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王:我的领主手记每周结算》 第一章,发配北境 铅灰色的天空撒著雪花,周遭荒芜的雪地顷刻间便成了灰色。 维恩?兰卡斯特勒住韁绳,胯下的北地马喷著粗重的白雾,蹄子在冻土上轻轻刨动。 据怀表显示,现在是17时21分。 北边的天短,才不到晚上五点半,太阳就落山了。 维恩眯起眼望去——前方依然是无边无际的苍白。 “就地扎营。”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微弱,但身旁的骑士罗纳德还是很快点头,到后方布置任务。 前方侦查队的骑士莱特也勒马返回。 很快,这支不到三十人的队伍在背风处停下,开始机械似的执行这五天来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卸货、栓马、铲雪、搭帐篷。 维恩没有下马,只是静静望著。 一周前,作为双非大学哲学毕业生的维恩,在送外卖的路上被大运送走。 於是,他穿越到了拜伦王国,成为了公爵的第七个儿子。 从一位无父无母的骑手,成为了大贵族的子嗣,维恩觉得自己简直撞了大运。 那时,他坐在暖炉薰香的书房里,和某个美丽的金髮少女调情,指尖划过对方微红的脸颊。 那时,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父亲又训斥他行事风流没出息,给家族丟了脸面。 然后,大哥利奥死了。 死在响应王国號召、前往北境作为开拓男爵助王国稳定边疆的路上。 对此,公爵只是嘆了口气,对他说:“利奥没了。 你去。”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这个儿子一眼。 或许在他眼里,“风流的维恩”只是比“烟枪利奥”强上一点的废物。 於是,维恩就成了“开拓男爵维恩”,带著1000金幣,两名骑士,十五名骑兵,几车粮食,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他想活下去,所以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骑著马、有意识地开始锻炼自己。 从骑手变成骑手,也算是回归本行。 营地很快成型:三顶帐篷呈三角分布,中央篝火燃起,驱散了一小圈黑暗。 负责伙食的老兵汉克往铁锅里扔著干肉和硬豆角,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维恩大人,汤好了。” 罗纳德端著一木碗走过来,对著维恩露著笑容。 “大人”二字他说的很彆扭,因为他和莱特,都是维恩的童伴——孩时的僕从。 原主维恩虽然不务正业,没什么本事还老喜欢沾花惹草,但却不是个有贵族架子的人。 他对女人一视同仁、不看出身——只看感觉和身材。 同样,他对男人也一视同仁,身边亲近的同龄人都被他提拔为了骑士——借著在贵族训练营需要可靠陪练的名义。 也正因如此,在维恩即將前往北境、明知其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罗纳德和莱特还是主动向公爵表明想要跟隨护送他的决心。 维恩接过热汤,抿了一口。 不烫,带著咸腥的肉味,不好吃。 他小口喝著,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眾人——两名骑士,罗纳德和莱特,实力不错也可以依赖;十五名眼神麻木的徵召骑兵,勉强算是好手,只是大多对未来充满绝望。 维恩听到过他们的交流,他们中除了像是汉克这种依旧保持乐观的老兵,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不过是自己这个花花公子的陪葬品。 要不是两位年轻骑士带队的缘故,恐怕队伍里已经有人偷拿金幣跑路了。 “兄弟,早点休息。” 维恩喝完,把碗递迴去,转身钻进自己的帐篷。 帐內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毡布挡得住风,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他脱下冰冷的外甲,裹紧毛毯,在铺了兽皮的垫褥上蜷缩起来。 “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在北境昆图公爵的款待下好好歇上一夜了…… 到时候,就又有香喷喷的烤鸡和北地海鲜吃了——甚至可能会比南边更新鲜!” 维恩抽了抽鼻子,从简入奢他只用了一夜適应,但这五天他却一直是在焦虑和艰难的赶路中度过的。 一路上,他们不仅吃的不好、受著冻,还遇到过两次狼群的袭击——还好骑兵队伍专业,不然公爵又得再派一个兄弟来北境了。 帐篷外,风声悽厉如泣,篝火的光透过毡布缝隙,在帐內投出摇晃不定的的暗斑。 整个帐篷里,只剩维恩掌心那块像是书一样的印记、泛著极淡的银泽。 这是在他穿越之时才在掌心出现的印记。 只是,穿越一周以来,它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维恩闭上眼,疲惫感和睡意顷刻间包裹住了他。 就在他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 掌心骤然滚烫! “嘶——” 维恩猛地睁眼,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耳边出现“哗哗”的翻书声,视野里也出现了银色的画面。 【?亚瑟歷324年,八月二十一日。 北境的天真冷啊!你紧紧裹著毛毯,想著如果再暖和一点就能睡得更舒服了。 掠夺者们来了,你闻到了烧焦声。 你睡熟了。 你的二哥、克劳斯子爵很满意。】 文字在视野中持续了三秒,隨即书页一样的虚影收拢,重新缩回掌心,变回那个银色的印记。 维恩坐起了身子。 帐外,风声依旧。 汉克在哼著不成调的老歌,某个徵召兵在打鼾,马匹偶尔喷鼻——一切如常。 但他的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克劳斯是他的二哥,也是兰卡斯特公爵最看重的几个继承人之一。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喜欢拍他肩膀说“小弟又长高了”的二哥。 那个在父亲面前温文尔雅、在母亲膝下乖巧贴心的二哥。 那个……在大哥利奥死后,第一时间接管了大哥名下三处庄园的二哥。 “可恶……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啊……我明明不想跟你们爭继承权——只想当个閒散王爷啊……” 维恩已经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不只是公爵老爹把他当做了弃子、不只是危险的北境要把他吞掉、就连其他已经有了足够金钱地位的兄弟姐妹,也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不想死,好不容易多活一次,他有著一笔钱、一块领地、不俗的出身、忠诚的部下,甚至现在还有了能够预知危险的金手指…… 维恩咬紧了牙,眼睛看向了床边的铁剑。 他穿好甲冑,走出了帐篷。 第二章,结算! “说吧,谁派你来的?” 营地的篝火在雪夜噼噼啪啪地烧著,一个被粗麻绳在木桩上的疤脸男人跪在维恩面前。 就在刚刚,维恩突然组织骑兵们將粮食从粮车搬出,並埋伏在冰冷的营地之外。 开始,就连罗纳德和莱特都觉得维恩太过疑神疑鬼——这里、已经离昆图公爵的庄园不远了,按理不可能会有他所说的掠夺者袭击。 但他们果然来了。 就如银色书籍说的那样,先是顺坡而下的马蹄声,接著燃著火焰的箭矢便开始烧灼营帐。 当掠夺者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两队骑兵已经將他们包围围剿。 其中,面前这位名叫克砂的疤脸男人是掠夺者的头子——即使被反围剿,从乱斗中杀出的他也差点要了维恩的小命。 维恩只是两回合就被打掉了铁剑。 多亏同为贵族训练营出身的罗纳德实力过硬,不仅及时赶回与其战作一团,还凭藉自己迅捷的剑术成功將其俘虏。 其他的掠夺者已经都被维恩处理掉了,只剩这个明显知道点什么的头目等待讯问。 克砂捆成了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罗纳德下手很重。 维恩坐在他对面,右臂已经包扎好,汉克调的草药膏火辣辣地疼,但至少能动了。 好在他们只是损失了两匹被当做诱饵的马,甚至维恩是唯一的伤员。 罗纳德护在他的旁边,其他的骑兵则是分別在莱特和老兵的带领下清点战利品並重造粮车。 克砂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黄眼睛里满是不屑:“北境的刀子,看你富就抢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里离昆图公爵的领土很近——他的庄园距离这里不到一天路程。” 维恩平静地说:“没有贵族指使,你不会这样做的。” “他妈的,小子是挺聪明的,怪不得这次著了你的道。”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克砂也不再废话:“告诉你怕你嚇尿了!老子们是老昆图派的!” 闻言,维恩皱了皱眉。 看著维恩难看的表情,克砂露出满嘴的黄牙:“嚇坏了吧,你也不用觉得老子在装模作样,那命令信和酬金还在老子兜里呢……” 见维恩没有上来確认的意思,他忒了口唾沫,挣扎著用手从兜里拨出两枚东西: 一封被折了好几道的纸信,还有一枚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蓝色宝石——上面果然有昆图公爵的標符。 “他妈的,老昆图早就烦死了你们这帮没能力的中央废物,叫我们把来凑数的都在见他前做掉,这样中央那几个公爵就得换上更有能力的来。 没想到,这次確实碰上硬点子了。” 维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別演了,我知道你是克劳斯派来的。” 克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霎时间都忘了说话。 “死到临头了还想让我去恨昆图——克劳斯对你有恩吧。” 克砂收起了笑容,只是用阴狠的眼神瞪著维恩,沉默著。 雪落在篝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都知道,没有老昆图的允许,我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维恩感觉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风雪,而是来自血亲的背叛。 “你是个忠诚的人。” 维恩突然说:“至少对僱主忠诚。来我手底下干吧,你这条命已经报答过克劳斯了。” 闻言,身旁的罗纳德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克砂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小少爷,你是在说笑话吗?我刚刚还要杀你!” “你现在还有的选。” 维恩淡淡道:“我刚来这边,需要人才。” 克砂的笑声渐渐停歇,他盯著维恩,目光透著狐疑:“那我怎么去见你……昆图公爵?” “你不需要见他们了。” 维恩已经消化了自己的情绪:“从今天起,克砂已经死了,死在今晚的袭击里。” 克砂沉默了。 漫长的十秒钟后,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兰卡斯特的男爵,你父亲真不该选择把你扔到北边。” “所以?” “抱歉,我本来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放荡和戏謔,而是一种复杂的尊重。 “那很遗憾了。” 维恩站起身子:“罗纳德,给他个痛快吧,然后把他和那封信一块烧掉。” 维恩一脚將那枚成色极佳的宝石踩进雪里,目送克砂被梟首。 刚才的招降话术,一半是维恩惜才,另一半则是借对方的弹性测试测试测试自己的识人术。 事实证明,他的眼力果然不错,对方並不是什么为了活命就能屈服的小人,可惜太固执了些。 而面对眼前血腥的场面,维恩正克制著胃里的翻涌。 理智跟他说,他需要適应这些。 “都睡不著了吧,我们清点完物资就直接出发。” 维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连夜赶路,天亮前抵达昆图公爵的庄园。”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烧信並且丟掉宝石,罗纳德也没有问。 他只是深深看了这个好像突然觉醒的贵族大哥一眼,然后转身去执行命令。 莱特已经清点好了收穫:十几个粗製滥造的铁器,以及一点隨身携带的財物。 维恩走向自己的马,怀中怀表轻颤,掌心再次开始发烫。 他抬起手,那本银色手记的虚影在视野中展开,书页快速翻动,最后停住。 【亚瑟歷324年,八月二十二日 领主手记·第一周结算 【个人属性】 姓名:维恩?兰卡斯特 实力等级:一阶 体质:8 敏捷:6 精神:9 (普通成年男性均为5) 专长:交谊舞,初级骑术。 技能:无。 武器:无。 血统:兰卡斯特家族:体质小幅增强。(1/3个) 【势力评价】 势力名:暂无 兵力:f 资源:n/a 经济:f- 稳定性:f 文化:n/a 综合评价:f-(默默无闻) 【本周评分】 生存分:13 势力分:0 声望分:0 评价等级:f-(苟活一周) 评价:七天之內,你从暖炉旁调情的贵族少爷,变成了雪夜中持剑搏命的预备男爵。 死人是不会有名声的,但活著,就有无限可能。 奖励:晶蓝级资源抽奖x1】 【请选择奖励类型:武器/血统/隨从】 维恩怔怔看著这一幕。 “武器。” 隨从他现在不缺,血统似乎有栏位限制,不急著选。 书页翻动,三张泛著晶蓝色光泽的卡片在视野中旋转浮现: 【霜咬之刃(精良)】:由北境寒铁锻造的直刃刀,刀刃铭刻霜纹,击中目標时附加轻微冻伤效果。 【猎熊长弓(精良)】:硬木与兽筋复合的长弓,拉力强劲,附赠一壶破甲箭。 【赤色脉动(精良)】:镶嵌著红宝石的矿镐,能够因十米內的矿群泛起亮光。 维恩的目光在三者间游移。 剑,他有了;弓,他用不好。 无脑选经济。 他的手指虚点向第三张卡片。 卡片碎裂成光点,融入掌心。 下一秒,维恩感到左手一沉——一把精致的矿镐便落入他的手中,红宝石暗淡但迷人。 他呆呆抚摸著镐面,感受著金属的冰凉和宝石传来的微弱暖意,笑了。 他终於懂了金手指的作用: 他只要活著,就会越来越强。 第三章,一千金幣!爽花! “我天!这也太富了吧!” 雪原在晨光中甦醒,原本的灰白呈现出一种新鲜的云色。 但让维恩心中惊呼北境公爵富有和强大的,是他前方的建筑: 那根本不像是维恩刻板印象中粗獷的北境要塞,而是一座可称得上瑰丽的庄园! 高耸的石墙刷成暖白色,墙头覆盖著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著温润的光泽。 墙內,能看见错落有致的建筑尖顶,烟囱里飘出裊裊青烟,空气里甚至能闻到隱约的麵包香气和薰香味道。 “这……” 饶是一向沉稳寡言的莱特,脸上也写满难以置信:“北境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確实,虽然在凌晨之时,他们已经看到过昆图公爵领地中的民眾和建筑根本不像是他们想像般贫穷、简陋,但这甚至略胜於南部有名的几所庄园的建筑,也著实让人惊异。 “我们的家族在这里经营了三代。” 石墙的一侧,一队穿著深蓝色制服的骑士队伍向著维恩踏来。 带队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上星夜蓝色的狼裘战袍裹著华丽皮甲,领口別著一枚冰晶形状的水晶装饰,尽显北境贵族的野性和奢华。 “自我介绍下,我是西蒙·昆图,昆图公爵的长子。” 他微微欠身,脸上的微笑仿佛並不只是在欢迎维恩,而是满足於自己的美丽和得体:“兰卡斯特家的维恩男爵,父亲已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有劳。” 维恩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莱特,带著罗纳德跟上西蒙。 穿过庄园大门,內部的景象更让人惊嘆。 庭院里铺著平整的石板路,积雪被清扫到两旁,露出下面雕刻著繁复花纹的地面。 两侧栽种著即使在南方也属珍贵的常青灌木,枝叶上掛著晶莹的冰凌,像是精心布置的装饰。 主楼是一座三层石砌建筑,窗户宽大,镶嵌著透明度极高的玻璃。 走进大厅,温暖的气息混合著香木燃烧的香味扑面而来,让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数日的一行人几乎有些眩晕。 壁炉里火焰熊熊,墙上掛著巨幅的北境地毯和狩猎战利品——一头巨狼的头颅被製成標本,空洞的眼眶俯视著来客。 “父亲在书房。” 西蒙引著他们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在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前停下,轻轻叩门。 “来。” 声音浑厚,带著比那狼王头颅更霸气的气息。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皮质封面的书籍。 第四面是整面的玻璃窗,窗外是几乎能够尽览庄园的后花园的精致阳台,此刻覆盖著厚厚的雪,別有一番景致。 书桌后坐著一位中年男人。 昆图公爵。 他和维恩想像中那种粗獷的北境军阀完全不同。 昆图公爵大约五十岁,头髮灰白但修剪整齐,脸庞稜角分明,留著精心打理过的短须。 他穿著深灰色的便服,外面罩著一件毛皮镶边的长袍,手里正拿著一份羊皮纸文件,抬头看向进门的几人时,眼神锐利得像鹰。 “维恩·兰卡斯特。” 公爵將文件移向一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你父亲的信我收到了,坐。”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维恩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罗纳德和西蒙则分別站在两侧。 “利奥的事情,我很遗憾。” 公爵的声音平稳:“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就是……运气差了点。 北境需要新鲜血液,尤其需要能活下来的人。” 公爵继续说道,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纸地图,在桌面上铺开:“你的领地,在这里。” 他粗糙的手指点在靠近地图东北边缘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被標註为“未开发区域”的苍白地带: 它紧邻著一条蜿蜒的、被称为“冰痕河”的支流,北边和西边都是连绵的山脉,东南则分別与另两位男爵接壤——离公爵直属的港口也不远。 “面积约八十平方英里。” 公爵说:“东南区域地势平坦,有河流经过,就是西北边会难管理些。” 他顿了顿,看向维恩:“那里什么都有,祝你好运。” 他的目光在维恩脸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 维恩面不改色:“我明白了。 那么……” “西蒙。” 公爵看向自己的儿子。 西蒙上前一步,从书桌旁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以及一叠空白的羊皮纸和羽毛笔。 “这是北境开拓物资清单。” 西蒙將册子推到维恩面前:“所有一个北境领主需要的建设资源,上面都有明码標价。 你看中的,就在採购单上写下品名、数量。 资源和人都会经由昆图家族的商队,在约定时间內送达。”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次,免除运输费用。” 维恩点点头,他其实早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手上的钱,终於可以变现了! 他翻开册子,里面的內容详尽得令人咋舌。 从最基础的粮食、盐、铁器工具,到建筑材料、牲畜、种子,再到武器、盔甲…… 甚至还有“人力招募”的专项服务——铁匠、木匠、石匠、士兵……每种人群后面都標註著僱佣价格、最低服务年限和备註协约栏。 价格也相当“北境”。 一把標准铁剑,在王都或许只要1个金幣,这里標价2.5金;一袋三十磅的粗麵粉,王都30银幣,这里50银幣;一匹健康的北地驮马,15金。 而人力更是昂贵:一名经验丰富的铁匠,光是最低年薪就达到了惊人的20金幣,並且要承诺为其全家提供住房和燃料——虽然可以用额外承诺进行待遇协商,但也足以让人肉疼。 维恩快速心算著自己那1000金幣的购买力。 “给你一个建议。” 西蒙在旁边开口:“不要把钱浪费在华而不实的东西上。 优先保证粮食、盐和工具。武器嘛……你有自己的士兵,初期够用了。 人力方面,与其花大价钱雇外人,不如到了领地后,从流民里挑些机灵的,边用边教。” 这话听起来有理,但维恩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西蒙在引导他做一个“標准”的、保守的、不会对现有格局產生任何威胁的开拓者。 “多谢指点。” 维恩对西蒙点点头。 他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 第一项:资源类。 粮食:400金。 內容:混合穀物、豆类和干肉。 以北境的物价,400金幣所购的粮食,大概能支撑六十多人一整年的生存,这是吸引和维持劳动力的根本。 盐:50金。 內容:购买约600磅优质粗盐。 用於食物保存、鞣皮和基础医疗。 药品与烈酒:50金。 基础伤药、消毒酒精和用於提振士气、也可作为货幣的烈酒。 西蒙在旁边看著,微微点头——很常规的选择。 第二项:资產类。 铁器与工具:120金。 三十套全套农具(犁、锄、铲、斧),二十套木工工具,十套石匠工具,以及大量铁钉、铰链等耗材。 牲畜:130金。 四对健壮的耕牛,二十只北地山羊(提供肉、奶和毛),以及五条驯化的雪橇犬。 武器补给:不补充。 西蒙挑了挑眉:“不再买些像样的武器?你的士兵……” “我打算先在东南部发展,北境是有保护条款的,对吧?” 维恩回以礼貌的笑容。 “嗯。” 西蒙沉默了,重新打量了维恩一眼。 第三项:人口类。 “接下来,就是做一个好的薪资结构和政策,爭取能吸引来更多的人才!” 第四章,准备开工! “领地初期建设,最重要的就是农奴和农民。 他们代表著劳动力,直接关联著领地的建设速度和生產能力。” 正当维恩还在想著自己要採取什么样的政策才能吸引来更多人口之时,人口栏的信息却让他皱起了眉。 “铁匠索艾尔。 基本情况:46岁,20年打铁经验,曾在贝肯男爵等多处男爵领工作,期望薪资20金/年(与其对等购买力资源凭据即可,不包含劳动所得)。 期望待遇:除了北境铁匠免役法外,期望获得一处房屋、15金安家费和10英亩自营地。(同上) 提供服务:每周可拿出至少两天为领主专门打造铁器,其他可谈。” “石匠艾宾……” “猎手苏伦……” “女僕米婭……” 维恩一连將册子翻了几页,都没见到一户农夫的信息。 他赶紧询问旁边的西蒙:“西蒙阁下,请问农民和农奴是在哪一页呢?” 西蒙闻言笑道:“不好意思,忘了给您解释了,关於农夫、我们有要求——在他们进入到您的领地之前,您是不能进行关於他们待遇的变动的。 毕竟,作为领主,要是我们內部还在为了吸引人口而互相提高对於他们的优待,最后的获益者可不会是我们自己。 北境的农民基础待遇统一为:至少3英亩的標准粮地,至多五分之一的税收,至多每周三天的劳役——就是没有领主会那么苛刻罢了。 当然,您可以放心,新男爵的任命都会成为北境的新闻,有需要的人们会自行前往您的领地、至於要留多少人、实际给他们什么样的待遇,都由您来决定。 顺便提一嘴,您的初始购买情况、出身和画像信息,也会一併在北境的民眾间传播,方便他们进行判断。 至於农奴,我们一般都是建议直接就地取材——毕竟北境的人也不多,有些时候一些男爵和子爵也要通过征服的方式获得奴隶。” 听到这里,维恩也才终於对北境的人口和社会情况有了一个更具体的概念。 他点头:“感谢阁下解惑。” 维恩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保留50金幣作为流动资金——即使出了公爵领地,金幣的变现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了,但它仍是可以提升民眾满意度、与商队进行交易乃至於打理人情关係的可靠物品。 而余下200出头的金幣,他决定梭哈在技术人员的年薪上。 维恩填写了十名中意铁匠信息——前两个同意他待遇的铁匠將会被护送到他的领地。 然后,剩下的一百二十多枚金幣,他主要用来僱佣了一些木匠和石匠,以及十几名专业侍从和几名厨师。 前者主要用於前期的基础建设——他的士兵可以作为劳动力用来砍柴和挖矿,但基建还是太为难他们了。 而后者,则可以为他提供一些其他领主的经营经验,包括领主房屋的选址以及自营地的管理措施。 至於管家,他实在请不起了——最便宜的也需要70金幣的高价年薪。 金幣自然是交给公爵,他们会把金幣换成有著公爵印证的交易劵,上面会刻有专门的所有者画像——在流匪横行的北境,这可以有效避免护送技术人员的队伍被劫掠。 並且,技术人员也不怕他们的领主赖帐——交易劵在公爵领地同样生效。 总计消费:970金幣。 维恩將写满的羊皮纸推给西蒙:“就先这些,阁下,它们什么时候能到我的领地?” “资源会在您到达领地之前就到,技术人员和牲畜的话……大概一周之內。” 埃德蒙將清单递给刚刚进场等候的管家:“父亲?” 昆图公爵一直在静静观察,此刻终於开口:“维恩男爵,你的领地文件。”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盖有火漆印的羊皮纸: “签署后,你就是那片土地法律上的主人,享有徵税、徵兵、审判等一切领主权利——当然,也承担相应的义务,包括响应我的徵召、遵守北境规则、维护道路和边境安全。” 维恩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了条款和上面的北境规章,確认无误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祝你好运。” 公爵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托奇,安排他们在客房吃一顿早餐,然后派人把他们安全护送到对应领地。” “是,公爵大人。” 管家欠身。 “维恩男爵,请跟我来吧。” 维恩拿了三本小册:分別是北境地理手册、领主手册以及规章手册,便在行礼之后,跟隨托奇管家离开了书房。 “你觉得他怎么样?” 公爵从抽屉中又拿出一个厚重的本子,翻开,上面的每一页都是一幅人物画像以及相关备註。 只是其中大半的画像都已经被打上了鲜红的叉號。 西蒙思考片刻,给出了评价:“比其他人强的有限,而且他不太適合北境的规则——仗著那个还没踏入二阶的年轻骑士,连军事力量都没有扩建。 我打算和伊森他们说说,把他留几个月,让他帮我们给冰痕河那边拓拓荒。” 公爵看著自己继承人脸上的自信神情,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还是西蒙第一次对同龄人看走了眼。 “这一次的试探,是克砂亲自带人去的,他得到了中央那边的示意,目的就是宰了这小子。 可是被宰的却是他。” …… “呼——” 走出主楼,维恩如释重负。 公爵的气场太强了,以至於自己紧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默许了昨晚的袭击。 不过对於公爵的行为,维恩倒是没什么恶感——刚才他的规矩也给自己提供了不少便利,起码把金幣兑换成实打实的资源了。 而且,毕竟他通过了公爵的门槛。 虽然也许如果他能保护一下他们这些南方子弟,自己的大哥就能活著到领地了也说不定…… 享受了这几天来最华丽的一餐,离开庄园之前,维恩又回头看了看这精致奢华的城堡。 他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府邸,这样的庄园吗? 他看了看手上银色的书籍印记,意识一动,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卡牌便从手中呈现。 一定会的! 现在,他们要在公爵所安排的队伍护送下,到达他的领土。 然后……开工! 第五章,想致富,先擼树! 当维恩看见林地中那座处於雪林中的哨塔时,怀里的领主证件似乎微微发烫。 维恩一行人在雪原上整整跋涉了五天,才终於赶到了他领地东南区域中的哨塔。 没错,由於维恩的领地接近国境防线,在没有领主接手这片领地前,公爵在这里设立了四处哨塔。 其中,正属接壤国境防区的西北部哨塔规模最大——据说里面驻守著一名骑士。 根据维恩行进中所做的功课,这些哨所是他可以交接占有的——当然这也意味著这片区域將由他守护。 所以,维恩並不打算一口气把自己的领地全吃下来,这不现实。 不如让公爵的哨兵先帮自己守一段时间,自己先把最安全地形最好的东南区域给收下经营出来。 由於没有经验,为了减少自己管理的压力、增加容错,维恩將四片区域都以九宫格的形式做了拆分。 除去西北区域左上和中上方的两个格子属於国境防线,他已经將自己的领地分成了三十四份。 他们正处於东南部左上角的“哨所格”,这也是维恩决定拿来作为保底的主堡位置。 根据简略地图,哨塔格的下方,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子,正靠著冰痕河,占据著河旁的平原。 “各位先在此稍作等候,待男爵大人交接好哨所,再为各位发放器具、安排工作。” 罗纳德对著身后跟隨的民眾讲完,便跟隨著维恩前往哨所。 没错,在五天的行进中,维恩除了在做有关於领主的功课,也在积极进行召集民眾的工作。 他们多出於公爵在北境中部特意留下的几个无主村庄、以及一些已经经营不下去的领地。 维恩一共召集了47户,大概一百多口人,许下的承诺为十一税、每户至少五英亩农田、前一个月按人头分粮、按劳动力分配农具。 只是,一半以上的民眾还在赶来的途中——他们大部分走的慢,但是选择的路线相对安全。 维恩给他们划了一点足够基础存活的粮食,他们应该能剩大半活著到达这里。 似乎是提前得到了信息,哨塔处已经有人在此等候。 是几名身穿皮甲的士兵。 为首的鬍子男见了维恩旁边的护送队、认了认样貌,按规矩对他握拳捶胸行礼:“维恩男爵,我是东南哨所值守长,巴斯。 这是哨所的钥匙和防务记录——现在,它是您的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铁钥匙和一本边缘磨损的册子。 维恩接过册子,点点头,眼神却看向了几名守军。 “这里就你们几个?” 巴斯闻言,訕訕笑了下:“剩下的一队兄弟在整理物资。” 维恩顺著周围士兵的眼神,远远瞟见哨塔后方装著兵器的板车,也露出轻笑。 “这么多武器装备,都要带走?” 巴斯的脸色似乎稍稍难看了些:“这……大人也可以选择交易。” “哦?” 维恩稍稍拖长语调:“多少钱?” “完整度高的武器的话,铁剑……五金幣……” 巴斯的语言明显弱下去不少。 “?” 旁边的罗纳德皱起眉,手指已经轻轻点上了剑柄,显然已经有了火气。 维恩可是男爵,这哨兵怎么敢的! 维恩没有什么贵族情节,此刻倒没有什么被冒犯到感觉,只是心存疑惑。 他思考起这异常行为暴露出的信息。 维恩知道哨兵在交接完毕后会自行回归公爵驻地並获得功勋,所以他们即使没有理由巴结自己,也不至於故意交恶。 那么,出这么高的价同样不像是在宰他,因为自己肯定知道北境的物价。 所以……维恩懂了。 他至少有权利用公爵的物价买下这些兵器,而他们不捨得这样卖——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购买清单、知道自己没买武器。 而不捨得的原因也不难想——毕竟这是北境,即便是运费肯定都不便宜。 他们可以卖给其他领主,甚至是卖给中立区域的农民,肯定也是更多的收入。 至於公爵那边,即便有制度顾及这些小动作,但如果他们愿意上交部分金幣,赚个差价还是很有空间的。 旁边的护送队长没什么反应——看来是要让自己做恶人。 “这么不给面子……看来是没把我当能在这里活下去的人啊……” 想到这里,维恩点点头:“你们拿回去吧。” 他自然知道天高皇帝远的道理,自己想要吞下部分兵器也没什么难度。 但,自己没有在公爵那里买反而是这样做,有些太不给对方面子。 收益和影响不成正比,算了吧。 维恩可不把自己当短命鬼,况且这只是蝇头小利。 自己有金手指给的探测性武器,又在天生矿產资源就会相对要更多的北地,他不会缺这点铁的。 维恩是第一次做领主,尚且稚嫩,但他已经身处北境,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也要儘量把所有的事情思考地透一些,让自己的决策更正確一些。 即使別人的生命没有那么重要,但他们都关乎著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更倾向於用更多的思考代替更多的试错成本。 取其上得其中。 巴斯刚鬆了口气—— “但……” “怎么了,大人……” 似乎是觉得自己过去了最难的一关,压力散去的巴斯这时的语气已经有一点不耐烦。 “回答我几个问题吧,这里的情况……” 把哨兵送走之后,他看著几乎被搬空的哨塔,心中却比较满意。 至少哨塔和两处木屋还留著,自己和亲信们的住处暂且不愁了。 就是……维恩看著哨所周边的林地和空空的哨所地库——哨兵队伍並没有带这些不怎么值钱的木头。 刚才哨兵对自己对周遭势力和危险的回答,仅仅讲了东南方的情况——一个村庄,一个条河,一座山崖,还有河对岸靠著山脉的荒地。 几乎跟自己从地图所见一样。 结合他们的態度,维恩有了些想法。 “他们知道我来,知道自己也方便往回走的时候带,已经提前卖出去了啊。” “倒是真精。” 维恩如是想到:那么接下来就是看看他们是不是卖给了村民。 如果是……村民们对自己的態度应该不错。 但如果不是的话…… 那就证明领地里或者周围还有能跟哨兵们进行合作的势力——他们买通了哨兵。 那么,是哪一个呢? “维恩大人,除了资源之外,僕从、厨师已经按惯例被提前被送到了。 铁器都是新的、质量合格;其他物资也已经清点完毕、准备存储。” 就在维恩思考之时,莱特来到了他的身边进行匯报。 维恩点点头:还是多线並行吧。 他把人员召集起来,下达了早就推演过数遍的分工拓荒指令: 他將骑兵和村民分成两队,一队砍树掘石;一队收拾內资並开始为村民们修建屋子。 莱特带著厨师和部分侍从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有潜力作为自营地的地方;自己则是带著罗纳德和其余侍从去巡查下周围地形、选选据点,晚上再去拜访下村民。 毕竟,地图只能看个大概,具体情况还得他亲自探查衡量。 在维恩的允许下,寒冷的林地中生起了火,村民们的活力隨著伐木声,几乎顺著耳朵落入他的心灵。 那是自己资產在进行生长的声音,让他感到上一世少有的愉悦和兴奋。 “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主堡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六章,威胁 东南部中上方格子的山崖地势比地图上標註的更加优越。 维恩站在冰痕河西岸的坡地上,望著前方那片拔地而起的深灰色山道,心里不由冒出这个念头。 这座山崖很高,大概有几十米;它顶部平坦,下面的河水在此拐了个急弯,冲刷著崖壁底部,形成了一道天然护城河。 走上山道,如维恩所想——这里视野极佳,往东能俯瞰整片河谷,往西能望见哨所方向的林地,往南则是开阔的平原。 易守难攻,水源充足,视野开阔——这简直是建城堡的天选之地! “这地方……” 罗纳德也看出了门道,忍不住出声:“易守难攻,视野开阔,还有水源,比那个林子里的哨塔强太多了。” 维恩点头。何止是强太多? 这简直是一块天生的城堡地基。只要在崖顶修筑围墙,甚至架设弩台,几乎就是一处天险关隘。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公爵的哨兵,没有把哨塔设在这里? “到顶上看看。” 维恩策马绕向缓坡侧。侍从们紧隨其后。 山道之上,似乎有一条天然的小径蜿蜒而上,易於通行;崖顶面积不小,长著些耐寒的灌木和苔蘚。 而就在崖壁背靠山体的位置,维恩看到了答案。 一个山洞。 洞口宽约两米,高不足三米。 往里望去,漆黑一片,隱约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复杂味道。 像是腐臭的泥巴、但又带了点腥味。 “原来如此。” 维恩恍然。 有这么大个天然洞穴在,哨塔建在这里確实不合適——谁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万一是熊窝,或者更糟的东西,哨兵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但换个角度想…… “这洞很深吗?” 他转头问身旁一位年长的侍从。 侍从名叫加尔,是维恩从公爵那里僱佣的十几名僕从之一,据说年轻时做过矿工。 “大人,从风感和回声判断,应该不浅。” 加尔上前蹲住,稍微摸索了摸索,然后拍拍手上的土:“岩壁乾燥,应该不与下面的河道相接。 如果能清理乾净,或许……能改造成储藏室,甚至地堡。” 闻言,维恩眼睛亮了。 地堡! 那可是可在城堡下方设立的非常实用的空间,既用於储存贵重物资、还可以危急时避难——这是许多大贵族城堡的標准配置。 这里,竟直接送了个天然雏形! “进去探探?” 他有些跃跃欲试。 “大人,谨慎。” 罗纳德按住剑柄:“里面可能不安全。” “罗纳德,我们有火把,有武器,还有你。” 维恩笑了笑:“只是初步看看。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他终究没抵挡住诱惑。 这地方太好了——未来主堡的地基,外加一个现成的、可能极具潜力的地下空间。 不亲自看一眼,今晚都睡不著。 况且,罗纳德的实力他清楚——在持剑状態下,连灰熊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就当罗纳德几人刚刚將马拴好,拿出火把的时候……维恩的掌心却骤然滚烫!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耳边便响起“哗哗”的翻书声,银色手记的虚影在视野中展开,文字如水流淌: 【亚瑟歷324年,八月二十七日 你走在山洞里,心想这地方真不错,改造成地堡肯定很棒。 你抬头看了看洞顶。 哦豁,原来这里已经客满了,居民们好像不太欢迎访客。 好在你们只是零嘴。】 文字持续了三秒,书页虚影收拢,缩回掌心。 维恩停在了原地。 “大人?” 罗纳德察觉到他神色异常:“您怎么了?” “没事。” 维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居民?!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出身公爵之家,前十几年虽说是个紈絝,但贵族该受的教育、该见的世面一样不少。 把自己当零嘴?珍禽异兽? “我们先离开这里……” 维恩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直到罗纳德將两匹马解开,几人向下走到了山道之下,维恩这才长舒了口气。 差点就死了。 “大人,刚才……” 罗纳德终於开口询问:“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维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又回头望了望这片看似完美的崖顶。 家旁边怎么会有这么个麻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第一,哨兵驻扎期间,不可能不知道山洞的危险。 但这些能吃人的东西仍旧存在——甚至还在哨塔不远处。 所以,他们没有能力清理这个——而且也並没有提醒自己。 第二,哨兵不可能有能力控制这样的东西——既然它们……姑且称为它们吧,一直没被处理,就说明在哨兵驻扎期间,它们应该不会主动出来? 第三,暂时没办法,真没有。 维恩看著那个山洞,牙根有点痒。 这么好的一块地,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洞里可能有危险生物。” 维恩最终选择部分坦白:“就跟上次克砂带著人夜袭一样,我对危险比较敏感。” 罗纳德神色一凛:“危险?需要调集更多人吗?或者准备弓箭?” “不。” 维恩摇头,转身朝下山的路走去:“先放著。” “放著?” 罗纳德跟上:“可是大人,如果那里面真有危险生物,离我们——” “我知道。” 维恩脚步不停:“但现在我们解决不了。硬闯只会送死。 先记住这个地方,等我们有能力了,再回来。” 维恩何尝不想现在就清除隱患?但手记的预言已经明確展示了硬闯的结局。 他只能等。 等每周结算,看能不能抽出些对付它们的东西。 或者等找到铁矿,再进行下人员武装。 想到武装兵力…… 之前,维恩没有在公爵那里添置士兵和武器,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除了省钱买其他资源之外,首先、自己暂时不缺军事实力——他有实力不俗的罗纳德还有忠诚的骑兵。 其次,西蒙的话是敲打提醒自己不要想拥兵自重,这让他明白自己安插太多军队可能也並没有意义——无非就是控制自己领地快一些。 但快就意味著不扎实,也意味著別人的覬覦。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暗处的士兵反而才是真正的兵力——他有金手指奖励的探测铁镐,完全可以自己用稿子找铁,自己做铁器,做部队! 而这计划的第一步,是让铁匠服从於他。 所以,他花了重金雇两个铁匠,而不是一个——既加大保险,防止其中一个撂挑子;也为未来的小规模军工生產铺路。 他也大概率不会缺铁——虽然还没找到铁矿,但是来领地的路上自己的镐子发现过好多次铁,尤其是在山脉附近。 而自己的领地里不缺山脉和山峰。 计划很完美。 但维恩现在承认:他失算了。 他算到了人祸,算到了资源,甚至算到了可能来自其他领主的竞爭。 但他没算到,北境里除了这些,还有这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还偏偏蹲在他未来的主堡地基里! 维恩暂时压下思绪,目光转向河对岸。 第七章,初次接触 冰痕河在此处宽约五十米,自东北向西南流,水势湍急。 它对岸是陡峭的图乌山脉,山脉西边的迎风坡上长著几乎一整面的树林。 “那边……” 维恩指著山脉:“就是伊森男爵的黑鸟领边界了吧?” 跟在身后的侍从中,一个金色毛髮的年轻女僕上前一步——她叫米婭,是维恩特意带上的。 她在来北境前,曾在一个边境男爵家做过三年侍女,对北境贵族圈子有些见闻。 “是的,大人。” 米婭声音很轻盈:“伊森·黑鸦男爵就在山脉那头的谷地里。 据说他只用了三个月就已经完全控制了那片区域,並得到了『黑鸟领』的领地命名权。” “三个月就完全控制……” 维恩眯起眼。 “传闻他手段很强硬。” 米婭补充道:“用了不少不太光彩的方式清理原住民和竞爭对手。 但也有人说他只是效率高,北境需要这种狠人。” 维恩点点头,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伊森男爵选择了铁血快速扩张,他选择稳扎稳打。 孰优孰劣,时间会证明。 维恩相信,自己也会在不远的將来,能够命名这块属於自己的领土。 他会有一座城堡,矗立在那山崖上,俯瞰属於他的河流与平原——当然,得先把那些“居民”请走。 他会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工坊,自己的矿场。 他会让“维恩?兰卡斯特”这个名字,在北境真正扎根。 他会有一个他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安稳幸福的新生活。 一定会的。 …… 夕阳西下时,维恩回到了东南林地哨所——现在或许该叫“临时营地”了。 变化很大。 原本的林间空地上,十几个简易木棚已经搭好,屋顶铺著树枝和乾草。 这已经足够这些村民过第一夜了——如果不下大雨的话。 更远处,村民们正在汉克的指导下,用原木搭建更结实的屋架。 这些將会是村民们过几天的临时房屋,也会是未来的木材仓库。 伐木声、敲打声、人声交织,透出几分热火朝天的意味。 莱特已经回来了,正带著几名侍从在哨塔旁的空地上堆砌土灶。 “大人。” 见维恩回来,莱特上前匯报:“我们找到了一处適合作为自营地的地方。 那里土壤相对肥沃,离水源近,也便於防守。 另外,我们在西南方还发现了存在生物出没痕跡的草原。 两处的具体位置都已经在地图上標出。” “辛苦了,我晚上回来再看。” 维恩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望了望南方——那里,地图上標註著一个村庄,占据著河边平原。 那可是在自己的东南九宫格標註中,占了足足四格的农地和生活居所区域。 每一格,都代表的是近六平方千米——也就是前世近二十个住民小区大小的区域。 这將是他建设初期就需要彻底握在手里的领地生命线。 第一次前往,他的目的是看看民意、並实际评估一下那一块区域的潜质和產出价值。 而后一项工作,最適合的人……是汉克。 他作为之前在队伍中承担代理厨师和后勤队长职位的老兵,是有能力看出村庄的发展状態和粮地潜质的。 另外,他做过后勤兵、做过屯粮兵,在看粮食方面,甚至还要胜於那几个专业厨师。 “汉克。” “大人。” 这老兵似乎早就在附近做好准备,听到命令后立即小跑过来。 “带上三个人,跟我去趟村子。” 维恩翻身上马:“罗纳德也一起。莱特,营地交给你,注意警戒。” “是。” 六人六骑,踏著將融未融的积雪,沿著林间小径向东南行去。 村庄比预想中近。不过二十分钟,一片低矮的木屋群落就出现在视野中。 规模不大,凭藉一路行进的经验,维恩也有了估算——看上去约莫二三十户。 房屋简陋,多用原木和泥巴垒成,屋顶压著厚重的草垫和积雪。 村中没有像样的道路,只有几条被踩实的小径。 此刻正值傍晚,本该是炊烟裊裊、收工回家的时辰。 但村子里的人,却异常地忙碌。 男人们扛著几捆收割好的乾草,快步走向村中心的穀仓;女人们蹲在屋前,用简陋的工具碾压著某种干硬的豆类;少许老人和孩子则在院子里晾晒野菜。 每个人都在动,手脚不停,神色紧绷。 而当维恩这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在村口时,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村民们抬起头,看向马背上的维恩。 村中篝火的火光映照著一张张粗糙的、饱经风霜的脸。 他们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忐忑,有畏惧,也有那么一丝……希冀? 维恩能读懂这种矛盾。 “您的初始购买情况、出身和画像信息,也会一併在北境的民眾间传播,方便他们进行判断。 至於农奴,我们一般都是建议直接就地取材——毕竟北境的人也不多,有些时候一些男爵和子爵也要通过征服的方式获得奴隶。” 几天前在公爵庄园时,西蒙?昆图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他的话已经反应了通常情况下北境原住民的处境,而且越往北越惨。 在五天的行进道路中,维恩每天都会推演来到这里自己会所遇到的不同种类的情景,以及自己诸多行为所可能產生的后果。 这些东南部村民,作为和四所哨塔的哨兵、东北隶属於王国少数民族的狼蛮部落以及西北林地流寇的本土势力中,自己要率先进行重要决策的地方,自然是他这几天思考的重心。 现在已近九月,正是他们秋收的关键时候——这决定著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能不能见到下一个春天。 他们肯定担心自己会影响他们的生存,这会是他们的底线。 其次,自己的到来——包括自己所购买的盐和铁器、能不能也为他们带来更好些的生活,这是他们所看重的,也是自己在和他们初次接触时非常好的手牌。 生存,生活…… 可能到最后,才能排到自由吧。 第八章,表態 “村长的话,我们自然要听。” 猎头巴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但领主大人,现在是关键时候。 秋收就是这几天的事,村里每一双手都得扑在地里。 您这时候来,要征粮,要调人,也得讲个人情,看看我们这百来口人能不能喘得过气。” 木屋里的空气沉重,煤灯的光晕在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跳动。 富户老戈登缩在厚棉袍里,眼睛不时瞥向维恩又迅速垂下。 木匠莫里斯盯著自己开裂的指甲,紧抿的嘴角透出牴触。 村长提基沉默地摩挲著木杖,他身旁的儿子提特则目光清澈地观察著。 维恩等巴顿说完,才平静地开口:“我是领主,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產出的粮食,是属於我的。 这是规矩,我也清楚,你们也清楚。” 他顿了顿,看见他们的脸明显绷紧:“规矩之外,才是人情,才是长远考虑,我希望你们清楚。 我不会按北境某些领主那样,征走你们过半的口粮,把你们当奴隶,让你们熬不过冬天,我会把你们也当成合法合规的子民——但你们要听话。 我要的,是细水长流,是这片土地以后能產出更多,养活更多人,也给我带来更稳定的税收。” “具体多少?” 见维恩口中似乎仍存有空间,老戈登忍不住抬头,声音发紧。 所有人都沉住呼吸。 “今年秋粮,按实际收成。 十五税一。” 维恩报出数字。 屋里响起一阵极低的骚动。 十五税一! 这比他们预想的任何比例都要低得多。 北境常见的领主税收,至少是什一税,遇到贪婪或急需用钱的,那更是直接不会把他们这些原住民当人。 “十五税一?” 巴顿重复了一遍,狐疑地看著维恩:“大人,您这话……当真?” “当真。” 维恩点头:“但有条件。”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条件一,秋收必须尽全力,颗粒归仓。 我会派我的人手,带著二十把新铁镰刀和十把斧头过来帮忙。 工具用后归还,损坏按规矩赔偿或修补。 这是为了抢时间,也是为了告诉你们,我的诚意。” 维恩指了指汉克放在桌上的那几件寒光闪闪的铁器。 崭新的铁器再次吸引了目光,但这次,维恩带来的是他们早就垂涎的帮助。 “条件二,秋收后,所有壮劳力,必须按照我划定的区域和方式,进行合规劳役。 包括村庄里的农田,我会按照这次秋收每户人的出力情况、重新划定所有人的经营面积。 相应的,盐、铁器,以及日后可能有的其他紧缺物资,我会以低於市价的价格,提供给本村村民。 但购买需用粮食、皮毛、木材等实物,或者用额外的劳役抵扣。 具体兑换比例,秋收后公示。” 村干部们再次出现了骚动——他们没想到,维恩真的愿意提供盐甚至铁器的拥有权! 但同样的,对於维恩要重新划分农地的行为,几人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心有不甘。 “条件三。” 维恩的声音严肃起来:“村庄的安全,自此纳入我的管辖。 我会留一小队士兵在此协助防卫,並组织村中青壮建立巡防制度,具体由你们的人牵头负责,但需听从我的士兵指挥。” 记著周围几人的表情,维恩最后道:“最后,村长依旧主持村內日常事务,但涉及赋税、治安、土地分配和对外交涉,必须报我知晓並批准。” 说完,维恩不再开口,给眾人消化的时间。 他给出的是一套精心设计组合拳,其中,有合作、有统治,甚至方便剥削政策產生。 但已经很给他们人权了。 村长提基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著卸下部分重担的释然,也有面对未知变革的忧虑:“十五税一……还有铁器和盐…… 实话说,领主大人,您给的条件,比我们敢想的要好太多了。 但是……” “哦?” 看著提基宽厚的老脸,维恩没想到是他进行了话语的转折。 “大人,在您到来后,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尤其是看著老村长的看似老实地跟耕牛一样的目光,维恩嘴角勾起。 “那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莫里斯面色难看地握著拳。 “老木匠,不要担心被淘汰,我们的铁匠到来之后,恐怕需要修理的器具就要更多了。” 木匠闻言,第一次將目光离开桌面——那是异样的惊愕。 “老戈登,如果有个人能全心全意地为我指定一套有效又安全的村经济线,你觉得我会让谁来替我管理我带来的这些资源呢?” 富户老戈登的鼠眼顿时瞪的笔直。 “猎头,我的士兵需要吃肉,他们或许需要一个能带他们找到更多猎物的人。” 巴顿的身子向后一倾,目光却开始闪动。 “村长,赶紧带人去收粮吧,他们都还等著你的指挥呢。” …… 当会谈终於告一段落,维恩起身离开时,木屋里的气氛已经与初时截然不同。 忐忑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对极低税赋的难以置信和欣喜,有对他控制的隱隱不安,有对这位年轻领主手腕和意图的继续观望…… 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被拉拢、被纳入某种新秩序的感觉。 维恩没有一味强压,也没有空许好处,他给出了一条看得见、但需要付出努力和服从才能走上的路。 “给他们一晚时间。” 维恩上马后对罗纳德低语:“明天一早,让汉克……算了,让安珂带十个人,押送那二十把镰刀过来,直接下地帮忙,要让村里所有人都看见。 另外,告诉安珂,眼睛放亮些。” “明白。” 罗纳德点头,隨后又轻轻说道:“那个猎头……” “罗纳德,头脑不错。” 维恩对这位他最信任的伙计给出一个笑容:“村子外面没有那么多木头——他们忙著秋收、如果哨兵是把资源给了他们,不可能收拾得这么快。 而且,他们的姿態、不像是祈求和等待、更像是谈判。 准备好再次一起战斗了吗?兄弟?” 罗纳德露出自信阳光的笑容,將剑刃立在胸前:“我和莱特都时刻准备著,维恩大人。” …… 回到林地营地,明亮的篝火、食物的香气、井然有序的忙碌,与村庄里那种沉重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民眾们领到了当日的食物,虽然粗糙,但分量实在,围坐在火边时脸上有了短暂的笑容。 莱特指挥著人手將新到的物资分类归仓,伐木区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屋架的地基已经建的差不多了。 这一切都让维恩感到一种切实的、缓慢生长的成就感。 他走到哨塔旁的高处,目光扫过自己这片刚刚起步的领地:东南方村庄的微弱灯火,东北方山崖的蛰伏威胁,以及……眼前这片初具生机、充满噪音与希望的营地。 与此同时,维恩的掌心也微微发热。 明天,就是新的一个周末了。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打破僵局、应对威胁的钥匙。 第二次结算,会给他带来什么呢? 维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篝火和食物的方向。 今晚,先吃饱,睡稳。 明晚,他就又可以进行结算。 到时候,不仅是能获得新的抽奖机会,领地规模、领地稳定度等关键数据也都会在结算界面上有所体现。 第九章,进村 维恩睡了一个懒觉。 当他穿好甲衣,走出木屋,天光已经大亮。 屋外的冷风一时间吹得他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这已经是维恩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天了。 哨塔前的空地上比昨日冷清了许多,大部分队伍显然已经出发,只留下几座尚未完全竣工的木屋,以及一些堆放整齐的建筑材料。 篝火堆旁,罗纳德正靠著一截原木,就著阳光翻阅那本从昆图公爵得来的有关於北境规章的手册。 老兵汉克则带著昨日隨行的三名骑兵,围著一个用石块垒起的小火炉,用铁锅热著早汤,浓郁的穀物香气隨著蒸气裊裊飘散。 看到维恩出来,几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维恩大人。” 罗纳德合上册子直起身。 “早,大人。” 汉克咧嘴笑了笑,盛了一木碗热汤递过来。 “早。” 维恩接过温热的木碗,对眾人点点头。 有人准备热食,有人警戒值守,这种被人照顾和支撑的感觉,让他心中温暖。 他抿了一口汤,粗糙的燕麦混合著一点咸肉末,简单却足以驱散晨寒。 “莱特带人去开荒了?” 他问。 “是的大人。” 汉克答道:“天刚亮就出发了,带了大部分村民和士兵,工具也拿走了不少。 说是趁还没到冬天,先把昨天看中的那块河滩地清理出来。” 维恩点点头。莱特做事一向稳妥,而且懂得替他考虑——没有在他睡觉的时候继续木工,而是带队处理其他事项。 那块新的农地在哨所东北方向的格子上,位於冰痕河西岸的平原地带,紧挨著东北区域中部的丘陵。 丘陵便於瞭望,目前来看,那里比较安全,確实是適合优先开垦的土地。 “我们也出发。” 维恩几口喝完剩下的汤,將木碗递还给汉克:“去村里看看,还是你们五个跟我一起。 带上武器。” 马蹄踏过林间小径,积雪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 通往村庄的路比昨晚清晰了些,显然是有人特意打扫过。 接近村口时,维恩看到了预料之中的迎接。 七八个村民正在村口附近的雪地里“忙碌”著,有的在佯装修理柵栏,有的在清扫本就很乾净的小路。 看到维恩的马队,他们动作齐齐一顿,隨即赶忙丟下手里的东西,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头颅低垂。 “领主大人……” 维恩勒住马,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穿著比普通农户稍整齐些的厚实衣服,年龄不一,但都体格健壮。 其中几个眼神闪烁,偷偷抬眼打量他,又迅速低下;另外几个则显得更惶恐老实。 维恩心中瞭然,微微额首。 看来,村长提基和富户老戈登都表示了一下。 “起来吧。” 维恩声音平淡:“秋收要紧,跪著做什么。 来个人带路,我去地里看看。” 跪著的村民面面相覷,似乎用眼神飞快地交流了一番。 很快,一个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约莫四十岁上下的黑瘦汉子被推了出来。 他手足无措地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不敢抬头:“大、大人……小的给您带路。” “你叫什么?” “回大人,小的叫泥鰍……啊不,是尼丘。” 汉子紧张得口齿不清。 “嗯,尼丘,走吧。” 维恩催马缓行,尼丘小跑著在前头引路。 罗纳德和汉克等人散开些许,保持警惕。 村庄的农田主要分布在冰痕河西岸,紧邻著河流衝击出的狭长平原。 土地被粗略地划分成大小不一的块状,大部分覆盖著枯黄的秸秆和未融的残雪,但也有一些地块已经被收割过,露出深色的泥土。 “大人,咱们村……现在主要就这几块大田。” 尼丘一边带路,一边有些结巴地介绍:“靠河边最肥的那一大片,差不多有……有三十多亩,是戈登老爷家的。 南边的几片大田,也分別属於村中几户;剩下那些零碎的,是村里其他各户的。 再往东过了河,就挨著山脚了,都是石头和荒地,长不了啥。” 维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老戈登的那片地確实显眼,面积最大,地势也最平缓,靠近水源。 其他农户的地则散落在南侧,地块较小且不规则,有些还夹杂著未清理的灌木根茎。 然后就是冰痕河,以及河对面一片模糊的乱石坡和稀疏的耐寒灌木;再往后,就是拔地而起、覆盖著白雪的图乌山脉余脉。 “种的都是什么?” 维恩问。 “主要是硬豆和黑麦,还有点耐寒的根菜。” 尼丘回答:“豆子收了一部分,黑麦还得再晒两天才敢打。 今年雪来得早些,有点赶……” 正说著,前方一片正在收割的豆田里传来了人声和金属摩擦秸秆的沙沙声。 维恩看到了安珂——他指派来带领帮忙秋收小队的那名沉稳老兵。 安珂正和十几个村民一起,挥舞著崭新的铁镰刀,麻利地割著豆秆。 他带来的其他村民和士兵则分散在田中,分別进行劳作和休息。 看到维恩,安珂立刻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快步走到田边,行礼问好。 同时,他做了两个手势暗语。 “安全”。 “武器不在”。 维恩微微点了点头。 安珂的意思是,目前村庄相对平静,但猎头巴顿不在村庄。。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內——村口那两拨村民,大概是村长和富户在向他表態。 而猎头巴顿和木匠莫里斯,看来是选择了另一种態度。 “辛苦了,安珂。 抓紧收粮,注意安全。” 维恩对安珂说道。 “是,大人!” 安珂挺直身体。 队伍继续沿著田埂前行,很快来到了冰痕河边。 这里的水流比上游山崖处平缓许多——相应的也宽了不少,目测百米有余。 河水清澈、翠绿,让维恩想到了前世的xj丽景。 河对面果然荒得没眼看——但在维恩眼里,这超过十多平方公里大小、占了整个东南区域的九分之二面积的贫瘠之地,也有成为宝藏的潜质。 据他一路上矿镐闪光的经验,这种靠著山脉的荒地,往往都存在著未被其领主发现的铁。 全息卡片隨著维恩的意念,在他手心上若隱若现。 尼丘注意到维恩的目光,不明白领主大人为什么这么在意对面的荒地,但还是介绍道:“大人,那边的地特別荒,根本利用不起来,而且还靠近山林可能会有野兽——” “村里有船吗?” 维恩问道。 “之前有几艘,但大部分都被拆了,现在……可能只有莫里斯那里有…… 大人,您要去看吗? 他是村里的匠师,今天在家,好像是在赶工。” 维恩笑著点点头。 “正好,先去会会那个老木匠。” 第十章,意外 维恩让罗纳德先带著四名骑兵前往农地和安珂交换信息,並记录一下农田状况;自己则是在尼丘的带领下前往莫里斯的工匠作坊。 那是个用原木和厚木板搭起来的宽敞棚子,外面堆放著各种木料。 棚子外有个小院,积雪被打扫得很乾净,三个孩子正围著一堆木块忙活——最大的那个约莫十二三岁,正笨拙地用凿子修整一块木板边缘;两个小点的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著。 听到马蹄声,孩子们齐刷刷抬起头。 看到维恩和尼丘,他们先是愣住,然后那个大孩子迅速放下凿子,推了推身边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低声说了句什么。 小女孩眨眨眼,转身就跑向棚子后面,一边跑一边脆生生地喊:“师父!师父!大泥鰍来了!还带著一个骑大马的帅哥哥!” 维恩被逗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尼丘则是在一旁鬱闷搓手,小声嘀咕:“这小妮子……” 出乎维恩意料的是,莫里斯脸上非但没有昨日的牴触阴沉,反而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领、领主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地方乱,脏了您的靴子……” 莫里斯语无伦次,捧著东西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递过来又似乎不敢。 维恩目光落在他手上。 麻布没盖严实,露出底下物件的一角——是木头的原色,雕工细腻。 “这是什么?” 他问。 “是、是……” 莫里斯脸涨得通红,一咬牙,將麻布整个掀开:“我……我昨晚睡不著,想著大人初来,也没什么能孝敬的……就隨手刻了个小玩意儿,大人您別嫌弃……” 阳光下,那木雕清晰地呈现在维恩眼前。 那竟然是一尊高约一尺的英雄骑马像! 马匹昂首奋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马背上的骑士身姿挺拔,腰佩长剑,披风在身后飞扬。 骑士的面容……维恩仔细看了看,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更添了几分英武和稜角,但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照著他昨天在会议上的样子刻的。 维恩愣住了。 这时,那个剪著刘海的小女孩又跑了回来,凑到木雕前一看,顿时“哇”地叫出声:“我就说帅哥哥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师父你昨天一晚上不睡觉,点著灯刻的英雄,就是照著哥哥画的啊!” 童言无忌,却一下子戳破了莫里斯那点笨拙的奉承心思。 老头子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维恩看著莫里斯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粗糙手指上新鲜的木屑,再看看旁边三个虽然衣著破旧、但眼神清亮、正在学手艺的孩子。 这个昨天会议上对他充满敌意、生怕被取代的老木匠,似乎並非他想像中那样顽固不化。 他或许只是害怕,害怕新领主带来的变化会夺走他赖以生存的手艺,夺走他在这片艰难土地上仅有的一点尊严和价值。 而他表达恐惧的方式,就是牴触和沉默。 但交谈后,他想通了,或者被形势说服了。 於是,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用自己最擅长的手艺,笨拙地示好,试图在新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维恩心中那点因对方昨日態度而產生的芥蒂,悄然消散了。 能教这些孩子手艺,让他们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还保持著这份天真和活力的木匠,又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木雕,而是轻轻拍了拍莫里斯瘦削的肩膀。 “雕得不错。” 维恩语气温和:“我收下了,回头你联繫村长提基,让他安排人给我送到哨所去。” 莫里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好、好!一定送到!” 他连连点头,捧著木雕的手不再那么颤抖。 “好好干。” 维恩环视了一圈这杂乱却充满生气的木工场地,目光扫过那三个偷偷张望的孩子:“保持这份手艺,也好好教这些孩子。 未来领地建设,需要木工、需要你们技术和巧思的地方还多著呢。” 莫里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 提到借船,莫里斯二话不说,立刻带著维恩转到木屋后面。 那里有个简陋的窝棚,棚下静静躺著一艘约四米长、一米多宽的木船。 船体有些旧,但木板拼接紧密,船桨齐全,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更让维恩惊讶的是窝棚旁边堆放的几件东西。 一辆结构巧妙的小木车,车身低矮,两侧有可摺叠的护栏,底部安装了三个木轮——前面一个小的转向轮,后面两个大的承重轮。 在维恩的授意下,莫里斯演示了一下,將几袋沉重的木屑放上去,一个人就能轻鬆推动,转弯也很灵活。 “这个……本来是想用来运粮的。” 莫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省力是省力,就是轮子不大结实,走不了太顛的路,木头轴也容易磨损……” 还有几件:一种带卡榫和滑槽的简易脚手架组件,搭建拆卸都很快;一种利用槓桿原理的省力井口提水装置;甚至还有几个用边角料做的、带有活动关节的小木头玩偶,一拉绳子就能手舞足蹈,逗得旁边偷看的孩子们咯咯直笑。 这些东西都谈不上多精妙,甚至有明显缺陷,但其中蕴含的实用巧思,让维恩对这位老木匠刮目相看。 他虽然看上去像个老闷棍,但却不是墨守成规的匠人,他在思考,在尝试改进。 只是限於材料、工具和眼界,很多想法没能完善和推广。 “这些东西,都很有意思。” 维恩认真地说:“回头有空,我们再详细聊聊。 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更好的材料,或者別的思路。” 莫里斯激动得直点头。 很快,罗纳德和汉克他们也回来了。 眾人合力,利用莫里斯那个带滚轮的小平台,很轻鬆地將木船移到了几十米外的河边。 第十一章,意外之二 船入水,晃了晃,然后便稳稳浮起。 维恩一直留意的掌心印记,此刻依然平静。 手记没有给出任何危险预兆。 看来这船確实没问题,过河探查暂时安全。 木船容量有限,维恩让罗纳德带著四名骑兵留在岸边看守船只、保持警戒,自己则只带一人过河。 他选了一个名叫伊欧的骑兵——他入伍前在南方的河湖地区长大,有不错的水性和架船经验。 维恩在伊欧的指挥下先上了船,坐在前方翘的比较高的船头位置,手有点紧张地扶著冰冷的船舷。 伊欧则將木桨、铁剑和绳索往穿上一丟,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大人,坐稳了。” 伊欧坐在小船中后方,边低声提醒,便双臂用力,顿时木桨如翅,划开清澈的河水。 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岸边,向对岸驶去。 河水比看上去更有力,船身在水中微微侧倾、起伏。 冷风从河面掠过,带著湿润的水汽,扑在脸上冰凉。 维恩下意识地握紧船舷,指尖能感觉到木头纹理和河水传递来的细微震动。 他这具身体原主虽然会骑马,但对乘船似乎並不熟悉,胃里隱隱有些不適的翻腾感。 而维恩本人也有些紧张,他感觉身体似乎更敏感了。 伊欧划得很稳,双臂肌肉鼓起,桨叶入水、划动、出水,节奏沉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木船劈开翠绿色的水面,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v形波纹。 百米宽的河面,感觉比看上去要远。 四周只有水声、风声、桨声,以及对岸越来越清晰的荒凉景象。 大约一刻钟后,船头轻轻撞上对岸鬆软的泥沙。 伊欧脱下靴子,跳下船,脚踩在湿泥里。 待维恩顺利上岸后,他麻利地將缆绳系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上,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住船头,確保船只稳固。 “大人,好了。” 维恩这才踏足这片陌生的河岸,脚下是混杂著卵石的泥沙地。 再往前,是大片枯黄的芦苇和不知名的荒草,一直蔓延到远处灰褐色的山脚。 空气里瀰漫著河水和淤泥的气息。 “你在这里等著,注意警戒。我四处看看就回。” 维恩对伊欧吩咐道。 “是,大人,注意安全。” 伊欧也收拾好上了岸,他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维恩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荒地深处走去。 他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远离河岸,周围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是时候了。 维恩从怀中取出【赤色脉动】。 可矿镐握入手中的瞬间,其顶端的红宝石就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骤然亮起一抹柔和的、却清晰可见的緋红色光芒! 维恩脚步一顿,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就……亮了? 他甚至还没开始有目的地探查,只是將矿镐拿在手里! 他压下心中的惊愕,举起矿镐,缓缓转动身体。 当他面朝东南方向——也就是那片荒草更茂盛、地势略有起伏的区域时,红宝石的光芒又更亮了几分! 维恩深吸一口气,握紧矿镐,朝著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果然! 红宝石的光芒隨著他的接近越来越亮! 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並无不同的荒草坡地前时,光芒已经稳定在一种明亮的橙红色,甚至有些灼眼。 就是这里! 维恩强忍著激动,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四周探查。 很快,他大致摸清了范围:这片“矿区”大约覆盖了方圆三四百米的地域,红宝石的反应强度虽有起伏,但始终保持在较高水平。 尤其东南角一片,当他將矿镐指过去时,维恩都感觉他握著的是一支火把! 没有露天矿洞,没有裸露的矿石,甚至地表连顏色异常的石头都很少。 这片储量可观的铁矿脉,就深深地埋藏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草和泥土之下。 维恩中间尝试性用镐子掘了掘土,但却没有一点可见的金属透出。 “嘿嘿!藏这么好,怪不得没人发现。” 之前的领主也好,村民也好,甚至可能连昆图公爵的勘察人员,都不会对这样一片贫瘠的河岸荒地投入太多注意力。 他们找到的多是露头矿,是容易开採的矿点。 而这种深埋地下的矿脉,如果没有特殊手段探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赚大了! 维恩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村长和富户的主动示好,木匠莫里斯出乎意料的顺从和潜力,还有眼前这唾手可得、储量丰富的铁矿脉…… 今天,真是意外地顺利! 维恩站在荒草坡上,望著脚下这片蕴藏著宝藏的土地,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极快恢復冷静。 发现铁矿只是第一步,当他把深埋地下的矿石变成能用的铁,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的时候,才可以放鬆一些。 目前,他还缺帮助他掘土、开採、运输的劳动力和工具。 “可以加快节奏了。” …… 刚回到村镇,维恩就看到一队村民扛著綑扎好的豆秸,正从田间小道走来。 领头的是村长提基,他背著双手,眉头紧锁,似乎正为收成或別的事情犯愁。 看到维恩,提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深深弯下腰:“领主大人!您回来了。” “嗯,提基村长,辛苦了。 秋收进展如何?” 维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后面那些同样恭敬低头的村民。 他们的脸色比昨日稍好,至少眼中少了些惶恐,多了些完成劳作的疲惫与踏实。 “托大人的福,有您派来的人帮忙,东边那片豆田应该能收的比往年快不少。” 提基恭敬地回答,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就是……” 他话音未落,村庄方向的小路上,就又出现了几个人影,其中两人带著队伍。 为首的是猎头巴顿。他依旧穿著那件半敞的皮袄,脸上带著惯有的那种难看笑容。 而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维恩从未见过的男人。 那人比巴顿还高出半头,骨架粗大,穿著一身脏污不堪、看不出原色的厚皮甲,腰间掛著一把无鞘的砍刀,刀刃上留著暗沉的痕跡。 他脸上有一道纵贯左脸的伤疤,让原本就粗獷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像是北地冻原上游荡的孤狼:冰冷、凶戾,毫不掩饰地打量著维恩和他身后的骑兵,尤其是在按剑而立的罗纳德身上停顿的最久。 第十二章,对匪决策 看著眼前这个透著些许蛮气和杀气的山匪,维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猎头就这样把这个匪徒带到村子里了——而且这个匪徒就带了这么点儿人。 甚至,凭著他们身后的人的气场,他们都很可能不是山贼、而是巴顿的猎队。 怎么敢的?好像是一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再看周围村民的反应,他们脸上似乎並没有意外。 他们有的向后缩著头观望,有的则是绕了个大远、跑著將手上的粮袋送到仓库,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 猎头巴顿就这样把山匪直接带到了村里? 而且看这架势,恐怕还不是第一次了。 维恩心里冷笑。 好啊,这边境地区还真有说法,哨兵不报山贼情况,村民甚至还习惯本村猎头带匪进村——官匪勾结,民匪勾结。 真可以啊。 他没有先行开口,而是坐在马背上,用平静的目光,挨个审视著村长、巴顿、还有面前这个男人。 巴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那难看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维恩的气场压住,硬是一个声都没发出来。 霎时间,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冷风吹过。 还是那个疤脸山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咧了咧嘴,露出黄白交错的牙齿,並上前半步、抬起右手,在胸前做了个极其笨拙、不伦不类的“礼”——更像是隨便挥了下手。 “男爵大人,初次见面,打扰您了。 我是附近黑刃帮的,这次冒昧来访,是我们大当家想请您到寨子那边坐坐,吃顿午餐,也算是……给大人您接风洗尘,表表心意。” 维恩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们当家的还挺暖心的呢。” 他学著罗纳德平日的样子,语气轻鬆、带著点调侃:“这都到了准备过冬粮食的时候了,还有閒粮给我开欢迎会呢?” 山贼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接口,甚至带了点夸张的感慨:“哎哟,大人您这话说的!兰卡斯特家族的威名,咱们拜伦王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们大当家对您的家族,那可是打心眼里敬仰! 这顿饭,再珍贵也得准备! 不瞒您说,我来之前,大当家就已经吩咐把好东西都备上了,就等您赏脸。 只要您去了,那就不算浪费!” “呵呵,非常感谢你们老大的心意。” 维恩笑容不变,却是语锋一转:“只是,现在正是秋收关键时候,我的子民们还在田里勤勤恳恳地收粮。 你们当家的如此暖心,肯定能理解我身为一地领主,此刻实在无法脱身赴宴的难处吧。”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山贼腰间那把无鞘砍刀和脏污的皮甲,继续道:“再说了,看看兄弟你这精气神,就知道黑刃帮定然是人才济济,兵强马壮。 你们当家的为你们开场宴会,也肯定会觉得十分值得。” 看著匪徒那意料之外的奉承態度,维恩稍稍思考、心里便跟明镜似的。 这村子跟山匪有牵扯是板上钉钉了,但关係绝算不上好——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村长、富农的示好都可以理解成是在麻痹他,甚至他们一直没提山匪的事儿也很有可能是为了此时的设计。 但那个老木匠莫里斯的转变,还有刚才那些基层村民动作中对匪徒的排斥,绝不是装出来的。 村里的普通百姓,绝不会喜欢这些敲骨吸髓的强盗。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实话说,维恩根本不在意村子里这几个高层——他只是需要了解自己领地里的村民是適合当平民还是奴隶,並给之后他的安排留下更充足的操作空间而已。 至於村长、富户、猎头? 小人物罢了。 维恩现在对村庄的文明、合作態度,都仅仅是在他们没有触及自己在意事物的情况下、为了节省人力和时间成本的方式。 他真正最在乎的,是他自己的安全和领土的状况。 包括这些其他势力是什么实力。 包括自己领地的可持续发展情况。 其次,他想要確定一下领地里的劳动力结构: 如果村民亲匪,那么维恩只將他们当成匪徒看待就好——待自己有能力剿灭之后,就只留下小部分能听话的作为奴隶劳工。 最后,才是实物,才是眼前这点秋粮。 毕竟,如果不算这个村子的人,他暂时不缺粮。 所以,眼下——第一、山贼实力未知,维恩不可能仗著罗纳德的实力去犯险。 第二,既然自己已经从木匠的態度上明白了基层村民的意志,那就要在照顾民意——即坚决不示弱的状况下解决这件事情。 他可不希望原本属於他的劳动力因为他有目的的忍让而沉不住气投敌、成为自己士兵或是金手指道具下的亡魂。 山贼听了维恩的话,嘿嘿低笑了两声,伸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髮,动作带著股蛮气,语言中却仍旧透著不该属於普通匪徒的精明。 “男爵大人果然体恤子民,令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但確保周围离得近的村民也能隱约听见:“那……可否请您带著士兵,到村子外面跟我聊一聊?” 维恩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让对方就在这里跟自己谈话——对方採用相对文明的方式,想走的路子无非就是官匪结合、或者降低自己戒备从而达到控制或是消灭自己的目的。 无论出於哪种態度,他们今天所摆来作为谈话的条件都一定绕不开合作和利益。 而他们带来的合作和利益,一定绕不开对基层村民的剥削。 所以,让他在这里说,是收揽民意、建立或是进一步降低民眾对匪恶感的有效方式。 而第二种选择,就是听听他要说什么。 无论如何,在不確定山贼真实实力的情况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是关键决策。 所以,他要做的完美。 第十三章,斩首示眾 “请吧。” 维恩的声音很平静。 “啊?”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呼——来自罗纳德。 这位最近受自己影响开始看书琢磨谋略的兄弟,显然对自己选择与山匪“密谈”的决策感到意外。 维恩知道,这个选择势必会让远处观望的村民心中生出猜疑,甚至可能让某些人动摇。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 “你们可以为我提供什么?” 刚刚,维恩了解到这名山贼竟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所以,他想了想,让巴顿以及其他骑兵在村门口先等著,由自己、罗纳德和山贼一起在村西南边一处平地交流。 罗纳德自然地横在二人之间进行保卫。 山匪看了一眼杀气隱隱涌现的罗纳德,咧了咧嘴,將目光转向维恩。 “男爵大人爽快。” 他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空旷处依旧清晰:“我们黑刃帮在菲普森林里也算是有些实力,大人您新来乍到,也需要站稳脚跟,我们能提供不少便利。” “哦?说说看。” 维恩语气平淡。 “首先,消息。” 疤脸山贼竖起一根手指:“这北境边角,哪家商队什么时候过,哪个领主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有路子知道些。 这些消息,对大人您肯定有用。 其次,一些『特別』的货物。”山匪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盐、铁器、药品,甚至一些再北边的稀罕玩意儿,只要价钱合適,我们都能弄到。 比走官道、经公爵领的商队,便宜不少。 当然,这需要大人您也表现出一点诚意。” 维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大当家的意思很简单。” 山匪搓了搓手:“首先就是粮食。 不瞒大人,之前这提米村的粮食,就要有一部分上交给我们的,尤其是最近野兽越来越不好猎杀,再怎么样、也得分我们点。 我们了解过大人在公爵大人那里买的东西——您买了近二十吨的粮食,但其实队伍没有多少人。 我们大概需要八吨粮食、还要村子一成的分粮。” 他紧紧盯著维恩:“作为回报,黑刃帮保证不骚扰您的领地,甚至……如果大人有其他不方便出手的『麻烦』,我们也能帮著解决。 大家各取所需,一起发財,如何?” 维恩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 要自己將近一半的粮食,胃口不小。 “七吨,可以吗?” 匪徒听完,似乎没想到维恩的状態这么配合,也是暗暗咋舌公爵家族的人就是財大气粗:“我回去问问。” “嗯,还有。” 维恩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最近的野兽越来越难杀了? 我需要些肉,讲讲怎么回事,还有、如果我拿粮食换的话,你们可以提供什么。” 山贼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大人,您要是肯拿粮食甚至盐铁来换的话,我们一定尽力。 虽说最近的动物——尤其是南边雪原,不知道为什么更强壮更凶残了,但打点鹿、兔子……甚至是落单的狼和状態不好的熊瞎子,都有收穫的记录。” “那还可以。” 维恩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脸上,忽然问:“你看起来身手胆识都不错,在帮里,应该不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吧?” 山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看到贵族赏识的目光后、更多的是得意。 “大人您这话说的,我们黑刃帮里能人多了,我这样的不算什么,顶多也就是兄弟抬举而已。” “哦?” 山贼继续訕笑——但显然更多的是骄傲。 “原来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啊。” 不知为何,听著维恩好像很可惜的语气,疤脸山贼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就在他琢磨这话什么意思的瞬间,维恩的声音陡然转冷:“罗纳德,將他就地斩首。” 话音未落! 山匪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腰间砍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悽厉的风声!他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罗纳德的剑更快! 维恩命令出口的同一剎那,罗纳德已然动了。 “鐺!” 雪亮的剑光撞上山贼仓促格挡的砍刀,交鸣的金铁霎时激起火花! 他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踉蹌后退。 他心中骇然,这骑士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他预估! 不等他调整,罗纳德的第二剑已然袭来! 他左手一按马鞍,身体借力疾旋,长剑也划出一道半圆,一道斜削极速掠过他的胸腹,皮甲撕裂,一道血线飆射而出! “啊!” 疤脸山贼痛吼一声,眼中凶光暴涨。 “男爵!我只是个传话的!杀我没意义!” 他嘶声喊道,试图爭取一线生机。 维恩端坐马上,眼神冰冷,声音毫无波澜:“聪明人很多,能文能武的也不在少数。 但从你想著用我的命来上位的时候,你就该做好觉悟了。” 疤脸山匪已经听不清维恩说的话了。 罗纳德的剑势如疾风骤雨,第三剑盪开他拼死挥出的砍刀,第四剑——一道笔直、迅捷的寒光,倏然掠过他的脖颈。 匪徒那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带起一蓬血雨,然后“噗通”一声,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兀自瞪大著难以置信的双眼。 无头的尸体僵立片刻,轰然倒地,鲜血如从水龙头涌出,染红大片积雪。 寒风掠过,带起浓烈腥气。 罗纳德整理了整理剑刃,看向维恩,眼中带著询问。 维恩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望向西北山林的方向。 他清醒地知道,山匪是可以短期利用、但最终必须剿灭的毒瘤。 因为,无论他们表面多么文明,提出的合作多么诱人,其核心永远是掠夺。 如果自己是一个比较软弱的男爵,那么他们的目標將会是软禁自己、控制自己。 而如果自己有潜力、有威胁,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一定会是杀掉自己。 所以,自己的最终目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剿灭他们。 拉对方出来“密谈”,只是为了评估山贼的实力自己能否吃得下。 七吨粮食尚可接受,意味著山贼总人数不会过百——西北可没有什么粮地。 而他们的捕猎能力,也证明其实力不如能步兵状態下稳胜灰熊的罗纳德。 既然自己能吃得下他们,那就要先下手为强。 这个疤脸山匪,胆略、身手、口才皆有不凡,实力上绝非普通帮眾。 杀掉他,等於斩断了黑刃帮一只利爪,不仅能削弱敌对战力,更能震慑自己內部可能存在的摇摆分子。 “把他的头带著,回村。” 维恩牵动韁绳——村子里,还有其他要处理的人和事。 第十四章,气压 村口的气氛,在维恩和罗纳德离开去密谈后,就变得极度压抑。 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脸上,却没人去擦。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维恩和罗纳德离开的方向。 村民们的脸上混杂著不安与麻木。 他们看到那个疤脸山贼跟著新领主出去了,看到猎头巴顿脸色难看地留在原地,看到骑士们沉默地按著剑柄。 “肯定是要谈条件了……” 一个老农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之前的哨兵一样。先嚇唬我们,再和山贼分我们的粮。” 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把冻紫的手指攥得泛红。 他们太熟悉这套路了。 之前那些驻守哨塔的士兵,人少权小,还多少要点脸面,最多是半交易半勒索地弄走些粮食和皮子。 可这位新领主不一样——他是正牌的贵族,手握合法权力,还有一支骑兵。 他要是真和黑刃帮勾搭上,那往后…… “要是他们能一起死掉就好了。”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又立刻闭上嘴。 没人敢附和,但不少人的眼神里闪过同样的念头。 猎头巴顿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晴不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盯著小路尽头,手指不时摩挲著腰间的猎刀柄。 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维恩真的愿意和黑刃帮合作……那就有意思了。 这样,他这个中间人的价值会直线上升。 “或许该適当地奉承一下这位年轻领主? 毕竟,大家都要在这片土地上討生活,面子互相给,日子才好过。” 他瞥了一眼那些沉默的村民,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些蠢货懂什么?活著才是硬道理。 另一边,汉克带著几名骑兵守在骑兵队前列。 老兵们的脸色相对平静。 “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汉克低声对身边一个年轻骑兵说:“为了这些没战斗力的村民,过早和山匪撕破脸,不划算。” “可那些粮食,那些人……” “粮食重要,命更重要。” 汉克摇摇头:“大人最近做的决定,都还算稳妥。 我们听令行事就行。” 几个老兵互相交换了眼神,都没再说话。 他们经歷过真正的战场,知道在边境之地,理想主义往往死得最快。 只要能活下去,手段脏一点,不是不能接受。 况且……这位年轻领主,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清醒得多。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时,小路尽头传来了马蹄声。 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目光聚焦。 维恩的身影首先出现。 他骑在马背上,黑色的外套在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道割开苍白的墨色流星。 他的表情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淡漠,眼神深得像结冰的湖面。 但跟在他身后的罗纳德,却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罗纳德的金髮在寒风中扬起,这位脸上常掛有阳光笑容的骑士,现在看起来却那样骇人。 因为他的轻质板甲上,已经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 血已经半凝固,在银灰色的甲片上结成斑驳痕跡。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马鞍侧边掛著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麻绳粗糙綑扎的……头。 邋遢的黑髮、还有一张僵死的不甘的脸。 “那是……” 已经有眼尖的人失声惊呼。 “山贼的头!” 人群像炸开的蜂巢,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踉蹌后退,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颗头颅。 罗纳德感受到投来的无数目光,侧头看了维恩一眼。 维恩微微頷首。 骑士便手臂一扬—— 半空中出现一道弧线,“噗”的一声,砸在村口空地的积雪上。 麻绳散开,绑著的东西滚了出来。 正是疤脸山匪的头颅。 头颅在雪地上滚了半圈,又隨著雪地上刚砸出的凹陷滚回。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向天空,刀疤在惨白的脸上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死寂。 此刻,连一直在北境吹著的寒风都仿佛停了。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颗头颅,又看看马背上神色漠然的维恩,再看看甲冑染血的罗纳德。 震惊过后,第一波涌上心头的,竟然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短暂的轻鬆和解气。 一个常在村里耀武扬威、逼索粮食物资的匪徒恶棍,死了! 但这份轻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 这个男爵杀了黑刃帮的人!还是在村子边杀的! 山匪岂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报復! 到那时,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住在村子里的平民? 领主有兵,可以打可以跑,他们呢?往哪里躲? 往年山匪提前挥霍光了粮食,都可能会直接来村里“拿”东西,现在杀了他们的人…… 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灾祸的恐惧。 汉克等老兵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这位领主没让他们失望,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至於可能引发的后果?那是下一步需要考虑的事情,至少此刻,这一剑斩出了领主的威严和决心。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但警戒的姿態没有丝毫改变。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於猎头巴顿。 当他看清那颗头颅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地上的雪还白。 巴顿的身体晃了又晃,几乎站立不稳,眼睛死死盯著那颗人头,又猛地转向维恩。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惧而变调走音: “男……男爵!你……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但在触及维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而又艰难的喘息。 维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將眾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个山贼,代表他们所谓的『黑刃帮』过来,想跟我合作。”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条件嘛,是让我们交出过冬的近半粮食,还要村子今后收成的一部分。” 人群又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们。” 第十五章,恩威並施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们。” 这句话说出来,配上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显得无比荒谬和讽刺。 你没想好?人都被你砍了! 维恩仿佛没看到眾人脸上古怪的神情,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带著无形压力的语调说道:“他不过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我杀他,只是因为他,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不明白一个道理。”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巴顿,扫过每一个村民: “在这片领地上,我是主人。 这片土地的所有人,对我的恭敬乃至於諂媚,都只是本分、不是能力。 谁要是再想把我当傻子耍,甚至想害我、想威胁我,或是妨碍我和我手底下的人做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头颅:“这就是下场。” 场面寂静数秒,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接下来,维恩话锋一转,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反过来,只要服从我的规矩,踏实做事,我也会像今天一样,派人帮大家抢收粮食。 以后,该分配的盐、铁器乃至於其他更好的东西,也都会有。” 村民们愣住了。 他们的恐惧尚未散去,但维恩这番话又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別样的涟漪。 他们搞不懂这位领主了。 他如此狠辣,杀人不眨眼,明明拥有绝对的优势和权力,却又说出要“分配盐铁”这种近乎恩惠的话语? 要知道,盐和铁,是他们梦寐以求却难以获得的东西! 自从在哨兵那里听说领主购买了大量这些物资后,他们就一直暗暗垂涎。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领主?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了,大家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维恩挥了挥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村民们如蒙大赦,又满心困惑,下意识地听从命令,开始挪动脚步。 但,维恩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们心中一缩、忍不住想回头观望。 “巴顿,过来一下。” 巴顿浑身一颤,双腿像是灌了铅,但却努力著踉踉蹌蹌地挪到维恩马前。 他脸色灰败、身体颤抖,一个不稳竟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大……大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维恩下马、並微微俯身,看著这个恐惧到几乎要流泪的猎头,脸上露出一道温和的微笑: “你怕什么呢?猎头? 昨天,我不是说过,我的士兵需要肉食,可能需要一个熟悉山林、能找到猎物的人吗?” 这循循善诱的语气,听在巴顿耳中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让他一个颤慄,鼻涕眼泪忍不住一起流了出来。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心存侥倖,后悔他动著心眼,更后悔把山匪直接引到了领主面前……甚至还亲自带著这山匪一起回来。 “大人……我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几乎要跪倒在地。 “好。” 维恩爽快地答应了,这乾脆利落的一个字,让巴顿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目光!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维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不是喜欢两头传话吗? 现在,你自己去,一个人,到山贼的寨子里,给我带个话。” 巴顿眼中的希望顿时碎裂,变成了乞求。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大人,求求您……我不能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去告诉他们。” 维恩无视了他的哀求,自顾自地说道:“杀掉那个疤脸,只是因为他耍小聪明,想把我骗到他们寨子里去。 这侮辱了我的判断力。” 他注意到周围村子民眾的偷听动作,一字一句说道:“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 人死了,事情就算过去了。 合作,还可以继续谈。” 他盯著巴顿惊恐万状的眼睛,慢慢吩咐:“地点,就定在西南边的那片雪原。 时间,由他们来定。 如果他们同意这个提议,就让你活著回来报信。 巴顿,这是你自己求来的,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维恩直起身,语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得冰冷:“別耍花样。 我不介意用你让大家知道,戏弄我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巴顿,一步蹬上马匹,然后调转马头。 “回营。” 马蹄声中,维恩和罗纳德离开了仍旧一片死寂的村口。 新的马蹄声紧跟著响起,骑兵队跟隨著他们领主的背影,离开了村口。 只留下跪在雪地上抽泣的巴顿,一群面面相覷、心思各异的村民,以及雪地中央那颗逐渐被新雪覆盖的狰狞头颅。 …… 回哨塔的路上,罗纳德策马靠近,低声询问:“维恩大人,您觉得巴顿会去吗?” “不重要。” 维恩望著前方逐渐清晰的哨塔轮廓:“但应该会的,毕竟我已经把恐惧种在了他的本能里。 比起立刻死,人总会依著本能去找那一点点渺茫的生机。” 罗纳德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维恩则是继续看向前方。 杀了巴顿没有意义——他在去的时候,肯定已经把自己的信息向山贼暴露乾净了,不如藉此再试试山贼的反应。 是勃然暴怒,倾巢而出报復?还是有所忌惮,愿意坐下来再谈?亦或是別的反应? 这都能让他对这股敌人的心性和实力有更准確的判断。 自己的实力基本能够稳吃下他们、自己必须要解决他们……这都是確定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需要儘量缩小战损。 作为领主,除了山贼,他还有太多需要解决的事情。 同时,对村民说的话,也只是防止升米恩、斗米仇——他不能对他们太好,让他们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 至於现在,他应该回哨塔看一看目前自己士兵和民眾的工作情况,然后等待下今夜的结算。 凭藉结算的信息,他也可以再对山贼的威胁和內部稳定情况有个大致参考。 而且,处理了这样一个事情,也许自己的得分和奖励会更高一点也说不定? 第十六章,第二天的发展 维恩回到东南哨塔营地时,夕阳已將林地染上一道金红。 与清晨离开时相比,营地的面貌又有了新的变化。 几座昨天还只是搭起框架的木屋,如今已经竖起了墙壁,屋顶铺上了厚实的乾草和树枝,虽然简陋,但已勉强能遮风挡雪。 空地上,新的屋基正在被打下,负责建设的民眾和士兵们依旧在忙碌,劳动声和口號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有生气。 这是维恩准备为村民过冬安排的住处,也是明年领地的一个重要仓库——他还是想要將主堡建在山崖处。 不过,这些都是明年的工作了。 “大人,您回来了。” 莱特从一间还没封顶的木屋后转出来,风尘僕僕,但脸上带著疲惫。 “辛苦了,怎么样?” 维恩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迎上来的士兵。 “开荒队的进程比想像的快,东北边那块地,已经清理出大概十多亩。” 莱特指著远方暮色中隱约的轮廓:“土质比预想的要好,下面是黑土,只是表层碎石多了些。 我们的队伍里有个叫老塔姆的厨子——比较懂农耕。 他说现在这个时节翻地正好,冻一冬天,来年开春土会更鬆软,肥力也容易上来。” 十多亩地,听起来不多,但在这北境的冻土上,靠这几十號人手工开垦,一天能有这个进度,已经出乎维恩的预料。 更重要的是,这將是完全属於他、由他直接控制的“自营地”。 “民眾积极性怎么样?” 维恩问。 “很好。” 莱特的回答很肯定:“我们按您一开始说的,每户参与劳作的,都记了工分。 今天收工前,按户发了近半斤粗盐——虽然不多,但家家都有。 另外,答应分配给他们的铁製农具,也已经从规划中清点出来了,明天就能分发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伙儿干劲很足。尤其是看到真的发盐,还有那些崭新的铁器……很多人眼睛都亮了。 有几个老农私下跟我说,他们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趁手的铁傢伙。” 维恩点点头。 实物激励永远比空口许诺有效,盐和铁,这些生存的保障,永远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硬通货。 他远远望了一眼,看到了那些民眾劳动的活力——那是对富足生活的渴望,也是对他这个领主的初步认同。 “做得不错,莱特。” 维恩停下脚步,看著这位沉稳的骑士:“后勤和建设交给你,我很放心。 接下来继续按计划推进,屋子要儘快能住人——现在赶到的民眾越来越多,必须在冬天前让所有人都有御寒的住处;农地清理也不能停。 另外,从明天起,组织人手在营地外围设几个瞭望点,具体位置你和罗纳德商量。” “明白,大人。” 莱特郑重点头,他早就注意到了罗纳德身上的血跡。 “另外。” 维恩想了想:“留意一下民眾里有没有曾经做过矿工、或者对掘地工程比较熟悉的人。 私下打听,不要声张。” 莱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没有多问,只应道是。 接著,莱特又从怀里取出一卷粗糙的、用细绳繫著的草纸:“还有件事。 下午的时候,村里有个叫戈登的人,派人送了这封信过来,指名要交给您。” 维恩挑了挑眉,接过草纸。 纸很粗糙,边缘毛躁,但卷得很整齐。 这是拜伦王国平民常用的纸——比中央的羊皮纸和前世的植物纤维纸都差得多。 他暂时没拆,问道:“送信的人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放下信就走了,看起来很谨慎。” 莱特回答。 维恩將信揣进怀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对了,让大家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力。” “是。” 走进充当他临时住所的木屋,火盆已经生好,驱散了屋內的寒意。 米婭安静地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布巾。 维恩简单擦拭了一下脸和手,挥退旁人,这才在火盆旁坐下,拆开了那捲草纸。 信的內容不出所料,开头便是諂媚恭敬的套话,极力颂扬维恩的“英明”、“仁慈”。 但接著,就是维恩需要的符合村子情况的经济类条目雏形。 其中,確实有几个让维恩眼睛一亮的方案。 比如,戈登建议將盐、铁器等“领主持有物资”的兑换,与特定劳役和特定作物、资源的缴纳掛鉤,並给出了几个他认为“既能让村民承受,又能为领主带来稳定收益”的兑换比例。 拋开那些令人肉麻的奉承,这套东西確实有几分见地。 它考虑了村民现有的习惯和承受能力,没有提出激进的、容易引发牴触的改变,同时又確实能在不引起太大反弹的情况下,为领主建立起一套初级的经济控制体系,保证基本税收和物资流动。 戈登作为村里的富户和实际上的“帐房”,显然对村里的家底和运作门清。 而且他很聪明,在管理人员的设计中,他建议由他和一个维恩指定的人共同管理。 维恩拿起炭笔,就著火光,在信的边缘空白处写下几行批註。 他在几个兑换比例上画了圈,认为老戈登给自己留的利润空间还可以更“优化”一点——不是榨取更狠,而是要通过更精细的阶梯式兑换,来引导村民的行为,尤其鼓励开荒和服从徵调。 维恩指出,身为管理人员的两人需要积极整理编撰兑换信息,所有兑换记录需要定期公开张贴,以杜绝舞弊和流言。 另外,他补充了一点:建议將“参与民兵巡防”和“生活用品及其他產品设计”也纳入可以兑换盐铁等紧缺物资的“劳役”范畴,並且给予较高的兑换权重。 这既是对未来组建民兵以及发展轻工业的铺垫,也是一种变相的动员和激励。 写完批註,维恩將信纸折好。 这个老戈登,效率倒是很高,而且很会站队——在自己今天下午於村口立威杀人之前,这封信应该就已经在路上了。 看来,他和木匠莫里斯一样,恐怕也是熬了个夜,反覆权衡后才做出的选择。 但是,维恩不打算给他什么实质性的、超出预期的奖励。 充其量,只是肯定了“他作为管理人员之一”的条目。 原因很简单。 第十七章,第二次结算!! 老戈登和莫里斯不同,作为村里的富户,长期与外界打交道,他不可能不知道黑刃帮的存在和威胁。 他的“倾心投效”,更像是一种精明而及时的投机。他看到了新领主展示出的实力和作风,於是迅速下注。 但同时,他信中只字不提山匪,也显然是他为自己预留的退路。 维恩能理解这种乱世求存的小人物智慧,甚至对其效率和审时度势的能力有几分肯定。 但正因为如此,他更需要敲打对方。 他要让老戈登明白,他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他的核心价值取决於他的忠诚和用处,而並非在於他的財富或圆滑。 如果老戈登能承受住这份敲打,继续做事,那么维恩不介意在未来逐步赋予他一些实际的权力和利益。 但如果他扛不住、动了什么別的歪心思,那么更好。 这样,维恩就有一个合適的理由把他抄家、资產充公了。 处理好这些內务,简单用过汉克送来的晚餐,维恩也终於可以满心欢喜地,开始本周结算的倒计时了。 作为东南哨塔处目前唯一的独立居住空间,木屋並不宽敞,火盆带来的温暖便更加有效。 维恩披著毛毯,毫无睡意。 他睁著眼睛,望著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低矮天花板,脑中復盘著这两天的经歷。 山崖下的致命洞穴和其中的“居民”;冰痕河对岸那片荒草下沉默的铁矿宝藏。 村民脸上交织的恐惧、麻木与微弱的希冀;木匠莫里斯笨拙的示好与潜在的巧思。 猎头巴顿的算计与最终的崩溃;疤脸山贼那混合著精明与凶戾的眼神,以及头颅飞起时喷溅的鲜血。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开拓领主,听起来似乎充满了机遇与雄心,但真正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到那份无时无刻不在的、冰冷的压力。 这份压力,来自自然,来自敌人,来自你需要统治却又难以信任的子民,甚至来自你脚下的土地——它既给予你宝藏,也隱藏著致命的威胁。 维恩从怀中掏出那枚怀表,啪地一声打开表盖。 借著火光,錶盘上的指针正悄然走向罗马数字“xii”的位置。 快了。 他將怀表合拢,握在掌心,感受著金属的冰凉。 然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掌心之中,那本银色的书籍印记,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印记之下甦醒,即將破壳而出。 当怀表那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似乎与某种无声的韵律重合的剎那—— 维恩的掌心,轰然滚烫! “嘶……”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哗哗”翻书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视野被柔和的银色光辉占据。 那本虚幻的领主手记,再次於他眼前展开,书页飞速翻动,最终定格。 新的文字,逐行浮现: 【亚瑟歷324年,八月二十九日 领主手记·第二周结算 【个人属性】 姓名:维恩?兰卡斯特 实力等级:一阶 体质:8→9(寒风下的奔波让你的身体更壮实了些) 敏捷:6 精神:9→10(多次的决策和危机处理让你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 专长:交谊舞,初级骑术。 技能:无。 武器:无。 血统:兰卡斯特家族:体质小幅增强。(1/3个) 【势力评价】 势力名:暂无 兵力:f 资源:n/a→f-(你得到了一处近四百英亩的田地,此外铁矿脉、新田地等新產物正待利用) 经济:f- 稳定性:f→f+(令人骄傲,即使你的领地变得更大了,但你却凭藉你的英明决策让领地更加稳定了) 文化:n/a 综合评价:f-(默默无闻)→f(站稳脚跟) 【本周评分】 生存分:28 势力分:5 声望分:1 评价等级:f+(铁腕整飭) 评价:你用了两天时间,在北境的冻土上踩下了第一个属於你自己的脚印。 虽然还很浅,但至少,你站住了。 奖励:魅紫级资源抽奖x1】 【请选择奖励类型:血统/道具/技能】 这一次,维恩比第一次结算的时候要平静地多,除了笔记中显示的明显更好一些的评价之外,他还注意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自己的实力,属於“一阶”。 维恩不知道这代表著什么,但至少明白自己的体质已经达到了正常人的近两倍——所以,罗纳德会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强大一些。 或许,他就是二阶甚至以上的实力? 维恩准备明天找个时间问问他。 他又花了几分钟时间確定自己对笔记的信息没有遗漏。 “那么,接下来,该选奖励了。” 维恩將视野聚焦於“魅紫级”以及下面的三类奖励。 “血统”再一次出现了——据上面“兰卡斯特家族血统”的介绍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能给自己一些额外效果的、有限制栏位的奖励。 它的好处,应该就是可以额外增强自己的面板实力。 而第二和第三个,则是全新的选项。 维恩目前只有两次结算经验,对手记的奖励机制並没有摸得很清楚,但他基本可以確定两点。 第一,三选一的奖励类別应该是隨机出现的。 第二,“魅紫”级的奖励要比“晶蓝”更好。 既然如此,比起看上去像是消耗品的“道具”,以及未必能有效提升自己战斗能力的“技能”,维恩更想选择血统。 原因有二。 第一,维恩不知道魅紫奖励是一个达標制——评分到了就自动为魅紫、还是隨机制——分数只影响其出现概率的奖励。 第二,比起明確能够提升实力的血统,技能中三选一的选项中更可能出现他现在不需要的非战斗提升——自己的选择空间相对会更小。 所以。 “血统。” 维恩的选择风格一如既往:慎重、克制、务实。 毕竟这和他的性命绑定。 手记再次翻动,这一次,果然是三张紫色的卡片,看上去十分勾人: 【灵植血统试剂(史诗)】:你將更加健康,同时得到能够读取植物状態的意识能量。 【霜鸦血统试剂(史诗)】:你的身形將更加敏捷,並获得可以凝结寒羽的“霜鸦腺体”。 【沸腾血统试剂(史诗)】:你的身体將更加结实,並使你体內生成的部分血液转化为能够激发身体短暂提升实力的“汹涌之血”。 (將试剂单次全部由侧颈打入身体,即可获得完整的对应血统!) 维恩瞪大了眼睛。 在新世界思考的太久,他到现在才猛然想起,领主手记给予的奖励,似乎都涉及超凡力量了! 第十八章,资源到帐!(今天加更,感谢书友2025的月票和打赏!) 实话讲,这还是维恩第一次陷入这样大的犹豫。 他没想到,魅紫色的血统奖励,竟然是三种向超凡力量突破的途径。 但让维恩如此纠结的更大原因,是这三种天赋,在他的脑海里,都有著非常大的作用。 灵植血统在手,不但找作物方便、能够通过植物情况了解额外信息,还又能对手记介绍中提及的“意识能量”有一个更具体的概念。 最重要的是,如果后面领地需要研究类似於杂交水稻这样的新作物,甚至是更有用,或者具有防御能力、强化能力的其它作物,这个后勤血统真的会起到决定性的助力! 霜鸦血统,则是在强化他身体敏捷——加大他机动性、提升他自保能力的情况下,还给予他了极为具体的超凡能力——“霜鸦腺体”! 这就相当於直接给他附带了一个可以使用超凡力量的器官,和普通的战力提升路径有著本质上的差距! 最后一个,沸腾血统,则是三项血统中最为明確,对自己目前提升最大的血统。 而且,它提升体质的效果,恰好又和自己兰卡斯特家族的血统相同,可以进一步提升体质的强度——维恩知道、在这种属性面板上,取长会比补短重要得多! 况且他自信自己能够凭藉自己的智慧更大的发扬自己的长处! 所以…… 他都想要啊! 看著眼前三张闪亮著迷人紫芒的卡片,最终,维恩还是点上了中间的卡片。 霜鸦血统! 第一张明显更偏后期的內务卡片是他最先放弃的——因为自己的领主手记每周结算,他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哪怕这是有別於晶蓝色的奖励,他也自信能够继续取得。 到下一次见到它时候,自己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富足的资源,能將这种內务试剂对自己的手下使用。 而第三张沸腾血的卡片,维恩则是忍痛进行选择的。 沸腾血统一定是下限最高的血统,它既与自己目前的数值对应,又极大提升了自己的正面能力——甚至还让自己的战斗风格与目前他势力中的最强战力罗纳德有別。 但问题就在这里,沸腾血脉的战斗风格,並不那么符合维恩。 他擅长的是谋而后动,是决策——他需要的战斗能力也不是完全的正面战斗能力,更是偏技巧性、偏在战场和危险中提升生存能力、破局能力的效果。 所以,一番对比后,三者之中相对而言中庸的霜鸦血统却成了维恩脑中的最佳选择。 维恩意念一动,魅紫卡面破碎,变成两件物品。 一件,正是存储著深蓝液体的试剂。 而另一件,则是有一个试剂符號的灰白卡片。 【血统离体试剂:將试剂打入身体任何部位,即可在一段时间之后失去身体中所有后天血统】 在灰白卡片面板出现后,卡片便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维恩的手心。 维恩点点头,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血统既然能够离体,就相当於一种更高维的“外附生物装备”。 但饶是如此,他也已经迫不及待试一试了。 他看了看时间,先是给罗纳德留下一封有关於接下来一周任务的信——防止他因觉醒血统而昏迷,然后便拿起了那管试剂。 “既然领主手记每周结算,那么我应该不会睡这么久,加油!” 维恩给自己打了一下气,便用那只有著领主手记的左手,將试剂直直插入自己的左侧颈! 针孔入体,维恩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一股彻骨的冰凉! 他的脑海中想著“一次”,“全部打入”的字样,牙齿一紧,一下次就將拇指按到了底。 於是,大片的寒意从他的颈部,蔓延全身…… 维恩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是感觉到左手一空——试剂管已然消散。 “真……神奇啊……” …… 再度睁眼,窗外已是破晓时分。 维恩只是看到了窗上刚升起的太阳光,就一屁股坐了起来。 果然,他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更轻盈,更协调了些。 但身体中更大的变化,是胸口中心处的寒冷。 但这不是一种普通的寒冷——或者说,维恩知道这是冷的感觉,但早已適应了它。 寒冷的源头,自然就是位於他胸口处的新器官——霜鸦腺体。 目前,就像是控制手指一屈一伸一样,维恩似乎可以將其扩大、或是缩小。 当其扩张之时,他感到的是:周遭的冷气似乎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在这样的状態下,大概十五秒之后,他的肌肉会变得僵硬、导致行动受阻——但大脑反应依然正常。 而当腺体收缩之时,他感觉到一股能量竟然可以依照他的意念在体內游走! 虽然,又慢、又阻塞、还有些控制不准。 但当自己將其匯到某处地方——例如指尖…… 他能明显感觉到指尖一沉,还有结霜的感觉。 而当他將几乎全部能量匯入指尖,惊人的情况出现了! 一道冰晶形成的——形状不规则的爪尖竟从自己的手指长出,並固定在上面。 就跟真爪子似的! 隨后,当自己想使能量散去——即腺体恢復正常之时,维恩身体周围一圈气温骤降,同时冰爪隨之消散,变成一道看似水雾状態的、近似羽毛状的光晕。 同时——这道光晕上,维恩能明显到一种有著杀伤力的冷意。 他的胸腔仍旧冰冷,但心臟却好像適应了新的环境,跳的飞快。 维恩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得上人类——但他检查了一下,他所有的身体部位仍旧健全、强健。 並且…… 他感觉好极了!! 做好准备,打开屋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哨塔下指挥人员排成阵列的莱特。 “今天,都醒的这么早吗?” 维恩嘴角一勾——平时,似乎只有罗纳德和莱特会早起锻炼、几位厨师晨起备餐。 但当他再仔细一瞧,新的喜悦便上了眉毛。 那一队人,是新面孔——且带著其他的伙计。 四对耕牛,二十只羊,五条雪橇犬,两名铁匠为首的工匠团队……以及几十名平民。 一样不少! 自己购买的资源,以及一路上徵集的劳动力,一起到了! 第十九章,整备资產(感谢书友2020的月票!) “男爵大人,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护送队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旧的皮甲,后腰上掛著拜伦王国的加长款长剑。 此刻,他正將记录著维恩购买物资的羊皮捲轴清单在木屋外临时搬出的木桌上摊开,递过一支鹅毛笔。 维恩接过笔,目光在清单上扫过——耕牛四对、绵羊二十只、雪橇犬五条、各类工具三车、粮食储备…… 以及一个个名字:铁匠格伦及其妻子、两个女儿;铁匠由多及其学徒汤姆森;木匠塞繆尔;石匠老科尔…… 数字和名字都对得上。 他俯身签字,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紧紧盯著自己。 维恩没有抬头,继续签完“维恩·兰卡斯特”几个字,才直起身,將笔递还回去。 护送队长接过笔,目光却依然停留在维恩脸上,尤其是他的眼睛。 “队长。” 维恩平静地问,“你在看什么?” 那队长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男爵大人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些。 可能是在北境待久了,眼神变得锐利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是吗。” 维恩笑笑,没再追问:“辛苦你们一路护送,请在营地里休息一天再返程吧。 汉克会安排伙食。” “多谢大人好意,不过我们还得赶回去復命。” 队长行了个礼:“祝您在北境开拓顺利。” 说完,他收起签好的羊皮捲轴,转身指挥手下卸完最后一车物资,便带著车队缓缓离开了哨塔营地。 维恩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那队人影消失在雪原尽头。 “眼睛……”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正在安排新来人员的莱特。 新到的平民大约有三十多人,大多是青壮年男女,也有几个半大孩子。 他们穿著破旧的冬衣,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侷促,此刻正按照莱特的指示排成两列,等待登记。 而那些牲畜——四对健壮的耕牛正安静地站在雪地中;二十只绵羊挤在一起发出咩咩叫声;五条毛髮厚实的雪橇犬则被暂时拴在木桩上,好奇地打量著新环境。 工匠们站在最前面。 两位铁匠中,年长的那位约莫五十岁,身材敦实,手臂粗壮,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营地四周;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后跟著个十五六岁的学徒。 木匠和石匠则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上去沉稳可靠。 现在,这些都是自己的资產! 维恩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清晰传出:“我是维恩·兰卡斯特,这片领地的领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著敬畏和好奇。 “你们来到了北境,来到了我的领地。这里很冷,很艰苦,但也充满机会。” 维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在我这里,只要你们愿意劳动、遵守规矩,就能得到报酬与尊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你们可以先休息,熟悉环境。 汉克会给大家安排临时住处和食物。 从明天开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工作——开垦土地、建造房屋、放牧牲畜,或者跟隨工匠为他们打下手。 具体安排,莱特会告知你们。” 人群中响起低声的议论,有人眼中燃起希望,也有人仍带著疑虑。 维恩不再多说,示意莱特继续安排,自己则走向正在查看耕牛的罗纳德。 “怎么样?” 维恩问。 “都是好牲口。” 罗纳德拍了拍一头耕牛厚实的脖颈:“长途运送过来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態,饲养得不错。 有了它们,秋收效率基本能翻一倍。” 维恩点头,转向走过来的莱特:“安排得如何了?” “两位铁匠和他们家眷住东边那两间刚封顶的木屋,已经放了简易家具。” 莱特手里拿著登记册:“木匠和石匠暂时和其他单身男子住集体帐篷,等新的木屋建好再分配。 牲畜按您之前的计划——羊群等西南边探查清楚后就放养过去,耕牛今天就要用,雪橇犬先养在营地西侧。” “嗯,新来的人呢?” “登记完了,一共三十七人,其中壮劳力二十一个,妇女十二个,孩子四个。” 莱特翻著册子:“按您的吩咐,今天给他们放假,明天开始分配工作。汉克带两个厨师负责照看他们。” 维恩满意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莱特、罗纳德,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莱特闻言,仔细盯著维恩的脸看了几秒,摇摇头:“那个队长確实在您的眼睛上停留了些许时间,但我没看出什么异常,大人。” 接著了,罗纳德便也细细观察了下,但隨即也跟著摇头:“我也没看出什么,您的眼睛依然非常好看。” 他露出阳光的笑容。 维恩点点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公爵的眼线,真厉害啊……” 他轻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而后,维恩转身望向东南村庄的方向。 “准备一下,早饭过后,我们带人和牛进村。” …… 早饭是热腾腾的燕麦粥,新来的民眾们捧著木碗蹲在火堆旁狼吞虎咽,脸上终於有了些血色。 此外,看著刚才被分到原来各户家里的铁器,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羡慕——有些人似乎还在为此懊恼。 “早知道新领主这么大方,咱们也跟著他的队伍早点来就好了……” “你还说呢,还不是你,贪温……男爵大人给我们准备的粮食。” “行了行了,之后还有机会,领主大人如此慷慨,应该不会区別对待我们的……” 维恩吃得很快,然后召集罗纳德、安珂和十名骑兵,又点了近二十名原有的民眾,准备出发。 四对耕牛被套上简陋的拖车,上面装著镰刀等收割用具——是维恩安排给安珂他们用的。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哨塔营地,沿著林间小径向东南村庄行进。 还没到村口,维恩就远远望见——老戈登已经带著几个人等在那里了。 第二十章,加快进程(第三更,感谢ying0824的月票!) 这位富户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厚棉袍,外罩羊毛坎肩,看起来比前两天更加“正式”。 但当他看到维恩身后的耕牛时,终究还是暴露了来自乡野村民的眼界: 他和他周围的村民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那副震惊的样子毫不掩饰。 但很快,戈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在懊恼地整理好情绪之后,他便小跑著迎上维恩,並深深鞠躬。 “男……呼,男爵大人好!您这是……” 他的眼神又不自觉向著后方的牛身上瞟。 “来帮村里秋收。” 维恩从马上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封批註过的信件:“你的方案我看了,上面做了些標註,你回去体会体会,修改一份再给我。” 老戈登双手接过信件,恭敬道:“是,我一定仔细研读,儘快改好。” 维恩点点头,目光扫过村口的雪地。 积雪已经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露出冻硬的土路。 丝毫看不出昨天山贼人头留下的血跡。 “这村口挺乾净的啊。” 维恩状似隨意地说:“巴顿回来了吗?” 老戈登脸色一僵,隨即堆起笑容:“还没……估计是回不来了。那些山贼凶残得很,男爵大人您当时斩杀那疤脸的英姿,一定非常英武…… 这村子的安危,以后全得仰仗您了。” 他堆积著匱乏的褒义词,说得諂媚,但维恩听出了话里的试探——老戈登想確定一下,对於山匪的报復,这位新领主有没有信心、会不会好好保护村庄。 “山匪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维恩淡淡道:“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是是。” 老戈登连连点头,只是转著眼睛思考了一刻,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今晚送经济方案修订稿时,会附上一份关於西北山贼情况的……额外情报。” 维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頷首。 这老戈登还可以,他的家底儿保住了。 这时,村里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了。 村民们从屋里探出头,当看到那四对健壮的耕牛和堆著镰刀的拖车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耕牛!是耕牛!” “天哪,背著那么多铁傢伙……” “领主大人真的带牛来了!” 人群渐渐聚集过来,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盯著耕牛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在北境,耕牛比黄金还珍贵——它们意味著更多的开垦、更快的耕作、更高的產量,意味著冬天能多存下一些粮食,意味著少饿死几个人。 所以,耕牛就是很多条人命——但在村民眼里,人命又和它们完全没法比。 因为,丟掉的人命是別人的,而耕牛带来的生命存粮、很有可能会救到他们自己! 提基村长也闻讯赶来,这位老村长今天气色好了不少,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些。 他看到耕牛时,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男爵大人……您真的……” 提基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维恩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现在,让安珂和你对接一下劳动力数据。 今天我们还是从营地带来了二十多个人手,加上村里能抽出来的人手,还有这些牛和铁器,你估算一下,秋收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能完成。 对了,我那里还有二十个空閒劳动力,能用上的话也可以写在计划表里。 今天给我。” 提基擦了擦眼睛,立刻进入状態:“是,大人! 不用那么久,请隨我来田边,我现在就一边看一边算!” 一行人走向村外的田地。 八月末的北境,豆田和麦田已经是一片金黄,沉甸甸的成果在寒风中摇曳。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少麦秆和豆荚已经有些倒伏和脱落的状况,这是过熟的表现——再不收割,损失会很大。 提基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又看了看麦穗的饱满程度,眉头紧锁。 “大人,收粮的进度要加快了。” 老人站起来:“这些麦子和豆子最多还能撑二十天,再晚就要大片大片地掉粒了。 按往年的经验,村里这几百亩地,光靠我们自己的人手,最少得收半个多月,还得是起早贪黑。” 他转头看了看维恩带来的劳力和耕牛,眼睛亮起来:“但现在有这些牛和铁器,加上额外的人手……如果安排得当, 两周!不,大概十天內就能收完!” “十天?” 维恩挑眉:“你確定?这地有近四百亩了吧。” “確定!” 提基语气坚定:“牛可以拉车运麦捆,铁镰刀收割速度比石刀木刀快三倍不止。 只要把人分成三组——一组收割,一组綑扎,一组运输,昼夜轮换,十天绝对够!” 维恩看向安珂:“你觉得呢?” 安珂已经在心里算了一遍,点头道:“可行。 我们还可以从营地再调十个人过来,骑兵队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其他人也可以白天帮忙。 这样人力更充裕。” “好。” 维恩拍板:“提基村长,你现在就做一个详细的秋收计划——需要多少人、多少牛、工具怎么分配、每天进度如何,晚饭前给我。 明天一早,计划就要落实到位。” “是!” 提基激动地应道。 村民们听到这个消息,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抚摸耕牛,有人在维恩的允许下,也开始牵起牵引耕牛行动的套绳试手,整个村庄的气氛彻底活了过来。 维恩看著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转向罗纳德:“走,趁天还早,我们去西边看看。” “大人想探查什么?” 罗纳德问。 “看看我们的『邻居』可能从哪个方向来。” 维恩翻身上马,“也看看西边有没有適合放牧绵羊的草场。” “ok。” 两人策马向西,离开村庄。 走在前往西南土地的路上,维恩再度確认自己的记忆中没有对於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知识。 於是…… “对了,罗纳德,对於你的实力,你有没有一个准確的认知呢。 比如,你在王国是几流实力——亦或是……几阶?” 第二十一章,贵族的情债 “哦?大人,您终於开窍了,开始关心起这个来了?” 罗纳德转过头,脸上掛著那种熟悉的、带著点促狭意味的阳光笑容,甚至还衝维恩挑了挑眉。 维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在只自己两人独处——或是加上莱特在场的时候,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金髮骑士从不会刻意保持“属下与贵族”的距离感。 这份超越贵族与骑士固有等级的亲密羈绊,不止源於罗纳德洒脱乐观的性情,更深深根植於原主维恩的过往。 每当维恩回顾原主的记忆,总能真切感受到那份独特的、几乎无目的性的亲和力。 原主维恩对同龄人,尤其是身边这两位被视为伙伴的年轻骑士,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平等与信赖。 他提拔他们,与其说是为了培植势力,不如说是真心觉得“这些人跟著我,就该过得好些”。 这种纯粹,在勾心斗角的贵族圈里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格外珍贵。 隨著记忆的融合,现在的维恩自然也继承了这份羈绊的基底,只是多了几分穿越者的审慎与考量。 见维恩只是勾起嘴角,並未像从前那样立刻笑骂回来,罗纳德也早已习惯了他进入北境后日渐沉稳、甚至有些严肃的状態。 他挠了挠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明明当初是自己和莱特为了保护这位“不务正业”的大哥才主动请缨跟来北境。 可看维恩这一路的表现,冷静、果决、步步为营,倒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甚至,罗纳德都隱隱有种猜测……维恩不会是故意怠惰,借家族放逐之机远离旋涡,从而获得提升实力、另起炉灶的机会吧?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走神,直到再对上维恩那双沉静等待答案的眼眸,罗纳德才猛地回过神——大哥刚才问了个正经问题,自己还没回答呢! 罗纳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灿烂的金髮:“额……嗯,您刚才问实力等级是吧?” 维恩白眼。 “战斗能力的话……確实,从在贵族训练营后期开始,我就感觉和大多数同龄人有些不太一样了。”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 维恩追问,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期待。 这不只是因为他刚刚踏入超凡领域、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充满好奇,更因为这是直接关係到他未来应对山匪乃至其他威胁的决策的关键信息。 罗纳德一手稳稳地控著韁绳,让马匹保持向西缓行的步调,同时目光机警地扫视著周围稀疏的草木和起伏的雪地,一边警戒一边作答。 分心二用对他而言似乎毫不费力。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他回忆道:“在训练营最后那段时间,教官曾经把我们所有学员分成过五支骑士小队?” 维恩在记忆中搜寻: 那是一段类似军校的时光,只不过原主的心思大多放在风花雪月上——说来惭愧,刚穿越时的维恩也继承了这个状態。 虽然还没来得及真刀真枪来一把,就被迫来到了北境…… “好像有这么回事。” 维恩点点头:“当时你是隔壁小队的队长。难道说……” “是的。” 罗纳德点点头,金色髮丝在寒风的吹动下微微晃动:“当时我们五个人,是同一期里仅有的、在训练营期间就初步感受到『气』的存在,並被重点培养的苗子。 包括……” 他顿了顿,瞥了维恩一眼,才继续道:“包括您当时所在队伍的队长,也是您的……嗯,初恋,妮可拉·珀西子爵。” “妮可拉……珀西……” 这个名字仿佛一把特殊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这並非是维恩有意回忆,而是一种似乎在肌肉记忆下骤然盪起的情感涟漪。 一段结合著高挑金髮少女的美丽和午后花园芬芳图景、伴隨著雪信子——拜伦王国象徵纯洁爱恋的花朵香气的青涩时光,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 她是珀西家族的长女,不同於新晋公爵家族兰卡斯特,珀西公爵是中央七大公爵中威望处於前三之位的更大拿的存在。 原主维恩与她是训练营同期,少年少女,家世相当,才华互赏,自然而然地彼此吸引。 那或许是维恩最为投入、也最接近“爱情”本质的一段关係。 然而,少年人的骄傲与敏感,让他对自己家族的推波助澜和对他的要求感到牴触与叛逆。 在他的眼里,他和妮可拉的关係不该是自己家族向上攀枝的工具——他从没有这么想过。 小维恩认为那种平等的、纯粹的情感被玷污了,於是用最愚蠢的方式反抗: 他主动提出分手,然后故意流连於其他女孩之间,试图以此证明自己不受摆布、而且並不是一个因为对方出身而心存好感的人。 然而,小维恩儘管表现风流,但维恩知道,他確实並未与其他女子有过真正逾越界限的关係,那些更多是表演和自毁式的宣泄。 简而言之,那是一段典型的、发生在过早时间和两个贵族家庭压力环境下的初恋时光。 小维恩像一个还没学会正確表达情感的笨拙孩子,用伤害了对方的方式来维护自己想像中的“纯粹”,结果只是两败俱伤,自己也从此遁入情场,用浮夸的风流掩饰那份失落和迷茫。 而那位珀西家族的长女,据说后来对他厌恶至极。 现在想来——或许自己的父亲、兰卡斯特公爵也明白维恩並没有跟其他人乱搞,只是他惹上了珀西家族。 於是,原本属於他的机会,就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不知为何,维恩的心口传来一丝细微的抽痛,但很快被他理性的思绪压下。 那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他,有更现实的问题需要面对。 “她……当时就很强?” 维恩將话题拉回正轨。 “非常强。” 罗纳德点头,语气里带著钦佩:“她在我们那批人里是毫无爭议的第一。 她对『气』的感知和运用比我们都早,也更有天赋。 但至於具体的实力分类……” 第二十二章,捕猎 罗纳德摇了摇头:“王国內部应该有著相关的衡量標准,一些歷史悠久的家族和顶尖的骑士团內部也有更细致的划分,但確实还没有形成一套完全公开、统一普及的体系。 听说王室和几个大公爵正在尝试推动,不过那就是高层的事情了。” “那你现在,大概处於什么水平?” 维恩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 罗纳德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方式来比喻:“嗯……这么说吧,如果拿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掠夺者头子克砂来比较…… 现在的我,大概能同时对付三个他那样的好手,並且有把握在短时间內击杀。” 维恩心中迅速评估: 克砂的身手他是见过的,虽然被罗纳德压制,但绝对算得上凶悍老兵。 罗纳德能一对三並击杀,这实力已经远超普通精锐士兵的范畴了。 看来,“感受到气”並加以锤炼,確实是这个世界的超凡门槛。 “也就是说,你现在也还没有一个非常明確的『阶位』概念?” 维恩確认道。 “是的,大人。” 罗纳德坦诚地说:“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和跟之前自己的比较。 教官以前提过,当对『气』的掌控达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发生质变,那时候或许会有更清晰的標誌。 但我还没到那一步。” 维恩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一个力量体系从萌芽到完全规范化,需要时间。 “大人,您突然问起这个……” 罗纳德的眼睛亮了起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看向维恩:“是想要开始提升自己的实力了吗?” 他太了解以前的维恩了——有潜力有魅力,但吃不了苦,对需要流汗锤炼的武技总是兴致缺缺,更乐意把时间花在交际和享乐上。 如果维恩真的开始重视自身武力,那绝对是个巨大的转变。 维恩迎著罗纳德灼热的目光,坦然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当然。 罗纳德,一会儿找个地方,陪我练练手?” 虽然获得了霜鸦血脉,身体协调性和敏捷有了提升,胸口还多了个能製造寒冷的“腺体”,但维恩很清楚,这並不等同於战斗经验和实力。 他需要实战,哪怕只是练习,来熟悉这具增强后的身体,並探索如何將新能力与战斗结合。 “没问题!” 罗纳德笑得更加灿烂:“顺便一提,大人,我们刚刚路过了一个兔子窝。” 维恩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片花白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积雪勾勒出边缘的洞口。 洞口附近的雪面上,还有几串新鲜的痕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兔子啊……” 维恩若有所思:“我记得,对於牧原,这可是会偷吃草根、破坏草场的害虫。” 罗纳德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他眉毛一挑:“没错,大人。 而且,它们是『很有营养的害虫』。” 两人默契地同时勒住马,轻巧地翻身下来,將马分別拴在周遭的两块尖石上。 罗纳德没有拿剑,而是换上了一张轻便的猎弓和一袋箭——作为骑士,弓马嫻熟是基本素养。 他將箭掛在腰间,將弓提在手里,又示意维恩也带上武器。 他们放轻脚步,两人从两个方向缓缓靠近,封住了兔子可能逃窜的路径。 北境的雪很好地吸收了声音,只有靴子陷入积雪时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距离洞口还有十几米时,罗纳德打了个手势,两人停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洞口,示意维恩仔细观察。 维恩凝神望去,洞口看起来安静。 两人开始按照之前训练营所教学的捕猎经验——罗纳德也是在那时战胜了灰熊,开始用地上的石块摩擦在几个洞口释放噪音。 很快,维恩他们特意放过的第一个洞口便开始发出细细声音。 果然有货! 他们对视一眼,罗纳德继续拿著石块引导洞里的兔子,而维恩则屏息凝神守在洞口。 很快,一双长长的耳朵慢慢探了出来,维恩也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北境常见的雪兔,体型比维恩印象中的兔子要大上一圈,毛皮厚实。 它轻轻动了动鼻子,然后只是用后腿在雪地上一蹬,就像一道灰色的箭矢般直射出去! “好快!” 维恩心中一惊。 这兔子的爆发力显然不太正常。 几乎在兔子窜出的同时,一旁已经传出弓弦轻响,箭矢离弦! 然而,那兔子在空中竟仿佛有所感应,强行扭动身体,箭矢擦著它的后腿飞过,只带走几缕兔毛,深深钉入雪中! “咦?” 罗纳德也略显惊讶。 这一箭虽未尽全力,但以他的箭术,射一只兔子本应十拿九稳。 兔子落地,没有丝毫停留,再次发力狂奔,这次是z字形路线,异常狡黠。 维恩也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速度陡然提升,从侧翼截向兔子的去路! 当维恩將全部气力集中在跑动之时,他发现比他自己想像的还快。 果然,血统对属性的提升是显著的——他和兔子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兔子似乎背后长眼,但没料到这个人类速度如此之快,变向稍慢了一瞬。 维恩则抓住机会,直接拔剑,没有使用花哨的技巧,只是看准时机,一记乾脆利落的斜劈! 剑锋划破空气,带著寒意。 那兔子竟在间不容髮之际,再次扭身,剑刃几乎贴著它的脊背掠过! 同时,它后腿猛地向后一蹬,速度之快,带起一小蓬雪沫,狠狠踹向维恩的手腕! 居然在反击! 维恩手腕一麻,心中骇然。 这兔子不仅速度快、反应诡异,力道也大得离谱! 根本不像是小型食草动物! 就在这时,另一支箭破空而至! 罗纳德抓住了兔子攻击维恩后那剎那的停顿。 这一箭又疾又准,“噗”的一声,直接从兔子脖颈侧面贯穿! 兔子被箭矢的力道带得翻滚出去,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维恩和罗纳德走上前,兔子倒在雪泊中,箭矢深入,可见罗纳德这一箭的力道。 它体型健壮,肌肉线条在厚毛下隱约可见,牙齿尖锐,眼珠甚至带著一丝未曾散尽的、不似寻常动物的凶光。 “这兔子……” 罗纳德拔出箭矢,拎起尚有余温的猎物,眉头微皱:“不对劲。 速度快得不正常,反应也太机敏了,那一下蹬腿,力道快赶上小狼崽了吧。 毛色倒是普通雪兔。”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更快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罗纳德身后! 第二十三章,西南哨所 这一切,维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罗纳德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切到了身后那只兔子的另一侧,他快如闪电地伸出了左手,精准地抓向兔子的脖颈。 这一抓看似简单,但角度、时机都极妙,封死了兔子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只是那兔子异常凶悍,竟然后腿发力,整个身体人立而起,锋利的前爪狠狠挠向罗纳德的手腕。 罗纳德“咦”了一声,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变招更快。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扣,不但避开了兔子迅捷的爪击,手还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捏住了兔子的后颈皮,將它整个提了起来。 兔子在他手中疯狂挣扎扭动,力量大得惊人,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叫,四肢乱蹬。 “见鬼。” 罗纳德皱起眉,手上加了几分力才制住这狂野的胖东西:“这小傢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而且这凶性……北境的兔子都这么彪悍吗?” 维恩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只明显不正常的兔子。 他想起之前疤脸山贼提到过“南边雪原的动物变得更凶”,看来並非虚言。 连最底层的食草动物都变成这样…… 维恩又自然联想到那山崖洞穴中未知的——能够在罗纳德保护下杀死自己的“居民”。 同样一个世界,这北境,为什么会比中央危险这么多?! …… 维恩和罗纳德继续策马向西。 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如之前维恩所见的地图一样隨著他们深入,逐渐显露出与东南区域的不同。 平坦的雪地草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石取代,积雪覆盖下,大片土地呈现出贫瘠的灰褐色。 维恩的视野依然开阔,眼前景象却荒凉许多。 按照维恩自己划分的九宫格,西南这片区域,大致可以分成上三格和下六格。 上方的三格,最左侧就是含有包括西南哨所的林地的哨所格,其右边的山坡下则是一个小湖及其东侧延伸出的一小块平原。 但依照实际情况,西南右上角格子的平原规模还要打个折扣。 而下方这广袤的六格土地,则依照垂直线分为近似对等的两部分: 靠东的三格,勉强还能算作草原——虽然草长得稀疏矮小,但至少有个草场的模样。 而靠西的三格,则彻底是乱石滩般的荒地,除了石头和零星的耐寒荆棘,几乎看不到別的生命跡象。 维恩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第一,实地確认西南区域的地貌,尤其是那三格草原的状况,看看是否真適合放牧他的牲畜绵羊——他可不想有什么无味的財產损失。 第二,探查一下那三格石荒地,先看看有没有矿脉的存在——这周遭没有山脉、维恩对矿產存在的期望很低。 然后,就考察下这里是可以做採石场还是只適合做防御阵区使用。 至於第三…… “大人,我们快到了。” 罗纳德的声音打断了维恩的思绪。 他指著前方。 地势在这里开始缓缓抬升,形成一片低矮的丘陵。 稀稀拉拉的耐寒针叶林出现在视野中,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而在丘陵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赫然立著一座与东南哨塔形制类似的木石结构哨塔。 灰扑扑的塔身,半塌的瞭望台,以及旁边两间看起来比东南哨所更破败的木屋。 这就是地图上標记的西南哨所区域。 维恩看著那座哨塔,目光沉静。 既然远在东南部的哨兵都与山匪有著勾结,甚至在离开前还试图坑自己一把,那么西南部这些即將交接的哨兵,恐怕也跑不掉干係。 他需要亲自看看这里的情况,如果跟他想像的一样,他便立刻行使领主的权利,直接让他们走人,省得留下隱患。 顺便,也算是在於山贼的战斗中得到一个“前线营地”。 如果和山贼的交战场地是自己的生產、生活区域,维恩会很头疼的。 两人催马向前,马蹄踏在山坡的碎石地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哨塔那边显然早就注意到了他们。 当两人接近到百米左右时,哨塔底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三名士兵走了出来。 他们穿著与之前东南哨兵类似的陈旧皮甲,脸上带著一眼可见的疲惫。 瞟见维恩马侧面掛著的肥硕兔子,他们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为首的士兵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癒合不久的爪状浅疤。 他看到维恩,疲惫的目光中撑出一点亮光。 看见维恩勒马停在前方,他让身后的一名哨兵回哨塔,自己则是带著剩下几个人上前两步,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动作乾脆利落:“西南哨所值守长,卡姆,见过男爵大人。” 他的態度直接得让维恩略微挑眉。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询问来意。 “你预料到我这时候会过来了?” 维恩问。 “您既然要跟黑刃帮的人开战,西南哨所是肯定需要检视的。” 卡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道疤隨著他说话的动作而被牵动几下。 “东南哨所前天交接,昨天……村里发生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大人您……雷厉风行。” “嗯。” 维恩点点头,刚才那句话,是一句陷阱。 只是,卡姆的表现倒是意外的实诚,也让维恩去除了些许有关於北地哨兵的刻板印象。 他的声音低沉,神情和语言却很真挚:“这片地,往西是荒林,往北是山林,南边又是荒地,不太平又穷。 实话讲,我们在这里守了快一年,已经呆够了。 如今您来了,我们真的非常希望您能发发慈悲,直接跟我们交接下工作,让我们回去。” 他看著维恩的眼睛:“我们会只带著自己便於隨身带兵器和部分口粮,剩余的几个武器和皮盾、两副步兵皮甲以及其他的粮食、燃料资源,通通可以留给您。” 维恩心中瞭然。 这些哨兵比东南那批更清醒,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们肯定也和山匪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否则凭藉他们的人手、肯定难以在这片物资匱乏的西南区域稳定生活,但他们显然不想捲入即將到来的衝突。 他们想要赶紧离开,不趟浑水。 这也证明,山贼肯定找过他们了。 第二十四章,处置与危险 “既然如此,那就交接吧。” 既然对方都已经说的明白,维恩便也不再废话。 卡姆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奉上哨所日誌和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並简要说明了哨塔结构和匱乏的物资情况。 接著,之前被他派去哨塔里的人出来,还带出了好几个看上去已经整装待发的哨兵。 整个过程高效得近乎仓促。 与维恩彻底交接完毕后,卡姆明显鬆了口气,脸色也变得好了一些:“大人,还有一件事……昨天傍晚,有个自称是您领地上村民的人摸到了这里,说是借宿。 我们把他暂时安置在塔后的杂物棚里,您看……” 看著卡姆若有所指的眼神,维恩明白了些什么。 “哦?有意思…… 那边是吧。” 见卡姆点头,维恩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我回去看看。” “祝您好运,男爵大人。” “嗯。” 维恩顺著卡姆离开前的指引,绕到哨塔后方。 那里有一个半塌的窝棚。 维恩上前,將手握在把手之上。 领主手记没有反应。 他心一定,打开了屋门。 如维恩预想的一样,目入眼帘的,是一个头髮凌乱,脸上狼狈的熟人。 猎头巴顿。 看来,他是怕死,才逃到这个很可能是之前当山贼狗腿子时知道的西南哨所。 维恩眼睛一眯,迅速整理著当前的情况——他出现在这里,也暴露了一些信息。 而对於巴顿,当他再次看到维恩那平静的目光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颤抖著跌在地上,喉咙里出“嗬嗬”的恐惧声音。 “看来,你没有听我的话?” 维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巴顿如坠冰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去了!我真的去了!” 巴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却被罗纳德一脚踢开:“呃啊…… 我……我到了菲普森林外围,把您的信交给了他们的人! 他们让我回来传话。” 巴顿颤抖著说:“说……说开会不必了,他们也不想冒险。 就让我当个传话筒,两边都留著我,有事通过我传递消息。” 维恩冷笑:“缓兵之计而已。 他们是在爭取时间集结人手,准备突袭。” 巴顿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维恩一眼就看穿了。 “还有呢?” 维恩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对方还没吐乾净情报的时候表达判断——还好巴顿水平不够,听不出来自己已经准备卸磨杀驴。 他追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还有……” 巴顿绞尽脑汁回忆:“您……您说的对,他们好像说是要去打点拉拢下西北大哨所的瑞秋骑士……” 维恩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说,西北的哨所和山匪不是一路人?” 巴顿愣了一下,然后不住点头:“我还是知道些的……好像之前黑刃帮尝试拉拢过他们,但没成功。 那位瑞秋骑士……似乎不太好说话。” 维恩点点头:“西北哨所的情况你知道吗?” 巴顿连忙回答:“知道一些。 瑞秋·威尔逊骑士是公爵直属的边境巡逻队长,负责巩固边境防线。 她手下有十名正规骑兵和几十名武装步兵,装备精良,常年在边境地区协助防卫。 黑刃帮之前確实试探过,但据说碰了钉子。 那位女骑士……作风很强硬。” 维恩若有所思。 正规骑兵……那和自己的徵召骑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这样的人,还是公爵属下,確实不应该会和黑刃帮这样的乌合之眾勾结。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维恩看向巴顿。 “黑刃帮……有、有四十来个山贼……三个头儿。” 巴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语速依然飞快,好像生怕维恩觉得他在敷衍:“大当家……都叫他『黑刃』,使一把老长的黑铁剑,壮得跟熊似的。 二当家是个瘸子,走路一拐一拐,可心黑得很,主意都是他出。 三当家……长著络腮鬍,负责抢劫商队,贪財好斗,喜欢摆弄砍刀。”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慌乱地转著:“他们那伙人……武器都是东拼西凑的,砍柴斧子当战斧,有的矛头都锈了…… 而且!而且他们粮食也不多了,我偷听过,顶多再撑一个月,还得省著吃……真的!” 见维恩没什么反应,巴顿更急了,又往前蹭了蹭:“还、还有!他们里头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好几个老的,偷偷抱怨说这日子没头,想……想散了找条活路……但都被压下去了,大当家说谁敢跑就剁了谁……” 他喘著气,仰头看著马背上的维恩,眼神里满是祈求。 维恩静静地听完,然后开口:“说完了?” “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听您的话过去了,还真的一直在帮您打听信息——而且,留著我还有用,你们一定需要一个递话的人!” 维恩点点头,巴顿则眼神一喜。 “嗯,罗纳德,杀掉他吧。” “为、为什么?!” 巴顿的哀求戛然而止,变成绝望的尖叫:“不!不要!我真的还有用!我可以帮你们拖住山匪,给他们假情报,我可以……” 罗纳德已经拔剑上前。 巴顿瘫软在地,徒劳地向后蹭著,涕泪横流:“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你说过给我机会的……” 维恩看著他,眼神冰冷:“放你回去,你也会把我们的情况全卖了——只有这样你才能在那边活下去。 况且,拖延的目的已经达不到了。 你,没用了。” “不——!” 剑光落下。 “噗嗤。” 一声闷响,求饶声戛然而止。 雪地上,又多了一滩迅速扩散的暗红。 罗纳德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归剑入鞘。 他走到维恩身边,低声询问:“他说的,我们要信吗?” 维恩点头:“不像说谎。 对他而言,说谎降低的是他自己的存活概率。 山匪那边也想他死,他没理由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来保命。 所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见罗纳德神情一松,维恩却补充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更加危险了。 罗纳德闻言皱眉。 第二十五章,朋友 “可如果他说的是实话……山匪实力並不强,且內部不稳,粮食匱乏,西北的骑士也不会帮他们。 那我们应对起来,应该不难才对……您刚才说的『危险』?” “危险不在这里。” 维恩的目光投向北边,那里是连绵的长满针叶树的山脉:“山匪並不强,老窝也在靠近西北森林的地方。 既然如此,西北部那位瑞秋骑士,为什么一直留著他们?甚至让山匪觉得可以尝试贿赂?” 罗纳德略一思索,脸色微变:“把柄不太可能……那就是,瑞秋骑士觉得不值得?” 见维恩点头,罗纳德便继续推导:“山匪是很难带来正收益的……所以瑞秋骑士应当是不想冒著手下受伤的风险与其交战……即便是突袭。 这说明,西北那边……会有让带著一个部队的她都觉得需要全力以待的事物。” 维恩点点头,目光深远:“这片土地的西北角,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不安寧。 来自防线外的压力,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大。 所以瑞秋骑士无暇他顾,只得將山匪留作缓衝。”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座有些简陋的哨塔。 罗纳德跟著维恩一起走进了塔內——卡姆没说谎,里面果然存留著一些物资: “还可以,去找几个容器把有用的先都装走吧。” 维恩对罗纳德说道:“这哨塔位置还行,等明年可以派人来简单修缮一下,作为警戒西边情况的瞭望点。” 罗纳德应下,出门寻找一些方便用马运输的容器。 维恩则直接亲自下手挑拣物资——他本来就是穿越来的,没什么贵族架子,这下就罗纳德在,也没必要端著了。 早弄完,早回去。 他还有好几项“领地政务”需要处理呢。 …… “真是太感谢你们两家人这四天的努力了,以后,你们六个就不仅是我的领民,还是我的朋友了。” 坐在铁匠格伦家的客厅,维恩的身旁是领地的两名铁匠和格伦家的夫人。 另外一旁,则是格伦的两个女儿和由多的乾弟弟兼学徒。 一般来说,维恩是不会跟手下走的太近的——哪怕是汉克和安珂也不例外。 但这四天的时间,两名铁匠及他们家人的行动告诉了维恩什么叫有技术、还懂人情的人的雪中送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事情发生在四天前,维恩和罗纳德刚刚检查完西南领地、到达东南哨所营地的时候。 虽然天气並没有比之前更加寒冷,可不知怎的,两座即將准备封顶的房屋却因屋基被冻坏,从而前功尽废。 不幸中的万幸——给两家铁匠准备的两座完工木屋暂时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而对此种突发状况,两名铁匠的行为確实让维恩感动。 他们二话不说,不仅主动前往建筑队帮忙建造——老铁匠格伦甚至还拿出了他们家的存铁做成铁箍、拉杆等建筑用品配合维恩所购买的铁钉进行所有新建房屋的加固! 要知道,铁匠是受北境条规保护的公民,他们和绝大多数平民不同,对领主並没有额外的劳动义务。 即使是现在——北境铁匠存量有余的情况,他们严格来说也只属於公爵,其他领主仅具有僱佣权。 而这样的人,竟在北境这样的环境下拿出自己家里仅有的存铁来帮维恩的失误填窟窿,这份情在他眼里不亚於员工自掏腰包帮助公司处理问题! 而且,他们出工出力出材料出技术,事后不仅十分体谅维恩现在发展初期的窘境,还十分给他面子。 这確实可以说是恩情。 对此,维恩做出了三项处理: 一,找两名铁匠以及他们的部分家人单聊——潜在矿脉在手,他首先要確定威胁的可能。 尤其是家人齐全还自己存有铁材料的格伦一家……他们为什么会来这样临近边境的危险领地? 由多两人的理由是——打拼。 就他们而言,现在的北境铁业已经过了第一波风口,铁少匠多,对於由多这种二十来岁的年轻铁匠,更是没有什么赚大钱的机会。 而在由多眼里,如果在北境活不成人上人,那日子根本就没法过。 吃不饱、穿不暖都只是常態,更別说他还梦想著能在南边买房、成为王国內小城市的公民。 所以,他们的选择就是趁著年轻多折腾几次。 而对于格伦,他的情况则是彻底相反——他经过了关於一个信息的细致考量。 维恩花了970金幣,其中80枚金幣用来招募两名铁匠,两名。 但他就买了铁钉、铰链等耗材——甚至连农具都是自己买的。 那么,他花大价钱僱佣两个铁匠有什么用? 只有两个可能性:脑残,或是有別的门路。 前者已经在他的打探下被排除——公爵家的大儿子死在路上,而他显然行为正常。 那么,后者,在如今尚待进一步发展的北境铁行业,是极其珍稀的。 所以他在知道有一名年轻铁匠接下维恩的招募令后,便也果断梭哈投资。 难能可贵的是,两名铁匠都显得极其坦诚、勤劳。 所以,即使是一向多疑的维恩,也给了两项后续处理。 第一,他取消了心中的计划、不再限制两名铁匠的正常行为——包括支持两人一同协作。 这是有悖於之前他购买两个铁匠去降低风险的思路的。 第二,他也选择变得坦诚,而且愿意和他们成为朋友,优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几人一如既往閒谈著目前的情况,直到僕从迪特——一个聪明的男人,目前负责维恩能接触到的琐事带著几名木匠进屋。 “男爵大人,次室建好了。” 维恩点头——虽然之前他针对可能到来的多家庭成员铁匠將木屋设计地更大一些,但却忽略了铁匠所需的独立工作室和储物间。 所以,对於一家四口的格伦,还得有另一间木屋才够解决。 维恩点头和几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这四天,他们进行了不少工作,也有了些许收穫。 现在,是该找罗纳德集合,然后一起再去看看山崖洞穴的时候了。 隨著维恩的呼吸,他胸口的霜鸦腺体也有节律地张缩著。 第二十六章,霜冻提前,三危共至! 东南哨塔的木屋几乎都已封好了顶——虽然只是临时居所,民眾们几乎都两户、三户共用一个屋子,但也是终於有了一个居住区的样子。 这几天领地建设方面的成果,除了这些木屋,就是维恩设哨所西、北处和村子西边的瞭望台。 为防山贼,每座瞭望台均是常驻著一名骑兵和两名居民。 而罗纳德现在正作为每天三次巡视的巡查队长,就在那边巡查。 黑刃帮的突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至於究竟是哪天,是一场博弈。 他们肯定知道现在是村庄收成的时候,维恩一定会分派人手去赶粮——所以第一层逻辑,这是突袭的最好机会。 但稍微往深一想,这也是维恩设计陷阱、甚至是反突袭的良机。 所以,双方仍在僵持。 山贼在蓄力、在等待一个维恩守备最薄弱的时机。 维恩则是用著相对小的代价进行警戒,同时加紧赶粮——目前的秋收计划已经完成了近半,大概四五天后就能完工。 同时,在这赶粮並戒备的几天,维恩除了回应著戈登的经济计划、与核心技术人员建立关係之外,就是在於罗纳德和莱特进行实力的提升。 他没有对罗纳德隱瞒自己的冰霜力量——这么些天的相处、这么多年的记忆他对罗纳德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 况且,但凡自己还处於危险之地,这能力就肯定会有需要在人前使用的那天,让罗纳德协助著提升提升熟练度也没什么不好。 经过三天的早晚指导和实战训练,现在的维恩无论在常规战斗力还是在特殊能力的运用上,都上了个台阶。 起码可以在放水的两人手底下过个五六招才显颓势;冰爪的出现也更快、更准了些。 实力的提升,也让他对自己和手下的实力多了几分自信。 所以,本著上一次在山洞只是在“一条时间线里的巧合中”被杀的想法,维恩准备再和罗纳德去看一眼。 就一眼。 当维恩策马来到村子西边的瞭望台时,罗纳德正指挥著几人拆卸著一只巨大的猎物。 那是一只雄壮的鹿,体型比维恩记忆中任何一只鹿都要大上一圈,宽大的鹿角如树枝展开。 “大人,您来得正好。” 罗纳德回头,脸上带著猎人收穫后的好看笑容:“今晚加餐。” 维恩翻身下马,盯著那对大鹿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前世在短视频里刷到那些鹿肉宴的影像时,他就馋得不行,没想到穿越后居然有机会真的尝到——而且是超大只版。 “好傢伙……” 维恩绕著鹿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厚实的鹿腿肌肉:“这分量够营地吃两三天了啊。” “巡到西边林缘时碰见的,就它一只,有点呆。” 罗纳德用布擦著剑上的血跡:“不过是凶,中剑后还想蹬我一脚,差点没躲开。” 维恩想起之前那只凶悍的兔子,眼神微凝,但没多说。 他拍了拍罗纳德的肩:“赶紧送回营地,今晚跟你沾光,吃顿好的。” 罗纳德咧嘴一笑:“得令。” 他们將鹿捆好,並肩骑马回营地。 路上,维恩问起这几日巡查的情况。 “瞭望台那边一切正常,村民和骑兵配合得还不错,就是晚上守夜辛苦些。” 罗纳德控著韁绳,语气轻鬆:“对了,大人,您那冰爪现在熟练多了,昨天那下要是实战,我可能真得掛彩。” 维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胸腔里那点属於年轻人的小骄傲適时冒了头:“这才哪到哪。 等我把『冰气』再凝练些,到时候你可就得小心了。” 他说著,右手隨意一抬,五指虚握,指尖瞬间凝结出五道淡蓝色冰爪。 罗纳德看得眼睛发亮:“这控制力,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筹。 您这天赋……確实惊人。” “主要是你教得好。” 维恩收起那点得意,正色道:“没有你这三天早晚陪练,我哪能这么快熟悉发力方式和战斗节奏。” 这是实话,罗纳德这个级別的陪练,能精准地把他逼到极限又不至於真伤到他,这种教学资源放在哪都是顶配。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营地。 汉克看见马背上的大鹿,眼睛瞪得溜圆,欢呼一声就带著几个伙夫围了上来。 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疲惫的村民和士兵们看见这丰厚的猎物,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笑容。 维恩交代了几句,便朝著东边山崖方向而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鎩羽而归,领主笔记的信息甚至都没有变。 维恩想要用金手指蹭信息的计划也泡汤了——看来只有真正改变之后才能利用手记,简单提升后的重复试探毫无意义…… 好在这里目前还没什么异样,他准备提升提升再来。 …… 晚餐时分,营地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厨师们拿出了看家本事:鹿肉切厚片用石板炙烤,撒上粗盐和野蒜;鹿骨熬成浓汤,里面燉著晒乾的野菜和豆子。 维恩和罗纳德、莱特坐在一桌。 他用匕首切下一片鹿肉送入口中,裹著香料的焦皮碎裂,里面肉质紧实,带著浓郁的油脂香和粗盐的咸鲜…… “太爽了~~” 维恩满足地吸了口气:“前世……我是说,以前在王都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鹿肉。” 罗纳德笑著猛点头:“北境的第一顿美餐,我会想念今晚的!” “那您多吃点吧。” 莱特则又给维恩切了一片,却还不忘提及正事:“大人,山崖那边……” “暂时不动。” 维恩摇头:“那不是我们现在能处理的东西。 先集中精力应对山匪,等领地稳下来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鹿肉,忽然想到什么:“不过这鹿……確实大得不正常。 西边林子里,这种体型的动物多吗?” 罗纳德放下木碗,擦擦嘴道:“就根本没见著第二只,不然搭配著吃——不过之前的兔子就很奇怪吧。” 维恩想到那只咬人的兔子——如果食草动物都变得更大更凶,那食肉动物呢? 那些原本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在这莫名的“强化”中,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山洞里的“居民”,会不会就是答案之一?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瞭望台和巡逻不能鬆懈…… 美好时光短暂,转眼就入了夜。 维恩躺在床上,听著屋外渐渐呼啸起来的风声。 不知为何,他有点心慌。 只是手记一直没有动静。 风声越来越急,其中夹杂著砂砾般的敲击声——是冰粒被风捲起砸在木板上的声音。 很快,霜鸦腺体也出现了异常——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收缩,每一次的起伏,似乎都让维恩胸腔更冷一点。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是莱特,他的声音罕见地失了平时的沉稳: “维恩大人!出事了! 霜冻提前了!农田里的粮食要被冻坏了!!” “什么?!” 维恩一屁股坐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身先士卒 “砰!” 屋门被维恩拉开,冰冷的夜风將冰粒拽入屋內。 莱特站在门外,火把映出他从未表现出的焦虑面孔;他的身后是神情麻木、冻得嘴唇发青的村长提基。 “大人,霜冻提前了!” 看到维恩,提基才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抢先发声,声音颤抖:“粮食才收了二十吨,剩下十几吨的粮食都要被冻坏了!” 维恩脸色一沉,头脑飞转。 作为领主,他在和村长共同设计抢粮计划时了解过粮食的消耗情况,也以此规划过抢粮和剿匪计划的平衡。 所以,他明白这提前了半个多月的霜冻意味著什么。 它对村庄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目前收成的二十吨粮食,即使只算村子里的一百多口人,也只勉强够吃到十一月下旬。 即便加上从公爵那里购买的近二十吨存粮,他一共近两百的领民,也根本撑不过北境漫长的冬天。 且北境荒芜,山贼那边也没有存粮——目前来看,除了金手指的隨机奖励,维恩似乎並没有第二条解决过冬粮食问题的手段。 但手记从没有出现过“资源”选项,维恩不能在生存问题上赌博。 所以,粮食必须救,而且……只有今晚能救。 但这也意味著,大部分劳力必须通宵作业。 可山匪就在西北方向的菲普森林里——甚至可能已经跟著霜冻埋伏於不远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就像一群饿狼,隨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原本维恩的人手就不够,战斗单位方面,山匪各个都是亡命徒,且不论自己的徵召骑兵能不能单挑击败普通山贼,就是数量也只有他们的一半。 而现在,他又要分配力量去救粮。 最要命的是,霜冻在这个节点到来,大家都还没有休息,罗纳德一个人也没法做到长时间的防御…… 所以今晚將会是维恩到达领地以来最艰难的一夜,作为领主,他在眼下最重要的决策关节里的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和指挥,都有可能让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簣。 甚至……是失去生命。 维恩的思考只持续了十几秒。 但在莱特和提基眼里,这沉默漫长得让人窒息。 他们盯著年轻领主的脸,看著那双在火光下急速闪烁的眼睛,等待著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命令。 “莱特。” 维恩的声音平稳异常:“让哨所所有人,带著除燃料、原料之外的所有重要物资转移到村子里。 你和罗纳德一起护送,把最重要的盐和大部分粮食运到戈登家,剩下的粮食放到仓库。 你现在就去,过会儿带著所有核心成员在戈登家和我匯合。” 他转向村长:“提基,跟我回村子。” “大、大人,那哨所这边……” 提基愣住了,他没想到维恩会直接不顾他这么久以来经营建设的老家。 “不要了。” 维恩说得斩钉截铁:“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粮食和集中人手。 贪恋那些木屋,只会让我们分兵送死。” “可大人,您还没带护卫……” 维恩无语了,没有再回应提基,只是快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並伸手把他拉上马背:“抓紧!” 事发突然,维恩决定先保住最重要的物资,並缩小需要人手防范的区域。 因为现在,在霜冻提前的影响下,他们和山匪的態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本来准备守株待兔、安心等待粮食收完以西南瞭望台至西南哨所以及东南哨所的据点將山贼压入山林,然后再凭藉老戈登给的地理情报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但现在,只能先聚兵一处,拼死坚守。 而自己跟著提基回村,一方面是为了抓紧稳定民心,动员抢粮。 第二方面则是他已经准备好与可能直接发动突袭的山匪死战——如果村庄被攻陷,那么自己的领地一定会一蹶不振。 如果村庄被破,维恩不但会失去当前的民心,再去召集民眾的时候也会难上加难——而没有劳动力,领地就不会再有希望。 维恩下决心死守之后,手记暂时没有反应——这让维恩焦躁的心稍稍安了一分。 突发情况,先稳住心神,再正確决策! …… 马蹄踏碎小径上新结的霜,一口气奔到村庄。 但眼前的景象让维恩的心发沉。 果然,村庄已经乱了。 火把在田埂间晃动,有人冻倒在地上,被几个妇女拉到屋子; 有人用木锹小心翼翼地铲著麦穗,但动作稍大,麦粒就像冰珠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几个壮汉试图用麻布覆盖一片豆田,但风太大,布刚展开就被吹飞。 女人拿著各种器材到处支援,男人边干活边咒骂,孩子们甚至也被赶在村道上忙碌。 混乱……但至少还在救粮。 维恩不禁庆幸自己提前把大部分农具借给了村民——那些铁镰刀、木杴、箩筐此刻正在每一块田里被疯狂使用著。 “驾!” 维恩策马冲入村庄中央的空地,勒住韁绳。 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夜空。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村民们转过头,看见马背上的年轻领主——他只穿著单薄衬衣和外套的皮甲,头髮被风吹得凌乱。 没有侍卫,没有华丽的披风,只有身后那个同样狼狈的老村长。 “我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维恩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我在公爵那里购买的粮食都会被运到村子里,大家安心救粮,不要有后顾之忧。” 他放下村长提基,便边催动马匹前行,边中气十足地发声:“我就和你们一样待在这里,你们救粮食,我守村子。” 说罢,维恩顾不得再看村民们的反应,只是催动马匹,赶往下一处田地。 他只是隱约听到,农器声和跑动声盖过了哭喊。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村民们第一次看到他独自来到村子。 他们眼中,维恩这次並不英武、只是显得仓促——后面也没有再跟著那个嚇人的金髮杀手。 现在的维恩,比起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的贵族,在他们眼里才更像是一位愿意带领他们生活下去的领导者。 第二十八章,会议 戈登家的地窖里,当最后一口袋粮食被堆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大厅里点著三盏油灯,光影摇曳。 核心人员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和凝重。 维恩坐在主位。 他左手边是罗纳德和安珂,右手边是莱特和汉克,铁匠格伦、屋主老戈登等人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连僕从迪特也站在角落待命。 “哨所物资已全部转移。” 莱特率先匯报:“盐和六成粮食存在戈登家地窖,其余粮食进了村庄仓库——按您说的,这部分粮食全部借给村民们使用。” 接著就是罗纳德:“骑兵们在田地里,我只让四个马术好的分別守在北边和西边,按时回来报信。 山匪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他们似乎也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进攻,他们將直接在村庄和我们以及村民们血战。” 安珂翻开手里的登记册:“目前投入抢收的村民约八十人,加上我们带来的壮劳力四十余人,总计百人多。 这样,天亮前大概能救回一部分粮食。 但代价是……” 他抬头:“这些人天亮后基本就废了,至少需要休息一整天才能恢復。” 汉克搓著手:“厨房那边,我已经让所有伙夫烧热水、煮浓汤,每隔两个小时送一轮到地里。 但燃料消耗很快,这样下去木材一晚上就要烧光了。” 每一条信息,都告诉维恩一件事:人力、时间、资源,全都不够。 而山匪,隨时可能来。 维恩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霜鸦腺体在胸腔中有规律地收缩,带来冰冷的清醒。 没有完美的方案。 只有取捨。 那么,现在就是分工决策的时候了——大家的经歷就这么些,尤其是没有替代位置的罗纳德,他不可能24小时全程巡视戒备可能从西、从北杀来的山匪。 到底怎么安排? 谁休息?谁领导?谁布防? 每班多久轮换?够不够抵抗山匪?够不够救下人命一样重要的粮食? 非常时期,他们已经没有了慢慢研究商討的条件。 这个责任,这些思考量,都落在了维恩一个人的身上。 “我分下工。”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容置疑。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第一,抢收。” 维恩看向莱特:“莱特,还得辛苦你去地里统筹。 我们放掉偏南、北边的粮食,重点保留离村庄近的那几块最大的粮田。 然后,你去把百人分成三队、把地分为两部分,每队干一个半小时,轮换休息半个小时——保证有一队的人在休息,休息的人必须在村里,靠近火堆,喝热汤。” 莱特点头:“明白。” “格伦大叔,厨师们和你们眼熟,有劳你们家帮忙照看一下农田那边的休息站。 另外,维修农具的任务也拜託了。” 格伦点头:“没问题。” “第二,警戒。” 维恩转向罗纳德:“罗纳德,你先去休息,今天晚上的警戒让我来。” “第三,后勤。” 维恩这次却看向富户:“戈登,你表现的时候到了,热汤不能断,你家里的燃料事后我双倍补偿。 迪特,你带两个人,专门负责材料调度。” 最后,维恩看向两位老兵:“汉克、安珂,你们今晚就跟我——” “维恩大人,换一下吧。” 有人打断了维恩,但场上的人均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因为他是罗纳德。 罗纳德似乎也思考了很久:“我的精力比你们充足些,山匪是不会错过今晚的机会的,让我来带队防卫。 您、安珂、汉克,就等今晚睡足之后接会儿班。” “……” 维恩一时哑言——这的確是更好的安排,因为罗纳德已经巡视过很长时间,对西边和林间小径更为了解。 而且,他更强,即使现在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也没有多少疲態。 只是,正如罗纳德所说——今夜是匪徒到来的最佳时间,他们放弃哨塔的行为肯定让山贼已经知道了维恩想要加紧收粮的决定。 而当后半夜时、不仅是骑兵们加紧赶粮后的疲劳期,就连本来很可能会在村庄红眼爆发战斗力的村民们也没有了体力。 虽然理论来讲,如果山匪足够聪明,会先派斥候,到时候就有叫醒罗纳德的时间——但仅存理论。 但让维恩犹豫的——是他不知道山贼是否存有后手。 自己有领主手记,可以预警一些阴招……可能总有一些周旋的机会。 而在周旋之中,他或许就能带给二轮值班的罗纳德更多的情报。 这样虽然更艰难——搞不好战损严重,但好歹核心人员风险较低。 见维恩犹豫,罗纳德似乎也猜透了他的想法。 维恩彻底思考完备的事情,是不会犹豫的。 他心中一抖,又变得坚定:“大人,相信我,好吗?” 看著他的笑容,维恩心中一抖——罗纳德是知道自己危险预知的能力的。 但同样,就跟自己担心罗纳德的实力不足以在这场不完全在掌握的危险中生存的时候…… 罗纳德也同样担心著、自己的危险预知和智商,不足以让他百分百活下去。 他听到的是:“兄弟,既然你也觉得这次有危险,那就换你来相信我,好吗?” 直到这一刻,维恩才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才第一次真的沉了下来。 这是在穿越、拥有金手指之后,他好像是真的第一次有一种极为纯粹的、特殊的感觉。 这確实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自己面前的罗纳德和莱特……不是有著特殊亲密羈绊的部下或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种感觉真的是第一次有,以至於维恩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本对这个世界人们的感情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自我欺骗。 他或许原本就冷酷,但远没有这么冷漠。 从他的杀伐果断开始、到他以“朋友”的位置来拉拢技术人员、以所谓“兄弟”的態度和称呼去让罗纳德两人可以继续保持忠诚。 但今晚的危局,让他的內心有了些新的触动和改变。 第二十九章,接力 维恩最终还是同意了罗纳德的提议——將自身安危和战局主导权全部交给了他们。 老戈登家客房的床没有那么软,但也加入了一些羊绒和草料,比起维恩离开中央、一路以来的睡处都要舒服不少。 他也紧张、也焦虑,但他知道:既然把最危险的一夜交给了罗纳德和莱特,他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儘快休息,然后去接替他们。 那些需要解决的危机和事务,就先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脑袋吧! 维恩闭上眼,集中意念催动著胸腔中的霜鸦腺体。 那股冰冷的能量在他的控制下缓缓收缩、舒张,像是自己的另一道呼吸。 寒意顺著血管流淌,逐渐压制住脑海中翻腾的思绪——对粮食的焦虑、对山匪的思考、对罗纳德的担忧…… 呼吸渐渐平缓。 维恩觉得他的身体是真的不一样了——疲惫感和冰冷的凉意竟然能够交织的这么和谐,睡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就在这种状態下沉入了睡眠。 村子西侧,罗纳德正带著四名骑兵进行最后的布防调整。 “所有民眾,现在请都集合到东南区域!” 罗纳德將村子里的人都聚集到东南处,这既能节省柴火,更能进一步缩小布防面积——並避免和山匪主力直接交锋、和他们在自己熟悉的村子房屋中打巷战。 东南处的农田,莱特正嚼著一截隨身携带的苦根草茎。 这是他今晚用的第三支,苦辣的汁液刺激著味蕾,勉强驱散著睡意。 莱特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安排著整个农区的工作。 “所有人,先集中到中部的这几块地,分成……” 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里,汉克和安珂裹著毛毯辗转反侧。 两人都是老兵,知道这种时候强迫自己休息的重要性,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点动静——风声、农忙声、甚至更远处隱约的狗吠。 …… 当维恩再次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已经从窗户上射了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维恩猛地坐起身,从怀中掏出怀表。 啪嗒一声打开表盖。 錶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十三点四十七……?!” 维恩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睡过头了,而且整整睡过了大半天! 一股愧疚感和睡前被拋去的焦虑顿时衝上他的脑门,又被维恩很快压下。 他衝到窗边,用力推开木窗。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 窗外,村庄东南方向的田地里,村民们还在雪中忙碌,但活动的范围明显缩小了——集中在离村庄最近的那两片最大的粮田里。 还好。 看来昨晚没有出大意外,而且莱特確实按照他的指令收缩了抢收范围,集中力量保住最重要的部分。 但这份安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隨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担忧——罗纳德怎么样了? 他带了那么少的人手,面对数十名匪徒的进攻,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维恩飞快地穿好衣服,套上皮甲,抓起佩剑衝出客房——外面迎接他的是一匹应该是早已被拴在这里的马。 维恩原地一蹬,直接跳上马匹,用马侧的剑刃斩开绳子,便韁绳一挥、两腿一收,指挥著马匹向著农田奔去。 …… 农田边缘,莱特坐在一所搭棚旁,脸色白得嚇人。 不是苍白,是那种长时间缺乏睡眠、精力透支后泛出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似乎变大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头更足——但这恰恰就是非常虚弱的表现。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动作迟钝。 当看到维恩时,莱特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站著的一个年轻女人——棕色头髮,耐看型的漂亮,身子不高但有料。 是铁匠格伦的大女儿,艾玛。 “大人。” 莱特几乎是从口中挤出声音:“艾玛昨晚表现地很好……她能力不错……让她跟您交接吧。” 维恩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去休息吧,辛苦了。” 莱特没有逞强,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拖著脚步走向不远处的临时帐篷。 维恩没等他钻进帐篷,就將视野转向这位铁匠家的大女儿。 格伦说过,他是想將大女儿艾玛培养成文职一类的工作者,只是维恩没想到她能在这时候展露出不错的能力。 和往时的温柔不一样,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清晰简明向维恩匯报:“粮地已经基本收完,村民分为五队,每小时有一队进行收尾工作,精神状態也好——” 维恩点点头,艾玛匯报的很完整,效率很高,但敘事重心还显得青涩。 “停。” 维恩抬手打断。 艾玛立刻住口,静静看著他。 “先说罗纳德。” 维恩盯著她的眼睛:“昨晚到现在,他那边怎么样?” 艾玛几乎没有停顿,思路立刻转换:“昨晚上罗纳德大人在村子里击退了五波匪徒,共射杀四名敌人。 白天也有几波——但对方只是试探,一直没有重要人物和大批队伍出现。” 维恩点头:“不规则时间,每波来几个,见到罗纳德就跑,是吗?” 艾玛点头。 “真精。” 维恩暗骂,这山贼是真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用著小兵的命来消耗罗纳德的精力。 他也已经近四十个小时没休息了,即便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而一旦罗纳德显露出较大的疲態,或者离开防线,真正的总攻就会到来。 所以,这將是自己下段时间將要面对的。 维恩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的霜鸦腺体微微收缩,带来冰冷的清醒感。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莱特再一次展现了他恐怖的统筹能力——不仅抢回了大部分关键粮食,发掘了艾玛这样有潜力的人才,还让大部分村民和骑兵得到了轮换休息。 这同样意味著,只要他能撑过接下来这几个小时,等罗纳德和莱特恢復过来…… 霜冻提前带来的战时影响就將会被划平——局势就將会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第三十章,布防 “艾玛,你是什么时候起的?” 维恩心中有数,他环顾了下周围农田,询问艾玛。 艾玛似乎察觉到维恩的语气变化:“到天黑没问题。” “好。” 维恩再次翻身上马:“你接替莱特,指挥村子后方所有事务——包括但不限於粮食归仓、伤员照料、伙食供应、工具调配。 能做到吗?” 艾玛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直接赋予如此重要的临时职责,但她的眼神迅速变得自信坚定。 她挺直脊背,应道:“明白,维恩大人!我能处理好!” “那就拜託了。” 维恩一抖韁绳,战马再次撒开四蹄,向著村子西侧奔去。 即使艾玛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姑娘,但眼下却是內部指挥一职最好的选择——能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被莱特认可,维恩相信她可以完成收尾工作。 可维恩没看到的是,从他起马奔来的时候开始,几个少年就已经將维恩的行动观察了个清楚。 …… 村西的巷口,罗纳德正靠在一堵土墙边,闭著眼睛。 但他没有睡——听到马蹄声的瞬间,他就睁开了眼,右手下意识按上了剑柄。 看到是维恩,他才鬆开手,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大人,您醒了。” 维恩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 罗纳德的金髮失去了往时的光泽、沾著雪,隨意贴在额前。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金眼睛里也布上了血丝。 他的站姿依然挺拔,只是维恩注意到他的笑容不在。 最让维恩心惊的,是罗纳德的声音。 沙哑,乾涩。 这一次,维恩接上了罗纳德的笑容:“不好意思起晚了,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嗯,主力还没来过,多加小心。” 罗纳德想故作轻鬆地耸耸肩,但肩膀只抬起一半就放弃了:“他们很狡猾,没给我机会。” 维恩沉默了两秒。 “好。” 罗纳德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补充:“这边有三队巡查队,加上我一共十五人。 汉克、安珂各带一队,还有一队就是这支。 山匪大概每小时一来……但接下来——。” “我明白。” 维恩说。 罗纳德这才真的转身离开。 他的身子有些发飘,但依然在马上维持著骑士的仪態,直到拐进巷子,身影消失。 维恩站在原地,望著他离开的方向,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位兄弟用透支自己的方式,为他爭取了最宝贵的十几个小时。粮食抢回来了,防线稳住了,人心也拢住了。 而现在,轮到他了。 维恩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三个多时辰。 六个小时。 他必须独自带著这些疲惫的骑兵和村民,守住这六个小时。 然后,等罗纳德和莱特恢復过来,等所有人都喘过这口气—— 就是反击的时候了。 维恩握紧了剑柄,胸腔中的霜鸦腺体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 来吧。 他想著目前的情况——防守区域是在村子西、北两侧的建筑区內,自己目前是带著十四名骑兵打守备战。 除了罗纳德离开,这些都是目前明牌的消息。 他看向旁边的四名徵召骑兵:“山匪的战斗力怎么样,你们能处理吗?” 骑兵在迎上维恩目光的一瞬就低下了头,只有一名胆子大的骑兵回应:“大人,单挑有些困难,我们本身也没休息够…… 这次的山匪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比上次寒地路上的掠夺者还凶很多。” 看见维恩眉头一皱,他又急忙补充:“而且他们太狡猾了些,这几波攻势,就连罗纳德大人也没有全歼他们一次。” “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维恩说道:“而且,之前几波,可算不上攻势。” “这北境果然是越北越凶……” 维恩本来以为,在克砂那场战斗中势如破竹的徵召骑兵队战斗力不差——现在看来、可能除了克砂,其他的敌人真只是公爵所不屑去清理的土狗? 维恩想到这里,又是心道可惜——要是那个土匪头子当时能够归服,现在自己起码还有个战斗力强些的下手。 “所以啊,这些在之前看上去不那么重要的细节决策,就是往往能带给未来的自己关键的便利。” 维恩在感慨之中,接下来的战术也映入脑中。 战术的目的,肯定就是拖。 先照著六个小时拖——那个时候就算叫醒罗纳德和莱特,他们的战力应该也会恢復大半有余。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只能是儘量让对方的主力不要早来——先设计包围圈,目標就是只要见了山匪、就將其围剿全歼。 这样,不仅能够让山匪不敢轻举妄动,还可以迫使他们分更多的兵来试探,从而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维恩估算著,待到两波试探的队伍被全灭,山匪的耐心才差不多会被耗尽——到时他们主力到来,他就再用空间去换时间。 自己会在房屋区域儘量游击拖延,但如果实在撑不够时间——可能还是需要村民的生命作为缓衝。 但没办法,山匪、霜冻,现在是黎明之前,每个人都在拼命。 只要別让他们打到东边的仓库,损失些人,也不算伤到筋骨。 於是,维恩跟著四名骑兵,在汉克、安珂的巡视路径上找到了他们,並设计了“箭矢形包围圈”: “箭头”为三支小队,呈扁三角形分布,每两队分別夹住村北口、西口,遇见匪徒即放行——旨在等待他们想要撤退时进行包抄。 其中,维恩个人位於箭头位置,作为包抄时的“杀手位”,负责根据形势刺杀匪徒,使得对方快速减员。 西边队伍由汉克带著两名更老练的徵召兵——他们的经验可以使他们更不容易在偏空旷的西边地区被山匪发觉。 同时,这也是维恩准备优先协助的位置。 而北边队伍,则由目前骑兵队伍中最壮、实力最强的威蒙带领三个轻快、敢打敢拼的年轻人组成,作为“牵制位”,旨在维恩击杀西边匪徒侦查队伍时,缠住其他匪徒。 而最重要的“箭尾”防区,则是由最为踏实的安珂带领最后六人抗住压力。 几分钟后,一切就位,静候鱉来! 第三十一章,初战 维恩伏在一处矮墙后,屏息凝神。 午后阳光斜照,在雪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到西侧村口延伸进来的土路,又能勉强北边巷口的动静。 霜鸦腺体在胸腔中缓慢收缩,带来冰冷的清醒感,配合著充足休息所回满的精力,也让他的感官比平时更加敏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维恩右手握著剑,心中不断回想、模擬著他记忆中所有的剑招。 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 维恩心里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他当然希望山匪来得越晚越好——山匪的攻势每拖一刻,他们的主力也会晚来进攻一刻,自己守住的概率也多几分。 但另一方面,胸腔里又翻滚著某种迫切。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独立指挥战斗,第一次將自己设计的战术付诸实践。 他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剿灭几个探子,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来证明他有能力带领这些人活下去。 维恩对自己的战斗能力和战术能力不够自信——但矛盾的是,这却將决定著自己和自己所在意人们的生死。 这种焦躁让他喉咙发乾。 “冷静点。” 维恩在心里对自己说。 “外部环境不会因为我的担忧而改变。” 维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领主不是这么好当的,既然可以凭著计划和判断隨意处决別人,可以把领民的性命放在天平上权衡,那就得承担起这份重量。 他必须成为一个足够完美、足够强大的人。 为了活下去。 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维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接著,他便压下自己的忧虑,在巡视中警惕地隱蔽著自己的身形。 终於,他听到了一串谨慎而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维恩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轻快攀上一处木屋的低矮屋顶,从角落进行观察。 三个身影,从西侧村口的木柵栏缺口处摸了进来。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身体半躬著,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就像是寻觅腐食的野狗。 他们两人在前,一人在后,呈鬆散的三角队形。 典型的侦察队形。 维恩仔细观察著这三个山匪: 他们穿著杂乱的皮毛拼凑的冬衣,手里握著砍刀和短矛,脸上脏兮兮的,但面相很凶——一看就经常杀人的那种。 果然,他们来了。 根据之前罗纳德的守备情况,山匪一般每波会派出五到八人,分成西、北两队同时侦察。 他们的战术很明確:只要见到罗纳德、就发信號撤退。 反之,当罗纳德故意不出现,想引诱山贼主力到来硬碰硬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放火烧屋。 虽然北境天寒,火势难以蔓延,但这却是罗纳德不可接受的损失。 因为他人手不够,只能进行巷战缠斗——而这些木屋就是巷战的基础。 也正因人手不够,面对山贼的消耗战术,罗纳德也有些应接不暇——他又不能骑马歼杀他们,山匪对马蹄声太过敏感了。 所以,头疼之下,罗纳德就採用了最笨的办法:山匪们来一次,他就亲自去赶一次。 这种笨办法保护了房屋,只是这种策略,也反映了罗纳德的战略素养欠佳。 山贼很可能已经摸清了罗纳德的防守风格,所以对防守人员的换班將可能格外敏感——这种饮鴆止渴的方式给维恩带来了很多麻烦和风险。 维恩已经与汉克的小队隱隱形成了包围圈——他现在只能硬著头皮去干。 三个山匪继续向村內摸索。 他们已经越过了外围的几间空屋,正朝著安珂防线的方向靠近。 但,跟维恩想的差不多,三名山贼在离安珂的防线还有一段距离之时,就停了下来。 他们对著房屋,从怀中摸出了效似火柴的生火棒。 维恩的心臟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动。 要想剿灭山贼,一定要趁其不备,现在还不是时候——点火的时候,正是他们最警惕的时刻。 天气寒冷,火势蔓延不快,他们最多烧掉一座木屋,损失尚能承受——他要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维恩观察著他们,心跳快地几乎是带著全身发颤! 三个山匪围拢在一起,一人警戒,两人则开始试图引燃木屋。 寒风让这个动作变得困难,他们不得不背对著风,弯下腰,用身体挡住火苗。 就是现在! 维恩的身体一俯,紧接著就像弹簧一样从矮墙后弹起,向前衝刺! 他前冲的姿势压得很低,脚步落在雪地上几乎无声——霜鸦血脉的敏捷速度並不只是简单地让他变得更快,更重要的是让他对肌肉的控制力和协调力更加强大。 十五米。 五米。 他们的距离极速缩减。 最外侧那个负责警戒的山匪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 太迟了。 维恩的剑已经递到。 他手腕一翻,剑刃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这剑招,集合了霜鸦血脉的控制力增幅和他无数次回顾和模擬的感觉,施展起来竟比想像中的更加顺畅、利落! “噗嗤……” 剑尖精准地从山匪的下頜刺入,穿透口腔,从后脑下方穿出。 山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瞳孔涨地老大。 维恩对此全然不顾,只是鬆手弃剑,身体借著前冲的势头猛然向左一扑! 左手在扑击过程中呈现为爪状,隨著他意念催动—— 唰! 四道淡蓝色的冰爪瞬间从指尖迸出,每一根都有半指长,边缘凝结著细密的冰晶。 第二名山贼刚转过头,瞳孔里映出扑来的身影和那诡异的冰爪。 他的面色从茫然转成惊嚇,张嘴想喊,冰爪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嗤!” 当冰爪划过第二个山匪的咽喉时,维恩並没有感觉到那种像是金属切割皮肉的滯涩感…… 反而,像是划破了一层薄冰——冰爪的锋利程度远超维恩预期。 山匪捂著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向后栽倒。 此时,第三名匪徒才终於反应过来。 第三十二章,变阵 第三名山匪面露惊嚇神情,手上的刀都在瞬间无力抬起,只是张嘴就要嘶喊!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山贼后方追进了他的背。 是汉克。 “噗”的一声闷响。 匪徒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向前踉蹌,原本的嘶喊在疼痛和口中血液的影响下变成了低沉的痛呼。 “好箭!” 维恩心中暗赞,一步跨上,左手冰爪一挥——这次是从正面,爪尖划过喉咙。 声音戛然而止。 三具尸体倒在冻土上,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低温下很快变得粘稠,顏色暗红。 维恩站直身体,胸膛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冰爪隨意识驱动碎裂,化作淡蓝色的光晕,慢慢消散,只剩指尖残留著寒意。 维恩心中大定! 自己,要比自己想像中更强。 强得多。 “大人……” 汉克从一处断墙后探出身,他手里还握著弓,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就解决了?” 另外两名跟著汉克的骑兵也走了出来,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维恩,眼神里混杂著震惊和敬畏。 太快了。 从维恩动手到三人毙命,不过五六次呼吸的时间。 乾净,利落……这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年领主! 汉克三人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自家的领主,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至於那诡异恐怖的冰爪,他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箭法不错。” 维恩朝汉克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握住剑柄,用力拔出。 血顺著剑槽滴落。 隶属安珂小队的两名骑兵从巷子另一端匆匆赶来,看到现场,明显愣了一下。 “大人,我们听到动静……” 为首的骑兵话都还没说完,目光扫过三具尸体,又看了看维恩手中还在滴血的剑,眼神复杂。 雪地上溅开三滩暗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看见安珂的分兵布置,维恩心中点头——安珂还是稳,进行了適量的分兵以防止自己无法迅速拿下西面的山贼。 “汉克,把火灭了。” 火苗还只在木屋的门框燃烧,维恩落下这句话,便向著北边疾速奔去 “是!” 隨著维恩离村北越来越近,交战和喊声也渐渐变大。 北边战况比他预想的要好。 威蒙和安珂带著五名骑兵,已经將另一波山匪的三个人死死咬住。 七个打三个,虽然徵召骑兵的步战招式確实显得杂乱,缺乏章法,但凭藉更好的装备和人数优势,依然稳稳占据上风。 威蒙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逼退正面敌人,侧翼的安珂趁机刺出一剑,在山匪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这名山匪的痛呼立马吸引了他一名同伴的注意力。 维恩没有犹豫,他看准时机,从另两个骑兵之间的空隙切入,剑光一闪—— “噗!” 剑刃从这名山匪肋下刺入,直透心臟。 山匪瞪大眼睛,手中的砍刀噹啷落地。 第三个山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但他也已经被三名骑兵,退路全无。 维恩继续加入战斗,很快,最后两个山匪也倒在了雪地里。 战斗结束,他们连传信炮都没发出。 维恩甩了甩剑上的血,看著地上新增的三具尸体,一股莫名的、掺杂著异样踏实感的兴奋涌了上来。 “哪怕是罗纳德在这里,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杀敌效率吧?” 他確实变强了,强到足以在实战中发挥关键作用。 霜鸦血统果然选的没错,是个天生的刺客能力。 如果当时自己选的是沸腾血脉的话……打山贼主力肯定是不够,而且也就没有这样多的操作空间了。 只是,在围剿的实操之后,维恩也觉得实战比脑中的理论还是要粗糙地多。 冷静一想,在自己实力强於想像的情况下,维恩感觉他们搞出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无论是交战时的喊杀声、还是山匪的痛叫……不知道能传到多远。 实践和理论,果然有差距。 在脑子里推演时,一切都可以很完美;但真正执行起来,总可能有意料之外。 “大人,火已经灭了。” 不由维恩多说,安珂已经將木屋下方的火苗灭掉,並等待领主的下一步指令。 他看著周围这些骑兵——经过刚才的战斗,他们脸上既有初战告捷的兴奋,也有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一切的紧张。 还有……在自己展示实力后,对自己更多的信任和崇拜? 在他们眼里,可能这次歼灭战,所依赖的就是维恩强大的布置能力和实力——这可是连罗纳德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士气还可以,而且没人受伤……首先自己的思路是可用的。 维恩理了理思绪:也许动静大只是自己的臆想? 要知道雪地的吸声能力还是可以——刚才他也是靠近了才听到交战的声音 再说,山匪一波能派六个人侦查也已经很多了,连锁的侦查策略山贼们够呛能够布置——也够呛有这么多的侦查人手。 “也不能太飘。”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採用更稳妥的策略。 “下一波,你们整体往里靠,留出三四个游哨稍微靠外行动、负责巡视和传信……还是不要骑马。” 维恩看著还在因为这次战术成功全歼敌人而有些兴奋的眾人,並不决定打击他们,而是借势布置任务: “我一个人在外围观察一下——传信的人负责见机行令。 如果对方仍然是派遣侦查队,我们就用两三个屋子换他们的命,关门打狗。 但如果他们直接派出了主力,所有人就要迅速后撤,在中部屋子更密集的区域缠住他们! 一定要咬住了。” “是!” 说罢,几人便回去准备,而维恩则是回到西边,给汉克几人下达了同样的任务。 而他自己,则是又找了间视野更好、更高的木屋,沉下心静静等待下一波敌人的到来。 维恩看了眼怀表,这才不到两点半。 希望对方继续谨慎,至少不要这么快,下一波就派遣主队…… 第三十三章,正式回合(感谢爱誓酱的月票!) 山匪没给维恩太多修整的时间。 就在维恩趁著短暂的空隙,刚刚从怀中掏出小块醃鹿肉乾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补充体力之时,北边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维恩立刻咽下肉,伏低身子,从木屋的窗口向外望去。 四名山匪,正从北侧村口摸进来。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明显更加谨慎——不再是鬆散的三角队形,而是排成一条直线,每人之间保持著五六米的距离。 最前面的那人每走几步就停下,侧耳倾听,左右张望,確认安全后才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维恩先是心中一喜——难道他们只是缩短了袭击间隔,又派来一队侦察兵? 他立刻转头看向西边方向。 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 维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山匪也变招了。 他思考之后,立刻拋掉多余的假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诱饵战。 黑刃帮一共只有四十多人,边境地区的情况也不太容许他们有外援。 从昨天罗纳德值守到现在,已经被击杀四人,加上刚才全灭的六人,就是十人。 现在又派来四个——如果只是单纯侦察,这个损失率已经高得离谱。 唯一的解释是,这四个人本身就是诱饵。 他们几乎已经確定,罗纳德此刻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所以这四人的任务不是侦察……那就只能是为了引自己接战。 而一旦维恩出手,埋伏在暗处的主力就会扑上来。 想通这一点,维恩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他一边思考著对策,一边继续观察那四名匪徒。 果然,这一次他们没往前走多远,在距离村口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就停下了。 然后,山贼两人一组,分別走向两间相邻的木屋,从怀里掏出生火棒。 村子里一共不到六十户人家,北边的屋子只有十几个。 两间两间地烧,半个小时就能烧完外围所有房屋。 到时候防线收缩,活动空间被压缩,山匪主力再压上来,就是兵损会极大的阵地战。 维恩暗骂自己不会用弓——如果会射箭,现在就能在远处解决掉这两个放火的,至少能拖延时间。 但眼下,明知是坑,他也得跳。 “只能速战速决。” 维恩心中快速盘算。 既然对方分两处点火,那就等两间屋子烧起来后,再分批击杀这四人。 这样对方又减员四个,总人数降到三十左右。 只要自己能安全撤回中心区域,带著十四名骑兵打游击,不说直接击败对手,至少也能让山匪们再无力迅速打到东南。 想到这里,维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辈们留下的战略思想,確实太有智慧。 他悄无声息地从木屋跃下,落地时连一点雪尘都没扬起。 霜鸦血脉带来的身体控制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维恩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融入建筑投下的阴影中。 两间木屋的外墙先后燃起火焰。 乾燥的木材在低温下燃烧得不算快,但橘红色的火苗已经舔舐著木板,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四个山匪显然得到了之前的教训,即使点火时也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们两人一组,分开约十步距离,各自守著各自新一轮准备点燃的屋子,眼睛不停扫视周围。 但山匪们没想到的是,维恩已经借著他们后方火焰燃烧的噪音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其中两人身前正要烧的那间空屋里。 他们与死神,仅一门之隔。 维恩贴在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能看见外面两个山匪的背影。 他们正背对著这扇门,面朝燃烧的屋子,手里握著刀,身体绷得很紧。 火焰的噼啪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包括维恩已经不再因偷袭紧张而快速跳动的心跳。 维恩调整呼吸,胸腔里的霜鸦腺体平稳搏动,带来冰冷的专注。 他听著外面的声音,判断著两人的位置——一个在左前方三步,一个在右前方两步半。 他慢慢移动到门把手的一侧,选择等待。 等火焰烧得更旺,等烟更浓,等那两人因为长时间警惕而开始放鬆—— “咔嚓!” 隔壁木屋传来一声梁木断裂的脆响。 就是现在! 维恩將门向內一关,握著剑就前刺而去! 四名匪徒里没有壮汉、也没有瘸子和络腮鬍,充其量也就能和疤脸一个水平,自己当然不怂於战斗! 事实比维恩想像的还顺利,他確实强大许多——那两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身,但维恩的剑已经递到。 “噗!” 第一剑,刺进左侧匪徒的胸口。剑尖穿透皮甲,没入至少三寸。 维恩手腕一转,横著划开——剑刃切到肋骨,在胸腔里搅动。 匪徒惨叫一声,血从嘴里喷出。 右侧匪徒这时才刚拔出砍刀,但维恩已经前踏一步,左手辅助右手,顺势將剑招改变,变切为刺—— “嗤!” 剑刃灵动,避开对方仓促抬起的格挡,从肋下斜刺而入,穿透腹部。 两个匪徒几乎同时失去了抵抗能力,一个胸口被切开,鲜血汩汩涌出;另一个腹部中剑,蜷缩著抽搐。 但这两剑都没能瞬间毙命。 更糟糕的是,另外两个本来应该在另一处点火的匪徒,此刻根本没有在放火——他们一直埋伏在稍远的断墙后,全程目睹了维恩的突袭! “黑髮黑瞳,阴鬱帅气……三当家!维恩就在这里!!” 其中一人嘶声大喊,声音在燃烧的噼啪声中异常刺耳。 维恩心道不好——他们果然就是衝著核心战力来的。 他毫不恋战,剑刃一挥,给地上两个还没死透的匪徒各补上一剑,转身就要往巷子里冲。 但就在这时—— 他的左手掌心突然变得灼热! 这一次,书页的翻动声几乎未停,维恩的眼前就浮现出银色文字: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你在与箭矢的百米赛跑中遗憾落败。】 看到文字的瞬间,维恩的身体迅速有了反应——他快速向右一避—— 只是过了不到两秒,维恩就听到后方木屋还未著火的屋顶发出一道落地踩踏的声音。 接著,“嗖”的一声,箭矢直直穿入维恩刚刚想要进入的房间之中。 维恩在地上翻滚一圈,单膝跪起,心中惊嚇。 还有高手! 山匪之中,居然有这样的弓箭手?! 第三十四章,遛鬼 惊嚇之后的瞬间,维恩就回过了神——之前死於他手中的很多匪徒,都是因为惊嚇才失去了防御的机会,他可不能步其后尘。 只是,他还没跑几步,一根箭矢再次与自己擦身而过,逼得他又转了方向。 周围的脚步声开始变多,也渐渐有一两个山匪出现在了他的撤离路线上。 最让维恩心慌的是,那个极重、极明显的脚步,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箭矢追到了你,並將人头让给了它主人的刀。】 新的死亡cg出现。 维恩来不及思考,直接撞开旁边一间木屋的床,翻滚进去。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一支箭矢斜著穿透木屋墙壁,险些將他钉死在那儿。 “有这能力,做什么山匪啊?!” 维恩忍不住心中暗骂。 但他没时间抱怨。 窗外,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內。 维恩从木屋的另一侧破窗翻出,落地时打了个滚,起身继续狂奔。 他像一只被猎人围追的野鹿,在房屋与房屋的间隙中穿梭,不断改变方向,试图甩掉追兵。 但那个弓箭手太准了。 无论维恩怎么躲,箭矢总能找到他。有时擦著衣角飞过,有时钉在脚边。 更可怕的是,这些箭矢封堵了他向中部区域撤退的最佳路线,逼得他不得不在外围绕圈中慢慢靠近中部。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开门逃窜的你並不知道死神就在门后。】 又来了。 维恩猛地剎住脚步——他正准备衝出现在所处的这间木屋。 预警让他硬生生停在门前,而就在下一秒—— “轰!” 木门从里面被两刀劈开,破碎的木屑飞溅。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內跨出。 那是个络腮鬍男人,身穿破旧但厚实的皮甲,右手握著一把大砍刀,背后背著一张长弓,腰间掛著箭筒。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又像是充血到极致。 看到维恩,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凶残的笑容。 “维恩男爵。” 男人的声音粗哑:“自我介绍一下——將要杀你的人,埃瑞克。” 埃瑞克。 维恩想起来了,这是黑刃帮三当家。 看著埃瑞克並不符合巴顿以及戈登描述的强壮身体和凶残神情,维恩只觉得这种状態哪里眼熟,但一时间难以想起。 他只知道,面前的男人,肯定经歷过什么异变,肯定危险! 维恩唯一的生存倚仗,是手记。 埃瑞克似乎看出了维恩的紧张,笑得更加狰狞。 他一把將肩上的弓和背后的箭筒卸下,隨手扔到雪地里。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响声:“老子要用刀,一刀一刀把你剁碎,给疤脸报仇。” 话音未落,他已经踏步前冲! 速度极快! 维恩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 但埃瑞克的刀已经劈到——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暴力的斜劈,但力量大得恐怖。。 “鐺!” 维恩举剑在侧面招架,双刃交击的瞬间,他虎口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剑身倒是没什么损坏,只是那力量几乎使剑脱手。 力量差距太大了! 维恩借力向后翻滚,拉开距离。 埃瑞克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歪著头看他,像猫戏弄老鼠。 “就这点本事?” 埃瑞克嗤笑:“疤脸死在你手里,真是丟人。” 维恩没有回话。 他调整呼吸,胸腔中的霜鸦腺体疯狂收缩,寒意流遍全身。 冷静,必须冷静。 手记没有再预警——说明埃瑞克这一刀之后,短时间內没有致命威胁。 但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十几个山匪,正在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 维恩唯一的生路,就是衝进中部区域,把埃瑞克引到骑兵队的防守圈里,让其他人分担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翻过侧窗就跑。 “想跑?!” 埃瑞克怒吼一声,大步追来。 他的速度比维恩更快,几步就拉近距离。 只是,他粗壮的身体暂被窗口限制。 维恩能听到身后的怒吼,他不敢停歇准备从前面那个巷口往中部区域转。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拐角的埋伏等著你自投罗网。】 维恩在巷口前硬生生转向,转而扑进旁边一间木屋。 几乎同时,两把砍刀从拐角处劈出,砍了个空。 “妈的,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埋伏的山匪骂了一句。 维恩从木屋另一侧破墙衝出,继续狂奔。 他不断改变路线,利用房屋、矮墙、柴垛作为掩护,躲避埃瑞克的追击。 好在,埃瑞克虽然力量、速度、体质都强得嚇人,但脑子似乎不怎么聪明。 在需要翻越障碍、穿过窄门、或者急转弯时,他的动作总会慢上半拍。 而且他扔掉了那把弓,这是最大的好消息。 只是,维恩的体力在快速消耗,霜鸦腺体提供冰冷清醒的同时,也在加剧身体的负担。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火烧一样疼。 前方,终於看到了汉克和安珂布置的游哨范围——两个骑兵正躲在矮墙后,紧张地看著这边。 维恩咬牙衝过去,嘶声大喊: “计划有变!中部区域缠斗!绝对不要正面交锋!” 他的喊声在巷子里迴荡。 几乎同时,侧面屋顶上传来汉克的声音:“大人?!” “別下来!屋顶射击!拖住后面那个!” 维恩头也不回。 埃瑞克已经追了出来,他像一头暴怒的野牛,直接撞开挡路的木车,砍刀挥舞著劈向维恩后背。 维恩犹如背后长眼,向前扑倒,刀锋从头顶划过。 他顺势翻滚,起身继续衝刺。 箭矢开始从屋顶射下。 汉克的准头不错,但埃瑞克一个横切就將其击落,转而加速、消失在汉克的视野。 “怪物……” 汉克在屋顶上倒吸一口凉气。 但箭矢还是起到了拖延作用,维恩趁机拉开距离,衝进一片房屋密集的区域。 这里巷道狭窄,堆放了很多杂物,更適合缠斗。 “安珂!带人堵住西边巷口!威蒙,北边!” “是!” 骑兵们开始集结,安珂几人甚至骑上了马,他们从各自的潜伏点衝出或射出箭矢,迎上后方山匪,又在一轮攻击后进入屋区。 埃瑞克又咬了过来,他红著眼睛,砍刀劈开汉克他们临时布置的挡路木障,顿时木屑四溅。 第三十五章,全歼!(感谢taco0m0的月票!) “散开!不要正面和他打!” 听到维恩的话,正准备围攻埃瑞克的威蒙等人迅速改变战术,不再正面阻拦,而是利用巷战的复杂地形,不断从侧面、背后发起袭击。 一人用长矛刺向埃瑞克后背,埃瑞克回身一刀,长矛被斩断,但持矛的骑兵已经退到屋后。 另一人从屋顶跃下,试图用下落的力量將埃瑞克扑倒。 埃瑞克只是肩膀一顶,那人就像撞上一堵墙,弹飞出去。 显然,他们的攻击都收效甚微。 “废物!都是废物!” 埃瑞克狂吼,暗红色的眼睛在战斗中变得更加血红。 更糟糕的是,其他山匪也衝进来了。 十几个普通匪徒,虽然战斗力远不如埃瑞克,但数量优势明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们借著埃瑞克对维恩等人的牵制,开始有组织地清剿躲藏在房屋中的骑兵。 一栋木屋被埃瑞克一脚踹塌了承重柱,屋顶坍塌,躲在里面的两名骑兵狼狈逃出,立刻被围上来的匪徒砍倒。 又一间屋子被点燃,浓烟逼出了藏在阁楼上的弓箭手。 防线在快速崩溃。 维恩被埃瑞剋死死咬住,根本抽不出手指挥。 汉克和安珂虽然拼命抵抗,但普通山匪的凶悍程度也超出预期——这些亡命徒根本不怕死,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让骑兵们束手束脚。 又是一处巷道被突破,三名山匪冲了进来,砍刀劈向正在格挡的安珂! 就在这时—— “鐺!” 一把草叉从侧面伸出,架住了砍刀。 安珂一愣,转头看去。 是提特。 村长提基的儿子,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在田里干活最卖力的年轻人。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村里的青壮——有的拿著锄头,有的握著柴刀,还有两个甚至端著自製的简陋弓箭! “大家!” 提特的声音有点抖,但却透著清晰的愤怒:“村子……不能让他们毁了!” 维恩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些村民,这些他一直视为“资源”和“劳动力”的人,此刻正握著最粗糙的武器,站到了战场上。 为了他们自己的家。 年轻村民们虽然没受过训练,但他们对村子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们不正面硬拼,而是利用房屋间的缝隙穿行,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突袭,用锄头勾腿,用柴刀砍背,用自製的箭矢骚扰。 战场局势再次胶著。 维恩却不敢鬆懈半分。 他已经和埃瑞克周旋了快十分钟,体力消耗过半,紧握著剑的右手已经几乎失去感知。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將自己的底牌——冰爪托出。 这是杀招。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你选择咬牙硬挡眼前的剑刃。 可是,你很快就后悔了——为什么自己一直练的是双刃剑?】 手记仍然在不断预警,只是篇幅开始变长——原因是…… 在这么长时间的周旋之中,在十几次在面前这个傻大个的即死攻击下改变战略之后…… 维恩已经开始熟悉了他的进攻节奏! 换言之,现在的手记已经从让其尽力避免死亡的警报装置,变成了为其反击规避错误选项的进攻明灯! 维恩立刻放弃格挡下一刀换取突袭机会的念头,在埃瑞克衝来之时,改为侧身闪避—— 埃瑞克的砍刀劈空,重重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就是现在! 维恩不退反进,右手剑刺向埃瑞克因发力而露出的咽喉! 埃瑞克怒吼一声,左手竟然直接抓向剑刃! “噗!” 剑尖刺穿手掌,但也被牢牢抓住。 埃瑞克右手的砍刀已经抬起——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你英勇牺牲了,但你的村子也没有抵挡住敌人的攻势】 维恩瞳孔一缩,接著便心中一狠! 他毫不犹豫地鬆手弃剑,身体向下一矮,冰爪全力凝结,朝著埃瑞克的小腹抓去! 这是赌博。 如果埃瑞克的刀先落下,他就死定了。 但手记没有反应!! 埃瑞克的选择是——收刀格挡。 自己手上冒出的冰爪,让他怕了。 这个不怕箭矢、不怕剑伤的怪物,在面对这种危险的致命攻击时,还是依照本能选择了防守。 冰爪与砍刀再次碰撞。 这次维恩早有准备,在碰撞的瞬间,左手五指猛地张开—— “砰!” 冰爪炸裂!! 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化为光晕,埃瑞克本来就通红的手转为了暗红——光晕的冻伤效果可是连霜鸦腺体本身都在预警的危险! 接著,埃瑞克的身体结上了霜,动作也一瞬间慢了好几分。 维恩抓住机会,向其腋下一闪,再度將左手向这个山匪三首领的身体挥去。 同时,他一股脑將积攒不少时间的寒冰能量全部聚於左手,凝成了……一把薄冰刀! “啊——!” 埃瑞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维恩根本不停,冰刀刚拔出,立刻又在身体旋转中刺向他的咽喉—— …… 早在维恩到来之前,村民们就对山匪们恨之入骨——尤其他们到来的第一年,村民们对山贼们的掠夺和剥削毫无准备。 那个冬天,村子饿死、冻死了接近三成的人! 尸体未及时处理引来的疫病,又使得一部分老人和缺粮的村民倒在了春天將临的二月。 这还没完——紧接著的春荒,早就耗空了粮食的人们开始了嚼草、啃树……还是壮力们不顾自身安危,外出打猎、采野果,下冰冷的河去抓瘦鱼,他们才熬了过来。 对於大部分村民而言,他们在北境不受保护,只得在几年的日渐困苦中找寻与山贼、与这贫瘠的北地共存的方式。 但村子里以提特为首的年轻人们,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许多朋友、邻居离开的冬天,也永远忘不了他们吃不饱的、被欺负的童年。 他们恨透了这帮山匪,恨透了不作为的哨兵,恨透了这些让他们痛苦、连活著都艰难的一切。 所以,他们会拼死咬住每一个机会: 之前是一只兔子,一条鱼。 现在是,这帮將他们踩在脚底的流氓! 提特手握草叉,冲在最前面,他叉死了两个他诅咒了千遍万遍的仇人,一股热血让他已经失去了刚刚在熟悉地形游走的理智。 在同伴的掩护下,他击倒了面前的很多敌人,可眼前却是最后一名敌人的刀刃。 他也要像那个可爱的、从小就一起做游戏、看小溪的……在冬天患病、艰难撑到春荒却依然离开的邻家妹妹一样,倒在真正的春天之前了吗? “噗……” 提特身上飞溅的血液,让他全身发抖。 可是,下一刻他后知后觉! 这血,不是他的……而是被一把闪著光的银剑、贯穿头颅的敌人! 那把剑真的很帅——这些天他在角落偷看过无数次,但从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第三十六章,打扫战局(感谢书友2018的月票!)) “没事吧?” 维恩抽出剑,尸体扑倒在雪地上。 他顺手在尸体的皮毛外衣上擦了擦剑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擦拭餐具。 提特这才回过神,慌忙摇头:“没、没事……谢、谢谢大人……” 维恩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 许多房屋已经被破出许多大洞,雪地浸透鲜血,尸体横陈。 但站著的人更多——那些握著粗糙武器的村民,那些浑身是伤但依然挺立的骑兵,还有他自己。 “大家。” 维恩的声音因体力消耗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身体均浑身一震,整齐抬头。 “你们做得很好。” 维恩没有停留,只是接著给眾人言语鼓励的时间缓了口气——主战场的残匪已基本肃清,但汉克等人还在村西侧的巷道里战斗。 “安珂,统计一下战果和伤亡,把伤员都带到后勤部——和艾玛对接。” 他再次衝进了周围的巷子。 …… 汉克確实遇到了麻烦。 当维恩赶到西侧时,汉克正与一名身材魁梧的山匪缠斗。 那匪徒明显比普通嘍囉强出一截,刀法狠辣,汉克身上已添了两道新伤,只能凭著经验勉强牵制。 眼见著山匪就要再度追上自己,汉克咬著牙,却仍选择避让。 他身体一跃,极快翻进旁边的窗户。 只是,隨著维恩到来,汉克这次的对手不会再追进来了。 “呼……” “啊!” “出来吧。” 知道听见维恩的声音,汉克才身体一抖,从屋內远远观望。 只见,那名刚刚还无人可挡的山匪,此时正痛苦地捂著流血的手腕——维恩的剑正立於其头顶。 五秒……不到五秒! 而且,维恩大人怎么会这么轻鬆地出现在这!难道?! 汉克的脑子转的也很快,只是从窗內翻出来后,还是瞪大眼睛確认了下眼前那熟悉的身影就是维恩。 正在审讯敌人的维恩。 “你们的队伍已经全部被歼灭了,你想要配合我、还是被我一截截切掉指头?” 刚才凶恶的山匪被维恩的气场震得死死地,他脸色发白。 维恩没时间也没兴趣玩心理游戏:“埃瑞克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那种样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匪眼神闪烁,但看到维恩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最终还是老实交代:“就……就这两天的事。” “具体点。” “前天晚上,三当家从外面回来,就有点不对劲,脸特別红,说话声音也大。 昨天早上,他整个人都变了——更壮了,力气大得嚇人,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了。” 维恩皱眉:“他是慢慢变成这样的?” “是,但很快,一天一个样。” 老匪咽了口唾沫:“而且他食量变得特別大,一顿能吃以前三顿的量。” “你们的其他两个首领呢?他们也是这种情况?” 老匪表情一沉,但接著迅速摇头:“没有,一点没有。” 维恩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在骗我。 如果大当家和二当家没有变化,他们怎么指挥得了埃瑞克? 以他的脾气,早就反了。” “我真没骗您!” 看到维恩要动手,老匪害怕地脸都苍白:“大当家和二当家真没变样! 但他们就是能指挥三当家——三当家特別听他们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跟……跟条狗似的!” 维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劲。 根据老戈登的情报,埃瑞克贪財好斗,绝不是甘居人下的性格。 就算身体出了异常,也不该突然变得这么听话。 除非……大当家和二当家掌握了某种控制他的方法。 维恩还想再问,但老匪已经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他確实只知道这些。 “最后一个问题。” 维恩盯著他:“你们还剩多少人?大当家和二当家现在在哪?” 老匪犹豫了一下。 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我说!我说!”老匪惨叫著,“算上大当家和二当家,还有……还有不到二十人。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北边那块,但具体位置我真不知道,只有几个心腹清楚!” 维恩点了点头。 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臟。 对待克砂那种情况的刺客,他会试探考虑招降。 但这种隨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烂货……不说也罢。 …… 当维恩带著汉克回到村庄中央时,安珂已经聚集了其他所有还活著的骑兵和村民,並完成了初步统计。 “大人。” 安珂快步上前,儘管脸上满是疲惫,但匯报时声音清晰有力:“死亡两名骑兵,七名受伤的骑兵和九个受伤的村民都已送到东南治疗区。” 维恩点点头:“战果?” “算上您刚刚帮汉克解决的那个,本次战斗共剿匪十七名。” 安珂顿了顿:“加上之前累积的十个,总计二十七人。” “我回来之前还解决了两个侦察兵。” 维恩补充。 “那就是二十九人。” 安珂迅速心算:“按之前的情报,山匪剩余兵力应在二十人以下。” 维恩点头环视四周。 还能站著战斗的人已经不多:安珂、三名没怎么受伤的骑兵,以及八名年轻村民。 他走向那八个年轻人。 他们脸上还带著杀敌復仇后的亢奋,握著武器的双手有些发抖,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你们可以帮忙守护这里吗?” 维恩问。 没有犹豫。 八个人同时挺直了背,用力点头:“大人,我们可以!” “好。” 维恩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些:“那就协助我和安珂,守住这里。” 他转身对安珂和骑兵们下令:“继续沿用之前的防御战略——我去外围巡视。 虽然敌方死了一个首领已死,但对方还有主力以及两位首领,一定不能鬆懈!” “是!” 维恩走向外围,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山匪主力为什么不趁势总攻? 分兵进攻尚可以理解,但在三当家战死、兵力损耗一半的情况下仍按兵不动,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他们的实力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已经放弃了? “值得庆幸的是。” 维恩看向东南方向——那是罗纳德休息的地方:“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有『气』的罗纳德休息的会更快。 现在再遭遇危机情况的话,应该可以隨时叫醒他进行短期战斗。” 他脑海中闪过金髮骑士那张疲惫却英俊的脸。 每个人都在拼命。 这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自己领地里的纷乱快要结束了。 距离第三次结算也只还有不到两天。 第三十七章,领主的柔情(感谢ying0824的月票!) 然而,出乎维恩意料的是,一直到天色渐暗,山匪都没有发动第二波攻势。 当罗纳德急匆匆赶来交接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对维恩而言,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紧张布防,居然真的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那股在他心神中一直绷紧的状態骤然鬆弛,疲惫感瞬间就如被疯狂压缩的气体骤然四散,他差点没站稳。 而对罗纳德来说,则是震惊於维恩的气场变化。 现在的维恩,虽然更为疲惫虚弱,但显然要比之前更去了几分阴鬱……多了些自信、霸气的气质。 这是他们所认识的这么多年之中,他第一次从维恩身上感受到霸气。 至于震惊,事实上,当他十几分钟前醒来、听到艾玛的战况匯报时,就已经感到难以置信。 伤兵们则是带来了更详细的细节:维恩男爵如何瞬杀山匪侦察兵、只身一人外围巡视、击杀恐怖巨大的山匪三首领…… “大人。” 罗纳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维恩身前扶住他。 他的担忧已经全无,只是眼神里对维恩又多了几分不同的感情:“您又变强了。” 维恩勉强笑了笑,但也没了什么回应的力气。 他在罗纳德的搀扶中骑上马,在同样要换班休息的安珂的陪同下向村子东南方骑行。 当维恩出现在门口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那些在罗纳德走后就在这里聚集等待的村民,那些还在后勤屋棚和木屋中调养的士兵和年轻人,包括正在交班的莱特——他们都看向了这位年轻的男爵。 他身上的血比那天在村头梟首疤脸时,罗纳德身上的血更多。 但此刻的他,在村民眼中一点也不嚇人。 由於虚弱,维恩看上去比在寒地中两回合被克砂所伤的时候更为狼狈。 但,在他的部下眼中,他一点也不孱弱。 相反,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將他染血的盔甲、沾污的脸颊、甚至手中那把银色长剑的剑刃,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他站在那里,在眾人眼里,比工匠莫里斯为他雕的木刻更为英俊。 “接下来还不能鬆懈。” 眾人竖起耳朵。 “我先去休息,莱特,保证大部分人都在恢復体力。 等足够的士兵和村民都缓过来之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就是反击的日子。” 莱特郑重点头:“交给我。” 他也已经恢復的不错了。 维恩没有立即去臥室休息,而是走向了后勤处的伤病治疗区。 艾玛已经等在门口。 “大人!” 艾玛跟在他身后,女孩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维恩心中点头——这姑娘体力真好、也认真负责。 “里面情况怎么样?” 维恩问。 “伤员都稳定下来了——他们的伤都不致命,多亏了您的身先士卒。” 艾玛轻声回答:“轻伤员包扎后大部分已经可以自如活动。” 维恩点点头,走进屋內。 简陋的通铺上躺著受伤的士兵和村民。 看到他进来,能动的都试图起身行礼。 “躺著。” 维恩抬手制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天所有人都是英雄,我都记下了。 好好养伤,领地还需要你们。” 简单的两句话,让不少汉子红了眼眶。 巡视完伤员区,维恩跟著艾玛来到旁边的一件小木屋——这里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 “维恩大人。” 莱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只有艾玛在,他也没有什么防备,表情郑重。 在维恩疑惑的目光下,莱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不敢相信您的强大。” 看著莱特认真的表情,维恩鲜有感觉到心中某根筋被挑起。 简称……没绷住。 莱特不是喜欢奉承的人,他务实、严谨、甚至有些刻板。 正因如此,他的认可才显得如此真实。 这是维恩很少露出的、因为得意而露出的笑容,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咳咳。” 他迅速板起脸:“你是想来匯报粮食的情况吧?” 莱特显然注意到了那瞬间的笑容,但他明智地没有点破,而是认真匯报:“嗯,大人。 很多粮食都冻坏在了地里——尤其是除中央区外的几块大田和散田。 我安排了少部分的人力,还在儘量挑拣抢救。” 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数据:“目前所收的粮食,再加上您之前带来的二十吨粮食,全部处理好的话……大概有近三十吨完全可食用的粮食。” 维恩心算了一下:“够吃多久?” “按现在的人口,如果严格配给,能支撑到一月初,甚至一月中旬。” 莱特顿了顿:“当然,这仍不够过完整个冬天,而且如果再有战斗或是意外损耗……” “至少保证大家不要缺食。” 维恩打断他:“粮食缺口我会再想办法。”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一月初,足够了: 现在才九月初,距离一月还有整整四个月。 等打完山贼,领地內的其他势力就只剩下西北的瑞秋和东北边的狼蛮部落——两波人肯定都不会再像是山贼这样与自己对立。 所以,领地內的绝大多数资源,他都可以进行利用。 况且,这段时间里,除了组织狩猎队,自己还有至少十几次的金手指结算。 就算没有直接的食物奖励,也总会有类似於矿镐那样有关於经济资源类的奖励——补充粮食缺口应当没什么压力。 说到结算,维恩目前没有急於组织反击,除了领地內战力需要休整、山匪实力还未確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他在等。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二十多个小时之后,明天的午夜零时,就是领主手记的第三次结算。 到时候,维恩准备根据奖励情况,提升一些战力之后,再和完全修整好的罗纳德、莱特一起,稳扎稳打地解决剩余的山匪。 “莱特。” 想到这里,维恩忽然开口:“注意休息。” 话题突然的转变,让莱特一愣,隨机嘴角微勾又抚平。 这神情,与刚才迅速收起得意笑容的维恩神似。 艾玛懂事,从莱特到来之后,即使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给维恩匯报信息以及之后的工作內容,但一言不发。 直到…… “艾玛也是,別太拼了。” 她猛然抬头,受宠若惊。 即使维恩嘴上、甚至近日的行为上也一直把他们格伦家的成员们一直作为朋友——但这份关切的话语以及背后所带著的关心,確实暖到了她。 第三十八章,形势突变 维恩躺在床上,终於可以完全放鬆下来,闭上眼睛。 他不再那么著急睡觉——虽然疲惫但似乎没有那么困,只是任由脑中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埃瑞克异变后的狂暴,提特带著年轻村民握草叉衝上来的身影,冰爪炸裂时的冰霜能量…… 还有,罗纳德赶来时,眼中那隱隱的崇拜;路上那些村民的目光;”莱特的讚美…… 一种奇异的感受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是一种更沉重、也更踏实的东西。 仿佛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所谓领主手记上总结的苟活一周、铁腕整飭、以及这周的抢粮和抵抗——都只是铺垫。 而今天,当那些年轻人为了自己的家园握起武器加入自己的队伍,当村民们用敬畏而非恐惧的眼神看他时…… 他才真正钉进了北境的冻土里。 维恩睁开眼,看向自己那有著银色手记的手心。 领主手记的主人,终於也开始有了一个领主的样子了吧。 距离下次结算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会给我什么呢……” 维恩很期待。 …… 夜幕彻底笼罩北境。 维恩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却只浅眠了片刻。 不知为何,明明在白天的时候,他和罗纳德、莱特换了好几次班,將大家的精力都拉了上来——结算也就將在不到一小时后到来…… 一切都在往预演的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维恩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是因为自己在斩杀山贼三首领之后,山贼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行任何动作了吗? 可是,是啊……维恩手下伤势最轻的伤兵们都马上恢復了,山匪到底在等什么? 这个念头像根刺,卡在维恩思维的角落里,时不时就让他的思路断一下。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屋外很安静——有点太安逸了。 他白天和两名骑士换了几次班,骑士——尤其是罗纳德的恢復力確实惊人,只是白天几个两三小时的休息,就已经把精力完全恢復。 罗纳德和莱特都表示,即使他们今夜一直守护,也不会耽误维恩的计划——日出前进行反击! 没有山贼的骚扰,维恩自身的精力也恢復的差不多。 按照计划,今晚罗纳德带队值守,等结算奖励一出,维恩就开始思考战略,然后直接与罗纳德、莱特合兵一处,带队反击! 本应如此。 可维恩躺在床上,只感觉心乱。 那个被他一剑刺死的老匪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 “三当家特別听他们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跟……跟条狗似的!” “就这两天的事。” “食量变得特別大……” “大当家和二当家真没变样!” 矛盾的线索。 维恩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山匪白天已经了近三十人,三当家战死,却毫无反应。 这不合理。 山匪之前的进攻態势是很有章法的:多波试探,疲劳消耗,诱饵战术。 这根本不像是一群乌合之眾能打出来的配合。 可这两天他们的行为却开始矛盾: 如果他们派那个用了几天时间异变的三当家,是为了进攻,为什么会分兵?又为什么会在三首领死后按兵不动? 如果不是为了进攻,那又为什么空耗这么多的兵力。 维恩皱紧眉头。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 山匪的决定似乎完全自相矛盾,但理智告诉他——这恰恰就是他不安感的来源。 越是看似不合逻辑的行为,背后越可能藏著被忽略的杀招。 “或许,我应该回归问题的本质。” 维恩低声自语。 问题的本质是什么? 是生存。 是胜利。 过了今晚,无疑是自己这边贏面最大的时候——自己这边的战力几乎完全恢復,而山匪折掉数人,士气低落。 所以,无论山匪作何打算,过好今晚,结算之后,一切才绝对不会错。 维恩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防御安排確实不够合理。 他太死板了。 “我明明可以去和罗纳德一起防御,交替休息啊。” 他低声自语:“有问题就叫醒对方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分开值守?” 是维恩不知道这是不是源自於他的思维惯性,但他知道现在必须改变。 距离午夜结算还有不到半小时,他完全可以先去罗纳德那边,一边值守一边等待结算,根据奖励情况调整计划。 他穿上皮甲,系好剑带,推门而出。 屋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月光很淡,星光稀疏,村庄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维恩解开屋旁的马的栓绳。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如果山匪真的选择在这时候突袭,他们实力如何——会不会还会有那样的怪物? “理论上应该是没有了,况且以罗纳德的能力,仅论『面板战力』都应该强於埃瑞克。” 想到这,维恩的心情又变得轻鬆。 他开始期待起……自己已经在粮食和安全危机中做了这么多有效的处理,甚至自己亲自上阵解决三当家。 无论是生存分、自己解决山匪威胁和粮食情况应该能影响到的势力分、甚至是听起来很可能有关於威望的极难获取的声望分,应该都不会低了吧…… 还有手记结算会给他什么?武器?技能?还是会有什么其他的选项? 他需要…… 突然。 维恩浑身一僵。 眼前毫无徵兆地浮现出熟悉的银色虚影。 但不是结算界面。 是死亡cg。 【亚瑟歷324年,九月三日。 你辗转反侧睡不著,最终还是觉得只让罗纳德一个人上黄泉路实在太过无情,还不如自己去与他做伴呢。 於是,你们用战斗和生命,为阴谋家们做好了血铸的嫁衣。】 “……” 维恩僵在了原地,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今天晚上。 罗纳德会死?! 而且……自己如果过去,也会一起死?! “什么鬼……” 他低声抖出三个字。 手记从未出过错。 所以这是必然发生的未来——如果按照他刚才的计划,去找罗纳德一起值守的话。 但为什么? 山匪凭什么能击杀罗纳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三十九章,赴死(感谢河马的月票!) 维恩迅速拋下迟疑,一边仔细阅读著文字,一边將他的思维快速调整至他最高规格的运转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维恩通常能直指问题的核心。 “所以,山匪之前的等待——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所谓的『阴谋家的阴谋』,是吧。” 那么,这就意味著,山匪是憋出来了一个大的威胁——昨天的三当家部队,仅仅只是一轮对他们而言没有负面影响的攻势。 维恩没有全知视角,他无法准確判断出敌方的全部思路和行为——但只要抓住了这根主干,就够了。 “那么,根据手记的信息,既然对方是出於需要自己和罗纳德完成『战斗』以及『死亡』两个动作的目的——並足够要自己两人的命。 那么,他和罗纳德的死亡,极大可能就只和战斗这个动作本身相关。” 维恩重新审视cg里的文字。 “辗转反侧睡不著”——这是他当前的状態。 “觉得只让罗纳德一个人上黄泉路实在太过无情”——这说明如果他不去,罗纳德会独自面对死亡。 “还不如自己去与他做伴”——这是他做出的选择。 “於是,你们用战斗和生命,为阴谋家们做好了血铸的嫁衣”——这是结果。 关键点在於:cg明確显示,如果他不去,罗纳德会“一个人上黄泉路”——他则还有更多的决策机会。 结合两人死亡前要满足“战斗”这个前置动作的信息——这已经几乎可以让维恩排除“不可避免即死情况”的可能。 “所以,这一次突然的生死危机,其实並不会那么那么可怕,只是一次足够突然、足够强大的攻势。” 维恩的呼吸逐渐平稳。 那么,只要可以爭取,他就可以先去找罗纳德——至少还有让他隨自己逃跑的选项。”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坚定了。 於情於理,罗纳德和莱特的生命都是他的底线。 维恩行动飞快,此时已经处於马上。 他先是催马奔至后勤部,让莱特集结所有正在静候换班的战力,去中部村庄防区集合。 而维恩本人,在下令之后,就立马向著村庄中部奔行。 即使……他发现……即便他的想法只是去叫回罗纳德,並和莱特一起互相帮扶著逃离,那手记上的死亡cg信息,也丝毫不变! 这个认知让维恩的心又沉了一分。 这意味著,他目前的决策——去叫罗纳德,然后一起撤离——依然会导向同样的死亡结局。 维恩知道,这是因为他的信息不足,他还没有改变那个最重要的、影响著危机最核心部分决策的认知。 他的身体正因为紧张和疯狂运转的意识而微微颤抖。 维恩真的难以想像,自己仅仅是想去叫回罗纳德——手记对他们两人的死亡结果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 这太不合理了。 除非……有什么他完全没考虑到的变量。 或者,有什么他理解错了的前提。 马匹衝过村庄中央的空地,前方就是中部防区。 维恩再没有多余的后手了,剩下二十分钟的结算时间显得很长,他知道——自己现在全力去找罗纳德的话,是到不了结算时间的。 但他又不可能不行动——那样罗纳德必死。 维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顾之前手记预警的案例。 “第一次死亡cg,是我决定睡觉——这之后被火烧死……是没法通过后续决定挽回的。” 那是一次连锁反应:一旦做出“睡觉”的决策,之后將没有生存可能——因为没有后续的选择机会。 第二次死亡cg,是我决定进入山崖洞穴洞探查,结果是被『居民』杀死…… 理论上讲,即使自己当时带人进洞,只要及时转变思路离开……这也构不成一个一定会死的因果链条。 所以,那次不一样。 入洞探查本身不必然导致死亡,只要及时撤退就能活——这意味著自己如果没有听笔记的信號,也依然有微小的、后期补救的机会? 包括之后和埃瑞克的战斗中,被箭杀死、被刀劈死……这些只有一个决策、行为造成的死亡,往往是因为处理时间太过短暂。 而就在后面、有一次手记提醒——自己只要用剑招架埃瑞克,就会后悔用的是双刃剑。 但理论来讲,即便自己去招架,但获得了这个笔记的信息后,也可能可以招架后直接弃剑、或是做出別的动作反应。 这,似乎同样能够避开死亡线路。 並且,在第二、第四种拥有决策空间——或是像是第一种一样拥有理论决策时间的情况,自己就算照著死亡cg去做一些短期行动,也不一定一定会死。” 维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关键区別在於反应时间和决策链条的长度。 像睡觉被烧死那种,是一连串决策导致的必然结果,改变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活。 而像战斗中招架被杀这种,是瞬时决策——但如果有预警,就可以在那一瞬间做出不同选择。 那么现在这个cg呢? 领主手记的死亡预警,到底是一种时间线的推演,还是一种纯粹的预言呢? 理论来讲,维恩倾向於前者——准確来说,作为能够“结算”的“笔记”,死亡预警更像是一种结局的记录。 但问题就在这里——目前为止维恩有关於笔记死亡预警功能思考的一切,都仅是理论层面的臆想。 而他现在正有一个最好的、最危险的、且不得不利用的验证机会。 “大人,您怎么来了?” 当维恩看见中部防守区待命的安珂时,他还是没有办法解决目前的“死亡结局”。 一切的一切,来源於两点。 一,他的思考方案几乎全部仅在理论上成立。 二,手记的信息仍然一直未动。 “罗纳德在哪!” 这是维恩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 安珂被这语气震得一愣,但还好他更像是“莱特型”的性格——务实、严谨、服从:“他採用了和您一样的方式,正在独自外面巡查。” 仔细听来,其实安珂的语气也因为维恩的状態有些变化。 维恩的领主气场已经初步形成,普通人很难不怕。 “胡闹……” 维恩二话不说,已经牵马行了数步。 而还未缓过来的安珂等人,很快又被一道怒声吼的身体发颤。 第四十章,一触即发 “罗纳德,向我靠拢!!” 维恩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这声音带著气压和紧迫,还有……对可能失去这名骑士的恐惧。 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中迴荡,传得很远。 手记的信息一直未变——既然目前的行为决策改变不了结局,维恩索性直接喊出了声。 他需要和罗纳德快点集合,让自己那仅在理论中存在的“紧急决策时间”延长一点。 没错,只是因为这仅在维恩理论中存在的能够將罗纳德拉出死亡结局的“紧急决策时间”,维恩就在这极短时间之內,带著决心一併衝进了这条“死亡时间线”! 这无疑是维恩穿越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因为他走向的,是笔记明確划定的死亡结局。 维恩很快听到了罗纳德的马蹄声。 罗纳德骑这马,证明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威慑防守”的状態——这是因为他已经自信,剩下的不足二十名山匪无法正面击败骑战的他。 但在维恩眼里,这简直就是胡闹! 罗纳德的身影在月色下浮现,他正策马疾驰而来,脸上带著困惑和警惕。 “罗纳德,用你最快的速度跟我回去!!” 罗纳德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维恩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他调转马头,准备跟著维恩撤离。 维恩一把扯过了马头,双腿一夹,马就要走—— 但,果然,手记的预警准確的过分。 “小心!” 罗纳德的惊呼声炸响。 同时响起的,还有前方侧面房屋轰然倒塌的声音。 维恩甚至没来得及转头,余光就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左侧被破开的木墙中衝出。 维恩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击中左侧身体。 “砰——!” 身体的痛感,以及视野天旋地转…… 维恩感觉自己像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整个人横飞出去,险些撞穿了身后木屋的墙壁。 “咳——!” 维恩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才稍微恢復了些许神志。 维恩视角有些模糊——但他仍可以看见,面前的人形怪物,正是如巴顿所说,背上背著一把黑铁大剑、壮得像是熊一样的男人。 山匪大首领,裘托! 此刻的裘托,和之前的埃瑞克一样,身体通红、粗壮根本就不像是人类。 但和埃瑞克不同的是,他有著接近三米的身高,以及……足够清晰的声线。 “啊……呼……男爵,还真差点让你跑掉了……” 他的脸因为笑容而泛起青筋:“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已经很隱蔽了啊……” 回应他的,是马蹄声和剑刃破空声。 罗纳德已经冲了上去。 金髮骑士的眼神冰冷如铁,手中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直刺裘托的咽喉。 裘托甚至没有躲闪。 他只是单手从背后抽出那把夸张的黑铁大剑——动作的快速与他的身形极具反差——然后隨意一挥。 “鐺——!!” 金铁炸响。 罗纳德连人带马被震退三步,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 而裘托也应对的没有那么轻鬆——他身体猛地晃了晃,最终还是撑不住倒退两步。 “哈哈!有意思!” 裘托挥了挥手上大剑,似乎格外满意罗纳德的攻击。 同时,他也没有上头,抬起左手,向天空一拋—— 一枚红色的信號弹炸开,在夜空中绽出更大的爆响声 召集信號。 几乎同时,村庄外围传来了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剩余的山匪正在快速逼近。 维恩咬著牙,將自己的身体撑起——虽然选择了刺客类的霜鸦血统,但他的体质一直都不是他的弱项。 “只有首领在这里埋伏,说明剩下的山贼即使强化了也有限——而这一天多的间隔,他们也是为了强化大首领的。 不是阴招,那就还有的爭。” 疼痛中,维恩的思维反而更加明晰。 虽然手记的死亡讯息仍然未变,但维恩心中的焦躁感也散去大半——对方的情况已经不再未知。 而且,他和罗纳德现在是处於“死亡结局”前的战斗——只要是一场战斗,那么瞬时决策的改变、对结果的改变也会更有空间。 现在的问题本质,就是要知道为什么通常意义上此刻唯一的应对方式: 自己与罗纳德莱特合力血战的方式……会让他们死。 因为,维恩还看不出现在为什么打不过对方——山贼大当家固然强大,但也並非不可战胜,更何况是让他和罗纳德双双战死。 要知道,即使是偷袭、他也既没有触发自己的手记提醒、也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让自己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害。 裘托转过头,看向维恩,咧嘴笑了。 “还能站起来?不错。” 他单手握著那把巨大的黑铁剑,隨意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朝维恩勾了勾。 “来,让我看看,杀了埃瑞克的小子,和你这个一直被老二重点提及的金毛小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维恩大人——那些山贼?” 听著罗纳德的话语,维恩明白,罗纳德感受到了压力,正想著与自己一同击败这个熊一样的对手。 “罗纳德,不要正面迎战,有问题。” 维恩回应著罗纳德,心里却並不拘泥於眼前的这场首领战。 裘托固然不弱,但肯定是打不过自己和罗纳德的——更何况自己还有手记提高下限。 他想通了——这死亡路线根本就不合理。 那么问题就在…… 维恩的目光,落在了裘託身后。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剩余的十几名山匪。 “你以为你们会比我灵敏吗!” 裘托明显会错了维恩的意思,还以为他们想要凭藉所谓的速度优势来拉扯自己——顿时愤怒向著他衝来。 而维恩的霜鸦腺体也开始吞噬其周遭的寒冷能量,他握著剑,面对裘托,竟是直接迎上。 “要证明我的推测,就需要先测测这个首领的深浅……” 於是,维恩与裘托正面对拼,而罗纳德则是催马於侧方袭杀!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可是维恩变强以后,他们两人第一次正面携手对敌! 他信任维恩:维恩的正面迎击一定有他的道理。 罗纳德也相信,维恩对整个战局都有自己更高层面的规划——自己只要听令,並全力配合他即可! 第四十一章,答案 维恩与罗纳德的联手,让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裘托挥动那柄黑铁大剑,每一次劈砍都带著剑风。 但维恩可不会选择硬接——霜鸦血脉赋予的敏捷让他能在二对一的状態下更轻鬆地躲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手中长剑如同毒蛇般刺向裘托露出的防御破绽。 维恩的时机找的很准,只是裘托的身体强度远超想像。 剑刃划破那层暗红色的皮肤,留下的伤口却浅得惊人,而且癒合速度快得诡异——维恩亲眼看见一道指头深的剑痕在三次呼吸间就收口止血。 “没用的!” 裘托狂笑著,大剑横扫。 维恩后仰避开,剑风颳过面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与此同时,罗纳德从侧面切入。 金髮骑士的战斗风格与维恩截然不同——他的剑路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著致命的狠辣。 他从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连绵不绝的攻势压迫对手,寻找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鐺!鐺!鐺!” 长剑与大剑连续碰撞三次,罗纳德借势后撤,卸去反震的力道。 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但眼神愈发锐利。 罗纳德在又一次交错后低声道:“他的技巧也很扎实。” 维恩心中一凛。 是啊,裘托的剑术並不粗糙——相反,堪称精湛。 这技巧配合他恐怖的力量和臂展,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压制力。 维恩脑海中闪过埃瑞克战斗时的画面——狂暴,但缺乏章法,全靠本能。 而裘托明显不同。 “他比埃瑞克『完整』。” 思绪刚起,裘托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上的肌肉进一步賁张,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维恩,里面翻涌著原始的杀意。 “小心!” 罗纳德喝道。 裘托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大剑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劈维恩头顶。 维恩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右侧扑倒—— “轰!” 剑刃劈在冻土上,炸开一个直径半米的深坑。 碎石和泥土飞溅,打在维恩身上像被石子击中。 维恩翻滚起身,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罗纳德的提醒,估计手记就要改写內容了。 “爆种了吗……” 维恩咬紧牙关。 金髮骑士已经再次缠上裘托,长剑与大剑碰撞出连串的火星。 罗纳德不再尝试正面硬撼,而是將速度发挥到极致,身形在裘托周围快速游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攻向对方发力后的间隙。 很聪明。 维恩注意到,裘托的“爆种”状態似乎不太稳定——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持续不了多久。” 他判断。 同时,其他人的战斗也已经打响。 莱特带著集结起来的骑兵和民兵赶到了。 他们从侧面切入,迎上了正从外围攻进来的剩余山匪。 维恩瞥了一眼战场。 那些山匪的状態明显不对劲——眼睛充血,皮肤泛红,力量和速度都超出常人,但战斗方式却显得混乱无序,更像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莱特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精准地刺穿一名山匪的喉咙。 但那名山匪临死前竟然用尽最后力气抱住了莱特的马腿,差点把战马拽倒。 “不要硬拼!” 莱特高喊:“缠住他们!等我支援!” 维恩的目光扫过战场。 没有看到二首领“瘸子”。 那个一直指挥著山匪们的智囊,此刻却不见踪影。 维恩心觉不对,边为罗纳德打著辅助,躲避著裘托的斩击,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拼接著碎片。 埃瑞克变得狂暴却听话地独自前来。 裘托同样被“强化”。 山匪集体出现如此不要命的异常情况。 瘸子始终没有露面。 和上次埃瑞克的情况差不多、巨大化的裘托,现在渐渐显得更加狂暴——动作渐渐变得更好预判。 这样下去……裘托也只是在带人送死。 维恩皱眉——他想到了手记中提到的“阴谋家”——裘托显然不是。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维恩脑中產生。 “他不是在等时机。” 维恩低声自语:“他是在等『结果』。” 什么结果? 裘托与他和罗纳德两败俱伤的结果。 如果那个真正的谋划者——二当家瘸腿,他根本不在乎这两个首领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让他们战斗至战死”的这个过程呢?! 那么前期的所有矛盾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有章法的试探,是正常的指挥思路。 而之后的分兵进攻,则是出於让匪徒们送死的目的! 维恩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那个老匪的话:“三当家特別听他们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跟……跟条狗似的!” 如果在“阴谋家”的计划里,异变的裘托和埃瑞克前来只是为了送命…… 那么这场战斗本身,就是陷阱。 可如果裘托和埃瑞克是培养皿,那最终產物是什么? 如果瘸子需要他和罗纳德的死,那他们的死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特殊意义? 战斗?生命? 太多未知。 但至少现在,维恩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不能按对方的剧本走。 不能杀死裘托——那可能会触发下一阶段。 也不能让裘托杀死他们——那正中下怀。 要打破循环。 “维恩大人!机会!” 罗纳德的喊声將维恩拉回现实。 裘托因为久攻不下而愈发急躁,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被罗纳德完美闪避,整个右侧身躯完全暴露。 罗纳德的剑已经刺向裘托的肋下——这一剑若是刺实,至少能废掉裘托一半的战斗力。 而裘托的侧颈弱点也暴露在维恩面前。 只要维恩配合,就是双剑合击,绝杀之局。 但也就在此时—— 维恩的左手掌心突然滚烫! 但预警的不是死亡。 而是他一直期待的那个界面: 【亚瑟歷324年,九月四日。 领主手记·第三周结算…… 维恩瞳孔骤缩。 偏偏是现在?! 情急之下,他强行压下意念,领主手记的结算画面顿时消失在他的视野,结算信息也似乎被推延。 维恩意念收回及时,並没有因为手记给裘托留下什么破绽,在身形闪避之后,他直接將左手的冰爪碎裂——用冰蓝的光晕给裘托烧红的大脑来了个镇静! “啊!!” 第四十二章,改判! 冰晕落在裘托头颅上的瞬间,像是冷水滴进热油——裘托通红的皮肤上开始冒出白气和“滋滋”声…… 而裘托的动作,明显滯涩了足足一秒钟。 “罗纳德,別杀他!” 维恩知道罗纳德的剑很快,所以在炸裂冰爪的瞬间开口。 而这时候,罗纳德的剑刃已经到了裘托的心口——硬生生止刺为划,裘托的胸口顿时爆绽出烫热的血液! 他虽然不明白维恩为什么突然阻止击杀,但他攻势却未停——他可不会放过裘托这瞬间的停滯! 罗纳德剑光一闪,不是追击要害,而是斩向裘托的右腿腿筋! “嗖——” “啊!” 裘托的右小腿顿时与他的身体分家,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黑铁大剑插入地上,砸起一大片冰屑! “大人!” 罗纳德收剑询问:“到底——” “没时间解释!” 维恩打断他,转头看向另一处战场:“莱特!留活口!先別杀那些山匪!” 一旁的莱特早已控制住了场面,他们已经击杀了近半的山匪,尤其是莱特本人,大多数的杂匪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而事实上,在维恩让罗纳德停手的时候,莱特也转而只是將眼前的敌人斩至失去行动能力。 两兄弟对视一眼,不再多说,只是不过两分钟就迅速將剩余的山匪全部制服! 罗纳德也卸掉了裘托的另一只腿。 “大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罗纳德眼见事情终於处理完毕,询问。 “还没结束,罗纳德。” 维恩的眼睛紧盯著村子西边的黑暗。 就在刚刚,他不杀裘托的决定做出之后,笔记的信息……变了! 【亚瑟歷324年,九月四日。 你察觉到了什么,选择刀下留人,这成功为你爭取到了一点残喘的机会。 你让血战兽们失去了前菜,它们的主人只能带著他们空腹掠食。】 仍旧是死亡cg,但维恩现在不那么心慌了。 他知道他赌对了。 领主手记的死亡预警所显示的只是一条时间线,只要在有限的时间內改变自己的决策,即使他在提示后,仍决定身处死亡路线之中,也有机会绝地翻盘。 只是,这是在刀尖上舔血——找死。 其凶险程度从维恩做出正確决定之后,仍处於死亡线路之中,便可见一斑。 但好歹,他知道了敌人的全貌。 被饲养的血战兽——狂暴了的裘托和埃瑞克,也只不过是所谓“血铸的嫁衣”而已! 西边的村口,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匀称,步履稳健,双腿没有任何跛行的跡象。 他穿著普通的皮毛衣物,棕色头髮,皮肤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而在他的身后,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红色的眼睛。 那是兔子——但体型大得像狗,肌肉賁张,尖牙外露,有十几只。 还有五头瘦狼,但其肩高却接近成年人的胸部,张开的利齿配著贪婪的面孔,令人恐惧。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最后面那个庞大的轮廓——一头棕熊,但它的体型比正常熊大了至少一半,胸前有一道巨大的、尚未完全癒合的剑伤,伤口边缘泛著不正常的暗红。 这些动物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是血红色的,皮肤中或皮毛下隱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 看著眼前这个毛髮旺盛、皮肤怪异的棕毛男人,维恩心知这不是拜伦王国人的长相。 “你是北蛮的人?” “过分敏锐的南国人。” 也许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棕发男人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让你死个明白也无妨。 我是血部落的圣侍,圣女钦点的侍从之一。” 他骄傲仰起身子,缓步向前,那些血红色的动物则已经到了他的前方。 “虽然你不像你们南国的贼匪那么蠢,在有外敌的情况下,还相互算计——甚至还不知为何识破了我的规划。 但你不要太狂了,就算论战术,你也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没有牧场那个小偷捣乱,把我养好的战兽拐走——” 他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裘托:“我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去说服这个蠢货,早就把你们和这些饲料一起处理掉了。 埃瑞克,裘托……那小偷害我又花了好几天,重新养了两个血饲来提纯血气才堪堪够用!” 他的语气里透著真实的委屈,仿佛只是在抱怨。 “不过也好。” 他看向维恩,露出笑容:“你们比我想像中强。 尤其是你,小男爵——我期待你的贡献。 等我杀了你和你的同伴,再把你的村子全部屠光,也就有力量去把那个杀了我好几个同伴的女骑士的头骨做成骨杯,献给我美丽纯洁的圣女! 而就在这个冬天,我们会击破你们的防线——我將成为我们整个部落的勇士!!” “该死,这手记怎么结算不出来了?” 维恩根本不关心这个北蛮人的屁话,只是他尝试了很多次,想要唤起手记结算,出现的均是目前的死亡预警。 维恩咬牙:事到如此,只能边打边找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罗纳德和莱特。 两名骑士靠拢过来,与维恩形成三角阵型。 “大人,怎么打?” 罗纳德低声问。 维恩看著向前逼近的战兽群,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有数量优势,有体型优势,还有那个麻烦的圣侍。 但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而且…… 维恩看向圣侍手腕上那些发光的纹路。 “怪物数量太多,先尝试击杀。 士兵们防守游斗——不要给它们补刀那群山匪的机会! 那个圣侍我来想办法,动手!” 维恩率先衝出。 他的目標不是战兽,而是圣侍。 但就在他衝出三步的瞬间,左手手心再次滚烫—— 【亚瑟歷324年,九月四日。 你想要直取圣侍。 侧方的血狼则选择直取你的人头。】 维恩硬生生止住冲势,身体向右侧翻滚。 “嗖!” 一头血狼从他刚才的位置扑过,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好险。 “罗纳德!掩护我!” 金髮骑士立刻会意,长剑挥出一道弧线,逼退了两头试图靠近的血兔。 维恩藉机前冲,这次的目標是那头最大的棕熊。 第四十三章,掛 圣侍显然没料到维恩会自己送到自己的熊兽面前。 他手腕上的纹路光芒一闪,棕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朝著维恩拍下。 这一掌足够拍碎石头。 但维恩却不退反进。 他在熊掌落下的瞬间,身体向前滑铲,从熊的胯下穿过,同时右手长剑向上撩起—— “噗!” 剑刃划破熊腹,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棕熊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动作没有停止。 它转身,另一只熊掌横扫而来。 “鐺!” 罗纳德及时赶到,用剑身挡住了这一击。 但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持剑的右手虎口破裂,鲜血冒出。 “这畜生的力量比裘托还大!” 罗纳德咬牙道。 维恩爬起身,看向棕熊腹部的伤口。 那些暗红色的血液没有正常流淌,反而却引起其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发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它们能自我修復。” 维恩的心沉了下去。 杀不死,耗不过。 除非…… 维恩的目光再次投向圣侍。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纹路稳定地发光,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 他在享受这场狩猎。 “必须打断他的控制。” 但怎么打断? 那些纹路明显是某种超凡力量的具现,普通的攻击恐怕无效。 除非用同等级的力量对抗。 比如……霜鸦血脉的冰霜能量? 维恩看向自己的左手。 刚才用冰爪“镇静”裘托时,確实短暂压制了那种猩红能量。 也许可以再来一次。 但距离太远了,他需要接触到对方。 而圣侍周围,有三头血狼在守护。 “罗纳德。” 维恩快速道:“拖住这只熊。” 罗纳德看了一眼自己破裂的右手,点了点头。 他低吼一声,剑尖直指巨熊,向前衝刺,而巨熊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怒吼一声直直向著罗纳德扑去。 罗纳德眼神一凝,身形向侧后方急退,將巨熊引离主战场。 当然,这也是很可能是圣侍故意为之。 与此同时,莱特也率眾迎向扑来的血兔和狼,战作一团。 现在,挡在维恩与圣侍之间的,只剩下那三头呈扇形散开的血狼,它们喉咙里滚动著低沉的威胁声。 圣侍双手摆弄,手腕上的血色符文微微发亮,似乎在精细调控兽群的某项能力。 维恩深吸一口气,胸腔內的霜鸦腺体开始加速搏动,冰冷的能量流遍四肢。 他先动了! 维恩的身影骤然前冲,却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直扑最左侧那头稍显急躁的血狼。 这个选择出乎意料,左侧血狼与圣侍之间的空隙似乎最大。 手记预警几乎同步炸开! 【亚瑟歷324年,九月四日。 你送出了冬天第一份凉菜。】 维恩前冲之势不停,却在狼爪即將触及脖颈的瞬间,身体向后仰倒。 他右手剑刃就地一插止住身形,冰爪则无声凝结於左手,向上一撩! “嗤——!” 伴隨著痛苦的呜咽,暗红的兽血泼洒在雪地上。 维恩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面对前方原本等待维恩进入口中的血狼的扑击,他如同先知。 只见维恩右手弃剑,向地一拍,身体一滚,就避开这次扑击並再次拍地而起! 【左后,腰椎!】 【右边,小腿!】 维恩的精神绷紧到极致。 他仿佛在刀锋上起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死亡线的边缘。 霜鸦血脉带来的敏捷被他发挥到极限,配合著手记提供的信息,他在三头血狼连续的攻击中,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缝隙! 翻滚、侧移、急停、骤然变向……他的动作毫无贵族剑术的优雅,却充满了料敌先机般的高效与致命。 可是,维恩多次的致命攻击只是使得圣侍的血纹更加暗淡——却只是暂使得一只血狼的生命力入不敷出,暂时行动行动力! 於是,冰爪不再是主攻武器,只是作为维恩一次次闪避中顺带杀伤血狼的手段。 二十米……十米……三米! 他与圣侍的距离在凶险万分的闪避与突进中不断缩短! 圣侍脸上的从容终於消失了,他没想到维恩能以这种方式突破三头血狼的围杀。 他手腕上的符文血光大盛,似乎试图强行命令兽群回防! 但维恩已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可,就在维恩终於抓住了两头血狼进攻的间隙,猛然衝刺与圣侍之间再无阻碍的瞬间—— 圣侍的表情却变成狞笑! 他並未后退,反而右手成爪,其上血光繚绕,主动向维恩抓来! 那速度快的嚇人,是急於衝刺的维恩完全来不及闪避的程度! 【亚瑟歷324年,九月四日。 终於衝到圣侍面前的你,面对他的爪击,再无反应时间!】 “很可惜,这已经是好几秒前的信息了!” 圣侍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阻拦,接著就是彻骨的寒意——甚至自己用於侵杀维恩的血能量也被悉数挡住! 他根本想不到的,维恩的皮甲之下,是一层用了大半冰能量的冰甲! 圣侍的狞笑还未来得及转变,却见维恩的右手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闪光。 【血统离体试剂:將试剂打入身体任何部位,即可在一段时间之后失去身体中所有后天血统】 这是……维恩的杀招! 一枚试管,瞬间没入圣侍的手臂! 维恩瞬间就將其摁到了底! “你知道吗…… 我的手记告诉我,这样的决定之后,我不会死!!” 这是维恩的心声,圣侍再也没机会知道为什么维恩能够这样凌厉,这样料敌先机了! “呃啊——!!” 圣侍发出一声悽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右手臂上那些亮起的血色符文,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跡,光芒骤然黯淡! “不!我的力量!你做了什么?!” 圣侍惊骇欲绝,踉蹌后退,再也无法维持对任何战兽的控制。 他彻底绝望了——要知道,本来,他的近身能力还要更强於血狼! 而隨著对方诡异的一击,他连维恩接下来的动作,都反应不清了! “噗……” 人首分离的瞬间,圣侍的狞笑表情才骤然转变! 与此同时,战场的局势骤变! 那些个怪兽就和疯了一样,开始不停撕咬周围的物体——士兵、同伴、甚至是雪面。 维恩的部队又有死伤——但同时,换来的是血兽们极大的破绽…… …… 他贏了。 但代价惨重。 罗纳德右臂重伤,莱特身上多处掛彩,骑兵和村民死伤近半。 但…… 维恩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 结算界面终於出现!! 第四十四章,第三次结算!! 看著面前的银色面板,维恩已经確定了当前危机的结束。 先结算再说! 【亚瑟歷324年,九月四日 领主手记·第三周结算 【个人属性】 姓名:维恩?兰卡斯特 实力等级:一阶 体质:9→12(这是科技和努力的共同作用) 敏捷:6→10(你很好地掌握了新的身体) 精神:10→11(经过了一周的危机打磨,你考虑问题的能力更加强大) 专长:交谊舞,初级骑术,初级剑术。 技能:无。 武器:赤色脉动(矿镐)。 血统:兰卡斯特家族:体质小幅增强。 霜鸦血统:敏捷小幅增强,身体潜质增强,拥有能够利用冰霜的“霜鸦腺体”。 (2/3个) 【势力评价】 势力名:暂无 兵力:f 资源:f- 经济:f- 稳定性:f+→f-(你可以击杀山贼首领,但危险並未解除) 文化:n/a 综合评价:f(站稳脚跟)→f-(死期將至) 【本周评分】 生存分:47 势力分:7 声望分:1 评价等级:f+(兵来將挡) 评价:你消灭了山贼的大部分势力,还暂时解决了领民的收粮问题,值得称讚。 此刻,山贼首领的命就在面前,可杀了他,你该如何面对之后飢饿的怪兽? 奖励:晶蓝级资源抽奖x1】 【请选择奖励类型:道具/隨从/技能】 看著眼前与预想不太相同的结算画面,维恩微微皱起了眉。 他现在的个人实力,显然有了足够的提升,可是后面的分数和评价…… 维恩懵了一下,看著已经在疯狂后失去声息的裘托,才明白这是按照结算时情况书写的分数! 坑! 他先是心中暗骂,但在进一步观察面板情况之后,才发现手记其实並没有剋扣他的奖励。 因为最终的本周评分评价等级是f+——儘管领地等级受到当时领地危机的缘故变为了f-。 而和上次结算的两次f+的评分画面之中,自己的个人面板变好、势力面板变差,这些应当是都不影响最后的奖励抽取情况——可能只是势力面板的变化情况影响著势力分而已。 因为,在领地面板的等级下降之时,他的本周势力分是提升的。 维恩在分析中,也是又靠著面板的变化对领主手记的机制有了新的理解。 “那么,我解决圣侍以及怪物们的生存分——就加在下个周了吧。” 维恩两手一摊: 倒也无妨——在解决山匪之后,他的视野重心本就又落到了內部建设和食物的环节。 反正分又没丟——本来加上那些分也不一定能抽到魅紫奖励,来什么就选什么唄! 自我安慰之后,维恩看向三个类別的奖励,再次开始了他的慎选状態: “技能就不要了,感觉很亏——我一个血统能顶好多个技能誒…… 道具和隨从……” 维恩思考了一下——他暂时的情况是,解决內部问题,恢復建筑规模和生產,以及在能力范围下防范山崖的情况。 他最终选择了道具——隨从跟自己缺资源和建设的现状不太搭,况且晶蓝级的隨从也未必能起到什么帮助。 不妨就看一下,“道具”作为消耗品,到底有多有用,才能跟其他几种能够永久利用的“资產”共同作为选项吧。 维恩做好了失望或惊喜的心理准备,但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不自觉勾起笑意。 因为…… 【正在根据你目前的情况,生成三种完美的道具选项……】 “我去!” 维恩才看到这一句话,心中就不自觉泛起骇浪。 这意味著……以后自己如果有什么紧急的问题——就像是现在维恩其实心中还在烦恼的过冬存粮问题,他根本就不用慌! 因为,即使是晶蓝色的道具奖励,也是跟其他的奖励模式不同,直接给予自己需要的三种选项! “先冷静……” 维恩赶紧观察其出现的三张晶蓝色的卡片,確定著自己的猜测。 【对策选项?三张短期免除卡(冰)(精良)】:能够无副作用解除范围內所有目標七天內受到的寒冰类负面效果。 目標仅可为死物(范围为边长十米的正方体区域) 【闪耀选项?动员號令(闪耀版)(精良):使用后,你的目標活物(至多百名)將进入两小时的“动员状態”。 此状態中,目標的所有倦怠、飢饿等负面生理效果將被驱散,並保持精力集中、体力充沛的状態。(品相完美,无副作用!) 【通用选项?三张融合卡片(精良)】:可以將任意类型的手记结算卡牌转换为对应类型的“附著卡”。 附著卡——可以与任意同稀有度、同类型的已使用奖励进行融合,成为更高一级的强力奖励! “哇!” 维恩表面未动,心中可轻快万分——每一次结算,他都有一种后勤无忧的满足感! 这三类道具,虽然不像是能够找寻铁资源的矿镐、能够直接提升自己实力的血统试剂一样那么珍贵,但却让维恩有一种“非常好用”的感觉。 而且仔细一想,这三张道具卡都是妥妥的超凡力量啊! 先说与维恩缺粮、准备过冬现状可称“专业对口”的对策卡片——维恩在思考和理解之后,很快就明白了它的作用! 既然在这个时候作为“对策卡”出现,那这个解冻效果针对的目標便不言而喻——那些被冻坏的粮食! 想到这,维恩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边长十米的正方体区域! 维恩虽然不知道一千立方米能放多少粮食,但只是稍微一想——把高度下降到两米五来计算,底下的面积就是20乘20米的正方形…… “嘶……仓库都不带这么大的!” 而且满满三张这样的解冻卡,即使有只能针对死物的限制,那也是妥妥的超强资源卡——尤其是在北境!尤其是在维恩的手上! 而第二张更有著超凡气息的號令道具卡,则带给维恩更大的衝击。 使脑子清醒、体力充沛、生理负面效果驱散——还没有负面效果?! 不深究其机理,对於一个处於北境的领主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张既能实现短时间大范围建设、种田;又能科研、打仗的完美卡牌! 第四十五章,神跡! “这种不讲常理的超凡道具,还是还是切实对应著我现状来出现…… 当领主什么时候这么简单了?!” 维恩现在的想法绝不是过度震惊——试想如果,在霜冻提前爆发、山匪来袭之时,自己有这么一张號令卡片,完全可以加强自己、罗纳德、莱特以及绝大部分的村民和士兵! 那个时候同样的人手,同样的状况,同样的实力,自己不仅可以不收缩战线,以空间换时间……最后还没有收掉所有的粮食。 相反,自己甚至可以一边让加强过的村民在两个小时內疯狂收粮,一边延续之前的计划—— 罗纳德自带一队从东南哨所出发、自己和莱特带领一队从西南哨所出发,直接把山贼在老家围剿消灭! 虽然这將花费一整次结算的奖励,但可要知道——自己在这场危机中,动了多少脑子、差点死了多少次啊! 这还是晶蓝卡片吗?! 维恩心中不禁对之后的结算奖励更加期待——武器卡提升战力、找寻资源,血统卡让自己的实力直接质变、离体试剂也有非常强大的超凡战斗实用性! 现在还有道具卡容错…… “每周来那么一张,自己和自己的势力会变得多强啊!” 即使理智告诉维恩,不仅是他的领主手记——山匪二首领、北蛮圣侍的出现,也代表著这个世界也不乏的超凡力量存在,但维恩仍旧雀跃自信。 这还只是最低的晶蓝和魅紫奖励……自己只要活下去,还怕这些? 而第三张通用奖励的选项,维恩是肯定不会在这时候选择的。 虽然这奖励可以称得上是功不可没: 这下,维恩对血统的栏位限制,以至於在发现结算奖励的稀有度並不完全依照每周评价等级的情况下、对自己运气的担忧,都不復存在。 因为只要有了这个通用选项,自己就可以把血统和以及同类低级奖励融合——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血统栏满、或者是抽不到金的情况! “这一次的道具,选的太值了!” 维恩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当然,下次出金才好……” 排除了第三种奖励,对於维恩现状来说,对策卡和闪耀卡谁更实用就非常明显了——肯定是足足三张的解冻卡下限最高。 对於现在的维恩来说,建设是一件要紧的事情——但却並不需要在极短时间內就完成,而对於號令卡最有价值的战爭作用,对维恩的用处並不是很大: 他想到了可以利用这张卡片来尝试解决山崖洞穴里的危机—— 但如果现阶段的自己等人用了卡片也无法剿灭“山洞居民”的话,在领地中已经没有了像山匪一样的外敌情况下,这张卡就是暂时没用的。 而粮食问题,就算维恩现在不去进行解决,在贫瘠且大环境就是霜冻提前的北境,他很可能也是需要消耗结算机会来获取粮食的。 既然第一种卡既有著不可替代性,又有三张,那么维恩当然是很难抗拒的。 …… 两个小时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村庄农田的空地上,一座由冻硬粮食堆成的“小山”耸立著。 村民们则被安置到村子中部,边干活边窃窃私语。 他们不明白那么英明强大的男爵大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些粮食明明已经救不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堆起来? 罗纳德靠在一旁的木柱上,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大哥让我们把所有冻坏的粮食都集中到一起,还把人都赶出去…… 他想干嘛?总不会是想堆在一起全烧了祭天吧?” “烧了?” 莱特苦笑:“那也太浪费了。 就算冻坏了,磨成粉混在好粮里,好歹也能撑几天。” “所以我才想不通。” 罗纳德嘆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从刚才打完架开始,大哥就有点不对劲。 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现在又让我们搞这个。” 莱特沉默了片刻:“也许大人有自己的打算。” “我当然知道他有打算。” 罗纳德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有点担心。 今天这场战斗,那个北蛮人用的那些邪门手段……大哥会不会也……” 他没说完,但莱特听懂了。 “不会。” 莱特摇头:“你没看到吗?大哥在战斗的时候,所有的动作就跟先知一样——他不是可以预先反应到危险?” “可我们也不知道对方的路数啊……” 罗纳德望向东南方向——他和莱特还算离得近些,勉强能看到正站在那堆废粮小山前一动不动的维恩身影。 两个骑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他们信任维恩,毫无保留。 但这种信任,至少在理性的层面上,是基於维恩至今为止展现出的智慧、决断和实力。 可眼前这一幕……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罗纳德问。 莱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大哥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我也知道。” 罗纳德抬高了声调:“我只是想不通……他还能把那堆都冻成石头了的烂粮都復原了不成?” 这句话本是隨口一说,但说出口后,两人都愣住了。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如果是別人,不可能。 但如果是维恩…… “不可能吧。” 莱特喃喃道。 “如果是大哥的话……” 罗纳德盯著维恩所在的方向:“也许……” …… 维恩站在粮堆前。 夜风吹过他沾血的黑髮,皮甲上的破损和血跡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但此刻的他,背脊挺直,神情平静。 他伸出手,意识一动。 那张晶蓝色的、上带有半片正在消融的雪花符號的卡片便出现手中。 与此同时,他的面前也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维恩能够完全感知的气感空间。 它无形无味,但可以被维恩感知、並隨著维恩的意念移动。 维恩將其对准粮山,一瞬间,卡片破碎,化为无数光点。 现实世界,维恩的左手掌心突然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蓝色符文。 那符文隨著维恩意念发亮,然后脱离手掌,像是魔法一样扩展为阵图,並从上方盖向粮堆。 在阵图接触到粮山的瞬间—— 变化开始了。 没有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本质的改变。 粮堆表面的白霜开始消退。 霜层退去的地方,慢慢露出了穀物原本的顏色。 几乎冻成冰块的穀物,正在恢復! 水分重新均匀分布,物质结构恢復正常…… 在某种不讲道理的力量下,几乎能填满小半个仓库的穀物出现在维恩面前! “这不是道具卡了吧…… 这是……魔法吧?!!” 第四十六章,敬畏、崇信、服从 凌晨一点钟,天很黑。 维恩站在村庄东侧的田埂上,身后是那片刚刚经歷“神跡”的粮山。 身前,是黑压压聚集的村民——几乎所有人都来了,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 待到维恩转过身来之时,他们只在瞬间就鸦雀无声,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维恩很熟悉,成为领主之后,他的许多行为,让手下和领民们的这种目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纯粹。 敬,信,服。 只是,这一次,似乎他们的眼神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都看到了?” 维恩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很清楚。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给出了答案。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那片田。 普通的田,堆在一起的粮。 但在村民眼中,这是神跡发生之地。 “昨天之前,这里堆著的,是冻坏的、只能餵牲口甚至只能丟弃的粮食。” 维恩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就在刚刚,它们变成了能养活我们所有人一个多月的好粮。”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淀。 “我听到了你们刚才的声音,说这是神跡。” 维恩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人群:“但这不是。”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 “因为神不会种地。” 维恩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幽默的锐利:“神不会在霜冻前抢收,不会在匪徒来时握紧草叉,不会在亲人受伤时守在床边。” 他的声音逐渐抬高:“让粮食活过来的,不是我,也不是什么神。 是你们——是你们在霜冻来临时拼了命地抢收,哪怕只救回几块大田。 是你们在山匪衝进来时没有逃走,哪怕手里只有锄头和草叉。 是你们信任我这个外来的领主,把命和未来都押在我身上。” “所以这些粮食,” 维恩一字一句:“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我只是……把本该属於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 维恩这一次,並没有像是之前杀死疤脸山匪、恩威並施的宣言——而是將所有的收穫,全部叫他们归功於自己的选择和行为。 因为他知道,领民们已经彻彻底底地归服了。 在他们眼里,维恩不只是他们的领主、那个剿灭山匪的领主。 更是拥有神力,能从上帝手中把本来冻坏的粮食,復原的…… 他们的神! 维恩知道,对这些村民来说,这样的称呼,却不是夸张。 寂静。 然后木匠莫里斯第一个出声:“可没有大人,这些粮食就全毁了!” “没错!” 老戈登反应很快喊道:“北境的冬天,粮食就是命!大人救了我们的命!” “救了命!” “救了全村!” 村民的情绪就好像挤压后猛然弹起的弹簧,他们的声浪一重盖过一重,直到一个个自发延续地、朝维恩跪伏! 但这一次,维恩没有制止。 他让这种情绪发酵了几分钟,然后才抬手压下声音。 “既然命保住了——” 他提高音量:“接下来就该好好活著!” “所有人听令!” 人群立刻挺直腰板。 “现在,所有人一起,把这些粮食都运到仓库,然后全部回到莱特指定的休息区休息! 大家休息好,明天开始我们开始修筑房屋!恢復村庄!” 简单的命令。 但引起的回应却是山呼海啸般的: “是!领主大人!” 村民们缓缓起身。但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维恩是“服从”,那么现在,开始有了“追隨”的意味。 …… 运粮的队伍排的老长,仓库也终於要有了放满的意思。 维恩见村民们积极地根本不需要指挥,便在跟隨队伍中观察著村庄的损毁情况。 比之前预想的严重。 中部防区附近的房屋倒塌了七间,另有四五间受损严重,墙壁破损、屋顶塌陷。 山匪衝锋时撞倒的篱笆、战斗留下的血跡、烧毁的木料……处处都是战爭的痕跡。 但他也看到了別的东西。 村民们在搬运间隙,已经开始自发地清理废墟。 有人扶起倒下的木柱,有人收拾可用的木料,有人清扫地上的血跡。 一种沉默的、坚韧的重生意愿,在空气中瀰漫。 运粮工作持续了半个小时,当最后一袋粮食入库,维恩已经观察好了包括东南哨所以及村子西边的状態,心里有了重建的方案。 他站在粮仓门口,看著气喘吁吁但眼神明亮的村民们,点了点头。 “所有人。” 他提高声音:“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另外,刚才找过的、一起来开个会。” …… 会议地点就在粮仓前的空地上。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眾人或站或坐,围成一圈。 核心成员都在:罗纳德、莱特、安珂、艾玛、铁匠格伦、由多、木匠莫里斯、村长提基、富户老戈登,以及几名骑兵和村民代表。 维恩站在中央,开门见山: “现在粮食和安全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 接下来,我们只做一件事——重建村庄。 而且不是恢復原样,是建得更好——包括居民整合和劳动力分配。” 他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首先,分工一下。” 维恩开始点名:“艾玛。” 女孩立刻站直:“大人。” “你负责建筑线。” 维恩指向村庄西侧:“从东南哨所周围的林地,到西南部的牧场,规划一条木屋建造路径。 要求不仅要將村北、村西建筑恢復,还要往西拓建新居住区及方便放牧的居所——至少要让每户人都有住处。 要坚固、保暖,能在北境的冬天住人。 格伦叔、由多、莫里斯,你们来配合艾玛的工作。” 艾玛眼睛一亮,快速瞟了眼自己的父亲格伦,然后重重点头:“是!” “提基,戈登。” 维恩看向两位中年人:“你们负责重建后的住房分配——要让村民和我带来的民眾都满意,以及粮食的日常管理和配给。 制定標准和后续的执行情况可以直接找我或者莱特对接。” 提基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显然已经对维恩彻底折服;老戈登则深深鞠躬:“定不辱命。” 维恩补充:“等汉克痊癒后,后勤统筹工作就恢復正常,和他交接。” 然后他看向罗纳德和莱特。 两人立刻挺直身体,等待命令。 但维恩的话出乎他们意料。 第四十七章,建设~ “你们两个,接下来几天,休息。” 罗纳德一愣,看了看周围的干部们:“大人,我——” “散会吧,大家早休息。” …… 干部们识相散去,只留下罗纳德和莱特。 “大人,这样不太好吧……” “没和你商量。” 维恩打断罗纳德,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从霜冻收粮,到现在,就没合过多久眼。 一个连续战斗,一个统筹后勤还要最后跟著一起拼杀,精力早就透支了。 现在危机解除,你们必须给我恢復好了,別落下后遗症。” 罗纳德点头:“我明白。只是……习惯了一直做事,突然停下来,有点不適应。” “那就学著適应。” 维恩声音缓和下来:“罗纳德,你是骑士,也是我的兄弟。 你的价值不在每天巡逻多少趟,而在关键时刻能站出来,而且站得稳。 况且,你们是我的兄弟,不是打工仔。 现在咱们的领地快好起来了,很多事也就没必要事事亲为。 我可不想哪天需要人拼命的时候,回头发现能信任的人累倒了。” “不过……” 维恩的目光扫向两人:“这几天训练別落下,等过几天都歇好了,我要带队去一趟西北的菲普森林——土匪的老窝还在那里,里面应该还有物资。 你俩跟我一起——连北蛮的人都能混进来,那里可不一定有什么东西。” “那是当然!” 维恩看向罗纳德和莱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几天除了一起练练之外,还得一块遛遛马、做做安保工作哈。” “遵命,领主大人!” 两人发出善意的轻笑,气氛明显更加鬆弛起来。 “大人!您有时间吗?” 一道女声出现在了不远处——是艾玛。 维恩稍稍收起笑容,看著这一个他准备培养起来接替莱特任务的女孩:“有问题?直接讲就好。” “嗯。 大人,东南哨所那边的屋子、怎么安排?” “哦,忘讲了。” 维恩早就想好了:“我去那边看过了,那帮山匪这几天就在那儿住的,给弄的一团乱——也留了点铁具和武器。 你看著给大家分一分吧,那块地方也没法住了,就先当做木材仓库,组织人手去周围的林地砍伐——记住,不要滥砍,有计划地取用。 具体执行你来指挥就好。 你和戈登他们不一样,不必太拘束——有非常重要的问题再来问我或者莱特就好,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只要不出大问题就没事。 好好加油,我们都很看好你。” …… 重建工作在当天下午就全面展开。 艾玛展现了惊人的组织和学习能力。 她仿照著之前莱特的行事方式,把工匠和村民分成四组: 一组去东南哨所清理改造,作为木材仓库; 一组去西侧林地,在莫里斯的指导下有选择地砍伐树木; 一组在石匠的主要领导下於村庄西侧平整土地,选址,打地基; 最后一组则是妇女和老人,负责处理树枝、製作简易工具、並在饭点配合著戈登、提基的队伍人员准备伙食。 提基开始挨家挨户统计房屋损毁情况、家庭人口以及村民意愿,为之后的住房分配做准备。 老戈登则继续进行著他的“旧业”——整天整理、书写著有关於后续各项內部方案的文件。 莱特虽然被命令“休息”,但看了老戈登给的信件之后,还是忍不住制定了更有利於村民的劳动奖励方案——每日定量,按劳浮动,伤病员额外补助。 简单,但公平。 维恩没有插手具体事务。 他只是閒暇时偶尔选择在村庄里走动,观察,提出建议。 但仅仅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激励: 村民们看到领主亲自下场观看著他们的劳动成果;看到他和木匠討论房屋结构;看到他甚至尝试著挥舞斧头砍树——虽然技术生疏、也明显是在体验生活;干劲就更足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艾玛这小姑娘气势还挺强——领导著一眾比她年长的工匠,对於他们关於房屋建造计划规模过大的疑虑,她是这样回覆: “大人恢復了粮食,我们就不用担心饿肚子。 那剩下的力气,就该全部用在建设上。 再说了,现在不一口气建完,难道等到大雪封路、冻土三尺的时候再建? 到时候大家挤在破屋里挨冻,就有意思了?” 这边的小姑娘,还真挺野的。 到了第二天,东南哨所已经被清理出来。 山匪留下的杂物大多没用,但確实找到了一些还能用的工具,甚至十几把粗糙的武器。 有用的武器被堆在一旁,铁匠已经带著有兴趣的预备学徒们开始分拣——能用的用,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回炉重造。 没用的垃圾被堆到空地上,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黑烟升腾时,不少村民站在周围围观,仿佛在看著某种象徵——山匪时代的彻底终结。 哨所的主体建筑很坚固,稍加修整就成了合格的仓库。 第一批砍伐的空余木材当天晚上就被运了进去。 第三天,西侧建筑线的地基已经打好五处。 莫里斯设计了一种適合北境的木屋结构——墙壁用双层木板,中间填充乾草和泥土,屋顶倾斜角度加大以利於排雪。 这种建筑模式,应该是莫里斯早就想尝试的了——在保持木屋坚固的状况下,保暖性又好,建造速度也快。 也是这一天,汉克的伤势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维恩让他开始熟悉后勤工作,跟著提基和老戈登学习管理——在与山匪的战斗中,维恩也切实感受到了这帮徵兆骑兵的战力有限: 如果是自己的敌人,恐怕撑不了一招就会死亡。 所以,在经歷了骑兵战斗减员之后,他便暂时准备让徵兆兵们渐渐回归他们更擅长的领域——比如后厨汉克、比如渔夫伊欧…… 第四天,第一间新木屋的框架立起来了。 村民们围著那栋尚未完工的屋子,像看什么稀世珍宝——这是他们亲手建的,属於整个村子的新家。 第五天,又有三间屋子的框架完成。 艾玛甚至开始规划一个小型广场,位於新建筑线的中央,未来可以作为集会、训练甚至市场的场所。 维恩也在这几天里,做了几件事: 第四十八章,忙著呢 木桩上新增了几道深刻的斩痕,罗纳德抱臂站在一旁观看,偶尔出声纠正发力角度。 隨著实力提升,霜鸦血统的增幅效果似乎更为明显,维恩能感觉到,那种血脉中流淌的冰寒能量,也开始在激烈运动时自发地辅助稳定身形。 “不错。” 罗纳德在维恩收剑时评价道:“剑招之间的衔接比昨天顺畅。 不过左侧防守还是有个习惯性前凸的破绽——遇到经验丰富的对手,会抓住这点猛攻。” “记下了。” 维恩抹了把额头的汗,將有些弯曲的精良铁剑插回架子上:“下午再练。” 他走到冰痕河边打水冲洗。 冰凉的河水泼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这五天,维恩的日常有了固定的节奏: 清晨、午间、傍晚均与罗纳德对练一小时剑术,之后独自练习霜鸦血脉的掌控——主要是冰爪的凝结速度和形態变化。 目前他能做到在两秒內凝结出完整的冰爪,极限维持时间约五分钟;如果是凝结冰刃,则只有半分钟。 上午审阅各项执行进度报告。 目前,老戈登和提基的统计工作基本完成:全村现有可居住房屋三十八间,需要重建或修缮的二十一间,新建计划二十五间——足以容纳现有领民。 下午跟进领地事务。 这包括审阅戈登以及莱特对领地內部后续推行政策的方案、核准艾玛提交的材料使用申请、听取安珂关於伤员恢復情况的匯报,以及思考更长远的规划。 比如造船。 维恩站在冰痕河支流岸边,看著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河面。 他一直没忘记河对面的大批隱藏铁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北境的冬季河流会封冻,但春秋两季可以通行小型船只。 如果能造多造几艘更大一点的木船,就可以安全、高效地將人员和物资运送到东岸——打通掘铁的路线。 还有修建牧场、採石场和煤场——冬季不適合开採,但是这些基础设施的建立,再好不过。 刚好西北菲普森林的木材也可以利用了。 这些长远规划,维恩还没有和大多干部宣布,他知道领地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恢復。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维恩偶尔会去新木屋的建筑现场看看。 村民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出现——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发现领主大人真的只是看看、问问,也就放鬆了。 缓了口气,维恩骑上了马,前往西边的新建筑区。 艾玛远远就听见了马声,向前接应。 “大人,我们又建好了一座木屋。 按这个速度,再有十天,所有计划的新屋都能完工。” 艾玛站在他眼前匯报,女孩脸上沾著木屑,但眼睛亮晶晶的:“加上修缮的旧屋,月底前所有人都能有像样的住处。” “辛苦了,这活儿要是交给別人真没有这个进度。” 维恩笑著——这些天他已经听到过太多工匠对她的议论了,多是嫌她苛刻:“你去告诉工匠们,完工后每人多领半份盐作为奖励。” “是!”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声来自村外,在这个罗纳德、莱特均在河边练剑的时间,显得极其突兀。 维恩转头看去。 暮色中,三骑正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女人——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她身形矫健,骑马的动作带著军人特有的利落。 她在村口勒马,目光扫过正在重建的村庄,最后落在维恩身上。 “维恩·兰卡斯特男爵?” 女人的声音清亮,带著一丝北境人特有的硬朗口音。 “我是。” 维恩心中一动,走上前:“你是?” 女人翻身下马,模样也逐渐清晰。 她有著一头红髮,高马尾,皮甲外罩著深蓝色的斗篷——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英气。 女人的腰两侧各掛一柄弯刀,马鞍旁还掛著一张短弓。 和身后的两名骑兵一样,她穿著统一的制式皮甲,胸前有徽记——一只巨大的白狼头颅。 这是昆图公爵的徽章符號,通常意味著他的直属部队。 “西北边境守卫骑士队副队长,凯拉?霍克。” 她行了个简洁的军礼,並递上一张刚从怀中抽出的羊皮纸卷:“奉瑞秋?温斯特骑士长大人之命,前来传达通知。” 来了。 维恩心里瞭然。山匪被剿灭的消息,果然已经传到了西北哨所。 而那位一直“无暇剿匪”的女骑士,现在终於有空“邀请”他了。 维恩接过羊皮纸,展开。 月光不够亮,艾玛立刻递过来一支火把。 文字很正式,盖著哨所的印章。大意是: 鑑於维恩·兰卡斯特男爵成功剿灭盘踞北境的黑刃帮山匪,证明其有能力和意愿维护领地安全,西北边境守卫队经公爵授意,正式承认其对本区域的合法统治权。 请男爵於三日內前往西北哨所,签署相关协议並领取领主凭证。 “领主凭证?” 维恩语气平淡:“我来接任才两周时间,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块领地呢,怎么就破格给证了?” “表现优秀。” 凯拉直视他的眼睛:“您剿灭了为祸数年的黑刃帮,证明了您有能力控制这片领地。 瑞秋大人认为,是时候与您建立正式的联络与协作关係了。” 话说得漂亮:你通过了考验,现在有资格上桌了。 但维恩可听出了潜台词:我们有任务要提前安排给你了。 山匪从来不只是边境守卫“无暇顾及”的问题。 他们是隔离带,是缓衝区,也是对新来领主最便利最好用的试金石。 公爵方面——或者说,代表公爵驻守北境的瑞秋骑士显然一直在观察,看他这个被家族放逐的第七子,到底有没有本事在北境活下去,站稳。 现在他站住了,所以邀请来了。 而於此同时,瑞秋並没有等待维恩前往西北地区,而是直接派遣副队长这样的人物到来,更显然是想要让他快速“入场”。 所以,与这张被称为“领主凭证”的废纸共同到来的,就是一堆麻烦事。 “凯拉副队长。” 维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看天色:“你从哨所过来,骑马要多久?” “一个半小时。” 凯拉立刻回答:“如果加快速度,一小时也能到。” “那回去也得一个半小时。” 维恩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一来一回,加上会面时间,我至少得腾出大半天。” “你没空?” 凯拉眯起眼睛。 “对,我没空。” 第四十九章,协议之前 维恩点头,语气依然平静:“你们是公爵的人,那就应该按照公爵的条规办事,你们给我开放了早签署领主凭证的特权,而我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更要提前做好准备——你也看到了,我的村庄刚经歷战斗,正在重建。 每一双手、每一刻时间都很宝贵。 我要是现在跟你走了,这里的工程进度就会耽搁,村民们就得在破屋里多挨一天冻。” 他顿了顿,看著凯拉:“瑞秋骑士既然一直在关注这边,应该知道我们前几天刚打了一场硬仗,伤亡不少人,粮食也出现了问题。 现在我好不容易把人心稳住,把重建铺开——你觉得,我该放下这一切,著急去拿那一项凭证吗?” 艾莉娜被问住了,她显然没想到维恩会是这个反应。 按常理,一个新晋领主收到边境守將代表公爵的正式授权邀请,应该受宠若惊、立刻动身才对——特別是中央公爵的子女,这可关乎於家族荣誉和资源倾斜的问题。 “男爵大人,您要知道,瑞秋大人是代表公爵——” “代表公爵,就更应该体谅下属领主的难处。” 维恩的语气依然礼貌,但话里的意思很硬:“山匪在这是好几年了,瑞秋骑士一直『无暇剿匪』。 现在我剿了,证明我有能力管好这片地——那是不是该有点实质性的支持?比如派点人手帮忙重建?或者拨些物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摊了摊手:“结果呢?支援没有,上来就要我放下重建工作,骑马跑三小时去开会。 这道理,说不通吧?” 凯拉的脸有点红——不是害羞,是憋的。 她显然不擅长这种外交辞令的拉扯,手握成拳。 “我只是传话的。” 她最后闷声道:“瑞秋大人的意思是,儘快。” “儘快是多快?” 维恩问:“明天?后天?还是等我把房子盖完?” “……行。” 凯拉显然没想到维恩如此不配合,但也快速脱离了维恩的节奏,不再纠缠:“那你说,什么时候有空?” 维恩想了想:“你在西北哨所,是什么职位来著?” “副队长,怎么了?” “哦——” 维恩拖长声音:“那就是有权决定时间安排对吧?我正好明天要带队去西北的菲普森林——土匪的老窝还在那儿,里面应该还有物资。 我们清缴完,顺路去哨所。中午到,留个饭,可以吧?” 凯拉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你还要带搜刮队一起来?还让我等你?” 她气笑了:“男爵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是西北边境守卫队,在边境事务上仅次於王国戍边军,不是你的佣人!” “我没说你们是佣人。” 维恩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提出一个对双方都高效的方案。 你看,我要去清缴战利品,你们要我去签协议——目的地都在西北方向。 我办完事顺路过去,省得你们再跑一趟,也省得我专门抽时间。双贏。” “而且——” 维恩补充:“瑞秋骑士既然要和我建立『正式的联络与协作关係』,那总得有点诚意吧? 我主动去哨所,还带著我的人——这本身就表明我愿意配合。 但配合是相互的,你们也得体谅我的实际情况。”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句话都像小锤子,敲在凯伦的头上。 女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维恩的话在理——至少在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凯拉盯著他,眼神像要在他身上扎出几个洞。 罗纳德和莱特已经来到了维恩身后——虽然气氛还远没到动手的地步,但这位女副队长的脾气显然不太好。 凯拉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中午。” 她咬著牙说:“你已经让我白跑一趟了,要是让我们白等……” “不会。” 维恩说:“我这个人,很守时。” 凯拉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忽然又想起什么。 她看了维恩一眼:“对了,瑞秋大人让我带句话。” “请说。” “她说,你能活下来,她挺高兴的。” 凯拉顿了顿:“但北境很大,麻烦很多。山匪只是开始。” 说完,她一夹马腹,带著四名骑兵调头离开。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维恩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远去的方向。 “大哥。” 罗纳德低声说:“这女人不好惹。” “而且脾气意外的臭。” 维恩点头:“但她说的是实话。山匪只是开始。” “明天一早就去?” 莱特问。 “嗯。” 维恩看著远去的烟尘:“公爵既然这时候派人来,说明他们在关注这里。 协议要签,但签之前,我得完全明白他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还有,愿意给我什么。” 莱特点头:“而且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瑞秋骑士的態度,看看公爵给的条款到底有多少弹性。” “对。” 维恩转身往村里走:“明天我们早点出发,先去匪巢,把能搬的东西都搬了。” 他在心里设了个底儿——这次是去谈合作的,不是去听吩咐的。 该爭取的要爭取,该拒绝的要拒绝。 “明白。” 当天晚上,维恩做了些准备。 他让莱特整理了领地目前最急需的物资清单:建筑工具、医疗草药、过冬的厚布料。 这些都是合理的请求——作为北境的新领主,向边境守军申请基础物资支援,说得过去。 他又让罗纳德挑选明天隨行的人员:除了他们两人,再带七名骑兵——要精神面貌好的,装备再配的整齐些,这是门面。 维恩自己则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公爵方面会给出什么条件? 承认他对这片土地的合法统治权是肯定的——这本来就是王国封给他的。 但可能会有附加条款:比如要求他协助防御边境,比如对经济收益的分成,比如在特定情况下提供兵源。 这些都需要权衡。 而瑞秋骑士本人的態度也很关键。 她是公爵的心腹,驻守北境多年,对这里的了解远胜於他。 如果能建立良好的关係,未来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但如果她摆出和今天的凯拉差不多的异常姿態…… “……” 能做到这个位子上应该不会是蠢货——那自己就该多想想了。 第五十章,扫货 第六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维恩已经吃完了一顿扎实的早饭,马队也集结完毕。 罗纳德和莱特一左一右,七名骑兵在后面排成两列。 马匹都刷洗过,鞍具整洁,人也都精神抖擞——连续几天的休整,让大家都恢復了状態。 除此之外,还有十名村民组成的运输队,带著五辆简易的拖车——这是去匪巢搬东西用的。 “记住,我们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这片领地所有人。拿出该有的样子。” “是!”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维恩策马前行,队伍缓缓启动。 他没有直接向西北行进,而是先绕道西南新建筑区——这是艾玛负责的范围,他想临走前再看一眼。 晨雾中,新建的木屋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五间已完成主体结构的屋子排成一排,更远处,第六间、第七间的框架正在搭建,工匠们已经开始工作,斧凿声有节奏地响起。 虽然重建还未完成,但那种山匪压境时的紧绷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有序的忙碌——空气中都洋溢著踏实和期待。 “艾玛那姑娘还真挺有本事。” 莱特策马来到维恩身边,看著建筑区:“这么看这个月可能都能修好牧场的柵栏区,开始安排人放牧了。” “压力和机会催人成长。 就像我们。” 维恩心中更定,调转马头:“走,去西北。” 队伍离开村庄,开始向著西北行进。 约半小时后,他们开始爬上一道平缓的山坡,树木也开始显现。 这里树木比东南部更加高大,松叶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进入森林后,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维恩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他展开老戈登绘製的地图,虽然粗糙,但大致方位没什么问题。 根据地图標註,匪巢应该在这片森林深处的一处背风山坳里。 “保持警戒。” 罗纳德低声下令,与莱特分別在两侧散开,整支队伍呈扇形向前推进。 但预想中的危险並未出现。 森林很安静,只有风声、鸟鸣和马蹄踩碎枯枝的声音。 偶尔能看到野兔或松鼠的身影,但一见到人就迅速逃窜。 “太乾净了。” 莱特皱眉:“是之前那个北蛮人的原因吗。 维恩点头:“应该是,他应该是把周围能控制的动物和山匪都叫过去了。” 又前进了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到了。” 维恩勒住马。 山坳。 背靠一处陡峭的岩壁,三面被高大的树木环绕,入口隱蔽。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错过——看来至少是山匪基地刚建造的时间,他们还是怕野兽的。 岩壁下,几栋简陋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搭在那里。 最大那栋是个大厅,旁边有几间较小的屋子,应该是住处。 更远处,是个简易的马厩,里面空空如也。 “搜。” 维恩挥手。 骑兵们迅速下马,两人一组,挨个检查木屋。 搜索过程很快。 因为实在没什么可搜的。 大厅里只有几张破桌烂椅,一个用石头垒的简易火塘,灰烬早已冰冷。 墙上掛著几张兽皮,大多破烂不堪。 角落里堆著些空酒桶和陶罐,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住处的状况更糟。 通铺上铺著发霉的乾草,几床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破被子胡乱堆著。 木箱里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比乞丐窝还乾净。” 一个骑兵嘀咕道。 但並非一无所获。 在马厩旁的杂物棚里,他们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十几把还能用的铁製工具——锄头、铁锹、斧头,虽然锈跡斑斑,但打磨后应该能用。 两袋半霉的燕麦,一袋盐——这对於山匪来说算是珍贵物资了,估计是准备过冬用的。 最值钱的发现在大厅暗处的小隔间里。 那是个隱藏得很好的地窖入口,上面盖著木板和乾草。 打开后,里面空间不大,但堆著些东西: 三套还算完整的皮甲,看著算是商队的精致货。 五把质量尚可的砍刀,一把短弓,两壶箭——倒是没有生锈的跡象。 几小箱银幣和铜幣——加起来大概值几十枚金幣。 对於山匪来说,这应该就是这些年靠抢夺攒下的了。 不过,这也意味著他们至少没有关於银幣和铜幣的对外贸易通道——那个北蛮人倒是没和公爵的贸易线有染。 还有几卷羊皮纸。 维恩展开看了看,大多是些潦草的记录:某月某日抢了哪个商队、得了多少粮食、死了几个人。 没什么价值,但能看出山匪这些年的活动轨跡——一直连通著超出维恩势力范围的菲普森林西部。 而最重要的发现,在地窖最深处的一个小木盒里。 木盒上了锁,罗纳德用剑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奇怪的东西: 一块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温温的,像是活物。 三支装著暗红色液体的器具,用软木塞封著。 “北蛮人的东西。” 罗纳德低声说。 维恩將木盒盖上:“全部带走。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最好是一会儿一块交给公爵那边的人吧。” 这玩意在维恩手中没什么利用价值,反倒很可能是个麻烦,乾脆上交混个功勋也不错。 物资陆续搬上拖车:工具、武器、皮甲、粮食、钱幣。 不算多,但对现在的领地来说,每一件都是有用的补充。 “一个山匪都没见到。” 罗纳德搜查完最后一处区域,回到维恩身边:“那个北蛮人当时应该把所有匪徒全都叫上了。” “清点完了。” 莱特也拿著清单过来:“工具十七件,武器八把,皮甲三套,短弓一把,箭两壶。 粮食两袋半,盐一袋——商队货质量还好。 钱幣合计约值六十五个金幣。” 他顿了顿:“另外,在马厩后面发现了一个牢房——空的,但有血跡。应该是关押俘虏的地方。” 维恩点头:“全部装到车上了吧,那就森林里再转转。” 他看了眼怀表:“离中午还有段时间。” 第五十一章,站队 队伍在菲普森林里又巡查了一个小时。 维恩让罗纳德带人探查了几条主要的小径,绘製了简略的地形图。 这片森林面积不小,林木茂密,地形起伏,確实是个適合藏匿的地方。 中午前,队伍转向西北哨所。 西北哨所处於森林北侧外围区域。 根据维恩自己划分的九宫格地图,西北区域情况特殊——由於靠近王国边境,当初分封时,西北部约两个九宫格大小的区域是被边境国防区覆盖的,由直属王国的边境守卫军驻守。 所以维恩实际控制的领地,在西北方向只有七个格子。 其中,第二排最左边的格子就是西北哨所所在地。 最上面的格子,是狼蛮部落在边境附近的活动区域。 而其余五个格子,则大多是森林,之前被山匪占据,现在理论上归维恩管辖。 “快到了。” 莱特指著前方。 逐渐稀疏的树木中,一道木石混合的围墙出现在视野中。 围墙不算高,但很厚实,上面有瞭望塔和箭垛。 围墙內能看到建筑的屋顶,以及升起的炊烟。 围墙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卫兵站岗。 看到维恩的队伍接近,卫兵举起长矛:“止步!来者何人?” “维恩,维恩·兰卡斯特男爵。” 维恩勒住马:“应瑞秋·温斯特骑士长之邀,前来会面。” 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跑进哨所通报。 几分钟后,大门缓缓打开。 凯拉·霍克从里面走出来,还是昨天那身装束,红髮在寒风中飞扬。 她看了一眼维恩身后的队伍和拖车,眉毛皱了皱:“你还真带了搜刮队来。” “我说过,我守时。” 维恩下马:“而且顺路。” 凯拉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瑞秋大人在议事厅等你们。” 维恩让运输队隨卫兵的指路前往餐厅等候,自己则只带了罗纳德和莱特,跟隨凯拉走进哨所核心区域。 哨所內部比想像中要大。 围墙內是一片宽阔的庭院,左侧是马厩和仓库,右侧则是一个非常大的训练场。 正中央是一栋两层石砌建筑,应该是指挥所和议事厅——兵营应该在其后方,这样也能方便应对北边隨时可能到来的敌人。 庭院里有士兵在训练,看到维恩等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士兵的装备明显比维恩的骑兵精良,皮甲统一,武器制式整齐,让人眼馋。 维恩暗暗想著,等著自己能养起正规士兵之后,也要搞些这样的部队——当然,那就是在內部建设差不多,向外做些事的时候了。 凯拉带著他们走上石阶,推开议事厅厚重的大门。 厅內空间宽敞,墙壁上掛著火把和地图,正中一张长木桌,桌旁坐著几个人。 主位上的女人首先吸引了维恩的注意。 瑞秋·温斯特。 她比维恩想像中的年轻,眼见著应该也才二十出头,深褐色长髮在脑后挽成简洁的髮髻,脸长得好看,五官线条分明,只是有点高冷的感觉。 她穿著深蓝色的骑士制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披风,胸前佩戴著公爵白狼徽章和骑士荣誉勋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冰蓝色,清澈而锐利,显得强势。 似乎是一直等待著维恩的到来,在维恩进来的时候,她就是抬头观望入口的状態。 “维恩·兰卡斯特男爵。” 瑞秋的声音平静,嘴角轻轻勾起:“请坐。” 维恩在长桌对面坐下,罗纳德和莱特站在他身后。 凯拉走到瑞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瑞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维恩身上。 “听说你剿灭了黑刃帮。” 她开门见山:“做得不错。比我想像的快。” “运气好。” 维恩说。 “北境不相信运气。” 瑞秋淡淡道:“只相信实力和结果掛鉤。 你贏了,所以不必谦虚。” 瑞秋指了下面前的文件:“这是给你的。” 凯伦则將其递给维恩。 维恩接过: 是两份协议,格式正式,盖著公爵印章。 “你有两种选择。” 瑞秋说:“第一种,加入北境公爵直属的边防协作体系——我们称之为『北境领主联会』。 第二份,保持独立领主身份,只接受边境守卫队和昆图公爵的监督。” 维恩快速瀏览。 第一份协议,加入公爵联邦,条款包括: 1.承认维恩·兰卡斯特对现有领地的合法统治权,並由公爵方面正式颁发领主凭证。 2.维恩需在边境守卫军提出要求时,无条件提供不超过领地总兵力三分之一的武装人员,协助边防任务。 每年累计服役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3.领主需对领地负责,具体参照王国领主公法。 4.领地產出的矿產、木材等战略资源,公爵方面享有优先採购权,价格按市价九折计算。 5.在入会的第一年,公爵方面將提供定额的军事物资支持(武器、盔甲、马匹等),並按季度发放一定数量的粮食补助。 之后则根据专门的功勋制度进行物资支持。 6.领地需统一使用公爵方面规定的度量衡和货幣结算体系。 7.在边境出现重大危机或是北境之內出现威胁及各类危险情况时,维恩需听从瑞秋骑士长所传递的公爵的统一指挥,並配合瑞秋骑士长及其他公爵直属军团、队伍。 第二份协议,独立领主身份: 1.承认维恩·兰卡斯特对现有领地的合法统治权,並由中央专人颁发领主凭证。 2.维恩需在边境守卫队提出要求时,提供不超过领地总兵力三分之一的武装人员,协助边防任务。 3.领主需对领地负责,具体参照王国领主公法。 4.领地需自行负责所有防御和建设,边境守卫队仅在蛮族入侵等极端情况下提供非优先级的援助。 维恩看完,將协议放回桌上。 “很直接的选择。” 他说。 “我们没精力绕弯子。” 瑞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需要知道你的立场——是选择成为领主联会体系的一份子,共享资源,共担风险;还是选择独立发展,自负盈亏。” 第五十二章,一轮会谈 她顿了顿:“有些话,协议上不会写。” 维恩抬头:“请说。” “如果你选择独立。” 瑞秋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么从现在起,你领地的安全將完全由你自己负责。 边境守卫队不会主动提供任何援助——就算威胁波及到整个边境线,他们也没空管你。” “但如果你选择加入联会。” 她继续:“那么你將成为公爵主导的边防体系的一个节点。 你会得到物资支持,得到最优先级的情报共享,得到在危机时呼叫援军的权利。 但同时,你也必须承担义务——包括在某些时候,派你的人去危险的地方,甚至可能送死。 因为,別的领主也会有相关的诉求——我们提倡公平。” 她直视维恩的眼睛:“做出选择吧。” 维恩沉默了片刻。 “我能再问几个问题吗?” “问。” “物资支持的具体標准是多少?按什么条件发放?” “根据领地规模和人口核定。” 瑞秋说,“以你现在的规模,每年度可领取十五套標准皮甲、二十件武器、两百磅布、九千磅粮食。 另外,每个公爵家族首个加入联会的成员可获得一笔建设补助——大约价值两百金幣的物资。” “兵役的细节呢?训练由谁负责?伤亡抚恤怎么算?” “训练由边境守卫队统一组织,在哨所进行。 服役期间,士兵的伙食和装备由我们负责。 伤亡抚恤……按公爵標准,阵亡者家属可获得二十金幣抚恤,伤残者视情况补助五到十五金幣。” 维恩摇摇头:这抚恤金是真的少,都不够买一个人几年的粮食。 “优先採购权,九折市价……这个『市价』怎么定?” “由公爵和各侯爵、伯爵级领主代表共同议定,每年调整一次。” 瑞秋微微挑眉:“你问得很细。” “因为决定会影响很多人。” 维恩说:“我不能草率。” 说是这么说,而事实上,维恩只是在藉此观察公爵对联会成员的態度——在他眼里,他们这些开拓贵族都处於什么样的位置呢? 现在看来,目前王国北境能参与规则討论的高层,至少是伯爵——这可比自己的二哥还要高,大概都是比自己长一辈的人吧。 他再次看向两份协议。 独立,意味著完全的自由——但也意味著完全的孤立。在北境这种地方,孤立往往等於死亡。 加入联邦,意味著束缚和义务——但也意味著资源、支持和一张安全网。 更重要的是…… “如果我加入。” 维恩缓缓说:“我还能得到什么……协议之外的东西?” 瑞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聪明的问题。” 她说:“协议之外,你会得到情报——关於蛮族的动向,关於边境的威胁,甚至关於我们在与北蛮的长期对峙以及对北境的长期探索之中,所发现的一些秘密。 当然,你现在的位置是够不到那么核心的情报的。” 看著维恩闪起光的眼神,瑞秋照例继续画饼:“你会得到交流的机会——与其他加入联邦的领主交流,分享经验,甚至可能建立贸易关係。” “你还会得到……”她顿了顿,“某种程度的『庇护』。 你知道的,在北境,公爵的旗帜,很多时候比刀剑有用的多。” 维恩明白了。 所谓“领主联会”,本质上是一个以北境边防为藉口的公爵势力联盟。 加入者用部分自主权换取资源、情报和公爵方面的背书。 而公爵方面,则通过这个体系加强对边境地区的控制,构建起一道由眾多领主领地组成的防线。 这是双贏——如果运作得当的话。 维恩靠回椅背,利弊在脑中快速权衡: “我需要时间考虑。” 瑞秋的眉头皱了一下:“多久?” 她显然不喜欢拖延。 维恩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一顿午饭。” 他说。 瑞秋愣了一下,似乎是刚刚憋住本要跟维恩提出的考虑时间底线:“一顿午饭?” “对。” 维恩语气平静:“你们请我们吃午饭,我吃完告诉你们答案,很公平。”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瑞秋的嘴角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笑意——不是刚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带著某种玩味和欣赏的弧度。 “凯伦。” 她说:“给他们多加点份量。” “……是。” 凯伦转身离开。 罗纳德和莱特在维恩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也没想到维恩会这样回应。 …… 午饭安排在西侧的军官餐厅。 不算豪华,但很实在:烤鹿肉、蔬菜汤、黑麵包、还有难得的麦酒,口感粗糙但够劲——在粮食紧缺的北境,这可是奢侈品。 维恩吃得不快,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味食物,又像是在思考。 维恩慢条斯理地切割著鹿肉,旁边的罗纳德却眉头紧锁——以他们对维恩的了解,当然知道他的倾向。 罗纳德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大人,条款里那句『统一指挥』弹性太大了。 如果將来公爵方面要我们去填防线的缺口,或者执行……” “送死的任务?” 维恩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你忘了?北境规章讲过有关於领主的兵役规则。 除非王国通过了北境规章的改革,不然所有领主是受到『合理要求原则』保护的。 也就是说,除了北蛮人直接打过来的情况之外,即使北境范围內出现了叛军或者其他威胁,我们如果实在无法派遣他们规定的兵力防护,也是可以上交材料进行后期补偿的。 以我们的背景,只要情节不严重,是不会定罪的——况且以我们现在的规模,还入不了公爵的眼。” 莱特將刚蘸好蔬菜汤的黑麵包片放到盘子上:“大人,即便如此,加入意味著我们將一部分命运交到別人手中。 独立发展虽然艰难,但所有决策权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维恩放下刀叉,目光扫过两位最信任的同伴。 第五十三章,逼出来的王(感谢大家的月票!)) 他们的顾虑都是出於忠诚和保护领地的责任,这很好。 但他作为领主,必须看到更远的棋盘。 “你们的担忧很实际。” 维恩声音平稳,开始了对內的解释:“但我的决定基於三层考量。 第一,生存现实——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联会的物资、情报和隱形保护,能让我们更好地度过这个冬天以及更多个季节,並且活得更结实。 我们需要付出的义务是明確的,可以规划的,这是一笔划算的生存交易。” 罗纳德点头,但眼神仍有疑虑。 “第二层,战略空间。” 维恩拿出隨身携带的笔纸,简单画出几个方格的形状:“我们位置特殊,孤立在此就像暴风雪里的火把。 而加入联会,我们就成了防线上的一个节点。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莱特:“我们能通过联会网络,接触到其他领主、贸易路线、乃至王国层面的资源。 独立看似自由,实则放弃了未来几十年更快发展的机会。” 莱特点头,他显然明白这其中的价值。 “第三项,最重要的。” 维恩声音压低,但足够清晰:“公爵的態度。 仔细看,独立选项的义务和加入选项几乎一样——都要出兵助防。 这意味著,公爵根本没给『真正独立』的选项。 所有北境领主都是边防体系的一部分,区別只在於,你是被动的棋子,还是有机会发声的伙伴。” 他看著两位骑士:“拒绝联会,不会换来自由,只会换来孤立和被边缘化。 在北境,被公爵的网络隔绝,会比面对蛮族更危险。” 罗纳德沉思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这不是选『要不要被管』,而是选『以什么身份待在棋盘上』。” “正是如此。” 维恩举起酒杯:“我们需要统一思想。 接下来的谈判,我爭取条款弹性,你们观察细节——瑞秋和凯伦的反应,会告诉我们公爵领真正的底线和態度在哪里。” 三人碰杯,麦酒一饮而尽。 只是有些话,维恩目前还不可能说出口,哪怕对面是他最信任的骑士。 当罗纳德和莱特开始討论具体条款细节时,维恩的目光看似落在食物上,思绪却沉入更黑暗、更冰冷的推演层面。 联会? 不,这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互助组织。 瑞秋递出协议的姿態,看上去还对其尚有些欢迎的情绪。 只是,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北境看中的是实力和价值。 公爵需要棋子,没错,但更需要能自己思考、能在指定位置发挥最大作用的棋子。 维恩剿灭山匪、击杀北蛮圣侍,证明了他不是一块朽木。 现在,公爵要把他放到棋盘的某个格子里去了。 不,准確来说,公爵是要把自己放在某个棋子的手中。 那个棋子,是瑞秋。 而联会,就是那张棋盘,或者说,是覆盖在真实北境之上的一层网格。 加入,意味著正式进入这层网格的监控与调度体系,同时也被利用。 所谓的“情报共享”,本质是信息的上交与分发权的垄断。 昆图公爵几代在这片土地深耕,这张网早已存在,且触角深植。 但这恰恰是他必须加入的原因之一——只有进入体系,才能看清体系的运作规则,才能知道哪些信息可以隱藏,哪些渠道可以利用,哪些规则可以弯曲。 同样的,只有进入体系,才有著名义上提升的路径——当然最底层的规则是实力,就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个决定性的实力,才只能先按照这个规则。 而更深一层,公爵为什么需要“联会”这个新体系? 传统的北境边防由王国戍边军和公爵直属卫队负责。 而这时候,第一份协议上,却让瑞秋作为公爵意志的延伸,在这里对自己这个领主进行监督甚至是特定情况下的调度…… 只要结合维恩领地的地理位置,这其中的意味便明显许多。 自己,已经被公爵钦点成为了这片领地当前真正的责任人——瑞秋的驻守兵器。 那山匪,则是筛选兵器的试刀石。 並且,能轮到自己做这个临近边境防区的重要位置的“边境武器”,並不证明自己比其他开拓男爵……甚至是子爵、伯爵更好用。 这基本意味著,这是一个消耗型的兵器。 这样一想,那一年的补助,以及后续的功勋制度,是那么合理,一环套一环筛选著自己的价格区间,並持续收割著自己的价值。 信息差,偷偷发育? 情报网早就被公爵布好了! 但对於维恩来说,他必须接招,而且接招也是最利於他的选择。 第一,不进入联会、就只剩下一个不可回溯的、依附於边防军的机会——如果不选择如此,便连消耗型兵器的位置都不配。 第二,他需要时间。 如果要想开採的话,自己的铁矿估计是隱瞒不下了,关键是在开採前做一下局,不要被发现自己有相关的能力。 但是,结算的能力,公爵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自己所需要的,就是利用好这一年,在当做武器的同时,利用这几十次结算,存活、完成任务、並在暗中变强! 这样,即便当自己一步一步更进入公爵的视角,即使自己还没有与其掰手腕的能力,当然也有著更多的选择。 一年不行两年,几十次结算不行那就一百次,维恩不会甘心当做任何人的武器或是附庸! 他会拥有更强的力量,不只是成为北境不可动摇的核心。 想到这里,维恩內心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游戏。 但既然已被命运拋到这片土地,他就別无选择,只能拿起面前的棋子,认真下好每一步。 至少现在,他看清了棋盘的一角,也知道了自己暂时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放下酒杯,眼神恢復清明。 “走吧。” 维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该去和我们的盟友们交换一下情报了。” 第五十四章,盟友和威胁(感谢书友2018的月票!) 当维恩回到议事厅时,瑞秋已经在等他了。 凯伦站在她身后,不耐烦的表情似乎收束很多,不知道瑞秋跟她说了什么。 “考虑好了?” 瑞秋问。 “好了。” 维恩在她对面坐下:“我选择加入北境领主联会。” 瑞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维恩注意到她肩膀的线条微微放鬆了。 “明智的选择。” 她说:“凯伦,准备正式协议。” “等等。” 维恩抬手:“在我签字前,还有几个小要求。” 凯伦的眉毛竖起来了。 但瑞秋只是抬手安抚她:“说。” “第一,关於情报共享。” 维恩继续:“除了定期报告,我希望在发现特定威胁时——比如蛮族异动、大型野兽迁徙、或者其他领主的不正常举动——能获得及时通报。” “这需要你设立专门的联络点,並配备信鸽或快马。” 瑞秋说:“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並在你建好合规联络点之后上报公爵的情报部门。” 维恩点头:“第二,是最重要的一点。” 维恩直视她的眼睛:“我想要在协议中增加一款补充条款。 在我的领地面临生存危机时,联会有义务在能力范围內提供紧急援助。 相应地,如果联会其他成员面临类似危机,我也愿意提供援助。” 瑞秋沉默了片刻。 凯伦看了眼瑞秋的难色,忍不住开口:“这不合规矩!联会协议是標准模板,不能隨意——” 维恩见此一幕,心中一定。 他知道,自己没有想错——瑞秋刚刚明显跟凯伦说了其中的利害,但这个女战士藏不住事。 这也说明,瑞秋並不像是她现在表现的那么成熟。 “可以。” 瑞秋打断她。 凯伦瞪大了眼睛:“大——” “我说可以。” 瑞秋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条款很公平。 联会的核心就是互助,写进去更好。” 她看向维恩:“你考虑得很周全。” 维恩微微一笑:“因为我想活得久一点。” 维恩並不担心这一条协议的加入会使得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中,自己可能必须走入公爵及其他领主势力为自己布下的陷阱——他有手记预警。 加上这条协议,只是为了能够不让其他领主有正面对自己不利的足够空间。 正式协议很快准备好。维恩仔细阅读了每一个字,確认无误后,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瑞秋代表公爵方面签字盖章。 不知为何,当在领地名中籤下“霜鸦领”这三个大字的时间,维恩並不像之前聊起隔壁伊森男爵一样觉得有什么成就感。 即便他只用了两周就在明面上基本控制了领地。 可维恩心里想的,已经是更为广阔的领地、更大的力量和权力——维恩子爵、维恩伯爵…… “一步一步来……” 两份协议,一份由维恩保管,一份存档於哨所。 “欢迎加入北境领主联会。” 瑞秋收起印章,伸出手:“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並肩作战的同伴了。” 维恩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稳,温暖有力。 “那么。” 维恩鬆开手,语气轻鬆了些:“我们现在就是一起在北境生存的伙伴了吧?” 瑞秋挑了挑眉:“你怎么会这么说?” “第一,你让凯伦带的那句话。” 维恩微笑:“这是在暗示我吧。 一个能剿灭山匪的领主出现,意味著你能分担一部分边境压力——所以一会儿希望你能同步一下这方面的信息。 第二,第一份协议中,『在公爵指挥后听令於你』这条,说明你和其他哨所指挥官不一样。 你是要被公爵长期派驻在这里的。” “第三……” 维恩顿了顿:“你给我的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独立那条路,在北境这种地方,等於慢性自杀。 你很清楚这点,所以你其实是在给我一个台阶——让我『不得不』选择加入。”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瑞秋稍稍眯了下眼:“你倒挺有表现欲的。 没错,不过按照公爵的安排,我不会长期待在这里。 不出意外的话,不会超过一年。” 维恩眼神一动:“调任?” “晋升,或者……去做点更难乾的活儿。” 瑞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维恩的行为果然引起了她的表达欲:“北境前线军官的轮换周期通常是一到两年。” 她顿了顿:“而且冬天是蛮族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他们的体质特殊,耐寒能力强,冬季反而是他们的优势期。 面对这样的敌人,不公平轮班的话,很多人是遭不住的。” “那就对了。” 维恩点头。 “什么对了?” 维恩从怀中取出那个从匪巢带回的小木盒,放在桌上。 “这个,是在山匪老窝找到的。” 他推开盒盖,露出里面的血石和血剂:“我想,你们可能更懂它。” 瑞秋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仔细检查了盒中的物品:“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估计你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维恩看著瑞秋警惕又有点难看的表情,彻底排除了他们与北蛮勾结的可能——瑞秋肯定知道山匪窝的位置,这盒子也不难找。 如果他们知道山贼中有掌握特殊力量的北蛮圣侍,就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有去毁灭证据。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勾结是基本不可能的,但確认一下十分有必要。 “这是出於山匪黑刃帮团伙的一个头目,他自称是血部落的圣侍,说是什么这代圣女钦点的侍从之一。” 维恩说。 但就在他回想那段时间的情况时,他突然想到,山匪的行动有一个逻辑断层! 在山匪的视角,他们分为两波送命是正常的——一是他们听从於圣侍的指挥,二是山匪首领裘托和埃瑞克在拥有超凡力量后的间隙。 但在圣侍的视角——如果他当时有足够的血战兽,凭藉他的能力机制,应该会直接先吞噬匪徒再带自己一併剿灭吧。 他不会等这么久的。 如果他的血战兽不够,那在自己势力有罗纳德的情况下,为什么就不怕自己猛攻呢? 隨著维恩的思考,在模糊的记忆中,一小段之前被他忽略的话突然显现! 第五十五章,关於蛮族(感谢夕日无月的月票!) “如果没有牧场那个小偷捣乱,把我养好的战兽拐走。 我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去说服这个蠢货,早就把你们和这些饲料一起处理掉了。 埃瑞克,裘托……那小偷害我又花了好几天,重新养了两个血饲来提纯血气才堪堪够用!” 记忆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引信,维恩仔细一抽,原本被忽略的信息就清晰地瞬间炸开。 维恩瞬间眼神一凛。 “牧场,西南! 能够偷血战兽的小偷,那会是什么人?什么势力?” 听到维恩口中的“圣侍”,瑞秋和凯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血部落是北境蛮族中最强大的几个部落之一。” 瑞秋解释道:“他们的『血祭』能力很诡异,能用鲜血和仪式强化战士、操控野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个圣侍潜伏在山匪中,用山匪以及他们所杀掉的生命做『血饲』培养战兽……所图不小。” “他想干什么?” 维恩问。 “不確定。” 瑞秋摇头:“不过极大的可能就是想在这里引起混乱指使前线出现破绽,为部落南下做准备——这个冬天……” 她看向维恩:“但你杀了他,等於和血部落结仇。 他们很记仇、也有特殊的印记能力,你在与他战斗的时候,肯定有血能量已经溅到了身上。” “所以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们。” 维恩说:“一来,我不懂怎么处理。 二来,这也是联会该共享的情报,对吧?” 瑞秋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很会借力。” “正事儿,就別跟我说废话了。” 维恩坦然道。 “好,你听好,北蛮的部落很多,同种类的部落很多——也就是有好几个血部落,但是他们共尊於一位酋长、一位祭司以及一位圣女或是圣子。 其中,酋长代表著力量,每个部落都有首领,但是酋长却是一个部落联盟——也就是大部落的领袖和诞生標誌。 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也是三阶! 而祭司和圣女、圣子的出现,则分別代表著这个大部落有著更为古怪、成熟的能力传承,和部落已经有著一定的底蕴——在新一代中出现了具有酋长资质的人。 你是中央那边的贵族,我这么说,你就应该能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了吧。” 维恩皱眉,这其中的大部分信息他懂了——他惹上了北蛮的大麻烦:“两个问题,第一,三阶、能力阶级到底是什么概念。 第二,血部落什么时候会来復仇,这印记,有消除的方法吗?” 瑞秋则看了一眼维恩身旁的罗纳德,给予清晰回覆:“三阶,大概就是可以击败百名一阶战士的存在——就像是你身后这位骑士。 但很遗憾,对於这些分阶的事情,我也只是在会议中听到公爵大人的一位守护骑士大人给我们讲过其中浅显的战力概念。 他说过,百名只是理论值,低阶的战士是几乎不可能对高阶的超凡者產生致命威胁的,多少名也一样。 至於你的第二个问题——每个部落的习惯都不一样,但至少,他们现在还打不进来。 这次的圣侍只是紕漏——边境防线的骑士和军官们,是不会把强大的战士漏进来的。 最后,消除血印记的方法……的確是有,但你还没有资格让公爵请能够完全解除这个印记的人。” 维恩压下对於三阶强者的心惊,点头回应。 有潜力成为三阶的血能力超凡者的侍从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交换了有限的情报。 维恩详细描述了与北蛮圣侍的战斗过程,包括那些被血祭强化的野兽和山匪,以及那个圣侍口中在牧场活动的“小偷”。 瑞秋则分享了近年来蛮族在边境的活动规律,以及几个主要部落的特点和威胁等级。 信息有限,但足够让维恩对北境的危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最后,给你一个建议。” 瑞秋在谈话结束时说:“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有关於这个印记的具体情况,可以儘早尝试和狼蛮部落接触。” “狼蛮?” 维恩当然清楚自己领地的另一个大势力——狼蛮部落,他们控制著西北最上格的区域,以及东北区域的左上两格。 “嗯,他们名义上是狼蛮,实际上是我们王国阵营的群体——他们会给你面子的。” 瑞秋说:“虽然北蛮部落能力体系混杂——不同类型的部落会信仰著不同的动物、从而拥有不同的特色。 就像我说的,血部落信仰血稚,狼蛮部落信仰巨狼,但他们部落里精通医术和一些术法的萨满,可能能够帮到你。” 她顿了顿:“当然,这有风险。 蛮族毕竟不是正常的王国子民,信任需要时间建立。 但如果你能做到,你的领地会多一个可靠的盟友。 毕竟,狼蛮以忠诚於伙伴著称——他们来到王国,也是因为部落间的爭斗以及其他部落对他们的算计。 而且,最近冬天变得更冷了,猎物逐年减少,他们可能会对你的资源——包括粮食和盐感兴趣。” 维恩认真记下:“我会考虑。” 他知道瑞秋说得对。 领主身份並不意味著所有势力都会服从他,真正的权威需要靠价值、实力和智慧去贏得。 与狼蛮儘快建交,是一个挑战,也当然是一个好机会。 “那么,协议正式生效。” 瑞秋站起身:“相关物资和首批支持,三天內会送到你的领地。 至於情报共享……从你建好联络站点开始,你会定期收到边境简报。” “明白。” 维恩也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感谢。” “不客气。” 瑞秋回礼,並送他们到门口:“记住,你现在是联会成员了。 你的强弱,也关係到联会的强弱。 所以,好好活著,把领地建起来。 有需要帮助的,我们隨时联络——当然也都要备好酬劳。”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小心血部落的报復。 他们没有能力从正面报復,但我们对他们的了解终归有限——这点我会上报公爵,不一定会给解决方法。 这次免费,算是诚意……” 维恩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哨所时,阳光正好。 罗纳德和莱特跟在他身边。 维恩翻身上马。 “现在……有了暂时的靠山,也有了更多的日程。” 他望向东南方向自己的领地:“该继续好好建设我们的家了。” 马队启程,拖著从匪巢缴获的物资,在晴雪天踏上归途。 第五十六章,巡视(感谢猪爱猪崽和夕日无月的月票!) 马蹄踏雪,维恩一行人带著从哨所获得的协议与从匪巢缴获的物资,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返回领地。 “大人回来了!” 瞭望台上的民兵远远认出队伍,兴奋的呼喊声在营地间传递。 很快,艾玛就带著几个人,从仍旧热火朝天的重建工作声中迎了出来。 她今天看起来更干练了些,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眼神明亮、令人心怡——当然,也可能是维恩本就心情不错。 “维恩大人。” 艾玛行了一礼,目光扫过马队后方满载的物资:“看来此行顺利。” “比预想的顺利。” 维恩看著眼前好看又能干的少女,也是在不经意间多了几分倾诉欲。 他下马,拍了拍马颈:“山匪巢穴清空了,带回些东西。另外——” 维恩露出微笑:“和西北哨所谈妥了,我们现在是昆图公爵认证的、北境领主联会的正式成员——我们的领地,也终於有名字啦。 霜鸦领。” 少女微微一愣,隨即眼睛变得更亮,然后由心的灿烂笑容便绽开。 要知道,她本就只是一个北境铁匠的女儿。 现在不仅被公爵之子重用,自己主要负责管理、监督建设的土地竟然也得到了北境第一人——昆图公爵的承认,她才十九岁誒! 这简直……像梦一样…… “先把东西卸下来。” 维恩点点头,转而便布置起了任务:“去把安珂叫来,你们一起清点入库。 工具武器归格伦和由多处理,皮甲挑选完好的修补后备用,粮食和盐交给戈登入帐。” “是!” 艾玛应得乾脆,但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投入工作,而是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大人,建筑队伍中有人私下询问,开春后能不能分到土地。” 维恩点头——这是合理诉求,也是领地稳定的关键。 不过,这也是一个有点棘手的问题——农地就那么多,而自己之前安排莱特新开荒的地是准备作为自营地使用的。 维恩是不可能拿这块接近自己理想主堡的粮田来平衡民眾需求的——自营地更是一个领主的基础。 而如果动了村庄里原本的粮地分布,於情,这些地在原本的村民手中便有著分配、耕种的也算不错。 於理,自己目前也没有什么新的作物安排,贸然分地,不仅是会拆了村民民心的东墙去补西墙,而且很可能会造成劳动力的浪费。 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是,用资源和非永久性的待遇,能够让这些劳动力满意地去做自己更希望他们去做的事情。 例如採石、例如放牧。 “告诉他们,凡是参与领地建设、遵守法令的,我都不会亏待,叫他们先安心修筑好这些未来他们要在此生活的房屋。” “是。” 作为靠著能力被莱特发现、维恩开发的文书人才,艾玛当然是聪明的。 她稍有严肃的点头,显然已经明確了维恩想要表达的重心。 “加油。” “当然!” 艾玛离开后,维恩没有立刻回住处休息,而是带著罗纳德和莱特开始在建筑区缓步巡视。 可是,巡视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观察目前的建筑情况——而是这片区域可能隱藏的危险。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搭建的屋架、新开的道路、已经开始堆积建筑材料的、未来將用作饲料仓库与牲畜舍棚的西南仓库…… 但维恩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更细微的地方——地面的痕跡、野草的情况、甚至空气中是否残留著不寻常的气味。 “您在担心什么?” 莱特跟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莱特,你还记得那个北蛮人说的话吗?” 维恩目光扫过西南方向的草原:“他说,『要不是西南牧场有个小偷偷走了他的部分战兽,他不会等这么久才总攻』。 战术不会骗人——他不会在说谎。 能在北蛮圣侍眼皮底下偷走他精心培养的战兽,不管是什么,肯定都不简单。 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威胁到底是什么,还在不在附近。” 罗纳德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需要我带人彻底搜索西南区域吗?”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情况。” 三人穿过正在建设的居住区,向南来到牧场规划地。 这里相对空旷,已经清理出一大片草地,几处木桩被打入冻土,標记著未来柵栏的位置。 维恩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村民:“最近在这附近干活,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动物?或者……听到不寻常的动静?” “大……大人,没……没有。” 巧了,这人正是之前为维恩领路的结巴尼丘。 维恩点头让他离开,然后又一连问了几个民眾,他们甚至在这几天里都没遇见过什么动物。 “莱特,回去之后,让安珂再加几个巡视的点位和人手。” “是,大人。” 维恩带著三人继续向西,渐渐离开了正在施工的区域。 脚下的草地变得稀疏,冻土裸露,偶尔能看到地面上有冻出的细小裂缝、或是零星分布的小洞。 事实上,整个西南地区的草原,都有这种小洞,只是这边的更多些。 “试试看。” 维恩停下脚步,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兔子洞。 罗纳德会意——他们又要再进行一次“除害工作”啦。 他和莱特一起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合適的石块,在维恩指定的几个洞口处开始有节奏地摩擦、敲击冻土。 这是他们之前用过的方法——製造噪音,惊动洞里的兔子,迫使它们从其他洞口逃出。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动静並没有出现。 几个洞口安静得异常。 罗纳德加大了敲击力度,石块碰撞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草地上传开,但地洞里依然死寂,连一丝窸窣的逃窜声都没有。 维恩眉头皱起。 他走到一个洞口边蹲下,仔细观察。 洞口边缘的泥土上並没有抓痕。 “是不是都被那个北蛮人带出来和我们战斗了?” 莱特边敲击著,边看向维恩——他不觉得里面还会有兔子。 维恩没有回答莱特,只是站起身,走到最大的那个洞口前,盯著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几秒。 接著,他转身走向马匹。 第五十七章,疑点(感谢lhyznb和家在蜀地的月票!)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维恩装作从马鞍旁的侧包里取东西,实则意念一动,唤出了那把“赤色脉动”。 精良矿镐在阳光下,竟泛出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维恩没有解释这把镐的来歷,两人也没问。 他只是朝罗纳德和莱特摆摆手:“警戒。” 两人立刻点头散开,持剑面向外围。 维恩双手握住镐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向下挖掘。 冻土坚硬如石,但在精良矿镐面前,就像朽木一样被轻易破开。 镐头每次落下,都能带起一大块冻结的土壤和碎石。 维恩的动作很快,很有节奏,霜鸦血脉带来的力量和控制力让挖掘变得轻鬆。 挖了大约半米深,洞壁就开始出现变化。 土壤的顏色变深,夹杂著暗红色的斑块。 不是铁锈,更像是……乾涸的血跡。 维恩动作不停,继续向下。 又挖了半米,镐头突然碰到了什么软而脆的东西。 他停了下来,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泥土。 几具兔子的尸体暴露出来。 足足五六只兔尸堆叠在一起。 尸体已经被冻地有点硬了,在低温下没有完全化成白骨,而是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更诡异的是,每只兔子身上都有明显的撕咬伤口,而且都缺失了部分身体——有的少了后腿,有的腹部被掏空,还有一只甚至大半个脑袋都不见了。 同时,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也后知后觉地飘了上来。 伤口边缘粗糙,不是利器切割的整齐,更像是……被其他野兽撕咬啃食的痕跡。 而且维恩注意到,这些兔尸下方的冻土顏色更深,像是被大量血液浸透。 血液並没有完全冻结,反而顺著土壤的缝隙向下渗透,形成了几条细微的、暗红色的渗流痕跡,顺著几个细细的小洞,指向更深的地底。 “这是……” 罗纳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互相啃食?还是被別的什么东西弄死了?” 莱特也俯身观察,但他不是兽医,当然无法做出准確判断。 维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处伤口,又用镐尖轻轻拨开兔尸,查看下方的土壤。 好像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兔子的死相也符合当时圣侍死时其他战兽的反应。 只是…… 维恩心中有一个疑点:只是如果说它们是和那些被圣侍用作战斗的血战兽一样发疯互相撕咬死掉的,那为什么他没有把这些兔子一块招来战斗? 可这些是被“偷走”的兔子,又为何会被留在这里。 好像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圣侍用来找寻“小偷”的。 不然圣侍没有道理不用它们,也没有道理死在这里、是这样的死法。 所以说,西南的小偷確有,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离开。 但……维恩仔细回想当时圣侍死亡之时战兽的反应。 还有疑点。 “把它们埋回去。” 维恩站起身,语气平静:“挖出来的土也填回去,儘量恢復原样。” 罗纳德和莱特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三人很快將浅坑回填,拍实,还用周围的枯草做了些遮掩。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重新上马后,莱特忍不住问道。 维恩沉吟片刻:“还不能確定。 但那些兔子应该是死於互相撕咬,只是……” 莱特追问:“什么?。” “我记著,当时圣侍死亡的时候,所有的战兽,似乎都是原地啃食——有的寧愿啃食雪面都不会向其他活物移动一步。” 维恩看向恍然大悟、点头赞同的二人——他们当时就在与战兽搏斗,自然记忆更加清晰。 “所以……是有人把它们围在了一起?” 维恩点头:“可能是这个样子,但这也意味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个“小偷”在利用这些兔子——他很可能还在周围活动。 “去石荒地看看。” 维恩调转马头:“如果真有东西在附近活动,那里是更隱蔽的藏身地。” 三人继续向西,草原逐渐被贫瘠的冻土和裸露的岩石取代。 这里是维恩之前与罗纳德探索过的区域,地表散布著石料,而更深处则有矿镐所探出的煤矿——部分露天。 这次维恩看得更仔细,然而关於“小偷”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石荒地太开阔了,视野良好,如果有生物活动,很难完全不留痕跡。 “也许已经不在这里了。” 莱特推测:“如果它真的需要兔子,在圣侍死后,它就没理由再待在这了。” “或者潜伏得更深。” 维恩接话,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山崖:“等我们把牧场建起来,牲畜放养的时候,它可能会再次出现。” 这想法让人不寒而慄。 回程的路上,他们在西南湖泊附近遇到了两只正在饮水的鹿。 莱特张弓搭箭,精准地射倒了其中一只,另一只也很快被罗纳德用弓捕获。 维恩检查了倒下的鹿。 比之前罗纳德猎杀的那只异变巨鹿小一些,但仍旧有別於正常的鹿。 “血能量的影响会消退?” 莱特也注意到了区別。 “有可能。” 维恩將鹿尸拖到马背上:“也可能只是没有被圣侍养熟。” 至少说明,那种异变的动物不会再是常態。 回到村庄时,天色已近黄昏。 鹿肉被交给厨房处理,当天晚上,领地的晚餐多了一道烤鹿肉。 油脂在火上滋滋作响的香气飘散开来,让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维恩、罗纳德、莱特和几位核心干部坐在一桌。 肉烤得外焦里嫩,搭配著燉菜和黑麵包,虽然简单,但在北境的寒夜里显得格外丰足。 晚饭后,维恩独自回到住处。房间已经被女僕米婭提前收拾过,炉火生得正旺,驱散了北境夜晚的寒气。 明天,他要按照计划前往狼蛮部落。 建立联繫,试探態度,最好能解决血印记的隱患。 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为领地找到一个可靠的贸易伙伴和盟友。 而明晚……就是领主手记的第四次结算。 经歷了山匪剿灭、重建家园和加入联会这一系列事件,这次的评分和奖励,值得期待。 第五十八章,猎在丘陵(感谢唯恐春意迟的月票!) 对於还在建设阶段的领主来说,忙碌才是主旋律。 第二天一早,维恩才和罗纳德、莱特练完剑,吃过简单的早饭,便开始准备前往狼蛮部落的行装。 作为自己领地內有记录的大势力、也是北境中一个绕不开的课题,维恩在到达领地前就从公爵那里顺来的《北境地理手册》中了解过一些简略通用的情报。 狼蛮部落,或者说“狼族”——这是他们更愿意被称呼的名字,他们崇尚狼的忠诚与团结,每个成年成员都会与一匹狼结为终身伙伴,共同生活、狩猎、战斗。 他们会被强大的领主吸引,对大部分领主的態度都倾向於友谊而非臣服——但並没有那么固执。 並且,由於他们忠诚的特质,相对而言,在王国北境境內的所有蛮族之中,算是最好交往、最值得交往的那一批。 也正因如此,维恩准备了两罐盐和小半推车粮食——这是昨天瑞秋提到的,狼蛮们需要的东西。 盐和粮食由莱特带著四名骑兵护卫运输车,维恩自己则和罗纳德骑马在前方领路。 除了探路,他还想顺便看看能不能猎到些像样的猎物——第一次见面,带些新鲜猎物作为礼物,既能展示实力,又比单纯送物资更显诚意。 队伍从村庄出发,一路顺著冰痕河向北而行。 穿过东南哨所林地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於冰痕河旁那片已经简单开垦过的黑土地——那是维恩规划中的自营地。 虽然现在被冻土覆盖,表面龟裂,看起来有些丑陋,但维恩知道,等到开春解冻,这片肥沃的河岸土地將会开始產出领地最优质的粮食。 他看著这片土地,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是他的根基,是他未来一切野心的基点之一。 “大人,前面要进丘陵区域了。” 罗纳德策马来到他身边提醒。 维恩收回目光,放眼望去。 东北区域的地貌与西南截然不同。 冰痕河在这里变得宽阔,几乎占满了右下和右侧的格子,河水依然流淌,只是两岸结著厚厚的冰层。 河面很宽——难怪在下游靠近山崖、河道收窄时水流会变得那么湍急。 值得一提的是,在东北区域右下角的格子上,冰痕河与其东侧的图乌山脉夹缝中,存在一条隱蔽的小道。 根据地图標註,那条小道连接著维恩领地东北方向另一位男爵的领地——那是邻居吉米男爵的“飞隼领”。 和西北区域森林密布的地貌不同,东北区域多是连绵的丘陵。 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大片大片的草坡覆盖著薄雪,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而其最上方的三个格子,从左至右依次是:两格的狼蛮部落活动区,以及位於维恩领地边缘的东北哨所。 维恩和罗纳德就这样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边观察著东北区域的地形,一边找寻著猎物。 打猎的过程起初並不顺利。 虽然视野较为开阔,但丘陵的地貌天生適合潜伏,而且冬季食物匱乏,大多数动物都躲藏在更隱蔽的地方。 路途上,维恩和罗纳德只射到了几只机警的野兔,收穫寥寥。 “看来得往深处走走。” 维恩看了眼怀表,时间还早。 他们继续向北,进入一片更崎嶇的丘陵区。 这里的岩壁更多,形成了更多天然的遮蔽处。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大规模狩猎、只打算再找找小型猎物时,罗纳德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那边。” 他压低声音,指向右侧一处陡峭的岩壁。 维恩顺著方向看去。 岩壁下方,一小群山地羚羊正在啃食石缝中残存的苔蘚。 大约有八九只,体型不大,但作为羚羊,他们一定极其敏捷。 它们的毛色与岩石相近,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好东西。” 维恩眼睛一亮。 山地羚羊肉质紧实,皮毛厚实,无论是作为食物还是礼物,都比兔子强得多。 但问题在於——这群羚羊所在的位置太刁钻了。 岩壁陡峭,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下方是碎石坡。 一旦受惊,善於在陡峭地形攀爬的它们必然可以以极快的速度沿著岩壁逃窜,极难追捕。 直接衝过去,很可能一只都抓不到。 “得把它们赶到开阔地。” 罗纳德低声分析:“它们现在的位置在岩壁下方,如果我们从这边驱赶,它们会立刻向上逃窜,一旦上了岩顶就追不上了。” 维恩观察地形。 岩壁呈弧形环绕,开口朝向他们所在的西侧,东侧和北侧都是陡峭的石壁。 如果能让羊群不往高处跑,而是被驱赶到开阔地带…… 他指了指岩壁北侧:“那里坡度较缓,如果有人在那个方向製造动静,再有人於东边干扰的话……羊群可能会选择往西南的洼地跑。 那里相对平坦,我们就有机会。” “需要分兵。” 罗纳德计划著这项计划的可行性,点头道:“我去北侧,您留在这里。 我会从那边慢慢靠近,製造压力但不猛衝,把羊群往洼地方向赶,您抓住机会留住几只!” “好计划。” 维恩点头:“但需要精確时机。” 两人正要行动,罗纳德突然又抬手:“等等。” 他指向岩壁另一侧——北边的坡地上,隱约有几个身影在移动。 不是动物,是人。 维恩眯起眼睛仔细看。大约六七个人影,正借著地形掩护,从北侧向岩壁靠近。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安静,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猎人。 “另一队猎人。” 维恩低声说:“他们也看上了这群羊。” 几乎同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两边人马隔著岩壁下的羊群,在百米有余的距离上互相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 羊群似乎稍稍骚动了下。 罗纳德看向维恩:“大人,怎么办?” “在这里狩猎……应该是狼蛮吧。” 维恩思考:就算不是,如果两边同时行动,也只会惊跑羊群,谁都捞不著好处。 第五十九章,接触狼族(感谢书友202209的月票!) 况且,自己和罗纳德两人本来人手就不太够——就算加上马上就能赶来的莱特几人也留不住几只,如果合作…… 维恩想到这里,便找到一个看不到羊群的小坡,直接站起身,將武器收回腰间,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然后,他指向羊群,画了一个圈,合作意图明显。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身影也从隱蔽处站了起来。 那是个肩膀较宽的年轻人,身上了猎装果然由皮毛拼接——不像是王国的风格。 他也高举双手回应,然后指向南侧,又指了指北侧,最后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意思很明確:你们从东侧驱赶,我们从北侧包抄,把羊群往西南的洼地赶。 “聪明。” 维恩和罗纳德立马行动——当然,是步行。 大约五分钟后,一声尖锐的口哨果然从北侧响起——对方猎队的信號。 维恩则是等了几秒,才从东侧的岩定上突然出现。 他的冰爪和罗纳德的箭在羚羊们的视角上突然出现,在它们眼里无异於索命鬼。 它们顿时受惊,仓促转向、闪避之时,有一只甚至当场从岩壁上摔了下去! 新鲜烤全羊x1! 而成功转变方向奔逃的羚羊们则开始向中间聚集。 维恩从东侧缓缓压上,他收起了冰爪,举著剑但不急於衝锋,只是製造压迫感。 而且,就在此时,东南处的陡坡竟然也突地出现了几名猎人——他们还带著狼!显然是本来作为维恩所在方位负责驱赶羊群的人。 “既然这样,那他们应该是准备全歼的。” 维恩心安。 眼见他们形成三面合围之势,羊群慌乱中果然选择了向西南洼地逃窜——那里是唯一看起来开阔且没有明显威胁的方向。 但它们不知道,洼地正是陷阱的核心。 当第一只羚羊冲入洼地时,果然不出维恩所料,埋伏在洼地边缘灌木丛中的身影突然跃出——是对方队伍的人! 他们果然早就分出了一部分人预先埋伏在那里。 与此同时,几匹灰色的狼也从隱蔽处窜出,配合著猎人,精准地扑向羊群的侧翼。 狼的参与彻底打乱了羊群的阵型。 羚羊虽然敏捷,但在狼群的驱赶和猎人的围堵下,逃窜路线被彻底封死。 接下来的狩猎顺利得超出预期。箭矢破空,投矛突刺,狼牙撕咬。 不到十分钟,剩下的八只羚羊中有七只被放倒,只剩下一只侥倖衝破包围,窜上西边较远处的岩壁,逃走了。 虽然没有完美狩猎,但八只的收穫已经远超预期。 狩猎结束后,两边人马在洼地中央匯合。 维恩这才看清对方的全貌:一共七个人,五男两女,都穿著皮毛製成的衣物,腰间掛著短斧、猎刀,背上有弓或投矛。 他们年龄不一,从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有。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七匹狼: 大部分体型几乎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毛色从深灰到浅褐不一,但每一匹都眼神锐利——就连看上去明显老些的也是如此。 他们姿態警觉却听话,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主人身边。 对方领头的年轻男人看著地上的收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维恩面前,右手呈爪状抵在左胸口——这是狼族表示尊敬的礼节。 “好箭法。” 他说,目光在罗纳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你的人,很强。” “你的人驱赶得也很好。” 维恩回以王国的礼节,从而彰显自己的身份:“配合默契。” 两队人心照不宣,首先开始处理猎物。 剥皮、放血、分割。 动作熟练,井井有条。 在这个过程中,维恩仔细观察著这支狼蛮小队。 最让维恩注意的就是他们与狼的互动: 他们在分割猎物时,会特意留下一些內臟和碎肉餵给狼,年轻一点的狼则会轻微眯眼享受,这让维恩作为外人也感到些许温馨。 猎物处理完毕,该分配了。 “谁杀的算谁的,可以吗?” 见维恩点头,年轻男人便清点了一下:维恩这边杀死三只,他们那边用狼扑倒和围杀四只。 他皱眉:“还有一只——刚才围杀时,我的狼和你的人的箭几乎同时命中同一只。 这只怎么算?” 他说的是一只被狼扑倒、但脖子上也插著一支箭的羚羊。 维恩看了看那只羊,又看了看年轻男人,忽然笑了。 他看到莱特的队伍终於来了。 “这本就是一次合作的狩猎。” 维恩说道:“事实上,我今天本来就是要来拜访你们部落的。 这些猎物,连同我带来的礼物,都算是我对狼蛮朋友的见面礼。” 年轻男人愣住了。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面面相覷。 “拜访我们部落?” 年轻男人仔细打量维恩:“你是……” “这些狼族的人不会是把我们当成瑞秋手底下的人了吧……” “维恩·兰卡斯特。” 维恩心中腹誹,报上名字:“这里——也就是霜鸦领的领主,从南边来的。” 一瞬间,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年轻男人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慎重,然后是某种混杂著好奇和审视的神色。 他身边的队员们也都挺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没想到……” 年轻男人愣了几秒,隨即露出一个更为热情的笑容:“没想到南边来的男爵大人是这么年轻英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波特,瑟尔狼族一支狼群分队的阿尔法队长。” 他指了指身边散起头髮、容貌姣好、刚刚负责在洼地带领队员收割的女人:“这是我的爱人,也是小队的贝塔副队长,辛迪。” 辛迪向维恩点头致意,眼神清澈却有些警惕。 接下来,隨著莱特到来,见到他们所带的小车,维恩便与波特互相介绍了下他们的手下,双方正式认识。 “我们狼蛮部落通常以小队为单位活动。” 波特解释著他们的编制:“一支小队一般为七人以及他们的狼伴组成,由一名阿尔法队长和一名贝塔副队长带领。” 两个年轻人——还是一对情侣带领的队伍? 维恩心中有些意外——这和他刻板印象中蛮族长老治下的部落结构不太一样。 “很特別的编制。” 维恩说:“看来狼蛮部落比我想像的更有活力。” 第六十章,新鲜血液(感谢大家的月票!) 波特笑了笑:“族长说,年轻人要多锻炼。 而且,辛迪比我更適合当队长——她才是我们中最好的追踪手和驯狼师。” 辛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別多说。 “那么。” 波特看向维恩:“男爵大人是专程来找我们的?” “对。” 维恩点头:“带了点盐和粮食,作为见面礼。 没想到在路上先遇到了你们——看来运气不错。” 波特的眼睛亮了起来——隔著小车,他都不知道维恩居然还带了盐!这正是部落最需要的东西。 “您太慷慨了。” 他的態度明显更加热情:“请允许我领路,带您去我们的营地。 族长和长辈们一定很欢迎您这样的客人。” “当然。” 维恩不可能拒绝送上门的嚮导。 见维恩同意,波特应著话便转身对辛迪说:“你先骑马回去,向族长报告。 男爵大人为我们准备了这么多礼物,我们自然也不能空手相迎。” 维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提前回去报信,让部落有时间准备迎接,同时也是一种谨慎: 不让陌生人直接进入营地核心。 果然,普通的年轻人当不了队长。 这份戒备心和情商当然只是基础,但却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的必要项。 “快去吧。” 虽然知道自己正被戒备著,但维恩心中高兴——他还没到地方,才刚刚遇到狼蛮部落的人,就发现了这样一个可用的年轻人才,当然心中雀跃。 辛迪点头,一名狼族队员也不知从哪牵出来了一匹马。 “哦?狼族的人还骑马的?” 维恩来了兴致,心想一会儿可以先跟波特好好聊聊狼族部落的情况。 在得到维恩的允许后,翻身上马——她骑的蛮稳,但不算特別嫻熟。 她身边的狼小跑著跟上,一人一狼迅速向北奔去。 队伍重新集结,带著猎物和礼物,在波特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路上,维恩和波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没想到你们还会骑马。” 维恩说:“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到你们之前,我之前以为狼蛮部落更习惯步行。” “不是所有人都会。” 波特坦诚地说:“我们更习惯和狼伴一起行动。 马匹在部落里不多,但通常每个小队会儘量安排一名会骑马的成员,方便传递消息——只是不会很精通。 毕竟和狼伴培养感情就已经是我们很重要的课题了。 事实上,即使有很多匹马的狼族部落,也大概都有半数以上的人不会骑马——我们这样的就更少了。” “和狼培养感情要付出什么呢?” “很多。” 波特认真地说:“一只狼伴从幼崽时期就要开始培养,需要好几年的朝夕相处,才能建立真正的默契。 很多人一辈子就一只狼伴,伙伴死了,就不再接受新的。 这一点,王国里的很多人都有误解——我们狼族並不会把狼驯服成宠物或是战宠,绝大多数的狼伴也无法骑乘。 我们一直是把他们当伙伴、当家人的。” 他摸了摸身边那匹灰狼的头:“这是我的伙伴,灰影。 我刚记事的时候,它就被带到我身边了。” 灰影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维恩观察著他们的互动,心中对狼蛮部落的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种与野兽建立深层羈绊的方式,確实独特。 他们聊著部落的风土人情——冬季的狩猎困难、春季的驯狼仪式、夏季的部落聚会。 维恩没有直接询问部落的人员数量或武装情况,他不想让这次友好的初次接触变得像刺探情报。 波特也很有分寸,说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趣事,但言语间透露出部落生活的轮廓: 大概是一个不到百人规模的社群,以狩猎和少量种植为生,族长和萨满都是族群的高层。 走了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丘陵间,渐渐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不是维恩想像中的简陋帐篷或窝棚,而是用木材和石块搭建的屋舍,虽然粗糙,但排列整齐。 外围有一圈低矮的木柵栏,不是防御用的,更像是划分区域。 更让维恩意外的是,营地入口处已经有人在等候。 人数不多,大约十几人。 但站在最中间的那位老者,身披一件黑银交错色泽的皮毛披风——在阳光下,那皮毛闪烁著奇异的光泽,显然是某种珍贵野兽的皮毛。 披风上装饰著骨片和羽毛,组成了复杂的图案——维恩知道,这代表的是狼族部落族长的身份。 族长亲自迎接。 维恩心中一定。 狼蛮部落比他想像的还要重视这次接触。 看来,这將是一次愉快的建交。 族长微微躬身,行的竟是王国贵族使用的礼节,虽然姿势有些彆扭,但味道是对的。 “维恩·兰卡斯特男爵,我是瑟尔狼族的现任狼王——乌戈,欢迎来到瑟尔狼族的营地。” 他的声音厚重:“对於您主动来访的诚意,以及慷慨的赠礼,我代表全族表示感谢。” “乌戈族长客气了。” 维恩回礼:“初次拜访,礼轻意重,还望接受。” 莱特指挥著士兵將推车上的盐罐和粮食卸下,波特的队员也將刚猎到的羚羊肉抬了过来。 “叫我乌戈就好——被您称『王』,我受不起。” 乌戈看著这些物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感谢您的礼物……只是抱歉,我们准备不充分,恐怕还得用您打来的猎物来招待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歉於我们没有主动与您建交。 领地有主后,我们一直想与您接触,但部落也有许多事要忙碌……” 他没有说完,维恩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狼族部落也在观察,在等待,在选择。 “我们进去详聊?” 乌戈点头侧身:“请。” …… 族长大屋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中央的石砌火塘里炭火正旺,驱散了北境冬日的寒意。 墙上掛著各种兽皮、骨制工艺品,以及几把保养精良的武器。 最显眼的是一幅用炭笔绘在皮革上的地图——粗糙,但清晰地標註著丘陵、森林和几个重要地点。 第六十一章,狼王爭霸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东北边缘地区標註的一些红色——有些標记甚至都超出了维恩的领地范围。 “看来,建立联繫之后,还得处理他们和其他男爵领地势力的摩擦啊……” 他们按照主客尊卑顺序落座: 维恩坐在火塘右侧的主客位,罗纳德和莱特坐在他左侧。 乌戈族长坐在正对火塘的主位,他的右侧是一位头髮花白、脸上刺著蓝色纹路的老妇人——萨满格蕾塔,再右侧则是一个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副族长卡莫。 波特和辛迪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族长身后,保持著护卫的姿態。 几位中年妇人端来热汤,还多了些烤饼和醃菜——羊还在烤。 食物简单,但胜在用心、地道。 维恩没有过多寒暄,喝了两口热汤暖身后,便直接切入主题。 “族长,我这次来,是以霜鸦领领主的身份,希望能与瑟尔狼族建立真正的友谊与信任。” 他的语气诚恳而直接:“我知道狼族看重自己的领地和伙伴,而我也將一直掌管这片土地,这意味著我们將长期为邻。 你们现在掌控的这些丘陵和狩猎区,我打算继续交由你们自己打理。 我只希望,当遇到事情时,我们能互相帮助——无论是应对野兽的威胁,还是外敌的侵扰。” 这是维恩准备好的条件:不干涉狼族內部事务,承认他们对现有活动区域的使用权,换取他们的支持与协助。 但乌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老族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男爵大人,您很慷慨。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不会这么想。” 维恩微微皱眉。 乌戈直视他的眼睛:“如果顺利的话,我发自內心地希望,我的族人们能够依靠您——也是辅佐您,一起往上走。” “哦?” 维恩坐直了身体。 这个回答確实出乎维恩的意料。他原以为狼族会要求更多的自治权,或者贸易优惠,甚至是军事援助。 但“辅佐您一起往上走”…… 这几乎是在表达效忠的意愿了。 他没想到这位狼族族长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与他从《北境地理手册》那里了解到的“狼族倾向於友谊而非臣服”的描述偏差有点大。 有些事,果然得亲身经歷才能知道全貌。 “既然族长说得这么直接,那么我们都直接一些。” 维恩调整了策略:“你们想要什么?” 乌戈见维恩意外地尊重他们,也便以绝对的坦诚回应:“大人,我能看出您是一个值得追隨的人——年轻、有实力、懂得尊重。 但狼族的族人不会轻易追隨任何人。 我想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您最好能让族群里的年轻一辈都服您。 不是因为我这个老族长的命令,而是因为您自己。 第二,我诚恳地希望您能带著我们往上走——不是维持现状,而是让狼族在这片土地上活得更好,更有尊严。” 维恩看著乌戈:“您好像很重视年轻一辈的发展。” “是的。” 乌戈毫不掩饰:“我们的族群现在有五十多个成员,由一个主群和四个七人分队组成。 您见到的波特和他的小队,就是其中一支。 我有意培养他们,是因为现在的时代在变化——” 老人的声音变得凝重:“不仅是王国与北地部落的关係;不仅是那些逐渐涌出的古老传承以及其中所带来的矛盾和战爭……还有很多,在其背后的、我们还不能完全窥见的东西。 我感觉……这个世界正在变得不同——老一辈的经验快不够用了,我们需要年轻人用新的方式去应对。” 维恩闻言,心中一震。 这位狼族族长的看法,竟然让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那种隱约的危机感,那种对“变化”的敏锐洞察,与他自己对北境一些说不上来的异常的感知和有形思考不谋而合。 “那些东西……是什么?” 维恩追问。 乌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只是一种直觉罢了。 冬天一年比一年冷,猎物一年比一年少,但北地的蛮族却一年比一年活跃。 有些动物变得怪异,有些地方的能量……或者说是气场……变得混乱。 我们的萨满能感觉到,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顿了顿,重新聚焦到现实:“说回正题。 既然您认可我说的话,那么……我將跟您说明一下目前我们部落的成员状况,以及我们需要解决的一些事情。” 维恩点头:“请讲。” “如我刚才所言,我是在有意培养我手底下的年轻人们。 他们大多被我安排在了四支行动分队中,每队七人,由一位阿尔法队长和一位贝塔副队长带领。 而我,即將退位。” 乌戈的语速变慢,每个字都带著重量:“这四支队伍里的阿尔法队长,都是新族长——也就是瑟尔狼族部落新一代『狼王』的有力竞爭者。” “第一位,一队的阿尔法队长,他叫做以撒。” 乌戈开始介绍狼族的人才们:“他是这一代年轻人中战斗力最强的人,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有了远超过同族人的体质。 他行动力强,有担当,除了待人比较冷漠,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领袖。当然,大人——” 乌戈看向维恩,补充:“他嚮往强大,也服从强大。 如果您能让他心服,他会是您最锋利的刀。” “第二位,二队的安妮队长。” 乌戈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她是我的女儿。” 维恩微微挑眉。 乌戈注意到维恩的表情,语速加快:“但您可不要因此小看她。 对於我们狼族来说,血脉很重要,但个人实力、团队贡献、以及一颗忠诚负责的心,永远是我们最在意的事情。 安妮今年二十岁,是四支队伍中唯一的女性阿尔法——也是最年轻的。 她的实力不如以撒,但她的领导力、她对族人的关怀、她的智慧,都让她贏得了更多人的支持。 而且她有著很多更“新”的想法,分队在她的带领下,不但几乎没有人受过伤,打到的猎物比起其他队伍甚至也只多不少。 她的狼伴『雪风』也是部落里最优秀的狼之一。” 第六十二章,狼族的准王(感谢天拥神护的月票!) “听起来很优秀。” 维恩评价道——不知不觉,对於这种同龄人中的精英,他已经完全有评价的权和力了。 “但她有个问题。” 乌戈嘆了口气:“她太自信、而且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有时候会显得固执。 而且……她不太服管教,尤其是对我的决定,经常提出质疑。” 维恩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位族长女儿,似乎对父亲的一些决策有不同看法。 他人家事,就不予置评了。 “第三分队您已经见过了,领导者是波特和辛迪。” 托德继续说:“波特二十四岁,性格开朗,善於交际,战斗风格灵活多变。 辛迪是他的副手,也是他的伴侣,两人配合默契,是四个分队中唯一一对爱人搭档。” “第四位,四队的凯勒布。” 乌戈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十八岁、刚刚成年,是最年轻的阿尔法,也是……最不成熟的一个。 他天赋很好,进步飞快,有责任心,但性格衝动,容易受情绪影响。 他崇拜以撒,忠於部落,但对安妮和波特都不太服气——当然,狼王选拔是有个人实战环节的,如果这两人正面击败了他,我想他应该就会改变偏见。” 乌戈总结道:“这四个年轻人各有特点,都是优秀的战士、甚至是领袖。 但他们之间也有竞爭——不仅是为了族长之位,也为了证明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 他看向维恩:“如果您想要得到整个部落的真心追隨,就必须贏得这四个人的认可。 不是靠领主的身份施压,而是靠真正的实力、智慧和品格,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隨您。” 维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四个竞爭者,四种性格,四种可能性。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盟友或是收服人才,而是要在狼族內部的政治格局中找到一个支点——或者,成为那个支点本身。 维恩抬起头:“乌戈族长,我当然希望我的盟友们是忠诚、强大的,所以你说的那些,也是我所期待的。 现在,告诉我吧,部落目前面临的具体困难是什么?狼王选拔的內容又会是什么?” “狼王的选择標准,一直是实力、团队贡献以及责任心。” 乌戈族长將手按在胸前,神情肃穆:“相应的,在狼王选拔之中,我们也会以『解决部落问题』以及『个人决斗』两个方面综合选拔狼王。” 维恩点头表示理解。 乌戈继续道:“个人决斗比较好理解,就是非死斗的对决——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 而目前的部落问题,也是我想要跟您详谈的。”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墙边那幅皮质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先指向西边。 “第一件事,从今年六月开始,我们的狼开始走失。” 乌戈的声音变得低沉:“一开始只是西北菲普森林里那些与我们保持友好关係的野狼群加速减员——我们本以为只是因为狩猎的问题。 但到了两个月前,事情变了。” 他抬起眼,眼中闪过痛楚:“部落里的一名年轻成员——十七岁的塔洛,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狼伴『灰爪』,在一次常规巡逻中失踪了。 我们搜寻了三天,只找到几片破碎的衣物和……灰爪的半副尸体。”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波特握紧了拳头,辛迪微微別过头;萨满格蕾塔则是闭上眼睛,手指轻抚胸前掛著的骨饰。 “二十天前,又一名成员失踪。” 乌戈的声音压抑著愤怒:“这次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博格,还有他的狼伴『铁顎』。 博格四十二岁,在部落里狩猎了二十五年,熟悉这片丘陵的每一条小路。 但他就这么消失了,连呼救声都没传出。” “截至目前。” 乌戈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损失了两名成员,三只狼伴,以及近二十只友好狼群的同伴。 这不是意外,不是野兽袭击——我们检查过现场,没有任何大型捕食者的痕跡。 就好像……他们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带走的。” 维恩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和他之前在兔子洞发现的诡异情况,以及圣侍口中的“小偷”,隱隱对应上了。 “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乌戈摇头:“没有……我们的萨满女士甚至还亲自带人去观察——却只是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死气』。” 他继续指向地图东北边缘:“第二件,您应该早就注意到地图上標註的这些红叉了吧——这標誌著我们的一个敌对部落,东北方向的鬣狗族。 鬣狗族是另一个蛮族部落,他们崇拜鬣狗,行事卑劣,喜欢掠夺。在您到来之前,他们好像与东北哨所的哨兵们达成了某种共识——我们怀疑,他们用某种代价换取了哨兵对他们的偏袒。” “他们应该是仗著属地男爵的打点,从几月前就开始尝试侵入我们的生活区域。” 乌戈的声音里压抑著愤怒:“而由於我们加入王国的时间还不满三代,生活区域不能算作我们的合法领地,不受王国法律保护,所以公爵的人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一个多月前,事情闹大了,我们战死了八名族人,瑞秋骑士那边才终於派人前往调解。” 他语气冰冷:“但那场调解更像是走个过场。 鬣狗族表面上收敛了,背地里却仍然在我们的狩猎区边缘骚扰、偷猎、甚至下陷阱。 我们正在换选、狼王交替时期,实力受损,只能暂时退让。” 说到这里,乌戈转过头,直视维恩:“这件事情,目前是我的责任,但在狼王选拔之后,就是整个狼族所必须解决的爭端——我们想要復仇。” 他说得很直接——但这也是北境规章几乎不保护蛮族部落权益所造成的必然结果: 王国注重个人权益。 像是部落制的蛮人们,特別在与北蛮人还在战斗的当下——王国不限制他们、不把他们从本来生活的近边境区域调走就不错了,当然不可能专门立法来支持他们的独立制度。 第六十三章,双方诚意(感谢书友202508的月票!) 而且,在北境,不受领地爭端保护——或者说缺乏实际层面保护的人,可远不止他们蛮人。 维恩缓缓点头:“这一点上,我们也是共同利益方——你们和其他族群有仇,我也不希望我的领地里有不和谐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乌戈:“继续讲狼王选拔的具体安排吧。” 乌戈走回座位:“现在的这四位分队长,在基本实力、责任心和团体贡献能力这三个方面,都通过了部落成员们的要求標准。 但是,剩下两个环节的表现也都是绝对的硬门槛。 第一,部落成员们无法接受狼王与另一个备选狼王在个人决斗中失败——哪怕是战平也会惹得眾议。 狼王必须是同代中最强的战士,这是狼族千百年的传统。 第二,无论是部落成员还是狼王候选者们,都极其看重狼王对於团体贡献的能力。 所以最终的狼王必须在解决狼族事务上胜於其他竞爭者——不仅要解决,还要解决得漂亮,要贏得族人的心。 所以,在狼王交接的过程中,也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乌戈语气稍缓:“不过也请您放心,在我们的狼王交接之后,只要狼王满足了上述的两个门槛,民眾和竞选失败的年轻人们,也都会立马与之一心。 他们会全心服从於同代的狼王、全心忠诚於整个部落和部落的同族们——这是我们狼族的规矩。 我们不会有內斗,更不会有分裂。” “所以,只要狼王定下,即使他服从於我,也不会惹得眾议?” 维恩问出了关键问题。 乌戈深深看了眼维恩,郑重地点头:“是的,男爵大人。 一旦新狼王宣誓效忠於您,整个部落都会跟隨。 因为,狼族的忠诚不只是对部落,也是对狼王的誓言——如果狼王选择追隨您,那么我们也会將您视为一定要守护的人。” “好。” 维恩站起身,走到火塘前,让火光映亮他的脸庞:“乌戈族长,那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確实会把狼王和部落的成员们看作我的部下。 但同时,我也真的会把他们当成生死与共、荣辱与共的盟友。 这不是交易,不是收买人心,这是我对所有愿意与我並肩作战的人的承诺。 这是我身为领主的规矩。” 乌戈族长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 这位年迈的狼王慢慢靠近维恩,向这位领主行了一个狼族最郑重的礼节——右手成爪按在左胸,深深躬身。 “感谢您今天丰厚的见面礼和尊重,我很荣幸能见到您这么真诚的领袖。” 他直起身:“后面的事情,我们全族的人都会观察、配合。” 屋外飘来烤羊的鲜香,混合著香料和油脂在火上炙烤的诱人气息。 辛迪观察著乌戈和维恩的状態,適时地轻声说道:“羊快烤好了。” 维恩点头,知道这场谈话的主要部分已经结束,乌戈也已经对自己有了基本的满意。 但…… “不急著收场,族长,我还有两个问题。” 维恩说。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些。 乌戈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讲。” 屋內的所有人都看向维恩。 “第一。” 维恩的目光扫过乌戈、格蕾塔和卡莫:“对於你所说的,狼王选拔中需要调查走失的人和狼的事情,我来配合你们完成。” 听到这话,乌戈他们先是有些震惊,隨后表情变得犹豫。 维恩明白他们的顾虑,补充道:“我明白,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並不只是危机,还是考量狼王能力的手段,所以我不会为了提高效率去破坏这个考题——也不会强迫他们合作。 但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菲普森林的位置:“正好我们的领地处於建设期,需要全面了解周边环境,排查潜在威胁。 而且我们也有一些需要调查的事情——西南的草原那边也出现过异常,乾脆一起行动。” 维恩转过身,面对眾人: “我会为四支队伍均匀安排一些人员助力——目前想法是,我、我的骑士队长罗纳德、我的骑士总管莱特,还有……我可以向瑞秋骑士借人,比如她的副手凯伦。 我们四人分別辅助一支队伍,加快效率,减小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提议沉淀:“同时……合作才能带来更真实的信任和互相认可,不是吗? 让狼王的候选人们、未来部落的支柱们在与我和我的人並肩作战的过程中了解我,也让我了解他们。 我觉得,这比任何正式的会面和礼节都更有效。” 乌戈族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露出笑容。 副族长卡莫也点了点头,萨满格蕾塔则用她那双深陷的眼睛仔细打量著维恩,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这个提议……” 乌戈的声音有些感慨:“既尊重了我们的传统,又展现了您的智慧和诚意。 我同意。” 波特和辛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能与领主及其身边的人合作,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不过,我也要说第二点。” 维恩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最近遇到了些麻烦,需要和你们的萨满单独聊一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格蕾塔身上。 这位在会议中一直没有发言的老萨满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深邃:“是关於……血的味道吗?” 维恩心头一震。 他还没说,对方就看出来了? 格蕾塔从袖中取出一串由兽骨和彩色石子串成的项炼,轻轻摇晃。 骨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奇异的响声。 “从您踏入这间屋子开始,我就闻到了。”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您身上的血,是粘在您命运上的血——古老、邪恶、带著诅咒的气息。 您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或者……东西。” 维恩深吸一口气。 “是的。” 他承认:“我杀了一个北蛮血部落的圣侍。 瑞秋骑士说,我会受到標记。” 格蕾塔的骨串停止了摇晃。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火塘中的柴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是在预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