是再坚硬的铁石,也得被生生烧熔成汁水。 “等等,赤精泉?” 陆鹤突然抓住重点,忙看向一旁的郑经仁。 下一刻。 “我来,求求你了,郑兄,让我来!” 还不待郑经仁开口,便见一旁的白毫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声音里满是哀求。 “那……便由白兄向陆兄解释吧。” 郑经仁哂然。 “既然如此,还请白兄不吝赐教。” 陆鹤拱手。 “嗯,有此求知之心,孺子可教也。”只见白毫故作姿態地走到陆鹤身前,拍了拍对方肩膀,笑著说道。 这一刻,他心里对於昨日因大意而输给眼前之人的鬱闷,散去大半。 “再囉嗦,我便直接说与陆兄说了,人人皆知的东西,有什么好卖弄的。” 一旁的苏凌嬋有些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直接啪的一鞭子抽到白毫脚下,朱唇轻启道。 见此。 “虎娘们儿,以后谁做你道侣,可就倒了八辈子血霉咯。” 白毫脖子一缩,低声吐槽道。 “你刚刚在说什么?”苏凌嬋俏目圆睁。 “没……没说什么。” 白毫身子一抖,忙走到另一侧,將陆鹤拉到一旁:“陆兄,过来这边,我与你详细解释一番。” “白兄请讲。” “咳咳,”白毫清了清嗓子,当即试探著问道:“陆兄,你凝聚的赤虬真符应该已经接近完整了吧?” 陆鹤点了点头。 “果然,我就猜到会是这样,不然如何能被郑兄重视……娘的,真是倒了血霉,这简直比郑兄还离谱,怎么就偏偏让我碰上了?” “早知道就选其他管事了~” 白毫心里一阵哀嘆。 原本还想著明年找回场子…… 可现在看来,等明年这时候,自己这位陆兄怕是都能凝聚出第二枚赤虬真符了。 回过神。 “陆兄,”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笑意,开始耐心为陆鹤介绍道: “身蜕与意蜕,我想不需再解释了。” “而法蜕,其实就是效仿天地,心身相合,以將自身精气与赤虬真符凝为一气,于丹田內开闢出法力源泉,也就是赤精泉,至此迈入餐气秘境,可吞纳无穷天地灵机,法力源源不绝。” “赤虬观想图一共可凝聚七枚真符,算是诸多筑基观想法中较为不错的了。其中,前三幅图蕴含真意可凝聚一枚真符,后六幅图,各可凝聚一枚真符。” “凝聚的赤虬真符越多,开闢出来的赤精泉便越强,掠夺炼化天地灵机的能力也就越恐怖!” “原来如此。” 陆鹤脸上闪过一丝恍然,目光不自觉投向场上那个老者。 郑经仁说此人已经凝聚了六枚真符,那为何—— 仿佛知道陆鹤在疑惑什么。 白毫咧嘴一笑: “开闢赤精泉最好在三十岁气血衰退前完成,而且越早越好,那老傢伙是执意要进入內园,结果白白错过了关口。” “进入內园是何要求?” 陆鹤心中一动。 “凝聚三枚赤虬真符,开闢出赤精泉,方才能进入其中!” “说实话,莫看管事们威风,可在那些真正的內园弟子眼里,基本与凡人无异。卢管事的那柄小旗法器,传闻就是某一尊內园弟子赏赐下来的。” “至於我们这些人,唉,三十岁……半枚真符……” 似是想到什么。 白毫自嘲一笑,眼神里隱隱透出绝望之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伴隨著最后一个名额的確定,所有围观的佃农顿时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著一抹挥之不去的震撼。 原地。 抬头看了眼身前。 一道道年轻身影接连起身离去,方向出奇的一致—— 杂务楼! “內园弟子!”陆鹤眸光一闪,强压下心头悸动,忙跟了上去。 第16章 仙师血裔,位列二等种子名录!(二合一章节) 陆鹤循著指引走上了杂务楼的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里面除了一座微微凸起的宽阔台子,以及台上的百十个蒲团外,再不见其他设施。 地面铺著一层厚厚木板,十数道身影已经早早坐在地上等著了。 都是些熟悉的年轻面孔。 “陈兄,万兄,金姑娘……” 陆鹤熟练地打著招呼。 目光快速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很快发现了特殊之处。 “实力越强,坐的位置便越是靠前……是某种规矩,亦或者是自发的?” 陆鹤隱隱有些惊异,脚步却是不停,直接在后面的角落里寻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过程中,又有数十道身影鱼贯涌入。 让原本安静的房间变得热闹起来。 人群里。 郑经仁衝著陆鹤笑了笑,直接坐在了前方。 白毫跟著走了进来。 他原本想找一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可正准备坐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后方一个熟悉身影。 脸色没来由垮了下去。 当即走到了陆鹤身旁。 正准备打招呼。 却见陆鹤失神地盯著前方某处。 白毫忍不住循著视线望去,脸上隨即升起一抹恍然。 “那十人皆是药园管事们的血脉后裔,一等种子,他们不屑参加斩灵使名额爭夺,平时也不常来药园,陆兄你没见过实属正常。” 他轻声提醒道。 “原来如此,管事们的血脉后裔,难怪气息这般强横。” 陆鹤遂才收回视线,瞭然地感嘆道。 刚刚这些人甫一进来,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危机感。 下意识催动白猿道图。 却发现这几人周身缠绕瀰漫的赤虬真意虽然浓烈,根据陆鹤估计,撑死了也就凝聚了三四枚赤虬真符的水平。 但他们身上的气势,却是较之刚刚因为实力太强而让陆鹤等人纷纷后退的那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那二人分明已经凝聚了六枚真符! “仙道生灵血脉后裔,天生超凡么?”陆鹤暗戳戳想到。 一旁。 “他们確实是强,得天独厚,目前只有秦烈那个怪物,也就是刚刚最后上场的那位,能稳稳压过他们一筹。” 白毫同样跟著感嘆起来: “估计明年三月,內园招纳弟子之时,咱们这些种子里,只有这帮人以及秦烈,能顺利通过了。 郑兄的希望都不大,估计要等下一个三年了。” “届时,或许陆兄你也有机会!” 他不由转头看向陆鹤,仿佛意识到什么,眼睛里的羡慕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再不济,七年后,也依然还不到三十啊! 而此时。 “药园每三年招纳一次弟子,最近的便是在明年三月?” 陆鹤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又是半刻钟过去。 伴隨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正前方的台子上,出现了二十七位管事的身影。 卢管事儼然也在列。 只见其中一位面容苍老的管事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下方一眾年轻身影。 声音里透著丝丝严厉: “仙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尔等既获我等资源照拂,当应知有更高要求,中间不容半分懈怠!否则,安以为我等是开善堂么?” “下面宣布今年考评不合格之人,听到名字的,可以离开了!” 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房间顷刻变得针落可闻。 下方坐著的诸多种子中。 一些人面色儼然难看到了极点,更有甚者,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浓浓的绝望与哀求之色。 只是,管事並不会关心这些淘汰之人的想法。 “曹伸、於静逸……” 苍老管事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里,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快速在眾人耳旁响起。 不多时,房间里便足足少了十七人。 陆鹤身边。 “呼~,没有我。” 白毫倏地放鬆下来,长舒一口气,满脸庆幸之色。 “还是管事大人们慧眼识珠,肯定能看明白,我之所以败给陆兄,纯粹是大意,而非实力的缘故——” 然而。 “下面公布种子名录降等之人,白毫、蒲元勛……” 隨著管事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毫脸上表情陡然凝滯。 下一刻。 一道幽怨的视线猛地从身旁传来,直看得陆鹤头皮发麻。 ……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下面开始商定新进种子名录!” 苍老管事退下,一个身著浅蓝色宫裙的女子走到最前方,笑意盈盈地说道。 毫无疑问,对方也是一尊管事。 房间內压抑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数十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纷纷看向最后方,落在包括陆鹤在內的十三道看上去有些陌生的身影之上。 “徐农。”宫裙女子轻声喊道。 “我在,管事大人!” 声音传出的剎那,便见陆鹤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直接从地上弹而来起来。 看向台上诸位管事的目光里,溢满期待与忐忑的光芒。 几息后。 “我这里尚有一个四等名额,可以予你。” 台上,一位看上去颇为面善的管事低头看向对方,声音和善地说道。 “定不负管事大人栽培!” 瘦小男子没有半分犹豫地俯身一拜,语气里透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 时间缓缓流逝。 后面等待的十一人,陆续都拿到了种子名额,不过基本上都是四等名额,管事们似乎在这方面分外严苛。 但也有例外。 陆鹤不自觉瞥向左侧坐著的一对兄妹。 截止到目前,管事仅给出了两个三等种子名额,俱落在这二人头上。 陆鹤对兄妹俩印象很深。 原因无他。 昨日竞爭斩灵使名额时,兄妹二人与陆鹤上场时间相差无几,虽未能贏到最后,但表现出来的实力极强。 陆鹤原本以为他们是种子,却哪里想到,其居然是与自己一般的普通佃农。 收回视线。 “看来,我这次应该也能拿到一个三等种子名额,倒是不错。” 陆鹤心里暗忖道,眼神里隱隱闪过一抹期待。 三等种子,每个月可免费参悟明道楼赤虬碑五次,以及每半年一粒乌玉丹…… 再加上这次窗口期的收穫。 若是运气好的话,他有信心在窗口期结束前,彻底將身蜕阶段修炼至圆满之境。 至於意蜕阶段的赤虬真符—— 陆鹤眼里隱隱有金辉闪过。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一千零二十一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四重(53%) 赤虬真意符文(完整)】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233/3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二阶)[註:进入悟道之境,同时悟性额外增幅80%]】 “天赋道图快要升级了,按照之前的规律推测,三阶的无垢心猿,悟性增幅应会再度提升一个台阶。” “明年三月……” 他眼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注意力集中在已经臻至第四重(53%)的《赤虬真源观想图》上。 六个月,免费参悟明道楼赤虬碑三十次——凝聚剩余的六枚赤虬真符,开闢无缺赤精泉,未必没有可能! 很显然,白毫口中进入內园最低要求的三枚赤虬真符开闢赤精泉的选项,陆鹤则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 毕竟。 了解过赤精泉后。 陆鹤心里明白,作为修士吞吸炼化天地灵机的熔炉,又是仙道法力的源泉,其重要性无论怎么提都不为过。 而且—— 他目光瞥向自己的天赋道图,脑海里隱隱多了个念头。 七枚赤虬真符,会不会有些少了? 却在这时。 “陆鹤!”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直接將陆鹤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 只见刚刚出声喊陆鹤的那个宫裙女子眨了眨眼睛:“我这里刚好还有一个三等名额,不知你可否愿意?” 话音落下。 其他管事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跟著开口邀请: “我这里也有一个三等名额。” “三等名额可以予你。” “……” 就连一向老神自在的刘管事,也是忍不住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鹤: “陆鹤,你素来在我负责灵田里干活,想来对我应该不陌生。我知你天赋不差,且向来勤勉。” 他顿了顿,竟是给出承诺: “我手里有一个三等名额,且先予你。若三年內表现尚可的话,我便將你从三等种子擢升至二等,如何?” 话音落下。 周围之人顿时投来一道道羡慕嫉妒的目光。 管事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动给出將来提升种子名录等级保证的情况,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何等看重? 原地。 陆鹤正准备回应,却是突然见到,原本一直沉默的卢管事竟不知何时站起身来,脸上洋溢著淡淡笑意。 “不过些许资源而已,刘师兄为何抠抠搜搜?” 说罢,他直接迎向陆鹤视线,目光如炬: “陆小子,我这里可以给一个二等名额,但你將来若是进入內园,需帮我个小忙。” 此话一出。 房间先是一寂,隨后爆发出冲天喧囂。 “嘶——,直接给二等名额?又一个秦烈吗?” “娘咧,这就是新来管事的豪横嘛?早知道昨日我就选卢管事的斩灵使了……” “醒醒,就算选了又如何?想获得卢管事的青睞,你首先得有人家陆兄那般的天赋,听说他可还不到二十岁,便已经开始凝聚赤虬真符了。” “……” 前方。 “郑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还真让他拿到了二等名额?” 一个男子目瞪口呆地盯著身旁的郑经仁,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郑经仁此刻脑子同样也是懵的。 天可怜见,自己昨日只是玩笑般的隨意提一嘴而已。 毕竟第一次参与斩灵使名额竞爭,便获管事青睞,直接给予二等种子名额——此事难度之大,郑经仁比谁都清楚。 而且他更清楚的是。 自己这位陆兄的表现固然天才,可也还暂时达不到二等种子的地步。 思索再三。 郑经仁不自觉瞥了眼台上的卢管事,颇为服气地感慨道: “陆兄运气好啊,天时地利人和,恰巧都让他赶上了,咱们不服不行。” 与此同时。 原本坐在最前方,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几个一等种子,包括秦烈,也都纷纷不自觉转头看向陆鹤,眼神里带著一抹审视。 “有意思,秦烈第二么?” 有人暗暗想到。 台上,管事们同样议论纷纷。 “卢道友糊涂啊。 《赤虬真源观想图》的第一枚真符被分散在三幅赤虬图中,参悟凝聚起来相对简单,真正看悟性资质的,还得是后面的六幅图。 待看看那小子后续凝聚第二枚赤虬真符时的情况,再决定是否给予二等种子名额,方才是正理。” 有管事忍不住劝慰道。 “不错,我便是这般想的。” 刘管事笑眯眯地接过话茬: “此前药园之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不满二十,便凝聚出一枚赤虬真符的天才,最终能进入药园者,少之又少。” “还是按老规矩来好。” 闻言。 “按老规矩……你们此前不是已经开过先河了么?” 卢管事嗤笑一声。 “你是说秦烈……” 刘管事回头看了端坐在台下的秦烈一眼,目露正色道: “秦烈不一样。” “他第一次参与斩灵使名额爭夺时年纪倒是和陆小子差不多,可卢道友知道,彼时秦烈已经凝聚了几枚赤虬真符吗?” “多少?” “足足两枚半!也正是如此,我们当时才敢直接给他二等种子名额。卢道友,你这么做,以后让我等如何——” 刘管事还想再劝。 却见对面的卢管事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莫要再劝,区区二等种子名额,能消耗我多少资源?” “你——” 其他管事纷纷气急。 …… …… 不多时,其他人纷纷散去。 房间內只剩下陆鹤以及卢管事二人。 “刚才你也望见了,莫要懈怠,让我丟了麵皮。” 卢管事取出一枚玉符,递到陆鹤手里,笑著嘱咐道: “这是你二等名录种子的凭证。” “凭这枚玉符,每月可免费去明道楼七次,另外每两个月还能在杂物楼领取一枚乌玉丹,千万莫要弄丟了。” “陆鹤谨记,多谢大人栽培。” 陆鹤紧紧攥住玉符,充满感激地说道。 “说那些屁话干甚?什么时候可以去我的灵田里收拾那些灵物,简直扰人的很。” “现在!” 陆鹤笑著回应。 第17章 金册异动,肉身道纹(二合一章节) “二等种子陆鹤——” 杂物楼二楼。 某个小房间里。 一个老者接过陆鹤的玉符,边查验,边用笔在桌上的铜书上勾画记录著什么。 “这是你的乌玉丹,下一粒可在两月后领取。” 老者取出一个白色瓷瓶,连同著手里的玉符,一同还给了陆鹤。 “效率这般高么?距离卢管事给予我二等种子名录,才刚过去半个时辰不到……” “莫非是玉符?” 陆鹤心里有些惊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玉符和瓷瓶。 “多谢老丈!” …… 脚步轻快地走出杂物楼。 视线里,天边垂著一个硕大暗黄火球,逸散著光辉,但並不能感受到往昔的灼烈火辣。 晚风有些凉。 “要变天了啊。” 他轻声感嘆,目光里却是瞥见一道白袍身影,仿佛等待许久的样子。 “郑兄知道你怕刚晋升种子名录,有些东西不晓得,托我来带带你,主要是住所。” 白毫盯著陆鹤,语气有些发酸。 “什么住所?” “每位药园种子,皆可在房院区免费择一小院居住。我正好閒来无事,索性直接带你过去瞧瞧。” 免费小院? 药园种子居然还有这等福利。 陆鹤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他便无需再被逼无奈到庐舍外那颗大槐树上修炼了。 房院区…… 陆鹤不由想起上次去租借房院时所见之景。 难怪明明贵得离谱,可那日却分明见里面住了不少人,估计大部分都是药园种子吧。 …… “假如我刚好看上了一座有人的小院,该当如何?” 间隔一个多月后,陆鹤再次回到房院区,他目光扫向道路两旁的院子,好奇问道。 “如果是种子,那就切磋一番,技不如人者,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白毫头也不回地说道,似乎对规则默熟於心。 “……那对方是普通佃农呢?” “直接让他搬走。” “……” 眼见到了地方。 陆鹤正想看看院子,却不料前面带路的白毫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心中疑惑,但並未出声,只是默默跟著。 沿著小河,穿过一片林子,沿途所见景象逐渐陌生。 又往前走了二里路,眼前霍然开朗。 视线中央是一座鬱鬱葱葱的小山,飞流瀑布腾跃其间,一座宫殿也似的宏伟建筑巍然屹立在半山腰,绽放著灵光。 而在山脚下。 一座座精致院落掩映在林木间,仿若眾星拱月般,分散四面。 “陆兄,这些院子按照不同方位,分为甲乙丙丁四大区域,每个区域有五十座小院,目前大部分都空著。 苏凌嬋,我,还有其他几人都住在乙区,刚好附近还有几间空置院落,可要去看看?” 白毫指了指前方某处,轻声问询道。 “那便去看看吧。” 陆鹤不停打量著,心绪隱隱有些激动。 他原本以为对方所说的院房区,就是自己之前去看的那种,却不曾想,原来是此处的院落住所。 往前走。 越靠近那座小山,空气里瀰漫的灵机便越是浓郁。 虽然尚未开闢赤精泉,不能直接吞纳这些天地灵机修行,但仅居於此间,对修炼都是一种极大裨益。 “这才是仙道修士该住的地方嘛。” 陆鹤暗戳戳想到。 约莫盏茶功夫后。 “那边,乙字第十五號院,便是我住的地方了,十二號院里住的是苏凌嬋,十一號住的是……” 白毫指著周围几个院子,开始逐一陆鹤介绍起来: “附近目前只有十三號和十七號小院还空著,两个並无差別,陆兄隨便选一个就好。” 声音落下。 却见陆鹤仿佛没听到似的,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此时此刻,他心神儼然已经全部放在视线一角的金册之上。 原因无他,金册竟是罕见地自发活跃起来! 他不自觉看向前方不远处。 那里,赫然坐落著三座半嵌在山体,仿若仙家洞府般的小院,与陆鹤周围的院落,看上去截然不同。 冥冥中的感觉告诉陆鹤。 引起金册异动的原因,便藏在三座院落中,靠近左手边的那一座里。 忍不住向前走去。 然而下一刻就被身旁白毫拉住。 “陆兄,那三座院子可不是免费的,莫要过去了。” 陆鹤回头。 眸子里正好映出白毫贱兮兮的脸庞。 “嘿嘿,看来你也发现了……越是靠近这座山,对咱们好处便越大。那三座院子,直接与山体相连,里面灵机极其浓郁,若能在里面修行,简直是事半功倍。” “所以,要想住进去的话,每年需向药园缴纳二十点贡献!” “贡献点?” “就是寻常佃农口中的叶符。” “嘶——,你是说……若是住在里面,一年就要二十枚叶符?!” 闻言。 陆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失声道。 二十枚叶符是什么概念? 换成银子足足有二百两! 他记得自家姐夫在城中一家铺子里做事,月钱能拿到八百文,在普通人之中算是高的。 饶是如此,要想凑足二百两,也得不吃不喝乾满整整二十年! “这……便是仙凡之隔么?” 陆鹤眼神里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撼。 他原本以为自己成了千亩灵田的斩灵使,又位列二等种子名录,在药园里面也算是混出头来了。 可现在一看,依然还是不折不扣的穷人。 回过神来。 “那这三座院子,都是谁在住?” 陆鹤好奇地问道。 “中间院子住的是一位管事后裔,大部分时间都空著,只有月中茶会的时候才会过来住上几日。而右侧院子里住的人你也熟悉——” 白毫嘿嘿一笑: “便是郑兄。” “至於左侧院子,目前还没住人。” “尚没有住人吗?” 陆鹤微微鬆了一口气,旋即突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咋舌: “等等,郑兄?他居然这么壕?” “嘖,郑兄常年稳居茶会榜排名前十五,拿的彩头估计他自己都记不清,身家丰厚得嚇人。” “况且,这个洞府的居住权也是郑兄贏的彩头之一,哪里需要他自己掏贡献点?” 白毫撇了撇嘴,满脸艷羡。 正说著。 但见他似是意识到什么,不由搓了搓手,满脸热切地盯著陆鹤: “陆兄,月中便是茶会了,你会参加的对吧?到时候咱俩再切磋切磋唄。” 眼前这位陆兄的天赋之高。 白毫心知肚明。 如今对方更是位列二等种子名录,未来几个月里,实力定然增长迅速。 这个月的茶会,或许是他白剑仙找回场子的最佳时机! 时间不等人啊。 若再晚一些……怕不是真要被反过来暴打了。 对面。 “月中的时候我应该在忙著斩杀田里的灵物,未必会有时间,到时候再看吧。” 陆鹤笑著回应道。 …… …… 是夜。 乙字第十三號小院。 东屋静室內。 陆鹤盘坐在一张蒲团上,怔怔望著手心里的瓷瓶,心里难以平静。 前后不过两天时间。 自己便从一介普通佃农,成了药园二等名录的种子。 无需再去干农活,甚至还从骯脏拥挤的庐舍,搬到了如今脚下这座瀰漫著灵机,颇具仙家气象的小院。 人生境遇转变属实有些快。 快得像是在做梦。 快得让他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沉默片刻。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啊!仙道世界,赤l裸裸的实力为尊……” 陆鹤幽幽一嘆。 他不再犹豫,一把扯去瓷瓶的瓶塞,將里面那粒黄豆大小的乌玉丹倒了出来。 临放到嘴边时,动作又不觉顿住。 “足足一颗乌玉丹,药力会不会太强?” 他想了想,轻轻將乌玉丹掰成了两半。 倒不是怕被药力撑爆。 乌玉丹蕴含灵机温和,就算来不及炼化,也只会缓缓逸散,而不伤及身体。 显然,陆鹤只是单纯怕浪费而已。 毕竟他现在手上只有一粒乌玉丹,距离领取下一粒,中间足足隔著两个月。 著实浪费不得。 半粒丹药吞入腹,道道熟悉暖流快速涌现,沿著五臟六腑,浩浩荡荡地向四肢百骸冲刷而去。 陆鹤两眼微闔。 心神深处,白猿道图轰鸣不息,观想图全力运转,赤虬真符微微绽发灵光,照耀身躯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伴隨著某种破茧般的声响。 一丝微不可察的源自某种高等生灵的威严气息,缓缓从陆鹤身上蔓延开来。 周围悉悉索索的动静陡然消失。 紧接著,只见一只只原本生活在这个无人小院里的鼠蛇虫蚁,开始疯狂朝院子外躥逃而去。 …… 天將亮未亮。 嘎吱—— 院门被推开。 陆鹤徐步自门后走出,面容没有丝毫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与昨日截然不同。 “三千斤,居然会有这般奇异变化?” 他低下头,不禁看向自己的手,目光仿佛透过如玉般的皮肤,落在皮膜,乃至血肉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竟遍布一条条神异道纹。 这些道纹和赤虬真符的纹路有些相似。 隨著陆鹤催动赤虬真符,这些赤红道纹顿时开始像水一般流转不息,最终在体內隱隱交织出一道残缺不全的轮廓。 赫然是观想图里的那尊赤红大虬! 陆鹤能清晰感觉到,这种状態下的自己,说是刀枪不入可能有些夸张,但凡人刀兵確是难以伤到皮膜血肉。 “金刚之境么?” 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原本还以为是修炼到三千斤的凡体极限,才会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却是不曾想—— 陆鹤不自觉看向金册。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一千五百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四重(53%) 赤虬真意符文(完整)】 “算上赤虬真符的加持爆发,倒是勉强达到了三千斤的极限,也就是说,只要修行观想图触碰凡胎极限,这种变化便会產生?” 他暗暗猜测道。 不过想想倒也合理。 若还是肉体凡胎,按照郑经仁他们前几日在场上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道来看,只怕还没等到击败敌人,自身就得先行崩解了。 关好门。 陆鹤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色里。 等走到卢管事所负责的灵田时,太阳已经高高掛起。 此时此刻,田里上千道身影,正蹲伏在灵谷间,辛勤忙碌著手头的活计。 之所以来得稍微晚了些,並不是路程远,而是陆鹤中途去吃了个早饭,耽误了些时间。 不需要做农活之后, 时间就是这般宽裕。 伸了个懒腰后,陆鹤便钻进了灵田,开始履行斩灵使的职责,巡视起来。 卢管事负责管理的一千一百余亩灵田,听起来似乎很多,实际上並不大,集中在一块约莫三里长,一里宽的规整矩形区域里。 对於陆鹤来说,转上一圈,根本用不了多久。 沿途。 “见过陆鹤大人!” “大人!” “……” 佃农们望见陆鹤后,纷纷起身行礼,態度儼然恭敬到了极点。 这是在药园里討生活的智慧。 身为这片灵田的斩灵使。 陆大人未必能记住態度恭敬者,但一定对態度不恭者印象深刻。 届时若是遇到要命的灵物,万一这位大人动作『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自己下场可就惨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某一刻。 “大人,俺这里有灵物!” 不远处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著便是一阵慌乱动静。 闻声。 “灵物!” 中心亭子里,陆鹤睁开眼睛,足尖轻踏,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径直朝声音传来方向疯狂掠去。 只不到三息。 陆鹤便出现在刚刚喊出声的佃农身前。 循著对方目光望去。 视线里。 一只通透碧玉,形若竹节的不知名虫子似被灵谷异香吸引,六条节肢交替向前,在新近长出的杂草丛中爬得飞快。 没有半分犹豫。 陆鹤眸光一凝,深处道图明灭不定。 轰——他单手探出,撕开前方近乎凝固的空气,直直朝那只灵物探去。 嘶嘶! 仿佛感知到了致命威胁,碧节灵虫发出道道示警般的急促嘶鸣,腹部陡然展出一对透明翅膀,疯狂震颤,仿佛要逃离。 然而下一刻。 却见一只缠绕著淡淡赤红灵光的大手堵死所有退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抓住对方身体两侧。 整个过程快到了极点。 而在陆鹤手心。 灵虫透明翅膀依然还在不停挥动,像是两把利刃,斩在他皮肉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动静。 却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白痕。 旁边,望著这一幕的佃农,纷纷目瞪口呆。 心里齐刷刷涌出一个念头: 娘咧,这位陆大人身子莫不是铁铜浇出来的? …… …… 傍晚时分。 “今日收穫当真是不错,居然撞见了三只灵物……也不知道能卖几个贡献点,想来应该不低吧?” 陆鹤站在杂务楼大门口,脸上泛著期待。 眼看著乌玉丹仅剩下半粒。 再加上还想凑钱租那座能引起金册异动的院子…… 此般种种算下来。 陆鹤惊觉自己貌似很缺贡献点。 第18章 成仙?不是有手就行! 杂务楼一楼。 等陆鹤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尽皆聚在一个新开闢的窗口前,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互相聊得热闹。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前些日拿到斩灵使名额的修士。 单看表情便知晓,今日收穫不少。 陆鹤扫视了一圈,兴许是刚刚成为修士没有多久,这群人里面並没有自己所熟识的。 他拎著袋子,自顾自按照先后顺序,排在了人群最后方,开始闭目养神。 中间倒是没有出现了什么插队,找麻烦之类的岔子。 所有人都很规矩。 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足足等了小半时辰。 窗口里面,坐著一个看上与陆鹤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子,蛾眉秀颈,打扮得精致,身上透著一丝空灵气质,叫人不敢直视。 “好强,比诸位管事们还要强的多,如此年轻的餐气修士……內园丹院的天才弟子么?” 只看了一眼,陆鹤便低下头,將装著灵物尸体的袋子递了过去。 “青疥虫两只,线螳一只,合计二两三钱,皆是不入阶灵物,每两作价一点贡献。” 女子打开袋子扫了一眼,掂了掂,头也不抬地说道。 闻言。 “不入阶灵物,每两才值一个贡献?” 陆鹤眉头一皱,心里不自觉盘算起来。 刚才在排队时,他无意间听到旁人谈论乌玉丹的兑换价格。 下品乌玉丹,也就是自己此前吃的那种,一粒的兑换价格是三十点贡献。 田里的乌叶灵麦会在下个月收割。 换言之,整个窗口期,大概有三十天左右。 按照今日收穫推算,一天两到三点贡献,三十天撑死了也就是九十点贡献,约莫能兑换三粒下品乌玉丹。 “三粒乌玉丹,就算差一些,只能兑换两粒,也差不多足够我身蜕阶段的修炼了……剩下的就是儘快將《赤虬真源观想图》剩余六枚真符凝聚出来了。” “正好,二等种子每月有七次免费去明道楼的机会。” 陆鹤有些兴奋地想到。 不过紧接著,他心头便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目前来看,身蜕境乃至整个筑基三境,似乎都没有甚么门槛。 身蜕境修炼很难吗?凝聚赤虬真意符文很难么? 这些不是有资源就行么…… 为何药园內其他人,甚至包括那么多种子,修炼起来都看上去十分艰难的样子? 甚至於连管事们都是这般以为的。 莫非……有什么东西我想漏了? 这时,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倏然在耳旁炸响,打断了陆鹤的沉思。 “莫耽误时间,將你玉符给我!出售灵物所得贡献,在扣除给对应灵田管事的那部分后,剩下的会直接记录在玉符上。” 回过神。 却见窗口內,那女子一张脸阴沉著。 似乎对眼前陆鹤没有自行递上玉符,还得自己浪费时间来催的不识趣行为,颇为不满。 陆鹤一怔,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我售卖灵物的贡献,还需分给卢管事六成。如此一来,怕是完成身蜕阶段修炼的时间,得再推迟两个月,等领取到第二粒乌玉丹后了。” 他暗暗嘆了口气。 连忙递上自己的玉符。 心里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这是药园的规矩,又不是针自己一个人。 平心而论,对於卢管事昨日力排眾议,强行给了自己一个二等种子的名额一事,陆鹤心里是抱有极大感激的。 儘管对方有条件。 但於陆鹤而言,却是正好。 毕竟对方若真的什么都不提,他反而要提心弔胆了。 从窗口接过玉符。 “二点三贡献,我得四成,算下来就是……一点六?” 不对吧! 陆鹤望著玉符上多出来的两个繁复符號,那是此方世界的数字,代表的数值是一点六。 一时间,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前世数学没学好。 亦或者是那个女子算错了?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直接被陆鹤扔出了脑海。 此世仙道修士,在筑基阶段时心神就已经强得可怕,念头一息千转,可不是说说而已。 更遑论那还是一尊已经踏入餐气之境的仙师! 所以是…… “唯一可能——二等种子身份,在斩灵使的分成上,亦有特殊!” 想清楚后。 陆鹤不禁有些无语。 “就不能一次性將种子的福利说完么,故作高深害人吶。” 对了,那座洞府小院! 他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驀地一亮。 如此一来,只差不多六七天时间,自己似乎便可以凑足二十点贡献了。 过去的一天一夜里。 租借洞府小院的念头,在陆鹤心里变得越来越强烈。 优先级甚至隱隱排在了购买丹药修炼之上。 陆鹤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从一介小小佃农,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斩灵使,以及药园二等种子。 一是靠日夜不輟的勤奋苦修。 二就是金册演化出来的【白猿童子洞演图】赋予的悟道状態,以及超凡悟性加持。 这才是陆鹤安身立命的本钱。 金册还有一张空白书页,其实完全可以將《赤虬真源观想图》映刻上去,演化出一幅【赤虬道图】来。 但是他始终没考虑过,就是怕一旦用了,后续便没有了。 届时,万一获得了能演化更高阶天赋道图的道与法。 又该如何做? 而若是那座洞府里的东西,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可以帮助金册凝聚新的书页的话—— 陆鹤眼神里不自觉闪过一抹憧憬。 单单一幅【白猿童子洞演图】,便让自身天赋直接躋身药园第一梯队,甚至隱隱还要更高。 將来若是千百幅天赋道图加身—— 成仙很难?不是有手就行! 想到此处。 陆鹤往回走的脚步愈发快了,透著几分急切。 今夜趁著还有最后的半粒乌玉丹,再修炼一番,实力还能继续增强一截。 然后,他就准备吃喝,乃至睡觉休息都在灵田里了。 窗口期短暂。 要儘可能攫取贡献,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 …… 时间总爱捉弄人,陆鹤越是希望过得慢一些,它反而流逝得越快。 沉浸在没日没夜的忙碌中。 不觉已是九天过去。 他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 甚至较之那时还要更加繁忙。 期间白毫来找过陆鹤一次,心心念念要带他过去参加种子们的茶会。 似乎是想要趁此机会找回场子,向眾人展示非是自己实力不行,而是那次著实大意了。 不过在得知这次茶会並没有什么彩头时。 陆鹤便果断拒绝了。 诚然,消化完那枚乌玉丹后,他现在单臂力道已经悄悄来到了一千九百斤。 配合完整的真意符文,足以爆发出接近四千斤的可怕力道,哪怕在那些老牌种子里,也不算是弱者。 相较於白毫……算了,不用较了。 想来也能在茶会榜上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说不得能让一堆人惊掉下巴。 没错,陆鹤已经发现了,自己对於资源的利用率远比別人要高,一开始以为是赤虬真符的缘故,而现在他已经確定,其中还有自身天赋道图的作用! 【白猿童子洞演图】,似乎不只是单纯提升了陆鹤的悟性资质,还有身体资质。 故而,同样是服用一粒乌玉丹修行,陆鹤可以確定,自己修炼效果大概率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只不过,比起区区虚名。 他觉得还是抓紧时间挣贡献点比较有意义。 这般想著。 陆鹤不自觉掏出玉符,目光扫向这段时间辛苦赚的贡献点。 第19章 干完抄家这一票 “十九点贡献,加上今日的收穫,应该是够了!” 陆鹤想到。 显然,他那日的预测还是太过於乐观,纵然没日没夜的在灵田里守著,猎杀的灵物还是不及预期。 並不是灵物难觅。 实际上根据陆鹤的观察,灵田里被吸引而来的灵物数量不在少数,但是这些傢伙对危险的感知太过于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疯狂朝地里钻。 且这段时间仿佛学精了一般,轻易不会暴露动静。 莫说是陆鹤,哪怕是诸位管事,都不敢轻易掘地,唯恐伤了田里的灵谷,影响了收成。 否则內园责罚下来,可不是小事。 “这个时候的灵田,著实需要人日夜守著。” “管事们选出斩灵使,猎杀那些灵物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恐怕还是要一个具备足够实力之人,实时守在田里驱赶那些灵物吧,这样至少能保住灵物收成。” “妙啊,一举多得!不愧是餐气修士,点子就是多。” 陆鹤砸了砸嘴。 心里愈发钦佩能想出斩灵使这一招的管事。 关键在於,纵使那些斩灵使如陆鹤一般,看出了管事们的目的,却依然心甘情愿地拼命寻找灵物。 原因无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收穫直接与自身利益掛鉤,由不得斩灵使鬆懈半分。 沿著脚下小路继续往前走。 陆鹤时不时催动白猿道图的虚影几息,细细感受著周围的动静,以期能找到藏起来的灵物。 “唉,若是能一直保持天赋道图加持的状態便好了,收穫肯定是现在的数倍不止,只可惜……还是难以负担消耗啊。” 他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惋惜。 二级的白猿道图,哪怕是以陆鹤现在的实力,也没办法长时间催动。 最多只能说,相较一开始要好太多,不至於十几二十息过后就萎了。 但完全可以预料,等道图升到三级后,其消耗定然会变得更加恐怖。 至於更高等级的白猿道图。 陆鹤强烈怀疑,只有法力才能催动得了。 这时。 前方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让陆鹤脚步顿住。 隔著低矮树丛,隱约可见七八道身影,正簇拥著一男一女,坐在林子里休憩,互相聊得火热。 “周师兄天资横溢,昨日还是首次参加茶会,便能一举夺得榜单第十八名。我记得上一个有这般夸张的表现,还要属秦烈师兄了吧。” “对啊,哪怕是郑经仁师兄他们几人,第一次参加茶会时,表现也不如周师兄。” “看来这次晋升种子的十三人之中,要以周师兄为尊了。” “……” “周师姐表现也颇为不俗啊,虽然只拿到了第二十七名,但她是败在了苏凌嬋那娘们手上,算不得丟人。” 话音落下。 只见人群中间的那个男子站起身,笑著谦虚道: “誒,诸位师弟过誉了。在下区区新人,如何能与秦烈师兄那种怪物相比。” “至於郑经仁师兄他们,也是咱们药园有数的顶级天才,我一时半会儿可还追赶不上他们几人。” “此话莫要再说。” 男子还未说完。 他身旁女子竟也跟著站了起来,表情似有些不服气: “苏凌嬋,下次茶会我必胜她!” “只可惜,那位陆师兄並未参加这次茶会,不然我倒是想与他切磋一番,且看看他有何本事,竟能拿到二等名额,盖我兄长一头。” 闻言,男子忙伸手拦住女子,声音里隱隱带上了一丝呵斥: “好了,小妹莫要再说这些,隔壁便是卢管事的灵田,陆兄定然在那边。若是让他听到,岂不是伤了和气?” “至於二等种子名额,左右不过是早一年晚一年拿——” 正说著。 两道目光霍然在半空中撞上。 “陆兄,可要过来歇一歇?刚好吃些蔬果点心。” 男子主动开口邀请道。 说话间,他目光直视著陆鹤眼睛,眸子里带著某种野心, “周兄客气了,我还是要巡视灵田,就不过去了。” 陆鹤摇了摇头,视线缓缓从对方身旁那个脸上写满不忿的女子身上扫过。 这对兄妹便是那日获得三等种子名额的二人。 “茶会榜第十八名,实力堪堪能匹敌老牌种子了,倒是不差,难怪意气风发呢。” 陆鹤暗暗想到,眼里闪过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罢,他便沿著既定的路线,准备继续巡视起灵田。 就在转身的瞬间。 “不对啊,我也才不到二十啊,缘何看这帮人,竟有些看孩童闹剧般的感觉?” 陆鹤遽然反应过来,隨即苦笑连连。 还没走出十丈远。 唳—— 只听耳旁驀地炸起一道尖锐鸣叫,旋即便是一连串裂帛般的悽厉破空声,让人不由遍体生寒。 陆鹤瞳孔一缩,没有半分犹豫,心中暴喝: “无垢心猿!” 耳旁瞬间一寂。 紧隨其后,风吹麦浪的声音、惨叫声、灵物嘶鸣……种种动静瞬间化作一道道信息洪流,直接涌进心底。 还没来得及转身,视线余光里便映出一道极速掠行的黑影。 刚刚还在聊天休憩的几人,此刻竟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胸腹被活活贯穿,留下一道约莫拳头大小的伤口,正痛苦哀嚎著。 “那是……某种妖禽?” 陆鹤眼神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瞥了地上几人一眼,身蜕境修士生命力强横,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收回视线。 陆鹤没有犹豫,直接循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隨著越靠近肉体极限,身体蜕变所需的能量便越恐怖。 自从那粒乌玉丹吃完后。 陆鹤的修为已然停滯,像此前吃酱肉那般修炼,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如今,他手头上的贡献点却是堪堪够租借『洞府』,至於购买灵丹,无疑有些力不从心。 “你倒是出现得刚刚好!成了气候的妖禽,应该很值贡献点吧。再不济,杀了吃肉,也是大补!” 陆鹤心里喃喃道。 脚下速度却是再度加快了几分。 视线里已经失去了妖禽影子。 但在无垢心猿加持下,对方一路掠行,留下的痕跡极为明显,陆鹤倒也不用担心追丟。 至於实力。 刚刚短短一瞥间,他便知道自己足以对付—— …… …… “我拿头去对付啊!” 一直追到庐舍区后方的山丘深处,陆鹤始才再度看到那道熟悉影子,只是此刻,他却是隱隱有些从心。 好消息,找到妖禽巢穴了。 坏消息,是老巢! 望著那处隱蔽洞穴里聚集的五只妖禽,陆鹤不禁放缓呼吸,开始一点点往后挪去,生怕弄出哪怕一点点动静。 若是一只两只,他自詡还能应对。 但一家五口—— 陆鹤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 “对了,白毫的那柄宝剑,要不借过来试试?还有郑兄的门板,也需借过来当盾牌才行。” 陆鹤默默思索著,眼睛越来越亮。 干完这一票,他陆某人怕是真的发財了。 第20章 斩妖,异常(求推荐) 明道楼內。 三声钟鸣落下,参悟完赤虬碑的一眾佃农,开始井然有序地向门外走去。 这时,一道年轻身影脚步匆匆地从后方赶来,在人群里穿来穿去,隱隱让现场变得混乱起来。 有人正想发作。 不过等看清是何人后,脸上怒火便又飞快消失不见。 “见过陆师兄!” “陆师兄好!” “师兄您走这边……” “……” 在场之人纷纷主动打著招呼。 无论年纪大小,俱都称呼陆鹤为师兄。 起初,他还有些不適应,年纪动輒五六十岁的老者喊自己为师兄,情况著实怪异。 不过后来,陆鹤也就一点点习惯了。 药园內规矩向来如此。 只见陆鹤不停点头回应,步伐非但没有放缓,反而愈发急促。 抬头看了眼外面,光线逐渐晦暗,昏黄太阳颤颤巍巍地坠著,眼看著就要落山。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回院子了。” 陆鹤思忖道,注意力转向视线里的金册。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一千九百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五重(13%) 赤虬真意符文:2枚】 此时。 距离他发现那一窝妖禽,已不觉过去了三天。 在没有仙道宝药辅助、身蜕修炼近乎停滯的情况下,要想继续提升实力,摆在陆鹤眼前的,无疑只剩一条路—— 凝聚赤虬真符! 短短三天时间。 二等种子每月仅有的七次免费参悟赤虬碑的机会,便被他直接用去了三次。 终是將第二枚真符完全凝聚出来。 “准备已足,是时候去抄家了。” “不过,第二枚赤虬真符的凝聚,明显要比第一枚要吃力不少,估摸著越往后越难了。难怪即使是在管事们精心挑选出来的药园种子里,凝聚多枚真符者,亦也是寥寥。” 陆鹤將两次参悟过程进行了详细对比,心里顿时有了结论。 “话又说回来,我记得,郑兄好像也才凝聚出两枚真符吧……” 他砸了砸嘴。 这个月尚剩下四次免费参悟的机会,也不知是否还够凝聚出一枚真符—— 似是想到什么,陆鹤眸光一闪,再度看向金册。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293/3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二阶)】 “还差七点经验值,最晚后天就能升级!” 陆鹤心里喃喃道。 …… …… 乙字第十五號院。 还未走到近跟前,就隱隱听到里面的聊天声。 “白毫那廝来客人了?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陆鹤顿了顿,隨即接著朝小院门口走去。 砰——砰砰! 一连串轻快脚步声隨之响起。 “谁啊?” 门缓缓打开,白毫从里面走出。 望见门口等待的陆鹤后,不由愣了一瞬,面上涌出一抹异色。 自那日领著对方搬进院子后。 这位陆兄踪便仿佛沉寂了一般,就连前几天的茶会,竟也不见他参加。 如今登门拜访,倒是罕见。 “陆兄,稀客啊,快进来!刚好郑兄他们也在,正在交流上次茶会上的收穫呢。” 白毫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笑著邀请道。 “郑兄也在这里,倒是正好。” 陆鹤望向院子里的几道熟悉身影,眼睛一亮。 落座。 相互寒暄几句,又喝了两杯茶后,眼看天色渐晚,陆鹤直接主动挑明来意。 而对面座位上。 “什么,你要借我的大宝剑?不行,绝对不行!” 听到要借自己宝剑,白毫几乎片刻都没考虑,直接摇头拒绝: “陆兄,咱俩交情也算是不浅了,若是別的,自然都好说,可唯有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骤然带上了一丝决绝: “剑与道侣,恕不外借!” “不白借,我出一个贡献点。”陆鹤声音平静。 “一个贡献点?” 白毫脸色微变,心里隱隱有些动摇。 不多时。 “两点贡献!” 他咬了咬牙,眼神泛起挣扎。 竞爭斩灵使失败,种子名录降等……种种打击下来,白毫现在儼然有些穷得揭不开锅了。 “一点五贡献,再高就当我没说过。” 陆鹤想了想,又加了零点五的贡献,这也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高价码, 自己的每一点贡献都来之不易,且皆有大用处,根本不容挥霍。 “一点五贡献……成交!” 白毫抽出灵铁宝剑,恋恋不捨地看了又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东西到手。 陆鹤便准备起身告辞。 刚刚他又仔细考虑了一番。 两枚真符加持下,自身极限爆发力道已经来到了五千多斤的水平,速度也同样获得了极大提升,综合实力翻了一倍不止。 对付那群妖禽绰绰有余。 似乎……无需再借郑兄的门板了。 好吧。 其实陆鹤就是单纯心疼贡献点而已。 毕竟借白毫的剑花了一点五贡献。 整个过程就在郑兄眼前,若是借他武器,总不能比一点五贡献少吧。 转身出门的瞬间。 “陆兄。” 郑经仁忽然出声喊住陆鹤,表情显出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告诫道: “前几日的茶会,只你一人没参加,许是確实太忙,我就不说什么了。” “只不过仙道博大精深,我等还是要相互印证,方能快速进步啊。须要知晓,哪怕强如秦烈,以及那些管事后裔,都不会闭门造车。” “你有天赋,莫要浪费了,否则如何对得起卢管事厚爱。” “我知道了,多谢郑兄提醒。” 陆鹤笑著回应,转身便走出了院子。 他明白郑兄话中意思,可確实是抽不开身吶。 身后。 隱隱传来一道幽幽嘆息: “郑兄这番肺腑之言,希望陆兄能听进去吧。不然,真箇是浪费了那一身好天赋。唉,我若是有他……” 等陆鹤悄悄摸到妖禽巢穴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只、两只、三只……都在家呢。” 他屏住呼吸,默默数著,眼底深处白猿道图不停转动。 轰—— 没有犹豫。 陆鹤直接跃身而出,速度快到极点,脚底青石被骤然爆发而出的磅礴力道生生踩碎,残渣深陷进泥土数尺之深。 漆黑夜幕,遽然被一道森冷剑光照亮。 唳—— 巢穴中,妖禽发出阵阵啼鸣,惊慌地扑腾起来,想要朝外面飞去。 然而刚飞出去,被一道匹练般的凝练剑光斩落,血洒长空。 望见这一幕。 其余五只妖禽眼里纷纷闪过人性化的恐惧之色,本想往身后洞里钻,但又似乎有些顾虑,竟是齐齐挤在原地。 迎接它们的,只有一道接著一道无情剑光。 片刻后。 陆鹤开始擦拭剑上血跡。 “嘖,还是白兄的剑好使……嗯?” 只见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擦剑动作停住,旋即若有所感地望向金册。 “这种感觉……那座洞府?!” “莫非——” 陆鹤看著身前那个仅有尺许宽的幽深洞口,脸上闪过一抹不敢置信。 第21章 灵机节点,本源造化灵光(求追读) 洞穴逼仄得可怕。 里面瀰漫著一股粪便发酵过的浓郁辛辣臭味。 陆鹤站在原地,反覆观察著视线角落里金册的动静。 不多时。 “感觉没错,就是在这座洞里……” 陆鹤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子,直接往洞里钻去。 洞壁很粗糙,布满了禽类爪子抓挠的痕跡。 “这个小洞……莫不是外面那一家子妖禽生生挖出来的?洞里那个让金册活跃的东西,它们也能感应到?” 陆鹤暗暗猜测道。 整个人在狭窄洞里蠕动得愈发起劲。 …… 时间一点点流逝。 暗无透光的环境,模糊了陆鹤对於时间的感知。 他只知晓自己沿著山洞,少说往前拱了四十丈有余,此时应该已经深入山腹了。 里面空气越来越闷热。 陆鹤脸上已然沾满了泥浆,眼神则是越发明亮。 原因无它,隨著往里不断深入,金册愈发活跃,甚至於陆鹤都能隱隱听到对方的颤鸣。 又往前蠕动了约莫三丈远。 他抵达了山洞尽头。 “这是鸟蛋……我宝物呢?” 只见陆鹤怔怔望著面前草窝里的几个鸟蛋,不由愣在原地。 这与他所想的情景完全不同。 没有宝物,没有异象,没有……不对! “这里的灵机……似乎有些浓郁。” 陆鹤猛地反应过来,遂发现了此处的不同寻常。 “白猿道图!” 他心中大喝,催动天赋道图。 霎时间,陆鹤便敏锐感知到,身前那个草窝上方三寸处,仿佛有一个无形洞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薄著浓郁天地灵机。 这时,金册骤然发出一声欢快轻吟,通体绽放出大量灵辉。 陆鹤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等再度清晰时。 便见正前方五尺处,一方仅有拳头大小,形似泉眼,里面流淌著道道明亮神曦的奇异存在霍然映入眼帘。 每时每刻,都有神曦在泉眼中蒸发成丝丝缕缕的雾气,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这是……灵机节点?” 望著那方泉眼,陆鹤眼神逐渐变得呆滯。 成为药园种子儘管只有短短十几天。 但杂物楼內贮藏的诸多典籍,陆鹤已经翻阅了五六本,算是狠狠恶补了一番有关此世仙道的常识。 眼前之物,与其中一部典籍中所记载的灵机节点,几乎完美契合。 灵机节点。 也可以说是灵脉,仅仅是叫法不同而已。 思及至此。 陆鹤抬起头,目光隱隱穿过厚实山体,越过茫茫遥远距离,看向了长丰城边缘。 那里耸立著一道高如山岳的城墙,城墙布置有大阵,运转不息,无时无刻不在抵御著妖物侵犯。 此方世界,人族结城而居。 不是因为喜欢热闹,而是被逼得没办法。 外面是浩瀚无边的大荒,妖物遍布,甚至有捉星拿月,肩山填海的神灵行走其间,危险无比。 大荒之中。 莫说是普通人族,就是餐气修士也需万分谨慎,动輒就会身陨。 而灵脉,便是各大城池在无边大荒立足的根本。 当然,陆鹤眼前的这个小节点,与那种能维持一城之存续的大型灵脉相比,自然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再小也是灵机节点,价值不可估量。 据他所知,脚下的青伏药园,便是建在一方灵机节点之上。也正是如此,药园土地才能禁得起年年种植灵谷的损耗。 当然,最关键的是—— “书中记载,有的灵机节点会孕育特殊宝物,看来这就是了。” 陆鹤兴奋地看向泉眼中央。 那里赫然浮沉著一尊形態不定的奇异物什,眼瞧著正在逐渐成型。 却在这时。 伴隨著金册的又一声颤鸣,一道冥冥中的信息悄然出现在陆鹤心底,让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 反应过来后。 “你想吃?那能不能给我留点,再不济把那个未成型的宝物留下来,多少也能卖点钱?” 陆鹤尝试著沟通视线里的金册。 但金册再度化作一件死物,没有半点回应。 良久过后。 陆鹤无奈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的灵机节点尚未彻底成型,根本不显於世,他能看见还是因为金册,里面的那个宝物更是连摸都摸不到。 除了让自家金册吞噬之外,似乎也没有別的选择。 至於等待节点成型—— 这个念头甫一出来,便直接被陆鹤拋弃。 药园里那么多管事,一旦节点成型,哪里还会轮得到自己? “唉,去吧。” 他心意一动。 下一刻,便见视线里的金册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那方泉眼之中。 约莫过去了半刻钟。 在陆鹤心疼至极的目光中,节点缓缓崩塌,最后消散无形。 视线里,金册恢復安静。 陆鹤目光掠过上面有关自己的种种信息,直接看向下方多出来的两道细若游丝的灵光。 一缕信息,参照陆鹤调整的属性面板记录样式,霍然映入心底。 【本源造化灵光】 【数量:2丝】 【用处:可用於凝练或者升级金册空白书页。 凝聚新的白色品秩书页,需消耗3丝本源造化灵光,升级现有白色品秩书页,需消耗97丝……】 “本源造化灵光……” 陆鹤睁开眼睛,眸光变得火热。 他猜对了。 金册果然可以再度凝聚出新的空白书页! 哪怕凝聚书页的材料是本源造化灵光,需要吞噬灵机节点,条件极为苛刻,但至少能看到希望。 如此就够了。 况且,若是真要论的话,此方世界可不缺灵机节点。 “对了,那座洞府里,应该还有一方没有成型的节点,凝聚第三页,还差1丝本源造化灵光……” 陆鹤眼神明亮得嚇人。 与此同时。 青伏药园中心区域,一座宫殿之外。 原本应该在洞府修炼的诸多管事,此刻却是尽数聚集在此处。 有人不时望向黑漆漆的天际,面色透著焦急,有人则是低著头,身上瀰漫著隱晦法力的波动,似乎相互沟通著什么。 “怎么回事,內园那边不是应该明年三月才来人吗,如何提前了?” “不是你想的那般,听说是白鳞湖战场又出了变故,形势不太乐观,估摸著是內园那边要挑选一批种子,倾斜资源和传承,想儘可能培养些精英出来。” “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第22章 內园来人,白鳞湖名额 月亮被云层遮挡,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故不能朗照。 某一刻,天际突兀绽出一道黯淡赤色灵光,起初微弱,极不起眼。 然不过瞬息,这道灵光就在一眾管事眼里变得越来越大,也愈发明亮,仿若一颗染火的流星,飞速坠破天际。 “来了!” 宫殿前瞬间鸦雀无声。 管事们纷纷打起精神,整理著身上衣物,同时紧紧注视著逼近的灵光。 片刻。 那道赤色灵光便划破药园夜幕。 时候尚早,许多佃农並没有开始睡觉,加之这道赤色灵光遁行过程中,並未掩饰气息,故而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道灵光的存在。 药园里顿时议论纷纷。 不过,却也有小部分人,认出了这道赤色灵光。 “內园来人了?似乎还没到时间吧?”郑经仁站在院子里,脸色微变。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 那道赤色灵光已然越过长空,出现在了宫殿前。 灵光缓缓消散。 一艘长约六丈,通体铭刻繁复道纹,碧青如玉的灵舟顿时闯入眾人视线。 灵舟中间。 赫然盘坐著一个头戴白羽謫仙冠,身披青色鎏金云纹辟火道袍的年轻男子。 迎著场上诸多管事目光。 青袍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眸光交织出道道赤金神芒。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疯狂朝四面八方激涌。 剎那间。 呼呼—— 下方诸多管事们眼神里齐齐闪过一抹惊惧。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对於周身灵机的感应,就连体內法力都滯涩了无数倍,几乎难以流转。 甚至连意识都仿佛受到影响。 心里不觉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跪拜衝动。 “深夜前来,没打扰你等吧。” 耳旁响起一道温和声音。 管事们瞬间清醒过来,纷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不自觉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但见视线里。 那个青袍男子已不知何时收起灵舟,负手站在前方,表情淡漠。 “居然是餐气第二境絳宫海的大修士!” 最前方的老者不由一个激灵,三步並作两步,快速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 “不打扰,不打扰。” “小修邓元通,乃本届药园掌事,特在此率领一眾管事迎接大人,如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声音落下。 余下管事们皆跟著躬身行礼: “还望大人海涵!” “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青袍男子微微頷首。 “大人,小修已在殿里备好灵宴,不若进去歇息片刻?”邓元通尝试著问道。 “善!” 饮了几杯灵酒后,气氛稍缓。 在其他人眼神催促下。 邓元通犹豫了一番,旋即看向坐在最上方的青袍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大人此番过来,对我等可是有什么吩咐?” 闻言。 青袍男子放下酒杯,面露正色道: “我知你们素有培养种子的传统,却是正好,儘快挑选出九名资质稟赋好的种子,下月十八我会亲自过来,將他们送去白鳞湖。” “白鳞湖?”有管事忍不住失声惊呼。 下方,邓元通苍老面容上也是不禁闪过一抹异色,似有些为难。 他拱了拱手: “大人,白鳞湖战场我等亦有所耳闻,凶险无比,即使是餐气修士,稍有不慎亦会陨落,而这些种子才不过区区筑基之境——” 他没有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哈哈,不是你们想的那般。” 青袍男子爽朗一笑,当即解释道: “尔等应该都听说一些消息,近三十年来,包括青伏药园在內,长丰城各大势力在白鳞湖战场上表现不甚亮眼。 上月更是接连丟了三座灵岛,引来道宫问责! 於是,各家经过短暂商议,便决定联手在白鳞湖开闢出一方场地,集中所有顶级传承以及资源,以期能培养出几尊真正从血与火里走出的天骄,好给道宫一个交待。” “据传道宫也在关注此事。” “届时,白鳞湖会聚集各大势力的顶级天才,你等挑选出来的种子,若是表现太差,莫要怪我秋后算帐。” 青袍男子半开玩笑般地警告道。 “敢问大人,对种子可有要求?”有管事壮著胆子问道。 “实力越强越好。” “你们药园里的筑基传承,我记得好像是《赤虬真源观想图》……那便以凝聚两枚赤虬真符为界吧,低於两枚真符的,莫要拿来凑数了。” 说罢,青袍男子便欲起身往外走去。 见此。 宫殿內的诸多管事也不敢再坐,纷纷跟著起身。 “大人,舟车劳顿,如何不再饮几杯——” 邓元通问道。 “不用了,另外三座外园尚还未通知,我就先走了。记住了,下月十八,我来接人。” “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竭力挑选!”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宫殿內,灯火通明。 距离青袍男子离开,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 但管事们俱都留在宫殿。 某一刻。 “你们有何想法?” 主座上的邓元通打破沉寂。 “若是以两枚真符为界,挑选出九枚种子倒是不难。” 刘管事分析道: “只不过,按照那位大人意思,我等挑选的种子进入白鳞湖后,若是表现太差,还要追责,如此便要慎重了。” 话音落下。 旁边管事便满脸苦涩地附和道: “不错,只是什么样的表现才叫做差,也没个標准!” “这次被选入白鳞湖的,大概率还有內园精心培养的妖孽,乃至长丰城其他几家仙道势力內部的诸多天才……” “好在还有秦烈。” 邓元通似是想到什么,不觉鬆了口气,旋即直接拍板道: “既如此,我等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今夜先从已经凝聚两枚真符的种子里,选出十二个名额,丹药,传承,通通都予他们。” “等下月中的茶会,直接將前九名定为前往白鳞湖的种子人选。想来那位大人也无话可说。” “善。” “十二个名额,秦烈必得其一。” “我推荐……” …… …… 翌日傍晚。 刚从灵田回来的陆鹤,连衣物都来不及换,便直接拎起房间角落里的袋子,匆匆往杂物楼赶去。 窗口前。 “大人,妖禽尸体可收?” 他將袋子递给对面女子,眼神里写满期待。 第23章 升级!道图异变! “这是……” 窗口对面。 女子接过袋子,打开后扫了一眼,当即眼睛一亮: “开了灵智的金骨雀,已经炼化灵机入体,最是滋补养顏。” 在手里掂了掂。 “五只金骨雀,合计四斤,我可以出六十点贡献,你要卖吗?”女子热切地看向陆鹤,声音里多了一丝雀跃。 “多少……六十点贡献?” 陆鹤瞳孔驀地一缩,心臟隨即开始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朝周围扫视一眼。 见旁边並没有人,適才稍稍安下心。 六十贡献点,大致相当於自己整个窗口期的收入,足以兑换两粒乌玉丹! “小小几只妖禽,居然比田里的灵物贵这般多?” 他暗暗咋舌道。 “当然卖!” 回过神来,陆鹤迫不及待地將玉符递了过去。 只不多时。 杂物楼外,只见陆鹤神色木然地反覆扫视著玉符,以及上面显示的六十七点贡献。 脚步莫名有些踉蹌。 “十八点贡献啊,足足扣除去十八点贡献!” 这一刻,他感觉心里仿佛有某样东西碎了,不停地往外渗著血。 “对了,洞府,去租借洞府,” 似是想到什么,陆鹤黯淡眼神里,骤然生出一丝光亮来。 …… 药园里,別的方面先且不论,但办事的效率著实极高,尤其是在有足够贡献点的情况下。 负责洞府租赁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修为平平,背景不凡,乃是一位管事的妻弟。 天色已黑。 按理该是休息的时间。 听到陆鹤想要租住洞府的要求。 男子虽然诧异,但还热情得忙前忙后,將事情办得分外妥帖。 嗯,整个过程依旧没有出现什么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倒是让陆鹤隱隱有些失落。 回到乙字第十三號小院。 简单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就两三件换洗衣裳,以及一床薄褥子而已。 嘎吱—— 院门缓缓打开。 动静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却在这时。 “咦,陆兄,你这副打扮……要回庐舍么?” 一声惊疑驀地从隔壁传来,语气里面带著些许不可思议。 紧接著便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另一座院子里的白毫仿佛也被这股动静吸引,忙开门看向陆鹤。 “苏姑娘,白兄,你们都在呢。” 陆鹤笑著打起招呼。 “陆兄,你这是要上哪儿去?”白毫扯了扯陆鹤身后的包裹,面露好奇。 “我准备搬去那里住。”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嵌进山里的洞府別院,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並无半点隱瞒。 主要也是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那三座洞府別院距离此处十分之近。 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自己这次搪塞过去,后面这二人也必定会发现真相,那时再解释无疑麻烦。 索性直接实话实说。 闻言。 “陆兄,你刚刚是说……要搬去洞府別院?” 白毫表情霍然呆滯,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再度確认道。 一旁的苏惊嬋,俏脸上竟也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丝丝惊讶。 在两人注视下。 陆鹤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嘶——,你疯了?那洞府別院岂是我们这种人能租得起的?陆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那日说里面灵机浓郁,对修炼帮助很大,但……” 白毫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地盯著陆鹤: “那只是锦上添花啊。我等尚处於筑基阶段,没有吞纳天地灵机的本事,你拿二十贡献点去租那种地方,不是浪费么?” “唉,窗口期才一年一次啊,你辛辛苦苦赚点贡献,如何能——” 他嘆了口气,连忙一把拉住陆鹤的手,作势就要往外冲: “走,我带你去问问,看能不能给它退了!” 然而。 “白兄,莫要再劝了,我自有打算。” 陆鹤轻轻拍了拍白毫肩膀,歉意地说道。 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激。 他知道对方是真心在为自己考虑。 只不过那座洞府別院关係到金册,关係到本源造化灵光,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容错过。 至於陆鹤为何要这般急切。 因为他也不確定,里面的那方灵机节点究竟何时成型。 故而越早进去,便越是稳妥。 片刻后。 望著陆鹤逐渐消失的背影。 “刚才你为何不开口劝一下陆兄?” 白毫站在原地,脸上闪过一道惋惜之色,转头朝一旁的苏惊嬋抱怨道。 “为何要劝?” 苏惊嬋面无表情,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去。 “一切都是陆鹤自己的选择。我们是外人,劝导之言说多了,反而伤和气,你以后也不要再提此事了。” “只可惜郑兄,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 寅时许,万籟俱寂。 按照往日习惯,陆鹤此刻应该待在灵田里才对。 但今日,情况显然要特殊些。 相较於外面的小院。 他此时所在洞府別院,无疑要奢华得多。 起居室房、堂厅、庖房、修炼室乃至书房都应有尽有。 书房里的书架上,甚至都堆满了一册册典籍,涵盖了大部分常用资料,让陆鹤都不用专门去杂物楼借阅。 而最为夸张的,当属修炼室。 里面灵机浓郁,且地面铺砌著由某种特殊青玉製成的方砖,似有温润养神之效,仅仅只是坐著,便觉心神活泛了不少。 此时此刻。 陆鹤正跏趺坐在修炼室玉砖地面上,双目似闔非闔,深处金册闪烁著道道神辉。 上面游曳的灵光,赫然由原来的两道,变成了四道。 【本源造化灵光】 【数量:4丝】 【当前可凝聚白色品秩书页数量:1】 “如今算是有了两张空白书页,若有合適的传承法门,倒是可以考虑消耗一张,再演化出一幅天赋道图。” 陆鹤心里喃喃道。 眼底不觉闪过一抹期待。 对了,道图! 他似是意识到什么,不由再度看向金册。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2级(299/3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二阶)】 “只差一点经验了么,择时不如撞日,便选在今晚了吧。” 陆鹤舔了舔嘴唇,直接催动白猿道图。 …… 时间缓缓过去,天未亮,远处已隱约传来一声鸡鸣。 药园里的佃农们揉著惺忪双眼,脚步僵硬地朝河边走去。 而修炼室內。 陆鹤面色苍白,意识深处,白猿道图发出阵阵颤鸣,仿佛在进行著某种蜕变。 某一刻。 陆鹤霍然睁开眼睛,只是表情有些怪异。 似是欣喜,又掺杂著一丝惊讶。 道图升到三级后,无垢心猿的悟性增幅效果会再度跃升,尚在意料之中,但是…… “白猿道图居然出现一个新天赋!” 第24章 第二天赋,诸法妙见宝轮 “诸法妙见宝轮?” 陆鹤心里反覆念叨著,心神不自觉沉入意识深处。 那里,一幅绽放幽幽明光的白猿童子洞演道图浮沉不定。 此时此刻,却见道图中央,原本一直悬於白猿童子脑后、看上去有些模糊的神奇异宝轮,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猿童子身前。 宝轮分为三层,通体流溢五色华光,仿佛在永无止歇的转动。 望著那个宝轮。 一缕信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鹤心底。 【诸法妙见宝轮:白猿童子性命之宝,勾连天地,铭以诸法,推衍诸理,乃化天赋宝术!】 愣了几息。 直至將信息彻底消化。 陆鹤始才一点点恢復清明,脸上隨即升起丝丝震撼。 “也就是说,只要將某一种法术铭刻进入宝轮,就可化作天赋法术。 我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感悟,甚至使用该法术,其效果也会得到宝轮增幅,从而爆发出远超其本身的威能?” 掛机修行……天赋法术?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口乾舌燥。 这一刻,陆鹤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家天赋道图的第二个天赋——诸法妙见宝轮。 强得似乎有些不讲道理了。 这意味著,他將来迈入餐气境,开始修炼传说中的法术神通时,不仅能比別人学习得更快,境界更高,就连发挥出的威力,亦也比別人更恐怖。 其实。 若只是单独的诸法妙见宝轮,尚且还好。 可若是叠加上白猿道图另外一个天赋,无垢心猿带来的夸张悟性增幅—— “届时我隨手一记普通法术,就堪比別人底牌?” 似是想到某种有意思的事。 陆鹤嘴角不自觉勾起。 记得前世玩游戏时,他最烦碰见那些开掛的。 不过现在么…… 陆鹤只能说,开掛真好! 而且。 原本他还想著,等进入內园后,便著手寻一些合適的法门传承,专门演化出一幅附带自保天赋的道图。 毕竟城外大荒之中危机四伏。 自己將来一旦成为餐气修士,难保不会有出城寻找机缘的时候。 万一遇到危险,总归是保住小命最重要。 如今看来,却是可以缓上一缓了。 他完全可以在诸法妙见宝轮上铭刻遁术,或者防御之术嘛。 对了,既然可以铭刻法术,那也应该可以铭刻修行之法才对…… 陆鹤灵机一动,当即想到当前仅会的一部仙道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忍不住希冀地看向白猿道图: “我宝轮呢?” 然而下一刻。 一道信息再度涌现。 【铸造第一层诸法妙见宝轮,尚需五行之金各十斤】 陆鹤驀地怔住,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兴奋隨之消失无踪。 “你大爷的,居然还得我提供材料?这合理吗?” “不过五行之金……又是什么东西?” 他眉头一皱。 陆鹤可以確定,他从未在杂务楼贡献点兑换名单上见到过五行金精,甚至连类似的字眼都没有。 不会是此界修士炼製法器的材料吧? 陆鹤下意识想到卢管事手里的那柄小旗。 下一刻。 “算了,不去想了,就算是有,估计我也买不起。兴许等到进入內园后,才能凑齐铸造宝轮的材料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注意力转向白猿道图的另外一个天赋。 “三阶无垢心猿,1.1倍的额外悟性加持,进入內园也就是明年的事。” 陆鹤目光霍然变得坚定。 …… …… 白天里,陆鹤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灵田间。 而且相较往日,巡视变得频繁了许多。 原因无他,租住洞府后,贡献点足足缩水了三分之一,目前连两粒乌玉丹都买不到。 眼看著窗口期马上就要过去了。 陆鹤心里自然愈发紧迫。 …… 傍晚。 將斩杀的灵物尸体换成贡献点。 陆鹤便马不停蹄地朝明道楼走去。 如今白猿道图升级,他自然要感受一番三阶无垢心猿的效果。 还未走近。 陆鹤便远远望见明道楼前的空地上,竟是罕见地聚集了数百人,相互之间正在热烈地討论著什么。 喧囂声隔著很远都能听到。 而明道楼的大门,则是紧紧关闭。 “这是?” 陆鹤眼皮跳了跳。 在他记忆里,明道楼一直都是辰初开门,酉时末闭门,风雨无阻,从未有过更易。 现在明显还不到时候,缘何这么早便关门了? 当真是奇哉怪哉。 不对! 目光扫过明道楼前方空地上的诸多佃农,那些人明显就是一副焦急等待的模样。 陆鹤心里驀然涌出一个荒诞念头—— 明道楼……该不会今日还未开门吧? 莫非出了某种变故? 陆鹤心里一紧,脚下速度陡然加快。 …… “唉,到底要等到何时,有没有人知晓確切消息?如果今天不开门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明日还要上田干活呢。” “唉,好不容易轮到我休憩,如何能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白白浪费半日时光,造孽啊。” 有人满腹牢骚地抱怨道。 话音甫一落下。 便见其身侧之人睁开眼睛,撇了撇嘴: “呵呵,某是早上过来的,继续安心等吧,仙师只是说让咱等著,可並未说何时开门……” “……” 不远处。 “果然如此,不过里面那位仙师既然让等,想来今日应该还可以参悟赤虬碑。” 陆鹤面上闪过一抹异色,心里则是逐渐安定下来。 还能参悟就好。 至於时间太晚的问题。 以陆鹤当前的修为,哪怕十天十夜不睡,亦不会有半点影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不觉笼罩下来。 明道楼前,原本拥挤的人群,此时已经稀疏了不少,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俱都是迈入筑基之道的修士。 显然,对於普通佃农而言,已经不敢再继续等下去了,否则定会影响明日干活。 某一刻。 轰隆—— 伴隨著一阵沉闷动静,明道楼大门一点点向两侧分开。 空地前,眾人纷纷睁开眼睛。 “终於开门了。” 陆鹤亦跟著幽幽转醒,隨后便呆愣在原地。 视线中,一道接著一道的身影,竟接二连三的从门后走出。 巧的是,这些人陆鹤俱都见过,有的甚至还很熟悉。 第25章 明道楼新规,第三枚真符 “郑兄,秦烈,另外那十人好像是仙师血脉后裔……” 陆鹤看著那一道道从明道楼离开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瞥了眼周围。 发现其他人脸上也俱是一副惊讶表情。 陆鹤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明悟:“在明道楼待了整整一天么?” 这帮人基本上都是管事们看好明年都进入內园的天才。 而他们待在明道楼—— 陆鹤用脚想都知道,无非是为了参悟赤虬碑,凝聚赤虬真符罢了。 能有这般手笔的,毫无疑问,是那些管事,而且大概率是多位管事联手,且付出了难以想像的巨大代价。 否则断无可能让明道楼如此破例。 毕竟明道楼在药园地位超然。 纵使是那些管事们,亦难以施加影响。 “莫非是內园那边要提前来人?” 思来想去,陆鹤觉得只有出现这种情况,才可能会將管事们逼到这般地步。 正思索著。 只见明道楼里的那位白衣仙师霍然走到眾人身前,开口宣布道: “尔等注意,从今日开始,一直到下月十七,明道楼统一改为戌初三刻开门,且仅限前三十人参悟赤虬碑。” 下方,眾人先是一寂,隨后爆发出阵阵喧囂。 “大人,佃农们平素还需在田里干活,若是明道楼戌初三刻开门,还要前三十人才能进去参悟赤虬碑,那便近乎直接绝了大多数人参悟赤虬碑的希望。” 有人壮著胆子走上前,试探著开口道: “这样做,是否……是否有些不妥?” “只是持续一个多月而已,並无什么影响。想要参悟观想图的,现在便进来,若是有排在三十人之后的,可以直接回去了。” 白衣仙师笑著回应,声音看似温和,实则不容半点商量。 说罢,对方便径直转身往回走去。 望见这一幕。 其他人顿时面色一变,纷纷爭先恐后地向明道楼里面走去,片刻都不敢耽误。 原地。 陆鹤不由哂然。 这时等待明道楼开门的,拢共还不到三十人,他也不知道这群人究竟在抢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朝楼里走去。 然而下一刻。 “陆兄止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却见郑经仁不知何时转了回来,轻轻出声叫住陆鹤。 “郑兄,你怎么回来了?” 陆鹤顿住,望见是郑经仁后,脸上不由浮现出疑惑表情。 “哈哈,我就说刚刚好像隱约看到陆兄了,遂才回来確定一番,不想真的是你。” 郑经仁笑著说道。 “不知郑兄有何指教?”陆鹤恍然,不自觉看了眼明道楼,小声问道。 “指教不敢当!” 郑经仁面色一肃: “只是想提醒一下陆兄,下个月的茶会,管事们添加的彩头极为丰厚,一定要记得参加!” 顿了顿。 他又委婉地开口提醒道: “另外,陆兄,贡献点还是儘量换成灵丹,增进修为吧。” “我知道了,多谢郑兄指点。” 陆鹤笑容僵硬了一瞬,旋即拱手谢道。 郑兄后面的那句提醒,他自然明白意思,只是……这个真的没办法解释! 不多时。 望著陆鹤身影逐渐消失在明道楼深处。 郑经仁眼神里不由带上了一抹期许。 今日在明道楼內近距离接触后,他始才发现,那些管事后裔们,似乎也不都是悟性卓绝之辈。 “每天参悟赤虬碑六个时辰,再加之三日一粒乌玉丹,此番前往白鳞湖的九个名额,我志在必得!” “只是……白毫还有苏惊嬋几人天赋虽高,却俱不算顶尖,我离开后恐难以挑起大梁。” “最终还是要看陆兄啊。” 他心里喃喃道 其实今日一早。 苏惊嬋和白毫便將陆鹤昨日租住洞府之事说与郑经仁听了。 他当时虽有些诧异,但始终没觉得看错人。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料想等过段时间,陆兄自然便晓得了修炼的重要性。 届时凭藉对方资质,哪怕修为落后,也能够快速追赶上来,从而真正接过自己位置,成为这群人的主心骨。 …… 与此同时。 明道楼內。 陆鹤盘膝坐在赤虬碑前,深吸一口气后,眼底涌出一抹白猿道图虚影。 “无垢心猿!” 霎时间。 他表情变得无喜无悲,目光直直扫向前方的九幅赤虬观想图。 眼前景象飞速涌现,一只蜿蜒咆哮的赤虬虚影,驀地映入陆鹤眸子里。 丝丝缕缕的真意,以一种远超从前的骇人速度,在意识深处凝集。 只不过片刻,便交织出第三枚真符虚影,隨后开始一点点凝实。 整个过程顺畅到了极点。 竟是给陆鹤一种非是自己感悟真意,而是观想图中真意主动向他扑来的怪异之感。 这种效果,远非二阶无垢心猿所能比。 “1.1倍的悟性加成……超过某个限度了么?” 他心里不由闪过一抹诧异,暗暗猜测道。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伴隨著熟悉的三声钟鸣。 陆鹤一点点脱离悟道状態,只见眼眸深处,隱隱有三枚赤虬真符交织,闪动著道道炽烈灵辉。 他直接看向金册。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一千九百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六重(2%) 赤虬真意符文:3枚】 【当前拥有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3级(4/600)】 【品秩:白】 【天赋: 无垢心猿(三阶)[註:进入悟道状態,额外加持1.1倍悟性] 诸法妙见宝轮(暂无)】 【本源造化灵光:4丝】 “没想到第三枚真符,凝聚出来竟是这般简单。 如此,赶在下个月的茶会开始前,再凝聚出两三枚赤虬真符,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了。” 陆鹤眼神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期待。 刚刚。 无论是郑经仁的提示,还是那位明道楼仙师宣布的一直持续到下月十七的规则,都仿佛在明晃晃地告诉陆鹤: 下个月的茶会极为重要,或许关係到內园…… 他自然不可能没有想法。 不过,对於第七枚真符的凝聚,陆鹤倒是不抱有什么希望。 一方面是真符越往后越难凝聚。 而另一方面,则是明道楼那位仙师为了给秦烈那帮人白日里参悟赤虬碑腾时间,而设置的奇葩规则。 陆鹤显然没办法保证自己每天都能抢到那三十个参悟名额。 起身往外走的同时。 他不自觉掏出玉符,看向上面显示的四十九点贡献。 “不能省了,明日须得先兑换一粒乌玉丹,先將实力提升上去再说。不然茶会上,光有赤虬真符,怕是也难敌那帮天生超凡的管事后裔们。” “对了,我锅里燉煮的那几枚金骨雀的蛋,应该可以吃了吧。” 陆鹤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驀地一亮。 第26章 茶会开始(求月票) “长丰以西,有湖曰白鳞。” 陆鹤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墨字间似有灵韵流转: “水域纵横七千余里,碧波连天接云汉,湖中岛屿星罗棋布,天才地宝不知凡几,尤以盛產五行之属灵金仙矿为名,周边长丰、明楼、九江等二十八城,百年间爭伐不休。” “又有白鳞水府雄踞一方,统领湖中百万妖类,声势浩大。” 『啪』的一声脆响。 书页合拢,惊起案头一缕微尘。 陆鹤靠在椅背上,胸腔微微起伏,呼吸不觉加快了几分,眼底却燃著一簇明亮的光。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將书房里的典籍翻了个遍。 终於在一本名为《白鳞妖类志》中,找到了铸造诸法妙见宝轮所需五行之金的蛛丝马跡。 “灵金仙矿、天才地宝……难怪城內仙道修士不多见,原来都扎堆挤在白鳞湖了么?” 陆鹤指尖轻叩实木书桌,发出沉闷声响。 “妖族水府,人族二十八城……当真是一团乱麻。” 抬眼望向窗外,晨雾已散,天光破晓。 他嘆了口气,起身將《白鳞妖类志》塞回书架,抚平袍子上的褶皱,推门直接朝门外走去。 现在想那么多也是无用,倒不如安心提升实力,自以不变应万变。 许是田里灵麦成熟將近,整座药园里隱隱瀰漫著一股莫名紧张的气氛,往日里优哉游哉的种子们,脚步也变得匆匆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郑兄那帮人天天在明道楼修行,他负责的灵田该怎么办?” 陆鹤快步往卢管事的灵田走去,心里不自觉生出一丝疑惑。 总不能管事亲自下场吧。 况且他也確是有大半个月,没在灵田里见过诸位管事们的身影了,仿佛这群人集体消失了一般。 正想著。 踏踏—— 一男一女快速从陆鹤身旁超了过去。 陆鹤觉得有些眼熟,却並未出声。 不过下一刻,便见那二人之中的男子又小跑著退了回来。 “陆兄!”对方目光灼灼地盯著陆鹤。 “原来是白兄,想来那位是苏姑娘吧,你们这是?” 陆鹤怔住,很快反应过来,指了指前方那道头也不回、手里握著一枚玉符、似在盘算灵物收成的身影。 “害,郑兄不是闭关苦修嘛,好像是准备爭什么名额,所以也就顾不上斩灵使的活儿,嘿嘿,让我捡了漏。” “不过他那片灵田太大,我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又叫上了苏凌嬋。” 白毫咧嘴一笑,声音里透著一股兴奋。 “原来如此。” 陆鹤恍然。 “对了,我这阵子赚了不少贡献点,估摸著能兑换一两粒乌玉丹。这月十七的茶会,陆兄你总该有时间参加了吧?” 却见对面,白毫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闪过一抹跃跃欲试。 他本以为是没什么指望找回那日的场子了。 奈何老天爷眷顾,平白接了郑兄斩灵使的位置,又適逢陆兄將贡献点浪费在了洞府別院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 白毫显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放心吧,这次茶会,我会参加的。”迎著白毫充满渴望的目光,陆鹤淡淡一笑,点头应允道。 “好!届时咱们再切磋一番。” 白毫兴奋地搓了搓手,转头看了前方一眼,发现视线里已经不见苏凌嬋身影。 “这傢伙,见到熟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回头朝陆鹤歉意地笑了笑:“陆兄莫要在意,苏凌嬋为人还是挺不错的,就是稍微现实了些。” “我且先告辞了,陆兄保重。” 白毫拱了拱手,转身便朝苏凌嬋消失方向追了过去。 原地。 陆鹤看著白毫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由哂然。 自从租住洞府后,这位苏姑娘对自己的態度就变得有些生疏了,平素里见了面,也只是浅浅打声招呼,或者乾脆装作没看到。 说现实吧,確实有一些。 只是这些小事,並不值得陆鹤在意。 他的目光,早已经投向了明道楼里的那些人,投向了即將到来的茶会。 “名额……郑兄他们在爭某种名额?” “那应该是要在这次茶会上了。嘖,能让秦烈,还有那些管事后裔都为此准备,定然是大机缘!” 思绪转动间。 道道零碎信息匯聚心头,拼凑出一个模糊轮廓。 “既然是已经有十二个人爭了,想来多我一个也无妨吧。” 陆鹤心里喃喃道。 霎时间,一股压抑但强横的气机,缓缓自脚下向四周蔓延开来。 周围虫子瞬间噤声。 视线角落,金册颤鸣,小字闪烁速度陡然加快。 【姓名:陆鹤】 【修为境界:筑基·身蜕境后期(单臂两千七百斤)】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第八重(70%) 赤虬真意符文:5枚】 …… 刚走进灵田。 熊大有便慌忙带著几个男子迎了上来,动作有些拘谨: “鹤爷。” “嗯,”陆鹤点了点头,面色温和:“如何,在这片灵田里干活,还习惯吗?” “托鹤爷您的福,自打俺们调到卢管事灵田后,工钱涨了不说,连活都好干了不少。嘿嘿,俺们都觉得现在日子比以前有奔头。” 熊大有摸了摸脑袋,乐得合不拢嘴。 “是啊,让鹤爷费心了。” “多谢鹤爷。” 其他几人纷纷接过话茬应和道,看向陆鹤的眼神里,尽皆带著浓浓的感激。 “如此便好,今天是十月初九,依据惯例,最多还有七日,田里灵麦就该收割了,你们和田里其他佃农说一下,最后几天多上点心。” 陆鹤嘱咐道。 卢管事不在,这些也就只能他来提醒。 不然影响了收成,卢管事被问责,自己同样也跑不了。 “俺们明白,鹤爷且把心放进肚子里。” 熊大有拍著胸脯保证道,旋即便带著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灵田深处走出。 “还剩七天,第二粒乌玉丹的贡献应该是凑不齐了。” 陆鹤站在亭子里,看了眼玉符上显示的三十三点贡献,自言自语道, …… 履行斩灵使之责、夜以继日修炼、抢每日仅有三十个的明道楼参悟名额…… 陆鹤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几乎没有半刻歇息。 十月十五,灵谷入仓,窗口期悄然过去。 陆鹤玉符上的贡献点,在兑换出一粒乌玉丹后,便定格在了十八上。 如果没有意外,直至明年窗口期,这个数字都只会减少,而不会增加。 药园里,佃户们迎来难得的空歇期,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而诸多种子们,却是愈发紧张,每日除了去明道楼抢名额外,剩余时间全部都在房间里修炼。 管事们会在十月茶会砸下重彩的消息,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 十月十七,正午时分。 咚咚——咚咚! 巨大鼓声自山腰宫殿轰然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鼓声落下。 外围,一座座小院木门被推开,吱呀声响此起彼伏。 一道道身影快步走出,或衣袂飘飘,或神色激昂,或沉稳內敛,诸般种种,不一而致。 第27章 卢道友如何开口骂人?(求追读) 阳光正好,金辉洒在陆鹤身上,映得衣角翻飞。 视线里,一道道身影踏著清风,沿著山间小径,朝著山腰宫殿的方向闪转腾挪,传出阵阵破空声。 还未平静几日的药园,瞬间又变得喧囂而紧张。 “这次茶会居然设在此处,规格果然不一般,有意思了。” 陆鹤漆黑眸子里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遂不再保留。 脚尖只轻轻一点,庞大力量倾泻而出,带动身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身后,仅留下一声爆鸣不停迴荡,惊起树上一群小雀。 约莫半刻钟后。 陆鹤身影凝在宫殿前,脚尖落地,轻鬆卸去冲势,地面仅留一点微不可查的浅痕。 此时,已经有三十多道年轻身影在安静等待著。 轰隆隆—— 厚重的青铜宫殿大门,在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倏然向內打开,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有人驀地惊住。 门后,並未出现眾人想像之中的大殿,而是一方阔旷空间,长宽足有四五里。 青铜地面上,摆放著一排排蒲团。 最前方的蒲团,赫然端坐著十二道气机煌煌的身影。 而在高台之上。 一尊尊管事们身影林立,目光扫视著眾人。 陆鹤瞳孔微缩,脸上亦是难以保持平日的淡然,流露出一抹真切的震惊。 从外面看,这座宫殿可远没有里面这般广阔。 “前世神话里的芥子纳须弥?” 他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气,表情很快恢復平静。 就在这时。 高台上,那尊微闔双目的苍老管事,正是药园掌事邓元通,忽地睁开了眼。 “入內。” 邓元通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落在地上,似有金石之响。 门前的数十名种子修士纷纷回神,依次走入这方阔朗空间,寻著空蒲团,静静坐下。 望见这一幕,邓元通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出声道: “药园四十五名种子尽皆都来了,倒是不错。既如此,茶会正式开始吧,不过……今日规则有些许变动。” 说罢,只见邓元通伸手一指,一道璀璨灵光霍然飞跃而出,直接没入青铜地面。 轰隆隆—— 隨著地面剧烈震动,九座铭刻著道纹的青铜台拔地而起。 目光快速掠过下方一张张布满疑惑的年轻面孔。 邓元通浑浊眸子里,隱隱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方有九座擂台,规则很简单,一共分为两轮。 第一轮,与斩灵使名额爭夺类似,每名种子皆可自行登台,两两对决。胜者留下,败者离场。每贏一场,可得十五点贡献。 三个时辰后,尚还留在台上的九人,可进入第二轮排名战。” 话音落下。 下方,所有人纷纷看向坐在最前方的那十二道身影。 面色儼然难看到了极点。 这帮人上个月享受的是什么待遇,他们心知肚明。 每日都能参悟赤虬碑六个时辰起步,更听闻管事们连乌玉丹也是不限量提供。 莫说这些人本身就是上次茶会榜的前十二名,就算是条狗,恐怕实力都已经蜕变得极为嚇人了。 但凡那十二人往台上一站。 其他人还有上场的必要吗? 而此时,迎著数十道目光的质疑,但见最前方的十二人依旧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周身强横气机逸散,儼然成了一方独立天地。 高台上。 仿佛注意到眾人疑惑。 却见下一刻,苍老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十二个只会在最后一个时辰內上场。” 呼呼—— 此话一出,在场种子们纷纷鬆了一口气。 如此,那此次茶会当真是如传闻的那般,彩头丰厚。 只要贏两场,便是一粒乌玉丹! 不少种子脸上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想要在第一轮大展身手。 至於第二轮。 虽然管事们没说彩头,但哪怕用屁l股想都知道,定然更加丰厚。 但……哪怕是再自信的种子,此刻也不敢奢望,能从那十二人手里抢得第二轮的名额。 原因无他,差距太大。 甚至不乏有脑子灵活的,很快反应过来。 “此次茶会的真正目的,大概率是从那十二人之中,选出进入第二轮的九人,以及第二轮的排名。” “也就是说,只有九个名额么?” 陆鹤视线不自觉在最前方的那十二道身影上逡巡,最终停留在秦烈身上。 “如今身蜕境圆满,六枚赤虬真符,在白猿道图加持下,若是一个月前的秦烈,我应该可以胜过他,只可惜……”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陆鹤又不傻,这一个月来,有诸多管事们不要命的资源倾斜,秦烈必定进境飞快,弄不好已经凝聚出第七枚真符。 自然不必冒险。 想到此处。 陆鹤直接看了另外几个管事血脉后裔一眼,隨后便开始养精蓄锐,静静等待著最后一个时辰的到来。 既然志在第二轮,那便没必要为了区区十几二十点贡献,而提前上场浪费体力了。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 许是经歷了一个完整的窗口期的缘故。 药园种子们实力儼然再度提升了一个台阶。 引得高台上的管事们交头接耳,热烈交谈起来。 “罗道友,我记得那个小傢伙好像姓周,是你手下的三等种子吧。观其出手,要不了半年,就要凝聚出第二枚真符了。明年应该就能位列二等种子名录了。” “他胞妹也不差啊,明年说不得也是个二等种子。” “罗道友和陈道友当真是好眼光。” “说起二等种子,卢道友,你手下那位新晋的二等种子,居然还不打算上台?莫非是看不上我等赐予的贡献点,还是说对第二轮有想法?” 此话一出。 周围数十位管事纷纷转头,或玩味,或调侃地盯著端坐一角的卢管事。 这位卢道友甫一进入药园,仗著有內园的关係,直接划走了千亩灵田不算,在种子名额上,竟也是同样不守规矩。 对此,他们心里素有芥蒂。 如今能看到对方吃瘪,自然不会错过。 闻言。 卢管事脸色一冷,体內瀰漫出一丝暴躁法力波动,瞪眼骂道: “彼其娘之!陆鹤那小傢伙儿是我的人,他表现如何,自然由我来评判,关尔等屁事?” “我等友好交流,卢道友如何开口骂人?端的是没有半点仙师风骨。” “彼其娘之。” “你……” “彼其娘之!” “卢詔,你可敢与我去斗法台走上一遭?” “我有法器,你打不过我。” “你……欺人太甚!”刚刚出声的管事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彼其娘之!” 第28章 承让了 不知不觉间。 时辰过去了大半。 九座擂台已有半数染上风尘,各有种子修士在台上奋力搏杀,拳风撞著青铜台,发出阵阵闷响。 有人刚刚上台,便被直轰了下去,引得阵阵鬨笑。 亦有人连胜数场,贏得丰厚彩头,一波暴富,开心得合不拢嘴。 七號擂台, 只见得一道挺拔身影高高跃起,一柄半人高的宽背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轨跡,狂暴力量径直將对手劈飞出去,砸在青铜地面,滚落十数丈远。 威势一时无二。 此人正是管事们口中称讚的周姓天才。 连胜了五场,是此番茶会上,截止到目前为止,收穫最大,战绩最为亮眼的种子。 “周延获胜,奖励十五贡献点!” 高台上,邓元通苍老声音隨之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掩藏不住的讚赏。 周延脚掌重重踏在青铜台边缘,大刀往身侧一顿,震得周围蒲团上的种子纷纷侧目。 “可还有师兄师姐赐教?” 他昂著脑袋,脸上锋芒尽显。 台下一片安静。 其实,还未上场的种子之中,並非没有实力胜过周延之辈。 只是对方明显已得邓管事赏识,若无意外,未来又是一尊顶级种子。 如此,自然没有人去给对方找不痛快。 等了片刻。 周衍胸膛微挺,意气风发,目光越过一眾擂台,径直落在了角落闭目养神的陆鹤身上,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空间: “陆鹤!敢与我一战否?” 话音落下。 原本交头接耳的种子们纷纷噤声,目光齐刷刷匯聚在陆鹤身上。 连高台上还在暗自较劲的管事们,也暂时停了爭执,视线饶有兴致地投了过来。 最前方端坐的十二道身影,闻声也有人將目光投向台上,神色间带著几分玩味。 新种子之间的第一人之爭么? 有好戏看了! 却见此刻。 原本闭目养神的陆鹤,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慵懒褪去,平静得仿若无底深潭。 他指尖轻叩蒲团边缘——约莫是茶会第三个时辰,算算也差不多了。 无需多言。 陆鹤身形微动,身影如清风般掠出,稳稳落在了七號擂台一侧,衣袂翻飞间,不见半分仓促。 他虽然想为第二轮的排位战,儘量节省些体力,但不代表面对挑衅无动於衷。 左右就当是提前热个身了。 “周兄请。” 陆鹤眼皮轻抬,目光从对面脸上扫过,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不拿武器么?” 周延表情变得沉重了些许。 內行人看门道,单单凭藉刚刚陆鹤上台的动作,他便知道,对方实力完全不下於自己。 “我习惯空手,周兄只管出手便是。” 陆鹤身形放鬆,笑著说道。 当然,其实是因为上次的大铁锤被白毫斩断之后,便忘记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以陆鹤当前实力,凡铁道兵,远没有他身躯坚硬。 对面。 周延咬了咬牙,刻意挺直脊背,只手腕一扬,宽背大刀便『噹啷』砸在擂台边。 “既然如此,那空手切磋便是,免得让人说我占了武器便宜,胜之不武。”他瞪著陆鹤,表情似有不忿。 “请便。” “陆兄小心!” 话音未落,周延两只脚重重踩踏在青铜台上,像是一只暴猿般纵身跃起,竟是以腿化刀,自上而下劈向陆鹤。 这一击势大力沉,空气发出悽厉呼啸,显然是动用了真符。 台下眾人纷纷屏息。 面对凌厉腿势,陆鹤神色未变,脚下轻轻一侧,便从容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也不怪对方骄傲,速度、力量……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轰隆』一声。 青铜台上微微一震。 不等周延收腿,便见陆鹤单手伸出,五指聚拢成掌,轻飘飘地拍向对方胸口。 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然而。 “正等著你呢!” 周延眯起眼睛,脸上隱隱闪过一抹得意。 剎那间,以膝腰为弓,藏在袖口的拳头骤然攥紧,全身力道凝於一点,陡然轰出。 砰! 掌拳相触,只一声沉闷动静,宛若棉絮裹住重锤。 陆鹤掌心血肉道纹微闪,那股狂暴的力量被瞬间卸去大半,余下的则顺著周延的手臂倒灌而回。 周延脸上的得意骤然僵住,转瞬被错愕取代 剎那间。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周延脚下一个踉蹌,竟是无法控制身体,如断线风箏般飞出了擂台。 不少人还未反应过来,战斗便匆匆结束。 “承让了。”陆鹤笑著朝台下的周延说道。 全场一片死寂。 顷刻间,便有数十道夹杂著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陆鹤。 说好的新种子第一人之爭呢? 说好的龙爭虎斗呢? 怎么刚刚还表现极为夸张的周延,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就莫名其妙地输了…… 两人明明是同一时间被列入种子名录的。 纵然一个是二等,一个是三等,可这……未免还是太夸张了。 “不会真的又是一个秦烈吧?” 这一刻,新晋种子还好,但那些老牌种子脸上,却是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绝望。 眼看著秦烈就要进入內园。 压在他们头顶的乌云即將消散。 结果转眼间,新的乌云又飘来了,甚至都没等到旧乌云消散! “直娘贼,老天爷你是不是玩不起?这样子搞,有意思吗?” 不少人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同一时刻。 台下角落里。 苏凌嬋眼神呆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脸上震惊久久未散。 她用力咬了咬舌头,直至一阵痛楚清晰传来,方才確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他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苏凌嬋满眼的不可思议。 卢管事的千亩灵田,窗口期收穫撑死了也就七八十贡献点。 这傢伙明明都已经花了二十贡献点租住洞府了,剩下的贡献点又能买几粒灵丹? 哪怕加上二等种子的资源…… 对不上,完全对不上! 这位陆兄的修为进境,完全违背了她的认知。 “莫非,住在洞府真有用?” 苏凌嬋灵光一闪,隨后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戳了戳一旁同样懵在原地的白毫: “喂,你……真的確定要与陆兄切磋?” 第29章 师弟窝不打啦! “除非我疯了!” 白毫打了个激灵,心中那点想要在茶会上切磋找回场子的心思,瞬间被浇得透凉,彻底熄灭。 “还是说,你觉得单方面挨一顿揍,也能叫切磋?” 他咽了口唾沫,訕訕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 白鹤望著台上从容佇立的陆鹤,砸了砸嘴,语气里满是心疼: “有这等实力,陆兄应该早些上场才是。算算时间,那十二个怪物可是该上台了,这得少赚多少贡献点?” 一旁,苏凌嬋闻言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但却並没有多说什么。 “陆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高台上。 “哈哈,”卢管事故意抬眼,扫了一圈身旁的管事们,脸上闪过一抹畅快之色,“尔等刚刚说什么来著,我记性不太好,可有人复述一遍?” 话音落下,却无人敢接茬。 刚刚出声的管事们,俱都是保持沉默,更有甚者,乾脆用法力封闭五感,直接在台上修行起来。 只是,脸上的羡慕之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去。 “好了,莫要再闹,时辰到了。” 邓元通往后瞥了一眼,隨后再度朝前看向下方一眾种子,开口说道: “陆鹤获胜,奖励十五贡献点,还剩一个时辰,尔等抓紧。” 话音落下。 宫殿內驀地一寂。 所有种子心头齐齐一凛,目光飞快从陆鹤身上挪开,转而看向最前方。 眾人视线里,只见原本端坐著的十二道身影,开始接二连三地起身,缓步朝前方擂台走去。 秦烈走在最前方。 经过七號擂台时,目光不由轻轻瞥了台上的陆鹤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他身后。 郑经仁则是笑著点头示意。 只不多时。 便见这十二人分散在了不同的擂台前。 陆鹤负手站在七號擂台中央,视线扫过其余八座擂台,眼神里闪过一缕意味深长的光芒。 包括秦烈在內,有六人已经走上了擂台。 而余下六人,则是两两一组,分別站在三座擂台下,相互之间战意瀰漫,同时又在商量著什么。 “嘖,有人已经默认拿到名额,有人还需要爭夺一番,私下里相互切磋过么?” 陆鹤喃喃道,目光直接扫向七號擂台前,正在窃窃私语的两道窈窕身影。 几息过后。 似是有了结果。 踏踏—— 脚步声响起,一个长著娃娃脸,眉眼精致如画的年轻女子缓步走出,停在七號擂台边缘。 她看著陆鹤,杏眼弯著,嘴角噙著笑: “陆鹤师弟吧,你能不能让让师姐,和他们一样自己下去呀?” 她指了指其他几座擂台。 陆鹤循著对方所指方向望去。 却见此时的擂台上,除却自己以外,其他那些种子竟是连打都没有打,便纷纷离开擂台。 “师姐请吧。” 陆鹤收回视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半步迈出,战意轰然升腾。 见状。 女子不禁一怔,似是没想到眼前师弟在面对自己这群人时,居然还能有如此高昂战意。 “早知道就不第一个上来了。” 她暗暗想到,目光不自觉扫了眼擂台下等待的女子,却见对方俏脸满是调侃之色。 表情分明在说:你连一个师弟都搞不定? 视线再度转向对面的陆鹤。 “既然如此,师弟要当心了。” 女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娃娃脸绷起时竟有几分娇憨凌厉。 她没有再废话。 霎时间,三枚赤虬真符疯狂颤鸣,皮膜下血肉绽出莹莹光辉,道纹飞速流转。 轰—— 擂台猛地一震,女子身形霍然消失,等再度出现时,儼然已经来到陆鹤身前,指尖缠绕赤芒,竖掌为刀,直斩向陆鹤。 快,前所未见的快! 在她身后,隱约凝聚成一尊血气与意志凝结而成的赤虬虚影,伴隨著女子动作,同样咆哮著一爪探出。 这一记掌刀,力量凝聚到了极点,哪怕是法术,也能生生劈散! 而在对面。 “来得好。” 陆鹤眸光一凝,吐出一口浊气。 只心意一动,六枚赤虬真符亮起,金红交辉的光芒透体而出,体內六道赤日腾升。 血肉深处,一缕缕道纹接连燃起赤红灵辉,顷刻间便交织勾勒出一尊宛若实质般的赤虬虚影。 热浪席捲整座擂台。 陆鹤动了。 从极静到极动,不过剎那。但见他五指紧攥,竟是不闪不避,一拳砸向对方掌刀。 鐺—— 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七號擂台的青铜道纹齐齐亮起,竟被震得微微龟裂,余波朝著四周漫开,逼得台下种子纷纷后移。 “身蜕圆满,意蜕六枚真符,这不可能!” 女子面色倏地狂变。 只接触的瞬间。 她便感觉到一股磅礴、凝练如金铁的可怕力道沿著手臂疯狂涌入体內。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交织在血肉里的道纹,亦或者是三枚真符弥散而出的真意,通通一触即溃。 这股力量,让她想到了一个月前的秦烈,而且还要更加夸张! 意识飞快回到现实。 来不及思索眼前的这位师弟究竟如何凝聚的六枚真符。 女子强忍著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脚步开始疯狂后退。 她虽然天生超凡,在血肉道纹上占据些许优势。 但在对面那傢伙的六枚真符面前,却是没有半点办法。 她退得快,却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陆鹤一步踏出,血肉尽情绽放神曦,裹挟著山崩地裂般的可怕气势,不依不饶地欺身压了上去。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裹挟著近两万斤的蛮横力道,没有半点怜惜,仿若狂风暴雨般,直接砸在了师姐脸上。 陆鹤体內血液重若铅汞,灼烈如火,带动著周身赤虬道纹,疯狂转圜。 这个过程中。 道纹与真符相互纠缠,一缕近乎凝实的赤色气体,在丹田深处若隱若现,牵动著周身灵机。 仿佛只要陆鹤一个念头,便能彻底迈入超凡餐气之境。 “所谓筑基,所谓赤精泉,哪里他们说的那般玄乎。 无非是身蜕凝练精气为肉身道纹,意蜕凝练真意符文,精与神结合,铸就第一缕法力罢了。真符越多,第一缕法力蕴含真意便越强,也更容易成型,仅此而已。 而之后的法力,便是这第一缕法力吞纳天地灵机,自行复製繁衍的结果。” 陆鹤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通达。 至此,此界仙道筑基境界,在他眼里,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不外如是。” 回过神来。 等等,自己……似乎正在与师姐交手! 陆鹤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收住力道。 却见身前。 “呜呜呜~窝不打啦,师弟窝不打啦~” 那位师姐蹲在擂台上,双手捂著头哭得撕心裂肺,原本精致的娃娃脸赫然肿成了猪头。 第30章 彩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其他两座擂台上,正在疯狂交战、想要爭夺名额的四人,也是不禁停下了动作,纷纷用一种目瞪口呆的眼神望著陆鹤。 这一刻,陆鹤成了全场焦点。 台下。 望见这一幕的诸多种子之中,不少人忍不住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反应过来后。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俺娘咧,咱们之中居然还藏著一尊怪物,將林师姐都碾压了?她可是管事后裔,天生超凡啊。” “別忘了,林师姐还在明道楼苦修了一个月。” “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林师姐都被打哭了好吗?好好一张脸,硬是看不出原来模样了。” “我的林师姐啊!” 有人怔住。 而在他旁边。 “还好没有选择与陆兄切磋,他连林师姐这等仙子般的人,都能下得去狠手,若换做是我……” 白毫脸色煞白,眼神里涌著一股浓浓的后怕之色。 …… 五號擂台。 因为没有人挑战的原因。 郑经仁从一开始便在关注陆鹤。 见他並未像其他人一般主动走下擂台,反而还敢挑战林师妹,心里便愈发感觉没看错人。 仙道修行,若是没有一颗寧折不弯的坚定道心,缘何能向上攀登? 只不过后续的发展,却是完全出乎了郑经仁意料。 “见了鬼了,六枚赤虬真符?!我在明道楼足足参悟了一个月,都才不过凝聚四枚真符,陆兄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郑经仁喃喃道,脸上残留著一抹难以置信。 不过紧接著,他便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以这位陆兄的实力,连意外都不会有,其必然会占据一个前往白鳞湖的名额。 那么问题来了,后续谁来接自己的位置? 一號擂台。 原本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秦烈,竟也是不自觉看向陆鹤,脸上满是钦佩。 “是个狠人!”他眼角抽搐了几下。 约莫过去了盏茶功夫。 林师姐渐渐止住了哭声,默默起身,狠狠剜了陆鹤一眼后,便顶著一个比原来大了四五圈的脑袋,快步朝宫殿大门走去。 绣鞋重重碾过青铜地面,脚步噔噔作响。 “咳咳,继续。” 高台上,邓元通如梦初醒般地轻轻咳一声。 话音在眾人耳旁炸响。 他目光在陆鹤身上流连不定,充斥著浓浓的疑惑,这个小傢伙的成长速度之快,儼然有些打破他的认知。 这不禁让他想起內园里那些传说数日筑基的顶级天才。 诚然,目前来看,这个小傢伙距离那些准备进入道宫的顶级天才还差得远。 但隱隱能见到些许端倪。 “可惜了,出身太差,不然……” 邓元通不无惋惜地想到。 “这位师姐,你要上来吗?” 七號擂台,陆鹤站在边缘,望著台下等待的另外一个女子。 话音落下。 便见对方倏地抬起头,当即用一种看瘟神般的目光紧紧盯著陆鹤,脸上不见半点血色。 “那个,师弟,你先歇著,”她乾笑一声,指了指旁边八號擂台,“师姐心血来潮,突然想和他们两个切磋切磋。” 她与林师妹实力不过伯仲之间,对方都那般惨了,自己焉能討得了好? 七號擂台的名额,根本就没有希望! 说罢。 这位师姐便逃跑也似地转身朝八號擂台奔去,动作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狂呼: “当真倒霉,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六枚真符怪物?” 怔怔望著这一幕。 “我有这么嚇人吗?” 陆鹤摸了摸自己的脸,索性一屁l股坐在了原地,等待的同时,也开始打量起八號和九號两座擂台上的激烈战况。 十几息后。 陆鹤便將视线挪开,转而望向前面几座擂台上的人影。 相较於普通种子来说,这几人实力確实强得离谱,动輒便是三枚真符交织,但……显然达不到能对他有威胁的程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九个名额,最终落在了八號擂台的胜者身上,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子。 显然,刚刚临时改变主意的那位师姐,依旧棋差一著。 待到所有名额都尘埃落定。 高台上。 邓元通再度起身,目光在仍留在擂台上的九道年轻身影之间逡巡,刻满沧桑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一抹笑意。 今日著实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接下来进入第二轮排名战,规则如下: 一至九號擂台,分別代表本次茶会的第一至第九名。你等九人,可根据实力自行选择擂台,依旧是坚持到最后者,拿到对应排名。” “敢问大人,是否限制每人挑战次数?” 三號擂台的一个管事后裔突然开口问道。 “並不限制。” 话音被打断,邓元通脸上非但没有生气之意,反而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只要你想,哪怕是將其他八人尽数挑战一番,也不无不可。” “至於排名战的彩头么——” 话音落下。 下方,包括陆鹤在內,擂台上晋级第二轮的几人纷纷抬头看向高台。 就连整场茶会都表现得十分淡然的秦烈,脸上竟也忍不住闪过灼热之色。 台下,哪怕明知排名战奖励与自身无关的诸多种子,亦也竖起耳朵,面露期待。 第一轮的奖励,便已经堪称是近几年之最了。 那第二轮的奖励还得了? 迎著数十道热切目光。 邓元通也没卖弄玄虚,直接开口宣布道: “第九名,中品乌玉丹三粒。” “第八名,中品乌玉丹五粒。” “……” “第四名,中品乌玉丹三瓶!” 轰—— 宫殿霍然变得喧囂震天。 “中品乌玉丹?!” 哪怕那些个向来不为资源发愁的管事后裔们,这一刻也难以抑制心头悸动,尤其是刚刚被淘汰的那几位,脸上遽然流露出强烈的不甘之色。 “那可是中品乌玉丹,哪怕在餐气修士之中,亦也有相当高的价值。” 然而,念头还未放下。 接下来被宣布出来的前三名的彩头,便直接让他们炸了锅。 甚至於,身为掌事的邓元通,说话声音里都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心疼! 第31章 三號擂台 “第三名,灵金三十斤!” “第二名,灵金六十斤!” “第一名,灵金百斤!” “注意,作为彩头的灵金只限最为常见的五行之属。另外,前三名,每人还可获得《赤虬真源观想图》副册一本。” 说罢,邓元通看向擂台上九人的目光里,不觉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关於我等为何要挑选出你们九人,有人知道原因,亦有人不知晓,这些都不重要。” 闻言。 其余八人,乃至高台上的管事们,纷纷將视线投向七號擂台。 显然,目前尚还不知道具体原因的,除了陆鹤,再无旁人。 “我与在场的各位管事们,之所以倾尽身家,为你等提供中品宝丹,乃至更为珍贵的法器灵金,观想图副册,目的不外乎一个——” 邓元通的声音再度响起。 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便是希望你们明日前往白鳞湖后,能儘快提升实力,好好活下去。” “那里机缘虽多,可危机更多。將来若是修炼有成,莫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傢伙。” “获得灵金的,等进入白鳞湖后,可请一尊炼器师,请其出手炼製一柄法器防身,你等身份特殊,倒是不需要多少代价。” 说到此处。 他似是想到什么,脸上不自觉生出一丝羡慕。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尔等自行开始吧。” 话音落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擂台上的几人开始互相打量起来,面色闪烁不定。 儘管挑战不限次数,但在场之人没有傻子,排名每差一名,彩头明显降一个档次。 明知没有胜算还要上场,一旦受伤或消耗太大,导致丟掉本该拿到的排名,那才是欲哭无泪。 仅有三人依旧稳稳坐著。 其中便有陆鹤。 “竟是挑选天才去白鳞湖,而且刚刚邓执事並未询问我们,至少没有问我要不要去……也就是说,没得选么?” 他眸光微凝,深处顿时燃起一缕赤炎,交织著兴奋与期待。 至於会不会是去白鳞湖战场做炮灰…… 陆鹤微微摇头,很快便熄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自己这群人有没有做炮灰的实力,退一万步讲,那群管事后裔,会上赶著去当炮灰? 他一万个不相信! 回过神来。 “擂台编號,便代表著最终排名,若是能拿到第二名,六十斤灵金……诸法妙见宝轮的材料岂不是凑够了?!” 陆鹤眼神一亮,直接看向第二號擂台。 然而视线里。 “秦烈,来战!” 却见原本待在二號擂台的年轻男子,直接纵身跃向一號擂台,身躯霍然被凝若实质般的赤红光辉笼罩。 滚滚热浪將空气烤得扭曲。 透过红光,可见七枚赤虬真符显形而出,相互交织,圆融一体,疯狂牵引著周围的灵机,在体外三寸处,形成一道龙鳞般的密实屏障。 轰隆! 男子脚掌落在一號擂台,似一座沉重山岳砸下,发出沉闷声响。 哪怕隔著数十丈远,都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震晃。 望见这一幕。 一抹见猎心喜的笑意,缓缓爬上秦烈冷峻面庞。 起身瞬间,躯体缠绕起赤色光辉,七枚赤虬真符自他眉心升起,轰然爆发出大量光和热。 “来战!” 秦烈同样一声大喝,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赤芒,蛮横向对方撞去。 男子不甘示弱,同样不闪不避。 剎那间,两道赤芒便在一號擂台上疯狂碰撞纠缠起来。 除了高台上那群管事,仅有寥寥数人能捕捉到这两人身形。 不多时。 “承让了,邓兄!” 秦烈大笑。 伴隨著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一道身影被扔飞出去,隨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再度转回到二號擂台上。 正是那个主动挑战秦烈的男子。 “且下次再战。” 男子眸光很快恢復平静,隨后开始闭目养神,似乎篤定不会有人挑战自己。 …… 原地。 “凝聚出第七枚真符后,居然可以自发牵引灵机,在体外形成龙鳞一般的防护,当真是將自身修炼成了一只虬龙么?” 陆鹤撇了撇嘴,眼底白猿道图悄然散去。 心里则是没了尝试爭夺排名前二的心思。 力量与速度,倒还是其次,凭藉三阶无垢心猿,他尚且有信心周旋一二。 但那身龙鳞般的屏障,就著实太赖皮了。 光是看那两人的爭斗便知晓,简直坚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且还能再生。 “既如此,拿第三罢。” 陆鹤无奈嘆息,隨即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面色平静地朝三號擂台走去。 踏踏—— 脚步声响起,引来数十道或探究、或期待的视线。 “这位要去挑战哪座擂台?”下方观看的诸多种子中,有人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好奇。 …… 三號擂台中央。 望著那道徐徐走来的身影。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负手而立,眼神里隱隱透著一丝凝重。 作为仅有的两个身具六道赤虬真符的天才,对方的目標是谁,不言而喻。 就在陆鹤走上擂台的剎那。 “抱歉陆师弟,第三名师兄实在不能让给你。” 男子目光闪烁著歉意,话音未落身形便倏地暴起,瞬息欺身到陆鹤近前,一拳狠狠朝他面庞轰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点,却又无声无息,仿佛早有预谋一般。 快!准!狠! 拳头末梢,凝聚著一抹近乎凝为实质的赤色血光,闪烁著锋利寒芒。 只望一眼,便有种连视线都被斩开的骇然之感。 “偷袭?!” 陆鹤漆黑瞳孔倒映出那一道越来越亮的赤芒,意识深处,白猿道图骤然光华大放。 唰!周围一切霍然慢了下来。 三阶的无垢心猿,似乎將陆鹤对於环境的洞察解析能力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有意思,全身血肉道纹凝为一点,以此换来极致的杀伤,某种特殊的斗战之法么?就是动作狠辣了些。” 陆鹤微微后退半步,头颅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对方这一拳。 下一瞬。 他左手探出,体內血肉神曦疯狂涌动,竟是趁男子去势未减之际,直接死死攥住对方手腕。 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似是没想到势在必得的一击会被躲开,更没有想到会被陆鹤抓住手臂。 “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兄且小心了。” 陆鹤咧嘴一笑,眼底隨之升起六轮暴烈赤日。 但见他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握紧。 空气响起一声暴鸣! 砰!砰!砰! 陆鹤学著对方的方式,血肉神曦凝聚右手一点,瞬间挥出了数十拳,直接將对方意识生生轰散。 十数息后。 沙沙—— 陆鹤拖著已经翻起白眼、意识昏迷的师兄一条腿,走到擂台边缘,直接丟了下去。 而伴隨著他这般动作,宫殿內喧囂戛然而止。 第32章 朝为凡,暮化仙!餐气一层!(二合一章节) 陆鹤看向剩余六座擂台。 触及他目光的剎那,除了郑经仁外,其他人纷纷挪开视线,儼然没了挑战三號擂台的想法。 见此一幕。 陆鹤倒也没有意外,直接坐在地上,静静看著其余几座擂台上的战斗。 这一刻。 无论是台上,亦或者是台下,所有人注意力尽皆集中在了陆鹤等三人身上。 儘管后面的四到九名尚还在爭夺。 可他们心里清楚,这次茶会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首次参加茶会,直接挤进榜单前三吗?” 有人紧紧盯著陆鹤年轻面庞,砸嘴惊嘆道。 高台上。 “这个记录,恐怕相当一段时间,都无人能打破了。” 一尊管事吐出胸中鬱积浊气,幽幽感嘆一句。 同时表情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卢管事。 却是正巧撞上对方略显呆滯的目光。 显而易见,卢管事同样没有想到,自己选择的种子会有如此夸张的表现。 “彼其娘之,狗屎运!” 他心头一酸,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旋即不受控制地再度看向陆鹤。 “真是天赋么?还是说身具某种机缘?” 他目光里带著几分灼热。 这个世界素来不缺机缘,尤其是那些灵脉孕育的异宝,可能是法器灵宝,可能是珍惜药材,也可能是神魔残骨…… 甚至有人在刚成型的灵脉里,发现一部神通传承法门,直接成为一方巨擘。 不过下一刻。 便见他似是猛地意识到什么,忌惮地瞅了卢管事一眼,忙压住心底涌起的阵阵贪念。 “可惜明日內园的那位就要来接人了,不然倒是可以逼问一番。” …… …… 是夜。 杂物楼。 “意蜕六枚真符,你今日表现,著实有些出乎我意料。” 卢管事端坐在一张蒲团上,温声称讚道。 对面那个少年,原本只是自己閒来无事,隨意落下的一子而已。当时虽说让对方进入內园后帮一个小忙,但其实卢管事並不抱什么希望。 原因无他,自己的『小忙』……著实有些困难。 此前,他曾也求过几位內园弟子,最后俱都没了消息。 然而没曾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无绝人之路啊!”卢管事望著身前的陆鹤,略显年轻的面庞上隱隱透著一抹激动。 至於对方是靠机缘,还是凭藉天赋走到当前这一步,显然不在他考虑之內。 卢管事唯一在乎的,是陆鹤距离无缺筑基仅差半步的修为,如此便有了可能。 对面。 “还要多谢大人照拂。” 陆鹤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你小子,我们之间,生分客气之言就莫要再说了。” 卢管事哂然,隨即单手自腰间一抹,掌心便骤然出现一枚巴掌大的紫玉书简。 “这是邓元通许给你们《赤虬真源观想图》副册,里面烙印著真正的赤虬图。非是你们在明道楼看到的那九幅被拆得乱七八糟的观想图能比。” “里面还有关於餐气境的详细介绍,以及两门配套法术,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唤雾为兵,以及小赤焚术。” “使用的时候將玉简贴近眉心,尝试用意识沟通即可。” 他將紫玉简递给陆鹤。 一边介绍,一边嘖嘖称奇: “这副册来自內园的明道院,价值不菲,若非是怕你们去白鳞湖后表现太差,那群老傢伙断然不会下此血本!” “对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忙看向陆鹤: “你还有六十斤灵金。 赤虬一脉的修士,进入餐气境后通常会主修火、土、水三道中的一道,火性暴戾,土性厚重,水性多变,你要想哪种属性的灵金?我现在去內库给你取来。” “灵金?” 陆鹤一怔,目光从紫玉简上挪开,拱手施了一礼,不假思索道: “劳烦大人,帮我五行之属各取十二斤吧。” “各取十二斤?” 卢管事眉头挑了挑,有些不解:“可想清楚了?你的灵金本就不多,若是这般,只怕炼製不出法器来,白白浪费了。” “我想清楚了。” 陆鹤起身,再度施了一礼,面色平静。 “也罢,且等著吧。” 眼见陆鹤態度坚定,卢管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嘎吱——房门被轻轻推开,卢管事身穿白袍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原地。 陆鹤再度掏出那枚紫玉简,眼神里闪过一道好奇光芒。 这东西,大概率是管事们为自己白日里在三號擂台上击败的那个男子准备的,包括灵金,大抵也是如此。 可惜被他鹤某人截了胡。 “真正的赤虬图……” …… …… 洞府別院,修炼室內。 陆鹤跏趺而坐,双目紧闭。 而在他眉心处,则是紧紧抵著一枚紫玉书简。 此刻,玉简已经被激活,表面道纹流转,氤氳著缕缕雾光。 意识深处。 吼—— 伴隨著一声桀驁嘶吼。 一只体覆赤鳞的虬龙从无到有,正在飞快凝实,一股独属於高位生灵特有的骇人气息,顷刻瀰漫开来。 虬龙额头,两根长角蜿蜒向后,形如两柄扭曲仙刀,缠绕道道锋利至极的明亮仙光,透出一股仿佛要將天捅破的恐怖意境。 旁边。 原本安静的六枚赤虬真意符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齐齐发出一声兴奋颤鸣,快速聚集在那只赤虬身侧,交织成一个整体。 下一刻。 嗡的一声。 许是被刺激到了,白猿道图竟不甘示弱,强行挤走那条宛若实质的虬龙真意虚影,牢牢占据中心位置。 图中,白猿童子隱隱抬首,眸光开闔间,玄奥道机升腾。 正是陆鹤在全力催动天赋道图。 只不过剎那,便听那只虬龙发出一声略带痛楚的嘶鸣,躯体缠绕的真意开始被一点点剥离,而后缓缓交织出一枚新的赤虬真符。 第七枚真符!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感悟,倒不如说是抢,是生吞活剥!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股圆满之感充斥在陆鹤心间。 在他意识深处,那只虬龙身影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七枚赤红如血、正在疯狂颤鸣的真意符文。 渐渐的。 陆鹤血肉之中交织的赤虬道纹,也开始化作一条条赤色小虬,沿著四肢百骸流转,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一点点向丹田处聚集。 陆鹤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瞳孔不觉染上了一抹赤色,一股莽荒野性如火焰般不停跃动! “积累已到极限,开始自行凝练法力么?” 透过冥冥的感悟。 他自是发现了体內变化。 只是—— 陆鹤想起秦烈,以及二號擂台上,那个同样凝聚七枚真符的男子。 他们二人缘何没像自己这般,甫一凝聚出第七枚真符,便开始自然而然地凝练法力? 思及至此。 他不自觉低下头,视线里中是一枚已经失去种种神异、化作普通紫玉的玉简。 很显然,功劳在它身上。 联想到刚刚的经歷。 “这《赤虬真源观想图》副册,几乎等同於將完整赤虬真意封印在里面,修行之人只需要慢慢消化,將之凝聚成自己的赤虬真符即可。” 陆鹤眸光微凝。 他此前从未想过,修炼筑基观想法,还能有如此捷径。 相较於苦苦参悟明道楼的赤虬碑,这般凝聚真符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百倍。 而且,此法凝聚出来的真符,甚至还要比参悟赤虬碑凝聚的还要完整。 “观想图副册,加上宝丹,如果悟性足够的话,三两日,乃至一日铸就无缺根基,並非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陆鹤喃喃道。 他瞬间明白过来,方才卢管事所提及的、內园里那些数日筑基的妖孽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筑基三境,身蜕,意蜕,法蜕……真的仅仅只是一道门槛而已,甚至都不值得那些妖孽们花费时间停留。” 陆鹤心绪泛起阵阵涟漪。 既如此,药园里那么多苦苦挣扎,將筑基视作攀越大山的修士们,又算什么? “说到底,还是资源啊。此世仙道修行,资源的重要性,或许远比我想的还要高。” 陆鹤抿了抿嘴唇,对於第二幅天赋道图,已然有了方向。 回到现实。 却见体內。 原本浮沉在意识深处的七枚赤虬真符,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丹田,与数以前千计的赤虬道纹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不停翻涌的混沌气息。 “可惜,白猿道图等级太低,依然没办法感悟到真意,凝聚真符,不然……” 陆鹤有些惋惜地想到,隨后便集中全部心神,默默关注著丹田里的演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砰砰—— 砰砰—— 陆鹤心臟跳动地越来越慢,体內生机仿佛正在被某种东西抽离,而迅速变得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他一动不动,身体儼然成了一截毫无生息的朽木。 沙沙~ 土里传来虫蚁爬行的窸窣之声,刚开始只是三两道,好像在试探,隨后便热闹起来。 陆鹤依旧紧闭著双眼。 某一刻。 咔的一声脆响,便见丹田內,那团真符与道纹交织、不停涌动的混沌气息,开始一点点收缩,凝实。 最终。 一缕形似蛟龙的赤红法力突兀出现在丹田深处! 其甫一出现,便直接去到丹田正中央位置,收尾相连,盘旋不息,活像是一道流淌著神曦的泉眼。 泉眼向外挥洒出道道灵光。 將原本黑漆漆一片的丹田,照得明如白昼。 霎时间。 洞府內瀰漫的灵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召唤,竟开始疯狂涌向修炼室,徘徊在陆鹤周围,化作肉眼可见的雾气。 呼呼—— 陆鹤下意识张嘴,直接將丝丝缕缕的雾气吞了进去。 不多时,便见一缕接著一缕的灵机雾气,透过四肢百骸,融进流转不息的气血。 汩汩!汩汩! 泉眼之中,一缕极细微的赤色法力流淌而出,在空阔丹田里欢快游曳。 若是將这缕法力放大,则定会发现,其完全是由无数道纹交织著九枚仿若太阳般的微小真符而成。 每一次游曳,都弥散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法力波动。 陆鹤幽幽转醒。 顷刻间,宛若一座火山復甦般,体內霍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暴烈气势。 不过气势只持续了一瞬,旋即就被陆鹤尽数收敛,不泄分毫。 显然,法力乃是陆鹤精气与心神意志凝练而成,纵使没有经验,亦能如臂指使,控制自如。 “朝为凡,暮化仙,自此便是为仙道生灵!” 陆鹤站起身,眸子里升起一道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不自觉快速从脑海闪过。 日夜劳作时的叫苦连天,手上干活磨出的老茧,穿烂的草鞋,被庐舍气味熏得睡不著……等等。 一切的一切,尽皆凝作脸上的一抹唏嘘。 佃农陆鹤已经是过去式了。 取而代之的是——仙师陆鹤! “对了,还未感受餐气境究竟有何奥妙……” 陆鹤摇了摇头,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细细体悟起自身迈入餐气境后的变化。 半刻钟后。 只见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驀地睁开眼睛,表情写满震撼。 陆鹤竟然能感知到剩余的寿元,而且没有半点模糊之处,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餐气一层修士,无病无灾,能活一百二十岁?” 陆鹤思忖道。 刚刚那枚紫玉简中关於仙道餐气界的介绍,隨之涌上心头。 “餐气十二层,从低到高,依次会修炼赤精泉、絳宫海、通神桥以及紫金闕四方人体秘境。每修炼一方秘境,寿元便会增长三十载。” “这般算下来,餐气十层以上的修士,岂不是能活到两百一十岁?” 简单算了算。 陆鹤顿时一阵咋舌。 如此寿数,若是放在前世,都差不多能见证一个朝代的兴衰更迭了。 关键在於,餐气境仅仅不过是此方仙道修行的第一境。 呼—— 未来可期!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明亮无比。 稍微歇息了片刻。 陆鹤就迫不及待地起身,从外面厅室取来一个半尺见方的青铜盒子。 打开后。 五块拇指大小的不规则黢黑铁块,瞬间映入眼帘。 “六十斤灵金,居然只有这么一点?” 陆鹤愣在了原地。 望著这盒卢管事取来的灵金,若不是手上的重量確实没问题,他还以为东西被黑了呢。 “不对啊,铸造第一层诸法妙见宝轮,甚至连这六十斤都用不了……那我的宝轮得有多袖珍?” 陆鹤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不由想到自己將来在白鳞湖与人斗法时,高喝一声看法宝,结果掏出来的竟是一个指头宝轮的尷尬场面。 敌人若是站远一点,或者眼神差一些,弄不好都看不见它—— 誒,看不见才好! 陆鹤突然反应过来,眼神亮起。 他將铜盒里的五枚铁块倒在手里。 皮肤接触的瞬间,陆鹤便发现其与白毫那柄灵铁长剑的不同。 这灵金竟然在自发牵引周围的天地灵机。 “不愧是炼製法器的材料。” 陆鹤舔了舔嘴唇,当即沟通起意识深处的【白猿童子洞演图】。 第33章 性命之宝,长丰祸起(二合一章节) 隨著陆鹤心意。 意识深处,道图微微一颤,图中白猿童子怀里的诸法妙见宝轮,倏地化作一道五色流光飞出。 陆鹤垂眸扫视。 视线里,那团宝轮所化五色流光,竟是直接显现在身前,直接將他手里的五块漆黑灵金紧紧包裹。 手里骤然一轻。 簌簌——簌簌—— 不多时。 半空中的五块灵金,便像是经歷了千万年风沙侵蚀的石头似的,变得千疮百孔。 黯淡无光的尘屑,纷纷扬扬如雨滴般散落,很快便在地上堆积了薄薄一层。 而在那团光华中。 一根根五色丝线从无到有地凝聚而出,相互缠绕,按照某种既定蓝图,缓慢交织出一个宝轮的轮廓。 半个时辰后。 光华散去。 『砰』的一声。 五块米粒般大小的灵金,突然失去了支撑,从半空落下,没入下方堆积的尘屑中,不见了踪跡。 但陆鹤显然没有心思关注这个。 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身前。 那里赫然浮沉著的一个通体交织玄奥纹理的五色宝轮。 “第二天赋,性命之宝,诸法妙见宝轮……终於成了!” 陆鹤眼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过来!”他招手。 话音还未落下。 一声嗡鸣便在修炼室响彻开来。 半空中诸法妙见宝轮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只一个闪烁,直接落入陆鹤掌心。 隨著他的心意,时而缩成指尖大小,时而展至巴掌宽窄,时而绕身飞跃腾挪,时而散作五色光华钻入丹田…… 如臂指使,不见半点阻塞。 一时间,陆鹤玩得好不快活。 良久过后。 新鲜感散去。 陆鹤始才恢復平静,转而望向视线角落的金册。 【姓名:陆鹤】 【修为:餐气一层】 【法门:赤虬真源观想图(100%) 唤雾为兵术·未入门(1%) 小赤焚术·未入门(1%)】 【天赋道图:白猿童子洞演图】 【等级:3级(27/600)】 【品秩:白】 【天赋:无垢心猿(三阶)[註:进入悟道状態,额外加持1.1倍悟性] 诸法妙见宝轮(一层)】 【本源造化灵光:4丝】 与此同时。 一道冥冥中的信息,驀地出现在心头。 儼然是诸法妙见宝轮铭刻法门化天赋宝术的具体用法。 “铭刻法术之后,只需消耗灵金,便能抹去么?” 陆鹤面上泛起一丝惊喜。 他原本还在担心,如果在宝轮上铭刻法术之后,又得到了更高阶的法术,届时后悔了该怎么办? 如今这道信息的出现,却是打消了顾虑。 “既然不是永久性铭刻,那么……” 陆鹤目光看向刚刚从紫玉书简中习得的两门法术,开始细细思量起来。 “白鳞湖机缘多归多,可危机也是无处不在。 小赤焚术为纯粹杀伤之法,强则强矣,但对敌手段却太过单一。 而唤雾为兵术,虽然杀伐不及小赤焚术,却还能召雾匿藏身形,隔绝探查,而且为水属法术,完美適配白鳞湖。” 很快。 陆鹤有了选择。 心意一动,隨即便见诸法妙见宝轮上,开始源源不断地生成一道道法理纹路。 某一刻。 陆鹤眼眸微闔,若有所感般单手朝前一指。 丹田內刚刚凝练的法力轰然消散,脑后宝轮同样开始疯狂旋转,源源不断地牵扯著洞府內的天地灵机。 顷刻间,温度骤降,地面结出冰霜。 浓厚白雾填满整座洞府,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涌。 “这……” 陆鹤没来由怔住。 他並未將唤雾为兵术修炼入门。 按理来说,应该无法施展才对。 可现实是,陆鹤確实使出了唤雾为兵术。 他甚至都没有经过思考,亦没有用法力勾勒繁复无比的法术纹路。 他只是生出念头,法术便被施展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本能一般。 而且观其效果,似乎直抵入门之境,但法力消耗却不像玉简里记载的那么大。 “嘶——,这就是天赋宝术?而且施展出来的威能直接增幅一个小境界……” 反应过来,陆鹤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转而直接看向诸法妙见宝轮。 只是一层而已,效果就如此嚇人,那么第二层呢? 下一刻,一道信息再度出现在心底,却是让陆鹤驀地冷静下来。 【铸造第二层诸法妙见宝轮,尚需五行之金各千斤……】 “打扰了。” …… …… 翌日清晨。 杂物楼,陆鹤將昨日茶会贏得的三十点贡献兑换成乌玉丹,又將剩余贡献点换成了银子后,便背著一个包裹,匆匆朝药园大门走出。 按照昨日卢管事的说法。 接他们九人去往白鳞湖的灵舟,约莫会在今晚戌时前后抵达。 所以趁著白天还有时间。 陆鹤准备看望一番阿姐,顺便送些银子过去。 一路走来。 不管是佃农,亦或是修行之人,乃至药园种子,望见陆鹤后,俱都一脸敬畏之色。 种子们因为刚刚经歷过昨日茶会,有此反应,自是不需多言。 至於其他人,原因同样也很简单—— 药园大门处。 几名护卫远远便望见了一道身著金纹白袍的身影正在接近,脸色隨之一正,连忙整理好衣物。 等那道身影走到近前时,声音整齐划一,饱满洪亮: “见过大人!” “嗯,开门吧。”陆鹤点了点头。 “是!” 几名护卫连问都没问,直接躬身小跑著推开大门。 直至陆鹤身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他们始才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鬆懈下来。 “娘咧,这位管事大人怎么不声不响就过来了,差点没给俺嚇死。” 有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脸惊悸。 “谁说不是呢,不过……刚刚那位管事大人貌似有些面生啊,此前从未见过。” 有人似是想到什么,顿时疑惑道。 然而话音刚落。 便见领头之人脸色一冷,喝骂道: “这些大人物的事,也是你该关心的?还不给我好好站岗。” 而在另一边。 “嘖,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是半点没说错。” 陆鹤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金纹白锦法袍,嘖嘖称奇。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出园时,那些护卫见到自己时的態度,与刚刚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话又说回来,不愧是管事们常穿的,避尘避水,冬暖夏凉,刀兵不伤,恐怕价值不菲啊。” …… 依然是那条熟悉的青石路。 陆鹤身形轻盈如风,法力不停流转,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十数丈距离。 赶路过程中,他也没閒著。 腹內乌玉丹飞速炼化,磅礴暖流匯入赤精泉,凝出缕缕法力。 市集上,车马人流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叫卖声、討价环节的声音、閒聊声……种种声音混杂,沸反盈天,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对,和我上次过来相比,这市集看似热闹,实则……肃杀!” 陆鹤行走在人群里,仿佛察觉到什么,不由看向街边各个角落。 那里或坐或立,守著一道又一道气血汹涌的身影,腰间统一繫著铜牌。 “官府中人……莫非长丰城出了什么事?” 陆鹤皱了皱眉。 片刻后。 將包裹里没用的几个丹药瓶子,以及那枚失去灵机的紫玉尽数典当,换成银子后,陆鹤便拐进了熟悉的小巷子里。 …… 一间老旧堂屋。 “阿弟,快喝茶。” 陆舒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脚步轻快地朝陆鹤走来,眉眼上掛著掩饰不住的惊喜。 “阿姐,我自己来就好。” 陆鹤赶忙起身接过杯子,目光则是不自觉多在阿姐脸上停留了片刻。 和上次过来时相比,阿姐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我工钱又涨了些,阿舒也不用再做那些手工活了。而且阿弟你上次来过之后,老太太也收敛了很多,未曾再刁难过她。” 见状。 旁边一个面容憨厚的男子赶忙解释道。 此人便是陆鹤姐夫,名唤王铁。 说话间。 王铁目光在那金纹法袍上挪不开眼。 他在酒楼干活,日常见过的贵人也有不少。 可陆鹤这身行头,却是从未曾见过,只一眼便知价值非凡,怕不是把那家酒楼卖了,都未必买得起哟。 咂舌之余。 只觉陆鹤无意间扫来的眼神,竟压得他胸口发闷,这才真切体会到,自家妻弟已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仙师。 想到此处。 他意识竟是忽地有些恍惚。 这时,陆鹤身旁的陆舒也逐渐反应过来,笑意吟吟地附和道: “是啊,阿弟,你姐夫待我甚好,你且放心吧。” “如此便好。” 陆鹤点了点头,脸上遂才流露出淡淡笑意。 房间內气氛顿时一松。 “对了,阿弟,今晚留下来吃个饭可否?”陆舒坐在一旁,目光希冀地看向陆鹤,有些紧张地问道。 “今天恐怕不行。” 陆鹤摇了摇头,歉意地解释道: “我此番过来,一是看看阿姐过得如何。至於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药园有安排,须离开长丰城一段时间,所以特意来向你们辞行。” “离开长丰城?” 陆舒呼吸一滯,不自觉瞪大眼睛,眼神里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她有心想劝诫。 只不过下一刻,便猛然意识到自家阿弟已经贵为仙师,又涉及到仙道势力青伏药园,非是自己能左右的。 沉默片刻后。 陆舒也只得无奈嘱咐道: “城外危险无比,阿弟你……你多加小心,遇事莫要逞强。” “我省得,阿姐放心便是。” 陆鹤点头应允,隨后直接將身旁的包裹打开。 里面放著一枚玉符,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这枚玉符你拿著,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凭这枚玉符去药园寻一位姓卢的管事。” 陆鹤將玉符塞到阿姐手上,面色严肃。 至於玉符,自然是他上月拿到斩灵使名额时,卢管事给的那枚凭证,上面的贡献点已经用完。 对他已是无用。 正好作为阿姐遇事进药园找卢管事的凭证。 且此事,他昨日已经与卢管事商量好了。 又是一番细细告诫后。 眼看著中午渐过,陆鹤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直接起身告辞。 不多时。 房间內驀地传出一声惊呼: “二百三十两,阿舒,快些过来,你弟弟留了足足二百多两银子!” …… …… 却说另一边。 陆鹤自姐夫家离开后,並未离开巷子,而是缓慢往深处走出。 沙沙—— 脚步声在破败巷子里不停迴荡,反倒是愈发衬得周围寂静,甚至寂静得有些怪异,不同寻常。 某一刻,脚步声陡然消失。 只见陆鹤负手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白色法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也不嫌累得慌。” 他淡淡开口道。 话音落下。 伴隨著阵阵脚步声,两道身影从角落走出,將陆鹤堵在巷子里。 “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站在巷尾的中年男修死死盯住陆鹤,舔了舔嘴角,脸上一道贯穿疤痕不停跳动,透著血光。 “说那么多干甚,直接动手便是。 一个刚迈入餐气境的小傢伙,生魂精血足抵数百凡人,干完这一票正好向大人交差。镇妖阁那群疯狗查得越来越紧,此地不宜久留,莫要闹出大动静。” “观其装束,他应该是从青伏药园出来的,肯定富得流油。” 闻言,一旁女修不由瞪了对方一眼,催促道。 “知道了。” 中年男修面露无奈,身上陡然涌起一股法术波动。 而在原地。 “大人,生魂精血……” 陆鹤目光微凝,诸法妙见宝轮霍然自脑后升腾而起,转圜间,疯狂牵引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机。 望著这一幕。 正在施法的男子猛地僵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副仿佛见鬼的表情。 “等等,那是……法器?快跑!” 他瞬间反应过来,一声大喝,转身便要逃跑。 那女子一惊,想都没想,直接跟著往后跑。 此时此刻,二人眼里丝毫没有看到法器的贪念,只有深深的恐惧。 他们太清楚修士有无法器在手的差別了。 然而,还未跑出丈许远。 二人便发现四面八方赫然瀰漫起丝丝缕缕的森寒雾气,剎那便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感知变得模糊,辨不清方向,甚至看不到脚下地面。 不远处。 陆鹤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著在雾中乱窜的两人。 他心意一动,身前雾气狂涌,飞快凝聚成五根寸许长的小箭,箭锋上闪烁著寒光,看上去锋利无比。 一指轻轻点出。 霎时间,空气发出悽厉哀鸣,五根小箭倏地化作五道流光,裹挟著万钧力道,直接砸向那一男一女。 那二人似是感知到什么,连忙惊恐地催动法力护住身体。 只是,小箭所过之处,无论是法力,还是血肉骨骼,俱都脆弱的像是豆腐一般,没能阻碍半分! 约莫十几息后。 雾气消散,小巷子里悄然多了两具残破尸体。 踏踏—— 陆鹤走到尸体旁边,脸上不觉闪过一丝无奈。 他其实早就发现这二人的存在了。 对方同样初入餐气境,但身上的法力气息太过虚浮。 按照陆鹤估计,他们凝练第一缕法力,开闢赤精泉时,可能连一枚真符都没能完全凝聚,对於体內法力的掌控,更是几近於无。 虽然这二人已经尽力收敛气息。 可在陆鹤感知里,依旧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晃眼。 而且。 有诸法妙见宝轮傍身,加之双方法力品质天差地別,纵使是以一敌二,陆鹤也没有半点顾忌。 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第34章 登上灵舟,三九道宫(二合一章节) 片刻后。 陆鹤从那名男修胸口处,找到了一个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暗褐色兽皮缝製而成的小袋子。 表面绣有几只青鸟,袋口坠著流苏,看上去分外精致。 入手剎那。 一个大概三尺见方的黯淡空间,便模糊出现在陆鹤感知里。 里面有几道灵光漂浮不定。 “这是……储物袋?” 陆鹤愣了一瞬,脸上陡然闪过一抹惊喜。 接触管事们也有一段时间,类似之物,他只在卢管事、邓管事等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至於其他管事,想来是没有的,否则也不会苦兮兮的把东西装在袖口或怀里。 足可见储物袋的珍贵。 “嘖,这两人倒是送了份大礼。” 陆鹤下意识看向地上两具尸体。 直至此刻,他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还是第一次动手杀人,然而却丝毫没有前世小说里描述的诸如噁心、想吐之类的反应。 思绪平静如一汪深潭。 “不对,我陆某人重情重义,怎么可能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之辈?一定是你影响的原因!” 他看向意识深处的白猿道图,將锅甩了个乾净。 回过神来。 陆鹤直接用心神包裹手里的储物袋。 许是因为主人身死的原因,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极其顺利。 片刻后。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视著手里四个隱隱透出血腥气味的白玉瓷瓶。 “这里面装的,莫非就是他们刚刚所说的生魂精血,不知有何用处?” “算了,且先留著吧,说不得后面还有用处呢。” 他皱了皱眉,直接將这几瓶生魂精血收回储物袋,而后手腕一翻,三枚寸许大的乳白玉石出现在掌心,表面流溢灵光,看上去煞是不凡。 陆鹤嘴角微微勾起。 紫玉书简中有过介绍。 这东西叫做灵石,只在灵脉之中有產出,里面蕴藏灵机,既可用於修炼,也能炼器布阵,乃是修士间实打实的硬通货。 观其大小,以及灵机精纯程度,应该是下品灵石无疑。 “三枚下品灵石,差不多能买一粒中品乌玉丹了,倒是不差。” 陆鹤收起灵石,抬头看了眼天色,约莫已是未时。 他面色一紧,不敢再耽误,直接朝巷子外走去。 刚出巷子。 踏踏—— “跑快点,动静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混杂著道道呼喝,驀地从前方传来。 陆鹤抬眼望去。 只见一群手持兵刃、腰间掛著铜牌的衙役,正脚步匆匆地向自己刚离开的巷子赶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 领头的魁梧汉子似是意识到什么,忙转头看向陆鹤,目光隨之在法袍上停留了一瞬。 他面色微变,迅速收回视线,脚步陡然加快了几分。 半柱香后。 巷子深处。 这群衙役將地上两具残破尸体团团围住,议论纷纷。 “嘶——,啥仇啥怨,居然下手这么狠?连个全尸都没留。” “到底是谁干的,莫非是那些妖人?” “……” 领头男子並未开口说话,只是自顾自俯身准备查探尸体情况。 然而,手指甫一接触到尸体,一股冻彻心脾的骇人寒意便轰然爆发,沿著手掌一路深入到骨髓,皮肤上顷刻结了一层白霜。 男子眼神里闪过一抹惊骇,直接將手缩了回来。 前后不过短短半息,指尖便隱隱泛起乌青,显然被冻得不轻。 这时,站在男子身旁的一人,也有样学样地想要翻开尸体查探。 见状。 “不要动地上的尸体!” 他面色一变,赶忙拉住对方已经伸出去的手,焦急大喝道。 声音瞬间將周围一眾衙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此刻,他们適才发现男子身上异样,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都不用解释,一行人便仿佛像躲避瘟神一般,纷纷朝远离尸体的方向退去。 “这明显不是凡俗手段,快去请镇妖阁的仙师过来。” 男子低喝道。 不多时。 一个身著黑袍的年轻男子姍姍来到,隨即直接蹲在尸体旁,开始详细检查起来。 “餐气一层修士,而且这股异样血腥气息……確是祖神教外围弟子无疑,连泗茶坊都被渗透进来了么?” 他面色一凝。 这群蛆虫,但凡发现一只,就代表已经遍地都是了。 而且附近必定有祖神教的正式弟子在。 “只不过,动手的到底是谁?法力著实凝实得嚇人,过了这么长时间,残留气机依然如此强烈?” 黑袍男子似是想到什么,起身后看向一旁等候的魁梧男子,好奇问道: “附近可看到有异常之人?” “回稟大人,”魁梧男子思索了几息,当即拱手答道:“我等刚刚来时,正好撞见了一个穿著白袍的年轻男子,观之不似普通凡人,故而当时也没敢拦住此人盘问。” “白袍……” 男子微微沉吟,隨后追问道:“上面可有什么特殊纹路?” “有,领口处好像绣著三朵云纹。” “三朵云纹……青伏药园的天才?” …… …… 不觉已是戌时。 一座宫殿前的空地上。 包括陆鹤在內的九名种子,身上穿著统一制式的金纹白锦法袍,正在耐心等待著。 “陆兄,你说城外大荒,还有白鳞湖,会是何等模样?据说妖物横行如潮,天材地宝遍地是……” 郑经仁站在陆鹤身旁,小声问道。 语气里透著一丝紧张。 “郑兄,我也没出过城……” 陆鹤无奈一笑,目光却是不自觉看向秦烈,以及昨日二號擂台上的邓姓男子。 眼底,白猿道图明灭不定。 “果然,他们也跨入了仙道餐气之境。” 他面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值得一提的是。 正如陆鹤此前所想的那般,自从开闢赤精泉后,催动天赋道图便开始消耗法力,相较於之前,续航能力大大提升。 以他当前丹田內的法力,足以连续维持【无垢心猿】状態两个时辰有余。 故而,现在催动起道图来,少了许多顾忌。 “等修为更高一些,应该就能时刻保持道图加持状態了。” 陆鹤暗暗想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某一刻,天边驀地亮起十道顏色各异的灵光,分散前往不同方向。 而其中一道青色流光,便径直朝著陆鹤他们掠来,速度快到了极点。 “来了!” 正前方,邓元通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霎时间,所有人面色一正,更有几位管事將身旁种子拉到一边,轻声嘱咐起来。 “陆小子,你天赋虽高,但也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到白鳞湖后,遇事莫要逞强,若是遇到那些氏族子弟,能让就儘量让一步。千万记住,活著最重要,我的小忙还等著你帮呢!” 角落里,卢管事拍了拍陆鹤肩膀,细细叮嘱道。 “氏族子弟?” 陆鹤不解地看向对方。 “还记得此前与你说的那些內园妖孽么,便是他们。” 迎著陆鹤疑惑目光,卢管事简单解释了一番: “长丰城立城两千余年,城中三园七阁等十大仙道势力,发展了一代又一代,中间大小仙道氏族不知道诞生了多少个,其中不乏有传承上千年的,底蕴深厚得嚇人。” “原来如此。” 陆鹤瞭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心中油然生出疑惑:“不对吧,这帮妖孽也会去白鳞湖冒险?” 闻言。 卢管事嗤笑一声,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屑: “三园七阁,各大仙道氏族,强则强矣,可说白了也不过是偏安一隅,仰仗长丰城而生存罢了。 你猜猜如长丰城这般的卫城,是谁硬生生从危险大荒之中开闢出来的,又是谁来主宰?” “……传说中的溧暘道城!”陆鹤喃喃道。 “对,也不对。长丰城背后,是溧暘道城顶级传承之一的三九道宫!” “那才是真正的长生道统!” 说著,卢管事不由抿了抿唇,脸上赫然写满嚮往。 “也就是说,此番白鳞湖之行,可能关乎三九道宫的机缘?” 陆鹤思绪沸腾,呼吸更是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三九道宫是何等势力,他並不了解。 但“长生道统”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片刻后。 轰隆—— 云层被蛮横撞碎,一缕青光涌起,顷刻极速扩散,化作一个快速下沉的微型太阳,最终停在眾人身前。 霎时间,周边被青光照得如同白昼。 “小修邓元通,欢迎大人蒞临。” 邓元通快步上前,恭敬地喊道。 “客气话就別说了,让你们挑选出九名种子,办得如何?”空中飘来一道清冷声音。 “回稟大人,药园內资质稟赋最高的九名种子已尽数在此。” 话音落下。 一道重逾千钧的目光自天空垂落,缓缓从眾人身上扫过。 空气剎那凝滯。 良久过后。 “善!你们九人且上船来。” 陆鹤身上压力陡然一松,不自觉轻舒一口气。 遂才抬头朝前方望去。 此时青光已经散去,映入视线的是一艘长达五十丈的巨型灵舟,漂浮在距离地面三尺的位置,宛若一座小山,看得人压抑无比。 一道青袍身影端坐在灵舟最高处,俯视著眾人。 等视线回落,却见其他几人已经纷纷动身,朝船尾处的阶梯走去。 陆鹤心头一凛,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九人沿著阶梯,只往上走了数十息,便来到了楼船前方一处宽阔甲板之上。 “尔等可进入房间休息,亦可在甲板待著,莫要大声喧譁。” 盘坐在最上方的青袍修士看了陆鹤九人一眼,提醒道。 “我等谨遵大人吩咐。” 陆鹤九人齐齐躬身喊道。 “嗯。”青袍修士点了点头。 霎时间,伴隨著一阵低沉嗡鸣,脚下灵舟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道纹,旋即直接化作一道青光,冲霄而起。 外面罡风凛冽,隱约可见一道道极速掠过的形似长蛇的影子,那是被撕碎的云层。 陆鹤趴在船舷上。 下方,青伏药园已然化作一个小点,周围只有零星灯火,也迅速淹没在茫茫夜色里。 “好快!” 陆鹤暗暗讚嘆一声,隨后径直走进房间。 原本还想著趁机修炼一番,只没想到灵舟內气机狂暴,炼化起来困难无比,无奈只得作罢,开始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推门走了进来,各自寻了个角落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出乎陆鹤几人意料的是,灵舟並未直接出城,而是转头去了另外两处地方。 每到一处,便有数十个同样身穿白色法袍的年轻修士登上灵舟。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房间变得热闹起来,形成涇渭分明的三拨人。 其中一个角落里。 “原来青伏药园並不止一座,倒是有意思,不过为何他们人数这么多?” 陆鹤目光从另外两拨修士身上扫过。 他注意到,另外两座药园登上灵舟的种子,数量是他们药园的近三倍。 身旁的郑经仁见状,连忙凑上前来,低声解释道: “陆兄,你有所不知,这两座药园的规模比我们大得多,修士也更多,想来前往白鳞湖的种子名额也更多罢!” “这样么。” 陆鹤顿时恍然。 没过多久。 只听砰的一声,灵舟微微晃动,隨后停了下来。 “哈哈,等久了吧,且快些上船吧。” 那位青袍修士爽朗笑声隨之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亲切。 房间內,眾人纷纷睁开眼睛。 “內园的怪物们,也要与我等一起吗?却是正好见识一番。”耳旁传来一道自言自语的喃喃声。 陆鹤转头。 却见开口的正是昨天二號擂台上的邓姓男子。 此刻,对方脸上隱隱流露出一抹跃跃欲试之色。 而在他身旁,秦烈竟也是罕见露出同样表情,眸光炽热非凡。 踏踏—— 伴隨著一阵沉重脚步声响起。 房间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著紫袍,周身瀰漫著磅礴法力波动的男子负手走了进来,目光扫视著房间內的数十名种子,很快便锁定其中几人。 “山州外园的方师弟,鹿师妹……” “门坨外园的彭师弟,洪师弟……以及泗茶外园的秦师弟。” “以上我念到名字的师弟师妹们,可否过来一趟,我等有要事与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