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行》 第1章 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李烬有些茫然,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虽然没有风,但阴冷刺骨,行动时似有阻力,就像是泡在一团冰冷的河水中。 可他分明记得不久之前自己在家中熬夜工作,午夜过后一阵困意袭来,只是打了个瞌睡,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一个四周黑暗且阴冷的地方。 他自然慌了! 叫喊没有回应,也摸不到手机,只能是壮著胆子向前摸索,可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脱离这个地方。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在他身子要冻僵的时候,隱约听到某种声响从远处传来。 李烬心中涌出一股希望,急忙加快速度朝著那边行去。 片刻后,声音逐渐清晰,似是歌舞乐曲,又行了许久,突然一个踉蹌,李烬如同从水中走出,周围那种粘稠的阻力消失不见,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在一条荒野小路上。 树影丛丛,风中摇曳。 只是这夜风吹到李烬身上,险些让他昏厥过去,不只是冷,更像是无数刀子切割一般。 疼痛和恐惧让李烬惶恐不已,意识已是非常模糊,若不是之前听到的歌乐之声让他勉强回过神来,他怕是会就这么晕过去。 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暮色四合,前面百步之外那座琉璃阁却亮如白昼,笙歌笑语掩盖了夜风的呜咽。 李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坚持走过去的,只是当他摇摇晃晃踏入其中,才感觉不到那一股恐怖的阴风,虽然依旧感觉到寒冷,但那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感却是隨著风一起消散。 他身虚脚软,这让他站在门前站定缓了许久。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嚷嚷道:“你进不进?不进让开!” 恢復了些许力气的李烬忙侧身站开,便见七八名江湖客涌入,对方斜眼看过来,目带不屑,似是骂了一句『穷酸书生』。 穷酸书生? 李烬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上穿的是脏兮兮的布履,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袍,宽袖且垂落过膝。 古人的衣服? “我这是穿越了?” “那我现在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李烬带著疑惑,四下打量。 这里大厅宽阔,金碧辉煌,东厢两列乐师抱阮持箏,西廊一行伶人抚琴弄筑。忽闻编钟骤起,声若凤鸣九霄,又见篳篥横吹,韵如虎啸空谷。眼见虬髯豪客已醉臥锦毯,耳中喧闹却又藏著商贾的斤斤计较。 此刻李烬心头那点不安也被暖香软曲冲淡不少。 他迈步而入,寻了个无人的空桌坐下,正听到前面一桌两个商贾大声交谈,一人说:“朱门綺户......琉璃盏,蟠螭灯,珊瑚树上明月珠......想不到这荒野中,竟然有这等楼台宫闕,妙啊!” 另一商贾则笑道:“麒麟殿上春光暖,玳瑁筵前日影斜......你我走商南北,一路风餐露宿,吃苦不少,如今有这暖阁香闺,便是在这里多花些银子也值了,哈哈哈!” “说得有理,听闻此处楼阁乃一富商所建,此人富可敌国,可是砸了不少银子......来来来,喝酒!” 不光是李烬在听,不远处几个刚刚进来同样是行商打扮的人也听到这两个商贾交谈,他们原本有些紧张和怀疑的神色,顿时舒缓不少。 “看来此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说得也是,这里人多又热闹,能出什么事?咱们便在此处歇歇脚,酒,也可以喝点,暖暖身子!” “外面阴冷,如此甚好!” 这几个行商说完立刻选桌坐下,叫侍女上酒。 便见一个面戴薄纱的女子端来酒水,给那几个行商上了酒水,又转身过来,同样放了酒壶酒杯在李烬这张桌子上。 弯腰时她看了一眼李烬,妙目中带著一丝疑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了一句:“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李烬愣了愣,心说这是和我说话呢? 他正待细问,正巧另外一边的几个江湖客大声招呼上酒菜,侍女只得转身离去。 奇怪! 这侍女什么意思? 什么叫新来的?这可不像待客之道,反倒是有点把自己当成他们自己人的样子。 李烬一脸疑惑,隨后盯著面前酒壶酒杯,也没动,他兜里没钱,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敢乱喝东西。 正愣神间,一股清冽檀香拂来,李烬抬头一看,自己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青袍道人,面容清癯,指尖搭著浮尘,目光却似古井,正盯著自己。 这道人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人。 这地方也古怪,荒郊野外,盖这么好的楼宇,不对劲,很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李烬感觉很不对劲,已是心生惧意,当下起身,打算立刻离开。 这时道人突然开口:“如今天下倾颓,乱象丛生,正气衰而妖邪涨。有些东西专会使些幻术,楼阁凭空起,珍饈无根生,不过是为了惑凡人心智,食人精血,噬魂夺魄罢了。” “臥槽,这是神经病吧?” 李烬转身就走。 “呵,想跑?”道人冷笑一声,突然跳起,抬手一弹便將一张黄符纸打在李烬背后,动作快若闪电。 瞬间李烬只感觉瞬间泰山压顶一般动弹不得,还有过电一般的刺痛感,当下是惊恐不已。 而那道人紧接著一甩衣袖,將袖中藏著的古铜镜向空一拋。镜面反射出一道青濛濛的冷光,如寒水般泼向四周。 剎那间,笙歌宴饮之地立时沦为修罗鬼域。 原本精美的琉璃阁柱,瞬间腐朽如古墓棺木,那边虬髯豪客衣衫尽裂,露出青面獠牙,口中涎水滴答落下,竟在地面蚀出焦痕。 台上舞姬罗裳化为残破纸衣,纤腰一扭,皮肉簌簌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案上珍饈美酒,俱是腐鼠泥鰍、污血蛆虫所化,腥臭扑鼻。 便见一个厉鬼所化的美女,正將刀刃一般的手探向身旁醉客的心口。 “乾坤朗朗,岂容尔等妖邪作祟!”道人见状,露出怒容,声如惊雷,剑指划破虚空。铜镜青光所照之处,群鬼哀嚎,各自露出血肉模糊的本相。 这一幕直看的李烬头皮发麻。 这,这地方敢情是个鬼屋啊! 道人是来降妖除魔的? 之前那几个行商和七八个江湖客,此刻也是嚇得哇哇乱叫,连滚带爬一般逃了出去,有狰狞鬼物想要阻拦,却被铜镜青光一扫,顿时冒出白烟,剎那之间如雪遇烈焰,化作一滩腐臭黑水。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逃?”道人骂了一句,那些行商和江湖客才如梦方醒,一个个恨他爹娘少生两条腿般手脚並用狂奔而出。 眨眼之间,这阴秽之地就只剩下满屋的厉鬼妖邪,一脸正气的道人......还有动弹不得的李烬! “不是,你降妖除魔就降妖除魔,把我定这儿是什么意思?” 李烬一脸莫名其妙。 第2章 妖怪、道士和鬼 李烬此刻的心情,如同一万头羊驼跑过。 “哎,喂,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出去啊!” 眼看著那几个行商和江湖客连滚带爬的衝出去,他干著急,只是因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所以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边道人此刻已经拔剑而出,与那些恐怖恶鬼斗在一起。 李烬站在原地,念头四起。 “我得冷静的想想,不对,这个事儿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啊!” 李烬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那道士干嘛要对自己出手? 若是心肠歹毒嗜杀之辈,没理由单单留下自己而把那些个行商和江湖客放走,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而且自己现在的后背怎么这么疼? 和贴了个烧红的烙铁差不多。 他疼痛难忍,灵机一动,想著將这件长袍脱掉不就能摆脱背后贴著的东西了? 当下是拼尽全力挣扎,同时尽力活动双手,或许是运气好,那边一个被道人踢飞的骷髏鬼撞在他身上,背后那禁錮之力这才有了片刻鬆懈,李烬立刻趁机撕脱下身上长袍,就地一滚。 只是等他起身,却发现长袍依旧穿在身上,只是身形似乎比刚才淡了许多,甚至能通过手掌看到遮挡的东西。 “我怎么透明了?” 李烬愕然。 他回头一看,更是差点惊掉下巴,那边,竟还有一个『自己』,只是身形更淡,像是一道虚影,双目失神如同痴呆一样,唯独背后贴著的那道黄符泛著金光。 这个场面诡异至极! “兄弟你挺狠啊,为了脱困居然不惜自损阴身,佩服......”地上那个散架的骷髏鬼见状称讚一声:“不过你这样子,怕是都熬不到半个时辰,便要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 李烬又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终於是想到之前种种怪异之处,瞬间一道闪光划过脑海之间,他立刻是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我是鬼?” “你以为你是啥?兄弟你这是入戏太深了啊,忘了自己是谁了?不过也不怪你,夜老祖让我假扮行商骗人过来,有的时候我也真以为自己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呢。”那骷髏双眼鬼火跳动,居然是让李烬看出了一丝同情的意思。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李烬心念一动,盯著地上的骷髏头,蹲下询问。 “阳间的名字忘了,叫我鬼大头就行。”骷髏头这时候看了一眼那边杀疯了的道人,带著恨意道:“这牛鼻子老道找死,待会儿惹来夜老祖,保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夜老祖?”李烬正准备问清楚谁是夜老祖时,地底突然传来“咚……咚……”的沉闷声响,如巨兽心跳。 顷刻间,整座废墟剧烈摇晃,瓦砾纷飞如雨。 “小道士......坏老祖清梦......当诛......” 阴森的话语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下一秒,无数漆黑根须破土而出,缠绕成一只巨大鬼手,直取道人天灵盖。 道人衣袍鼓盪,鬚髮皆张,抬手一召便將那古铜镜唤悬於头顶,垂下道道青光化作屏障,与那鬼手轰然相撞。 “轰隆!” 青黑二色光芒激烈绞杀,明灭不定。 周围不少鬼物遭了殃,被这青黑二色光芒扫中,立刻厉声尖啸,魂魄消融。 李烬抱著鬼大头骷髏脑袋躲於残垣背后,那边两个大佬在斗法,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是不能露头的,只能和鬼大头小声说话。 “那便是夜老祖?”李烬低声询问。 “只是老祖法身,真身未现呢!”鬼大头也是小声道了一句。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烬索性把心中疑问道出。 “当然是鹿芽山啊......你连这都忘了?嘶~我听说阴身受损,可能会影响神智,如今来看果然如此。”鬼大头语气里带著同情。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李烬继续问。 “自然和大家一样,都是死在这里的可怜人,然后被老祖拘魂操控,老祖靠著法术製造幻境,让咱们假扮书生行商,吸引过路的人,再让女鬼们迷其心智,然后杀之,吞其肉,食其精血,藉此修炼......” 李烬听的是头皮发麻,心说这地方当真是凶险,又是神仙,又是妖怪的。 更特么扯淡的是,自己居然是个鬼! “我怎么会是个鬼呢?”李烬想到眼下境地,忍不住哀嚎一声。 “哈哈哈,演著演著入戏了不是,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个书生吧?”鬼大头听罢忍不住嘲笑。 李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道人之所以会对付自己,十有八九是把自己也当成此处祸害凡人的恶鬼了。 冤枉啊! “特么的,竇娥都没我冤啊!”李烬忍不住骂了一句。 “竇娥是谁?”鬼大头好奇发问。 李烬没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道人又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都不是老祖的对手,待会儿运气好,说不定你和我都能分到一点修道之人的血食,以此稳固阴身,哈哈哈哈......” 李烬此刻的心情自是难以言明,因为之前损了阴身,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鬼』的身体在不断消散,一时之间也是心乱如麻。 “我若是魂飞魄散,是会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就此烟消云散,不存於世?” 一时间,李烬喃喃自语,偏偏那鬼大头听见了,却是立刻道:“魂飞魄散,自然就是彻底消亡,哪儿也回不去,兄弟,你还是盼著老祖宰了那道士,咱们吃点血食,或许你能藉此修补一下阴身......” 李烬苦笑,没有继续接话。 那边斗法的动静越来越大,说是地动山摇也不为过,李烬这时候探头去看,却见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乃是一个弯腰驼背手持木杖的丑陋老嫗,对方牙森列戟,目闪双灯,身上那股尸臭味隔著数十米都能闻到,此刻桀桀怪笑:“小道士,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老祖本不愿搭理你,没曾想你却蹬鼻子上脸,今日便將你碎尸万段,魂儿抓来炼做法器......” “我呸呸呸,老妖婆屁话真多!” 道人此刻忽將铜镜一斜,镜面不再直照夜老祖,反將寒芒泼向自身脚下,但见光影交错间,他青袍无风自鼓,袖中飞出七枚玉符,按北斗方位嵌入地面。 “天枢引雷,摇光破煞!”道人並指念咒。玉符应声绽出银丝,织成星网笼罩废墟。原本被尸气侵蚀的土地竟泛起紫微星光,每道星线划过之处,地底伸出的鬼手便如遇烈阳般消融。 夜老祖厉啸震天,佝僂的身躯在这星光下陡然炸裂,化作千百只血鸦扑袭。鸦群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染上污浊。却见道人不避不闪,取出个朱红葫芦轻叩三下:“收。” 第一声叩响,漫天血鸦身形凝滯; 第二声再响,鸦群倒卷如百川归海; 待到第三声落定,所有邪物竟被尽数吸入葫中。葫芦表面瞬间凝结白霜,剧烈震颤起来。 “倒是小看你了!”夜老祖真身从阴影中重组,口中吐出枚尸妖丹。那丹丸旋转间,整片荒野的怨气都被牵引而来,凝聚成无数具悬空浮尸。这些尸身保持著生前惨状,指甲暴涨如刀,组成阴煞尸魔大阵缓缓压境。 道人终於色变,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疾画血符,往地面猛然一拍:“五岳真形,镇!” 大地隆起五道土石巨掌,指节间缠绕著金色篆文。每道掌印皆对应山岳真形,每落下一掌,便有数十具浮尸爆裂。可残余的尸群仍前仆后继,最近者利爪距他眉心只剩三寸。 正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道人背后长剑鏗然出鞘,那剑身浮现八十一枚云籙,剑尖轻点处,破碎的星光重新匯聚,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符剑。 “破!” 符剑斩落时没有声响,唯有夜老祖悽厉的魂啸在荒野迴荡。它的千年妖丹浮现裂痕,而那道符剑也寸寸崩碎,化作满天流萤消散。 第3章 青玉莲花灯【求收藏】 “老祖竟然败了?还愣著干什么,快跑啊。”鬼大头看到这一幕,直接从李烬手中滚下,和个皮球一样滚入前面一处裂开的地缝,消失不见。 “跑?我和你又不是一路,往哪跑?”李烬无奈嘆了口气。 他已確定自己的处境。 他甚至都不是被那夜老祖操控的鬼奴,只是一个路过的孤魂野鬼罢了。 低头看了看,身体比之前更暗淡了不少,再看四周,分明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庙宇,屋顶都塌了。 那边有不少破烂的棺材,旁边则是裂开的地缝,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之前大杀四方的道人这时走到那边地缝前,低头去看,神色凝重。 忽然,他扭头看向李烬。 “你怎么不逃?”道人发问,刚才那些妖邪厉鬼各自钻入这地下,唯独这书生鬼呆呆站在原地,不走也不逃。 “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也不知往哪儿逃。”李烬实话实说。 道人一步上前,仔细打量,这才点头:“怪不得不见你身上有什么戾气,原来是一个新死的游魂,之前倒是贫道错怪你了......对了,你尸身在何处?贫道除妖之后帮你入土为安......” 李烬摇头:“我也不知!” 道人想起刚才这书生鬼被自己『镇魂符』压制,撕破了阴身,估摸也是因此坏了神智,当下嘆息一声,颇为愧疚。 “那你可有遗愿?”道人又问,终究是他之前出手伤了这鬼的阴身,看对方这可怜的样子,估摸再有片刻便得魂飞魄散。 这笔糊涂帐,怕是要算到他头上。 道人虽不惧因果,但若能帮其实现遗愿,也算是能扯平一些。 “你能送我回我的世界吗?”李烬隨口问了一句。 却被道人解读为『回家』,可人死不能復生,更何况,这书生鬼阴身已损,別说人,连鬼都当不成。 道人自然没有这等本事,连连嘆息,想做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摆手:“这事怪贫道,不过方才那千年尸妖只是被我打伤,並未將其诛杀,已是躲到巢穴当中,如此再过些年,还会出来祸害苍生,此番我卢笙便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將此妖除去。” 说完看了一眼李烬一眼,隨后二话不说,一跃而起,跳入那地缝洞穴之下,不见了身影。 “听这道人的意思,之前那个夜老祖居然还没死?”李烬之前可没见过这种妖邪鬼怪,修道之人这种稀罕事,心中也是好奇,又想著自己马上就得魂飞魄散,倒不如跟过去,长长见识啊。 “反正待著也是魂飞魄散,还不如去看看。”李烬兴趣所致,也是起身钻入那地缝之下。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他才发现,当鬼有当鬼的好处。 就例如这地下裂缝,他便能行走自如,做鬼的时间长了,感觉身子也轻飘飘了许多,甚至,还能短时间飘来飘去,甚是好玩。 此刻入地下数十米,狭窄非常,不过很快就进入一个通道,砖石砌成,明显是人工修建。 李烬好奇,心说莫不是下面有大墓吧? 结果被他猜中了。 下面真的有个墓。 只是刚踏入一处墓道,就听到深处传来震动,伴隨著一阵悽厉怒吼。 “你这道人竟是阴魂不散,穷追猛打,本老祖便与你斗个死活......” 得!又打起来了! 李烬立刻顺著声音飘过去,那道人和夜老祖都厉害得很,自己下来也只是隔远瞧个稀罕,看个热闹。 墓道岔路眾多,李烬飘行一会儿,发现前面一处石门崩碎,残留剑痕,猜测是道人的手段,当下是靠近探头去看,发现里面是个墙壁嵌满夜光石的宽大墓室,纵深得有三五丈,墓室显得明亮不少,尤其是那夜光石光亮下,李烬感觉身上那一股阴冷感也是消退许多。 就像是泡在温泉当中,是他变成鬼以来少有的愜意舒適。 对面墙壁破损,看样子之前夜老祖就盘踞在此,道人袭来,一人一妖从那边一路破墙打了出去,听动静应该就在不远处。 这里还有破开的棺材,更有枯骨无数,这时李烬忽有所感,扭头看向一处棺槨,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到格外的温暖,就像是一个在寒风中衣著单薄的人,遇到火堆,想要本能的靠近取暖一样。 李烬飘到近前一看,偌大的棺槨里面只有一盏青玉古灯。 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就是这个东西。 於是李烬伸手触碰,虽然拿不起来,但依旧能感觉到上面的温润,他不懂玉料好坏,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一般,整个灯盏形似九瓣莲花,每瓣刻有不知名的符文,灯身上还刻著细小的文字: 心无杂念身无垢,魂归青莲不染尘。 三魂七魄归一盏,太虚火中证本真。 李烬念出声来,正寻思这些文字的含义时,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將他强行拽入灯身,剎那间,如同江龙吸水,没反应过来就被吸附在这青玉灯上,下一刻一股无形波动荡漾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传来夜老祖的一声嘶声怒吼。 “是谁......谁动了我的灯?” 声音中带著极度的愤怒和气急败坏。 一时之间墓穴震动,尘土散落,地动山摇。 顷刻间,一个浑身黑气的尸妖自那边缺口爬过来,仿若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妖孽,休得猖狂......”其身后道人持剑追杀,却见尸妖身上尸气瀰漫,又听尖啸:“臭道士,之前不与你计较,是不想招惹你背后师门,你却蹬鼻子上脸,真当老祖我没脾气?” 瞬时间,千年积攒下的黑色尸气如狂风骤雨四处席捲,道人眼皮一跳知道厉害,急忙持古铜镜放出青光抵御,只是因为之前法力损耗导致后继无力,又因为这千年尸气非同小可,一著不慎被那黑气蚀了口鼻,立刻面色惨澹,瞪著眼后退数步,隨后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已是气息萎靡,倒地不起。 却说那尸妖衝到棺槨近前,见只有微微泛著流光的青玉灯,不见其他东西,诧异间伸手去拿,只是刚触碰到青玉灯,就忽然被一股青色火焰烧到手指,便听一声不似人的悽惨叫声响起,再看夜老祖这尸妖,整只手掌已经被青色火焰消融一空,而且那火焰却依旧顺著手臂延伸灼烧。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尸妖惨叫声响个不停,想要试图扑灭这青火,只是这火焰看似不大,却根本无法扑灭,不过片刻尸妖一条手臂已经是烧了个精光。 “啊,啊~我不甘心啊,我得这灯足足有八百年,却无法与这青灯相容,只因我心有杂念身有垢......是谁,谁在灯里?”尸妖悽厉惨叫,但无人回应。 再看,尸妖半个身子已经被烧成飞灰,这妖物也知死到临头,却是不再挣扎,只是发出厉声质问:“凭什么?我为此修炼近千年,为什么不是我......好一个心无杂念,好一个魂归青莲,这便是太虚火吗?果然霸道,霸道......” 话音刚落,青炎爆燃,眨眼之间尸妖就彻底被烧的精光。 那青色火苗也奇特无比,居然只烧了尸妖却不烧其他东西,待到尸妖彻底化作飞灰,青色火苗也是同时消散。 墓室之內,一下子陷入寂静。 许久,墓室一侧道人斜靠墙壁,闭上眼睛后也是气息全无。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虚影从道人身上站起,正是道人的魂魄,他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尸身,愣了半晌,也是摇头嘆气,满脸不甘:“想不到我卢笙会栽在这个地方,命也,命也......” 人鬼殊途,活的时候道法通天,可死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游魂,最终也逃不开魂魄消散的结局。 道人卢笙的鬼身正感慨时,却忽听身后有人言:“道长,你也死了?” 第4章 將军冢【求收藏】 卢笙立刻回头看去,却不见人,待又听到一声『道长,我在这里』后,飘然过去,只看到地上落的那个青玉莲花灯。 方才他也看得清楚,那千年尸妖就是被这灯上突然冒出的青焰烧了个骨肉消融,魂飞魄散,千年道行毁於一旦。 所以卢笙自然不敢轻易触碰这东西。 “道长,我在灯里。” 说话的自然就是李烬。 他现在也有点懵,之前触碰这玉灯立刻就被吸入其中,现在出不去,也无法凝聚鬼体,甚至都动弹不得,如同一个死物。 “你是之前那个书生鬼?”卢笙恍然。 “是我!”李烬觉得这道人实力不凡,或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於是道:“我之前见道长潜下地洞,就跟了进来,然后在这墓室內发现一盏玉灯,好奇下触碰,不知什么原因被吸入其中,现在......无法脱困,还请道长施救!” 卢笙仔细观察后,摇头嘆气:“非是贫道不想救你,实在是......爱莫能助,我肉身已死,如今和你一样都是鬼魂,而且这灯似有古怪,方才那千年尸妖便是被这灯上的火烧个肉身俱灭,魂魄都没留下......” 方才那一幕,即便是卢笙也是心有余悸,倘若那青色火苗烧到他这魂魄上,怕是立刻就得消亡。 所以,灯,暂时是不敢碰的。 做鬼,也比魂飞魄散强。 李烬也看出这位道长无能为力,自然不会再说,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尷尬,他附在灯上,甚至,他现在就是这一盏青玉灯,能听到,也能看到周围几丈方圆的地方,可就是不能动,这自然让他十分彆扭。 不过习惯习惯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还有卢笙道长在旁边陪著他聊天。 “道长这么厉害,之前打的那些妖邪鬼怪溃不成军,怎么就突然......死了?”李烬之前没看到那一股恐怖尸气,此刻很是诧异。 这属於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卢笙心境豁达,毫不在意,只是无奈一笑:“一来怪我轻敌,以为之前用五岳真形將这妖邪镇住,至少能伤他元气,却不想对方道行比我想的还要高很多;二来此处地形狭小,那尸气瀰漫,避无可避,这才著了道儿.....此乃命也,该著我卢笙有此一劫!” “真无法挽回了?要不,再往身体里钻一下试试?”李烬说完,卢笙摇头:“肉身死绝,已无还阳的可能,先別说我,倒是你,若只是无意间触碰,为何只是你附在这古灯之上,而那尸妖却被青火付之一炬?” “......”这个问题,李烬无法回答。 不过他很快想起什么:“道长,这灯上有字,你看看。” 卢笙一听细看,果然如此。 “心无杂念身无垢,魂归青莲不染尘。三魂七魄归一盏,太虚火中证本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道长看出什么了?”李烬发问。 卢笙道:“这东西怕是上古灵器,自有法力,只有符合条件的魂魄触碰才能附在上面......至於那火,应该是有魂魄附著后才有的,不然那尸妖说已得此青灯数百年,真有火,早就被烧死了,哪里能成今天这般气候。” 李烬认可,这番分析有理有据。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李烬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笙没回答,而是开口道:“贫道卢笙,燕地人,师承羽缘山......书生鬼,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李烬,我只记得叫什么,其他的,想不起来了......”李烬记得之前和鬼大头聊天,对方说自己神魂受损所以记忆也会缺失,所以『失忆』这个藉口他用定了。 “李烬,之前你魂魄受损,按理说这个时间就该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了,可你如今魂魄附在这青灯之上,反而稳住了魂魄,对你来说,这是好事,短时间內应该没什么问题。至於以后......贫道也不知道,毕竟,我现在也是鬼,而鬼若无阴气滋养,最多七日后就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听得出来,卢笙颇为遗憾,也很不甘。 李烬不解道:“卢笙道长,你看你应该是修道之人,术法玄妙,难道就没有什么別的法子?你的师门不管你?” 卢笙摇头:“此处这鹿芽山距离羽缘山相隔千里,而魂魄无法远离尸身,即便能远离,夜游鬼行,也不可能在七天时间跨越千里山河江岳,不说白日阳炎,便是这月夜阴风吹在阴身上,片刻时间就得千疮百孔,神志不存,而师门哪知我在此遇难,哎......我肉身既死,便得认命......” “原来,我之前感觉到阴风蚀体,疼痛难忍,是因为这个......”李烬恍然,不过他怎么也是现代人,各种玄幻仙侠小说也是看过不少,书中的人能修仙,鬼也能,於是开口道:“既然有修道之人,也有妖邪鬼怪,那按理说鬼也能修炼啊。” “你不是修道之人,自是不知其中详情。这天下道途,人可走,妖可走,唯独没有鬼能走的路......当然,世事无绝对,我也听闻有些阴煞之地,能养出大鬼来,但想要更进一步,难啊!反倒是经常会被『拘魂』之术操控,变成一些魔修妖怪的帮凶,真若落到那步田地,倒不如魂飞魄散来的痛快一些!” 卢笙说完,连声嘆气,抬头四下打量起来。 “此地看样子像是一处古墓,规模不小,我四下去看看。” 说完,卢笙魂魄飘去。 李烬也想去,可他现在和青灯融为一体,动弹不得。 索性思索起来。 “看来此间世界是有修仙之人的,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坏消息是鬼的地位很低......我记得以前读过《钟吕传道集》,以道门的说法,鬼修地位也是最低的,即便是修成鬼仙,也是『五仙之末』,和这个世界倒是很像......不过这青灯很是古怪,应该藏著玄妙。” 李烬仔细探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 只是他观察半晌,也没有什么发现。 不一会儿卢笙的魂魄飘了回来。 “想不到,这里居然是前朝一处將军冢,墓中铭文说,这將军司职就是率一军探查上古遗蹟,寻仙探秘......说不定你这青灯,就是从某处上古遗蹟中获取的古物!” 说完,卢笙又继续道:“此外,墓葬之中还有青冥石组成的聚灵阵,这东西可滋养阴魂,也能產生阴气......想来那尸妖就是藉此修炼,才成了气候,不过之前贫道与那尸妖斗法,损毁了聚灵阵法,要不了几日,此处阴气怕就要散尽了。” 將军冢在地下数十米处,不见日月,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或许三五日,也可能六七日,甚至可能十几日,墓室之內的阴气已是彻底散去,卢笙道人魂魄也是透明到如山中小溪一般,阴身不稳,眼看就要消散。 “我的时辰到了!” 卢笙倒是洒脱,这段时间他除了把这个將军冢转了一圈外,便是和李烬聊天说话,讲了不少世间事,关於修炼的事情也在李烬刻意的问询下说了不少。 对李烬来说,卢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自然不想让对方就这么烟消云散。 可他现在就是一个『灯』,自己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想帮卢笙,根本就是有心无力。 此刻卢笙似有所感,他看了看已经淡到难以辨认的阴身,长嘆一声:“想我卢笙七岁入山,十三岁通窍,二十五岁便入练气一层,如今三十有六,已是练气四层,有把握四十七岁前突破练气巔峰,踏入『蕴法』,可惜,一招棋差满盘输,好在是根除了此处妖邪,也算不枉此生了,虽有憾,但无悔......” 话音未落,阴身已消散无踪。 “卢道长,卢道长......”李烬叫了几声,只是这次,再无人回应。 一时之间,李烬也是悵然若失,沉默无语,心中冒出一股悲凉。 许久之后,墓室之內才传来他的一声嘆息。 卢笙在时候不觉得,现在魂魄消散,就只剩下李烬一个,如今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了。 最无奈的,他现在是个死物,还动不了,一开始还能撑著,可时间长了,孤独感就像是刀子,不断的切割李烬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得做点什么,不然,会疯! 好在是他能看到周围三五米范围內的事物,而且他发现,这种视觉是无视地形和物理阻隔的,就例如哪怕是地下隱藏的东西,他都能看到。 於是李烬开始认真的四下观察,却没想到还真有发现,那边破碎的棺槨之內,刻著一些文字,说来也怪,或许是他这个鬼体原本残留的记忆使然,他能认得出这个世界的文字。 第5章 执灯见混沌【求收藏】 棺槨之內的文字,居然是一篇名为『阴符炼神法』的鬼修法门。 在发现这篇刻印在棺槨內壁的『阴符炼神法』后,李烬的心情简直和中了彩票一样,虽然上一世他也没中过什么大奖,但想来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 总之就是非常的兴奋! 尤其是他现在这种孤魂一鬼都快閒疯了一般的状態下,发现了这篇功法,绝对属於雪中送炭瞌睡有人送枕头的惊喜感。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都开始和一些地下的爬虫说话了,什么老鼠蜈蚣,都被李烬骚扰了个遍,整个人怕是已经到了神经病和疯子的临界点。 这篇功法拯救了他。 之前和卢笙交谈许久,李烬知晓这世上鬼修极少,法门有,但大都修不成什么气候,且基本上走的都是『食人精血』,『吞人精魄』这种阴损歹毒的路子,难以长久,更別提达到什么高深的境界了。 这一点,从卢笙这个道人口中听得出不屑和瞧不起。 李烬倒是理解卢笙当时的想法,毕竟人家是正统道门修士,而且已修炼到练气四层,能御风而行,还有师门法器在手,在没见过世面的凡人眼中也称得上是『仙人』一类的存在。这属於高端人才,而鬼修小法,在他们眼里和小学生一样,看不上是人之常情。 正统仙道修炼,以卢笙的说法,需要先『通窍』,然后『练气』,待练气十层圆满,便可『蕴法』,当然,蕴法之上还有其他境界。 相对来说,大部分鬼修最高能达到的境界,也就相当於寻常仙道的『练气二层』,人家的起点属於你的天花板,说是鬼修式微那都算是抬举,更真实的情况是,从来就没强盛过。 就如这『阴符炼神法』,李烬读了好几遍,又研究了一番,基本上可以確定,这个鬼修功法即便是修炼到最高境界,也只能达到『游魂』状態,也就是能稳固阴身,不会被月夜阴风吹散,能用一些微末法术,若能持续获取阴气,或者吞魂噬魄,苟延残喘数十年倒也不成问题。 可依旧无法在大白天出来,白日阳炎的威势,还是抵挡不住。 但对李烬来说,这就是好东西,能研究,能修炼,总比待著啥也做不了的要强。 当然因为从没有修炼过,而且无人指点,所以入门很难,可对李烬来说无所谓,难一点更好,因为能耗费更多的时间。 他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於是这门『阴符炼神法』中,第一个境界『蛰伏』李烬用了很长时间才研究明白,法门中讲『阴身练息,纳地阴之气』,功法描述为『子时感气,引地阴气注阴身,纳气不散,如灵龟守中,观地阴之气凝聚成团,似灵龟伏地......需反覆,日积月累,切忌贪速而至阴气反噬,则阴身不稳,再忌误食日精,则阴身必散......』 说实话,光是这一句就让李烬研究了很久,好在功法中对『地阴之气』有描述,在感应到之后,就开始了吸纳,这玩意儿就和用盆接树叶上的露水一样,每天子时才能凝练出一滴,而要有所成就,怎么也得上千滴才行,如此换算,差不多要三年光阴。 於是接下来,李烬除了吸纳那微薄的地阴之气,便是发呆,或者睡觉,至於『阴符炼神法』那数百文字,翻看了上百遍,早就烂熟於心了。 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例如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变化,又因为身在地下墓室,不知外面四季更替,只知道积累的地阴之气是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积满了。 “依著那功法,可以修炼第二阶段了,阴气蜕形......不过功法上说,阴气蜕形,是要以地阴之气洗涤鬼体阴身,可我现在,没身体啊......”李烬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和青玉莲花灯融为一体,他就是灯,灯就是他,早没了正常的阴身鬼体。 “要不,我试著洗涤这灯?”李烬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他经歷过知识大爆发的时代,本就擅长变通,而且眼下正常的路走不通,除非是就此打住,否则怎么著也得想个別的法子。 於是李烬也没有犹豫,也是因为他根本没得选。 当下是按照『阴符炼神法』的法门,引他积累的地阴之气,开始重塑青灯。 然后,轰隆一声! 所有的阴气,包括李烬自己,都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吸力,捲入到一片难以言明的地方。 “这是哪儿?”李烬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著四周的一片混沌。 这一片混沌似雾气,它不是黑,也不是白,混杂的顏色中隱约透出暗红,像未燃尽的炭火在永恆闷烧,又泛起一抹幽蓝,这些色彩並非静止,而是不断流转、渗透、吞噬彼此,形成一片没有名字的斑斕暗影。 李烬就站在这一片怪异的空间里,然后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恢復到了之前书生鬼的模样,而且,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著那一盏青玉莲花灯。 这时一滴金色的灯油在灯盘上凝聚,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上面就燃起了一股火苗。 光亮之下,周围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些斑斕暗影被光亮撕破,又翻滚上前,再次被撕破,如此周而復始。 这种情况下,李烬自然是不敢乱动,他杵在原地许久,发现没什么危险后,才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下一秒,周围的混沌风云色变,瞬间变化成诸多幻影,李烬被这光影晃的头晕目眩,而这变化的幻影何止万千,几乎是一闪而过,最终回归於最初的混沌。 青灯豆火已经熄灭,那金色灯油也只维持了那一小会儿。 倒是李烬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他持著熄灭的灯站了很久,这才將脑海中刚才闪过的光影里,几个相对连贯且记忆深刻的景象串联在一起,那是混沌初开时一个幽冥鬼物,吸纳地阴之气,凝聚阴身,修成游魂,而后对月修炼,吸纳『太阴月华』,再度凝练阴身。 不过这一次,阴身蜕变,便可称之为『阴神』了。 “等一下!”李烬这时候念头一动:“卢笙说,这鬼修无道途,游魂相对来说已是极致,区別只是阴气是否厚重,重者为大鬼,能施展更强的法术,轻者为小鬼......可没说过阴神的说法,而且『阴符炼神法』中也只是到『游魂』为止,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幻影中的鬼物,却修成了阴神?”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这就相当於一本只有三章的小说,突然冒出了第四章...... 心情激动下,念头自然不稳,结果就是所有的幻象突然消散,周围的混沌也轰然褪去。 轰隆隆! 李烬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那盏青灯,依旧是在地下墓室之內。 但他和之前有了差別。 在於『视野』。 之前,他只能看到青灯周围三五米范围內的事物。 而现在,他居然能看到百米范围之外,上达地面,下达地底。 听觉也提升了许多,就例如刚才听到了外界的雷鸣声,紧接著是雨滴声,起初零零散散,清冷而疏落,但很快雨滴密了,化作一片“沙沙”的急响,匯成一层绵密的、躁动,但不扰人的噪音。 视野所见地面之上,原本被尸妖占据的破庙显得越发破烂,屋顶早就全塌了,杂草丛生,哪里还有曾经高楼起,笙歌燕舞的景象。当然那只是尸妖创造的幻境假象,可依旧是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我在这下面,待了多久?”李烬这时候冒出了一个疑问。 念头一动,李烬视野转换,看向墓室,他之前只能看到墓室內三分之一的区域,而现在,整个墓室和外面通道尽收眼底,自然也就看到了卢笙道人遗留的尸身。 此刻早就化作枯骨,衣物倒还在,相对吸引李烬的,则是枯骨旁的三样东西。 第6章 猴子【求收藏】 一个古铜镜,一个葫芦,一把法剑。 这三样东西是卢笙的法器,李烬见过对方驱使运用,当真是厉害。 “可惜,我不会驱物!” 李烬嘆了口气。 身为鬼物,是没法子直接拿起实物的,听卢笙说过,除非是学了『驱物』之术的鬼才能拿起实物,更何况,他现在依旧无法脱离青灯,想拿取外物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有好东西,却没法取用,实在是难受。 不过李烬性子洒脱,实在做不了的事情,不会钻牛角尖去硬想,於是接下来的日子,李烬除了继续研习『阴符炼神法』,就是用开拓后的视野,在外面看风景。 只不过再好的风景,天天看也会腻。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至少能看到外界的日升日落,春秋更替,由此判断过了多久。 春雨绵绵,夏日炎炎,秋风瑟瑟,冬雪漫天。 又一个春意盎然,叶绿花开的日子,李烬也是忍不住哼哼一声:“得亏我是鬼,可以吸纳地阴之气维持阴身,不然换做一个活人,光是饿字一项,便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之前李烬用光了积存的『地阴之气』,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踏入了阴符炼神功法中所讲的『蜕形』境界,而一年光阴,积蓄地阴之气的速度更快,如今又到了满则溢的程度。 於是子夜时分,依著功法中『游魂』的路数凝练,李烬开始尝试,也是因为功法上说凝练『游魂』成功的概率只有三成,若是失败,还得重新积累。 所以一开始李烬压根儿没报什么希望,况且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毕竟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大不了再看一年四季更替,所以心態非常淡然,不患得不患失,却没想到『游魂』境界居然是水到渠成一次就成了,顺利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李烬凝结出他新的游魂阴身,飘然站在一旁,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愣了一会儿。 低头一看自己的游魂身躯,身形一跃,可低空飘行,无声无息。 “哈,这也不难啊!”李烬欣喜若狂。 这算是他在这里困了多年以来,头一桩喜事。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依旧无法离开那青灯十米范围,而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游魂只是他的分身,那青灯才是本体。 结果就是,除了能看到和听到的范围又增加了一些外,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差別。 修炼也无法继续了。 因为接下来要积存的不是地阴之气,而是『太阴月华』,需对月修炼,吸纳月光。 可这地下墓室不见日月,青玉灯这个本体在这下面自然是无法吸纳『太阴月华』,修炼之事也就卡在这里进行不下去了。 李烬只能是继续吸纳地阴之气,他也试过再引导地阴之气入青灯,结果没有再发生之前的那般异象。不过对李烬来说,虽然不能继续修炼,但他並非无所事事,因为人閒著,没事也得找点事做。 他发现,如果將地阴之气压缩,然后再集中释放出来,便会將这里临时变成一个阴气极重的区域,夜里,会引来不少蛇鼠虫蟑,甚至还有孤魂野鬼。 也是因为这地阴之气对这些东西是大补之物。 可惜这些孤魂野鬼大都神智迷茫,只凭本能行动,怎么叫都不应,基本上会在阴气消散后的几天內,被夜风吹散,彻底消亡。 相对来说,那些蛇鼠虫子倒是活的挺好,没事的时候,李烬就会用阴气压制这些小东西,和它们嘮叨个不停,从家长里短,到上一世所见识过的各地人文美食,各种故事,甚至各国局势都能胡扯几句,基本上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这天的倒霉蛋是个蜈蚣,在阴气的压制下,蜈蚣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制,动弹不得,李烬的游魂就坐到一旁,开口道:“蜈老二,今天怎么不见你家老大?是不是被鸟儿叼了去?早就和你们哥俩说过,不要乱跑,就躲到这下面挺好,你们偏不听,非要没事儿干爬上去,何苦来著?也是这荒山野岭没人养鸡,不然,早把你们吃光了......” “言归正传,上回咱们说到哪儿了?对对对,想起来了,我给你们讲的西游记,正说到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 刚讲到这里,李烬突然心中一动。 他现在感知极强,基本上青灯范围百米之內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当下是视野一转,看到地面那破庙废墟,正有一只毛茸茸的猴子在四处觅食,巧的是,这毛猴发现地面杂草中通向地下墓室的裂缝,竟是胆子不小,攀岩向下。 “蜈老二,今天就到这儿了。” 李烬撤回阴气,地上的蜈蚣急忙百足並用逃之夭夭。 头顶上,那猴子已经是探头下来,仔细观察。 “机会啊!” 李烬心中暗道一声,过去这几年除了蛇虫鼠类,还没有大型动物下来过这里,这猴子是头一个。 为什么说是机会,因为只有这种大型动物才有可能將青玉灯带出地下墓室。 说实话,李烬在这里待的快疯了。 尤其是修成『游魂』境界,没有月华,无法继续修炼时,那种无聊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发疯。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修炼,李烬也想换个地方。 哪怕就换到地面隨便一个树林的犄角旮旯也是好的。 这猴子来了,李烬就要抓住机会,他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傻等著,此刻是操控阴气,同时游魂阴身钻入青灯,剎那间释放地阴之气,青玉灯上立刻泛出一股朦朧的光晕。 不亮,但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墓室却是十分醒目。 果然是成功的吸引了猴子的注意,而阴气这种东西对动物来说也是有一些好处的,毕竟,地阴之气也属於『天地灵气』的一种,而哪怕不说灵气对动物的吸引力,即便是以猴子这种动物的好奇心来说,它也是有可能下来带走青玉灯的。 李烬估摸,至少有五成的可能性。 对猴子来说可能就是隨手之举,但对他来说,却如同『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一刻,他是卖力的放出地阴之气,就像是路边一个搔首弄姿的流鶯,不得不说这次李烬是拼了,想要从这个困著他的地下墓室『逃』出去的念头,早就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或许真的是运气使然,那猴子真就看到灵蕴微光,迟疑了一下,翻滚下落,然后到了青灯近前,仔细观察看没有危险,隨后伸出毛茸茸的猴爪子一把抓起。 便在这一瞬间,李烬突然再一次听到轰隆隆的怪异雷鸣,隨即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这一幕似曾相识,等他看到一片混沌而自己持灯而立的时候,才想起上次他突破游魂境界时也经歷过同样一幕。 李烬称其为『持灯行』。 也叫『机缘』。 果然,青灯上一滴金色灯油凝聚,火苗出现,他一步踏出,眼前闪过万千景象,其中一些连成一串,恍惚之间看到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只见天阔地广,山峰矗立,最高的峰顶上縹緲青山芦烟升腾,一个浑身冒著金光的道人盘坐,身下万千野兽拜服,云层水湖中龙影若隱若现,却听老道开口说话,声如洪钟,荡漾而出。 李烬心头一跳,急忙倾听...... 第7章 终於遇到活人了【求收藏】 “太初有炁,混元而凝。山泽吐纳,阴阳自冥。呦呦白鹿,饮涧而明眸如星;翩翩玄鹤,振翅而霓裳垂青。忽有灵风起,万窍齐鸣......” 听著这道妙玄音,李烬隱约有一种明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灵觉一动,立刻惊醒过来。才发现此刻已是烈日当头,而他落在一处山坡之上,四周倒是风景不错,所见大山巍峨,山连山,又连著天,山下河流绵延,像是画上隨手勾勒的一笔。 “猴子呢?”李烬灵觉四下查探,没有发现对方踪跡。 因为之前李烬『持灯行』,所以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確定那猴子的確是將他带出了將军冢,有可能是猴子顽劣,玩腻了就隨手將青灯丟在这山坡之上。 也好! 这么一来日落月升,便可吸取月华凝练『阴神』。 又能修炼了。 而且到了外面,白天的时候游魂不能出来,因为惧怕白日阳炎,但灵觉不怕,百米范围之內可四下查探,能看到山林草木,溪水潺潺,比窝在那黑咕隆咚的地下不知道好了多少。 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李烬便按著他从第一次『持灯行』中所感悟的『阴神』凝练法门开始吸纳『月华』,过程和吸纳『地阴之气』算得上是大同小异,尤其是积累的过程同样缓慢,一晚上只能积蓄一缕月华,而想要达到凝聚『阴神』的程度,怎么著也得千数月华才勉强够用,若是想要更稳妥一些,得翻倍。 於是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日復一日的状態,只是刚到夏末,暑尽秋凉时,李烬突觉有异,他灵识一扫,却是惊讶的发现远处居然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感觉非常奇妙,自从他以鬼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那晚上见到的几个行商和江湖客之外,这些年真就没有再见过任何活人。 猛不丁见著一个,说不惊喜,那是骗人! 对方年纪不大,麻布衣外裹著兽皮,裸露的手臂筋肉结实有力,腰间有柴刀,背上有劣弓,踏著草鞋却能在山地林间行走如风,嗖的一声,一只野兔就倒在李烬身边,箭矢穿胸过,兔子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好手艺!”李烬忍不住讚嘆一声,要不是他现在没手,不然多少得给对方鼓个掌。 脚步声近,这年轻猎户寻到兔子,自然也看到了不到半米外的青玉灯。 虽然经歷风雨,掩盖了玉灯原本的模样,但拿起擦拭一下,立刻显露出青玉料子的不凡之处,猎户顿时眼睛一亮,嘟囔道:“这是寻到好东西了,好像是玉,说不定能换些钱財!” 隨即用一块兽皮包裹,似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塞进衣服里。 与此同时,在这猎户触碰青玉灯的剎那,李烬就再一次被动的进行了一次『持灯行』,对他来说,这种事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而这一次,那万千光影所串联出的景象又和之前不同,过程很玄妙,但若是总结一下就比较简单了,其实就是某种『道途』的展示。 李烬依旧是看的津津有味,也是因为这一次所看到的光影景象,实在太有趣了。 他居然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影以大神通取河畔湿泥揉捏成形,点化万千泥偶为活人,繁衍生息於大地之上。初时衣不遮体,食野果,猎小兽,寿不足二十;之后磨石为器,群居猎食,寻雷火为照明煮食;再之后部族起,创文字,晓礼仪,建城池......简直就是神话中人类诞生繁衍的发展史,浓缩的成了一段数十秒,像是被剪辑过的小视频...... 当中有人碌碌无为,也有人不断探索,於是文武昌盛,更有人发现这天地之间的大秘密,踏入修行之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旁观者,李烬也有感悟,而且这种感悟玄之又玄,细细琢磨之下,也才品出一点东西来,但如果要用言语讲述,却又不知从何处讲起。 除了增长了见识和感悟,具体的收穫是一门修行功法,名为《太玄归藏经》,內容和卢笙之前所讲的修炼路数一致,也是从『通窍』开始修炼。 李烬好奇心起,立刻开始研读,这篇功法开篇讲的便是:“窍者,天地之牖,气血之枢。闭则如死水,通则如江河。故先导引十二脉,开百会、涌泉、劳宫三窍,引天地清炁入体,涤盪浊秽,方得通明......” ...... 许望山,景国人,五年前隨父和兄弟三人迁至鹿芽山下北望村,外来之民无田地,好在兄弟几人年轻力壮,上山砍伐木柴、刈割草料,也会猎些山猪草鹿和兔子,与村人换些米盐来用。 方才追猎野兔,隔十丈一箭射杀,即便是行家来看,这许望山也绝对称得上是练家子。 此刻他背著一捆柴,一根绳繫著兔子腿掛在旁边,可不只是一只,粗看得有五六只肥硕的死兔子,不过因为得了玉灯,他便捂著肚子里的宝贝匆匆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只是刚走没一会儿,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昏暗的天色后,嘆了口气。 “这是要下急雨了!” 山里,最怕的就是下雨,若是淋湿,阴气入体得风寒都是轻的,若是病重,臥床不起,甚至英年早逝的也不在少数。 当下许望山是从一旁常人难寻的小路又上了一小段山路,最终到了一处仿佛嵌在山坳处的一间破庙。 此处早已荒废,但尚且能遮风避雨,许望山之前也曾因为入山太深赶不回去,便在这里过夜,倒是熟悉。 趁著还没下雨,又寻了一些乾柴进来,此刻的风已经呼呼的从破旧的门缝里吹进来,寻了个背风地,许望山把火给升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已经开始落雨,起初雨点如碎玉般狂泻而下,顷刻膨胀成滂沱大雨,將群山吞没在混沌水幕中。 “那边有一间庙,快,快过去避雨!” “小心路滑,別摔著!” 雨幕中,有七八人狼狈跑来,推开破旧的木门进来,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 这几人愣了愣,皆是浑身湿透,衣脚淌水,一个个都背著行囊包裹,看样子,分明就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 带头一人看出许望山是附近猎户,当下是上前抱拳道:“外面急雨,山路难行,想要在这里避雨休息,小哥能否行个方便?” 这地儿也不是许望山的,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也是抱拳回礼:“这庙本就是让过路人遮风避雨的,几位请自便。” “哈哈,多谢,多谢!” 几个行商也是经常出门在外的,此刻麻利的卸下身上背篓和行囊,衣服肯定要借火烤乾的,不然,肯定著凉生病,於是又冲许望山道:“小哥那边的木柴可是要售卖,若方便,不如卖给我们一些。” 许望山当然不会拒绝,他砍柴下山,也是卖钱,这会儿哪怕是少收一些钱也值了,不过山人淳朴,他也没好意思开口收钱,直接送柴,说道:“一些柴火而已,不值什么钱,拿去用就是了!” 等火升起来,行商脱下湿衣用木桿撑起烘烤,这破庙之內竟也有了一丝暖意。 那边行商此刻也是投桃报李,取了一些乾粮赠予许望山。 “多谢,多谢!” “轰隆隆......” 外面响雷阵阵,震的人心头髮麻。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行商说了一句,那意思,只能是在这儿过夜了。 “赵叔,我听人说,这鹿芽山有点邪性,以往咱们走商的过界此处,都是绕开这里走,往少说都得多走百十里路呢,不过我看这里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啊,若是直接翻山过去,至少节省一两天时间。”一个年轻的行商烤著乾粮,估摸也是閒不住的性子,挑起了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你懂啥叫无风不起浪吗?”姓赵的长者眉头一皱:“咱们背井离乡,出门贩货,除了赚钱,更重要的还是平安,鹿芽山闹妖这事儿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其事。我曾有一好友便遇上过,六年前他与人结伴走这条山路,打算穿山而过,结果竟在山间野地遇到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楼台,当中笙歌笑语,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胭脂香味......” 赵姓长者讲的绘声绘色,別说那几个行商同伴,便是一旁的许望山也是侧耳静听,对后面发生的事很是好奇。 “......却没曾想,那鶯歌燕舞之地,竟是妖邪用邪法幻化而成,若非一个高人出现让那些妖魔鬼怪现了原形,我那位朋友怕早就死了......而在那之前,就有很多过路鹿芽山的人活人不见人死不见尸,怕都成了此处妖邪口中之肉,最后成了山中孤魂野鬼,自那时起,过界之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那些江湖客,都换路绕行,也就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虽说多走一天路程,但胜在安稳。” 说完,赵姓行商看向那边许望山,笑著问道:“这位小哥既是这边的人,应该也听过山里那些传闻吧?” 许望山点头。 他们一家虽然刚搬来没几年,但北望村里的確有关於鹿芽山的各种传闻。 “老哥说的邪性之地,是过了十里山岗的后山,这边是前山,我经常来砍柴猎兽,倒是没遇见过什么麻烦,不过村里的老人告诫过,说后山之地不可去。” “哈哈,我等瞎聊閒谈,小哥莫要见怪!”赵行商又拱了拱手。 许望山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是听的津津有味,山野村民,没见过什么世面,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几句閒聊下来,他们之间倒是显得熟络了不少。 於是许望山也加入閒聊,不过都是听这些行商讲述各地见闻,他们大都年轻,一点乾粮下肚也顶不得饱,半夜时又觉飢肠轆轆。 行商手里还是有些钱的,至少比许望山家里富裕多了,当下赵行商花了几十钱买下那几只肥兔,就地剥皮去內臟,切成肉条串烤,而行商运送的货物里,各种调味料是不缺的,如此撒一点在上面,那香味立刻是將眾人肚中馋虫勾了出来。 “许兄弟,来,你也吃点。” 许望山捏著铜钱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所谓相逢便是有缘,况且你卖的肉钱著实不贵,说到底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赵行商颇有江湖气,只是他话音刚落,破庙外面就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我见里面有火光,外面雨急,能让我们进来避避雨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庙里眾人心头一惊,当即停下交谈,看向那走风漏气的破庙木门。 第8章 长夜 破庙內寂静,只剩夜风的呜鸣声,眾人此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已过亥时,大半夜又下著雨,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入山? 而且,听声音,还是女子! 无论是许望山还是以赵姓长者为首的行脚商,都觉察出不对劲。 已有人顺手抓起隨身带的朴刀。 外面的女子又问了一句,赵姓行商和许望山等人对视一眼,才开口道:“这庙门无锁,请自便!” 咯吱一声! 两名女子一前一后推门而入,虽各撑著一张油伞,但无奈雨大,半边身子还是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站著,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著发梢滴落,倒是反而將女子的柔弱美感衬托出几分。 有年轻的行商已经看得眼直,也是因为衣衫打湿紧贴身子,显露出女子凹凸身形。 许望山看了一眼,也觉得脸热,毕竟是年轻气盛还没有娶妻,但心中警惕並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凝重,那边赵姓行商也是一样,常年在外行商运货,各地怪事听得多,见的也不少,眼下这情况提防一点绝对没有坏处。 “几位大哥,能让我们过去烤烤火吗?”一女子俏声询问,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自是可以,不过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待我们另起火堆,这里就让给两位姑娘烤火。”赵姓行商说完,就有人立刻分了柴木,在另外一边堆了柴火堆,双方隔著庙中破旧的石台,算作遮掩。 生火的间隙,赵姓行商主动搭话:“这个时辰,又是大雨瓢泼,两位姑娘怎会在此时进山?” 这话问的虽说有些唐突,可这种事儿还是搞清楚得好,不然晚上谁还睡得著觉? 其中一女子柔柔一笑:“我主僕二人本是要过界此地,到外地投奔亲戚,不想人生地不熟迷了路,又遇这大雨,幸好看到庙中火光,不然还寻不到这里......倒是给几位大哥添麻烦了。” “哈哈,言重了,都是过路之人,出门在外,既有缘相遇,互相帮衬一点也是应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再说也都是借这庙宇庇护才能遮风避雨,只求能平安过夜,各自安好。”赵姓行商拱了拱手,他这话一语双关,言外之意便是不管您这二位是什么来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天亮之后各走各路。 说完,衝著许望山道:“许兄弟,咱们都是老爷们,挤一起吧,我们还有些烈酒,虽口感不行,但暖身子够了。” “正当如此!”许望山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不傻,荒山野岭两个女子半夜敲门,这件事儿怎么看都透著怪异,许望山与人交际方面不如经常走南闯北的赵姓行商,但他观察力更细致。他早就看到这两个女子脚下的鞋袜並无多少泥水,若真是一路上山,这怎么可能如此乾净? 总之,这两个女子有问题,虽说未必如他所想那般是遇到匪人又或者遇到妖邪,可小心没坏处。 几人聚到那边新生的柴火堆旁坐下,不过却没了之前的轻鬆,许望山更是將柴刀取下,放在腿上,这样用时,拿起便能砍。 一眾行商也是如此,朴刀在旁,也没人说话,眉宇当中都藏著一丝凝重,时不时都会看向另外一边那两个女子。 只是这一看,便是叫几个男人面红耳赤。 篝火噼啪炸开一枚火星的剎那,一女子忽地转身解带,湿透的罗衫顺著肩头滑落,火光勾勒出纤薄脊背上水痕流淌的沟壑,半透的素色小衣紧贴腰肢,肌肤胜雪,曲线勾人。另外一个女子俯身拨弄髮髻,衣襟松垮间锁骨凹陷处聚起一汪水光,隨呼吸颤巍巍若隱若现。 见此情景,几个行商喉结滚动,呼吸急促,攥著乾粮的手指几乎掐进麵饼里。 “呃咳......咳......” 赵姓行商这时故意咳嗽一声,几个同伴皆是反应过来,有些面红,急忙低头,这时候赵姓行商压低声音道:“山中野花带刺,换做正常女子怎会如此,况且这年月哪有女子单独出门的,呵,今夜怕是不太平了!” 说完,又看向许望山:“许兄弟,你是本地人,你怎么看?” “赵老哥说的在理!”许望山这会儿都不敢去看那边女子,脑子里都是刚才两女宽衣解带的模样,虽说被勾起了些许邪念,可毕竟理智还在,他想了想,也道:“村中老人说狗血和童子尿驱邪,若那两位真有问题,撒泡尿在刀上,乱砍一通就是了!” 赵姓行商点头,转头对身旁一个年轻行商道:“刘石头,你小子还没成家,真要是出了事儿,得借你尿用用!” 那边叫做刘石头的年轻人面色一白,颤巍巍点了点头,显然是有些怕了。 “当然,平安无事最好,不过这一夜都別睡了,等太阳冒头,过了这地界到了村县再好好休息。”赵姓行商年纪最大,这会儿自然成了眾人主心骨。 他们这边低声窃语,十二分警惕,那边两个女子却也是交换眼神,低声交谈。 “姐姐,我都脱的只剩一件了,他们怎得还能忍住?按理说,荒郊野外,两个无依无靠柔柔弱弱的女子和他们共处一室,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不得兽性大发,將咱们扑倒行那云雨之事,如此趁他们精虫上脑,下手剜心才是最好......”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声细语,似有不解。 “小妹,你头一次跟我出来,自是少见多怪,他们若是扑来当然最好,但不来也无妨。总之遇见咱们,算他们倒霉......也是因为咱们姐妹无依无靠,此番好不容易有血枫岭的大妖引荐,所以这份『人牲礼』备的越隆重越好。”那小姐打扮的女子邪魅一笑,眼瞳中闪过一道绿芒:“不过能魅惑这些人最好,若是逼得他们动刀反抗,到时候你我下手怕是难有分寸,且这人肉,若是恐惧时剥下,胆血凝於肉,最是苦涩难吃。” 破庙四处漏风,雨虽缓但风更急,吹得呜呜作响。 破庙之內以中间石台为界,一侧两女美艷如画,时而嬉笑,时而用勾引的眼神看向那几个男人;另外一侧八九个汉子看似聊天,实际上一个个难熬的很,而这长夜才刚到子时,想要熬到天亮却不容易。 过了许久,这时一个女子语带哽咽,忽而抚腹轻嘆:“赶路急了些,至今粒米未进……不知诸位可有乾粮分些充飢?” 这种事儿对方既然开口,不搭理肯定是不行的,许望山和赵姓行商对视一眼,前者取了两个干饼,一条兔腿起身走过去,赵姓行商也是站起跟在后面,显然是提防有异,好互相照应。 “多谢这位公子,山雨阴冷,公子能否再借奴家一件衣衫......”接过食物,小姐模样的妙目含春,却是忽然佯装站立不稳倒向许望山,更是藉机伸手探入许望山衣衫之內。 看样子,是藉机抱向对方。 但就在此时,她突然面色狂变,张嘴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那声音混著雷声炸开,震得樑上积灰簌簌直落。便见一具人皮竟像被狂风扯碎的纸鳶般落在地上,一道黑影破开人皮倏地倒飞出门,瞬息间已掠过十丈雨幕,快得只在眾人视网膜上留下扭曲残影。 空气中,隱约残留著一抹血肉烧焦的臭味。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为突然,丫鬟模样的女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是戾目看了许望山一眼,衣服都没穿便追入雨中,眨眼也不见了踪影。 第9章 漏了一丝气【求收藏】 破庙之內的人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了这种变故。 哪怕是这两个女人突然露出尖牙利齿扑上来,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內,但刚才猛不丁一声惨叫后突然破皮逃窜,的確是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许望山,就是见多识广的赵姓行商这会儿也是愣在原地,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跳如鼓,好半天缓不过来。 “嘶~果然是妖邪!”看著地上的人皮,终於反应过来的赵姓行商这时喘著粗气说了一句,急忙上前关门,看得出手脚依旧有些发抖,顺便向外张望一眼,外面幽黑一片,树枝乱舞,雨幕如帘,却哪里还有那两个女人的踪影。 许望山更惊奇,同时一阵后怕,此时才觉背后冷汗直流。 方才那女人,不,是妖邪,突然探手入怀身子依靠,当时明显是打算抱住自己。 对方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怪,若真要是被这么一个东西环抱,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可刚才关键时刻,那邪物却像是遭受重创狼狈逃离? 许望山念头一转,伸手往怀里一模,他怀中只有那盏之前从山上捡来用兽皮包裹的青玉灯,除此之外並无他物。 他猜想,刚才重创邪物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怀中的青玉灯。 “这东西定是个驱邪的宝贝!”许望山心中想著。 而就在他揭开兽皮探手摸到青玉灯的剎那,却是感觉一股凉意突然顺著手指钻了进来,眨眼之间轰然洞开诸脉,从手臂到了胸腔,隨后一分为二,一个上冲至头,一个下沉至小腹...... “呼~呼~赵叔,刚......刚才那个东西是个啥啊?真......真的嚇死人了!”一个年轻行商瞪著眼睛喘著粗气,这会儿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看地上破烂的人皮。也有胆大的盯著细看,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惊骇道:“这,这人皮......那女人......是有东西披著这女人皮假扮的......我滴个妈,赵叔,咱......咱们是不是被妖怪盯上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恐慌是会传染的,此刻破庙之內的行脚商们一个个嚇的魂不附体,已经是乱了方寸。 “慌什么?”赵姓行商见情况不对立刻低声呵斥一声,虽说他也怕,但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刚才他看的清楚,那个邪物虽是逃了,但还有一个『丫鬟』。 这两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走了,谁也不敢確定,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 与此同时,青玉灯內的李烬压根儿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刚才还在研究名为《太玄归藏经》的功法。 “妙啊,就是可惜,这是给活人练的,我是鬼,练不了啊,光是一个通窍境就卡住了,我没肉身就没窍穴,要吸纳天地灵气就包含阳炎气,那玩意儿吸一口我都得魂飞魄散......哎,我这是老太监进后宫,只能过眼癮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烬这会儿正在喃喃自语。 除了研究,他还在这灯里的空间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里有『炁』。 能称之为『炁』,也是李烬在之前『持灯行』时所看到的一些景象里有类似的东西,当时也是一些修仙之人吸纳『天地清炁』,这东西能看得见,用那些修仙之人的说词来描述,为『淡青游丝化龙形,浮空掠影摄清灵。』 仿佛一条条浮空游走的小青龙,飘来飘去,很是有趣可爱。 而就在几分钟前,李烬感觉灯中空间有些震动,隱约之间还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什么动静,莫非是灯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李烬说完,四下一看,突然发现周围游走的『天地清炁』竟少了一条。 “怎么少了一个?”李烬立刻寻找,他之前数过,有七条,现在只剩六条了。 只是找寻半天也没找到,李烬不禁摇头:“奇怪,当真是奇怪,能去哪了呢?等一下,会不会是跑出去了?” 念头一动,李烬立刻放出灵觉,才发现自己被那山中猎户带到了一处破庙,破庙之內还有几个人,外面风急雨骤,气氛很是不对。 以李烬如今的灵觉,立刻感应到了那一道『天地清炁』的位置。 “怎么到了这猎户的身体里了?”他有些诧异,再仔细探查,发现那一道『天地清炁』竟是將猎户的『灵窍十二脉』中的两道灵脉打通,甚至还有余力储於其脏宫气府之內,洗涤肉身。 若是按照修仙之人的说法,这猎户已经算是踏入了道途,称得上是修行之人了。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了!”李烬有些无语,不过他没打算收回这一丝天地清炁,而是在好奇之下做了一个旁观者,听著破庙之內眾人小声交谈,不一会儿就弄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居然有妖邪披著美女人皮,雨夜来诱惑过路的人......这不就是画皮鬼吗?”李烬上一世看过乱七八糟的著作和影视剧,要论见识,此间无人能敌。而且他还记得当初那夜老祖用法术勾勒的虚假楼台幻境中,也有不少鬼怪披著人皮冒充美女,这手法倒是没什么新鲜的。 普通人无灵气洗涤眼睛,遇到这种东西真就看不出端倪来,到时候一个衝动便可能丟了性命。 “那这些人又是怎么脱险的?”李烬好奇。 这会儿赵姓行商也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那妖邪似乎是被许望山给『撞』飞的,难道说,这位许兄弟是真人不露相? “许兄弟,刚才我没看清,那个妖邪为什么会惨叫逃离,甚至连皮都不要了?哎,许兄弟,许兄弟,你怎么了......” 赵姓行商正要问询,却发现许望山情况不对,叫也不应,仔细一看才发现许望山表情凝重,浑身僵硬,明显是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如瀑滚落,周身白雾蒸腾,赵姓行商及其同伴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变色。 “这,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著了刚才那妖物的道儿?” “要不扶他先坐下......” “谁也別动他,这般情况倒是像江湖中那些武道高手修炼內功时的样子,若是乱动,容易让他泄了气,走火入魔就麻烦了。”赵姓行商还是见得多懂得多,这会儿拦下其他行商,打算先等等再说。 李烬则是点头,暗道:“这人做的不错,眼下那一道天地清炁还在融合,而被打通的那两道灵脉还不稳固,的確不宜乱动......” 忽然有所察觉,灵觉立刻是向外扩散。 破庙之外百丈距离的一处荒岭,斜崖之底可避雨水,此刻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著粗獷的灰黑毛髮的狼妖来回踱步,它直立而行,步伐沉稳如人,身披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袍摆隨风猎猎作响。 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头抽泣。 “说,到底怎么回事?”狼妖金瞳骤缩,语气中带著不满。 假扮丫鬟的画皮鬼战慄著哭诉:“姐姐本想拿破庙中人作『人牲礼』,献於岳爷和血枫岭几位妖爷,却没曾想被那猎户偷袭,姐姐只是碰他一下,就被......烧的灰飞烟灭,当时姐姐连那人皮都舍了不要,也没有扑灭那火,逃出来后,浸水土掩也不成,那火根本扑不灭,就这么硬生生烧没了......呜呜呜......” 狼妖听著心头一跳,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火,可以將一个有了一点道行的画皮青鬼给烧的丁点不剩。 甚至浸在水里也没用。 “怕是某种仙道真火,嘶......若是这火烧在我身上,怕也是难逃一死......”狼妖心中盘算,却是一把抓起丫鬟青鬼:“不对啊,你姐姐道行比你深,她被烧成飞灰,你怎么没事?” “我......我当时见状不妙,立刻就逃了。”丫鬟青鬼急忙道。 “不对,不对!”狼妖摇著硕大的狼头:“你姐姐都躲不开,你更不可能......方才你说,是你姐姐先动了手,所以才会被灼烧?” “是!”丫鬟青鬼点头。 “那就说明,人家並非是那种见到妖邪就立刻动手的道门修士,甚至对你们也並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你们存了害人的心思,先动了手,人家这才出手略作惩戒,不然你哪能逃得出来?哼哼,我早就说过,沉下心来专心修炼,不要成天想著吃人,今日之祸,实是你们姐妹自找的。” 狼妖开口训斥之后,突然又想到什么,扭头道:“我问你,那个猎户是什么模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丫鬟青鬼嚇了一跳,急忙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我与姐姐从始至终都不曾看出任何异常,否则哪怕只是看出一丝一毫,我们也不会冒失下手,躲都来不及呢......” “看不出任何异常......返璞归真?嘶~嘶~嘶~嘶,定是高人!”狼妖將青鬼一丟,又开始踱步,看得出有些激动,又似在权衡。而丫鬟青鬼缩在一旁,她也看出这位岳爷,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姐姐报仇。 这时狼妖似乎想通了什么,立刻道:“去,取一捧青灵果来,然后带我过去。” 青鬼不敢违抗,急忙钻入后面崖底缝隙,钻出时抓著一段果树枝,掛著三五个暗色的圆果子。隨后前头带路,一鬼一狼就这么径直走入狂风暴雨当中。 第10章 啸岳惊骇【求收藏】 破庙之內,赵乡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行脚商的行当他做了也得有小二十年了,过去也遇到过一些凶险之事,当中离奇怪异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所以他们这个行当里也有应对的法子。 例如出门在外,每人都带一把朴刀,出远门时也会去求平安符,带一些盐和茶叶,用硃砂布包著,刚才他都取出捏在手里,结果是愣没丟出去,实在是变故发生的太快,也说明这一次他们遇上的,绝对和过去听人讲和自己经歷的那种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这也让赵乡平明白,今天晚上遇见的肯定不是寻常的妖邪鬼物。 他看了一眼许望山,招呼几个同乡的行商过来:“此番能否脱险,还得仰仗许兄弟,如今他似在某种紧要关口,咱们今晚也別睡了,就护在他身边,真要是那两个妖邪杀回来,咱们也只能豁出这一条命,拼个你死我活。” 这年头敢背井离乡走南闯北討生活的,哪个没有点狠劲儿,赵乡平在这一眾行商中年纪最大,威望也足,这一句话后其他人也都是热血上涌,精气神这一块儿倒是提上来了。 而就在这时,那边许望山突然倒在地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嚇得一眾行商不知所措,还是赵乡平头一个上前查看情况。 只是他也摸不准许望山这是怎么了,摸了摸额头,都有些烫手。 连赵乡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行商就更不明白了。 在场唯一知晓情况的是李烬。 此刻他灵觉一扫,就知道许望山这属於正常情况,毕竟得了一道天地清炁,这玩意儿精纯的很,一次性把『十二灵脉』中两条打通,要知道正常情况人身上的灵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天地清炁强行造就两条灵脉,属於『无中生有』,即便是好事儿这身子也受不了啊。 晕过去是正常的。 反正李烬已经看到许望山灵脉已成,即便如此,天地清炁还剩不少,这会儿已经盘踞气海,成了许望山的修为。 如果按著小说里的说法,这绝对算得上是『奇遇』,而用李烬的话说,这也算是『开掛』。 “好好睡上一觉,天亮时浊气降而清气升,自己就会醒来!”李烬心中盘算,只是他自己也没发觉,他不光是可以看出许望山的现状,甚至可以推断之后一段时间的情况,而且这种推断十有八九会成真。 而这时,李烬察觉有异样气息靠近,灵觉一扫,便看到破庙之外百米小路,一个浑身鬼气的画皮鬼手里捧著一团树枝走在前头,后面跟著一个可以直立行走的大灰狼,还穿著衣袍,虽说走路与人已经没有什么差別,但就那浑身长毛顶著一个硕大狼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到目前为止也算见多识广的李烬,此刻看到那学人走路,学人穿衣的大狼,第一时间的感觉不是恐怖和怪异,反倒是看出一点滑稽。 不一会儿,这一鬼一妖就到了破庙之外。 李烬再一次感受到了『妖气』,头一次还是在夜老祖这个尸妖身上,相对来说,这狼妖明显要比夜老祖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话虽如此,但李烬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刚刚修成『游魂』境界的小鬼,他又不是卢笙这种练气四层的高手,所以也就压根儿没想著和外面的狼妖起什么衝突。 当然,如果对方不讲理非要动手,为了自保,李烬也是会拼命的。 这会儿,狼妖啸岳也仔细观察这破庙,他还是有些道行的,能看出当中似有道蕴流转,灵气瀰漫,想到之前丫鬟青鬼所讲的那种恐怖『真火』,当即是伸手取过丫鬟青鬼手中掛果的树枝,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屈膝深揖,朗声道:“啸岳携此愚徒,特献薄礼,伏乞高人雅量,恕其唐突之罪。” 姿態端方如儒生,却透著一股兽性的僵硬,反正看在李烬眼里,这狼越发好笑。 而狼妖身后,画皮鬼瑟缩如鼠,哪有之前凶戾嫵媚之相。 且说破庙內赵乡平等一眾行商,这会儿已是嚇的六神无主,他们想过那两个妖邪可能会去而復返,但没想到,人家还叫了帮手。 刚才赵乡平从缝隙往外瞅了一眼,险些没坐到地上。 哪怕他见多识广,这会儿看到外面雨夜之下,一个身高八尺的巨狼如人一般站立,还穿著长袍作揖,甚至口吐人言,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赵乡平尚且如此,其他行商又有哪个敢开口搭话? 即便是听著外面狼妖似乎十分客气,甚至姿態很低,但他们也不敢吭声,心里是求神拜佛,只希望外面的狼妖和鬼不见里面有人回应,就此离开是最好。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 狼妖不见有人回应,想了想,再次开口:“好叫高人知道,之前的事是这两个青皮小鬼自作主张跑来猎取『人牲礼』,並非是啸岳指示,啸岳敢立誓,自修练有成,便不曾伤过一人,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此番诚心拜访,还望高人怜山精野怪修炼不易,现身一见!” 说完,身子弓得更低了。 看得出,真的是诚意十足。 “赵,赵叔,这可咋办?”破庙之內,叫做刘石头的行商腿都软了。 “......”赵乡平这次没有再说『別慌』这一类的词儿,因为这会儿他自己也实在是慌的不行,他是真怕外面的直立大狼发现庙里没高人,或者知道高人『昏』过去后,直接变脸杀进来。 好在这种折磨人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原本闭目,一动不动的许望山,这会儿居然是突然站起身来,周围一眾行商因为吃惊,一个个目瞪口呆,愣是没人敢吭声,就这么瞪眼看著。 便见许望山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期间抬起双手,还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才开始呼吸,脸上竟是泛出一脸苦笑。 只是他这苦笑在旁人眼中,称得上是『怪笑』。 反正赵乡平和几个距离近的行商,这会儿浑身僵硬,头皮发麻,虽然他们和许望山接触的时间不过天黑到现在的几个时辰,不是特別熟悉,可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一起冒出了一个让他们恐惧的念头。 此许望山,和之前的许望山,不一样。 动作,眼神,感觉,都不一样。 “许......徐兄弟,你......你这是......”赵乡平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几位稍候,我去与外面的狼妖说说话!”许望山倒是没有在意几个行商的反应,他拱了拱手,隨后走过去,將破烂的木门拉开,一步跨出,到了庙外。 门口几尺距离长檐遮雨,倒是不担心被淋湿,许望山站定,就这么看著外面的一妖一鬼。 狼妖啸岳见一人出来,仔细瞧去,似是在那人身上看到一个重影,只是没等看清楚,突然感觉眼睛一疼,就像是被火灼伤一样,剧痛无比,心中惊骇之下,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用问,狼妖就知道眼前这便是那位『高人』。 果然厉害,连看都看不得,而且方才那灼目的法力,竟是无声无息,自己是一丁点都没察觉到。 厉害,当真是厉害!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啸岳心下一横,当即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11章 指点迷津【求收藏】 狼妖跪地,雨水打在身上,身上的皮毛已经湿透,伏地之处已经和地上的泥水混为一团。 后面丫鬟青鬼愣了一下,也是急忙跪下,心中有疑惑但不敢问。 “此番前来打扰,实在是因为啸岳走投无路,还望高人垂怜指点迷津!”狼妖伏地说话,声音悽苦。 破庙门前的许望山此刻靠著一侧门柱,看似悠閒,但实际上是有些站不稳,因为真正的许望山还在昏睡,此刻他的身体,是李烬以游魂附体操控活动。 只是头一次附身,还不习惯,这才导致站立不稳,差一点出丑。 所幸能靠在门柱上缓一会儿,倒是稳住了身形。 至於狼妖的请求,李烬能说啥? 他附身在许望山身上就是怕这狼妖因为无人回应而等不及乱来,这才冒险走出来,如今能做的就是隨机应变,看能不能把狼妖给糊弄回去。当然如果还是什么都不说,肯定是不行的,直接拒绝说『就不给你指点迷津』也不行。 得先稳住对方。 於是又用灵觉仔仔细细扫了狼妖几眼。 李烬不知道在他用灵觉扫视狼妖啸岳的同时,后者並非无感,相反,那种被某种未知且强大存在盯上的感觉非常强烈,简直是如芒在背。 以至於啸岳动都不敢动,呼吸都停了。 从青灯之上获取到的灵觉还是有些用的,此刻仔细观察之下,李烬还真瞧出了一些端倪。 这狼妖看似气血强横,却是妖气不稳,其体內除了一些梗阻之外,更有某种异样的气息,將灵觉集中在那异样气息的位置后,李烬隱约瞧见了一枚裂开的丹丸,正有丝丝精华从上面溢出消散。 妖丹? 之前猴子触碰青玉灯时李烬所见混沌幻象中,见过许多不同的妖族修炼过程,自然认得什么是妖丹。 “是因为这狼妖的妖丹裂开了,但不知怎么修补,这才病急乱投医跑来求助?”李烬感觉自己的推测,即便不是百分之百准確,但估摸也是八九不离十。 之前猴子触碰青玉灯那次『持灯行』时所见的眾多幻象里,李烬见过有不少妖族修炼出了岔子导致妖丹损坏,有的就此消亡,但也有找到法子修补妖丹的,可那种法门李烬见是见著了,但具体怎么做,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內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可多了这种经歷,怎么说都算是增长了见识,比两眼一抹黑胡说八道的肯定是要强了太多。 当下李烬心中已经是念头四起,突然有了想法,隨即思绪奔涌而出。 他操控许望山的身体,伸手出来,屋檐雨帘落在掌心,很快积了一团。 “这是什么?”李烬开口问道,声音儘量平缓。 狼妖啸岳惊喜之下抬头一看,又陷入迷茫,他看著李烬手掌,上面的雨水不断溢出,想了想后道:“是水!” 李烬点头,当即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这句说完,李烬没有再言语,狼妖瞪眼琢磨,似有所悟,仿佛朦朧中看到了什么,可又看不清,想抓住那东西,一下子又抓不住。 这句从《道德经》里摘出的一段,只是契合此时此刻的天气,也契合狼妖妖丹受损的现实,李烬觉得非常恰当,所以就借用了。 当然这句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玄妙,但狼妖想从里面悟出什么真正的东西,那是想屁吃呢。 於是短暂的安静后,李烬继续道:“海水、河水、瀑布、雨水、雾、霜冰,皆水之变,此乃道也。妖丹者,道之玄种,裂而愈,循环不息......” 这次说完,李烬將手里的水甩尽,背著手,头也不回的走进破庙。 因为后面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扯了。 刚才他拉出道经垫背,又点出对方妖丹受损的隱情,按理说也符合了狼妖对『高人』的期望,所以这个时候见好就收,多说无益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就以李烬看这狼妖的妖气,虽比不上当初夜老祖和卢笙道人那般境界,但感觉上也达到所谓的『练气』境界了。 自己一个小小的『游魂』,惹不起啊! 操控许望山的身体回到破庙,李烬也感疲惫,直接解了附身,重回青灯之內,这才感觉舒爽许多。 却说门外的狼妖啸岳,此刻依旧跪在地上,还在思索当中。 实在是刚才那两句话,蕴含了太多的道理。 啸岳从一个普通地山中野狼修炼一甲子到如今的境界,那也是有机缘在身,有灵蕴加成,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方才那两句话中蕴含的东西,磅礴浩瀚,哪怕只是从中窥得一丝机缘,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於是他陷入了冥思苦想,然后猛不丁地反应过来:“我还没有说过妖丹受损的事情,这位高人便已经看穿了?果然不一般,不一般......” 一下子,那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猎户,在啸岳眼中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此刻雨水渐弱,啸岳看著身上皮毛低落的水滴,匯聚在地上,融入泥泞当中不见踪跡,又想到刚才那两句话,突然之间有一种醍醐灌顶,仿佛一道惊雷从脑海中炸响。 “嗷呜~~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会儿的狼妖像是得了失心疯,先是大叫,隨后狂笑不止,让身后那个丫鬟青鬼骇的浑身哆嗦,想著这位岳爷莫不是疯了?说不定会猛不丁回头,一口把自己给吞了。 当下越发恐惧。 丫鬟青鬼想跑,但她也知道在岳爷手里,她根本跑不掉。 和青鬼一样害怕和忐忑不已的,还有破庙当中赵乡平等一眾行商。 刚才许望山走回来,直接坐地呼呼大睡。 到了这个时候,赵乡平他们已经认定许望山是隱世高人,哪里敢惊扰,这会儿就是想放屁都得硬憋回去,一个个老实的和受惊的鵪鶉一样。 他们只希望外面的狼妖赶紧离去,天也赶紧亮,他们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只听得外面那狼妖狂笑几声后,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狼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就平稳了许多,带著恭敬语气:“啸岳叩谢高人点拨之恩,此恩德没齿难忘。然惶恐垂询尊讳,伏惟赐示。” 破庙之內,赵乡平等人看向许望山,这位睡得正香,明显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高人明显是不怕狼妖,可他们怕啊。 “赵叔,外面这狼妖问的是啥意思?”刘石头小声问了一句,赵乡平瞪了对方一眼:“让你没事儿的时候多读读书,现在给我闭上嘴!” 想了想,终究是觉得若是不回答,怕外面的狼妖进来询问。 於是赵乡平衝著熟睡的许望山拱拱手,见对方的確没有任何回应,才壮起胆子朝外喊:“高人要休息了,还是不要惊扰得好。” “说的是,说的是!”没想到狼妖丝毫不恼,反而是连连点头:“啸岳斗胆陈稟,贱躯暂棲斜风岭下,旦夕修行。倘蒙驱策,虽斧鉞加身,亦不敢辞......还有此番薄礼,还望代为转交高人!” 说完,狼妖拜了拜,留下那一团掛著果子的树枝,这才起身离去。 丫鬟青鬼自然也不敢留在这里,逃一般的跟了上去。 直到没了踪影,破庙之內眾行商才一个个瘫坐在地,如获新生。赵乡平则是在確认外面没人后,才开门將那掛著果子的树枝拿进来,也不敢动,小心翼翼放到许望山身旁。 许望山倒是睡得稳,睡得沉。 后半夜雨停风歇,但一眾行商无人敢睡就这么硬生生的熬到天亮,也不见许望山醒来,可他们也不敢去硬叫,都知这位是山中高人,心中已是肃然起敬。 “许......许先生,我等还得赶路,就此辞行,將来路过鹿芽山下必寻名拜访!”实在等不来许望山醒来的赵乡平等人只能是留下一些货物,隨后衝著熟睡的许望山躬身一礼,这才一个个离开破庙。 第12章 山下有村名北望 许望山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梦。 梦中他好似是泡在温水当中,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起身后直背撑腰,只感觉浑身通透。 “这里是......”破庙外,阳光斜照,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许望山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昨夜的离奇经歷,急忙跳起身来。 四下一看,破庙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大哥他们呢?”许望山记得,两女子中的一个说饿了,他们因为怕那两个女子藉机闹事所以才去送饼,行商赵大哥跟在后面,结果那女子突然佯装跌倒,扑向自己怀中,却又像是遭到重击仓皇逃窜,甚至人皮都掉了...... 当时已经知道,那女子必是山中妖邪鬼物。 再后来,许望山伸手去摸怀中的青玉灯,结果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窜入,之后的事儿,他就不记得了。 此刻他將怀中青玉灯小心翼翼的取出,这次倒是没有觉察出异样,看上去正常,摸上去也正常,不过许望山心里已经是將这灯当成了某种辟邪的宝贝。 重新包起收好。 破庙內的火堆已经熄灭,旁边地上,还有眾行商留下的一些东西,这都说明昨夜经歷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也说明一眾行商也的確是离开了。 此外,身边还有一个明显是从某种树上折断的树枝,分叉三支,绿叶之下掛著浆果几个。 许望山经常入山,各种山间野果见多了,却没见过这种。 “这也是赵大哥他们留下的?”许望山正觉得腹中飢饿,见树枝上那几个果子色泽诱人,还有果味清香,当下没忍住扯下一个隨便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塞到嘴里一口咬下。 顿时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好吃啊!” 许望山眼睛一亮,几口就將这果肉吞吃一空,只留下一个菱形果核,也没丟掉,而是收好。 这会儿只感觉肚子之內先是凉爽,但很快就变得热乎乎的,仿佛喝了一锅热汤一样,待了一会儿竟然还出汗了。 “这果子......好东西啊,剩下的,让爹和二弟三弟他们尝尝。” 有些事儿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了,这会儿许望山急忙收拾东西,走出破庙后看了看天色,惊觉已是过了正午,差不多快到申时,虽然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可下山也需要时间。 雨后山路泥泞,不过许望山也管不得那么多,他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思索。 “我莫名其妙的睡著之后发生了什么?赵大哥许是不想叫醒我,这才不告而別......倒是给我留了一些东西......不过这前山居然也闹了妖邪,回去得问问张叔是怎么回事,这以后想要进山討生活,怕是更难了!” 许望山思绪眾多,脚程却不慢,而且他发现行走之间比过去更加敏捷,毫无疲惫,心中正奇怪著,忽见那边山坡上跑过一只野鹿。 这让许望山精神一振。 此番入山,除了一些木柴和几只野兔,他还没什么收穫,若是將这只野鹿猎回去,足以换得一家人半月粮食。 当下舍柴取弓,快步追去。 几米高的山坡,许望山两步就踏了上去,快速追了百米,突然又站定不动,身形隱匿在草木当中,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里藏著一个人。停了一小会儿,这才又慢慢往前摸去,与此同时,已是將箭矢取出,搭在弓上。 这会儿许望山精神高度集中,盯著远处的那只啃食草叶的野鹿,所以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做出的动作和速度,乃至狂奔后急停下来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有多么的逆天,即便是常年打磨武艺的武人怕也都做不到这一点。 藉助树木掩体,弯腰潜行,又靠近一些,距离那野鹿差不过六十步,拉弓......咦?怎么这般轻鬆? 许望山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弓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很是耗费了不少功夫,也是从老师傅那边学到的手艺,讲究『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六材』,做好这一张弓,用时足足一年。 不过因为没有上好的材料,所以依旧被归为『劣弓』,可放在平常人家,那也是金贵的很,许望山平日里注重保养,而这弓拉力得有四十斤,平日里他自然能拉动,但不像此时这般轻鬆。 只是箭在弦上,且已瞄准了猎物,许望山这会儿也没有多想,放箭而出。 嗖一声! 远处那野鹿中箭后才开始疯了一般狂奔,只是跑了百米距离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最后一动不动。 许望山一路追击,此刻走近仔细一看,好傢伙,这野鹿体格不小,估摸二百余斤重,栗色毛皮油亮如缎,看到这里,许望山心中一喜,当即是屈膝压住尚温的躯体,取刀精准割开雄鹿喉管放尽热血,隨即嫻熟地沿腹部中线划开皮毛。整张鹿皮被完整剥下,露出暗红肌理,草腥气混著铁锈味在冷空气中弥散。 再將滴血的皮子卷紧綑扎后,许望山看著鹿肉,这换做之前他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將这么大的猎物全部带下山的,最多割下两条鹿腿,不过刚才他剥皮时,发现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这会儿试著提起整只鹿,却不觉得太过费力,当即是做出决定。 他將整只鹿劈成两段,柴也不背了,直接用三尺长的粗木桿挑著,就这么带著两片鹿身下山而去。 平日难行的山路,此刻在许望山脚下如履平地,即便是背著近两百斤的雄鹿也不觉得累,他是越走越快,本来因为猎鹿而耽搁的时间,想著天黑之前怕才能见著村子,这会儿天还亮著,已经快到山脚下了。 放眼望去,隱约可见远处村落。 北望村,许家数年前移居此地,称得上山清水秀,村中有四五十户,两百多口人,大都以种田为生,不过因为周围大部分良田都归邻村豪强高氏所有,所以村中大部分都是租田的佃户,忙活一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也不够一家人用,於是男人砍柴猎兽,女人织造,或是去高家大户舂米抵租,家家户户日子过的都是紧巴巴,勉强维生而已。 许家也租了四十亩坡田,照料起来那是真的累人,也耗力气,光出力都不够,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风调雨顺还好,若是闹个灾,收成一少,真会饿死的人的。 正走下一处山坡时,忽闻山坡处传来清亮的吆喝声,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村女扛著半人高的柴捆从旁边田地里钻出来,黝黑的小脸沾著泥渍,脑后垂髾隨著蹦跳在粗布衫上甩打,活像只撒欢的山雀。 “麦穗儿!”许望山呵呵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望山哥!”张麦穗抹了把汗,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胳膊闪著光,眼见许望山肩上那两片剥了皮的鹿,眼睛一亮:“昨儿整宿没见你回村,就知道你猎到好东西了!” 许望山咧嘴一笑:“晚晌给你家送条鹿腿去,顺便和张叔说点事儿。” “那行,正好我娘煮了豆饭,望山哥晚饭就在我家吃。”张麦穗与许望山同行,她个子比许望山矮了一头,却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 暮色漫过山樑时,两人踩著碎石路转过山坳。北望村的轮廓在炊烟中渐显:四十余户石屋错落山腰,青灰瓦顶浮动著乳白烟缕。 张麦穗的步子轻快如初,却不时张望路旁金黄的麦田。几个佝僂身影正在田埂间挥镰,汗珠在秋阳下闪著光。 “那是王伯吧?”她努努嘴:“他家佃了高老爷三十亩地,昨儿俺爹帮著割麦,回来说今年虫害凶,交完租怕连米糊糊都喝不饱。” 暮色愈浓,两人回到村里,张麦穗先行回家,许望山则是顺著山坡向上,最后停在一个石砌小院外,这便是他家。 第13章 许家兄弟【求收藏】 “爹,我回来了!”许望山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正屋草帘一掀,许有田佝僂著背急步迎来。这位一家之主眼角刻满风霜,目光先掠过儿子磨破的肩头,才落到油亮的鹿肉上:“昨夜里,雨下得大,还是在破庙里过的夜?” 他闷声说著伸手要接,枯瘦的手腕却叫许望山稳稳托住。 “不碍事!”许望山利落地卸下猎物,水瓢在缸沿磕出清响,一口灌下半瓢水后才道:“留条后腿燉汤,给两个弟弟补补身子。” 许有田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应声。 穷家吃肉很奢侈,一般都是拿去换粮或是抵租,大儿子有做弓的手艺,能上山猎兽,偶尔一家子都能打打牙祭,比一般穷苦人家要好得多,村里不少人,一年到头都闻不到一点荤腥。 “大哥猎到鹿了?”这时院外突然撞进两道人影,二弟许望川走过来帮忙,看到鹿尸要害处箭伤,咧嘴道:“大哥箭法还是那么准。” 至於三弟许望年,虽只有十二岁,但却是家里少有读书识字的。 也是因为他最聪慧,年纪最小,除了农活之外,还会去村里教书先生那边读书,这会儿许是又听先生说了一些奇闻軼事,缠著大哥问东问西:“今天我读的书里说『林深多魍魎』,大哥你经常入山,还在山里过夜,有没有遇到过?” “老三別瞎问,而且书上的东西也不能全信。”许有田训了一句,却见大儿子反手閂紧院门,將他们几人叫进屋子,同样关好门,便知道自家老大这是有要紧事说。 “出什么事了?”许有田一脸严肃,当年他们一家在老家遭了难,背井离乡到了这北望村,到如今能站稳脚跟就说明他也有些手段。要知道当初他一个人带著三个儿子,即便是老大许望山也才十五岁,遇到拦路的歹人,愣是杀了两个人后將剩余几个歹人嚇退,属於不惹事儿,但遇到事儿也不怕事儿的主儿。 二弟许望川更是人狠话不多,直接掀起床铺抽出一把刀来,也不吭声,那意思分明在说,仇家在哪? 许望山摆摆手,却是自怀中取出一团兽皮,解开后,將那盏青玉灯摆在桌上。 隨后,將昨夜发生的离奇怪事细细道来。 听到深山老林,破庙雨夜,诡异女子敲门,却是鬼怪披著人皮要害人,又听到那画皮鬼撞到许望山怀里,许家人皆是心惊肉跳,这一刻满室死寂。 “那鬼怪应该是碰到了这青灯,如遭重创,惨叫著捨去人皮仓皇逃离......我当时察觉出来,也伸手碰了碰,结果感觉一股凉气附在身上,却不阴冷,反而浑身热腾腾的,最后,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过了第二天的正午......”许望山说完,抄起墙角石砖,五指如捏酥土般“咔嚓“將其碾作齏粉。 满室死寂被粗重的呼吸声割破。靠山吃山的村民听惯精怪传说,可碎石成粉的实跡比任何故事都骇人。许有田佝僂著起身想踱步,膝头一软又跌坐凳上,目光在青灯与长子间逡巡:“望山,你真无不適?” “何止无碍!”许望山眼底燃著异光:“下山追野鹿时跃上三丈峭壁,耳力能辨百步外蛇行......像凭空得了十年功力!” 世人练武者多,倒不稀罕,如此比喻甚是恰当。 旁边两个弟弟,此刻也是眼里放光。 老二许望川这会儿依旧抓著刀,低声道:“既是宝贝,不如先埋起来,正所谓財不露白......” 他此刻看向窗外,又道:“前年村西张猎户在山里捡了块狗头金,三天后全家暴毙炕上......说是急症,可谁不知道是遭人嫉妒,有人杀人夺財!” “二哥说得对!”旁边许望年点头,想要伸手去碰那青玉灯,却被老爹喝止,乾笑一声道:“不过埋起来也不保险,能防得住人,却防不住山里那些妖邪鬼怪啊,书里说,那些东西能寻著气味找东西,万一那人皮鬼来寻仇怎么办?” 说著说著,许望年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嚇个够呛,时不时看向窗外,生怕外面冒出一张美女脸来。 “怕什么?真要是来,我也无惧!”许望山这时取过二弟手中的刀,直接拎起半片鹿尸,一刀就將后腿斩下:“咱们先燉肉来吃,剩下的和皮毛一起去换粮,先过个好冬!” 许有田也是点头:“是这个理儿!” 他眼睛环顾三个儿子,压低声道:“灯的事,烂在肚里,等吃了饭,试试看能不能让望川和望年也用这灯增些力气。” 这时候许望山想起什么,又取出那一串树枝,上面剩下的四个果子摘下来,摆在桌子上。 “这果子味道极佳,爹,二弟三弟,你们也尝尝。” 老三许望年最小,自然也是最贪嘴的一个,当下拿起一个就啃:“大哥,真的很好吃啊,吃到肚子里暖暖的,比喝热汤都舒服。” 许有田也拿起一个,看了看问道:“没见过这种果子,望山,哪儿来的?” “应该是那几个行商留下的,他们走南闯北,估摸是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说完,许望山又道:“爹,一会儿我带条鹿腿去张叔家,他家祖上几代都是本地人,也做过多年猎户,我做弓的手艺还是他教的,算是我半个师傅,而且山里的怪事张叔也知道得多,我找他打听打听山中的鬼怪,若真要是那妖邪寻来,咱们也好有个应对。” “去吧,去吧!”许有田点头。 至於青玉灯,则由许望山先藏在家中床铺下,而多出的一枚果子,许望山並没有吃,也是隨手收起。 外面暮色染天,许望山拎著一条鹿腿敲开了张家大门。 开门的张麦穗脸上还沾著灶灰,笑出一口白牙,院角木马上,五岁的张拴住正“驾驾“地摇晃,手里秸秆抽得破空作响。许望山將鹿腿递向迎来的李春桑,妇人粗糲的手指在鹿肉上顿了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哟,这腱子肉够燉两大锅呢......” 话音未落,前屋草帘掀起,张仲佝僂的身影堵在光晕里,脸上沟壑比去年更深了,浑浊眼珠却似鹰隼般钉在鹿腿刀口:“听说你单枪匹马猎的,倒是能过个好年了!” 许望山笑著点头,那边张麦穗和母亲李春桑一起去烹煮鹿腿,穷人家吃肉和过年一样,就连小拴住也被吸引了过去,嚷嚷著要吃肉。 “进屋说话!”张仲招招手,许望山跟进去后,也没有多客套,就说起山中鬼祟之事。 张仲祖辈都在北望村,听说早年入山时也遇到过鬼怪妖邪,侥倖逃了一条命出来,找他打探肯定是没错的。 “竟有这种事?”张仲听完许望山讲述,喉头滚出痰音:“若是在鹿芽后山遇见,那不奇怪,叔年轻时也遇见过,当时借著人多,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若是人少,绝对一个都活不了,妖邪鬼魅的手段,凡人招架不得......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许望山来时就做好了腹稿,这会儿开口:“昨夜也是运气好,遇到一伙走南闯北的行商,带头的老哥经验丰富,隨身带著求来的保命符,又淋了公鸡血在刀上,那人皮鬼就这么被惊走了......就是行商能走,我却不行,就怕那人皮鬼吃了亏下山寻仇!” 张仲这会儿连连摆手:“这个不怕,只要下山就没事了,我还从未听说过山里的妖邪下山害人的,更何况山下有各方道门镇守各地,妖邪也不敢乱来。鬼物就更不怕了,他们大都是『路煞』,只能在固定范围活动,下不来山的。” 听罢,许望山也是鬆了口气。 这算是他听到的一个好消息。 又閒聊了几句,许望山就要起身告辞。 “急什么?留家里吃饭,豆饭都给你煮好了。”张仲开口。 “改日,改日!”许望山迈步离开,只是一路回到家里,却是发现家中悄无声息,如同无人在家。 许望山暗道不妙,躡足推门,直看到屋中景象后瞳孔骤缩。 只见老爹许有田枯手死死抠著桌沿,驼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许望川反握柴刀贴墙而立,刀尖微微发颤;许望年半跪在条凳上,手中筷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三人泥塑般凝固,目光死死咬住方桌中央,四碗糙米饭正蒸腾起诡异烟缕! 那些烟气並非寻常水汽,而是凝如靛青丝絛,在空气中蛇行扭动。它们无视了晚风穿堂的流向,齐刷刷转向西墙床底,仿佛被无形巨口贪婪吮吸。许望山顺著烟流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他藏青玉灯的位置吗? 第14章 丰登灵息【求收藏】 许望山在破庙里醒来的时候,李烬也醒了。 事实证明做鬼也是可以睡觉的,而且睡得更香,之前因为附身在许望山身上所產生的疲惫感,在睡醒之后也是荡然无存。 下山的路上,李烬也颇为期待,一路东张西望瞅什么都新鲜,毕竟他在数年前以鬼魂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鹿芽山,更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人类的村庄城镇。 对这个事儿他还挺期待的,而除了新鲜感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在李烬看来鹿芽山上还是太危险了,妖邪盘踞,鬼物眾多,他不过一个游魂境的鬼修,万一不小心落到某个大妖手里,肯定是没好日子过。总之一句话,山外人间,总比魍魎盘踞的荒岭安全得多。 之后北望村土墙茅舍的轮廓渐显,李烬灵觉如网铺开,瞬间洞悉全村。 这村落虽然原始规模也不大,可对於在深山古墓里待了好些年的李烬来说,这会儿瞧什么都有趣。直到许家人做好了饭,端到桌上,李烬竟然闻到了穀物香气,要知道他做鬼以来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都以为丧失嗅觉了,所以这会儿忍不住凑过去猛吸一口,结果就出了异常。 碗中蒸熟的穀物,竟飘出肉眼可见的烟气,如龙蛇飞舞,一路升腾不散,仿佛河流匯聚一般,一直到了青玉灯上,即便中途有木板床铺的阻碍,也阻挡不住,甚是神奇。 李烬都觉得神奇,那就不用说许家人了。 只不过许家人是怎么惊奇的,李烬不知道,他只知道,就他吸了那一大口五穀烟气后,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困意袭来,直接在青玉灯內昏睡过去。 朦朧之间,李烬仿佛魂化黍粒坠入春泥,根须刺土,嫩茎破天,日熔金魄淬叶脉,月纺银纱裹穗帘,风雨助生长,秋霜骤降时,万顷金浪翻涌,镰为金铁,穀壳迸裂......下一刻李烬驀然睁眼。 “我睡了多久?” 他在青灯中发问,回想了一下,那似乎可以被称之为『梦』的过程极为玄妙,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又好像真的过了一年四季。 隱约之间,他还记得是听到一些玄音。 “根系深扎,坤元潜汲幽冥渊;茎立穹苍,乾阳吐纳风云变。月淬其华,日熔金魄凝穗间;汗沃荒原,五行交会生机显。待得秋声动九垓,万顷嘉禾涌灵焰,丰登灵息现人间......丰登灵息?” 李烬知道那从碗里飘出的烟气是什么了。 是天地灵气的一种。 让他惊喜的是,如他这种鬼物也可以『吸食』。 此刻李烬查探他游魂阴身,发觉的確比之前要稳固不少,而抬头一看,青灯空间內,除了之前漂浮的『天地清炁』之外,又多了几道『丰登灵息』,相对於那青白色的天地清炁,这带有金绿色的丰登灵息更显一种生机勃勃。 又吸入一缕,效用也有,只是微弱,想要引发质变得积少成多。 下一秒,李烬催动灵觉,查探灯外情况。 外界已是白天,不过树上枝叶枯黄,已是暮秋,所见田地之內穀物已收割入仓,等过了冬,来年开春才能再次耕种。 只是整个北望村內没有收穫后预想的那般幸福景象,反而是一片愁惨之气,甚至於,能听到一些人家中传来的低声抽泣声。 灵觉一扫,李烬便知怎么回事了。 地租闹的。 许家之內,许有田和三个儿子正在交谈,说的也是地租的事情。 “高家欺人太甚,说好的五成租,实际却用特製大斗收租,倒走七成粮!这一年下来,收的粮大都被他们盘剥,剩下那点,过冬都难,这叫人怎么活?”许望山一拍桌子,咔嚓一声,木桌断裂,实在是他现在力气大的嚇人,这还是收著劲,不然早就將木桌拍个粉碎。 “咱家还好,大哥你隔三差五还能入山猎兽,肉食皮毛都能换粮盐,可村中其他人家就不行了,过冬都难。”许望川也是说道,每年过冬村里都会冻死人,倒不是因为粮不够吃,而是要用粮食换取一些衣物,囤积木材生火取暖,寒冬腊月那是真冷,很多人都熬不过去,年关难过便是如此。 许有田自然知道自家大儿子为何这么生气。 是因为张伯家情况不太好。 “你张叔教你制弓,授你猎术,这份恩情咱不能忘,他家中没有壮劳力,本来地里那点粮都不够吃,高家又这么一搞,更难了,咱家虽也不富裕,但该搭把手的时候决不能含糊!”许有田是当家的,直接定下基调,说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那灵灯可有异象?” “早上才看过,和往常一样!”许家三兄弟都摇头。 许望山道:“自那晚咱们碗中餐谷化作烟气匯入灯中,这灯就没有任何动静,足足一个多月了,眼瞅著秋末冬至,而且这段时间咱们每日都奉一碗餐谷到青灯前,朝夕之间,这一碗饭就会消散化为烟气,实在是玄妙,倒是有点像传闻中仙家手段......” 听到这话的李烬也是一愣:“这次我睡了一个月吗?怎么一点都没觉得过了这么久,难怪外面树叶枯黄,几乎落尽......” 再看自己那个青灯本体,居然是被供奉在里面一个屋子当中,木质供台,摆著贡品,果然有一碗已经所剩无几的谷饭,一缕丰登灵息好似细绳,慢慢升腾,匯入青灯之內。 “敢情,里面那几道丰登灵息是这么来的......”李烬恍然。 许家的密谈继续。 许望山又道:“只可惜,二弟和三弟也触碰过青灯,却没有得了那巨力造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又或者青灯只能赐予一次巨力威能?” “是啊,若我有大哥这般神力,高家私养的那些打手,我全都给他们砍了!”许望川一脸无奈,一旁老三许望年也是连连点头,很是不甘。 对於这件事,许家不知缘由,所以也只是胡乱尝试,但他们哪里知道在李烬睡著时无论怎么触碰青灯都没用。 里面的『天地清炁』是一点都漏不出来。 “这个事儿能遇到是福分,遇不到也不能强求,光是望山一人,也足以护著许家无碍。倒是望山啊,你如今虽有神力,却也不可太过招摇,就像是今早高家管事带人来村里闹,你实在不应该去管......”许有田说完,许望山也是点头:“爹教训的是,只是他们欺负村民,甚至要拉人家闺女去抵租,儿子实在是看不过去,这才愤而出手。” 许有田点头:“好在是没有伤了人,不过高家那个管事猖狂惯了,这次吃了亏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不过你放心,咱许家也不是怕事的,且是他们欺人在先,真惹了咱,夜里摸过去剁碎了那狗日的。” 说到这里,许有田当年逃难路上杀歹人时那股狠劲儿也是显露出来。 一看老爹都这么说,许家兄弟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作为一家人,家里的事儿关上门说,但外人若是欺负他们,那没说的,家人同心,一致对外。 不知不觉,日沉半边。 许家有客人来了,一个老汉带著一个十四五岁的闺女过来,进门就跪下,哭著道谢,正是今天许望山出手相助的那户村民。 这户姓白,也有一个儿子,但前几年染病而死,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儿。 “多亏许家老大仗义出手,不然,我家翠儿非得让那高诚捉去,谁都知道那高诚不是个东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去年霸了邻居一个女子,才一年不到,人就不见了,说是送到外乡,谁信他这说辞?怕是欺负够了给卖了,哎,我家翠儿真要是被带走,怕是再也见不著了......呜呜呜呜呜!”说到动情处,这老汉哭了起来。 旁边他女儿小翠也是哭得稀里哗啦,虽然眼睛肿了,但看得出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很是俊俏,不然也不会让那高诚给盯上。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事儿没完。 许家男丁多,高诚那一伙人忌惮,但这白老汉家没有壮年男丁,真就惹不起,从早上到现在都是担惊受怕,最后一家人商量了一番,才下定决心来许家。 一为道谢,二为结亲! 第15章 许家的人【求收藏】 “许家老哥有福气啊,望山和望川,还有望年,那都是好儿郎,一个个夯的很!”白老汉止住哭啼后,擦乾了眼泪,又开始夸讚,尤其是看向许望山和许望年的眼神,更是透著一股莫名,直接把哥俩看毛了。 很快,许家人知道咋回事了。 “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家翠儿是长女,今年刚过十五,到了及笄年纪......”白老汉搓著手,换上一脸笑容,接著说:“许老哥,你家儿子们个个壮实懂事,我瞧著是真稀罕!我家翠儿乖巧能干,也是配得上你家小子。这不,今儿来道谢救命之恩,顺便想撮合这门亲事,望山或望川,隨便哪个都成!” 一句话后,屋子里有三个人都红了脸。 许望年因为年纪最小,没他什么事儿,这会儿反倒是眼睛一亮,嘿嘿笑著看两个哥哥的热闹。 许有田一愣,先是瞥了眼旁边坐立不安的两个儿子,这哥俩交换个眼神,脸上发烫也不知该说什么。许有田无奈咳嗽一声,转向白老汉:“白老弟,你这份心我懂,但娃儿们的婚事可不能这么草率,况且望山今天帮忙,也不是为了回报,真要那样,村里人怎么看我们......” “许老哥,我明白,要说没有感恩的心思,那我是瞎说,但我说稀罕你家儿子也是真心话。尤其是望山,今早村里多少人看著,都不敢出声,就是望山仗义,这样的男人才好託付,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谁敢乱嚼舌头?”白老汉一脸真诚。 许有田清了清嗓子:“白老弟,婚嫁大事急不得,更何况按著规矩,需媒妁问名、备六礼聘,不可如此草率!” 对面白老汉拍腿急道:“不要聘礼......翠儿善织绣,两家结亲,谁不夸般配?我看,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 许有田一看对方是铁了心,又想到自家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不已。老大许望山已今年刚好二十岁,其实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老二许望川也十七了,有些人家这个年纪都抱儿子了,之所以没有找媒人说亲,一来他们家是外来户,正所谓『外乡人,根不深,苗不正』,哪能放心把闺女嫁过去?二来是因为最开始来北望村时家贫如洗,那真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搭了一间茅草屋,四个爷们挤在里面,哪家姑娘愿嫁个连聘礼都凑不齐的穷汉? 最近这两年才盖了屋,租了田,虽说交租后剩下的粮依旧不够吃,但比过去还是好了许多,甚至比北望村里不少人家都强,这才有了今天白禄生主动来攀亲。 许有田深吸了口气道:“白老弟,听我的先回去,结亲是两姓之好,是大事儿,总得让娃儿们计较计较。” 好说歹说,终於是把白老汉这一对父女劝了回去。 关上院门,许望年嘿嘿一笑:“大哥二哥,恭喜了啊!” “小年莫要说笑!”许望山一脸正色道:“白家攀亲也是因为家里没壮年男丁,要寻个依靠,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而且就算是要答应,也让老二去,我还不急!” 一听这话,许望川一脸无奈:“大哥,什么叫让我去,我看你是惦记著麦穗儿吧?” 被戳中心思的许望山直接面红耳赤。 “呃咳~”许有田这时候轻咳一声:“白家来说亲这个事儿虽然突然,但也属正常,咱老许家在北望村也算是站稳脚跟了,而且望山和望川也的確早到了成亲的年纪,我看,不如顺了那白禄生的意,望山你说呢?” 许望山赶忙摇头:“爹,我不急,成亲的事儿先紧著二弟。” 许有田自然也知道知道自家大儿子心里另有他人,所以看向许望川,后者咧嘴一笑:“白小翠寡言乖巧,人也贤淑,我倒是没意见,听爹安排!” 自己这三个儿子,许望川最是话少,但主意却又是最正的一个。 “那行,这事儿先这么著,改天我托人去白禄生家说亲!” 一家人吃完饭,又说了会儿话便睡下了。 而无论是许有田,还是他三个儿子,都习惯性的將一把刀放在木枕之下。 夜渐深。 许家院子有两间房,一个正屋许有田住,一间侧屋三个弟兄住。 屋內渐有鼾声! 这会儿侧屋门缓缓打开,闪出一人,隨后缓缓將门闭上。扭头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天色,正准备出门儿,却见门口阴影处,许有田露出半张脸:“就知道你小子要偷偷溜出去。” 许望山愣了愣,尷尬一笑:“爹,你咋知道......” 许有田眼睛一瞪:“我是你爹,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爹,儿子也不瞒你,这件事我也是想了很久,那高诚仗著高家的势,囂张跋扈,从来都是他欺负別人,这次吃了亏,就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十有八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不也是爹你一直教我们的处世之道么。”许望山笑了笑,眼睛闪过一丝狠戾,又道:“再说这些年高诚这王八蛋乾的那些没屁眼的事儿,死十回都不够他偿命的......去年田家那孤儿寡母,还有前年老孙一家,不都是因为他家破人亡,之前咱看他不顺眼,但忌惮高家的势和养的那群恶奴打手,只能忍著,如今我得灵灯神力,还怕他个鸟,我今天既然敢替白叔家出头,就没打算让高诚那王八蛋活到天亮。”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不会这么沉不住气!”许有田嘆了口气,这时递过去一块黑布:“走,一起去。” 许望山咧嘴一笑,摇头道:“爹,您歇著,我一个人就行。” 许有田眼睛一瞪:“我还没到老到提不动刀的时候,当年你老子我带著你们兄弟三个走了八百里,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凶险,山匪、路霸,死在你老爹刀下的恶人多了去了,別以为你得了灵灯神力就狂妄自大,有些事儿,你还得听你老子的。况且杀高诚容易,但对付高家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家大业大,光是门下养著的十几个食客当中就有不少好手......” 许望山一听自然不敢再多说,这种事老爹的確考虑得更周全。 两人正准备出门,侧屋门一开一合,许望川拎著刀窜出来:“我也去!” 许有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骂了一句:“这是胡闹的时候吗?你小子给我滚回去,守著家,看好你弟弟,这个事儿我和你大哥去就行。” 许望川无奈,只能不情愿地回到屋里。 屋外没了动静,老爹和大哥已经摸黑出去了,屋子里,弟弟许望年正在熟睡。 许望川自是睡不著。 今天大哥给白禄生一家出头时,许望川就知道大哥的想法了,他见过大哥神力,实在是神奇,百多斤的磨盘,单手轻提不说,一拳就能打个粉碎,杀个村中恶霸怕是比宰只鸡都要容易。 而他们许家,早就打算冲高家下手了,无关仇怨,因为要在这地方活下去,就必须把高家弄下去。 大哥得了神力,只是將这个事儿提前了。 因为此处良田九成都在高家手里,剩下那点也被高家逐渐吞併,这高家不把佃户当人,就说这北望村民,在高家人眼里和奴僕无异。许家人盘算过,租的那几十亩田除去地租,年年都得挨饿,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不是许家人要的活法。 他们数年前为何逃难?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而来这北望村,不就是为了换个活法?不然,何必千里奔波受这罪? “莫非,爹和大哥打算今晚就灭了高家?”想到这里,心情激动的许望川再次起身下床,想了想,立刻去到正屋,撩开后面厚实的草帘,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不大的供台上是那一盏青玉灯。 此刻灯前那碗稻米已经消失不见。 嘭一声! 许望川跪在前面。 “灵灯在上,许家小子给您磕头了!今夜我爹与大哥要除那高家恶霸,他们欺压乡邻,逼得村人一年到头食不果腹,更以抵租之名驱人劳役,待百姓如猪狗不如!被高家害得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我许家不愿再做牛马,要替天行道!您既赐我大哥神力,便是善灵,求您也赐我神力加身!待我们除了这伙恶人,定当奉上三牲贡品,日日香火供奉!” 刚说完,这密室之內忽然起了一阵怪风,许望川身子一晃,被这风吹的头脑一晕,直接倒地酣睡。 第16章 高家覆灭【求收藏】 北望村西边有一处大宅,这里是豪强高氏眾多宅院中的一处。 高家在本地几个村子,绝对属於第一大族,当家的叫高延年,虽年近六旬却依旧身子硬朗,毕竟是富贵一方,吃喝穿戴不愁,寻常人家哪里比得上。 高家大院不在北望村,而是在十里外高家庄,估摸也是自知作恶多端,树敌无数,所以高家庄的大院墙高院深,光是豢养的恶奴就有数十人,再加上收罗的豪杰门客,爪牙过百,儼然就如同一个小型堡垒,別说在高家人眼中的泥腿子佃户,便是一些厉害的江湖客也杀不进去。 不过北望村这边的宅子就要差多了,住在这里的是高延年的一个侄子,高诚,替他大伯管辖北望村。 许家父子摸黑到了院外,上树一看,发现这宅院之內灯火通明,高诚正与七八个恶奴饮酒作乐,或许也是猖狂惯了,也可能喝了酒,所以说话骂人时也不避人,嗓门极大,正好让许家父子听了个真切。 “今天本来要逼白老汉家那俏闺女就范,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姓许的王八蛋,坏了老子的好事。”高诚此人並不高大,相反五短身材,样貌丑陋,只是因为有个好大伯,不然放到贫苦人家,那是打一辈子光棍都娶不上女人的主儿。 “高爷,这事儿我瞧著也蹊蹺,那许家的大儿子虽身强力壮,但今日居然能將我那两个弟兄打翻在地,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之前倒是小瞧了许家这外乡人。”高诚身边一个强奴附和著说道,说完,眼珠一转,立刻又道:“这许家人不识好歹,真以为有了一点微末的功夫傍身就敢在高爷面前放肆,我看,得好好炮製这许家一番,不然,其他贱民有样学样,若是惹出事端,您大伯怕是要怪罪下来,要说高爷您办事不利了。” 旁边另外一个豪奴提了个法子:“高爷,这许家人不自量力,待来年直接收了他们租的田,让他们无田可种,饿死他们。” 高诚冷笑:“庸才,要么说你们只能当老子的狗腿子,要收拾许家人,何必等来年?” 那几个豪奴一听都不吭声,心说不等不行啊,我们几个也打不过那许望山啊。 光是今天对方露的那一手,一巴掌一个,他们在人家手里和小鸡仔一样,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遇到厉害的,那一个比一个怂。 “明早让人去我大伯那边,请几个厉害的江湖门客过来,许家大儿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真遇到江湖豪客,保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要知道,我们高家可是有......高人庇护,官府都不敢招惹......对了,明天把村里那群贱民叫过来,老子要演一出杀鸡儆猴,活剥了许家老大的皮,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反抗,等明天老子和白家俏闺女云雨之后,再赏你们几个玩上几个日夜......”高诚说到得意之处,哈哈大笑,颇有点得意忘形。 几个豪奴也是一起大笑,一时之间说的皆是淫词秽语不堪入耳。 院外老树上许有田和许望山对视一眼,各自將黑布蒙在脸上,遮头罩脸,先是许望山下去到了围墙角靠站,许有田快步一踩,借著许望山手劲一托,人就上了墙沿。 而许望山不用外力帮忙,纵身一跃,直接跃上三米高的院墙,拎著刀落下,如杀神附体当头一刀將一个没反应过来的豪奴砍倒在地。 鲜血喷溅时,那高诚和几个豪奴都还没回过神来。 实在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半夜杀来。 许有田虽然上了点年纪,可实际上也才四十来岁,外表看似苍老,可动起手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甚至运刀颇有章法,左劈右斩,两个豪奴人头滚落。 “啊,你们是谁?” 高诚惊骇而起,酒劲此刻也被嚇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许家父子根本不搭话,只管杀人。 这些豪奴一个个也是坏事做绝,死有余辜。 有人惨叫,不过这处宅院本来就远离其他村民,更何况这深更半夜,即便是有人听见,也不会贸然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杀的就只剩下高诚一个,这人双腿发软,已经是嚇的尿了裤子,跪地哀求:“好汉饶命,屋里还有金银,想要什么自己拿......” 回应他的是当头一刀。 那丑陋的脑袋滚到一旁,三角眼睁著,死不瞑目。 院子里安静了。 许有田略微气喘,但许望山气息沉稳,丝毫不变,他看了看满院尸首,开口道:“高家若知高诚被杀,必然追查到底,今天动了刀子只是开始,爹,反正咱们之前就商量过,若是他们不给活路就动手,乾脆就今天晚上吧,別等他们有了防备,想再下手就难了。” 那边许有田嘿嘿一笑,骂道:“你这股子狠劲儿倒是像我,去高家庄也就十里地,不过望山,那边和这边可不一样,你有把握吗?” 许望山点头:“这段时间我也出去打听过,我现在这个情况,倒是有点像是传说中的洗髓伐体,灵灯所赐神力八成就是传闻中的仙家功法,灵气洗涤肉身,通脉开窍......爹,您看这个。” 说完,许望山一抖手中长刀,嗡一声,刀身上泛著肉眼可见的流光,抬刀一扫,院中一棵大腿粗细的树干被切成两半。 不是靠蛮力砍断,这一点从切口能看出。 切口平整,如同切开的不是树干,而是一根萝卜。 许有田骇然! “爹,我有把握让高家鸡犬不留!”许望山此刻信心十足。 “哎,若能安稳过日子,谁愿意做这种事,实在是被逼的没了活路啊。”许有田嘆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云遮月......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走,咱们一起去。” 高家庄周边良田更多,庄子里都是高家控制的佃户,高门大院的门庭让普通人望而却步,此外为了区分尊卑,高家大院周围百米之內不准建屋舍,谁敢靠近就打断谁的腿,所以这夜里,只有相对靠近的农户,听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异样声音。 一户农家茅舍,中年夫妻在硬床铺上辗转,隱约听到一声哀嚎。妻惊醒,推醒夫君:“孩子他爹,外头,好像有动静?” 男人警觉起身,摸黑披衣,轻手开门。 夜色之下外面黑乎乎一片,只有远处高家大院灯笼泛著朦朧的光。 男人没有发现异常,正准备关门回屋,却听到远处那大院內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他立时悚然,急忙闭门。 “孩子他爹,咋了?”妻紧张询问,男人急忙压低声音:“嘘,不管出什么事儿都和咱们没关係,行了,睡觉!” “可我睡不著啊。” “那就老实躺著!”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外面的寂静被一阵喧闹打破,这次动静不小,这对夫妻一起披衣下地,再开门一看顿时惊住,远处火光涌动,高家大院居然著火了,那火越烧越大,映红了半边天色。 第17章 尸田血草【求收藏】 周围不少邻里农家人也被惊动,纷纷出来,但没有一个敢跑过去,实在是平日高家从上到下都不做人事,甚至大部分佃户所想最好一把火把高家人烧个乾净才叫老天有眼。 也有露出担忧之色的,却是因为要抵租,自家闺女被迫在高家大院为奴为仆,这会儿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今天倒是怪了,那高老爷家走了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村民发现怪异之处。 “等一下,有人跑出来了!”另外一个村民眯著眼睛看著。 远处几个年轻少女哭喊著从高家大院里跑过来,喊著爹叫著娘。 “啊,这是我家秀儿!”一个老汉忽然认出其中一个少女,立刻是衝出去,因为著急鞋都跑丟一只。另外一边也有与爹娘相认的少女,同样是一家子喜极而泣,一个个的哭成泪人。 但更多的少女都不是高家庄这边的人,此刻嚇得瑟瑟发抖有些茫然无措。 “秀儿,高家出什么事儿了?”那老汉哭完之后问了一句,被叫做秀儿的少女摇头:“爹,我也不知道,我们之前一直被高家的人关在后院,今天半夜里突然听到喊叫声,有一个蒙面人击破院门,我们这才逃了出来......爹,高家人都不是人啊,他们是畜生,他们杀了很多人,就埋在他们后院的药田里......呜呜呜呜~” “秀儿不怕,不怕,有爹在,高家人这帮挨千刀的,这报应不就来了,哈哈哈,烧的好,烧的好!”老汉瞪眼咒骂。 半个时辰前,高家大院內。 一处花园空地上躺著十几个人,血溅满地,周围散落著刀枪剑戟各色兵刃。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与我高家为难?”一高家族人面目狰狞,持剑防备,只是他自己也看得出不是对面黑衣刀客的对手。 这人袖中一直捏著一张符篆,之前捨不得用,不过眼下形势危急不得不用,当即是看准时机突然打出,顿时一股阴风呼啸而起,一团白森森的人影扑向了那边的许望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后者吃惊,却是运转他身上的气劲,当头斩去,刀身上光芒一闪,便听到一声刺耳的惨叫声,白影消散,许望山虽惊出一身冷汗但脚步不停,上前撩刀,將那打出符篆的高家人从肚子到胸口剖开,再转身横扫,好大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这个高家人,算是今夜遇到最难缠的一个对手,不光是武艺高超,力大势猛,甚至还会『法术』。 这一刻许望山持刀而立,稳住气息,眼中却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异色,藏不住的兴奋。 “所谓江湖门客,会施法术的高手,也不过如此!” 此番廝杀,无一人是他的对手,便从这一点上看,许望山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能耐,可能比他自己所想的还要厉害许多。 从一开始他们父子俩就分工明確,许望山负责高家的门客高手,许有田负责其他高家族人,这种时候妇人之仁要不得。 他走过去查看尸首。 这最后一个人颇有些能耐,而且衣著不凡,从腰间玉佩上的一个『峻』字可猜出这人应该就是高家的大公子高峻。 “这高家大儿子居然会施法术?” 许望山想到刚才那一道阴森白影,也是心有余悸。 很快,他从高峻身上摸出一本册子,名为《阴墟淬体小诀》,翻开后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修仙功法? 这一刻,许望山心头狂跳,压制不住的兴奋涌上来。 许有田这时也拎著刀跑过来。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许望山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压住心头激动:“爹,找著一个好东西。” 许有田点头没有多问,这次他们是偷袭,擒贼先擒王,先摸到主屋杀了高延年和他一个儿子,如此高家大乱,这才让许望山各个击破。待又杀了几个高家门客后,剩下的人立刻是做了鸟兽散,所以这个事儿比他们爷俩想的还要顺利。 这时两人已到了高家大院最深处一个院落。 父子二人进去之后,发现了高墙深院里的一片田,隔著很远就闻到了一股怪味,许望山眉头一皱:“这里围墙更高,本以为藏著什么要紧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片田地。” “种的是什么?怎么如此恶臭?”许有田用手臂捂著口鼻,靠近细看,却发现这一片田土质似泥,当中有数十株红色药草林立,只是怪异的是,这些药草上瀰漫著一层血色的雾气,下面的泥土凹凸不平,好像埋著什么东西。许有田捂著口鼻,用刀刃在那田里戳了戳,隨即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被翻出的泥地里,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虽只露出了脑袋,但绝不会看错。 更诡异的是,一株红色的草药,就是从这个尸体口中长出,尸体脑袋仰面,所见眼皮被针线缝闭,鼻子和耳朵也被封死,其状可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许有田自问也是见多识广,但从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等邪门的场面。 许望山也是拎著刀过来,他看了一眼,沉思后开口道:“爹,你说这一片田下面该不会都是......” 两人对视一眼,见旁边有农具,立刻选了一个长柄锄头开始翻地,这一翻之下,顿时让两人腹中翻涌,险些没吐出来。 “造孽啊,这下面不知埋了多少死人,最下面的,怕都早就化成烂肉枯骨,与泥土混成一团......这高家人要做什么?”许有田瞪著眼睛,他自问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为了生活也害过旁人性命,可和眼前这个比起来,那简直不值一提。 “爹,这些死人都被绑著手脚,死状狰狞,怕是被活埋的......”许望山也只感觉脊背发凉,那场面光是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说完,许望山似乎听到什么,身形一跃,到了那边一处上锁的屋舍前,刀刃一砍,门锁应声而落。 踹开门后,才发现里面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少女。 一问才知道都是附近村落当中付不起地租的佃户家女儿,被高家拘禁奴役,专门负责照料这一片尸田,且不准离开这里半步,若是逃走,直接打残活埋到尸田里。 而当问到这里具体有什么用的时候,这些少女却都不知道,只是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高家人都会將一些人绑住手脚,封住眼鼻耳,直接埋到下面。 “这高家做的定是伤天害理的恶事,乾脆,一把火烧了。”许有田说完,许望山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放火。 至於这些被囚禁的少女,自然是让她们自己逃出去。 火很快就冒起来,许有田看著逐渐被大火吞噬的高家宅院,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高兴。倒是一旁许望山开口安慰:“爹,这高家作恶多端,便不说北望村那边有多少人因为他高家破败家破人亡?就说刚才咱们发现的那些邪门东西,高家人便是死一百遍也似乎罪有应得。” “臭小子,爹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担心,这高家並非寻常豪强田主,透著古怪啊......咱们这次会不会引火烧身......”许有田脸上满是担忧。 不过事情做都做了,多想无益。 二人顺道將能见得著的金银细软之物一併打包取走,待高家彻底陷入火海,这才趁著夜色离去。 第18章 託梦传法【求收藏】 许有田和许望山连夜回到北望村,也顺手把高诚的那个宅院一把火点了。 如今这世道,官府已是形同虚设,甚至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官还是匪,所以遇到不公,要么忍著让著最后被人压榨而死,要么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击。 没有第二条路。 高家一灭,其名下田產便成了无主之物,而官府根本不会来管这无头悬案,到时候多半是和稀泥,再加上田契毁於大火,谁也说不清田地是谁的,最后十有八九是官府吃大头,剩下的由眾多佃户瓜分。 这种事儿,许家半年前就开始谋划了,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一拖再拖,这次许望山得了奇遇,功力大涨,高家变本加厉欺男霸女也是一个诱因,这才让许家父子下定决心办了这件大事。 退一步说,即便是官府事后派人来查也不怕,杀人者蒙面,更没有一个目击者,没人知道是谁,这年头类似这种无头案简直不要太多,根本是查无可查,也查不过来。 许家。 “这託梦之法,的確有趣!”李烬看著梦中浑浑噩噩的许望川,喃喃自语。 阴符炼神法中有这法门的讲解,虽然文字晦涩,並不好懂,好在李烬现在也做不了別的事情,能一门心思地研究修炼这件事,最近才有所明悟。 也是正好这个时候许家老二许望川跑进来跪下磕头,於是李烬顺水推舟,先在许望川身上用了这门法术。 效果还不错,只是他將许望川拉入梦境后才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眼下我也只是游魂境,若无青玉灯棲身,早就被阴风腐蚀,阳炎灼身,不过也不可能掉以轻心,若是遇到一些厉害的妖邪或者修仙者,也可能把我捉了去,还是稳妥为上......所以才要修炼啊,不过要凝练阴神则要『太阴月华』,需得日积月累,三五年都未必能存够凝练阴神所需的月华......嘶~这修炼之事,当真是耗费时光,不过从五穀饭食中转化出的『丰登灵息』倒是可以稳固修为,提升那么一点点速度......” 李烬在仔细琢磨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后,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还是觉得要稳住不能浪。 眼下就窝在许家就挺好,许家人还不错。许望山能从荒山野岭里捡到自己,那就是缘分使然,李烬经歷种种,对『缘』字的理解也超出了过往,总之,顺缘而来隨缘而去就是了。 念头一转,李烬將《太玄归藏经》中第一篇《太玄淬体诀》摘出,在这梦中凝结成几张书页,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一句:青灯悬夜,月华所覆,光承天渊...... 这句话是李烬借用《阴符炼神法》中的一句,原句是『灵脉悬夜』,改成『青灯』,目的只是让许家人將青玉灯放在月光之下,如此可以吸纳『太阴月华』。 然后隨手一拋,接著吹了口阴气,將朦朧的梦境吹得凝实起来。 顺手,还抓了一道青灯內积蓄的一条『天地清炁』,也一併打入许望川身上。 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阴风拂体,梦境中原本浑浑噩噩的许望川一阵哆嗦,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儿?”许望川四下看去,发现四周都是雾,只有自己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子青灯明亮,能看到旁边散落著几页纸。 好奇之下,许望川上前查看。 “太玄淬体决?” 第一页上的第一行字,写的就是『淬体通窍,仙路始开!』 许家老二有些激动,他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仙道传说,从少时起就十分憧憬这种修仙问道的事情,此刻登仙之路就在手上,他如何能不喜? 当下是借著青灯烛火,仔细阅读,一时间是沉浸其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许望川感觉有人喊他的名字,紧接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瞬间如泡沫一般破碎。 一个恍惚,许望川睁开眼睛,看到大哥和老爹,还有三弟也凑在一旁,满脸焦急之色。 “醒了,二哥醒了!”许望年嚷嚷道。 “爹,大哥......”许望川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扭头一看,竟发现他睡在自己的床铺上,他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是在那个密室吗?怎么会回到床上?” “我和你大哥昨夜把你抬回来的,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有田皱眉道,昨夜他和许望山做完大事,回到自家小院,发现偏室內只有老三许望年酣睡,寻到这个密室才发现许望川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是陷入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这可把许有田嚇坏了,他和许望山一起將老二抬回屋子,天亮时还找了村里唯一的大夫来瞧,结果大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许望山突然想到自己上次经歷,他也是触碰青灯后酣睡近一天一夜,当即是安慰老爹,让他別著急。 “这或许是好事!”许望山也没隱瞒,將他如何获得灵灯神力的细节又讲了一遍,如此许有田才能耐著性子等到第二天下午,本来是尝试叫一声,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將许望川叫醒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许望川这会儿是彻底清醒过来,但他记得梦中的一切,包括那几页《太玄淬体诀》,当即是露出喜色,压低声音道:“爹,大哥,咱家这个灯,是个宝灯啊!” “二弟,你可也是得了灵灯神力?”许望山这时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呃?”许望川愣了愣,他要说的可不是灵灯神力的事儿,不过还別说,他发现这次醒来和以往不同,耳聪目明,身上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当即也是心中一喜:“莫非,我也如大哥一般得了神力?” 当下许望川也是將昨夜的事情道出,当他说到去求灵灯前跪地磕头,忽然陷入梦中,得了修仙功法时,许有田则是面色一变,伸手阻止,扭头道:“老三,去外面守著门,別让人听见我们说话,有人过来就告诉我们。” 许望年虽有不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照办。 许望川將梦中所得《太玄淬体诀》道出,更是取来三弟平日里练字的纸笔开始书写。早年许望川也读过几年书,虽做不得什么大文章,也不会诗词歌赋,但基本的读书写字还是能做到的。 这一点许望山都不如自家二弟。 梦中的事情许望川记忆犹新,所以书写时也没有停顿,直到日落西山时才將几页淬体功法写完。 许家爷仨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激动之色。 “咱许家,要兴旺了!”许有田现在虽是庄稼汉,但早年也曾走南闯北,有些见识,知晓『仙门尊贵』,更知道什么叫做『万金难求一法』。只是如今这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落在自家门前,他却有些心乱如麻,虽说有这淬体功法,许家或许能脱胎换骨,子孙后代再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甚至能光宗耀祖,但机缘背后也藏著万劫不復的凶险。 这时许望山也从怀中取出一册,压低声音道:“爹,这是我从高家人身上搜出的一册淬体功法,也不知道和二弟梦中所得的孰优孰劣。” 第19章 何谓『修炼』【求收藏】 许望山取出的小册也是一门『淬体法门』,名为《阴墟淬体小诀》,是从高家长子高峻身上搜出来的。 他也將当时激斗的细节道出,尤其是高峻自知不敌,偷偷打出符篆法术试图反败为胜的那一幕,听得人呼吸骤停。 “当时我察觉凶险,却是来不及细想,便运起体內那一股气劲附在刀上,就是一刀劈过去,將那符篆所化的白影斩破,再一刀,便取了那高峻的性命!” 虽然是三言两句,但无论是许有田还是许望川都感受出当时的凶险。 “我年轻时曾见过有人以术法杀人,嘖嘖,普通人面对会用术法的人,那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当时那名江湖汉也算是好手,但却被一个老嫗用手中一段树枝,隔空硬生生折断了那壮汉四肢,最后脖子都被折断了,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手在杀人,那场面我现在都忘不了......”许有田回忆往事,口中所描述的事情,却是让许望山和许望川冒了一身冷汗。 “若是这么说,那灵灯所赐神力当真是不凡,可以破煞诛邪,应该是真正的仙道法门!”许望山面露激动之色,继续道:“我曾翻看这本《阴墟淬体小诀》,上面讲修炼之始为通窍,因为通窍才可纳入天地灵气,而想要通窍,就需淬体的功法......这段日子,我已能感觉到体內有一道灵气积存,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著舒坦,乃是神力之源,之前我分出一缕灵气附在刀上,便能做到削铁如泥,那高峻放出的白影,怕也是因为有那灵气,才会被斩灭!” 说完之后,目光又移到许望川梦中所得的《太玄淬体诀》拿起翻看,於是父子三人点灯参读,互相讲解,功法中所讲內容也是慢慢瞭然於胸,对修炼之事和灵气也有了些许认知,有时还会认真討论。 “当中所讲周身窍穴,又讲灵脉,其关键还是在於灵气......通过功法进行吐纳,把天地间的浊气吸进体內,存到丹田气海,再以不同淬体法门中的路径引导这股浊气在灵脉窍穴里运转,如此慢慢炼成灵气,到了这一步便算是踏入了『通窍境』......” 许望川按照他的理解此刻侃侃而谈,毕竟他在梦里可是参研了很久,某些方面的理解就连他大哥都比不上。 此刻他继续道:“攒一缕灵气可不容易:灵脉多的人,一天就能攒出一缕,甚至两缕;灵脉少的,得花好几天才能攒出一缕;要是完全没灵脉,那就根本炼不出灵气。这便是所谓『资质』,无资质者,仙路已绝!” “若是有资质呢?”许有田问,许望川继续道:“有资质的话,又有法门修炼,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攒够一百缕灵气,才算是能练成一道真正的“灵气”,这时候就算是踏入了“练气境”。接著,再如此积累到一百道灵气,才有机会把它们转化成一道法力,这时便称之为『蕴法境』,到了这个境界,诸多法术信手拈来,手段超绝,已似仙人......” “那若是再积存一百道法力呢?”这次问的是许望山。 他能感受到体內的灵气流转,感悟更深,他知道,自己体內这一道灵气原本非同小可,只是在帮自己通窍后,又滋润灵脉,如今只剩几缕,按照二弟的说法,自己算是踏入了『通窍境』,而功法中说明通窍境有十层,每上一层,实力都会增进一分,到了十层,就说明积攒够了,可以凝练属於自己的第一道真正的灵气,可以踏入『练气境』了。 “再积存一百道法力......这个,我不知道,《太玄淬体诀》里可没写这些,毕竟淬体诀只是『通窍境』的功法,连如何炼製那一道真正的灵气都没有讲解......” 这次,无论是许望山甚至是许有田,都是一脸可惜。 “无妨,能得淬体功法已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了,贪念深,祸事近!”许有田这时说道,语气里也有告诫的意思。 两兄弟急忙点头。 “爹说的不错,咱们能得这仙门缘法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更何况,按照功法所讲,二弟你和我皆得了灵灯赐予的一股灵气通窍润脉,光这一项,怕是就比常人节省数年苦修,甚至於,你我都未必有修炼的资质,全凭那一道灵气灌体强行通窍,按照这个来看,那灵灯,才是真正的宝贝,甚至可能是仙门至宝......”许望山说完,父子三人皆是冒出一个念头。 青灯的事儿,绝不可向外透露出一丝一毫。 不然,必惹来灭门之祸。 许家父子密谋时,李烬也没閒著。 刚才许望山將从高家那边弄到的《阴墟淬体小诀》一页一页翻看时,李烬也借用灵觉视野看了个周全。 “这门功法倒是有趣,阴墟淬体,结果相似,但路数不同,却是主要引一些阴墟之气来淬炼灵脉通达窍穴......这是邪法啊......” 李烬灵觉神妙,扫过之处都能过目不忘,整篇阴墟淬体小诀已是全部记下,不断的思索参悟。 “阴墟之气......莫非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李烬此刻反覆念叨著口诀中一句:“阴墟若渊,尸气为水,怨念作舟;虚中生实,以死济生,冥合大道......” 不知不觉间,李烬似有感应。 下一秒那熟悉的『持灯行』感觉突然来袭,混沌涌动,一滴金色灯油落到青灯玉盏上,李烬持灯而立,灯火燃起时,他才反应过来。 “这次,居然没有东西触碰青灯就引发了持灯行?莫非,我对一些功法的感悟也可以激活持灯行?”李烬心中判断。 他这次一步踏出,顷刻间,仿佛置身九幽之底,所见一片尸山血海...... 另外一边的许家父子討论到半夜却依旧没有睡意。 “对了,下午的时候村里人来找过我,说起高诚那个宅院著火的事情,也提到了高家大院......”许有田这时候说出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村民怎么看?”许望山问。 “自然是暗中叫好,不过他们大都不知实情,村中里正已报了县城里的官府,听说下午的时候有官差到场......他们自然是查不出什么,且不说现在景国內忧外患,便是官家势强时也查不明这等悬案!”许有田言语之间颇有自信,但他很快又道:“不过该小心的时候绝不可大意,这几日不要乱跑,或有官差上门问询,自然应对便可。” 只是许有田刚说完,许望山和许望川便同一时刻抬头,看向外面。 “爹,有人来了!” 片刻后,院门被人敲响。 第20章 官差查案【求收藏】 两个儿子得了灵气灌体,耳聪目明,所以提早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只是这个点了,会是谁来? 许有田此刻也是愣了愣,隨即起身,指著桌上青玉灯:“藏好,我去开门!” 许望山和许望川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这后半夜了,谁人敲门?”一直守在外面的老三许望年也是故意等敲门声响起第二次,才开口嚷嚷问道。 “官家查案!”门外之人声音低沉,门缝处隱有光亮,应是提了灯笼。 这时许有田已经出来,他衝著自家老三摆摆手,后者立刻后退站到许有田身后。 门开,外面站著五个身著皂衣腰间挎刀的官差,还有村中里正。 “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许有田拱手,表现得有些惶恐不安,此刻他弯腰驼背,看上去和寻常农家老汉没什么差別。 “许有田是吧?”一个官差冷著脸问。 许有田陪笑点头。 “你儿子许望山呢?叫他出来。”那官差目光扫向许望年,心中暗道他们要找的这肯定不是这个,年纪还小,对不上。 这时候许望山和许望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谁是许望山?”官差问道。 “我是!”许望山刚说完,那官差一招手:“绑了!” 外面几个官差一拥而入,有的拔刀威慑,有的套绳,竟是二话不说就將许望山给绑了。 这个过程,许望山並没有挣扎,只是嘴里喊著冤枉,心中却十分惊奇:“这官差办案如此神速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且不急,看看再说。” 许有田也是上前阻拦,嘴里喊道:“出了何事,为何无缘无故绑我儿子?” 心里却和许望山一样,琢磨著莫非是事情败露了? 不可能啊。 还是说另有隱情? 虽说心里有些惊讶,但他能稳得住,所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同时也给许望川和许望年打了眼色。 两兄弟也是大喊冤枉,许望川更是衝著门外的里正,这个他们唯一的熟人喊道:“李叔,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大哥他什么都没做啊,您是知道我们家的,一向安分,守公法,从未犯过事......” “这......”李固此刻也有些为难,高家被歹人屠灭满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即便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派人来查,他作为村中里正,肯定要接洽,结果几个官差只是查探了一番现场,便询问村中可有外来户,最近是否有村民与高家人有衝突。 许家是外来户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另外,因为高诚逼迫白家闺女,许望山仗义出手的事儿村里人也都知道,可他作为里正,还是知道是非对错,自然就没提过许家的事儿。 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村里谁找了官差嚼舌根,让官差知晓了许望山和高诚起过衝突,还是外乡人,这才兴师动眾跑来绑人。 李固太知道这帮官差的做事风格了,所谓查案,那就是隨便抓一个倒霉鬼回去交差,至於是不是冤枉好人,他们才不管,上面拿了人,砍了头,结了案,下面的人也能交差。 除了受害的苦主之外,皆大欢喜! 至於谁是那个倒霉鬼,没什么背景的外乡人,还和高诚起过衝突的许家大儿子,那自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抓回去后,严刑拷打,该招供招供,该画押画押。 可李固知道许家这几个爷们都是好人,平日里对乡亲也是多有帮助,便说白家,谁不知道高诚那廝是要祸害人家闺女,大家心里恨,却不敢管,人家许家老大出手帮了忙,这转头就让人给卖了,可以说找官差说这个事儿的人,真不是东西。 “几位差爷,许家人老实本分,这件事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係,要不......”李固还是决定帮许家说句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带头的官差就是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官家办案,旁人莫要多嘴多舌,许家大儿有没有问题,得审了才知道!” 审? 李固心里骂了一句。 你们那叫审吗?那叫屈打成招! 可这世道,有理讲不清,他不过村中一个里正,人家给他面子也行,不给他也没招儿,只能是嘆了口气,衝著许有田和许望川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许望年已经跑回屋里,准备拿刀。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决不能让这些人把大哥绑走。 结果许望川拉住了老三,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什么,低声和许望年说了几句,后者眼睛一亮,立刻是从后院翻墙出去,跑得没了踪影。 许望川深吸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只要大哥没有抓走,没有被下入大牢,事儿就还有迴旋的余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拖延时间。 当下又跑出去哀求。 这拉拉扯扯耽搁了一会儿后,突然远处有人声和火把由远至近,一看,是北望村好几家村民一起跑来,当中就有白禄生和他闺女白小翠,这丫头居然还抓著一条扁担,惨白的小脸上满是决然,明眼看是急了,有一种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除此之外,张仲一家子也在其中,张仲眉头紧锁,看得出腰里藏了刀,张麦穗更是急得快哭了,喊来乡里乡亲,一下子又有不少村民结伴围向许家院子,不一会儿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热闹的和赶集一样。 “便是官差也不可能乱抓人,那高诚身边有七八个恶奴打手,却被人一夜之间杀个精光,还烧了宅院,这必是江湖豪客做的痛快事,你们几个却跑来拿老实人填数,真当我们北望村的人都是死人吗?”张仲开口一吼,又是质问,又是引导,等同於將作案之人判定为外来江湖客,或者是路过的贼人。 此外就是威胁,现在周围二十多个青壮年汉子举著火把,还有三十多个妇孺指著鼻子臭骂,那五个官差一下子也懵了。 “官府办案,你们居然敢阻拦,莫非要造反?”官差声音提高八度,拔出佩刀,试图恐嚇让村民退去。 “天杀的官人啊,不敢去抓真凶却跑来为难我们庄稼人,呜呜呜,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啊,冤啊,这天底下是没活路了,刘旺,你別以为披著差人的皂皮就能胡作非为,按照辈分,我还算是你六婶呢,等下次去了县城,非得找你爹和你娘说道说道。”一个大婶此刻又哭又骂,又喊又叫,那叫做刘旺的官差直接是一头汗,想了想,低声和另外几个官差说了几句话。 他们也明白,今天这个情况,许家老大是带不走了。 当然,他们更清楚,他们来拿人,完全就是为了找个替死鬼去交差,压根儿没有真凭实据。 既然北望村的人反应这么大,那就算了,別到时候惹出其他乱子,上面的人肯定要拿他们几个问罪。至於怎么交差,刚才不是有人说了,把这锅甩到外来的江湖客和流寇贼人身上就行,隨便在海捕文书上找个贼人,或者在死囚牢房里找个倒霉鬼罪名一安就是了,反正海捕文书上的贼匪,安插点死罪已是常规操作。 於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官话,给许望山鬆了绑,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许家父子自然是衝著来帮忙的乡亲鞠躬道谢。 “许老哥莫怕,你们虽是外乡人,但这几年在村里咱们都看在眼里呢,本分,好人啊,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家人了,更何况高家作恶多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个他们不管,反倒是帮恶人伸冤,现在老天有眼收了高诚那个王八蛋,別说这个事儿不是你们做的,便是,咱们乡亲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不管!”白禄生这会儿过来拉著许有田的手说,真情实意。 那边张麦穗和许望山说话,眼眶红著,明显也是嚇坏了。 至於白小翠,这会儿拿不动手里的扁担,她脸上透著红,只是因为之前激动,这会儿平静下来,又觉得方才有些莽撞,正思索时,许望川走过去道:“刚才看你咬牙切齿的神情,和平常的你真不一样。” 这下白小翠的脸更红了。 第21章 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高家在北望村和周边几个小村是大族豪强,但在县官那里,真就是不算什么,官老爷日理万机,也不可能一直盯著这个事儿。况且如今景国乱局已持续数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有些地方的人活不下去连官差都杀,所以区区一个豪强灭门惨案又算得了什么? 直接將罪名安到某个江洋大盗头上,结案了事。 至於高家所辖田產,在官府登记造册的是要收回,可这些年高家吞併了不知多少田產却都是暗箱操作,官府没有记录,其他凭证也都毁在那一场大火当中。 死无对证。 如此至少在北望村,半数多的田產便成了无主之地,虽无地契,但这些年谁家耕种便归谁,这已是村里默认的规矩了,所以说乱世也有乱世的好处,至少在这偏僻小村,没有豪强欺压,官老爷的目光在县城,在大村,所以小村村民的日子还是能勉强过得下去。 自那一夜闹剧的半个月之后。 已是入冬,天寒地冻。 这半个多月许家一切如旧。 这天许望山和许望川回到家里,一家人吃了饭,还是许望年在外面望风,许有田和两个儿子在密室小屋低声说话。 每到入夜,许家都会將青玉灯放在小屋窗口能见著月光的地方。 这个是许望川特意交待的。 毕竟,只有他曾经入梦得法,而法门中专门有一句“青灯悬夜,月华所覆,光承天渊”,这几个字上的神韵似乎更强,所以许望川记得最清楚,眼下这青玉灯已是许家最重要的东西,自然不能有丝毫怠慢和马虎,既然要见月,那就天天取灯对月。 除此之外,每天夜里,许望山和许望川都会在青灯旁打坐修炼,练的自然是《太玄淬体诀》的路数,至於《阴墟淬体小诀》,许家父子商议过,不能练,而且前几日就已经將其深埋在地下。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本来是要烧掉一了百了,可许望川说,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这才埋了。 “高家大院深处那一片尸田血草,应该不是高家人自己能弄出来的,也不是他们自己要用,就如《阴墟淬体小诀》,这等淬体通窍的功法高家又是怎么弄到的?”许望山每每思谋这件事,都觉得心有寒意,自从踏入修炼之路,他不光是五感远超常人,就连对危险的感知也比过往强了许多。 虽说这种预感有时只是一种感觉,但在许望山看来,绝不能视若无睹。 更何况,高家的事儿,还没有彻底结束。 “这个事儿有几个可能,一个是高家人机缘巧合下偶得淬体通窍的功法,只是这个说法解释不了那片尸田,功法咱们研究过,上面可没有关於尸田血草的只字片语。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也是最麻烦的情况,便是有人教授,或者说是指示高家人开尸田、种血草,这个人必是修仙高手,至少不是咱们现在能应对的。”许望川这会儿也是冷静分析。 他和许望山修炼之余,就会討论这些事情。 “大哥,你说那人若是回来,发现高家覆灭,尸田血草被毁,会有什么反应?”许望川这时候压低声音问道,许望山想了想说:“定是非常生气,非常愤怒。” “那一个修仙者动怒,会发生什么?”许望川又问。 这次,许望山不好回答,因为他想到了一种最可怕的结果,迟疑片刻才沉声道:“若是正道高人,未必会做什么,但想来,能搞出那般泯灭人性的尸田,怕也不是什么正道高人,十有八九是邪修,到时候那人会做什么,当真难以预料,若他找不到泄愤的对象,最坏的结果是......杀人泄愤......” 此刻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之色。 夜色正浓,今夜为残月,外面略微有风,却是寧静,风清月朗。 隱约之间,可见一道道难以视见的月光似银丝一般,落到青玉灯上,这让整个青玉灯看上去仿佛镀了一抹银色光晕,甚是玄妙。 许望山和许望川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般景象,依旧是嘖嘖称奇。 “大哥,你说这青灯究竟是何物?”许望川开口打破寧静。 许望山摇头,並没有说话。 许望川思索一番,又道:“这大半月修炼,我也有些心得,淬体之法玄妙,丝缕灵气的积蓄极难,而其中灵脉才是最为关键,如果没有灵脉,根本就不可能將天地浊气洗炼为灵气,这是一条天堑,有灵脉,无论多少,都可修炼;但如果没有灵脉,绝无修炼的可能。可功法所言,天下之人,身具灵脉者凤毛麟角,都不是百里挑一,怕是千人中才会有那么一个,我在思索,大哥你和我,难道真的运气逆天,是身具灵脉的天选之人吗?” 这次许望山思索一番,才开口道:“这事儿我也想过,我倒是觉得並非如此,你也是得了灵灯一道灵气,应该有所察觉,你我体內的灵脉,怕都是那一道非凡灵气滋润所成。”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灵灯赐予的那一道灵气,简直称得上是能让人脱胎换骨,鬼斧神工一般的大神通。”许望川此刻也是一番感慨,目光扫向一旁被银色月华笼罩的青玉灯,眼神里带著狂热和崇拜:“就是不知道你我兄弟二人,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此事从淬体功法中的內容也能找到一些依据来判断,你我肯定都已经踏入了通窍境。通窍境分十层,简单说能积蓄十缕灵气便是一层,二十缕灵气便是第二层......而想要施展一些小术,最低也得积蓄十缕灵气,但也不可肆意施展,不然损耗修为,得不偿失......”许望山说完顿了顿,开口道:“我体內那一道灯赐灵气,通脉开窍就用去了八九分,所剩大概十五缕,所以,我现在是通窍境一层,想来二弟你也一样。” 许望川点头默许,他所剩灵气还要比大哥许望山多那么一点,目前一十九缕,只差一缕,便能踏入通窍二层。 “我这段时间按功法修炼,才知修炼之途难於上青天,这日夜不歇,靠著体內两道灵脉,吐纳运气,居然连一缕灵气都没有练成,按这速度,想要积存百缕灵气,踏入练气境,怕是苦修十年也未必能成。”许望山说完,许望川便道:“大哥,事在人为,况且在我看来,哪怕是十几年,二十年,能踏入练气境也要远超凡人看天吃饭的生活,便如你我现在,就算只有十缕灵气在身,也能有千斤之力,迅捷过人,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道理!”许望山没想到二弟许望川心念如此通透,心中琢磨,修仙这事儿,怕是二弟的天资还要胜过他不少。 “就是这段日子,爹和三弟也都每日尝试触碰青玉灯,却没有得灵灯通脉开窍,甚是可惜!”许望川目光锁定青玉灯,仿佛想要看出其中蕴藏的隱秘。 “这个事儿不可强求,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缘分未至,咱们好好修炼,爭取早点踏入通窍二层!”许望山说完,许望川笑著点头:“大哥说得是,多少人求仙一生都不得机缘,咱们已得两次,此番倒是我有些贪心了!” 过了片刻,许望川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大哥,上次你和爹在高家大院,有没有仔细探查那尸田周围的屋舍?” 许望山摇头:“没有,当时那种情况,突然发现尸田这般诡异的东西,心中惊惧,又有些慌乱,只想著一把火烧了之后远离,哪有別的想法!” “正所谓知己知彼......若是高家背后真的有修仙者,或许,能从高家找到一些线索,至少比两眼一抹黑的要强,未雨绸繆肯定没错。”许望川认真说道。 许望山愣了愣。 自己这个二弟虽然比他小了三岁,不爱说话,性子十分內敛,但从小考虑事情却很周全,这一点他自问不如,爹也夸过,就例如高家背后修仙者这个隱患,许望川说的的確不失为一个法子,当即问道:“二弟,你的意思是......” 许望川笑道:“咱们再去看看!” 第22章 留你不得【求收藏】 许望年被两个哥哥拉起来。 “大哥,二哥,你们要出去?”许望年十二岁,看上去稍显稚嫩,实际上说话办事已经很有章法,再加上一直在读书,用许有田的话说,是家里最有希望有一番作为的。 “小年,现在刚到子时(夜里十二点),我和你大哥出门一趟,你看著灯,我们最迟卯时之前(凌晨五点)就能回来。”许望川拍了拍许望年的肩膀。 后者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待两个哥哥轻声离开,都不开院门,竟然只是轻轻一跃就如灵猫跳出院外,许望年看得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他悄悄关上门,先將自己的短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盯著窗台那青玉灯,想了想,直接起身跪下。 “灵灯灵灯,我给您老人家磕头了,您既然给了大哥和二哥机缘,让他们踏入修仙之路,也给我一点吧,他们答应你的事儿,我也可以做到。” 此刻许望年嘴里不断嘀咕,念念有词。 磕完头,盯著灯看,发现没有任何反应,立刻是唉声嘆气:“又不成吗?嗨,我就不信了,书中有云『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嘿嘿,灵灯先生,我这颗诚心就像那小水滴,天天磨您,迟早把您的心门磨开答应我!” 当下又高兴起来。 少年心境便是如此,说坏就坏,说好就好。 过了一会儿,许望年盯著青玉灯发愣,看著玉灯上凝结的银色光晕,心中惊奇的同时也是胡思乱想:“灵灯先生,可是在吸纳月光?我也练过那太玄淬体诀,但半个多月不得其法,连一缕灵气都没有凝聚,二哥说我没有灵脉,除非灵灯帮我铸灵脉,否则,修仙无望......哎,烦啊!” 他抬头望月,隱约之间仿佛能看到一道道隨风垂落的银丝落在灯上,只是仔细看的时候,又都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许望年突然看到远处墙头闪过一道黑影,当即是心中警觉,隨手抓起案上短刀从窗口跳出去,拉开院门向外一看,四周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 “奇怪!”许望年一脸狐疑。 这时屋里许有田也听到开门的动静,同样披著一件衣服衝出来,看到许望年在院外四下张望,立刻走过去:“怎么了?你大哥和二哥呢?” “大哥二哥出门办事,说是卯时前回来......爹,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咱们院墙上张望,不过追出来后又没看到人......”许望年压低声音说道。 许有田一听,脸色立变。 他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四下一扫,却是从许望年手里接过刀,几步衝到侧面一处土坡之上,四下再看。 月色当头,微风轻扫,四周寂静。 就这么看了半盏茶的时间,许有田才走回来。 “回屋!”说完,引著许望年回到放著青玉灯的屋子。 问清楚怎么回事后,许有田道:“你大哥和二哥办事稳妥,而且他们已经踏入仙道修炼之路,我倒是不担心,但方才你確定没有看错,是有人窥视?” 许望年点头:“肯定有人,就是,没看清!” 许有田眉头更紧:“咱们家这隱秘不可告人,而村中邻里也少有那种心怀叵测,暗自窥视的人,若有,也是寥寥几户,天亮后我去试探一二,看对方漏不漏马脚。” 说完,看向许望年,露出一脸微笑:“小年,你去睡吧,爹守著这里,这夜里起来,就睡不著了。” 许望年回屋睡觉,不过也同样辗转反侧,想著自己如何才能踏入修炼之路,又想著之前见著的黑影,究竟是谁。 “別让我知道是谁,不然,非得杀了埋在山里不可。”许望年虽然才十二岁,却也明白什么叫做人心叵测,什么叫怀璧其罪,更何况,有些事儿是真的不能暴露,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高家被灭门的事儿也会被翻出来。 “所以,会是谁呢?等一下......”许望年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出屋,找到了许有田:“爹,刚才我衝出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 ...... 距离许家小院十几米的一处凹地乱草丛生,一人偷偷见著许家父子进了院子,又等了一会儿才哆哆嗦嗦起身,连滚带爬跑开,一直回到家里才敢大喘气。 “这许家人倒是警觉,大半夜他们不睡觉,却守著一盏玉灯,为什么?而且刚才他们那么紧张,定是做贼心虚,哈哈,这已经是不打自招......” 这人喃喃自语,脸露得意,看样子二十来岁,乃是北望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他这几日身子不適,正喝著土方熬的汤药。 “爹,刚才你去哪儿了?”破屋內,一个七八岁的女娃俏生生起床,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二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却是满脸嫌弃:“你老子做什么,用得著你这丫头片子多嘴?” 说完还不过癮,继续骂著,仿佛人生的不得志和不如意,都怪他这个女儿。 也是因为重男轻女,王二总感觉自家婆姨早亡,日子过成这样,都是这个倒霉女儿克的。 女娃许是被骂惯了,一声不吭,只是將身上的破旧衣服紧了紧,里面塞著稻草,这穷人家过冬很难熬,即便是躲在屋子里,小脸也是冻得通红。 王二骂完,也是冻得不行,一看家里的火炉已经灭了,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死丫头,火灭了也不管?不知道添柴?” “爹,家里没柴了!” “你还敢顶嘴?”王二瞪著眼,上去就是一巴掌。 女娃也不哭,摇摇晃晃起来,她知道哭了,打得更狠。 “我王二一辈子倒霉,就是因为你,不过,你老子我也快要时来运转了......”王二想到今天他偷偷跑到许家院外窥视到的一幕,也是心中有些激动。 许家有一盏灯,会发光的灯。 他看见了,亲眼看见的。 “那个灯必是宝贝,说不定就是从高家里抢来的,哼哼,本来高家二爷在的时候还能关照我一二,都怪许家老大,我看,高家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好事,前几日我告了官差,结果让村里那帮管閒事的坏了好事,这次我直接將这个事儿告诉县太爷,另外,就凭这个求他几银赏钱不过分吧?嘿嘿~”王二这时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来是因为激动,二来是冷,走起来还能暖和一些。 “不过那许家人也够警觉,方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嘶,不能等了,我连夜去告发,免得夜长梦多!”王二思索一番后,发现这件事存在隱患,所以心下一横,决定立刻动身。 “爹,外面冷,你又要出门吗?而且村里的大夫说,每天早上得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好。”女娃这时候忍不住劝道。 “滚一边去!”王二一脚踢过去,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若不是之前高家二爷说以后会买了你,老子早把你卖了,养你就是浪费粮食,倒霉玩意儿!” 骂完,找了一件衣裳套在身上,甩门而去。 “妈的,夜里是真冷啊!”王二骂骂咧咧地出了门,好在去县城的路他很熟悉,不用担心走错或者迷路,出了村子走了一会儿后,王二有些后悔,实在是野外太黑,总感觉两侧树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只是出都出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更何况,王二想著靠告发许家这个事儿发財翻身,也就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到了一处河流,河水不宽,也没结冰,能听到哗哗水流声,月色洒在水面上泛著跳动的银光,一座木桥横在河面上。 这桥王二也走过好多次,熟悉的很,这次也是没有迟疑,只是刚走到木桥中段,却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 王二此刻魂儿都快嚇出来了,回头一看,正对上许有田那张脸,紧接著一双仿佛铁钳一般的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王二,今天留你不得,不过你放心,你家里那个丫头我许家养,放心去吧!” 说完不等王二做出反应,猛地一推,后者从石桥跌落,噗通一声,狠狠摔在河里。 此处正是河水深处,王二在水里几个沉浮,手舞足蹈,溅起水花一片,折腾了一会儿,最后沉了下去。 许有田盯著看了一会儿,他知道王二不通水性,而人刚淹死会沉下去,待一段时间后才会浮在水面。他倒是没有继续等著,而是检查现场,確定没有留下什么痕跡后才折返回村。 第23章 夜探尸田【求收藏】 那天高家大院的火烧到清晨才灭,整个大院已是一片废墟,曾经雕樑画栋的豪门大院,只剩焦黑的骨架,屋舍坍塌,瓦砾堆中偶见烧曲的梁木,灰烬如雪覆满庭院。 昔日这里语笑喧闐,朱门映日,如今唯余死寂,尤其是夜里看去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如同吃人的鬼域。 附近百米本就没有其他村民的屋舍,现在这个情况,原本离得近的,也都是能搬则搬,搬不走的夜里无论听到什么也绝不会出门看一眼。 “我听人说,火灭之后官差来查案,离开时一个个如见了鬼般,个个脸色苍白惊恐无比,至於缘由则是讳莫如深,应该是因为那片尸田......只是如此一来,反倒是更增添不少夸张的传闻,我听过几个不同的故事,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嚇人。”许望川是头一次来,表现得略显兴奋,倒是许望山没怎么吭声。 这事儿就是他和老爹一起做的,当时也是因为不得已,反正在他看来,这种事儿没什么可炫耀的。 两人蒙著面,因为得了灵气灌体,身手堪比那些江湖一流的豪侠,所以这一路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顺利到达尸田所在的位置。 “怎会如此?”看到光禿禿的尸田,许望山有些愕然,马上又道:“那夜里只是点燃周围的屋舍,田中那些血草却是一点没动,按理说即便是烧了外围的,中间还应该能留存不少,怎会一株都不剩?” “那便是有人来过取走了。”许望川蹲下细看,此刻依旧能闻到一股强烈的尸臭味,泥土中混杂的尸骸清晰可见。不过看许望川的样子一点都不怕,反而是一脸兴致勃勃。 他仔细查看,甚至踏入田內,伸手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开口道:“好像是有人將草药连根拔起,会不会是高家背后那人来过?” “这......不好说,不过我倒是希望如此,至少说明对方並没有打算將事情闹大,也没打算追究是谁灭了高家......”许望山说完,便看向四周的屋舍。 有些是之前高家用来囚禁的那些奴僕的屋子,但也有其他屋舍当时没时间探查,只是引了一把火,但不少屋舍並没有完全烧毁,还残留了一些。 两兄弟过去探查,却发现此处也早有人搜过。 “若不是官差,便说明取走血草的人也搜过这里,当然,或许並没有其他人来过,田里那些血草其实是官差拔去的。”许望川说出了几种可能性,不过就在这时,他和许望山同时看向一处。 那边还没倒塌的一面墙上站著一人,这人外表看去如寻常百姓,只是又多了一些风尘僕僕,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游商小贩。 对方也在看著许家兄弟,一时之间六目相对,谁也没动,谁也没吭声。 可能是因为人数劣势,墙头那人没忍住,率先开口,倒是客气,拱手微笑:“呵呵,在下今夜路过此地,隔远相望见怨气凝结,好奇之下才忍不住过来看看,並非是故意惊扰二位,我这便走,这便走!” 这算是示弱,不惹事,打算离开。 许望山念头一动,立刻开口道:“还请留步!” “呃,你二人要做甚?”那人反应颇大,居然是唰一下,一只手取出一柄短手鉤镰剑,另一只手作势伸入腰间,似是要掏什么东西,儼然就是一副临战状態。 那边徐望山急忙摆手:“这位老兄不要误会,我兄弟二人只是有事想要请教,並无恶意!” “请教什么?”那人依旧警惕,给人的感觉是相当忌惮许家兄弟,可实际上,后者二人心里也有点慌,因为从刚才这人只字片语当中基本可以判定,对方也是修士,不然怎会看出『怨气凝结』? 这玩意儿,许望山和许望川可都看不出来。 相对於许望山,许望川的脑子要更灵活一些,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他们算是刚刚踏入修仙路的新手,除了灵灯赐予的灵气和淬体功法之外,对其他事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既遇见『同道』,当然得请教一番。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位兄台,我二人与你一样,也是路过此处,察觉不妥才进来看看,这前脚刚到你就来了,正所谓见者有份,若是这里有什么机缘,也理应是咱们三人平分。更何况,我二人对此处凝结的怨念毫无兴趣。” 许望川这话说得很巧妙,並没有直接说请教之事,而是先用此处凝结的怨念为饵稳住对方。 对面那人依旧满眼警惕,许望川见状,大方后退:“兄台可自取田中怨气,我二人退出院外,绝不干扰!” 说完招呼许望山退到远处。 这一下那人倒是鬆了口气,但依旧没有轻举妄动,直到见那两人居然真的翻墙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看了一眼尸田,这人忍不住几步过去,先是四下查探,这才小心翼翼取出一张黑色符篆,双手指擒,结了某种法印,脚踏某种步伐,嘴里念念有词。 走了几圈,忽然双手向前一伸,轻呵一声『收!』 呼一声,阴风起! 若是侧耳静听,甚至能听到那风中有些许悽惨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慄。 只不过这一股风只在这尸田上空盘旋,而且来的快,散的也快。 隱约之间,一团黑气被这风聚成一团,隨后被那黑色的符籙收入其中。 “嘿嘿,成了!”这人似捧著价值不菲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將符篆收入怀中隱藏的符袋当中,脸上儘是喜色。 “恭喜,恭喜!”这时,许望川从墙头现身,隔远衝著那人拱手道喜。 至於许望山,则在后面十步开外。 “还要多谢二位成全!”那人也看出这俩人的確没有恶意,且他的杀手鐧那黑色的符籙又补充了不少怨气,便真是要动手也有依仗,自是底气十足。 “这位兄台,我二人修炼日短,有些修炼上的事情想请教兄台,可否也成全一二?”许望川此刻已摘下蒙面黑布,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对方猜忌。 “请教二字不敢当,互相探討一番倒是可以,二位道友怎么称呼?”那人看了一眼许望川,又看了一眼那边的许望山。 “我二人姓王,无名之辈!”许望川笑答。 “呵呵,过谦了,二位道友想问什么?”那人倒也乾脆,许望川一笑,便指著旁边那尸田问道:“我二人路过这里,发现这尸田古怪,道友可知此处发生何事,这尸田又有什么名堂?” “此间发生何事我不知道,魏某只是路过此地,至於那尸田倒是知晓一些,乃是为了凝练怨气种植灵草,若我猜的没错,这里种的应该是『血灵草』。不过这种灵草所需尸田过於伤天害理,景国地界倒是少见,一般三年才能成熟,不过此处的血灵草已被人捷足先登,应该还未成熟,药性怕是大打折扣......魏某方才也只是取了其中残留的怨气,可惜,已经消散不少,若是早来几天就好了。”话语之间满是可惜。 这时许望山忍不住问道:“那怨气有何作用?” “呃?”这魏姓修士愣了愣,隨即想到什么,开口道:“看来二位的確是初次修炼,之所以取那怨气,是因为我有一道符籙,需纳入怨气方可运用。” “符籙如弓,怨气似箭?”许望山擅长打猎,立刻想到了一种比喻。 对面那人哈哈一笑:“这说法倒也贴切,不过未必是怨气,天地之间的气种类繁多,山河之气,日月之光皆属其中,怨气,呵呵,只是小道耳!” 说著,还自嘲一般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下。 “至於符籙之道,更是浩瀚如海,种类万千,各有威能,在下也只是略知皮毛,其中妙法,还得自悟,二位若是感兴趣,我这里有一本《玄门符籙初解》......”这人自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隨后道:“当中记录的是一些运用符籙的基础法门,也有我自己的一些註解,虽不高深,入门却是够了,我已烂熟於心,二位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换去瞧瞧。” 许望川和许望山对视一眼,他们自然想要这本《玄门符籙初解》,可拿什么换? 许望川身无长物,只能求助一般看向大哥,后者想了想,却是取出一小块金子:“这个如何?” 东西是上次在高家顺来的,本是一个金锭,许望山刚才取的时候直接用指力揉捏,已经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谁料对面那魏姓修士立刻面色一变,冷哼一声:“二位莫不是在消遣我?” 第24章 修炼路艰【求收藏】 这人变脸倒是很快,可许家兄弟却不知道对方为何变脸,急忙开口道:“我们並无消遣之意!” 魏姓修士估摸也看出这两人的尷尬,才开口道:“咱们修炼之人,只求大道,金银之物於咱们看来不过凡物,我这玄门符籙初解怎么说也是修仙之人所用,你却拿凡物来换,还说不是消遣我?” 翻译一下就是,金子老子看不上,拿別的来换! 这下却是难住了许家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 “要不直接抢?”许望川打了眼色。 “不可!”许望山瞪眼,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弟脾性,狠起来,自己拍马都追不上。 “那咋整?”许望川也瞪眼。 许望山这时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布袋,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枚果子。 这是上次他从破庙下山后,带回来的果子,一共有五枚,他吃了一个,回家给老爹和两个弟弟一人一个,这还剩下一个,当时收起来,想著过段时间再吃。 后来他也仔细研究过,能察觉到这果子上有一股灵气,知道这不是寻常的野果。 这也让他很是怀疑这果子究竟是不是赵姓行商等人留下的,他甚至怀疑,这果子有可能是那两个画皮女鬼留下的,这也让他不敢继续吃这最后一个果子,所以才留到现在。 此刻也是突然想起才取出来,想试试看这东西能不能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没曾想对面魏姓修士见到这果子,立刻是愣了愣,脱口而出一句:“青灵果!” “这个能换吗?”许望山问。 “可以,自然可以!”魏姓修士连忙点头。 许望川心思多,他见魏姓修士態度和之前比判若两人,就知道大哥从山上带下来的果子绝不简单。 “不行,大哥,你忘了这青灵果咱们就只有这一个了。”许望川开口说话,眼神也甩了过去,虽说不知道青灵果的价值如何,但先试探一下准没错。 “也是,这青灵果来之不易啊,还是算了。”许望山自然知道二弟的意思,也是面露迟疑,来了一招欲擒故纵。 谁料对面魏姓修士却是眯眼一笑:“二位无需耍那小聪明,魏某自问虽不是什么善人,但做事也是守规矩的,青灵果的確珍贵,若只用这《玄门符籙初解》来换,是有点占你们便宜,不过我也只能再加一物......” 说著,又取出另外一本小册子:“此乃一门玄妙道术,名为《青藤缚灵》,虽然只是一个残本,但也能参悟出一些东西来,我同样是烂熟於心,书本对我已无用,若是愿意,这两本换你那青灵果,若是不愿意,咱们一拍两散。” 魏姓修士十分决然,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望山这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又见二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於是道:“换了!” 当下,一手交书一手递果。 魏姓修士得了东西,显然是心情大好,手一翻就將青灵果收好,隨后是衝著许家两兄弟道:“二位修炼日浅,我倒是可送二位一句话,仙道一路谁都想走,可能真正能走上这条路的少之又少,而能走下去的更是凤毛麟角,今日相遇也算是有缘,希望二位今后一切顺利,有缘再见,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看其身法,也如江湖人那般,並不会什么特殊的手段,速度却是不慢,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咱们也走!”许望山他们得了两本修炼方面的书籍,自然是如获至宝,想要早点回去研究,再说尸田也探查不出什么,留下也没用。 两人当即返回,不过还是留了心眼,故意在野外转悠了一大圈,確定无人跟著,这才放心回到北望村。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討论那个魏姓修士的修为到了什么层次。 “《太玄淬体决》里说的清楚,若是积蓄百缕灵气,可练得一道真灵气,便可从通窍境踏入炼气境,到时能『御风而行』,那魏姓修士依旧只能用类似轻功的手段,所以,十有八九与咱们一样,都是通窍境,至於达到几层,那就不知道了。”许望川將他的猜测道出。 “有道理,先不管他了,二弟,这次咱们用青灵果换了些术法小解,可以好好钻研一番了。”许望山有些急不可耐。 这修炼之事便是如此,上了道就停不下来了,居然有种食髓知味的意思。 见两个儿子回来,许有田自然是问询一番,听完两个儿子讲述,他也是一脸惊讶。 “竟是遇到另外一个修仙者,对方实力如何?” “应该也是通窍境,且层次比我和大哥要高一些。”许望川说完,注意到一旁三弟的表情,便问:“昨夜里出什么事了?” “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许有田说完,许望山眉头一皱:“家里遭贼了?” 许有田摆摆手:“事儿我已经解决了,其他的不用问了,不过以后防人之心不可无,咱家院浅,夜里拿灯出来很容易让人瞧见,所以我打算和里正说说,扩院,再多盖几间房子,这以后你们哥俩成了亲,也有地方住。” 一听这个,许望山挠头:“爹,这事儿不急!” “传宗接代的大事儿,怎能不急?”许有田一瞪眼:“过了年你都二十一了,你看村里那些和你年纪相仿的,儿子都生了两个了。” 旁边许望川和许望年就是笑。 “我知道你心里有谁,这次正好托一个媒人,先去张家,再去白家,先把你们哥俩的婚事敲定。”许有田这会儿也是笑了笑,自家大儿的心思,他岂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许望山和张麦穗的两情相悦,村里人谁不知道? 之前许家的確没钱,不过现在,光是从高家顺手取来的那些金银,节省一点,都足够一家人宽裕过完后半生了,所以成家立业的事儿,自然得排上议程。 一听这个,许望山也不说什么了。 修仙是修仙,成家是成家,至少以现在许家人的眼界来看,两者並不衝突。 “只是手头这点金银还不能敞开了用,容易惹人注意,得防著再有哪个心术不正的给咱捅出去。另外,得先等咱们院子修好,多盖几间房,不然家里住了新人,灯的事儿怕遮掩不住!”许有田显然考虑的十分周全。 “爹,那淬体诀你也得练,尤其是晨起时,月落日升时那一抹紫气最是关键,要日日吐纳,日积月累,才有可能凝出那第一缕灵气!”许望山这时叮嘱,他和二弟许望川已经是通窍一层,自然知道灵气在身的好处,增强气力那都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身体康健长寿。 “呵,这种事儿可是强求不得!”许有田嘆了口气,他这段日子也是照著《太玄淬体诀》练,说实话,成效很一般,那是丁点灵气都感觉不到,功法中也写得清楚,就算是身具灵脉,但年岁越大,体內积存的浊气越多,越是难练,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灵脉。 所以,这修炼的路子,不是谁都能走的。 第25章 扩院盖房【求收藏】 “大哥,咱爹和三弟也是每日触碰灵灯,但都没有得灵灯赐下灵气淬体开窍,看来,此事真的是讲究机缘。”数日之后已是寒冬,夜里就落了雪花,到了清晨,已是满院白色,许望川看著窗外景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许望山同样是嘆了口气,越是修炼,越是知晓其中艰难,也是开口道:“这件事的確强求不得,所以爹才会想著张罗你和我的婚事,是想早点抱孙子了。” “那也是大哥你先,我还不急。”许望川手里捧著《玄门符籙初解》,这几日他研究这书入迷,已是好几天连门都没出,反倒是许望山,隔三差五就会入山一次,射些猎物回来。 以他现在的能耐,入山狩猎已是易如反掌,莫说是野兔野鹿,便是山猪甚至那熊瞎子遇见他也跑不了。 现在一家子人人裹著兽皮袄,顿顿有肉,比往年过的要舒坦太多。 就连张家和白家,许家也给送去了兽皮御寒,媒人已上过门,婚事儿基本上定了,张家女麦穗儿说给许望山,白家女小翠则配许望川,待开春,许家扩了院子盖了新房,选日子成亲。 许望山这时起身。 这段日子他在修炼上没有一日懈怠,体內灵气已增至一十九缕,至於许望川因为分心钻研那《玄门符籙初解》,灵气无增,依旧是一十九缕,两人皆是差一步就能踏入通窍二层。 “二弟,符籙之术虽好,但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学成的,修炼的事,不可荒废,咱们虽然不知能修到什么境界,但若能增长修为,肯定还是好的。”临出门前,许望山叮嘱一句。 许望川点头:“大哥说的是!” 说完却並未將手里的书放下,而是反问一句:“大哥又要进山?” 许望山点头:“过了年就要扩院盖屋,得让乡里乡亲知道,咱家是哪来的银钱,我这每次回来都不空手,光是山猪野鹿就猎了七八只,兽皮鹿茸卖给县城,便是熊瞎子的皮也带回来一张,还都是在大傢伙儿眼皮子下走过场,不就是为了一个顺理成章。” “倒也是!”许望川说完,看著自家大哥背上弓带上箭,腰插短刀出门而去后,才重新换个姿势,继续低头看著手里的符籙初解,不一会儿就入了神,手指隔空画著什么。 旁边屋子许望年出来,先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二哥,也不打扰,而是自己走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著前面种在土里的一段树枝。 这不是寻常树枝,而是大哥从山里带回来的,名为青灵果的树枝。 果子吃了,树枝却没丟,在一个多月前就让许望年种在了院子里了。 每日浇水,细心照看。 当然,他们吃剩的那几粒果核也一併种了下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却说出门的许望山遇上了几个村民,各自打招呼。 “望山,这下著雪呢,还要进山啊?”一个村民满眼羡慕,他家也有女儿,几年前许家刚来北望村的时候,不少人家是瞧不上的,哪怕当时许望山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许望山太能干了,且不说种田干农活,光是这一手入山打猎的本领,便足以养活一家人衣食无忧,若是许家点头,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把闺女嫁过去呢。 许望山笑著点头回应,这段日子,村里谁不知道他们许家靠著猎来的兽皮和鹿茸发了財?而这恰恰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望山哥!”身后张麦穗追了过来,天冷,但她的脸上却透著一股红晕,跑过来后將一个小布袋塞到了许望山的手里:“这是俺娘用鹿肉醃的,山里饿了能填点肚子,还有这个,我亲手做的......” 除了一小袋醃肉乾,还有一双鹿皮靴。 针脚细密,看得出用了心思。 “做的真好!”许望山看著这个红著脸,却衝著自己笑眯眯露出洁白牙齿的少女,心中也是一暖,当下是坐在一旁石头上,脱了脚下的旧鞋,换上了这个鹿皮靴。 “真合脚,还暖和!”许望山起身跺了跺脚,旁边张麦穗则是將他的旧鞋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破损的地方:“这旧鞋我帮你补补,洗乾净了换著穿。” 这时旁边走过一个村妇笑著打趣:“张家这闺女手巧著呢,是个能持家的,” 相对於村妇还算保守的打趣,几个糙汉子就直接多了。 “望山,啥时候能喝你的喜酒?” “我爹早就和我娘说了,到时候去你家帮厨。” 许望山一点都不羞,反而是畅快一笑:“放心,到时候肯定让你们喝个痛快。” 他麵皮厚,张麦穗却不行,羞著脸跑了回去。 之前说话那人又问:“望山,这雪天进山还能猎上东西?” “不好说,去看看,说不定运气好再弄张熊皮回来。”许望山笑答。 “嘖嘖嘖,熊皮值不少钱吧?”那人语气里带著羡慕,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嫉妒,毕竟他们年纪都差不多,许望山这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比他只会种地砍柴和帮工要强多了。 “那不是废话?”旁边另外一个村民伸出五个手指头说道:“去年有收皮的行商路过咱们村,我问过,熊皮一张,得这个数,若是带到县城,还能再加三成!” 那人眼睛一瞪:“好傢伙,这一张皮,就够一家子吃好几年啊,怪不得许叔昨天找我爹说,开了春让去帮忙扩院盖屋。” 许望山没时间和这几人瞎扯,说了一声就要走。 那两人则是继续瞎聊,其中一个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王二那廝好些日子没见著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鱉球整日偷鸡摸狗,给咱村丟人,上个月犯了事让逮著,若不是念他家里女娃儿还小,不然不会轻易饶他。”另外一人眼里儘是鄙夷。 “可不是,自打他娘走了,那是越发不像话了,田也不种,但却还能吃得上饭,你说怪不怪,有时候,还能吃上荤腥。” “这不奇怪,我之前就见王二和高诚那狗操的走得很近,怕是高家放在村里的耳目,呵呵,这次高家让人给灭了,王二怕是也要倒霉,说不定,已经让人给这个了......”说话这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是可怜了他家那个女娃,才七岁,饿了好些天了,听说里正准备和村里人商量,看谁能帮忙搭把手,不过多一人多一张嘴,谁家都不容易......” 已经走到三十步开外的许望山勉强能听到这二人对话,不过因为距离已经很远,后面他们说什么就听不到了。 等出了村子,过了前面土坡,许望山见四下无人,这才深吸了口气,一步迈出丈许,狂奔而去,速度之快似骑著骏马驰骋一般。 往日里上山这条路,至少要走两个多时辰才能入得山內,会有一道山崖,过了崖,便是鹿芽山的前山,上次过夜的破庙就在这一片。 而现在许望山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就翻过前山崖,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到那山坳破庙所在。 第26章 路遇怪人【求收藏】 因为上次的遭遇,许望山最近这一个多月进山打猎,都没有靠近破庙,更没有进去看过。 此外,即便是在这鹿芽山的前山,也是儘量不深入险地,遇到高山险崖,深涧洞穴,那是远远就躲开,根本都不会靠近,而且天不黑就立刻下山,绝不会在山中过夜。 所以这一个多月进山都还安稳,没有再遇到任何妖邪鬼怪。 “虽说我已经是踏入了通窍一层,可除了借灵气强壮气力外,还不会其他用法,所以低调一些还是安全。”许望山是不止一次地自我警醒。 不过虽只是通窍一层,但感知比过去强了许多,所以这也是他每次来都能猎到猎物的原因。 在山间快速行走,入冬之后野兽大都蛰伏不出,但也有一些出来觅食,反倒是容易在雪地留下足跡,更容易追踪。 许望山探寻片刻,便见野鹿足跡,又寻到粪便,判断猎物大小和距离。 “今天至少能抬头雄鹿回去!”许望山判定之后,心中暗喜,身形一晃就追踪上去。 这雄鹿身上都是宝,一头整鹿带回去连皮带肉拢共能换十两银钱,过去他一个人肯定带不回去,不过现在他一人就有两三个壮汉的气力,带一头百十多斤的鹿回去也就是稍费些力气而已。 顺著雪地足跡寻了不到半个时辰,许望山就看到那边几只鹿正在一片树林当中聚集觅食。 所以说,冬猎有冬猎的好处。 许望山深吸了口气,他在下风口,距离那几只鹿有约莫七十步,现在的他可在射出第一箭后立刻再射一箭,相隔不过是眨眼之间。 如此一来,或许可以猎杀两只。 想到这里,许望山有些跃跃欲试,除了可以多猎一只外,还能看看自己现在的射艺能不能做到心想事成。 算是一个挑战。 当下是取了两支箭,一支搭弓,另外一支用三四指捏著。 看准时机,许望山毫不迟疑,拉满弓弦,呼吸之间松弦,箭矢似流星飞射,许望山却是立刻站起,將第二支箭快速上弦,略微调整角度,立刻放出第二箭。 远处先是一只雄鹿脖颈被刺穿,哀嚎著狂奔而去,另外一支稍小一些的鹿刚惊跑出几米便被飞矢穿心而过,立刻就倒在地上,血染红了白雪。 “好手艺!” 那边树上响起一声喝彩,许望山心头狂跳,立刻再取箭矢,搭弓而向。 “哎,哎,莫要射我,莫要射我,我是人,不是鹿!”隨著话音,一人从树上跳下,看模样五十来岁,其貌不扬,裹著件浆洗髮白的靛蓝道袍,枯发如乱草,皱纹在额间蜿蜒成沟壑,右眼闭著,很明显能看到眼皮上有陈旧伤疤,怕是瞎了,左眼还好,拎著两个不小的酒罈子,均用麻绳编捆,方便提拽。 许望山盯著那两个硕大的酒罈,心中却想若是里面都装满酒,加起来也得有三四十斤,这人拎著举重若轻,丈许高的树杈就这么跳下来,看来也不是普通人啊。 “哈哈哈,裘某多年未来这鹿芽山,不知此处居然出了一位身手了得的猎户,此番入山寻友敘旧,本来是在树上歇缓片刻,没曾想刚好碰到小哥射鹿,一时惊嘆,这才出声,倒是嚇著小哥了。”这邋遢道士说完,许望山则道:“山下村民,靠山吃山,弓术算不得高深,唯熟耳!” “说得好!”裘姓道人连连点头:“可这世上的事儿,不是事事都可熟能生巧,哎......” 也不知是联想到什么,居然是一脸苦笑,连连嘆气,神情落寞至极。 “哎呦,我这是想到些陈年旧事,故而感嘆,小哥莫要在意,对了,前些年我也曾在这鹿芽山中小住过一段时日,却没见过小哥入山狩猎,倒是认得北望村中一个张姓猎户......”裘姓道人还没说完,许望山便是心中一动。 这人难道说的是张仲? 看上去不像说假,只不过许望山也不想和这陌生人多说,总觉得这人不光古怪,而且还很危险,於是並不搭话,只是笑笑,打算收拾猎物离开就此离开。 “这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便如这鹿,你看它是野鹿,实则却是有主之物,莫说这鹿,这片山中的野兽,都有主,一次射杀一只便可,若是人人都如小哥你这般仗射艺而妄杀,只会惹来祸端。”突然,裘姓道人说教一句,似有警告的意思。 许望山听著莫名其妙,忍不住道:“道长的意思是说,这山还有主人?我若入山猎兽,还得徵得那山主同意才行?若是没有,便会惹怒这位山主,惹来祸事?” 这话有揶揄之意,谁料裘姓道人居然是认真点头:“孺子可教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我有法子帮你,这小鹿肉嫩,给我留下,我去拜访的那位朋友好吃这一口,也正好,帮你去求情,不然惹人家不高兴,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望山实在没忍住,笑了。 他见过说疯话的人,却没见过能把疯话说得如此一本正经的。 当下是懒得理会这邋遢道人,就打算去收拾猎物,那雄鹿中箭跑开,还得去寻,若是摔下山崖那就不好弄了。 见许望山不搭理自己,裘姓道人眉头一皱,却是面露不悦:“你这后生怎的如此不知好歹,我好心帮你,你不谢我就罢了,还耻笑於我,该罚,该罚!” 说罢,居然是突然睁开了之前紧闭的右眼。 这人右眼並没有瞎,只是眼瞳浑浊,带著一抹紫色,与左眼大小也不一样,许望山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止步,抬头一看,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四周只见树影,三五步外就已看不真切。 至於那裘姓道人,早已是不知去向。 许望山眉头一皱:“不对,这地方不对劲!” 他快走几步,却不见地上鹿尸,雪地上更是连血跡都没有,又是狂奔数十步,却见周围景色毫无变化。看到这里已是心中一凉,便知道著了对方的手段,当下是心乱如麻,干著急,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破解的法子,毕竟他这一身蛮力,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真正的山林当中,裘姓道人看著被自己的弄的浑浑噩噩呆立不动的许望山,只是微微一笑,又闭上了他那只浑浊的右眼。 “今日我心情好,不想杀人,让你在这里站上一夜便当是惩处,至於会不会冻死,有没有野兽吃你,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哈哈哈哈!” 说完,这裘姓道人走过去,先是將左手手里的酒罈归併右手,然后再將地上小鹿拎起,却是一步迈出,向深山而去。 山路难行,更別说拿著重物,可这裘姓道人却是如履平地,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山崖之下,他抬头一看,那边石头刻著三个字:斜风岭! “到了!”裘姓道人继续向前,四下寻觅,果见前面枯木成林,林后崖壁下隱著一个洞口,好似利斧斜劈,称得上天工奥妙,他在洞口站定,扬声道:“啸岳道友可在?裘墨来访!” 第27章 你闯大祸了! 这裘墨一连喊三声,那洞里才有动静。 先是呼的一下刮出一股怪风,隨后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著粗獷的灰黑毛髮且披著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的狼妖迈步而出。 “裘老瞎?你还活著吶,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狼妖见到外面的人,哈哈一笑,上前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对方。 裘墨也不在意狼妖这话,几年没听著,还怪想的。 “几年不见,还没摸到化形的门槛儿?”裘墨话音刚落,狼妖就嘆了口气:“別说化形了,你走后第二年,我与血枫岭那只黑瞎子闹翻了,打了一架,还损了妖丹......” “当真?”裘墨一惊,看得出不似作假,而是真的关心这狼妖安危:“那你现在......” “哈哈哈,现在无碍了,倒是你,外出游歷可遇到什么仙缘?”狼妖发问,这次换裘墨嘆气:“別提了,这仙路,我怕是走不远了,算了,不说这糟心的事儿了。” 说罢,拎起拎起那两坛好酒和一只小鹿,咧嘴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待会儿生火,我给你烧只鹿尝尝味道!” 洞內另有乾坤。 入洞后起初窄,但很快就宽敞起来,像是一个葫芦口,里面是一个隱藏山里的峡谷,好似一条狭长的大船沉在山谷之下,当中一处高地修著一个屋舍,岩石做地基,粗木为架,枯草披做墙壁和屋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有人居住的茅庐。 “你这地方,还是如此清苦,咱们两人,反倒是你更像清修的道士!”裘墨四下打量一番,顺手將酒罈和鹿放在一旁石台。 若是仔细看,那边屋子里,还有竹子做的书架,当中有不少书籍,石板桌上还有几枚野果。 取了火种,引燃柴木,山中不缺这个,裘墨撩起破旧的道袍系在腰间,麻利地给小鹿开膛破肚,剥皮取肉。 狼妖无事,却是端了碗水,就地一坐,用毛茸茸的爪子取了点水在掌心,就这么运转妖气,便见那一点水开始匯聚,不断凝练成圆形,隨后张口一吸,便將那一团水吸入口中,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张口一吐,那一团水重新飞出,却已被污血和浊气所浸染,变成黑褐色,甚至是泛著一股臭气。 另外一边,裘墨將那小鹿已经烤好,浓郁的烤肉香气瀰漫而出。 “啸岳道友,咱们今天喝个痛快!”说著,將那两坛酒也打开,狼妖鼻子一动,天性好酒的他也是按捺不住,只是嘴上还道:“喝酒,耽误修行!” “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连化形都没练成,又能耽误你多少修行?”裘墨反问一句,噎的狼妖说不出话来,隨后又从袖口取出一个酒杯,笑道:“美酒配玉杯,味道才正!” 便见裘墨取出的杯子通体银色,触之冰凉。 狼妖拿起后询问:“这杯子有趣,哪儿来的?” “此番我游歷,走了何止千里,一路东行,遇海才止,当时在海边参悟修行法门,一坐数月,这玉杯便是海浪衝来,上面有些灵蕴,只是我得了除了喝酒,还没发现別的用处。”裘墨说完,取酒倒满:“尝尝,看看味道有何不同!” “那,便尝一点!”狼妖洒脱一笑,然后又道:“至於方才你说我还未练成化形,呵呵呵,你却是看走眼了,对我来说,化形虽远,但已能看见了......” “什么?”刚刚撕下一块烤的软嫩鹿肉的裘墨手里一停,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你修为提升了?你不是说妖丹受损,这光是能將折损的道行补回来都不太容易吧?” 啸岳则是抓起那玉杯,先是看了看,隨后仰头一口喝尽,先是赞了一声好酒,好杯,然后才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事,你也知道我与黑熊向来不和,当初在血枫岭时就尿不到一起,之前我搬来这斜风岭,就是不想再看那黑廝的脸色,只是没想到,因为一些事,又打了一场,那黑廝这些年道行渐增,我斗他不过,这才损了妖丹......哈哈,本以为最终会妖丹破损,一身修为毁於一旦,却没想到,天不绝我啸岳,居然是让我遇到了......” 狼妖突然想到几个月前破庙里那位高人的脾气,那般低调,若是自己多嘴乱说,万一让高人感应到惹来厌弃,岂不是自毁机缘? 算了! 还是別说了! 当下是忍住,只管喝酒吃肉。 可能是觉得手里的玉杯太小,当下放到一旁,直接取了酒罈灌了一口:“这才痛快!” “哎呀呀,你,你遇到了什么?快说啊,后面怎么了?哎,你急死我了!”裘墨已经猜出啸岳必有机缘,这一刻他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修行之路,无论人、妖、鬼、怪那都是步步维艰,资质、法缘、毅力和运气缺一不可,但谁又能將这些东西集於一身? 反正裘墨修行至今二十一载,还没见过这种人,或许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道山仙门里有,不过那种地方寻不到也去不了,而裘墨自己知晓修炼的困难,他虽有灵脉资质,可只有区区一条,高不成低不就,这些年都是他自己摸索修炼,像他这种散修孤客,苦修这么多年,也只到通窍三层,想突破到第四层都难。用他自己的话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 嘴上说认命,可心里从没有那么想过,此番听到老友这么说,心里立刻和猫抓一般,那是根本忍不住,酒和烤肉顿时也不香了。 狼妖越是不说,他越是想知道。 毕竟是多年老友,经不住这么死缠烂打,最后啸岳还是透漏了一点。 “我有福,得遇仙人指路!” 就这七个字,险些让裘墨眼眼珠子瞪出来。 “哎,哎,哎,你右眼怎么也睁开了,赶紧闭上,我可不喜欢被这死人眼盯著看。”啸岳这时候连连摆手,同时移开目光,他知道裘墨这右眼邪性,能不看就不看。 “我的错,我的错!”裘墨急忙伸手捂著他的右眼,但依旧是凑过来问:“能详细说说么?咱们也是多年交情了,你是知道我的,我......我这辈子最喜欢三件事,酒、肉和修仙,而这修仙是排第一的,而且你有了这机缘,应该一早就告诉我啊。” “这能怪我吗?数月之前,你也不在我这儿啊,非要出去游歷,拦都拦不住,呵!”啸岳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和显摆,顿了顿,想著简单说说应该也不犯忌讳,那位高人是个好说话的,心胸也开阔,当即是起了个头,將数月前那秋末雨夜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当然,自己当时收的俩画皮鬼提都没提,只说是遇到高人,恳求之下,得了几句指点。 对面裘墨愣了一下,隨即啪啪啪,悔得直拍大腿。 “我若也在就好了,我若是在就好了,哎!”裘墨起身,急地来回踱步,对面啸岳得意的喝酒吃肉,时不时蹦出一句:“香,肉香,酒也香!” 这时裘墨突然止步,他想到什么,立刻上前:“那高人,说了什么?” “这个就不能与你说了,你別得寸进尺啊,况且高人传法,不经同意哪能乱讲?”啸岳连连摆动毛茸茸的狼爪。 的確,修行上的事儿,有些能说,有些不能。 裘墨也是懂规矩的,当即是颓废坐下,既不吃肉也不喝酒,和失了魂一般。 “缘分二字还是你教我的,有便是有,没有莫强求,你教我时说的头头是道,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患得患失,这般心境怎能修仙?”啸岳见老友这般,也是於心不忍,开口劝慰:“对了,这酒哪里打来的?” “观山镇的檐下春!”裘墨头也不抬,无精打采。 “听说过,閒书上有讲,滴水檐下暖,杯中有阳春!”喜欢读书的啸岳摇头晃脑道。 “呵!”裘墨不想说话,他现在看这狼妖很不顺眼。 “那这鹿呢?我之前见鹿是被射死的,你学射艺了?”啸岳又问。 “那倒没有,半路从一个猎户手里抢的,哼,那猎户不识好歹,我不光抢了他的鹿,还迷了他的眼,这会儿怕是都冻成冰棍了。”裘墨隨口说道。 “猎户?”啸岳一愣:“鹿芽山里的?什么模样?” “呵,我用鬼眼看过他,你从我右眼便能看见这猎户虚影!”裘墨抬头睁开右眼,这次狼妖不躲,瞪大眼睛看过去,隱约从对方右眼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啪嗒! 他手里的酒罈跌落,碎了一地。 “哎,还有多半坛呢,糟践东西......哎,你做什么?”裘墨没说完就看见狼妖蹭一下站起来,上来就是一巴掌。 边打边骂:“裘老瞎,你闯大祸了!” 第28章 狼妖的主意【收收藏】 雪又飘了下来,落在许望山身上,而他浑然不觉,双眼无神僵立不动,依旧是被困在那『障眼法』中。 幻境之內,许望山看著周围迷雾,心中明白之前所遇到的裘姓道人手段不浅,必然也是修仙之人,他这刚入门才几个月的,哪里见过这般诡譎手段? 好在许望山性子沉稳,乱过之后也是逐渐静下心来,思索对策。 “问题出在那人的右眼,目为窍穴之一,观物认路全靠眼睛,而我迷失在这怪雾之內......莫非,是被迷了的眼睛?”许望山想到这种可能性。 他不会破解之法,只能是用笨法子。 “既迷了眼,我闭目便是!”许望山当即闭上眼睛,只靠听觉向前走,不过走了几步再睁眼,依旧是一片雾气,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行,不行,对方的手段已印在我眼里,闭眼睁眼意义不大,除非是將这一股邪力祛除......对了,我何不用灵灯赐下的那一道灵气衝击目窍,或可驱邪明目!” 念头一转,许望山站定不动,却是运转体內那一股灵气,向上蔓延,好似一股清泉衝击目窍。 瞬时间双目一凉,周围雾气消散无踪,恢復了原本山林的模样。 许望山心中惊喜,四下一看,確定自己已从那怪异幻境中脱离,这才鬆了口气,却也没了寻回猎物的念头,当即是一路狂奔下山,用了比来时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逃回了北望村。 在他离开许久后,裘墨带著狼妖啸岳也赶到,不见许望山这猎户,前者表情相当精彩:“我,我分明以右眼迷了他的双目,按理说他应该还在这里才对啊......” 倒是啸岳开口道:“在,才不对,以高人的手段,你那点微末法术,还不是隨手就能消除。” 裘墨此刻是欲哭无泪:“仙缘就在面前,我却自误,我......我......” 悔到极致,直接伸手给了他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脆响,显然是用了力气。 旁边啸岳也不阻拦,而是开口道:“是该打!” 这时裘墨突然抬头看向狼妖:“我问你,你当真確认,这猎户便是那晚指点你的道妙高人?” 一听这话,啸岳直接呲牙,骂道:“你与我相识二十年,我啸岳什么时候打过誑语?” “没有,没有!”裘墨颓废坐下,也不管下面雪地湿冷,整个人和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时狼妖想了想,突然开口道:“要我说,这个事儿或许未必如你所想的那般糟糕。” “嗯?此话怎讲?”裘墨这会儿脑子乱成一团,听到好友的话,下意识抬头。 啸岳走近,低声道:“实不相瞒,那雨夜我也是因为收了两个不成器的青鬼,她们得罪了高人,其中一个被仙道真火烧的魂飞魄散,自是该死,但高人並未迁怒於我,当时我去登门请罪,跪下磕头,恳求之下高人现身,见我诚心认错求道,这才指点了我几句,便是那几句道妙玄经,让我悟了修补妖丹的法门,更是让我看到化形的希望......” 裘墨这会儿的脑子有些迷糊,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 “高人胸怀宽广,根本不会与我等计较,或者说,在高人眼中,你我,如螻蚁一般,你出门遇到螻蚁拦路,若是心情好,肯定也不会与之计较,有可能还会赏些吃食,高人与你我便是如此!”啸岳刚说完,裘墨就反应过来,急忙问道:“那若是心情不好呢?” “当然是隨手碾死,可你死了吗?”啸岳反问。 “没有!”裘墨摇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就得了!”啸岳摊手道:“这便说明,高人懒得与你这粗人计较,所以装作被你制住,待你离开后,才轻易破开法术,飘然而去。” 裘墨听得独眼放光,只是依旧带著疑惑:“可这般高人,为何要扮成猎户?而且,我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凡之处,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灵气......” “糊涂!”啸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上前骂道:“高人行事,岂是你我能参悟出其中奥妙的,我也知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觉得,我啸岳是不是看走眼了,猎户並非高人,是不是?” 被说穿心思,裘墨却丝毫不在意,而是点头道:“我是有这疑惑,实在是,我当时出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待宰羔羊。” 啸岳眯著眼,思索一番,才靠近,压低声音道:“念在你我交情的份上,好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道妙高人,我告诉你,那雨夜,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只是当我看了高人一眼,却见著他身后有一道耀目重影,好似,好似......” 看样子,狼妖似乎在斟酌用词。 “好似什么?”裘墨好奇,忍不住发问。 “烈日,好似烈日,不,比那烈日还要灼目,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被灼瞎了,后来就再也不敢去看,我问你,什么样的修为,能让我目不能视?”说这话的时候,啸岳眼中的恐惧犹在,直接让裘墨心头狂跳。 他知道狼妖修为,已是炼气境界,至少达到三层向上,再联想到对方的確修补了妖丹,当下是信了八九分。 “至於高人为何扮成猎户,这个我劝你不要去查探,更不要想著干扰,不然,即便高人不与你计较,我啸岳也不可能由著你乱来!”此刻狼妖显露出一丝警告。 裘墨急忙摆手:“啸岳兄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我裘某绝不会去做,就是,我错失仙缘,又如何是好?” 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悔的又扇了他自己两个巴掌。 啸岳思索,突然灵光一现:“我倒是有个想法!” “啊,快讲,快讲!”裘墨立刻上前,连连躬身作揖:“若是能得高人指点,必不忘啸岳兄的大恩,有厚报,必有厚报!” 啸岳点头:“那你记得这个事儿啊,別到时候不认帐。” “我现在就立誓!”裘墨还真的发了个毒誓,啸岳摇头晃脑,开口指点:“你学我,登门请罪啊!” 裘墨一听,略有迟疑:“这......这能行吗?我是说,我也不知高人住所,况且,这贸然上门,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自寻死路?” “哎,你不能空手去,要说『特备薄礼,前去贄见先生』,我上次送了些青灵果,高人就收了,所以你也得准备些礼物,如此,高人见你诚意十足,按理说不会为难!”啸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至於怕打扰,也简单,你去了別说话,拜倒磕头,送上礼物,然后就走。” “对,对,如此甚好!”裘墨连连点头,旋即想到什么,又问:“那若是高人拦我问询呢?” “此事容易,你提我的名字,高人若知道你与我相识,应该不会为难你。”狼妖此刻一脸自信:“不过,再送青灵果就不行了,你手头有什么稀罕物?” 裘墨摇头:“你知道我,两袖空空,十分贫苦!” 狼妖这时想起什么,立刻道:“你之前不是捡了个玉杯吗?那杯子我看不错,也挺稀罕,倒是可以当成礼物!” “也好,那可知高人所在?”裘墨同意了,就送玉杯,这杯子他虽喜欢,但若是拿来与高人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也不知,不过高人扮作猎户,定然也是在山下几个村中,等天黑,咱们下山挨个去找,定能寻到。” 第29章 登门请罪【求收藏】 刚过正午,许望山就回到北望村,这会儿雪又不下了,日头升起,居然有了一丝冬日暖意。 不少相识的村民见他空手而归还有些奇怪。 “这许家老大这次怎得空手回来?没猎到东西?”一村妇说完,旁边一人便道:“这才正常,入山狩猎,艰难凶险,哪可能次次都满载而归,不过许家老大这人当真能干,张家那闺女倒是享福了,至少饿不著。” 路过村中空地,远远看去有不少人在,当中就有许有田,正与村中里正交谈,在那里正身后,还站著一个俏生生的女娃,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她一身粗布衣裳打著补丁,洗得发白,小脸冻得微红,却不像寻常女娃那样怯懦地躲在人后,而是站得笔直,乌黑沉静的眼眸望著前方。 里正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疲惫与沉重:“大伙儿都知道了......王二家的事。前几日他人就不见了影儿,今儿早上,有人过河桥时,看见......看见水里漂著个......看那身破袄子,就是王二没跑了。估摸著是夜里走路,一脚踩空......” 他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眾人:“王二这混帐,死得倒是乾脆!可撇下这么个闺女......青丫头多懂事,村里谁不夸?如今成了没爹没娘的孤雏,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他家又没个近亲。我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商量个法子,看怎么办?” 周围村民虽然同情,可却没人吭声。谁家不是勒紧了裤带过日子?缸里的粮食见底,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沉甸甸的、可能压垮全家的担子。有人低头搓著粗糙开裂的手,有人目光躲闪地望向別处,脚下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 一个村里的老人这时候开口道:“照老规矩......这种没根的孩子,吃『百家饭』最妥当。大伙儿匀一口,拉扯一把,就当积德。等青丫头及笄了,咱们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娘家人!” 这提议透著温情,却也浸满了无奈。不少人默默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法子。 里正见状,微微頷首,正要开口,这时许有田开口:“我家只有三个小子,稀罕这女娃,今天我便认她当女儿,改姓许,视作己出,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她!” 许家最近『发达』,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最近还在张罗著天暖了修房扩院,而且许家只有三个儿子,所以稀罕女娃也说得通。 当下眾人都鬆了口气,夸讚声不绝於耳,只有那个叫王青,不,现在应该叫许青的女娃瞪著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许有田。 正巧这时候,许望山也走过来了。 许有田一愣,按照过往的情况,许望山不会这么早回来,更不会空手回来,不过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当下是招呼女娃过来:“走,先回家!” 等三人回到许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许有田和许望山知道,许望川十有八九还在屋里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而许望年,则是去了村里村塾先生那边读书写字,这会儿还回不来。 许有田把许望川喊出来,到了正屋,才指著带回来的女娃道:“以后,许青就是你们的亲妹子。” 许青这时跪下,衝著许有田行礼,又对两位兄长行礼,真的是乖巧懂事。 这几天她都没吃上几顿饭,这会儿饿得厉害,许有田热了饭,还取了块肉,先让许青吃著,而他们父子三人进了里面的屋子。 “出什么事儿了?”许有田压低声询问,许望山今天回来这么早,他就知道肯定有事。 许望山也没隱瞒,於是一五一十將今天入山之后的经歷道出。 一时之间,许有田和许望川的脸色立变。 许望山所讲那裘姓道人的手段,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嘶,那裘姓道人当真如此厉害?只是用那闭著的眼睛看了你一眼,就让你陷入幻觉之內?”许有田听得是头皮发麻,所幸许望山无恙归来,但也是叫人后怕不已,当即是道:“这段日子先不要入山了,之前你打回来的猎物够过冬吃,况且,光是换来的银钱也够用很长时间。” 许望山点头。 这次能回来,是因为灵灯赐下的灵气衝破了对方的障眼法,不然,他现在还在山里杵著呢。 “大哥,那人的右眼肯定有门道,我想著若是下次遇到,二话不说闭目上前挥刀乱砍,或许能贏。”许望川说完,立刻是让许有田训了一句:“还有下次?这几天你们都不准出村,另外你们多了一个妹子,偏房你们別住了,让给青儿,这段日子咱们挤一挤,待盖好屋子就宽敞了。” 说完,和许望山一起到后面小屋,对著灵灯拜了拜。 原因无他,这次许望山说得清楚,能回来,全靠灵灯赐下的灵气厉害,衝破了对方的迷窍法术。 这也让许家人明白,他们这是真的守著一座『金山银山』,只可惜,眼下他们还无法將这灵灯的力量发挥出万一。 日落之前,许望年读书归来,也见了许青,两人年纪相仿,反倒是能聊到一块儿,一家人吃饭时,许青端著饭碗,突然哭得泪如泉涌鼻涕冒泡,她也实诚,说从小到大就羡慕能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可自打她记事儿起,就从没有过这种时候,眼下这是头一遭。 “爹,大哥,二哥,三哥,我......我没忍住,我是心里高兴,我,我下次不哭了!”许青红著眼睛说道。 “青妹,以后受了委屈就告诉你三哥,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许望年给她夹了块肉放在碗里,他很清楚,老爹收养这王家闺女的原因,当然这个事儿是要烂在肚子的。 等到把偏房收拾好,太阳也已经落山,冬天夜长,天也黑得早。 许望山和许望川依旧如往常,待在小屋內盘坐修炼,待有了月光,就会將青玉灯置於月光之下。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亥时,村中已经是寂静无声。 这时北望村口,狼妖啸岳定目望去,所见这村中一处,隱约有灵气涌动,便知道十有八九寻到地方了。 “看见没,就是那个院子。”他伸手一指,旁边裘墨已经是紧张得不行,扭头问:“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狼妖摇头:“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高人未召见,我怎能擅自登门?倒是你可以,有登门请罪这理由。你且记好了,不要惊动旁人,要有礼数,进了门纳头就拜,还得要磕出响来。就说今天是有眼无珠鬼迷心窍,但並无害人之心,祈求高人原谅,然后把东西放下,若是高人说话,说明你小子有福气,认真聆听;若是高人不语,也算不错,说明了不会与你计较,如此至少混个脸熟,赶紧离开,然后静待时机,记下没?” 裘墨猛猛点头。 “行了,其他的见机行事,去吧,我在村口等你消息!”啸岳摆动爪子。 裘墨深吸口气,好似上刑场一般,心情既有沉重,又满是期待。 就这么浑浑噩噩患得患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那小院门前,站定许久,深吸几口气,犹豫几下都不敢敲门。 却不知,屋子里,许望山和许望川也是一脸惊骇。 裘墨来时並没有隱藏脚步,所以二人听得真切,另外,其身上修为也没有刻意遮掩,许望山和许望川能感知到,当下兄弟二人嚇得是心惊肉跳,同样是紧张得不行。 “会是谁?”许望川问。 “十有八九是今天我在山里遇见的那怪人!”许望山眯著眼睛道。 “追上门了,这......这是要赶尽杀绝吗?”许望川直接抓起旁边的短刀,还不忘叮嘱自家大哥:“大哥,记得啊,一会儿那人进来,啥也別问,闭著眼睛上去就砍,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了咱们两个。” 第30章 记得进屋就磕头 许望川闭目乱砍这法子或许有效,但也可能没用。 真正和那怪道人接触过的只有许望山,所以他最清楚对方的手段。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不少念头,包括如果他和二弟联手围杀对方,能贏吗?又如果他拼尽全力拖著对方,那能爭取出时间,让老爹带弟弟们逃走吗? 怕都很难! 而且就算能逃出去,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也能找到其他地方。 这时,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轻柔。 “不对吧?大哥,如果是来寻仇,为何要敲门?杀进来不是更直接吗?”许望川一脸狐疑,而就在这时,偏房门开,许青走出来,轻柔地问了一声:“谁啊?” “坏了!”许家兄弟心头狂跳,刚才紧张,居然是把这个新来的妹子给忘了。 这若是强敌进来,首当其衝就得先对这丫头下手。 许望山和许望川立刻拎著刀向外冲。 而这时,许青已经將院门打开,这边村民淳朴,互相之间也有夜里串门的,许青年幼没那么多戒心,也是因为这许家院子不过就是半人高,根本防不住什么人,所以既然敲门,必是村民。 开门后,外面正是裘墨。 他见开门的是个乖巧的小女娃,也不敢有任何轻视,而且他谨记著狼妖啸岳的话。 若是里面的人开门,什么都別管,进门就拜倒磕头。 於是,裘墨一步踏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砰砰砰磕头。 那是真磕。 直接把年幼的许青,还有刚刚拎著刀衝出来的许望山和许望川给整的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许有田和许望年也出来了,同样惊个够呛,几次想要询问,在砰砰砰的磕头声中都插不上嘴。 裘墨额头都见血了。 “你是何人?”这时候,许有田也回过神来,立刻出声询问。 这一刻,裘墨脑海中儘是啸岳反覆叮嘱的话语:“......进屋就磕头,若是人家询问,甭管谁问,把东西放下,就说自己有眼无珠触犯高人,可並没有害人之心,祈求原谅,若是高人说话,说明你小子有福气,若是高人不语,也算不错,至少说明了不会与你计较,混个脸熟赶紧离开就是......” 想到这里,当下是低头道:“在下裘墨,特备薄礼,前来贄见高人,今日我有眼无珠鬼迷心窍衝撞了高人,可我並无害人之心,还求高人网开一面,网开一面......” 说著,將那银玉杯取出,恭恭敬敬放在前面。 看著跪爬在地上这人,许家几人皆是瞠目结舌,想说什么,可话语堵在喉咙愣是说不出来。 一下子,陷入沉默当中。 裘墨没听见高人说话,心里无奈,但也不敢再求,而是恭敬道:“唐突前来,惊扰高人,裘墨这就走,若高人有任何差遣,都可来斜风岭寻我,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对了,我与啸岳同住,我来时他也叮嘱,让我带他向高人问安!” 说完起身,但依旧不敢抬头,而是低著头退出院子。 居然就这么走了! 只留下许家五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倒是许青最快反应过来,走过去看了看,然后关上院门,回头问道:“爹,这位道长说的高人是谁?他留下的这个杯子,真好看!” “青儿,先回去睡觉!”许有田不知怎么解释,好在儘管心里有各种疑问,但许青的性子绝不是那种会和长辈顶嘴和对著干的人,所以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回房睡觉了。 现在这房子,她满意得很,比之前住的要大,要乾净,还要暖和,爹和几个哥哥对她也好,和过去的日子比,简直和活在天上一样。 这时的许家父子,已经是到了青玉灯所在的小屋,这里面积小,几人围坐。许望年手里拿著那个银玉杯,好奇地打量。 “望山,刚才那个是不是今天你在山上遇见的人?”许有田率先问道,见许望山点头,才又道:“他专门跑来......磕头道歉?你,你今天把他怎么了?” 许望山苦笑摇头:“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都想著,这人今天在山上的反应也很不正常,还说这山,是有主人的,说我来猎兽,不得山主同意会惹来祸端,爹,你说他,是不是......有疯病?” “这......”这个问题,许有田当然是答不上来。 许望川这时候插嘴:“爹,大哥,我倒是不觉得那人是疯子,对了,他自称裘墨,还说今天在山上衝撞了大哥,所以才来登门请罪,这些也与大哥所讲的对得上......或许,真就是明白是非的修士高人,唯一的问题,他干嘛进门就跪,那头磕的,都见血了,你们看见没?” “我看见了!”许望年插嘴。 许有田眉头一皱,训道:“你也回去睡,明天还要去读书写字呢!” “我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家里的事儿我也应该掺和掺和了。”许望年不服,可对上老爹,事实证明不服不行。 挨了一巴掌后,老实回去睡觉了,走的时候把那银玉酒杯放在了青玉灯旁。 “爹,大哥,要我说,这事儿看上去也不是坏事,无论那个裘墨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也的確是有顾虑,不然何必来登门谢罪?对了,大哥你可认得啸岳这个人?”许望川看向许望山,后者仔细思索一番后摇头:“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怪了,那裘墨分明说,他来时对方叮嘱过,让代为问安......难道,是认错人了?嘶,也不对啊,他今天的確与大哥你有了衝突才来赔礼道歉,这里面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隱情,呃,斜风岭,也是在鹿芽山上吗?” 许望川正嘟囔呢,却见许有田阴著脸看他:“望川,你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但今天这个事儿你给我老实点,別跑出去惹事儿,山中妖邪多,说不定,刚才那个裘墨,根本就不是人......” 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但老许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二儿子听到这个后,明显更兴奋了。 “这个事儿透著邪性,还是那句话,这个冬天不要再上山了,家里存的皮子和肉还有不少,这几天拿去县城换些银钱和粮,来年开春就盖房子。另外,里正也同意了咱家扩院子,当初建屋的这个地方本就宽敞,明天咱们一起拆了院墙,东南方向各扩五十步,先圈了地再说,都早点休息。” 说完这些,许有田便回屋去睡了。 因为没有踏入通窍境,也没有灵气滋润,许有田依旧只是一个凡人,相对於许望山和许望川两人,自然是没有整夜修炼的精力。 许望山也知老爹说的不错,便也不去乱想,而是打算专心修炼。 他体內已积蓄一十九缕灵气,再有一缕,便能突破到通窍二层。 至於徐望川,点著油灯,就著月光,依旧在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小屋之內寂静无声,一晃便过了子时,许望山闭目盘坐,吐纳蓄气,运气走灵脉,依著功法转换;而许望川盯著书本,似有所悟,兴奋之下抬头看了一眼大哥,发现许望山专注练功,也不好打搅,正打算找纸笔试试写符,目光无意间扫过青玉灯那个方向。 当下是愣住! 青玉灯倒是一如往常,只是在月色下泛著温润的银光,但原本放在旁边的那个玉杯,不见了! 他心头一跳,立刻过去仔细查看,发现放玉杯的地方,只剩下一滩稀碎的粉末。 第31章 月华玉杯铸阴神 李烬持灯站在一栋阴森屋舍之內,此处阴暗幽静,唯一的光亮便是青玉灯上那一苗光亮。 咚咚咚~ 敲门声起! 声音不大,但却像是敲在心头,叫人不自觉地生出惧意。 不过李烬已经习惯,他嘆了口气:“又来了,都不让我多歇一会儿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走向敲门声相反的方向,穿过走廊,四周的黑暗如粘稠的墨汁一般裹挟而来,但被油灯上那一点豆亮驱散,始终无法完成合拢。 两侧墙壁陡然渗出数十只溃烂血手,指甲刮擦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青灯划过,血手惊退,李烬腾挪闪避,虽也有凶险,但终归是顺利通过。很快前面尽头木门浮现巨大鬼面,獠牙外翻,眼窝淌著脓血。 “开门!”李烬语气平淡,但却有一种你不开老子就和你拼命的决然。同时將灯举至鬼面眼前,焰苗倏地窜高,灼得人脸嘶嚎扭曲。那人脸门只能將这一道门打开,不过碗口一般大小的眼瞳里满是怨恨,若是胆子小的看到这一幕能活活嚇死在当场。一开始李烬来的时候也有点害怕,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再说他现在是鬼,心理上肯定是有『咱们都一样,老子干嘛要怕你』这种念头在的,就像是一个秤砣,稳固心境。 进入之后,门砰一声自己关上,隔绝了血手不甘的抓挠声。 “这阴墟之地,当真恐怖怪异!”李烬嘟囔了一句,隨后看向手里的青玉灯:“我若没有这灯,怕是早被此处阴鬼怨灵所同化了。” 这里没有日月更替,所以李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只知道这次『持灯行』是因为那《阴墟淬体小诀》所引起的,最开始是一片尸山血海,很快李烬发现当中有一个庭院,好奇心驱使迈步而入,结果进来容易,出不去了。 庭院之內屋舍眾多,互相通连,还不断变化,仿佛眾多屋舍是一个活体。李烬已在这里走了很久,光是走过的门都是数以百计,一开始的確是有些慌,也有些怕,可当习惯了之后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 唯一的问题是,暂时出不去。 可李烬不是一般的鬼,他现在就是青玉灯,而持灯而行,能看见『过去』。 所以关於阴墟的一些画面和片段如同快速闪过的一道道流光出现在李烬脑海当中,他也从中知晓了这个『阴墟』的底细。 这就像是与人对弈讲究的知己知彼,在知道对方底细后,很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就例如现在李烬知道这『阴墟』实际上是经过数千年自然形成的,它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处病灶,而拥有现代人灵魂的李烬实际上有一个更好的词儿来形容这个地方。 『癌细胞』。 阴墟是寄生天地的癌,靠吞噬怨憎增生蔓延。 也就是说,阴墟並非只有一处,且有大有小。 有一些修仙者居然研究出了借用『阴墟之气』修炼的法门,诡譎百变,而且流传甚广。 可本质上这地方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尤其是对鬼,对阴魂,绝对是一个有来无回的『黑洞』,但凡进入某个阴墟的范围,无论是大鬼小鬼,都没有逃出来的可能性,会被吸收融合,成为阴墟的一部分。 如此那些阴损的怨和恨越聚越多,也就越来越凶险,不过好消息是阴墟不受控制也没有灵智,所以这一场无聊的躲猫猫游戏,李烬才能玩得下去。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烬虽然藉助青玉灯,阻止了阴墟对自己的吞噬和同化,可他本体只是游魂境,想要离开也是难如登天。所以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卡了bug,上不去也下不来,居然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可这不是李烬要的结果,他无时无刻都想逃离这个地方。同样这也不是这个『阴墟』想要的结果,它也无时无刻都想將李烬吞噬同化,双方一直在较劲,只是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那敲门声,就是阴墟新搞出来的一种攻杀手段。 未知之物不断敲门靠近,为的是让猎物產生恐惧,在阴墟之內,任何的恐惧、怨和恨都会成为壮大阴墟的力量,而只要抓著李烬,或许就能完成吞噬。而李烬却也借著敲门声避开凶险,只是最近每一次敲门声的间隔,都比上一次缩短不少。 这对李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我若能修成『阴符炼神法』中所讲的『阴神境』,按理说应该可以摆脱这阴墟的禁錮,可要修成阴神,得积蓄太阴月华啊......即便是许家人按著我留在太玄淬体诀中的要求,每夜都將青玉灯放在月光之下,但想要积蓄到足够的太阴月华,至少也得三五年才够......我还得熬!” 站在漆黑的屋子里,虽说灯光之下,能看到这里的桌椅,桌上还有饭食,甚至能闻到香味,但李烬从不去触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再看,李烬发现这屋子,很像是某大户人家的臥室,墙上贴著大大的喜字,忽然之间这里的环境变化,涌出一团恶臭难闻的黑雾,一个披头散髮的年轻女子从黑雾中浮现,嫁衣被撕成血缕,露出的脊背上布满紫黑色鞭痕,此刻是倒在地上,惊恐哭泣。另外一边传来某个恶毒的声音,伴隨著狞笑在风中迴荡:“贱婢,也配爭宠?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去死,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年轻女子眨眼之间腹部隆起,突然又站起来,一边哭,一边朝著李烬这边走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著实嚇人。 李烬也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这时大肚嫁衣女已经是到了近前,她突然抬头,露出满是鲜血的脸,一双眼睛里只有恶毒和极致的恨。 “不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打你你找谁去啊,姑娘,迁怒无辜要不得啊!”李烬开口劝了一句,而回应他的,是这大肚嫁衣女疯狂的攻击,不光是她伸手抓过来,就连她隆起的腹部,也突然有一只腐烂的婴儿手臂破衣而出,抓向李烬小腹,属於上下其手,双管齐下了。 那婴儿的啼哭化作刺耳的囈语:“娘亲......痛啊......” 李烬也不客气,青灯一照,灯焰爆燃,隨著刺破耳膜一般的惨叫声,女人和恐怖的婴儿一起消散无踪,与此同时,李烬才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他立刻明白刚才的恐怖景象是为了遮掩敲门的声响。 下一秒,咯吱一声。 门开! “坏了~!” 李烬举灯一看,一股股泛著血腥味的黑气瞬间涌入,整个房间像是长出无数人脸和血肉,哭著骂著,想要將李烬抓过去。 “苍天无眼!” “我冤啊!” “都得死!” 李烬看到,地上爬出一个孩童,突然抬头,嘴角裂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饿……吃光你!” 此刻已是无路可逃。 李烬四下一看,突然將青玉灯高举过顶:“不是要吞我吗?来啊,来!” 眼下,他除了拼命別无他法,便在这危急时刻,李烬突然感觉自己另外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凉凉的。 好奇之下拿起细看,发现是个银色玉杯。 “喝酒用的酒杯,哪儿来的?” 下一秒,玉杯咔嚓一声碎裂,紧接著一股股银月色光华涌出,飘散在周围,將李烬周身映出一股耀眼的银色。 “这,这是太阴月华?怎么这么多?”李烬瞪眼。 他见过太阴月华,一般一晚上只能获取一缕,而百缕才能化为一股,现在,至少有百股月华游走。 李烬惊喜无比,也是二话不说,立刻施展阴符炼神法中的手段,张口一吸,將所有太阴月华吸入口中。 月华聚,阴神凝! 这一刻,平衡被打破了! 第32章 许望川【求收藏】 已过立春半月裁,寒雀衔冰量柳胎。 许家旧院墙已拆,新扩的院子很大,几乎和那高诚的宅院相当,將来少说也能盖十几间屋子。 相对於往年,北望村里眾人气色要更好一些,因为一直以来压在他们头上的『高家』覆灭,不少田產因为压根儿没有写入卷宗,所以暂时归了各家佃户,如此一来產多少粮就能存多少,即便是官家刮一层,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所以相对来说,日子居然更有盼头了。 而十天之前,许望山的修为顺利突破到了通窍二层,如此一来,灵气更胜,气力更强。反倒是一开始灵气积攒更多的许望川,依旧卡在一十九缕灵气上,倒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两个月来,他都在研究玄门符籙初解。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如魔怔一般,不吃饭不睡觉地钻研,时而沉思半夜,时而忽然大笑。许有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那是忧心忡忡,好在几次试探问询,发现自家老二说话还算正常,不然,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得了疯病。 “望川,有些事欲速则不达,爹的意思是,如果研究不出个结果,要不先歇歇?”这天许有田实在忍不住,找过去劝道。 “爹,我已研究出一些名堂,你且瞧好吧。”许望川嘿嘿一笑,说完居然是破天荒的洗漱更衣,出门去了,直接跑了一趟县城,买来黄纸硃砂,又磨青灵果核和牲血混入硃砂,用来画符。 如此又折腾三天,半夜里突然是將许有田和许望山都叫在一起,一脸兴奋的拿出一道黄符道:“成了,成了啊!” “啥成了?”许有田盯著那鬼画符,想著明天不管怎么说,都得找村里郎中开几服药给老二喝上。 这几日白小翠来找他,这傻老二居然都懒得去见,由此可见,一定是病了。 “符,符成了,这是引火符!”许望川瞪大眼睛,语气跳动,明显是在压抑激动的心情。 相对於许有田,许望山的感觉却不一样,已经是通窍二层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二弟手里那符上有些许灵气附著。 所以已是信了三分。 而接下来,许望川將爷俩引到厨房炉灶前,手腕一抖,黄符脱手飞出,同时口中低喝一声,掐了个迅疾的手诀。 “令起!” 话音未落,那悬空的符纸“嗤啦”一声爆燃开来,化作一团耀眼的橘红火球,不偏不倚落入灶膛,乾燥的柴禾瞬间被点燃,噼啪作响,旺盛的火苗立刻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这……这这……”许有田是真惊著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那跳跃的火焰,仿佛魂魄都被吸了进去。 两个儿子灵气灌体,增了气力,这一点他还能理解,但这凭空生焰的事情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虽然听说过修仙者能驾驭风火,但那是听说,亲眼看到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至於许望山,实际上更吃惊。 他也研究过玄门符籙初解,当中关於符籙的內容晦涩难懂,即便是旁边有人註解,想要弄清楚也是极难,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弄明白,更別说实际画符施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二弟钻研数月,竟然是真的练成了。 心中既是高兴,也有些嘆息。 “二弟的修仙天赋果然强於我,將来若有资源,当得先紧著二弟来用。” 正在思索时,许望川取了一张符,递向许望山:“大哥留一张在身上,我教你催动的法门,到时若是遇到凶险,直接丟过去烧,虽说这威力不强,但惊兽扰人却是能做到的。” 许望山自然是收下,好奇的打量。 “大哥,这玄门符籙初解十分玄妙,这几个月我以这引火符为入口钻研,已有所心得,之后再画其他符篆便要容易一些,待画成了其他符,再教给大哥方法。”许望川笑道。 “不急,不急,二弟你能自学成才,大哥心里高兴啊。”许望山说完,又道:“不过你修为这几个月耽搁了,还是先提升到通窍二层比较好。” “正当如此,大哥放心,符籙之法我已入门,便不会像过去那般废寢忘食地钻研!”说完,又衝著一旁许有田道:“爹,你也放心,你儿子可不是得了疯病,村里的郎中也不用来瞧。” “哈哈哈哈!”许有田一笑,心中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过了会儿,许有田去睡了,依旧只留下许望山和许望川守著青玉灯,这已经是兄弟二人的习惯了。 “可惜,灵灯这么久都没有再赐下灵气,不然,三弟和爹也能修仙。”许望山此刻嘆了口气,这修仙之后,便知道其中奥妙和好处,气力增大,耳聪目明也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便是精力旺盛,可依靠修炼来休息,凡人的身子骨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 一旁许望川此刻却是眉头紧锁,他先是盯著青玉灯,然后才压低声音道:“大哥知道,这几个月我为何拼了命地研究这符籙法门?” 许望山一愣:“不是因为好学?” 许望川摇头:“好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从高家的事情上,看出了咱们的凶险。” “你是说,高家背后的人?”许望山立刻反应过来,不过这件事他们也商討过,高家的事儿他和老爹许有田做的隱秘,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 之后还探查了几次,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於不光是他们,即便是一些路过的修仙者,例如上次遇到的那个魏姓修士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一来混淆视听,高家背后即便真的有高人,也未必会追究,即便是追究,也不一定能查到他们头上。 “大哥,这个事儿咱们想的过於乐观了,凡事都要防著万一,我问你,倘若高家背后的人真的会追究,而且能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杀了过来,又该如何应对?”许望川问了一个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性。 偏偏这种可能性,並不是没有。 “这......”许望山思索一番才道:“若真的如此,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你我兄弟都能突破到通窍二层,咱们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许望川却是摇头:“那只是咱们的一厢情愿,且是对手实力不够强的前提下,那若是对方修为高深,又待如何?” “......”这次,许望山不知怎么回答了。 许望川则是继续道:“前几日我去县城时,路过高家庄,还专门找了一户当初女儿被骗入高家做奴的去问那女儿,大哥还记不记得当初魏姓修士怎么说的?尸田內种的血灵草,三年才能成熟,而我从那户人家的女儿口中知晓,她是头一批被骗进去的,已在高家照料那田地有近两年的时间了,换句话说,最多再有一年,那血灵草就能成熟......” 许望山一听也是意识到什么,当即道:“你是说,高家背后的人,让高家种那血灵草,肯定会在其成熟时前来收割?” “不错!”许望川点头,眉宇当中带著忧色:“而且在此之前,高家种了近两年,却没有任何气息漏出来,就说明当时尸田周围必有阵法禁錮灵气,不然,早让其他修仙者知道了,试问,能布置这般阵法的,会是寻常的修仙者吗?” 这下许望山表情越发凝重。 “我曾想过劝爹举家搬迁,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有了不少牵绊,便如大哥,你能丟下张叔一家不管吗?咱们若走了,那高家背后修士真要寻到这里,寻不到咱们,怕是北望村会鸡犬不留,被屠个乾净。”许望川说完,才笑道:“所以,我才没日没夜研究这符籙之法,为的,就是万一真找来了,咱们手里能多一个应对的手段。” 这一刻,许望山才知道自家二弟的心思,也是深吸口气:“二弟考虑周到,愚兄不如你!” “大哥別这么说,家里你才是顶樑柱,若无你每日入山狩猎,家里哪有如今这般光景?另外也不要过於担心,刚才所讲的只是最差的一种可能,情况未必会如此,另外这事儿不用和爹说,免得他担心!”许望川说完,许望山点头:“听你的!” 第33章 游歷【求收藏】 “呼,阴神境,修成了!” 李烬醒来时,已是阳春三月。 这一次『持灯行』不光时间长,而且非常凶险。 差一点就被困在阴墟里出不来。 “若不是那一个太阴月华形成的玉杯,我想要修成阴神境,至少还得四五年!”李烬此刻发现青玉灯所在的小屋,变成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八角屋,乾净整洁,正中有供台,青玉灯就摆在上面。 除此之外,两侧还有书架。 等李烬灵觉一出,瞬间笼罩整个北望村,或许是练成『阴神境』的关係,他灵觉所能覆盖的范围已超过五百米,所见一片春意盎然。好一副春深暖融,草色连翠的美景。 更远处的坡田上农人驾牛犁地,木耒翻新泥。 不过相对来说,这许家的变化,似乎更大。 “院子扩了这么多?这屋子,竟也增了七八间?呵,有趣!” 李烬看著新鲜,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似许家壮大,也有他一份功劳在里面,又有一种早年玩那种经营模擬类游戏时的参与感。 “挺好,挺好!” 他阴神一晃,飘出青灯。 “阴神,果然比游魂要强得多!”李烬抬手看著自己的身体,脸上也儘是满意之色,不过对他来说,《阴符炼神法》已达到极限,想要在鬼道这个领域內继续提升,就得用別的法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好在这方面李烬已经有了眉目,结合之前持灯行时所得太玄归藏经,以及妖族修炼的法门,他自己倒还总结出一些东西出来。 不过,同样需要时间积累。 而幸运的是,他现在这个状態,可以存在很久很久。 “许家其他人呢?”李烬早就发现,现在许家,只有许有田和一个小丫头在家,灵觉笼罩之下,村中大事小事都在李烬的观察之下。 “呃,这院子里,怎会有一丝灵气波动?”李烬忽有所感,念头一动,已经是查看到许家院子当中,种著一段枯树枝,看了一会儿李烬想起来了,是当初那狼妖送的青灵果,青灵果被吃光了,只剩下这树枝,之前被许望年种在院子里,每日细心照料。 不过用寻常手段种植这种灵植,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这树枝已经枯死,那些许灵气自然不是这树枝发出的,而是土中,那几枚果核中的一个。 灵觉之下,几尺深的地下也无法阻拦李烬视觉,他能看到其中一枚果核,居然发了芽。 “居然真活了一个!”李烬觉得有趣,不过他看得出来,哪怕就这一个发了芽的,实际上也长不起来。 既是灵植,那就不是寻常之地能生长的,需要满足不少条件,例如生长的环境,地下得勾连一些隱匿的地脉,有地灵汲取,否则根本活不了。 李烬这时阴神飘出,眨眼落到院中那一处。 修成阴神最大的一个好处,不光是可以无惧夜里可以刮骨的阴风,也能抵消些白日灼魂的阳炎,当然还不能做到无视,也不能一直待著,所以只要不是阳光直射,在外面待几盏茶的时间问题也不大。 这会儿李烬手里握著一团气息。 乃是青玉灯內积攒出的『丰登灵息』。 许家人每天都奉上一碗谷饭,而青玉灯可將其转化为『丰登灵息』,这段时间已经是积攒了百多条,李烬也只是偶尔吸入一些,壮大魂体,不过也不能多吸,容易犯困。 此刻看著土中那倔强的幼苗,李烬知道若不干涉,过几日这幼苗就得死。 “我看你也挺可怜的,倒是有点像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我!”李烬感慨一番,將手中攥著的『丰登灵息』打入到那幼苗当中。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幼苗壮大了数倍,根须也向下延伸了几寸。 別看就是这么几寸,却是將这青灵果幼苗的生机护住了。 “暂时就这么著吧!”李烬衝著那青灵果幼苗说了一句,隨后重新回到了青玉灯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烬了解到自己被困在阴墟这段时间里北望村和许家发生的事情,当然大部分都是从许家人的交谈中获悉的,其中有一点让李烬感觉很是玄妙。 “那个月华玉杯,竟是许家人从一个散修手中得来,然后放在了青玉灯旁......这倒是和《道德经》中所讲『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很是贴切,因果之说互相交缠,许家人从我身上得了好处,而我这次遇险也是因为许家得了那本阴墟淬体小诀,可同样,我能脱困並且快速修成阴神,也是因为许家......” 李烬这一刻对『道』,对修炼,又有了一层新的感悟。 很快,李烬就从八角屋中书架上看到了那两本书籍。 一个是《玄门符籙初解》,另外一个名为《青藤缚灵》。 “这下有事儿做了!”李烬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修炼,而关於修炼的典籍,无论他能不能修炼都会很感兴趣。 ...... “二弟,你要去游歷?”许望山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理解:“现在宅院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我就要和麦穗儿成亲,之后就是你和白小翠,这个时候你要去哪?” 对面许望川正喝著茶。 现在许家在北望村里也算是『大户』了,院子是最大的,屋舍也是最多的,最近还通过官府,买下附近百亩坡田,可以说日子是越过越好。现在村里不少人都羡慕张家和白家,这明摆著,两家的闺女嫁过来是能享福的。 “大哥,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许望川耐心解释:“我最近修炼得勤,灵气已积攒三十三缕,通窍三层了。” 许望山点头,这一点,弟弟的天赋的確比他要高一些,他现在距离通窍三层,还差了两缕灵气,往少说都得半个月才有可能积存下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既然踏上修仙路,就得想法子在这条路走下去,而且不光是要走下去,还得走得远,走得稳!”许望川见大哥点头,才嘆了口气:“可咱们对修仙这一方『天地』了解太少,我思来想去,当初那魏姓修士能四处游歷增长见闻,咱们自然也可以,我知道大哥你担心我,可我现在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许望川脸上有了一丝自傲之色。 许望山倒是承认,坦率道:“的確,若真打起来,大哥都不是你的对手。” 除了引火符之外,最近许望川又钻研出两种符籙,一个是『金刚符』,一个是『金甲符』。一攻一守,前者可加持自身,將气力暴增一倍;而后者则是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或许也是因为学会了这两种符籙,许望川才决定外出游歷。 “那你打算去哪?去多久?”许望山实际上已经认可了二弟的想法。 “大哥,当年咱爹带著咱们三个,从东部孟州一路千里跋涉,来到这梧州偏僻之地安家定户,这一路也听到一些仙家传说,当中不少关於梧州幽山县的离奇怪事,我打算去那边看看,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三两个月就能回来,你和大嫂九月才成亲,来得及,至於我的婚事是在你之后,更不用急。”许望川明显是有了计划这才找许望山说的。 许望山一听,无奈一笑:“爹一直说,咱们兄弟三人就老二你主意最正,决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好吧,大哥没有意见,只是这事儿还得和爹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就是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得仰仗大哥操心。”许望川说完,许望山便点头:“家中之事你且放心,另外,你也得与白家女儿说一声,临走时,再给灵灯上香叩头,念叨念叨,求个保佑。” “这个自然要得!”许望川也是咧嘴一笑。 第34章 乱世【求收藏】 许望川整肃衣冠,於青玉灯前屈膝而跪,双手合十,垂首沉声道:“灵灯在上,弟子许望川诚心叩告。弟子昔年幸得灵灯灵气灌体,引入仙道,然仙途艰险,需踏遍山河、洞悉这一方天地以明道心,故决意外出游歷。好叫灵灯知晓弟子此行因果。今焚香以告,伏乞垂怜,愿灯辉照前路,驱邪祟於幽壑,化灾厄於未形,佑弟子此行无虞。叩首再拜,谨表丹忱!” 李烬在灯里看著许家老二这一番庄重跪拜祷告,直接被唬得一愣一愣。 “这许家老二怎么一套一套的,还別说,听得倒是挺舒心的。”李烬心里琢磨,尤其是刚才许望川这一声『弟子』,竟然是让他心境有了一丝波动。 而有趣的事情也隨著他的心境波动发生了。 噗! 一声只有李烬能听到的声音,隨后他看到在许望川的胸口心臟位置,燃起了一盏灯火。 这灯火,其他人也看不到。 李烬盯著那心灯看了看,突然有所感悟,伸手虚抓,瞬时间,一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他手中。这东西在入手的瞬间,李烬就知道是什么了。 “心灯,魂丝!” 除此之外,李烬对这个东西感悟还在继续,甚至於他直接陷入了某种『入定』状態。 而灯外八角屋內,许望川叩首之后起身,后面,许有田將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和一把短刀递了过去,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简单一句:“你大哥成亲之前,必须得回来。” “二哥,外面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带一点回来。”老三许望年也嚷嚷了一句。 许望山將许望川送出了村,又走了十里地,这才停下。 “我找张叔问过,他早年从军,知道的事儿多。他说过天下各地均有道门镇守,虽然从没有见过,但绝不是空穴来风,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凡人想寻仙缘,难如登天......我的意思是,寻得到是好,寻不到也无妨,平安回来才是关键。”许望山又是一番叮嘱。 许望川自然是一一应下。 等兄弟二人分开,只剩许望川一人,他微微一笑,见四下无人,施展全力狂奔而去。 通窍三层,积蓄灵气三十三缕,气力远超凡人,狂奔之下只见一道人影在山路急行,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匹骏马。 不过到了大路上,许望川就放缓速度正常行走,他也不想过於招摇。 这么多年才出远门一次,许望川自然也是劲头十足,怎么说他都只是十七岁少年,心境再坚,年龄摆在那边了。所以在一股兴奋剂和新鲜感的加持下,压根儿没休息,直接从天亮走到天黑。 期间问过两次路,確认没有走错方向。 走了一天,许望川倒是不觉得累,只是饿得厉害。 “太玄淬体诀中说,通窍境虽可积蓄灵气,但还需食人间五穀充裕肉身,而且要吃更多才行。”许望川见前面一片平地,数十栋屋舍散落分布,大多数黑灯瞎火,只有少数点著灯,其中一个二层木楼看似破旧,却是掛著四五个灯笼,甚是明亮,像是一个酒楼,门前飘著的锦旆上写著『河阳风月』四个大字,隨风猎猎作响。 这时另外一边走过去三五江湖客,皆是斗篷裹身,腰悬朴刀,眼如鹰隼相睨。 那边石板路上,一醉汉摇摇晃晃走著,似是要去那边亮灯的赌坊,此间除了酒楼,就数这赌坊热闹,隱约能听到骰盅乱响。这时一人自暗巷窜出,摸走醉汉钱袋,却不料醉汉警觉,大骂一声,拔刀就砍。 贼人惊呼一声,连叫『饶命』,丟下钱袋落荒而逃,若是稍微慢一点就得被砍死当场。 “这地方真乱!”许望川看著这一幕,也是心里提防。 这里靠近县城,乃是一个交通要道,过路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一个类似坊市的地方,来这里的有各方行商、江湖客、走鏢的也有不少,鱼龙混杂,人多就容易乱。再加上如今景国朝纲败坏,三王爭位,宦官乱权,下面的官吏也是浑水摸鱼,只是勉强维持个官面罢了,所以像是这种地方,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而此处不是县城,在这里没有官府,乃是各方豪强共治。 这些事儿,许望川实际上也不知道,但只在这酒楼里坐了一会儿,就都知道了。 別的地方天黑,大家各回各家,店铺关门上板儿,这地方天黑,那比天亮的时候还热闹。就如同这酒楼之內,十张桌子几乎都坐了人,酒客一个个嗓门极大,说什么的都有,有时说的事儿槓上,急眼了还会动手,不过各自也都有分寸,诈唬居多,真动手的少。 像许望山这般年轻的人也很少,所以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不过他虽然年轻却毫不怯场,神態自如。通窍三层修为加持耳目敏锐,此处眾人皆逃不过许望川耳听目察。 对面桌几个食客正在交谈,桌上是好酒好肉,声音不大,但都听进了许望川的耳中。 “听说一些地方因为民不聊生,已生了乱民,呵,我看这景国已经是烂到根子里了。”一锦衣食客不知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不假,但这种事儿咱们也犯不上操心,再说操心也没用,乱世黄金,这年头,多赚一点没坏处。”另一个食客也说了一句,看得出,都是常年在外走商的人。 这年头走商,不光是要会做生意,还得要守得住財。 这种人一般身手都不错,还养了高手护卫,更得有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到了一个地方就能疏通,不然寸步难行。 “世道不好,生意也难做,而且不少地方已经出了乱子,还有不少所谓义军,现在路上若没有过硬的本事,那赚了钱也守不住......哎,官也抢,匪也抢,义军也抢......反正,我赚够三千两就收手。” “三千?呵,再多赚两千我就回家,当我的富家翁。” 许望川正听得津津有味,他点的饭菜也上来了。 北望村那地方,又偏又穷,虽说能吃上肉,酒却很少喝,毕竟粮都不够吃,哪里够拿来酿酒。 不过在外游歷,有机会喝酒,许望川自然是要尝尝。他许家灭了高家,光是明面上的金银就取了几百两,足够一家人吃喝一辈子,只不过这一笔钱来路不正,在北望村肯定是不能肆意花费,容易惹来怀疑,可在外面就用不著顾忌了。 这次出门,许望川便带了不少,用时用刀削下一小块便能换不少铜钱,很是够用。 待酒肉上齐,许望川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吃。 他这人务实,也不讲究吃相,倒是和周围一些粗鄙的江湖汉很是相像。 许望川都想好了,吃饱喝足便寻个客栈休息,此去幽山县地界有三百里路,今天不过是走了百里,若是顺利,两天后应该就能到。 正琢磨呢,忽然外面吹进一股夜风,呼呼作响,与此同时一阵“篤、篤、篤”的木鱼声响起,抬头一看,那边走进来一个穿著灰色旧僧袍,背著经笥(竹製背篓)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白净,唇红齿白,看上去十五六岁,进来之后行单手佛礼:“诸位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舍一碗薄粥,渡小僧飢肠!” 许望川一愣,他明显能感觉出这小和尚进来之后,酒馆之內不少人都是身子一紧,不光是住口不言,而且神色紧张低头侧脸,不敢去看那小和尚。这当中便包括此处小二和掌柜,倒是大部分食客和江湖客表现正常,只是好奇的盯著这小和尚。 刚才许望川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盯著看来著,因为年纪小又是独行,但相比较,许望川更像是一个旅人,毕竟背著包裹带著刀,风尘僕僕。而这小和尚,僧袍虽旧,却很乾净,脚上的罗汉鞋也是乾乾净净,不沾泥土草屑,略显怪异。 小和尚环顾四周,见无人打理,便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手中木鱼不小心脱手,“咚”地砸在地上。他慌蹲下身去捡,正是这一俯身,粗布包裹的金佛从背后经笥缝隙滑出半截,暗金光晕虽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让不少江湖客瞪圆了眼睛。 待小和尚离去,立刻就有几个敞襟大汉对视一眼,丟下咬了半只的烧鸡,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抓起脚边的刀就追了出去。 至於去做什么,傻子都能猜出来。 一个白嫩嫩的小和尚,背著一个半尺高的金佛,这怎么看都是一个肥羊。 对於一些江湖汉子,这次怕是不光能劫財,还能劫个色,来个一箭双鵰! 许望川倒是没想管这閒事儿,他只是觉得古怪,而很快,耳力极佳的他就听到了那边掌柜和小二的交谈声。 “又来了,那和尚又来了!哎,啥世道啊,连出家人都......造孽啊,造孽!”掌柜脸色铁青,那模样像是见了鬼,旁边小二也没好到哪儿去,也是低声哆嗦道:“掌柜的,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和尚已经是第五次来了吧?每次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说辞,每次,都有人跟出去,但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这,这太邪性了,你说,该不会是被吃了吧?” “嘘,別说了,別说了,好在那东西並没有其他动作,就是每次都来同样的路数,看著有些瘮人,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其他事儿不要管,免得招惹上不乾净的东西。” “掌柜说得是,我还想娶妻生子呢,可不能管这閒事儿!” “......” 听到这儿,许望川一下子就觉得酒肉不香了。 他这次出来,就是寻觅『仙缘』,打探修仙者的事情,当然若是遇到妖邪诡异,也是可以看看的。许望川自问比大哥要强了许多,大哥都敢上鹿芽山,自己为什么不敢? 当下是將酒钱拍在桌上,同样急步追了出去。 第35章 乱葬岗中 出门之后脚步加快,许望川见前面那几个江湖汉正快步急行,至於那小和尚,却已经是看不到了。出了此处,跟了约莫二三里,前面那几人忽然拐上一侧土山坡,眨眼睛竟是寻不见人了。 许望川一愣。 他快步疾行,几步跃上山坡,站在高处四下打量,四周暮色沉浸,身后几乎望不见酒楼和赌坊的亮光。 “人呢?” 许望川没想到他居然能跟丟。 “不对,这地方必有蹊蹺!”他念头一转,立刻跳下土坡,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山坡一侧,仔细探查,才发现一处一人多高的土洞隱匿在山坡树木后面,地上还有脚印,那小和尚与几个江湖客必是从此处进入。 只是,这地方怎会有这种土洞? 许望川也没时间仔细探查,他也钻入,只是摸黑走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山坳当中。这里气味难闻,所见枯骨半露於荒草,破席裹尸,隨风翻卷之下露出森森白骨。腐臭弥散,刺鼻欲呕。鸦影掠过,啼声悽厉。 竟是一处乱葬岗。 “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许望川立刻拔刀而出,又捏了一张『金甲符』在手中,寻声而至,却见那几个江湖汉已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身上,趴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人,正低头啃在那江湖汉的脖颈上,那江湖汉浑身抽搐两下,便僵直不动,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仿佛精血生机被吸噬殆尽。 一旁,那白净的小和尚木然佇立,双手合十,竟在低声诵经,梵音在阴风中飘忽不定。 这场面看著诡譎至极,但许望川知晓,那噬人精血的必是妖邪诡物,当下是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盘算:先以灵气灌注刀刃,劈它一记;若不见效,立催金甲符遁走。 一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那食人血的怪物缓缓起身,却未扑来,只僵立原地。细看之下,它皮肤黑紫如铁,肢体僵硬,阔口獠牙外露,十指生著乌黑利爪,煞气森森。许望川见识有限,辨不出其来歷,反倒生出一丝好奇,凝神端详。 便恰在此时,一个声音自坟塋深处幽幽传来: “道友夜访,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声落处,一人身著青灰长袍,缓步而出,那人身形瘦削,眉目细长,生得並不好看,五官中自有一种难言的戾色。 许望川紧握刀柄,灵气暗涌,刀刃泛起微芒,但面上平淡,甚至还露出一脸微笑:“这东西,你炼的?” 长袍人急忙摆手:“误会了,此乃『尸妖』,非我所炼,而是此地阴气滋润而自生,实际上我与这一尸一鬼,只能算是邻居。” 他口中的尸,便是那食人精血的尸妖;鬼,却是那个白净的小和尚。 “在下散修施奕安,数月之前路过此地,发现此地异象,很是好奇,所以就住在了这乱葬岗內,一来修炼,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一尸一鬼究竟是何底细,却不想,今日招来了道友,敢问道友来自何处?”自称施奕安这人笑著发问。 许望川这会儿表现的从容淡定,丝毫不惧,却是笑道:“许某也是散修之人,四处为家,与施兄一样,也是路过,见这事奇异,才跟来瞧瞧,倒是打搅了道友的修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敢,不敢!”施奕安连连摆手。 这时两人已各自向前靠近。 许望川立刻又问:“那敢问施兄,可否看出这一尸一鬼的底细了?” “呃,倒是有些收穫,这一尸一鬼......”没等施奕安说完,许望川已是离近突然一刀劈来,动作乾净利索,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施奕安一脸惊骇,急忙打出袖中早就藏著的黑魂钉,只是因为距离太近,只来得及打出一根,还打偏了,嚇得慌忙闪避。 与敌对决,气势为先,而且任何时候都是一样,先下手为强。这一点许望川绝对是牢记於心,此刻荒郊乱葬岗,遇到这么一个修仙者,虽说对方看似和善,但许望川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即便是真杀错了,那也只能怪对方倒霉。实在是在这地方让许望川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所以且不管对方说那些话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自己这边就按著自己的想法来。 管他这个那个,先砍了再说。 所以这一瞬间,许望川气势爆棚,对方气势稍弱。 这个稍弱,立刻形成一方压制。 与此同时,那后面尸妖也是立刻扑杀过来,攻向许望川。 而许望川不躲不闪,疯了一般劈砍,用的也不是什么高绝的刀法,就是老爹教的『落石五式』,据说是一个刀队军卒创造的,刀法凶猛,如从山顶滚落的巨石,蓄势而出,一刀强过一刀。 灵气加持的刀刃锋利无比,施奕安狼狈闪避,但还是被第三刀劈中肩膀,噗嗤一下,刀刃劈入半尺,斜著切到锁骨,估摸骨头断了好几根。 施奕安惊恐万分,这一刀直接让他没了反击的气力,急忙张口:“道友且慢,我有话说......” 噗! 又一刀,许望川横刀一斩,將对方脑袋斩落。 “可我不想听!”许望川盯著地上的脑袋说了一句,立刻转身,自施奕安身首分离,倒地毙命,这尸妖便再次僵住,站在那边一动不动。见状,许望川冷笑:“还说不是你控制的,邻居?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说完,取了一张『引火符』,直接甩手打在那尸妖身上。 “令起!” 呼! 一团火焰冒出,这尸妖身上有尸油渗出,皮肉坚硬,能防刀剑,但却挡不住火焰灼烧,很快火焰附体,烧的劈啪作响。 再看那边,小和尚鬼已是消失不见,十有八九也是这个施奕安操控的。 许望川极为小心,就在安全距离看著尸妖躯体烧尽,这还不算,將已经烧的不成人形的尸妖,又剁了几刀,分尸数段,见的確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大哥说了高家那尸田的情况,所谓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將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这高家背后的修仙者如此凶残,以人为料种血草,我就知道这修仙界绝非说书先生口中那般光正祥和,人心叵测,不防不行......” 他开始去找刚才施奕安出现的位置,果然,寻到了一个隆起的野坟堆前,此处明显经人加固,所见一个向下的土坡,可容一人出入。许望山看去,下面內有乾坤,先投石问路,见没动静,才持刀向前,小心踏入。 里面点著好几处油灯,將里面照的明亮,也不知是不是尸油,能闻到一股怪味。 下面是个土洞,约莫半室大小,却有休息打坐用的蒲团,有小案桌和不少书籍,当中,甚至有许多木简,还有一口黑瓮,里面不知道泡著什么,有一股恶臭。 不过除此之外,並无其他人。 许望川心中稍安,目光先是扫过那边黑瓮,毕竟里面有可能藏著人。 结果靠近一看,许望川眼瞳一缩。 里面真藏著一个人! 第36章 路在何方? 瓮里的,是个死人! 准確地说,是个尸体。 似乎是被蜷缩著塞进了这个瓮中,身上贴著很多符纸,仰面朝天,嘴里好像有东西。 许望川好奇下用刀尖將尸体嘴里的东西挑出来,发现是一串黑色的铁钉。 “刚才那施奕安朝我打过一枚黑色铁钉,看来和尸体口中含著的一样,居然是用这种邪门的法子做出来的?”许望川看不出名堂,將目光移向那边矮案上的书籍。 其中有一册翻开的,显然之前施奕安正在研究这个,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炼尸傀的法门。 “道法玄微,阴阳逆施。尸傀之术,生於极阴,乱葬岗中聚煞气,月晦之时启玄机。取亡者遗躯,埋於九幽之地,引金煞入脉,淬其骨如铁;以魂咒缚灵,纳怨念为引,炼魂魄成儡。养之需饲活人血,以血为引,壮其凶煞。慎之,诡道虽成,终损天和,非正道所容也......” 许望川看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两声:“果然是个坏人,没有一句实话,估摸当时我若是再迟疑,那就轮到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炼尸傀的法门许望川收取,这东西也是头一次见,自己不用,或许也可以拿出去与其他修仙者交换资源。 而这一点,从接下来他从其他书册中所记载的內容也证实了。 许望川找到一本《奕安日录》,上面的內容,居然都是施奕安这人写下记录他修仙经歷的,甚至细致到何年何月何时。 “这施奕安,竟是从景宣王十七年开始修行,那距离现在,也有十四年了......”许望川看著密密麻麻的记录,上面內容大都是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有什么感悟,或是修炼的感悟,但最多的还是『牢骚』,当真是多,通篇看去,大半內容都是在发牢骚,觉得天地不公,觉得他施奕安不应该如此平凡。 “都能修炼了,已远超寻常百姓,何谈平凡?简直是无病呻吟!”许望川越看越觉得这人心不足,得到了別人没有的,依旧不不满足,会想要更多。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成了这般絮叨一般的执念就有些不正常了。 而除了发牢骚,上面所记录的其他內容,倒还真的挺有价值。 就例如这个施奕安的確是个散修,而且走南闯北,各地修炼界的事情他的『日录』当中也都有记录,等同於是將修仙者这个一方天地,给许望川打开了一扇了解的窗户。 恰好这些,正是许望川现在最需要的。 不过这乱葬岗下的墓穴绝非看书研究的地方,许望川四下一看,见那边叠著一身乾净的长袍,直接取来当做包裹,將书籍木简统统塞进去,打包带走。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不少金银细软,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能拿的也都统统取走,换个地方好好研究。 离了乱葬岗,许望川继续前行,他血气方刚又有通窍三层修为在身,根本无惧半夜行路,野外遇到野兽,那算是野兽倒霉。 一路西行,天亮时约莫至少走出五六十里的路程,晨光微亮,所见远处有几条河流交叉匯聚,当中有一处小镇,等背著东西到了镇口,就看见牌门上写著『月澜镇』。 没听说过。 许望川对山川地理了解不深,只知道景国四州疆域和几个大城大县,至於村镇这些,所知甚少。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处屋舍眾多,规模不小,还有客栈。 寻了一家进门,开了间上房,又给了伙计几个铜钱做赏,如此一来打听事儿也不惹人厌烦。 很快许望川便从这伙计口中知晓此处已是『幽山县』地界,距离县城还有三十多里地,最多半日可达。 而这月澜镇地处水路交界,甚是繁华,天亮之后外面小贩叫卖不绝於耳。 许望川窝在房內,先是將从墓室之內带回来的东西取出,分门別类放好,那些瓶瓶罐罐的暂时不知是什么,姑且先不去管。而那些书籍,统统搬到书案上,仔细阅读。 这一看,便是两天。 两天里,许望川门也没出,吃喝都在屋里,除了清晨月落日升时吸纳那一道朝阳之气,用来修炼之外,其他时间,都在看书。 书册木简,全都看过,有的甚至不止看过一遍。 这第二天晚上,油灯亮起许久,许望川才抬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施奕安这人,本是个穷酸书生,偶然一次奇遇踏入仙途,修炼十几年也才是通窍三层,还不曾习过武,怪不得那么好杀!”许望川喃喃自语,不过实际上,他还是挺佩服对方的:“除了偶然得了一门残缺淬体功法,开始修炼后,这一路都是靠著自己摸索打拼,日录上他自己说光是突破到通窍一层,他就用了足足一年半时光!” 想到自己和大哥,只是得了灵灯一道灵气,不光是突破到通窍一层,甚至,体內还增了灵脉。 灵脉他有三条,大哥却只有两条。 而有没有灵脉,决定了能否踏入修仙之路,有多少条灵脉,决定了踏入修仙路后修为提升的速度。 “这施奕安身具一条灵脉,算是刚刚够格踏入修仙的门槛儿,但天资也有限,按著他的说法,想去投仙门修炼,人家不要他,至少都得身具两条灵脉者才有资格......不过我和大哥,倒是可以去试试......”许望川这时候用手指沾著杯中冷却的茶水,在木桌上画著:“按著施奕安所记,景国四洲之地有两座仙门,一名『瑋仙宗』,另外一个叫做『好故山』,但都不在梧州地界,一个是在孟州,一个在苍州......距离此处,至少都有千里之遥。” “......此外还有一些小的修仙势力,不过都不出名,偶有几笔,描述不多,但上面倒是提到了鹿芽山......说是,大妖盘踞之地......”许望川这时候表情古怪,之前没有接触修仙界的事儿,还觉得北望村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地方,適合居住,可现在来看,那简直就是一个凶地。 “也不对!”许望川琢磨了一下,立刻是摇头:“若是凶地,那边的人早就丧命於妖邪之口,哪里还能世代繁衍?只能说,大妖盘踞,未必就是凶地,也可能是因为有两大仙门坐镇,妖邪不敢越界作祟......” 许望川想到这里心中稍安。 如果北望村真是凶地,那肯定得搬家。 书册当中还有一些修炼心得,都是那个施奕安的感悟,而在这些心得当中,写的最多的便是八个字。 仙道縹緲,路在何方? “一介散修,既踏入仙道,便不可能再过平凡人的生活,殊不知,这才是痛苦的源头。他天资有限,屡拜仙门而遭拒,只能自己苦苦摸索,方法用尽,修炼十几年,却卡在通窍三层上不去,无奈之下才研究各种邪门手段,这炼製尸傀便是其一,此外还有那『黑魂钉』,也是厉害的邪门武器......” 许望川心中泛起念头,自己倒是有三条灵脉,比对方强了不少,可这仙路迢迢,自己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日录当中也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施奕安经常会记录一些修仙界的事情,这当中有与人相识论道的,也有独自或者结伴截杀其他修仙者掠夺修炼资源的,还有收集到一些灵草,租用他人丹炉炼丹的,谁与他有恩谁又与他有仇,也都一一记录......內容又杂又乱。 当中一条倒是让许望川心头一动。 “五月初六与坎蛇、艮熊二人在卦盘山坊市接头,共谋大事,此事关係重大,须得好生准备,切记!也得提防这二人,好在他们不知我真容本名,只知我代號为『坤蛛』,戴面具赴会,隨机应变。此事若成,或许我修炼瓶颈之困境可迎刃而解......” 许望川算了算日子。 现在快到四月,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大事?什么大事?”许望川喃喃自语,可惜,日录上没有记录。 这时候他想起什么,翻找从墓室之內带出来的那堆东西,当中就有一个木质面具,红绳为系,面具上勾勒著一个蜘蛛图案,此外,还有一个『坤』卦。 “这便是『坤蛛』?”许望川这时候不由得开始盘算:“看来,他们互相併不认识,只是临时勾结,若想弄清楚是什么『大事』,或许可以......”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 窗外夜风吹拂,屋內烛火摇曳,便此刻,许望川突有所感,扭头看向墙角。 那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却正是那个背著经笥,白白净净的小和尚。 第37章 仙人抚我顶 许望川愣了愣。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再次看到那个小和尚。 已知这小和尚是个鬼,之前在乱葬岗消散无踪,怎么跟过来了? “书册中有关於鬼物讲解,一般来说,人死之后只算孤魂,魂魄会被阴风吹散,持续不了多久,而得了一些阴气滋润,方能成鬼,可即便成了鬼,也熬不了多久,除非躲在阴气匯聚之地,或者得一些修行者以术法稳住阴身......这小和尚应该就是这一类,可要说一路跟我五六十里路到这里,是绝无可能......” 许望川现在也是修仙者,身具灵气,倒是不怕,只是心中存疑。 当下是取刀在手,藏符在袖,盯著那小和尚看。 小和尚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好似一个阴魂躯壳一般。 “小和尚你跟我一路,想做什么?”许望川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谁料下一刻,那小和尚居然是抬手取出木鱼敲起。 篤......篤......篤! 声音很响,可听在耳朵里,却是叫人头皮发麻,尤其是接下来小和尚一句:“诸位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舍一碗薄粥,渡小僧飢肠!” 嘶~ 许望川脊背骤寒。 这表情动作语言,与几天前在那酒楼之內所见所闻简直是如出一辙,丝毫不差。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路煞阴鬼...”他想起书中所言:亡魂失智,惟余残念往復轮迴。纸上谈兵时只觉新奇,亲见方知何等悚然。 即便他是修仙者,此刻也觉得有些嚇人。 啪嗒~ 木鱼落地,这时许望川突然念头一转,快走一步,將地上木鱼拾起,递到小和尚手里。 后者茫然接过,却依旧没有別的反应,好似一个木头人。 许望川则是运转体內灵气,抬手按在小和尚头顶,渡了一丝灵气过去。 这灵气,乃是当初灵灯所赐剩余。 许望川修行数月,也觉察出自己修炼所得灵气与灵灯所赐灵气有很大不同。 只可惜他见识尚浅,看不出这不同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但可以確定,灵灯所赐灵气,非同小可,比他自己所积蓄的要更精纯,境界更高。 小和尚这鬼有些怪异,虽是鬼,却没什么鬼气,而且之前诵经,也是正气凛然,所以许望川便想看看用一丝灵灯气,能不能让这小和尚稳固阴身,恢復神志。 他只是灵光一现的尝试,並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却不知,这一道灵气下去,异变陡生! 小和尚浑身战慄如遭电亟,浊目霎时清亮如泉。怔忡片刻,悲欣之色掠面而过,终合十长揖:“仙人抚我顶,定阴还清明......谢过仙长再造之恩!” 仙长? 许望川心说这帽子倒是给我戴的够高的。 而且看样子,这小和尚居然真的恢復了神智。 灵灯所赐灵气,果然非同凡响! 这时小和尚再拜及地,僧衣无风自动:“仙长道法通天,竟能点化混沌残魂。小僧慧尘,乃云山寺知藏僧。”他这时候声线忽颤:“当日隨师父赴金顶佛会,之后师父有事先去,小僧则护送寺中至宝《楞伽血经》归寺......” 讲到这里,慧尘小和尚似是回忆起什么,神情惊惧:“......本是隱名独行,无人知晓,却没想到半路遇袭,小僧敌不过,叫那人用邪术洞穿身躯......”说著猛然掀开僧衣,脊骨处赫然有五个紫黑窟窿,瞧著渗人。 “再醒时身已透明......”慧尘闭目泪落:“执念催魂循道狂奔,欲向云山寺示警。可每至鸡鸣,记忆便如沙漏消散,渐只记得『化缘求粥』之景。”他苦笑望向木鱼:“浑噩间长,不知年月,若无仙长施救,小僧怕是要在这浑浑噩噩当中魂魄消散了。” 说罢,突然伏地叩首,额抵青砖:“求仙长慈悲,带小僧骨灰归云山寺交於师父......” “......”许望川心说,这怎么还摊上事儿了? 不过听这个慧尘和尚说法,倒是解答了之前心中一个疑惑。 许望川目光扫过那边几个瓶瓶罐罐,挨个查看,发现了其中一个赫然是个骨灰罐。 “这便是小僧的骨灰!”慧尘介绍一番。 “所以你才能一路跟过来,不,实际上是我一路把你带过来的。”许望川笑了笑,隨后才摆手道:“我並非什么道法通天的仙长,充其量就是一个修仙者,你所讲的云山寺是在何处?” 慧尘和尚立刻道:“是在景国云州清河县地界!” 许望川一听,连连摇头:“那边据此至少八百里,我还有其他事......” 那慧尘和尚急忙道:“此事不急,不急,仙长尽可去办事,小僧等得,等得!” 这一下,许望川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说实话,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有趣的离奇事儿,当即是与慧尘小和尚交谈起来,结果这一聊,才知慧尘小和尚,竟是在景文王三年身死的。 “我想想,景文王在位二十二年,而如今是景宣王三十一年......这么一算,慧尘你已经死了五十年了......”许望川心中惊讶,对面慧尘小和尚......或者说,已经不应该称之为小和尚的也同样露出惊骇之色:“这么久了吗?那我师父他......” 许望川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修炼这件事。 “据我所知,景国地界之內有两大仙门,『瑋仙宗』和『好故山』,慧尘师父去过吗?”许望川发问。 “小僧认识一个好故山的朋友,不过五十年未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至於瑋仙宗小僧也没有去过,此宗修仙者,皆高来高去,应是瞧不上我这小寺愚僧......”听得出慧尘和尚语气当中的揶揄之色,显然他对瑋仙宗有不少成见。 若说之前只是从书本中了解修仙界,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鬼。 虽说是五十年前的一个和尚,可知道的也不少。 “我所在的云山寺,当然比不得『瑋仙宗』和『好故山』,寺中真正能修行的,也不过三两人,我算一个,不过也才是通窍四层,我师父白云禪师当然算一个,只差一步便达练气之境。还有一个是游方头陀,他不长在寺里,有时候一两年都不回来,修为如何我不知道,但师父说,还要强过於他......”似是回想起过往,慧尘小和尚脸上有一抹哀愁。 这一番交谈,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晨曦时分,慧尘小和尚身形消散,许望川这才发现天已蒙蒙亮。 “小和尚应是回到罐子里了。”他起身活动四肢,不一会儿外面伙计敲门,说是送来洗漱的水盆。 许望川一想,他光是窝在这客栈里已经是有整整三天了,也该出去转悠转悠。 洗漱完毕,许望川整理衣衫,出门走在这月澜镇上。 所见脚夫忙碌,河道行船如织,岸上仓舍內货物堆积如山,现在又是春末夏初的季节,不少汉子赤裸上身搬运货物,吆喝声四起,一片繁忙景色。 许望川在小镇中走了一遭,突然想起那慧尘小和尚五十年前被人袭杀,动手之人已难查证,反正小和尚没说。而他的尸骸是何人火化?又是怎么到了施奕安的手里? 仔细回忆,倒是在施奕安的日录中有过那么几句记载,说是从坊市中购得拘魂骨灰,以做修炼而用。 又想到日录中施奕安与另外两个修仙者约定五月初六密谋大事,心中不免思索:“此事既然遇上了,便是有缘,既然有缘,那就去瞧瞧,只是不知这卦盘山又在何处?” 第38章 她必须修仙! 北望村。 白小翠坐在家中织衣,眼神却是时不时看向远处。 旁边过来串门的麦穗儿歪著头看她:“是不是在想许家老二?” 白小翠立刻闹了个红脸:“麦穗儿你別瞎说。” “什么瞎说,许望川出门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天天魂不守舍,成天站在村口望,村口晒太阳的瞎子叔都能看得出来。”张麦穗这一句话,直接弄得白小翠羞的低头直搓衣脚,但还有些不服气,嘴里念叨:“我,我就是担心他,我爹说,现在世道乱,贼匪太多!” “许望川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比他大哥都要机灵,你放心好了,別说遇不到什么凶险,就算有,也能逢凶化吉!”张麦穗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当下是板著脸:“不对,我上次和你说的你怎么忘了?” “你上次和我说啥了?”白小翠抬头茫然问道。 “叫我嫂嫂啊!记得啊,以后不能再叫我麦穗儿了。”张麦穗一本正经,结果又弄了白小翠一个大红脸。 许家,许望年是雷打不动,每天跑来八角屋跪拜青玉灯,目的就是想要得到青灯灵气,也让他有机会踏入修仙之路。 对於这件事李烬也是持谨慎態度,倒不是他小气,而是灯里的『天地清炁』这段时间以来並没有增加,一开始有七条,后来无意中漏了一条让许望山得了去,再后来,自己主动给了许望川一条。 现在就剩下五条天地清炁了。 看上去仿佛游龙一般在空中游走,甚是好看。 “倘若,就只有七条天地清炁,那用一条少一条,以后这东西可不能轻易再给出去了。”李烬也用灵觉扫过许望年,对方体內同样是没有灵脉,想要修仙,只有天地清炁才能帮对方造就灵脉。 除此之外,应该是没有別的法子。 许望年磕完头,把每天絮叨的词儿又说了一遍,然后乐呵呵地跑去读书了。 一下子,八角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烬缩在灯里,继续参悟符籙之法,对他来说,这符籙之法已经不算什么难懂的法门,不过想要达到高深境界,难度还是挺大的。李烬已经想好了,等没人的时候,阴神飘出去,自己制一道符籙试试。 另外,在他看来更觉得有趣的是那个名为《青藤缚灵》,虽是残本,可李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只不过是才开始研究,还没有什么灵光一现的感悟,若真有,估摸还得来一次『持灯行』。可经歷过上次『阴墟』事件,李烬对这种事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心理阴影,所以只是浅读了一两页,还没往深里研究。 此刻他看向远处。 李烬的灵觉现在可以覆盖周围五百米范围,基本上整个北张村都在他的观察之下,更远的地方就看不见了,属於一片朦朧,可此刻,远处有一盏灯,却是可以让李烬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是许望川的『心灯』。 自从月前许望川跪拜辞行,自称弟子,李烬因此得了一种特殊的感悟,而那远处的心灯,有一根魂丝和他这边连著。虽说眼下李烬自己也不知道这具体代表著什么,但之前的感悟当中,他也知晓能在自己这里產生心灯和魂丝的,对自己来说有大用。 可以称之为『相辅相成』。 就在这时,李烬忽然发现那极远处代表许望川的心灯,亮度提升了一些。 “呃?”李烬细看,拨弄魂丝,此刻心有所感:“看来,许望川的修为又提升了。” 下一秒,一股浑厚的灵气顺著魂丝汹涌而至,把李烬也嚇了一跳。 等他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却是看到自己这青灯空间之內,居然多了一道灵气。 这一道灵气,与已经存在的天地清炁以及丰登灵息都不相同,看上去好似一团沸腾的暗金色熔岩,凝而不散,周围还有一圈炽白光轮,很是耀眼。 与此同时,李烬好似听到一个虚无縹緲的声音:“太玄气,至刚至阳,周天循环,可驱邪祟......” 下一秒,李烬再一次听到轰的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开始了!”他无奈嘆气,果然,再睁眼,已是持灯而行。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再遇到『阴墟』那次的凶险,也只是剎那之间就完成了持灯行,感悟一番,李烬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望川自称弟子,便在我这里有了心灯魂丝,如此,他修炼太玄归藏经这般上古仙法,就可以凝练太玄气,只要他修为有涨,便能反哺於我......” 李烬看著前面那一团太玄气。 这东西,作为『鬼修』的他是根本不可能炼得出来,甚至不可接触,可现在,他抬手一抓,这一团太玄气便被他阴神吸纳,好似吃了一颗大补丸,整个阴神也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等李烬彻底回过神来,已是天黑。 他看了一眼极远处那一盏心灯,心中已然明白这份因果。 他帮了许家,而许家人,也会將这份因果还回来。 “等一下,那倘若以后许家人作奸犯科,触犯天道,岂不是我也要吃瓜落?”李烬这並非是胡思乱想,而是修成阴神之后冥冥中的感悟。 除此之外,李烬发现得了一道太玄气后,他的灵觉越发敏锐。 村內一切大小动静,都尽收眼底。 这时他看到许家,一个女娃正端著一盆水去屋里。 “爹,洗脚嘍!”女娃一笑,眉眼如月,嘴角梨涡浅浅浮起,恰似月下两潭小渚,贝齿半露,如蚌含珠玉。 “青儿,我自己来就行。”许有田看到女娃,也是心中一暖,这许青虽不是亲生,可来了许家之后当真是乖巧懂事,而且极有孝心。 现在,他是真把她当成自个的女儿来看待。 “没事,给爹洗脚天经地义。”许青比一个月前要开朗许多,家里无论三个哥哥还是爹,对她都非常好,她过惯苦日子,所以对这份温暖格外珍惜。 李烬以灵觉看著这对父女,也觉得有趣,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女娃不简单。 灵觉之下,能看到她体內似乎有六道流光,虽然微弱,但的確能看见。 再探查,李烬也是吃惊不小。 “这许青,竟有如此天资?居然天生有六条灵脉......”李烬这吃惊一点都不是装的。 他在北望村也待了半年了,也用灵觉扫过不少人,那是一个有灵脉的都没有遇见。 由此可见,拥有修仙体质的人,在正常人中的比例有多低。可以说,这还是李烬头一次见到天生有灵脉的人,而且不是一两条,而是六条。 “许望山得天地清炁,造就两条灵脉;许望川则是多了一条,而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灵脉,这许青,居然有六条,那倘若我再用天地清炁给她灌体,会不会再增几条?” 李烬念头一动就收不住了。 这女娃,太適合修仙了,若她拜倒青灯前,自称弟子,诚心祷告,有了心灯魂丝,再让她修炼《太玄归藏经》,到时候,太玄气的反哺会有多强烈,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她必须得修仙!”李烬此刻就这一个念头。 第39章 卦盘山【求月票】 晨雾未散,许望川站在山中,所见山峦叠嶂如翠浪翻涌,青峰相连直抵云霄,好似天地间一幅流动的画卷。 “这地方,寻常人家称之为『青鸞山』,而在修仙者口中,却是叫做『卦盘山』,缘由为一处绝峰之上,竖峰横断,埠似卦盘,凡人上不去,所以才不知道这个名字......为找这个地方,我也是费了不少手段。”许望川嘟囔一句。 此刻他背著竹篓,又因为年轻,看上去如同一个人畜无害初次外出的书生。 显然外表是会骗人的。 就在昨天,许望川还宰了两个劫道儿的山匪。原因也很无奈,一条山间窄路,明明前面刚过去几个江湖客,人家没事,偏偏他过的时候跳出来打劫,不就是因为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羔羊,容易下手么。 这种山匪下手都狠,不光劫財,还要杀人。 所以许望川动手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等他灭了两个山匪,便就近寻了一处僻静山洞修炼,没想到这一次两天三夜,竟然是让他积存到四十缕灵气,突破到了通窍四层。 许望川自月澜镇出发,这一个月来一路探寻一路修炼,灵气一丝一缕的增加,几天前的修炼也只是临门一脚罢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按部就班,当然,还是要比他想像的快上那么一些。 修炼快的原因也很简单,施奕安所留的一个小瓶子里,有一种丹药名为『聚气丹』,功效就是加快灵气的积蓄。 那瓶中聚气丹一共十一枚,每天修炼吞食一丹,相当可以成倍提升修炼速度,等同於节省了许望川一个月的修炼时间,如此才能这么快突破到通窍四层。 另外在修仙界中,『丹药』不光可以服用,增加修炼速度,还类似於金银,可买卖物品,这『聚气丹』便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气血丹』和『回气丹』。 “通窍四层之后,那一丝一缕灵气可灌注周身,气血更盛,力道更强,再辅以金刚金甲符,同阶修仙者我应该都有一战之力。”许望川自己盘算。 他这一月对修仙界了解颇多,除了施奕安的日录,还能每天晚上和慧尘小和尚交谈论道,由此他也判断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修仙之路,除了天资,也就是灵脉是关键外,还有功法和机缘同样重要。 都知道淬体是仙路之始,但淬体功法却是五花八门,自然也就有高低优劣之分。就以施奕安和慧尘小和尚所修的淬体法门来比较,许望川从梦中所得的《太玄淬体诀》,那绝对是要强得多。 这一点就体现在修炼速度上,同样灵脉的修仙者,使用不同的法门,那修炼速度很可能会相差好几倍。 所以《太玄淬体诀》也绝不可泄露出去。 算算日子,距离五月初六也只差几日,许望川打算今天就上到那绝峰之上一探究竟,因为卦盘山坊市,就在上面。 竹楼他留在了之前修炼藏身的山洞之內,包括那些书籍,就连小和尚的骨灰罐也一併留下。许望川自己则是只带了短刀和符籙,施奕安炼製的那些黑魂钉也一併带上,这次许望川是要假扮施奕安,所以这招牌武器肯定不能落下。 卦盘山那座坊市主峰还是比较好辨认的,而且只要用灵气灌注眼窍,便可看到上面有霞光涌动。 深山当中,渺无人烟,所以不怕人看见,许望山直接攀登高峰。起初还有一些可立足的小路,虽陡峭,可依旧能上得,但登高数十米后,就连那立足之地也没了,需手脚並用,学那猿猴一般攀岩向上。 对气力不足的凡人而言,由此向上至少还有两三百米的高度,要靠这种方式攀爬向上绝无可能。但对身具灵气的修仙者,相对就要简单许多,莫说现在许望川已是通窍四层,就算他只是通窍一层时也能爬得上去。 攀山时,许望川还发现相距他不远的一侧也有人在攀爬,速度较他而言慢了不少,见著许望川快速爬上来,眼中看得出有羡慕之色,不过也没有说话,只是双腿卡著石缝,如此空出双手隔远拱手。 许望川也是停下回礼,如此继续向上。 快到上面时,反倒是好爬了,甚至於有了小路,即便依旧陡峭,但比之前百米高度少有借力之处的悬崖要强了太多。 等上到峰顶,所见景色极美,周围群山如黛浪叠向天山相连之处,五月风暖,山青水绿,偶有云海浮沉,天地尽揽! 只是待看清这峰顶,许望川面露惊色。 太平了! 此处与其他山峰完全不同,平整的有些过头了。其他山峰,凹凸不平,大都是山石凸起,或者两侧斜上如屋脊,可这里,就像是將一根萝卜从半中间削了一刀...... 再看,那边居然有一个巨石平台,纵深足有百步,还真像是一个卦盘一般。 许望川这时想到一种可能,倒吸口气。 “这山,该不会是真的被斩断过吧?” 念头转动之间,许望川抬头望去,所见耀阳斜照,云层悬天。不知怎的,许望川此刻感觉莫名有些心慌,因为他觉得要斩断这山峰,那剑,或者刀,一定非常大。 “这位道友好兴致啊!”这时,那边平台上走过一人,是个鬚髮皆白的老翁,持一木杖,显然也是个修仙者,不然,凡人这般年纪都在家抱孙子了,哪里能爬得上这险峻孤峰。 许望川倒是没有端著,而是主动行礼:“卦盘峰顶景色绝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那老翁竟也是拱手回礼,隨即又道:“峰顶坊市五月初六才开,这还有几天呢,道友这是来早了啊。” “这里天高气清,便是待在此处修炼也是不错。”许望川说完,老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来了几天。” 说完又道:“在下小池山袁鹤鸣,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王,无名散修!”许望川笑答,对面袁鹤鸣也不计较,散修之人大都警惕,不会轻易道出来歷和姓名,而他来说话也只是见这人年纪轻轻就踏入修仙界,想著结个善缘。 “袁某擅长製药炼丹,坊市时也会来,到时若有好物,尽可来换,价钱方面,绝不会亏著道友就是。”袁鹤鸣说完,笑著拱手离开。 而这山顶平台除了袁鹤鸣之外,还有零散的几人,或是站立,或是盘坐,可能就此不下山了,就这么等到五月初六坊市开启。 但许望川此来只是查探,而且下次再来,他会戴著面具。 於是閒逛一圈便下山而去,回到藏身之处,直接闭关修炼。待到五月初六这天才换了一身从墓穴带来的一套衣衫,束髮为髻,戴坤蛛面具,一切准备妥当,才出洞赶往卦盘山。不过这一次,许望川將小和尚的骨灰罐带上了,天黑之后,小和尚作为鬼魂也是能出来助一臂之力的。 坊市是太阳落山后才会开始,具体原因未知。 与上次一样,许望川到达山下开始攀爬。而这次一起上山的人就多了不少,目测,得有十几人在夜色当中攀山,一个个默不作声,也有不少黑布遮面和戴著面具。 “这才对,修仙之人,尤其是没有什么根基,道行也不深的散修,还是要以自保为主,而最好的自保法门,其实就是隱藏身份。”许望川心中暗道。 爬到顶峰,这里已经是聚集不少人,月光之下那巨大石台上居然真有卦象浮动,涌著微光。 有些修仙者已经盘膝坐下,直接修炼。 许望川暗道,或许这便是为何此处坊市要在夜里举办的原因。 便就在这时,许望川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立刻扭头一看,见是一个戴著面具的人,面具的样式和自己脸上这个很是相似,上面有坎卦和一条蛇。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衝著许望川招了招手,扭头便走,许望川略微思索,抬步跟去。 第40章 共谋什么大事?【求月票】 “刚才那人,应该就是坎蛇!”许望川心中盘算,就是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当然,许望川更好奇的是施奕安究竟和坎蛇、艮熊二人密谋的是什么大事? 只是没想到,前面的坎蛇居然直接下山,许望川心中疑惑,可这个时候也不好问,只管跟在后面,一路攀爬,下了卦盘山峰,然后趁著夜色,在密林山野里快步疾走。 坎蛇走的很快,许望川落后十步,却也是紧紧咬著,一路到了密林深处,这里古树遮天蔽月,脚下是湿滑的腐土和纠缠的藤蔓,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寂静无声。 突然坎蛇停下脚步,许望川也是立刻止步。 前面大树之后,闪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肩胸似铜墙铁壁,脸上戴著『艮熊』面具,这是施奕安日录当中的第二个同伙。 可,多出来的另外一个人,又是谁? 许望川看去,对方同样戴著类似的面具,不过上面的卦象是离卦,动物图案是个狐狸。 离狐? 日录上可没有这个人。 许望川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几个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明显是有所图谋,只可惜施奕安这傢伙在日录没有写清楚他们所谓『共谋的大事』究竟是什么事,偏偏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许望川才会跑过来。 “人齐了!”坎蛇这时开口说话。 对面艮熊目光扫过对方和许望川,点了点头:“坎蛇,坤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离狐,这次的大买卖,他也掺一脚。” 坎蛇没吭声,许望川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更何况,他现在得小心行事,不能让这几人看出马脚。 “那人过一会儿有七成把握会路过此地,咱们便在此设伏,等著便是。”艮熊开口说道,听起来,这个小团伙里对方应该是个主谋者。 “若那人换了路走......”坎蛇开口,明显是带著疑虑。 “那咱们就地散伙,各走各路,有机会再合作,不过以內应的说法,走这条路的可能性非常大。”艮熊说完,重新躲到树后阴影当中:“各自找地方躲藏,最多两个时辰便见分晓。” 如此一来,坎蛇没有再问,而是选了一棵大树,如蛇一般游著上去,隱匿在树叶之后。 许望川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可他能沉得住气,同样找了个树杈攀爬上去,隱匿身形。 “这几个人,究竟要干什么?”许望川仔细分析这个事儿,他本以为这坎蛇和艮熊是寻到了某处遗蹟,或者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所以合伙取之,平分好处。 可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在等人,而且,还说是设伏......这是要伏击某个人吗?”许望川想到这里觉得有些无奈,显然,他这也算是上了贼船:“该不会,是要打劫谁吧?” 说实话,许望川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施奕安日录中所说,关係今后能否解决修炼瓶颈的大事有多厉害,没想到居然如此粗鄙无聊。 打劫? 那和落草为寇的贼匪有啥区別? “待会儿寻个机会,走人算了!”许望川心中思谋,时间在慢慢流逝。 他们几个都是通窍境的修仙者,身体素质远超凡人,两个时辰里真就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远处有脚步声,快速逼近。 下一刻,一个人快速走过,半中间停下四处打量一番,没发现什么情况后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刚才走过的那人也是修仙者,不过显然不是坎蛇他们的目標......”许望川目光扫过坎蛇,艮熊和离狐躲避的地方,那边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走过去的那个修仙者居然是去而折返,原路返回,不过这次没有停留,快速从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许望川心中一动:“莫非是来探路的?” 当下觉得有趣,显然待会儿从这里路过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又好奇起来。 这次没过多久,一共四人从那边快步走来。 还有人交谈说话。 “三爷,前面的路我已经探过,没有问题。” “如此甚好,记得,即便是身后有咱们袁家撑著,出门在外也得小心行事。”这个说话的声音传过来,许望川立刻是心中一动。 有点耳熟。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人,认出是谁。 居然是前几日他上卦盘山顶遇见的那个叫做『袁鹤鸣』的人,那人自称来自小池山,只不过许望川没听说过,当时也不在意。此刻听对方所言,似乎小池山袁家很是有名。 “慧尘小和尚说过,景国地界除了那两个有名的仙门之地外,散修也有不少,当中一些甚至传承数代,成了势力庞大的修仙家族,这小池山袁家,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许望川想到这里,立刻明白坎蛇和艮熊的打算了:“他们是要打劫这袁家的人?怪不得要蒙面,不敢显露身份,这事儿若是暴露,必然会被袁家追杀,除死方休!” 许望川这一刻想到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记得袁鹤鸣当初找他攀谈,自我介绍说是他擅长製药炼丹,而对於修仙界的人来说,丹药,便如同凡间金银之物。 这一下,许望川才明白,所谓的『大事儿』是什么。 坎蛇和艮熊是为了袁鹤鸣身上带的丹药,对修仙者来说,丹药极为重要。 事儿若是做成,的確能大赚一笔,但若是出了紕漏,也必然会惹来天大的祸端。 念头转动之际,那边袁鹤鸣三人已行到近前。 就在此刻,这老翁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一变立刻就逃。 “动手!” 便听艮熊一声轰然巨吼,震得枝叶狂颤,簌簌落叶如雨纷坠,而比落叶更快的是三道人影,已是朝著袁鹤鸣等三人攻去。 许望川见状却没有动。 他本来就是过来瞧瞧看有什么机会,倘若是別的,他也的確打算掺和一下,可现在这个事儿在他看来风险巨大,一句话,不值当。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会惹一身骚。 他许家虽然没什么丹药,但却有灵灯这等神物,所赐功法高端,根本没必要冒著风险趟这浑水。 “走了!” 许望川也不管那边已经斗杀起来,从相反方向跃下,快速离开。 半路,慧尘和尚的魂魄现身,说许望川此举才是最稳妥的:“方才我也瞧见了,小池山袁家可不简单,背后掛靠著瑋仙宗,当年我听师父说,袁家,有练气境高手坐镇......” 对许望川来说,『练气境』已是高不可攀,但並非遥不可及。 慧尘和尚继续道:“另外,让小僧佩服的是仙长的心境,诱惑在前却能保持灵台清明,这话说起来简单,道理谁也都懂,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你莫要夸我,我只是觉得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对我而言都不是好事。”许望川看问题很透彻,和坎蛇还有艮熊等人只是临时搭伙,若是以最险恶的人心来度人,那事情办成后,对方邪念一起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抢劫袁家的人,这本身就是亡命之举,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许望川最恨打劫的,他不屑此举。 一路跑出十里地,许望川又换了个方向,朝他之前藏匿的山洞奔去,到了之后將面具取下打碎,丟入不远处一个深涧之下,又將衣衫脱去,同样撕碎丟弃。 “先窝在这里修炼一段时日吧!”许望川这一刻心境极佳,还真就如慧尘和尚说的那般灵台清明,心中也有不少明悟,所以这进洞之后,直接闭目修炼,物我两忘。 第41章 炼气境高手【求月票】 洞穴之內,灵气流转而不散,匯聚成雾,凝在周身窍穴,隨呼吸震动。 慧尘和尚看著一动不动的许望川,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仙长所修功法定然不凡,周身灵气精纯,而且这次入定,乃是基於之前『放下』所得明悟,可惜仙长不是修佛之人,不然必能得证正果!” 又看了一会儿,慧尘和尚魂身一晃,遁入骨灰罐中没了动静。 某天清晨,许望川睁目醒来,口中喷出一口白气,好似惊浪涌动,震得山洞之內嗡嗡作响。 “没想到此番修炼,居然是连续积蓄了七缕灵气,如今已有四十七缕,距离通窍五层,似乎也是指日可待了。”许望川此刻带著惊喜,这当中自然是因为他身具三条灵脉,而且淬体功法玄妙,但也和他之前放下贪念,激流而退產生的明悟有关。 修仙便是如此,有时一朝明悟所得,怕是能抵得上数月苦修,又好似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修为猛涨。 这时许望川感觉臟腑之內空虚,肠胃咕咕作响。 饿了。 “我这是修炼了多久?”许望川心中好奇,毕竟山中不知年月,过去他也有一次修仙好几天的经歷,但绝没有这一次感觉如此飢饿。 就好似能吃下一头牛。 可惜现在是白天,慧尘和尚是魂体,根本不敢现身,所以许望川想了想,直接收拾行李,背上竹楼,出洞而行。 他知晓最近的人家是在二十里外,当下是脚步生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山中村落,此处有十几户人家。许望川寻到一户,用了一些银钱便换了一顿吃食。 待吃饱后,也问清楚了日子。 “已是六月初六?”许望川吃惊不小,这说明,自己这次修炼竟然是用去整整一个月:“怪不得不少人说修仙无日月,这还只是通窍境,倘若將来修为渐深,怕是一次修炼就得用去好几个月。” 之后又念头一转:“对了,那卦盘山坊市是每月初六开启,如此来说,今晚便有一场,上次因为与那坎蛇碰头,根本没参加,这次倒是能好好转转,或许还能淘换一些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许望川打定主意,稍作休息,便再次入山,这次他是直接爬到卦盘山顶,寻了一处平地坐下,等著坊市开始。 这个时候,也已经有一些修仙者提前赶到,都和许望川一样,各自等待。 环顾四周,卦盘山还是那个卦盘山,可这次却没看见那小池山的袁鹤鸣。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是谁输谁贏,是坎蛇他们抢劫成功,还是袁鹤鸣反杀脱险?”许望川心中暗道,不过此事已与他无关,当时既然打算置身事外,便也没想著去探查结果。 就这么等到入夜,掛盘山坊市开始。 只是就在此刻,忽然听著有人喊了一句:“有炼气期高手!” 话音刚落,一股狂风颳过来,所见空中飞来一人。 这人看年纪也就四五十岁,衣衫飘动,如似仙人。但神色当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怒意和杀气,而这人却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里,似乎还抓著一个人,如鹰擒小鸡,被擒之人神色萎靡,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只剩下半条命。 “这位炼气高人是谁?”旁边有修仙者低声询问,语气中带著浓浓的羡慕之意。 对修仙者来说,炼气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毕竟只有炼气期才能御风而行,才能施展更高深的法术和手段,那比起通窍境来说,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我认得,这是小池山袁家的炼气境高手袁鹤守......”有人说了一句,立刻便有知情人道:“必是因为前段时间袁鹤鸣那事儿。” “没听说啊,什么事儿啊?”有人好奇。 “这你都没听说过?”那知情者低声道:“就在一个月前,袁鹤鸣离开坊市后,半路遭人截杀身死,犯案者不知所踪......不过在我看来,那纯属找死,袁家可不是一般家族,死了的还是他家三爷,怎可能善罢甘休......你瞧袁鹤守手中擒著的,怕就是犯案者之一......” 这几人交谈时,许望川正巧站在一旁,所以听了个清楚。 他心中震惊,再看隔空而立的那位袁鹤守手中之人,披头散髮,四肢扭曲,明显遭了大罪,只不过因为没有戴面具,所以也看不出是谁,但肯定不是艮熊。 因为艮熊体型更壮,倒是有些像是坎蛇! 这时御风悬在空中的袁鹤守开口说话了,神態高傲,语气阴冷。 “一月之前,我那三弟袁鹤鸣自从此地离去,却遭歹人暗算而死,这些歹人自詡聪明,却根本不知我袁家的手段,他们以为事情做的隱秘,杀了人就能远走高飞?哼哼,大错特错......” 说完,將手中擒著的那人掐脖提起。 “此人化名坎蛇,本名谢垠生,乃是那几个歹人之一......” 听到这里,许望川心中自然震惊。 还真是坎蛇! 可问题是,这坎蛇是怎么被抓到的?正常情况下,做了那种事绝对是就地分赃之,然后立刻远离,有多远逃多远。坎蛇他们既然能成功,就说明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和计划,也必然会想到袁家的炼气境高手会出面追查,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抓到了。 许望川这一刻產生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和对炼气境高手的忌惮。 除此之外还有嚮往,强烈的嚮往。 炼气高手御风而立,周身灵气缠身,手段玄妙,许望川毫不怀疑,哪怕自己拼了命,也挡不住这位炼气高手的一根手指头,只有这般手段,才称得上是修仙者啊。 “......我找到此人时,他已在八百里外的家中,他居然还有家人,父母、妻女......呵呵呵呵!”袁鹤守说到这里,冷笑了几声:“他还想当做无事发生,过他的小日子?他杀我袁家人,我便灭了他满门,不光他家人,他整个村子,我袁鹤守也屠了个乾净,便是要叫你们知道犯我袁家的后果......” 说完,手中运转灵气,化作刀刃,將被他擒住的坎蛇千刀万剐,场面骇人。 “除此人之外,还有另外三个歹人同伙,其中之二,名为艮熊和离狐,那离狐作恶时便死了,姑且作罢。至於那艮熊,我同样已將其诛杀,挫骨扬灰,但却还有一人没找到,此人化名『坤蛛』,常戴一面具,在场之人若有谁知晓此人下落和底细的,告诉我,我袁家可给他三百灵丹,並受袁家庇护,若能直接抓来,赏灵丹五百......” 袁鹤守此言一出,下面眾多修仙者一个个呼吸急促。 袁家善於炼丹,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且还是炼气境高手的承诺,所以应该不会有假。若能得了这些灵丹,对他们的修炼,那是有天大的好处,甚至一些多年都无法突破的瓶颈,也可以藉助这些灵丹一举突破。 相对於这些人,听到袁鹤守这话的许望川反倒是轻轻鬆了口气。 “这位炼气境高手显然並不知道坤蛛的身份,若是知道,也不会跑来这坊市发布悬赏令。” 隨后又转念一想,许望川有了一个猜测:“关键的原因,怕就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动手,我若是动了手,或许也会被找出来,真要是那样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第42章 慧尘你怎么了?【求月票】 事后,许望川曾经不止一次与慧尘小和尚討论起袁家这件事,討论的重点是坎蛇等人是怎么被抓到的。 按照慧尘和尚的说法,那袁家十有八九是有某种特殊的手段加持在袁家血亲身上,若是有人杀了袁家人,便会被某种『因果』缠上,相当於是顺藤摸瓜。坎蛇和艮熊等人自以为计划周全,却压根儿不知道人家袁家的底蕴,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在自杀,无论这个事儿成不成,他们都会死。 “那袁鹤守十有八九是借著这个手段找到的人,好在你没动手,及时抽身而退,不然后果难料,炼气境绝不是通窍境修仙者能应对的,我曾听师父说,炼气境需积攒百缕灵气,炼製一道特殊的真灵气,其手段和修为,便如人与螻蚁之別。”慧尘和尚说完这个,又开始缠著许望川,想让他送自己回云山寺。 许望川只说时机还未到。 实际上就是修为不够,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跑这一趟远门。 毕竟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大哥和张麦穗大喜的日子,必须得提前赶回去。 如此,许望川去了一趟幽山县,却是没遇到什么离奇之事,小住了半个月就踏上归途,回去的时候也是走走停停,既修炼,也领略山河美景。只是也会遇到一些人间惨事,如山匪杀人,又例如乱民闹事。这次出来长了一些见识的许望川也明白,眼下各地乱局皆是因为景国內忧外患而產生的,便如一个人,年轻健康时还好,若是上了年纪又生了病,当然会显露病症,所见这些人间惨剧就是如此。 八月底,许望川回到北望村,先见过父亲许有田,这才第一时间去八角屋拜青玉灯。 实际上李烬早就知道许望川要回来,他能看得见对方的心灯,相当於是开了一个地图掛,对方走哪儿他都知道。 这最近,李烬除了待在灯里修炼之外,就是探查许青这个丫头。 除此之外,他还用灵觉,將北望村里每一个人都查了个遍,也是想看看是不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万一这村里还有其他人有修仙天资呢? 只是这一看之下有些大失所望。 並非是一个都没有,也有那么一两个,村东头土郎中是一个,体內有一条灵脉,但年纪太大了,灵脉堵塞,除非是用天地清炁给冲脉洗髓,否则修仙是不可能修成的,连通窍一层都练不成。 另外一个是村中里正家的小儿子,叫李乾,十二岁年纪,与许望年一起同堂读书,体內也是有一条灵脉,年纪可以,若有功法的话,修成通窍境问题不大。 不过这种事儿李烬不会主动去推,他也不在意,一切看缘分。 他真正在意的,就是许青这个天资卓越的好苗子。 身具六条灵脉者,少见啊! 本想著许有田既认了这个女儿,应该会找日子將她带到自己面前,跪拜行礼,到时自己受了礼,顺理成章的点她心灯,得其魂丝,这么一来就可以好好栽培。 到时候,那『太玄气』会多很多,於自己的修炼也是大有好处。 可许有田这么长时间居然是一点风都没透,也不知道是能沉得住气,还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让许青知道自己的存在。 若是后者,那这人私心可是够重的。 只不过事实证明,是李烬想多了。 因为许望川回来这几天,许有田是天天召集三个儿子在八角屋里『开会』。 这次许望川外出游歷所见所闻,也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包括修仙界的一些常识,灵脉和功法的重要性,灵丹不光能吃,还能当钱花,这些常识都是一五一十道出。 当然,这次遇到的诸多凶险也没藏著掖著,尤其是说到小池山袁家的事儿时,老爹,大哥和三弟,都听懵了,一时间屋里都没人说话。 李烬倒还好,毕竟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见过炼气境的修仙者,卢笙,这个为了降妖除魔而身死道消的修仙者,李烬还是很有好感的,也知道炼气境高手的手段和厉害。 不过在听到那小池山袁家,居然能相隔数百里,而查探出是谁杀了袁家人的时候,还是吃惊不小。 “这是什么原理?莫非,也是有类似心灯和魂丝的手段?”李烬倒是挺想搞清楚这件事的,不过他这个人胆子不大,即便是去探查,也不是现在,至少得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 至於提多少,李烬的想法是,他不嫌多,提的越多越好。 所以出门去外面溜达溜达这件事,李烬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望川,这次你做的对,但不是每次都有这般好运气,老人话说得好,待羽翼丰满才可飞天而起,你现在还不行,你大哥也不行......最近几年都不要出门了,先把家里的事儿弄好,给我生几个孙子再说別的。”许有田说完,顿了顿,突然转了个话题道:“对了,许青这丫头,你们怎么看?” 许望山是家里老大,这时候率先发言:“小妹很好!” 四个字,概括了。 许望川则说的更具体:“小妹虽是女娃,但性子坚韧,品性也好,她之前受了不少苦,比別人家的女娃懂事得多,惹人怜惜,而且我看她极重孝道,是真把您当爹,把我们几个,当成血亲兄长!” 这话说到许有田心坎儿里了,此刻也是连连点头。 许望年则道:“前几天,村里一些嘴欠之人还偷偷说小妹的坏话,说她家以前如何如何,让我骂了几句老实了。” “哎,望年,这个事儿虽说是他们做得不对,但你也不可骂人。”许有田说教几句,许望年也是笑著应下, “我是打算,让青儿,也来拜拜灵灯!”许有田这时候將他的决定道出。 许家兄弟这时都是互相看了一眼。 青玉灯在他们许家,绝对是最大的秘密和依仗,许有田此举,明显是把许青真正当成家人来对待了。 拜了灵灯,便有可能得灵灯赐下灵气,就有机会修仙。 修仙者有多重要,许有田比谁清楚,他们许家能有今日光景,不就是因为许望山从山里捡到了灵灯那一刻开始改变的吗? “小妹灵巧,我也探过她资质,十有八九是有灵脉的。”许望山这时候说道,显然也是同意的。他刚说完,许望年就迫不及待地道:“我觉得行。” 就剩下许望川了,后者却是讲了一个在游歷时听到的事例:“我听闻当初那小池山袁家,也是寻常人家,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一个天资卓越的修仙天才,这才被瑋仙宗看上收入门中,从此平步青云,家族自一百五十年前昌盛至今,且家中成员,无论嫡庶,皆有机会修炼淬体功法......也是因为修仙讲究天资,人多,才有可能找到適合修炼之人......我倒是觉得,爹的想法不错,而且,小妹她的確身具灵脉,可以修炼。” 显然,许望川也是查探过许青的资质。 只需达到通窍二层,以手指按脉,以灵气探查,便可知晓对方体內有没有灵脉。 “那改日,就叫许青过来,与她道明情况。”许有田说完,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时许望年看向许望川:“二哥,之前你说这次外出游歷,还带了一个鬼回来,我能不能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怪呢......” 结果这话一出,许望山,甚至许有田也看过来。 估摸也是想长长见识。 许望川笑道:“有何不可,那慧尘小和尚在我屋里,咱们一起去瞧瞧。” 说完引著老爹和兄弟,去了他的屋子。 但许望川不知道的是,有好奇心的可不只是他爹和两个兄弟,还有李烬。 此刻,阴神状態下的李烬也跟了过去,以他现在的手段,足以隱匿气息,屏蔽神体,即便是许望川这通窍四层,接近五层的修仙者也无法查探到他的存在。 那边许望川推开门,从柜中取出那骨灰罐,开口道:“请慧尘师父现身一见!”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人影浮现而出,看模样,就是个十几岁的和尚,很是白净,这会儿也是双手合十,正待行佛礼,唱佛號,却忽然看向许望年身后,脸色骤变,好似见鬼一般,瞪大眼睛,浑身哆嗦个不停。 许望川见状,心头一跳,急忙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哪怕是用灵气灌注目窍,也依旧如此。 当下是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慧尘师父,你怎么了?” 第43章 神秘雷声【求月票】 李烬盯著这个同样是鬼的小和尚,心中也是颇为惊奇。 看样子,这小和尚能看见自己。 那对方也不简单啊。 李烬这时候伸出手指头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摇了摇头。 那边慧尘小和尚立刻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慧尘师父,你可別嚇唬我,到底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许望川还是很了解这个小和尚的,这位性子比较沉稳,一般情况不会这么失態。 “无事,无事,是小僧......之前入定念经过於沉浸,恍惚之间还以为看著佛祖了。”慧尘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嘴里默念罪过罪过,心说这次打了誑语,实在是事出有因,佛祖若看见,千万莫怪。 许望川有些不信,不过刚才他也的確没看到什么。 要知道他现在的修为比之几个月前是要厉害了太多,便是当初那个叫做裘墨的怪道人再来,许望川也不怕对方。 更何况,他对体內那灵灯灵气的运用也是今非昔比,自问有了一些道行。 “或许,慧尘和尚是真的眼花了。”许望川心念一动,又想到过去这么长时间,慧尘是从没有说过瞎话,当下又是多信了几分。 於是介绍父亲和兄弟给慧尘认识。 “见过这位大师。” “可不敢称大师,叫我慧尘便可。” 双方的姿態都很低,许家人自然也知道这慧尘和尚不一般,还是一个鬼物,稀罕得很;而慧尘和尚却也是因为许望川的缘故,来时就猜测许家不凡,而就方才所见那个人影虽然不真切,但却好似皓月落人间,凝作琉璃清绝魄,寒光浸透九重天...... 他说方才以为看到了佛祖,却也不算是誑语,实在是慧尘和尚想不出那究竟是何等存在,或许,真就是佛祖的化身。 “慧尘大师与我有缘,我也答应送他回云山寺,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加上家中有事,所以想著先回来,等过段日子再做打算。”许望川这时候开口说道,也算是提前试探,毕竟之前老爹说这几年都不让他们外出乱跑,可许望川的性子,却是一个閒不住的,所以借著慧尘和尚的事儿,先把出行的事情定下来。 以他对老爹的了解,那是极重承诺的。 自己答应了慧尘和尚,老爹十有八九不会反对。 果然,听到这话许有田先瞅了许望川一眼,知子莫若父,他哪儿能看不出老二的心思,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反倒是叮嘱:“望川,既然答应了慧尘大师,就得做到啊。” “我知道了!”许望川心中狂喜:“那就委屈慧尘师父,先在寒舍暂住一段时日。” “不碍事,不碍事!”慧尘小和尚赶忙行礼,心中却是迫不及待,想与那个他看不清的『人影』说说话。 和尚有一种预感,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场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的『佛缘』,所以对於『暂住』在许家这件事,他没有一点牴触。 许家人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只剩下慧尘和尚,而他看得清楚,那个『人影』並没有走,而是站在那边,似乎是在打量著自己。 慧尘和尚按捺不住,等了一会儿后便主动上前合十躬身:“得见真人,小僧惶恐!” 这边李烬心中暗道这小和尚果然看得见自己。 少见啊。 “莫非,这就是所谓佛家所讲的慧眼?”李烬这阴神之躯,就算是修炼有成的修仙者都看不穿,这就说明这个叫做慧尘的和尚鬼不一般,也为何李烬会留下来的缘故。 “我可不是什么真人!”李烬这时笑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敢问在大师眼中,我是何物?” 李烬很想知道,自己这阴神在对方眼里的模样。 慧尘和尚急忙低头,很是认真的思索一番后才道:“真人法相似琉璃藏月,难以直视,看不清,道不明,或许只有『玄』字可解。” 李烬脑海中则是按照对方的描述勾勒,大概明白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 显然,自己隱匿身形的手段不是没用,只不过是这和尚本身不一般,用他灵觉来看,小和尚身上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存在,李烬理解,或许,那便是『佛性』。 “此间月长,大师若无事,便与我说说话吧。” ...... ...... 许家父子回到八角屋內,许望年则是忍不住道:“鬼也不恐怖,除了身形暗淡,好似透明,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三弟不要乱说话,你才见过几个鬼?真遇上那害人的画皮鬼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许望山训了一句。 那边许望川则是替老三说话:“大哥,老三也是好奇,他这个年纪实属正常,行了,夜已深,老三去睡觉。” 说完,看向许有田,后者也是起身:“我也去睡了,你兄弟二人守著灯,说说话吧。” 不一会儿,八角屋內只剩许望山和许望川,他二人都是修仙者,每日盘膝修炼便算作休息,这一点,已经完全超过凡人。 “大哥,我离开这几个月,家中可好?”许望川这时候开口问道。 许望山自然知道他这个二弟问的是什么,还是担心高家背后那人,当即是摇头:“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我偶尔也会路过高家庄那边,打听过,也没打听出情况......就是......” “就是什么?”许望川忙问。 许望山一笑,摇头:“这个和高家那事儿应该无关,过去几个月,经常夜里会无端有雷声滚滚。” “雷声?”许望川愣了愣,马上又问:“是雨夜?” “奇怪就奇怪在打雷时並没有下雨,甚至,天上都没什么云,而就在半个月前,村西头一颗老枯树夜里被一道雷炸得烧起,村里人都嚇得不轻,但那之后,就再没有这等怪事......” 许望川眉头紧锁,思索一会儿问道:“会不会,是其他的修仙者?” 许望山摇头:“我当时出去查探,並未发现有人,或许只是天象,只是觉得奇怪,才与你说说。” “除此之外,还有別的怪事吗?只要是异常的事情,都算。”许望川做事非常稳妥,或者说,就是疑心很大,任何异常在他看来,很可能都藏著某种不可告人的隱秘。 “我想想,还真有一件怪事,不过,我倒是觉得,和你所担心的应该不是一回事。”许望山说道:“就是之前你研究符籙时弄来的那些符纸和硃砂,好像有人动过......” 许望川一愣,立刻看向八角屋一侧柜子,他用来研究符籙的傢伙什,都在里面。 打开之后查看,的確发现有人动过,而且,符纸少了几张。 “会不会,是老三偷偷拿去玩了?” “我问过,老三不承认。” “老三干坏事,哪一次承认过?” “那倒也是!” 兄弟两人虽然还有疑惑,但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 “大哥,还有別的怪事吗?”许望川问道。 许望山摇头:“没了,二弟,我知你担心什么,有道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真有强敌,咱也不怕。我前两日也突破到了通窍三层,对於灵气运用也有了一些心得,咱们好好交流一番,对了,你这次外出游歷,修炼上可有懈怠?” 许望川则笑:“大哥勿虑,我只差一缕灵气,便可突破至通窍五层。另外这次回来,也曾去坊市淘换了一些灵丹,大哥吃几颗,看看效果如何。” 第44章 许家喜事【求月票】 李烬和慧尘小和尚的交谈也在晨曦时分结束。 双方都获益良多。 慧尘和尚虽然死时年纪不大,但极有佛性,又是知藏僧,所以熟知各种佛经典籍,甚至能倒背如流,感悟颇深;而偏偏李烬有上一世那知识爆发一般的认知,尤其是在一些佛道理论上往往能口出惊人之语。 用慧尘和尚的话说,这每一句都能让他如饮甘露,句句开悟,这一晚上交谈,抵得上他数年修佛所得,自然对佛经的理解也有了新的认知。 反过来李烬也有不少收穫。 从慧尘口中描述,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还听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佛经,虽没有直接触发『持灯行』,可依旧有收穫和感悟,算是各取所需。 而回到青玉灯內的李烬也没閒著,继续抬手虚化,练习符籙之术。 这几个月,存放在八角屋內的『玄门符籙初解』已经研究过很多遍,对李烬自己来说,在符籙之术上也有了不少新的认知和突破。 就例如,他回忆起曾经在人道昌盛那次持灯行中有过关於符籙的一个片段。 他也是借著这次参悟符籙法门才回忆起来,不断记忆,不断完善,才知道当时他看到的那个符籙,叫做『太乙雷光符』。只不过回忆归回忆,能否参悟和运用才是关键。 所以结合『玄门符籙初解』和『持灯行』所带来的感悟,李烬还真就在这几个月时间里,將『太乙雷光符』研究了出来。 也偷偷试验过。 开始几次,只有雷声,不见雷光,算是失败了。 后来吸取失败的经验,不断优化尝试,终於是製成了那『太乙雷光符』,李烬那晚用村西头枯树试验,一道惊雷劈下,一人环抱的树干直接炸飞了一多半,剩下的也烧焦不少,也算是成功了。 这件事让李烬有了不少的底气,毕竟无论是持灯行,还是参悟功法,又或者是修成『阴神』,实际上都不算是真正的攻杀之法,可这太乙雷光符,却是正儿八经的攻杀法术。 劈树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劈一些修仙者,效果如何。 只是李烬不知道,他作为一个『鬼』,居然敢用雷符,这若是让其他修仙者看到,必然会怀疑人生,要知道这个世界中雷光最克邪煞鬼魅,讲究『阴魄驭阳雷,乃是自绝於天威之举』,已是铁律。 阴鬼这么做,等同自杀! ...... ...... 九月初九,许家大喜之日。 许家小院张灯结彩,红绸高掛门楣,喜字贴满窗欞,院里摆著八仙桌,铺著绣花红布,灯笼在风中轻摇。 已有不少同村前来帮忙。 有人笑道:“望山这娃我当年见著就觉得他有出息,你看看,他一人就將许家撑起来,扩了院子盖了房,这次娶了麦穗这勤快姑娘,以后的好日子还长著呢!” 旁边王婶回应:“张家闺女也有福气,瞧这排场,咱北望村里多少年没见著了,要说许家也是真捨得花银子呢。” “可不是,听说还是从县里请来的厨子,还有戏班呢!”李大娘也是插了一句。 院中孩童们追逐嬉闹,时不时喊著:“新娘子啥时候来?” 村口树上,也有喜字。 一瘸脚老汉背著一个大货篓,正从路上过来,走到村口抬头看了看。 “北望村......就是这儿......” 看打扮模样也是风尘僕僕,和那走南闯北的行商一样,就是背后的货篓裹著布,也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若是平日里村里来了外人,肯定是第一时间就会被关注到,不过今天许家大喜之日,请了外面的厨子和戏班,村里外人不少,自然也就少人在意,便是看到了,也会道:“送货的是吧?许家在那边,村中最大的宅院就是。” 瘸脚老汉咧嘴笑著,一边道谢一边往里走,却是没有去许家,而是在半路拐向另一边,最后,停在了好似一片废弃的宅院前。 此处曾是高诚的院子,只不过被付之一炬,只剩破败,又因为死了人,村里平日里也没人靠近这里,地上早就冒出野草,和村中今日的喜庆格格不入。 风吹著这老汉污浊的头髮,他抬眼看了看,走进去,转悠一圈,坐在了院中一块石凳上。 “前年我来时,高家还是风光无限,没想到,居然被人屠灭满门......哎,你们死就死了,可却连累我的血灵草也叫人给毁了,所以,该死啊,该死......”老汉嘟囔了一句。 这时一股吹过来,他背后那个仿佛货篓当中,似乎传来一些怪声。 好似婴啼,听著瘮人! “娃儿,我知道你饿,再忍忍,再忍忍......”老汉嘆了口气,目光一扫,看向远处那热闹的许家院子:“高家庄我去过,官府的案卷我也看过,呵呵,倒是让我查出一些有趣的事情......这个事儿,是从北望村高诚开始,他先被杀,然后当夜高家就被屠灭。而杀人者有二,皆使刀,卷宗虽说以流寇犯案敷衍了事,却也记了北望村王二告发许家的事情,本来此事或许是捕风捉影,可这王二居然也在之后死於非命......哈哈,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且不管此事与这许家有没有关係,便只是为了出这一口恶气,贫道也得將这北望村杀个鸡犬不留......所以娃儿啊,再忍忍,晚上让你吃个饱,吃个够!” “咚咚鏘~咚咚鏘~~~” 许家院外,戏班锣鼓骤响,咚鏘声震得灯笼乱颤,二胡咿呀声引来村民围观,嬉笑打闹好不热闹。孩童们踩著鼓点蹦跳,学戏子翘指哼调,村中老者眯眼咂嘴:“许家阔气,这动静,比过年还喧腾!” 也有人看向那边白家人,尤其是白小翠:“再过段日子,小翠也嫁入许家,肯定也是风光大办,咱们又能吃上一顿,哈哈哈哈!” 笑声中,白小翠红了面,低头踩脚。 红绸下,八仙桌旁挤满贺客,酒香混著弦乐,忽闻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眾人挤脚,便见那边新娘子盖头微掀,许望山扶她迈火盆,满村笑声炸开了锅。 村中喜事便是如此,热闹,却没什么章程,更没有太多规矩。 待拜天地,拜高堂,又对拜后,新娘入了灯笼映红的洞房,而许望山则留下,招待乡亲宾客。 许有田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等到天色昏暗时,慧尘小和尚阴身从后面的屋子里飘出,看著热闹场景,也是一脸笑意。 “慧尘师父也去討杯喜酒吧。” 突然,身后有人说道。 慧尘小和尚嚇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个青衫书生,文质彬彬,没见过,可这声音他却是记得,当即是心中惶恐,急行佛礼:“阿弥陀佛,见过真人!” 这来人自然是李烬,不过这次他用阴神之力,幻化出原本的模样,便是他初来这一方世界时的书生样子。 不光是慧尘和尚,便是其他人此刻也能看见他。 “都说了,我算不得什么真人,与你一样,也是一只鬼。” “真人莫要说笑!”这话,慧尘是一个字儿都不信,鬼?哄谁呢?哪家的鬼,有这般法身?而且靠近之后,明显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阳气』。 鬼能有阳气吗? “没说笑,罢了,你不信也无妨,我本名李烬。”李烬今天也挺高兴,所以才现身,打算凑个热闹,也去喝一杯:“走,过去坐下聊!” “这,不太好吧,我毕竟是鬼!”慧尘低头。 李烬一笑,抬袖一挥,渡出一丝太玄气,稳固慧尘阴身,瞬时间,原本透明的身形看上去凝实不少,甚至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丝红晕,如同活人一般。 慧尘越发惶恐,暗道这般手段闻所未闻。 “走!”李烬带头走到那边一个偏僻的桌子旁坐下,旁边几个村民没注意哪儿来的两个人,但看见来人器宇不凡,自然不敢多问,甚至有些自惭形秽,只是尷尬的笑。 “打扰几位,拼个座,也沾沾新郎官的喜气!”李烬笑道。 后面,慧尘和尚也老老实实走过来坐到一旁,倒是让几个村民不明所以,心说这许家,怎么连和尚都请来了? 莫非,是要诵经祈福? 听说县里一些大户人家倒是有这规矩。 当下多是心中暗道:“许家,阔气啊!” 这会儿许望山已经喝了不少,但有修仙者的体质,倒不至於醉了,顶多就是微醺。他扭头看到角落那桌的慧尘和尚,自然也就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李烬,只是看著面生,正打算过去。 便在此刻,外面戏班突然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怎么不唱了?”一个村民好奇,紧接著,二胡声再起,只是这次拉的调子有些怪异,而更怪异的,是那戏子唱腔:“咿......呀......” 一声,顿时让人感觉不適。 几个村客扭头去看,立刻是嚇得呆若木鸡。 便见戏班眾人此刻如提线木偶,脖颈僵直,眼珠翻白,一人啃著自己的手指,嚼的嘎吱作响,鲜血溢出一嘴也不管不顾,吃的贼香;女戏子则露出诡异笑容,一边唱戏,一边用小刀往脸上戳,已刺出几个翻肉的血窟窿。 一个村客见此场景,噦一声,吐了一地! 第45章 术【求月票】 “啊~”惊叫声起! 参加喜宴的村民立刻都被惊动,顺著声响位置看出去,议论纷纷,这会儿刚刚天黑,只不过那边空地上生著火堆,临时戏台上还有灯笼,所以还能看清。 “杀,杀人啦!”下一秒,有村妇惊呼,因为在她们眼里,自己杀自己也是杀人。 几个村里的年轻后生借著酒意衝过去,但看到戏班眾人此刻的模样,立刻嚇得酒都醒了,有人更是『妈呀』叫了一声,瘫软在地。 便见那边戏班的旦角忽似纸人浸水,腰肢软塌塌向后对摺,头颅却猛仰至背脊,髮髻散落如瀑。一侧敲锣的大爷双瞳矇上灰翳,只是咧嘴笑著,却更是瘮人。 下一刻这戏班人突然张嘴,口中似乎喷出一团黑气。 “好厉害的阴秽之气!”慧尘和尚惊坐起身,扭头刚要说话,却是一愣。 方才还在座位上的李烬,此刻已经是不见踪影。 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怎么回事?”许有田也跑到门口,所见戏班眾人诡譎之相也是骇得说不出话,实在是这一幕太过诡异,他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村民,已是手脚发凉心跳如鼓,如果不是周围黑漆漆一片,怕是早就一鬨而散了。 “李叔,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低声询问村中里正,而后者急忙摆手:“別说话,怕是邪祟过界,大家千万別乱跑,聚在一起,或有生路,否则......”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大傢伙儿都知道怎么回事。 此刻好些村妇虽然也怕,但都各自抱著自家孩子,捂著他们眼睛和嘴,就算是哭,也得憋著哭。 於是,灯火之下,外面戏班眾人一个个诡异无比,有的在唱,有的在笑,那嗓子尖锐的不似人声,那充满怨毒和怪笑的表情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院中眾人,一个个头皮发麻,胆子小的已经瘫软在地。 许望川提两把刀出来,一把丟给大哥,自持一把。 方才察觉不对时,他就去取了刀和符籙。 “情况不对!”许望山眯著眼睛,戏班之前好好的,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而且他以灵气灌注目窍所见戏班眾人身上皆有阴鬼盘踞。 “这是有人施术!”许望川毕竟外出游歷过,见过不少修仙者,当中不少就喜欢研究各种诡异的术法,饲养邪祟作恶,而且以灵目观之,戏班这些人已被那些阴邪术法附身控制,已是救不回来了。 这时一股恶臭阴风突然从外面吹来,许望川察觉到后,立刻抬手丟出一道引火符。 “令起!” 轰! 火符隔空炸开,爆出一团火焰,似是烧著了什么东西,便见火焰当中怪脸涌动,尖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被术法控制的戏班眾人也是冲了上来,当下就要抓走一个村民,却被许望山一步抢先过来,抬手一脚,將那中了邪的戏班伙计踹出去三五米远。 他没有用刀。 还是有些下不去狠手! 不过仗著通窍三层的修为,许望山一人守门,那中了邪的戏班眾人愣是一个都冲不进来。而许望川也顾不上隱藏修为,他一跃上到房顶,登高而望,所见四周夜色暗得嚇人,头顶也没了明月。 极不正常! “动手这人非同小可,这障眼法了得。”许望川將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再通目窍,这次终於看破阴气组成的障目之气,见著远处山坡上那邪祟源头。 “在那边!”许望川立刻从屋顶落下,到了许望山身边:“大哥,你且护著家,我去会会这幕后施术之人。” 许望山自然知道轻重,虽然心中担心不已,但还是点头道:“一切小心,若是不敌,自己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切莫恋战,许家香火还得靠你延续!” “大哥莫要悲观,我去去就回!”许望川一笑,再打出一道引火符,將门前中了邪的戏班眾人逼退,然后一跃而出,跳出院外,没入周边夜色当中。 不少村民也看到这一幕,私下议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正说了,怕是邪祟过界,真是嚇死个人。” “可许家兄弟似乎也不简单,就如同那说书人口中的......仙师......” “谁说不是呢,怪不得许家发达了,人家里居然是出了两位仙师,了不得,了不得!” “哎,你们说,这邪祟该不会就是衝著许家来的吧?” 且不管眾人怎么说,但当许望山如天神附体,一脚能將中邪的怪物踢飞出去,当许望川抬手引火,他们心里就已经生了畏惧,许家的地位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转变。 便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婴啼。 好似上百老鸦齐鸣,便是许望山也是一阵恍惚,被这声音扰的头痛欲裂,气力一下减了五成。 而普通凡人在这诡异的婴啼之下,更是不堪一击,有的捂著脑袋哀嚎,更有甚者,已经是晕厥在地,人事不省。 “不好!”许望山见外面中邪的人在这哭泣声中越发诡异,动作更快,便是立刻取出二弟给他的金刚符,直接拍在身上。 符灵气催动之下,符上浮现白光,那一瞬间许望山气力再增,但也只是勉强回復全盛时期的七成,也没有了之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如此一来此消彼长,在那些中邪之人的围攻下虽然还能抵挡一二,却已经开始显现疲態。 而到目前为止,许望山都不知这是什么术法,更不知施术之人在什么地方。 在场之人,即便是许有田这会些武艺和刀法的也毫无抵抗之力,修仙者和凡人之间的壁垒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却说许望川,此刻是衝出院落,直奔那边山腰处的高家遗宅。 阴秽气的源头,便在那边,也就是说,施术之人也在。 对方是谁,许望川並不知道,但是今夜凶险无比,对方出手就是杀招,很明显是没打算留活口,如此也无需多问,若是见著全力击杀便是。 对於自身修为,许望川也是有些底气,毕竟他已是积存了那最后一缕灵气,刚刚突破到通窍五层。 眼见那边高家的宅院越来越近,忽然,一阵心悸袭来,许望川想都不想,立刻侧身一躲,与此同时,他侧面衣衫便被某种无形之物撕开,这还不算,更是被抓出几道血痕。 之前就贴在身上的金甲符,也瞬间破碎,光晕消散,化作残纸。 许望川吃痛,心中自然惊骇,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直接跃起,抬手再拍一道金甲符和金刚符,更是抬手打出一串『黑魂钉』,噗噗几声闷响,所见前面赫然闪出几个婴儿身形,皆是攀爬在地,模样恐怖至极。 但下一秒,这些婴儿身形就化在空气当中,融为一体。 “糟了!”看到这里,许望川已是面色阴冷,心沉谷底! 第46章 一道惊雷【求月票】 许望川已看出今夜施术之人的厉害。 此处距离自家宅院至少百丈,却能隔著这么远,先以阴秽之气铺路渡桥,让圈养的阴鬼借这阴路过去附身在普通人身上製造乱局,如此,凡人惊恐,阴盛阳衰,那些阴鬼食惧气而更加壮大,越难对付。 这只是第一步。 之后,又用阴秽气封住那边天地,打算瓮中捉鱉,乃是其二。 再用婴啼怪音直接攻人耳窍,可迷心智,扰气血,攻心脉,已是第三招。 说实话,胆子小,身子弱的,当场就得交代。如此一般人,甚至修为不高的修仙者,就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等死。 可这还不算。 背后施术之人还防著有人找到他的位置,所以半路安插这些无形鬼婴拦路阻击,自己这就著了道儿,虽说勉强避开攻击,可想要过去,至少许望川短时间想不到法子。 那无形鬼婴从未见过,也不知如何应对,方才中了黑魂钉,似乎也没有將其重创,剩下要么刀劈,要么用引火符,倘若再无效,许望川知晓今夜怕是他们全村人的葬身之日。 而且,到时候怕是想死都难,就以这施术之人的手段,死后魂魄也难以解脱,必然会被其炼化操控,那才是真正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知晓这个事儿事关生死,许望川此刻是灵气全出,却不打算和半路这些隱性的鬼婴纠缠,而是走擒王路线,只要杀了那背后施术之人,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他借著灵巧,跃上路旁一侧大树,打算借力而行。但落到树杈之上,许望川就感觉身子一沉,低头一看,一个恐怖的鬼婴居然正抱著自己的裤腿向上攀爬,皮色青紫,满嘴獠牙,那条腿已被阴气入侵,木然起来。 “妖邪找死!”许望川大怒,抬手聚集灵气匯聚刀身,直接侧斩过去,刷一下,就將这鬼婴头颅劈开,只是这鬼邪之物便是掉了半个脑袋,却也是依旧怪笑,张嘴就咬。 啪! 第二张金甲符也破碎。 借著符篆之力,许望川摆脱这鬼婴,已经是心沉谷底。 他距离那已经废弃的宅院不到二十步,可这二十步好似天堑,却是怎么也过不去。 这时许望川也明白施术之人的修为,绝对是要比自己要高的。 至少都是通窍六层。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那些修行日久的修仙者,因为修为提升不上去,就会研究各种术法,便如此刻,自己居然连靠近对方本体的机会都没有,干著急却没有一点办法。 既是心惊,更是憋屈。 胸中好似压著千斤巨石,怎么也搬不开。 但许望川也从没有想过独自逃生。 以他通窍五层的修为,要杀出重围绝对可以做到,可那等同於放弃了老爹和兄弟,便是活了,又能如何? 所以就算这次拼了性命,也得衝进去。 许望川再丟出一道引火符,火焰轰然炸开,烈焰扫过之处,所见鬼婴在前面密密麻麻,路上,墙壁和树上都有,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这时,远处那院中又传来一阵冷笑。 “愚蠢,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而已!” 隨著声音,一股恐怖的阴气从前面涌来,那些鬼婴像是吃了大补丸一般,鬼目猩红,如蚁群一般朝著许望川扑来。这一刻,好似置身修罗鬼域,许望川睁眼欲裂,却也是毫无办法。 便就在他被鬼婴包围时,一阵清风忽从后面吹来,裹著一张黄色符籙,躲过下面眾多鬼婴,飘到了那边的院子里。 院子中央,那瘸脚老汉掐个法诀正在施术。 此刻,他之前背著的那个东西已经是显露出原本的样子,却是一个虫蛀槐木背篓,篓口以人筋缝缀七枚铜钱,布成残缺的“北斗锁阴阵”,当中有三具七月龄连体婴尸,皮肤覆盖《度人经》刺青,脐带缠绕成先天八卦图。周围更有四十九颗缩阳缩阴的童男童女头颅,眼覆铜钱,口含坟土,如葡萄串般悬掛其中。 “阳尽阴枯日,血饲通幽冥......呵呵呵呵,区区两个通窍五层以下的小修,又如何能敌得过我这『负阴篓、叩命龕』?今夜,便叫此处变为死地,也算是出了老道我一口恶气!” 瘸腿老汉此刻冷声狞笑,法诀再变。 便见那负阴篓叩命龕中的连体婴尸发出啼哭。 “爹,我饿!” “饿啊,饿......” 婴尸口中开始喷出如胶质的东西,不断蠕动变化,一看便知是凶险邪物,也不知是怎么炼成的。 不过就在此刻,那几个婴尸似有警觉。 忽然止住啼哭,低声道:“爹,我......我怕......怕......” “怕什么?”瘸腿老汉极为诧异,自他炼成这负阴篓叩命龕后,还从没有见到过这般情况,这婴尸,居然会怕? 幻听了吗? 但是下一刻他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心悸,胸膛之內似擂鼓一般,猛地抬头,便见空中一张符篆如落叶般隨风而来,在夜色中翩躚,轻盈似蝶,便在这符纸到达头顶之上时,忽的“嗤”一声轻响,剎那死寂。 旋即,天顶之上暗云倒卷,一道紫电撕裂苍穹,粗如巨蟒,裹挟万钧之势轰然劈落! 雷光炸裂的瞬间,天地失色,刺目白芒吞噬院落,砖瓦崩飞如齏粉,气浪摧枯拉朽般盪开,震得远山迴响不绝。 瘸腿老汉的狞笑僵在脸上,下一秒负阴篓叩命龕应声爆碎,黑雾悽厉尖啸著蒸发。雷暴中心,只见人影与婴龕皆化为焦炭,余威未歇,地面裂开深壑,焦烟腾起...... 院外数十米外,许望川也被这一道惊雷给嚇得不轻。 而与他纠缠的那些鬼婴,却在雷光震响之下尽数消散,再不见丁点踪影。 许望川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那高家残院,一时之间也是不知所措。 “这,这......” 好在他也算是心志坚定,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加速冲了过去。那边高家残破的院墙已经在方才一道惊雷之下轰然倒塌,院中只能闻到空气中残留血肉灼烧的腥气,地上散落著各种破布碎片冒著腐臭烟气。 许望川紧握刀柄,环目一扫,看到前面地上焦黑,泥土外翻,当中有一具残尸,上前细观,发现这残尸上半身已是不翼而飞。 又或者说,是碎了,散落了一院,那不远处墙头上掛著的头皮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一个破碎的阴篓木龕,大部分烧的看不出原本模样。 看到这里,许望川头皮发麻,心中已经可以確定一些事情。 之前那个暗中施术之人,就是地上这半拉尸身,可问题是,刚才那一道惊雷,又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惊动各方【求月票】 北望村外一处山坡,狼妖啸岳和散修裘墨眼中惊骇尚未褪去。 “方才,那......那是一道天雷吗?”狼妖啸岳用毛茸茸的手揉了揉眼睛,可哪怕是闭上眼睛,那一道雷光似乎依旧映在眼里,挥之不去。 “是一道雷诀啊,我滴个乖乖,这是何等的神通法术?”裘墨独眼里也儘是骇然,除此之外,手也在抖,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修仙者眼中,能催动雷法的,那绝对是大修无疑,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蕴法真人』。 “之前察觉这山下村落有秽气匯聚,便下山来查探,现在看来,应是某个过路的修士来此作孽,被高人诛杀。”裘墨刚说完,那边狼妖啸岳便道:“杀得好,便是高人不出手,我也得將那作恶的邪修吃了。”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现在高人已经出手,也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回去歇著?”裘墨问了一句。 啸岳直接瞥了一眼这货一眼:“糊涂,来都来了,哪儿能就这么回去,究竟你是人还是我是人?人情世故你是一点都没学会啊。咱们得去向高人说一声,问个好,如此一来才能叫高人知晓,咱们来过,而且,是为了庇护一方而来,懂不懂?” 裘墨一琢磨,忙点头:“瞧我,修炼都修糊涂了,啸岳道友你说得在理,在理,那就去拜访一下高人。” 很快,他俩就发现院前喜字。 “高人家中有喜事?”裘墨愣了愣。 “哈哈,正好,正好!”狼妖啸岳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竹篓,里面箍著一颗灵草,根系还有一团土,栽下就能继续养著。“幸好我来时还挖了颗灵草,已有四道灵纹,至少长了四十年,虽不精贵,但也能聊表心意,正好这次当做贺礼送了。” 上次来时,狼妖啸岳虽没有靠近,但隔著很远也瞧见高人院落当中,居然土里插著青灵果的树枝,想来高人是閒暇之余想种一些花花草草,所以这次他就带来了纹灵草,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带对了。 这一妖一人打定主意,便小心翼翼朝著高人家的院落走过去。 当然不敢招摇过市,而是在隱匿处等著那些受惊的村民將死去之人尸体搬到一处,各自回家,这时也到了后半夜。 等到村中安静之后,他俩人才趁著夜色走到院子门前,裘墨过去小声敲门。 一边敲,一边轻声道:“高人安好!晚辈裘墨,与啸岳兄特来拜会。之前察觉村中有宵小以邪法作乱,我们紧赶慢赶想来搭把手,没成想前辈神威已涤盪妖人......今日叨扰,一来是为问好,二来贺喜,表表心意......”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是不是太刻意了?脸颊烧得发烫,他偷瞄一眼门缝,生怕里头传来一声冷斥。又怕和上次一样,高人不搭理他们,白来一趟。 后面数米外的啸岳更是忐忑,既怕里面没有回应,又怕里面有回应。 便在这时,院门打开。 许望川看著门外的裘墨,以及更后面的啸岳,心中惊讶无比。 他是头一次见著狼妖。 这大狼如人一般直立行走,穿著衣衫,却保留了兽形,很是怪异,但身上妖气极强。 这妖,很厉害! 方才这一妖一人靠近时,他和大哥就已经察觉,之前还在猜测他们来此的目的,听完对方所讲,才知道这一妖一人竟是来帮忙的。 说实话,原本许望川还以为之前那一道惊雷是这狼妖的手笔,可听裘墨所言,似乎也不是。 如今许望川对修仙界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就说这狼妖和独眼散修,后者修为实际上很一般,若在数月之前是比他强,但现在单论修为,这裘墨已远不如自己。 看对方灵气底蕴,也就是通窍三层,怕是因为自身灵脉受限,遇到瓶颈,就连通窍四层都没有突破。倒是那狼妖很是不凡,看不出修为多少,比自己绝对是要厉害得多,可这也是自己和大哥疑惑之处。 如此道行的狼妖,怎会认为他们许家有高人?还如此恭敬? 这件事透著古怪。 正因为如此,许望川这次才决定亲自去开门,然后试探一番。 当然,许望川知道他不能露怯,不光不能露怯,还得『端著』。 於是微微点头:“二位有心了!” 一句话,却让裘墨和啸岳仿佛吃了蜜一般高兴。 此刻狼妖上前几步,將腰间竹篓摘下,双手递过去:“灵草,连根带叶,四纹的......一点心意,还望转交高人。” 许望川心头一跳。 这种灵纹草他在坊市见过,据说十年才能长出一纹,倒不贵,可炼丹用量很大,又因为灵丹如凡人金银,所以,这灵草也是刚需。 但是,倘若上了年份的灵草,价钱就不一样了。二纹灵草炼製的灵丹品级更高,所以价值翻倍,三纹灵草自然更珍贵。 至於四纹灵草,许望川没见过,也是因为很少有修仙者能忍住四十年不拔......总之,价值上,足足能换六十多枚灵丹。 伸手接过,许望山念头一动,便开口道:“今日我大哥成亲,二位既然来了,便喝杯喜酒吧。” “可以吗?”啸岳激动起来。 许望川將这一妖一人让进院中,今日设宴,还留了不少好酒,启了一坛,取了酒杯倒满。 啸岳和裘墨皆是诚惶诚恐,看得出不是装的。实际上,这俩因为激动,刚才进门都在考虑是先迈哪只脚才合適。 见对方喝了酒,许望川也將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出:“我大哥这人,脾气怪......” 这时看了一眼啸岳狼妖,后者赶忙道:“高人性情,那自然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如此,確定对方认定的高人,是大哥。 这么一来反而容易確定一些东西了,这件事,必然是和去年入秋大哥入山捡到青灵灯有关,所以,抓著这条线来问肯定没错。 “去年刚入秋时,我大哥入山遇到点事儿,却没和我说,二位若是知道,能否告知?”许望川直接问。 这话他问最合適。 狼妖一听,便知道是什么事儿,赶忙道:“上次,高人入山,小的那两个不成器的孽徒,非闹著要搞什么『人牲礼』,无意间衝撞了高人。万幸高人胸怀似海,不仅未加责罚,反赐下教诲点拨,小的感恩戴德,早將高人当作再造恩师了......” 说著,他喉头哽咽,粗糙的爪子胡乱抹过眼角,竟真挤出两滴浊泪,在火光下闪著微光。 “......”许望川心说这狼怎么人里人气的。 “等一下!”许望川立刻意识到问题,这个事儿,大哥可是从没有提过。 不可能是忘记了,而看这狼妖也不似撒谎,这件事或许才是关键。 “先把这两个打发走,一会儿找大哥仔细问问。”许望川心中琢磨。 就在这时,狼妖啸岳的耳尖倏然一颤,头颅猛地转向院外,紧接著许望川也是感应到那股迫近的气息。下一刻,一道清冷嗓音在门外响起:“我乃瑋仙宗巡使韩方。方才那雷法横空,威势撼动百里,敢问是哪位道友所为?” 第48章 我知高人低调 听到外面那人说话,许望川只感觉心头烦乱。 之前那一道惊雷,居然是把瑋仙宗的人给招来了,这下事情不好办了。 这瑋仙宗属景国地界內两大仙门之一,想来也是势力庞大,这一点从慧尘和尚那边就能知晓不少,而且慧尘和尚的说法,瑋仙宗做事霸道,宗內修仙者也皆是眼高於顶,不好相与。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真正关键是许家现在不能高调。 若是让人探知家中那灵灯,就以自己和大哥当下的修为,那是绝对保不住灵灯,甚至可能惹来灭门之祸。 尤其是此番游歷,许望川见识了不少修仙界中弱肉强食的一面,也不是没有正人君子,可事关身家性命,哪里能拿去赌人性? 这次招惹来瑋仙宗人,怕是祸不是福。 念头一转,许望川突然看向狼妖啸岳,低声道:“我大哥不想搞的人尽皆知。” 既然这狼妖如此精通人事,那应该能听懂这层暗示。 果然,狼妖眼睛一亮:“我知高人素来低调,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该怎么说!” 许望川去开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大哥,老爹,嫂子和弟弟妹妹,都已经安排到屋子里,早就说好了,谁也不准出来。 门外是个青年羽士,背著一柄长剑,剑穗微微摆动,腰悬玉佩。见人时下顎微抬,带著一股子傲然和贵气。 “仙宗大名如雷贯耳,仙使賁临,有失远迎。”许望川拱手行礼,面前这青年看似和大哥年纪相当,可仙道修为绝对要比自己还要高得多。 那感觉,和院中狼妖都相差无几。 “怕也是炼气境了!”许望川心中一沉,那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掌控的感觉是越发的强烈,同时,心底里想要提升修为的念头,也同样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若我也是炼气境界,便不会如此被动了。” 门外叫做韩方的修仙者只是扫了一眼许望川,目光便移到了院中狼妖啸岳身上。 神色一肃! “宗內不少前辈说过,这鹿芽山深处多妖,当中也不乏修为高深者,此言果然不假。”韩方用观气之法看去,这狼妖的修为,甚至比他这个炼气一层的修士还要厉害许多。 只是这狼妖怎会做客人家?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问题。 韩方的確是瑋仙宗巡使,类似执事职位,都是宗內弟子轮换,去坐镇固定区域。这些区域有的大到有半州之地,纵横千里;有的,却只有几县大小。但大部分情况,『巡使』这差事,都谈不上忙碌,只是换个地方修炼而已。 今天韩方也只是在数十里外路过,却是察觉到浩瀚雷法余波,心下震惊,这才御风而来一探究竟。 此处散修,韩方並不在意,甚至就连那狼妖,他也懒得搭理和招惹,只想搞清楚之前那雷法波动是怎么回事。 现在来看,那施展雷法之人,必不是这院子里的任何一个。 他们都没有这种本事。 在韩方看来,能施展那般雷法的,至少都是蕴法境真人。 不然,断然没有那般威能! “不久之前,此处雷法横空,几位可知细节?”看清院里的人后,韩方问了一句,这次连道友二字也不说了。 许望川在此之前已经想好腹稿,这会儿自然对答如流:“此事我等也是好奇,好叫瑋仙宗的高人知晓,今天晚上不知从哪儿来的邪修,以阴毒术法残害同村凡人,我敌他不过,生死攸关之际,突然一道惊雷劈下,將那邪修诛杀......其他的,我实在不知!” 实际上,许望川说的也都是实话。 这时,那边裘墨突然道:“此处地界,並不在瑋仙宗管辖范围啊,啸道友,你说是不是?” 狼妖啸岳点头:“不错,瑋仙宗,这是越界了啊。” 韩方一听,立刻是眉头一皱:“我既是仙宗巡使,自是要庇护一方,既防邪魅,也御妖恶,即便不是我宗庇护地界,遇到凡人落难,同为人族岂能袖手旁观......倒是你,身位妖族,不在深山苦修,却跑来人间村落,又是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诛杀邪修恶士,不只是你们瑋仙宗能庇护一方,我也可以......不过,这次倒是没帮上什么忙,有道妙真人路过此地隔空施法,我也好奇,这才留下询问村民细节,可惜,这散修之民啥也不知道,白白浪费时间。”啸岳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裘墨自然明白这一招叫做『浑水摸鱼』,『以退为进』,当即也是起身,跟著啸岳一起离开。 韩方也没有阻拦,一来他自知不是狼妖对手,二来他也知道,那雷法如此浩瀚,震惊寰宇,也绝不可能是这狼妖能施展出来的。 此外,这狼妖身上没什么怨气纠缠,属於正法妖修,也不好鼓动宗门去针对,更何况鹿芽山的妖修中也有厉害的,宗门早有规矩,如无必要,不与此处妖修纠缠。 不过方才问询,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便是『路过的道妙真人』施展雷法,倒是和他自己判断的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想探查清楚就不容易了。”韩方知道了这些,便懒得再在这偏僻小村逗留,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 不过走之前,还是要搞清楚一些事情的。 韩方目光如电,刚锁定院中那年轻散修,唇齿微动欲追问细节,却见对方已抢先一步,深躬至地:“晚辈许望川,一介山野散修。久慕瑋仙宗仙门巍峨,今日得见仙长神威,斗胆恳请您引荐......纵为外门洒扫,亦心甘情愿!” 韩方一愣。 旋即笑出了声。 眉宇当中,更是带著一丝鄙夷之色,心道:“多少人想要拜入瑋仙宗而不得,这区区一个山野村夫,竟也有这般妄想,他以为散修之身便有机会?简直是可笑至极!” 於是收了笑声,也懒得再问,心中琢磨再问应该也问不出什么。 当下是道了一声:“风来!” 下一刻,风卷身躯,踏空而起,留下一句:“仙,不是谁都能修的!” 之后御风而去。 许望川许久才抬头,已是看不到对方身影。 “终於走了!”当下是鬆了口气,至於刚才那一番说辞,完全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免得再问,更不能让对方过多逗留,不然,家里院子就这么大,屋子就那么多,对方待久了迟早会发现问题。 又等了一会儿,狼妖和裘墨去而折返,两个都是躬身小跑进来。 “刚才我俩表现得可还好?” “甚好!”许望川也是笑了笑,经歷此事,他觉得这狼妖和独眼不错,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上山和这两个好好交流交流。 於是又说了几句话,才將这一妖一人打发回去,等外人都离开后,许望川才关好院门,回到屋中。许有田迎了上来,拍了拍自家老二的肩膀:“望川,这次多亏你了!” 第49章 许青修仙【求月票】 八角屋里,许青好奇地打量著这里的一切。 她来许家这几个月,还从没有进到过这个屋子,甚至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这么一个屋子。 因为这里的入口,是用一个书柜做掩饰,需要扭动特定的开关,才能打开这一道隱藏的门进入这里。 虽然心里好奇,但她什么都没问。 今天的事儿对她来说,太过惊奇,先是大哥的喜事,许青高兴得不得了,一个是因为可以穿著新衣裳,还有就是因为从县里请来的厨子手艺就是好,烧的菜,一道比一道好吃。 过去,许青从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吃饱饭,到了晚上,她和一群孩子跑到门口看戏,她还从没有看过戏呢。 可没想到,刚唱了一会儿就出了事情。 当时一阵阵阴风吹过来,戏班里的人,一个个就像是发了疯,模样好似厉鬼......到现在,许青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砰砰的跳,嚇得不轻。 爹和大哥让她躲起来,许青听话,就躲到了自己的屋子。 过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一记响雷。 轰隆隆! 房梁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再然后,她就被爹叫了过去,说一会儿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吭声。 大哥也在,新过门的嫂子也在,他们一个个都表现得很紧张,许青后来壮著胆子,偷偷问嫂子,穗儿嫂人很好,许青一点都不怕她。可嫂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有人敲门,好像是有客人来了,只有二哥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是『仙宗』的人,再然后,所有人都走了,二哥才进了屋。 不一会儿,她就被爹带著,来到了这间八角屋。这时候许青注意到,嫂子没有来,现在屋子里就只有爹,三个哥哥,还有自己。 那边正中央的桌子上,有一盏灯。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玉做的? 竟然还泛著一股萤光,好漂亮! “青儿也是咱家的人,有些事儿,她也应该知道了,另外,也让她试试,或许能得灵灯青睞......”许有田这时候说了一句,这件事他们早就討论过,並没有异议。 “青儿,你且先在那边坐会儿,我和你三个哥哥商量点事儿。”许有田说完,许青点头,走到那边的椅子坐好,规规矩矩的,但黑漆漆的大眼睛依旧好奇的看著桌上的灵灯。 “说说吧,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戏班子里的人,怎么就突然......”许有田看向许望山和许望川,他活这么大,也没遇见过今天这种事儿,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许望川嘆了口气:“爹,那是有人施了术法,以炼好的阴鬼邪祟附身在戏班人身上......我估摸著,就是高家背后的那个人。” 最后一句,许望川是压低声音说的。 一旁许望山明显也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並不惊奇,许有田也知道这个隱患,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 “这件事,我和大哥也早就商量过,之前我外出游歷,除了增长见闻外,也是想找寻一些手段应对这强敌。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阴险,不声不响,暗中在这关键日子突然施术偷袭......我当时寻著那阴秽气追过去,到了高诚那个宅院外面二十步,却怎么也无法靠近,若非那一道惊雷诛杀了那修仙者,咱们怕都得死在对方手里。” 许望川这话没有一丁点夸张。 修仙者斗法,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便是你死我活,术法杀人,比利刀快剑还要厉害。 许望川抬头,目光沉凝:“至於那惊雷......倒让我想起大哥提过的事,这数月来,夜半常有雷声滚滚,却非雨天,甚是蹊蹺。莫非与此有关?” 许有田默默点头,眾人皆知那无端雷音,却无人知其源。 许望山沉吟道:“莫非是有人暗中修炼雷法,此前雷音只是演练?” 许望川立刻追问:“若真如此,修炼者是谁?” 屋內陷入死寂,无人应答。 突然,许望川与许望山同时扭头,视线看向案上那盏青玉灯上,他二人此刻冒出的这个念头在常人看来荒诞至极,可对许家人来说,却是唯一的可能性。 许望川起身,缓步至灯前,伏地叩首:“灵灯在上,弟子许望川诚心叩问......之前那雷法,可是灵灯施法?” 青玉灯寂然无声。 李烬缩在灯里,这种事儿,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实在是之前情况太过危急,不得不出手,这不,虽说诛杀了那修仙者,但一道『太乙雷光符』威力太强,把李烬自己都给嚇了一跳,还招来各方关注,甚至,那瑋仙宗也来了人查探。 好在许望川机智,將对方糊弄了过去,不然,事情真就不太好收拾了。 李烬不认为自己现在有多厉害,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窝在灯里修炼,啥时候真正有了一些底气,再说別的。 屋子里,许望川却不起身,只仰头凝视灯影,嗓音篤定如铁:“除了灵灯,谁会救我们?那惊雷破邪诛魔,若非灵灯显圣,许家,或是整个北望村,早已化为死地!” 说完,许望川再拜:“今夜雷光,必是您降下的天罚......” 旁边许望山也上前跪拜,许有田,许望年也过来了,就连许青,也被许有田拉过来,让她跪下来磕头。 小丫头心中不解,不知道为啥要给一个灯磕头,可爹让磕,她就磕。 磕头之后,许家人起身,继续说话。 “此事,切不可对外乱说,都烂在肚里,明白吗?”许有田叮嘱,虽然心里也想知道,这一盏玉灯是如何召来那一道惊雷的,可有些事儿没必要搞那么清楚。 他只要知道,有这青玉灯在,他们许家才能活,才能昌盛,这就够了。 於是,惊雷的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望山,你先回屋,人家张家的姑娘嫁过来就遇到这么档子事儿,估摸也嚇坏了,你去好好安抚安抚。”许有田这时候叮嘱一句,许望山则笑道:“不急,而且麦穗儿可没那么胆小,还是让小妹先拜灵灯,且看能不能得赐灵气修炼。” “好!”许有田抬手將许青叫过来,仔细叮嘱一番,对一个八岁女娃来说,修仙什么的过於离奇,甚至她根本不太懂,但她主打一个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完,当即是再次衝著那一盏玉灯跪下,按著许有田教的说了几段话,这才起身,双手探过去,捧起灵灯。 下一秒,许青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从双手窜入体內,正惊奇,扭头准备和许有田说话,下一秒,便觉得眼皮如山般沉重,身子一晃便要倒地,还是许望山和许望川动作快,一个上前扶著她,一个將青灵灯取过,重新摆在案上。 两兄弟此刻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出惊喜之色。 “小妹,居然得了灵灯认可?” “前几日我探查,便发现小妹身具灵脉,如此再得了灵灯赐下灵气,这修仙之路,必然比你我要走的顺畅。” 如此,许家自然是皆大欢喜,待到三日之后,许青甦醒,便开始正式修炼《太玄淬体诀》。 第50章 光阴似水 暖风和煦,麦田间茅檐炊烟与远山薄雾相融。 许望山站在屋前,望向远处。 那边是鹿芽山方向,自三年前那一道惊雷事件过后,他便没有再进过山。 这个事儿,也是与二弟许望川仔细商议后做出的决定。 那天许望川以狼妖啸岳所言之事询问,许望山却是连连摇头,说他根本不记得之前见过那狼妖,更没有出言点拨。 “若不是大哥,那这个事儿就相当古怪了,总之,狼妖將你当成仙道高人,很是尊敬,且这事也不好与他讲明,依我看,倒不如装作不知,但大哥你也不要入山了,免得再让狼妖和裘墨这两人看出破绽。”许望川这话在理,所以自那日后,许望山就没有再上过山,就是平日里手有些痒痒,偶尔在院中搭弓射箭,却远比不上在山中猎兽来的自在。 这三年里,许望山也是潜心修炼,不敢有一日懈怠。那天晚上来的狼妖,还有瑋仙宗的炼气期修士所携气势,也是给许望山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压力,而压力会转化成动力,所以这三年苦修,许望山的修为已突破到了通窍七层。 最近灵气积蓄到了七十八缕,距离八十之数也只差两条。 可这灵气积蓄到后面,难度也会增加,每日都需要不断將这些灵气过灵脉运气凝实,不然,即便是已经积蓄的灵气也会慢慢消散,若是灵脉不多,光是每日的修炼凝气,都得耗费大量时间,想要新纳,必然要付出更多努力,总之其中的艰难险阻也只有真正修炼了,才能体会得到。 “爹......爹......”这时一个二岁孩童从那边跑了过来,许望山见了,笑呵呵蹲下將这小子抱了起来。不一会儿,那边走来一个年轻妇人,正是许望山之妻张麦穗,她边走边说:“箴儿,都和你说了,现在你爹有事要做,没时间陪你玩。” 小男孩明显不高兴,嚷嚷道:“我就要找我爹,爹射箭可厉害呢,我长大了也要学。” “好,好,好,箴儿长大了也学,爹教你。”许望山看向张麦穗笑道:“箴儿还小,正是玩闹的年纪,不要太过约束他。” 张麦穗则是回瞪了一眼:“玩闹?昨天回娘家,差点把他外公的房子给点著,不管著一点,指不定以后会闯出什么祸呢。你呀,就是惯著他。” 许望山拍了拍许箴的小屁股蛋,然后將这小傢伙放下,让他自己去找弟弟许缘去玩,隨后拉起张麦穗的手,以指探脉:“最近可有每日依著淬体的法门修炼?” 张麦穗点头:“有呢,不过就是一点灵气都积存不下,望山,我其实对那修仙之事並不执著,如今吃喝不愁,能守著你,再给你生几个孩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作为许望山的枕边人,有些事儿也不能瞒著她。 所以,修仙之事,许望山在去年就找了个机会告诉她了。 但却没提起『灵灯』,而是说许家机缘巧合,得了一篇修仙功法,可依法修炼,只是修仙看重天资灵脉。便如张麦穗,体內一条灵脉都没有,淬体功法练了一年,连修仙的门槛儿在哪儿都没找到。 同样的,还有许望川家的白小翠,嫁过来也两年多了,儿子许缘只比他家的许箴小几个月,小哥俩相当於是一起长大的,关係好的不得了。而白小翠也同样没有灵脉,淬体法门也一样毫无寸进。 三年时间里,许家的院子又扩了一次,屋舍也增加到了二十多间。 因为除了许家人外,招了一些家丁,儼然成了此处的大户人家,豪强富户。 倒也不是许家人膨胀,非要过那些豪强一般的生活,实在是上次戏班的事儿闹的太大,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便是官府再拉垮,这种事儿也不可能不过问。 没法子,许家只能展露了一些手段。 就许望川一个人去了一趟『鹿源县』的府衙,和堂上那官老爷说了一会儿话,顺手施了个火符,隔空炸出一团火焰。 再回来的时候,北望村就成了『许家村』。 不光是可自治,甚至就连附近近千亩良田,也都归了许家,声势之大,比之前高家还厉害,至少高家也不敢搂著县太爷的肩膀说话。 “官家不光知道修仙者的存在,还在这方面有特殊的待遇,以后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至少用金银的时候不用藏著掖著了,也不用为了堵人口舌,假装入山狩猎。”许望川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可隔三差五,许望川反而会入山,不是为了狩猎,而是去找狼妖啸岳和裘墨。 这狼妖修为很高,修炼上的事儿,可以和他聊,每次都能有所收穫;而裘墨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一些不知道的事儿问他,基本上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今天大早,许望川就入山,进了斜风岭下的山洞,和回自己家一样,进去之后,先拿起茶壶灌了口水,才坐在狼妖亲手编织的竹椅上休息。 不过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还捧著一个罐子。 “许道友,这是何物?”狼妖过来坐下,好奇发问。 “裘墨呢?”许望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四下一看,发现少了一个人。 “裘老瞎去捉鱼了,这傢伙天资有限,修仙不出个名堂,只能搞些別的事做,先不管他。”狼妖摆了摆毛茸茸的爪子,目光依旧在那罐子上,以啸岳的修为,能察觉这罐子上附著的阴气。 许望川则是直接道:“我打算出一趟门。” 啸岳一愣:“出远门?” 许望川点头。 “去哪儿?可是高人之意?”啸岳狼妖,三两句话必离不开『高人』二字,每次许望川来,都得问个清楚。 这个事儿反而是让许望川心里痒痒,想知道『大哥』那天夜里,究竟和这狼妖说了什么,能让对方这么长时间都念念不忘。 “是我大哥的意思!”许望川先点头,然后才道:“对了,我前几次来,见你这里有一物,是个珠子,可稳固阴鬼.......” “定魂珠?”狼妖问道。 “对对对!”许望川点头:“那个定魂珠,借我用用。” “啊......”狼妖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行?”许望川看著对方,狼妖想了想,咬牙道:“许道友说笑了,区区一个定魂珠,借你用用又何妨。” 当下去取,不一会儿,便拿著一枚黑乎乎的珠子,有些肉痛地递给许望川。 后者取了珠子,却是打开那罐子,將定魂珠放在里面:“慧尘师父,你可以出来了。” 下一秒,一道阴魂念著佛號浮现出来,正是慧尘和尚。 许望川则是笑道:“好叫啸岳道友知晓这定魂珠用途,我答应这位慧尘师父送他回云山寺,只是这路途遥远,怕半路有个闪失,所以才借定魂珠稳固他阴身魂魄,待送他回去后,就来还你。” 啸岳恍然,此刻是好奇地看著这慧尘和尚的阴身魂魄,只是看著看著就察觉到不对。 “这和尚虽是鬼,怎么身上一点煞戾之气都看不到,相反,阴身还有一股正气环绕,且还修成了『游魂』境......”啸岳对鬼了解不少,毕竟他之前手里有这定魂珠,这玩意儿虽不是特別稀罕的玩意儿,但也不好找。一般有了定魂珠,便可收留孤魂野鬼,以定魂珠稳固他们的魂魄,再驱使这些鬼去帮他做事。 之前他收留的那两个画皮青鬼便是如此。 就在此时,洞外却传来呼喊:“哈哈,啸岳道友,你瞧我这次抓了什么鱼回来。” 第51章 义军?贼匪?【求月票】 裘墨煮的鱼汤甚是美味,许望川都喝了两大碗。之后又与这一妖一人畅谈,此番交流,还多了一个慧尘和尚,只是无论啸岳还是裘墨,居然都没听说过云山寺。 “云州清河县地界......前些年我倒是去过,可也没听说过云山寺......”裘墨说完,发现那边慧尘和尚沉默不语,又急忙道:“许是我走马观花,没有仔细查探,错过了这等宝剎灵寺也说不定。” “倒也是,毕竟以慧尘师父的说法,这寺中只有他师父和个游方头陀,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人,没探查到也不奇怪。”许望川看了看外面天色,这会儿已经是日连天边,当即是起身告辞。 有了定魂珠,即便是白日,只要寻个庇荫之地阴身也能出来。 对许望川来说,有这等宝物,不用白不用。 与啸岳和裘墨道別,许望川如来时一般抱著慧尘和尚的骨灰罐下山,只不过快到北望村时,却见更远处有浓烟冲天而起,还有不少亮光似星火,相距此处大概十几里。 “那边,好像是石桥村的方向......”许望川眉头一皱,心中好奇,不过也没有打算过去查探,而是先回村中,所见一切正常才鬆了口气。 回到自家大院,看门的老郑赶忙问好:“二爷,您回来了,老爷吩咐,您回来后去正屋,说是有要紧事儿!” 这老郑是外乡人,去年和一群人逃难至此,据说在云州那边遭了灾,再加上景国朝局不稳,不少人活不下去,只能是背井离乡。一部分就跑到了这里,大概三十几號人,村中里正与许家商议,將这些难民安置在村中。几个身强力壮,有些武艺和技艺傍身的,就留在许家出力。 许望川注意到老郑腰间佩刀,愣了愣:“怎么把刀拿出来了?” 老郑赶忙道:“老爷吩咐的!” 许望川点头,没有多问。等他进了正屋,却见村中里正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村民,正与爹和大哥说话,见著他回来,也是起身问好。 “望川,你来。”许有田招手,最近几年许家声势渐大,自然现在的许有田也和过去不同,有实力,腰板就硬,现在北望村大事小事,里正都得来和他商量。 “爹,出什么事了?”许望川很清楚,若是没有情况,不会让看门的老郑佩刀,里正他们也不会跑来家里,这都快天黑了,一定是出了大事。 “今天传来的消息,前几天金砂县那边闹了民变,自称义军,先攻小村,烧杀抢掠,集结千人后攻入金砂县城,杀了县府官爷,夺了官家粮仓和军械库,昨夜里攻鹿源县无果,好像是朝著咱们这边过来了,刚才有人看见石桥村那边火光冲天,我已安排人去探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刚说到这里,外面就有人喊话。 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爷,是......是那些义军,石桥村被抢了,他们烧了富户的房子,还杀了人,其他的我没看清,赶紧回来报信儿了。”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都是面色一变。 许家人都是一愣,而里正他们,则是惧怕。 “......坏了,坏了,石桥村距离咱们不过十五里,这转眼就能杀到啊!”一人脸色难看,而里正则问:“他们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但看上去不少,黑压压一片,起码上千......石桥村现在已经乱七八糟,依我看,什么义军,简直和贼匪没什么两样!”报信的人说道。 听到这里,许有田也是当机立断:“李老哥,麻烦你去召集村中壮丁去村口集合,从石桥村过来,最多一个时辰,咱们得早做准备。”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里正点头,但很快就道:“可,村中青壮之数怕都凑不够百人,如何应对千人?” “李老哥莫慌,不是还有我们许家嘛!”许有田说完,里正没有再多说,急忙去召集村民。 相对於村中凡人,许家人就没有那么惊慌了。 尤其是许望山和许望川两人。 许有田这时候叮嘱:“若那些人真的来了,先谈,送些粮也无妨,毕竟,若不是真的吃不上饭,谁也不会做这掉脑袋的事情,世道不好,官家昏庸,都是被逼无奈。即便是说不通,也儘量震慑,不可轻易伤人性命。”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爹,放心吧,我和二弟知晓分寸。”许望山点头,但又说道:“不过若是那些人不听劝阻,真动起手来,我和二弟也顾不了那么多。” “这个爹自然晓得,若那些人真不听劝,你爹我还是能拎得动刀的,咱们好不容易创下的家业,可不能毁在他们手里。”许有田森森一笑,倒是让许望山想起数年前和老爹一起去屠灭高家的那晚。 真下狠手,自己都不如老爹果断。 “二弟,待会儿我去就行了,你看著家,防止有宵小趁乱搞事。”许望山这时拦下许望川道,结果后者摆手:“大哥,便是修仙者,若不会特殊的术法,面对上千凡人也是敌不过的,只是挥刀,终有力竭之时,大哥你又不怎么会符籙之法,我肯定得去,至於家里,有三弟和小妹在,你还怕什么?” 许望山一愣,想起什么,也是笑著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三弟虽无修仙资质,但机智过人,至於小妹......” 提到许青,许望山脸上表情丰富。 既有欣慰,也有不如人的无奈和不甘,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嫉妒,但更多的是自豪。 他年纪比许青大,修仙的日子也比许青长,可修为上,去年时就被许青反超,便是二弟许望川也比不上这位小妹,更夸张的是,小妹在符籙之术上也有灵性和悟性。 若打起来,他自问除非是相距三五步,且他先出手,否则绝不是小妹许青的对手。 对方一道火符,便能將自己击败。 北望村民已经知晓情况,此刻是乱糟糟一片,相对来说,许家就平静许多,家中家丁,留几人守家,许有田,许望山和许望川三人,领著七八人走到村口。 此刻这边眾人点著火把,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 不光是男丁,便是村中一些壮硕的女人,也是拿著镰刀,提著扁担过来帮忙。 这几年北望村有许家在,日子过得比之前还好,好生活来之不易,能做到家家有余粮。所以遇到外敌,很容易做到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即便是这几天逃难过来落户的难民,也將此处当成自己家,一个个瞪著眼睛,打算拼命。 当然,村中之人都清楚,关键还在於许家。 许家大爷和二爷是修仙者的事儿,也都传开了,可许家崛起后没有欺压乡民,那两位修仙者也没有自恃身份,鱼肉同村,再加上有其他村子作对比,所以大傢伙心里都清楚,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是仰仗了许家。自然,这次大家踊跃前来守卫村子,肯定是为了自身利益,保护家园,但实际也有那么一点在许家人面前表现的意思。 此刻天色已全黑,不过远处能看到一大片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靠近,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上千人走过来的气势还是很足的,尤其这些人不少都拿著刀,还有自製的的长枪,带头的上百人,竟还披著无袖札甲,最前面的十几个则是穿著完整的札甲戴著铁盔,铁盔中露出的目光带著赤裸裸的凶狠。 第52章 凡人与修仙者的差距 景国有律,凡私藏甲冑者,无论军民,皆以谋逆论处,处斩首。 许有田看著那边十几个穿著全套铁片扎甲,头戴铁盔的人后,也是眉头一皱。 这一伙儿人,明显是要造反。 不然,谁敢穿著这一身招摇过市? 至於全甲的效用,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一个训练有素的披甲军卒杀入数十人中,如砍瓜切菜一般,將那些人杀了个乾乾净净,而这军卒自己却是没受什么伤,所有伤害,均由甲冑抵挡消解。 倘若是武者披甲,那威势更猛,真正能做到以一敌百。 “怪不得这些人能攻下金砂县城,还杀了县府官爷。”许有田明白,若是正常对抗,他们这一村之人怕都不够这十个铁甲人杀的。 所以这一伙人能一路势如破竹,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千人对两百人,而且对面还披著甲冑,手中兵器也更长更锋利,若不是有许望山和许望川在,光是这般气势,北望村这边就已经溃散了。 “这村子,倒是有趣。”那边一个披著全身铁甲,身高八尺,手持宽背刀的壮汉向前一步,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景王昏庸,致百姓食不果腹,我等顺应天意揭竿而起,举义军大旗,也是为尔等討个公平,而今义军缺粮少银,既为万民公,自得要有万民供养,便取你们一些银钱粮食以备义军之资,若有想加入义军者,义军也欢迎,待打到云京,咱们大帅称王,到时候你们封侯拜相,不比窝在这穷乡僻壤当庄稼汉的要强?” 这人声音很大,夜色中传得也远。 显然也是有真气在身的武者。 说完,停顿片刻后继续喊道:“可若是阻碍义军筹措粮大事,便是与天下为敌,自然也要討伐,到时血流成河,便不是我等愿意看见的了,所以何去何从,尔等自定,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过时不候。” 便见这壮汉身后走出一人,將一炷香点燃插在地上。 不过此举在许家人看来,纯粹是因为一路过来,这些人也需要休息一下,免得一会儿动手没了体力。 估摸石桥村那边也类似,只是石桥村人应该没有交粮,毕竟,那是一家人的命根子,交了,就得饿死,或者也变成流民,结果大概率也是客死他乡。 所以才被屠了村。 许有田也不看那一炷香,而是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为民举旗,叫人敬佩,只是此处不比那鱼米之乡,田薄山贫,实在是没有余力,如今这世道,能活下去,便已是艰难......” 还没说完,对面便知道许有田的意思了。 当即是开口打断:“少废话,我等为你们拼死拼活,征你们一点粮便催三阻四,看来你们这村与刚才那村子中的人皆是一丘之貉,还帮著景王助紂为虐......看你便知是村中富户,你们这些豪强倒是吃喝不愁,哪里管寻常人家的死活?最后问你一句,交不交粮?” 说话间,身后千数人皆是摩拳擦掌,举起手中兵器,呼吸急促,只要头领一声令下,便能衝杀过去,將对面两百多人杀个乾净。 这种事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头一次,或许还不適应,但做得多了,反而会喜欢上这种感觉,將他人生死拿捏在手中,还能抢夺財物粮食,发泄过去积攒的苦闷。对最底层的人来说,义军不义军的和他们关係不大,能多抢一次算一次,到时候就算散伙儿,回去也能置办家业。 便在这时,北望村眾人走出一人。 正是许望山。 他本就高壮,修仙之后,借淬体法门,个头更是长了半尺,放在普通人群里绝对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此刻走出,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便见他背著一张弓,左腰掛长刀,右腰悬箭葫,一步一步朝著千人义军走去,步伐不停,同时开口说道:“你们打著为天下公的旗號,却又强掠粮食钱財,害人性命,实乃言行不一,只是念你们也是贫苦出身,我只杀匪首,其他人散去吧。倘若哪天真成了为天下人求公道的义军,不用你说,我许家自会开仓送粮。” 此言一出,对面千人阵仗直接愣住。 隨即是一阵哄堂大笑。 千人齐笑的声势不小,只是下一秒,许望山直接取下背后长弓,搭箭而射,没有任何预兆和停顿,动作似清泉流水般自然。可这箭矢飞射而出后,瞬间便將那边带头的铁甲壮汉射杀。 箭鏃击穿背后甲冑,透体而出三寸还多。 待那铁塔一般的壮汉睁目倒地,眾人才似被掐住脖子,杂音立消。 这一刻,现场静到落针可闻。 这千人义军当中也有善使弓者,可刚才那一箭,太快,快得不正常,而且那人距离至少有百步,要射穿甲冑,同时穿透身体,非人之臂力能为,除非用的是强弩,可刚才那人用的就是寻常长弓。 “这不可能!”一个同样持著长弓的人骇然说道。 “嘶,我方才怎么看著,那飞矢似是带著一道流光!”另外一人突然说道。 立刻有人附和:“我也看见了。” 而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刻有人喊道:“那人居然杀了大將军,大傢伙杀了他,为大將军报仇......” 叫喊这人也是穿著全套甲冑,显然,这群人中能穿得上甲冑的,都是带头的人,一呼百应。 只是没等他说完,又一道流光飞矢一闪而过,这人低头看著胸口的没入的箭矢,瞪著眼想说话,但最终还是倒地,一动不动。 箭穿要害,这人,立刻就会死。 倒也不受罪! 许望山这三年可不只是傻乎乎的只修炼,也在思索如何运用灵气,发挥自身特长。 那符篆之术他也学,可学不出个关键,虽说可以运用,但若是让他来画符,却没有一次成功的。这一点,也是让他很焦虑的地方,眼看著二弟和小妹,修为和术法一起进步,他心中焦急无比。后来某日灵光一现,想著发挥长处,而他的长处,便是射艺。 这人各有所长,同样是射箭,二弟就怎么也学不好。 於是,慢慢探索,先以灵气凝练如钢似铁,再附著箭矢之上,如此射出,威力可增十倍,甚至百倍。別说对方穿著一套甲冑,就算是穿十套,依旧是挡不住他这『灵气飞矢』。 甚至於,他还有『锁息箭』,便是锁定一人气息,隔远放箭,即便是距离超过两百步,甚至三百步,即便是对方躲在屋舍和障碍物后,这箭也能自行寻去,將人射杀。 唯一的问题是,距离还有限制,若是目標超过五百步,就不行了。不过这个事儿,许望川给分析过,说是修为若增,这『锁息箭』的距离也能增加。 虽说还有不足,但也是一门厉害的攻杀之术,甚至於在此时此刻,都用不上这一招,只用『灵气飞矢』便足够了。 谈笑间,两个头领就被射杀,这便是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差距。 “大家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绝对挡不住咱们这么多刀,这么多剑......”有身著甲冑者向后躲入人群,开口叫嚷。 “杀啊,这村一看就富庶,抢了他们,咱们才有金银,才有钱財招兵买马。”有人教唆,千人阵仗也有了底气,准备集体衝杀,而那村落並无围墙,才两百多人,必然是一衝即溃。 而就在此时,那边许望川甩出一道引火符,自空中炸开,轰然照亮夜色,仿佛烈日当头,距离近的,只感觉炽热无比,烤得人皮肤生疼。 “好傢伙,火,火......” “这是仙法,这村里有仙师。” “快跑!” 人群里也有那些有见识的,知晓凡人和修仙者的差距,况且刚才那一团火球炸开,足足扩开两丈范围,且不说实际杀伤力如何,但声势实在骇人。所以就这一下,便將那千人阵营嚇得四散而逃,没一会儿,就跑的乾乾净净,只留那两具披甲尸体,在夜风当中显得冷冷清清。 第53章 青灵果树、送行 经歷那晚之事,所谓『义军』再没敢踏足北望村地界,如此,外界虽乱,但村落却格外寧静。只是最近的鹿源县城短时间去不了,因为闹了民乱,所以那边官家老爷闭锁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不过那一伙义军也没有继续攻打鹿源县城,据说也是因为怕惹怒北望仙师。 这些都是后来的传言,也不知真假。可『北望仙师』这个称號,却是传开了。 “咱们许家能庇护村界这三十里地界,便足够了,外面的事情,咱们管不了,也没能力去管。”许有田这话,也是其他人所想。不过经歷过那晚的事儿,许家在村里地位更高,都知许家出了仙师,却不曾见过仙师手段。而许望山的射术还好,毕竟夜里普通人看不真切,可许望川的火符却是实打实的威势。 那一瞬间,整个村子,连带远处的山似乎都被照亮了。 “三年前那一道惊雷,怕也是许家人的手笔。” “我猜也是,张家和白家祖坟冒烟啊,生了好闺女,这相当於与仙师家族结了姻亲,哎,我怎么就没有这好女儿呢。” “我倒是有个十二岁的闺女,说不定,將来许家老三能瞧得上。” 私下里,村民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许家。 李烬没事儿干就会以灵觉笼罩整个村落,所以谁家说了什么他都知道,不过也就是听著乐呵一下,排解那种无聊的感觉,毕竟,鬼道修炼这个事儿,他还没找到突破『阴神』的路径,修为算是停滯不前,可术法上,却是大有长进。 符籙就不说了,能画出並施展『太乙雷光符』,就已经说明他的段位了。 便是那本名为《青藤缚灵》的残缺道术,李烬也有巨大的进展。 参悟时,触发过一次『持灯行』,如此,做到了寻根问源。所以无论这是不是残本,对李烬来说都不重要,不光能学,能悟,还都是最全面,最深层次的那种。 修炼后,可凝聚『天乙木精华』,这玩意儿如似一粒粒漂浮的绿色种子,悬浮在青灯世界之內。而借用这天乙木精华,可助人祛病、愈伤,甚至延寿...... 李烬觉得,任何能『延寿』的法术,那都是大神通。 所以,自己也算是掌握一门『大神通』的修仙者了。 不过內心里,还是知道自己是『鬼修』,但鬼修也是修仙者,这一点李烬很是確定。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条路,比许望山,许望川他们走的修仙之路要艰难得多,因为人修还有前人走过的路来做参照,他却没有。 另外,青藤缚灵这法术,还能作为封印之术来用。 这几年,许家兄弟也四处寻来不少仙道文集,有些的確有用,但大部分都只是故事而已,纯粹是这个时代的文人捕风捉影,或者单凭想像创造出的『仙侠小说』。不过虽然如此,李烬没事儿的时候,依旧看得是津津有味。 当中有故事,说仙人有一门『缚仙』法术,可束缚禁錮人、鬼、妖、魔等,甚至,就连『仙』和『神』,也可禁錮封印。 很是厉害! 李烬研究过,而且有所收穫,青藤缚灵中也有类似的手法,於是也拿天上飞鸟和地上爬虫,甚至村里的鸡鸭老牛试过,『缚灵』一出,立刻被定住,动弹不得。 有趣得很! 虽说他也动过以阴神形態,外出一趟,找个修仙者或者妖修试试自己斤两和手段的念头,可很快,那种求稳的心,还是將这些他认为不切实际且非常危险的念头狠狠掐灭。 “我是一个鬼,输不起啊,切不可因为有了一点成绩就乱来,更不能乱跑。有道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千万不能因为有了一点手段就猖狂自得,得保持忌惮之心......”李烬自己给自己叨叨洗脑。 不过虽然不出去,但李烬还是找到了一个东西来试验他的『青藤缚灵』。 这法术,能催动天乙木精华,李烬参悟出一招名为『甲木通天』,作用便是催发草木化灵,植物生长...... 於是,院子里已经长出一小段树荫的『青灵果树』,就成了他眼中最好的试验品,只是又怕树木异变,惹来许家人关注和猜疑,所以他一直忍著没有动手。 可这种事,忍不住啊。 终於,这天夜里,李烬对这小树苗下了手。 甲木通天地,灵脉自生成,日月凝甘露,草木尽华荣! 夜里,这棵树开始疯长。那种树木急速生长和破开泥土的动静不小,好在李烬提前施展『缚灵』手段,將这动静禁錮在三尺之间,这才没有引来关注。 几个时辰后,一棵大树仿佛凭空出现,若不是亲眼看到,李烬都会以为,这是一棵长了数十年的果树。 “真人手段,当真是神妙万千!” 这个动静瞒得住旁人,但瞒不住慧尘和尚,或者说,慧尘和尚压根儿也没听见,只是这些年他都会习惯性的会跑来找李烬聊天,算是刚好撞见了。 虽然李烬也有些自得,可他的性子就不是那种喜欢显摆的,所以只是淡淡一笑:“大师明日就要走了?” 这个事儿李烬知道,当初许望川答应过的,虽说迟了三年,但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不能食言而肥。在他眼里,许家之人便如他的小辈,既是自家小辈,所以修炼三年,待一切准备妥当再出远门才是最好。 如今许望川修为已到通窍九层,体內积蓄了九十九缕灵气,只差一步就能积蓄百缕灵气,炼製出一道真灵气,踏入炼气境。 这个修炼速度,不算慢了。 一来是因为许望川有三条灵脉,二来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太玄归藏经玄妙高绝,换做別的淬体功法绝不可能这么快。 这一点许望川自己也明白,告诉许有田后,徐家便是严令,绝不可將『太玄淬体诀』轻易示人。 这边慧尘和尚开口道:“小僧死了这么多年,心有执念,最终都得回云山寺,此番便是向真人道別的。” 慧尘和尚在许家待了三年,这段时光也是经常与李烬交流。当然这个事儿大部分许家人是不知道的,以李烬现在的手段,瞒著不让人知道他的存在还是完全可以做得到。不过有个人,李烬没瞒著。 许青! 这丫头,李烬这几年是亲自授法,算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李烬存在的活人。 “希望大师此去一切顺利,许望川帮你討来定魂珠,可保你一路无恙,等大师回到寺中,令师应该有法门帮你稳固神魂。”李烬说完,慧尘和尚神色动容,躬身行礼:“多谢真人牵掛,说来惭愧,小僧佛法修的不好,此番別离,竟也起了不舍之心,罪过,罪过!” 结果李烬一笑:“修佛所求不过念头通达,一为觉悟,二为解脱,莫说大师还未成佛,即便是成了,也不可假装无情无念,那是偽佛,非真佛也!” 这话,李烬完全是站在一个现代人思维的角度说的,其实没什么大道理,可听在慧尘和尚耳朵里,却让对方愣了许久,回过神来,竟是躬身到底:“慧尘,多谢真人指点迷津!” 时间过得很快,晨曦时光,李烬抬头看著天边未起烈日所映射出的霞光:“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便到这里吧!” 说完,回头唤了句:“青儿!” 这声音不大,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只有一直在八角屋內盘膝修炼的许青能听见,当即是起身走出来。 “师尊!”许青恭敬行礼。 三年前,她不过是一个八岁女娃,而如今,也长开了不少,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目含灵蕴,不说的话谁能看得出这十一岁的女娃竟和许望川一样,是通窍九层的修仙者? “代我为慧尘大师送行!”李烬吩咐。 “是!”许青点头。 天亮之后,许家人自然发现了院子里仿佛一夜就长大的青灵果树,一个个震惊无比,便是许望山和许望川,也一样吃惊不小。 毕竟之前还只是个小树苗,究竟是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的,他们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面最兴奋的是许望年,当初这树苗就是他种下的,本想著还得等几年才能长大,吃上果子,现在来看今年怕就能掛果了。 “望山,望年,你们说,这果树一夜长成,会不会是和灵灯......”许有田思索一番,刚要问,那边许望川便摇头:“爹,是也好,不是也罢,我倒是觉得无需探究,毕竟,果树长成,咱们今年就能吃上青灵果了,乃是好事。” 许有田一听,也是点头,没有再问。 因为老二这话,已经说明这个事儿,这个事儿十有八九是灵灯所为。 今天,许望川就会正式踏上路程,履行诺言送慧尘和尚回云山寺。除了送慧尘,还因为许望川距离练气境只差一步,可这一步想要踏出去难度极大。虽说前月他就在梦中,得灵灯授予《太玄炼气篇》,可有了法门,也得有凝练一道真灵气的契机,因为通窍境入炼气境,这九九入百可不是增一缕灵气那么简单,这里面还关係到灵气属性与自身的契合度。 换句话说,若没有契合的最后一缕灵气,这炼气境,便修不成。 许望川外出,也是为了自身修为。 接下来与父亲许有田,大哥和老三以及妻子白小翠一眾家人道別,还抱著儿子许缘叮嘱一番,准备好出门时,却发现许青居然站在门口。 “小妹,你怎么在这儿?”许望川好奇询问,这些年,许青专注修炼,甚至连家门都不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八角屋里,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二哥,我送送你和慧尘大师!”许青微笑。 第54章 《楞伽血经》 李烬待在八角屋里发愣。 他与慧尘和尚已算是朋友,或许因为都是鬼的缘故,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和一些感同身受,现在慧尘和尚走了,李烬要说没有一点感触,那也纯粹是胡扯。 更何况,他本人在上一世时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八角屋在这几年时间里,又增了不少书架,现在八面墙壁都有高高的书架。许家兄弟通过各种手段和渠道,寻找各种修仙界的书目典籍,书卷有之,木简也有,看似不少,可实际上八面墙壁上的书架,才填充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上面那些典籍书册,李烬早就已经翻烂,有些已经不止看了一遍,甚至,一些有趣的故事,足足看过三遍。慧尘和尚这一走,接下来的日子,李烬都能想到会有多无聊,多枯燥。 “好在,还有许青,不过这丫头是个修炼狂,若是不主动和她说话,她能一天都不吭声。”李烬这时灵觉扫过周围书架,忽然,看向那边架子上多了一页纸:“之前,可没有......” 李烬念头一动,虚手一抓,灵气如丝便將那一页纸勾起,好似长了翅膀,缓缓飞过,落到了他手中。 “慧尘和尚的笔跡。”李烬见过慧尘和尚写字,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这一看,也是当下愣住:“楞伽血经......” 与这和尚鬼相处三年,李烬自然知道这慧尘和尚当初是为了护送他们寺中至宝《楞伽血经》,这才在半路出事,死於非命。至於这经书,据说蕴含仙佛奥妙,虽说李烬心中对这些东西也是非常好奇,但也只是心中想想,却从没有开口討要,或者让对方书写和念诵过。 毕竟是人家寺中至宝,不好开这个口。 却没想到,慧尘和尚知道自己喜欢各种修仙典籍,所以走时竟偷偷將这佛经抄录留下。 应该也算是慧尘的一番心意。 “我其实,就只是好奇,不是非看不可......”李烬嘟囔了一句,抓著这一页纸回到青灯之內。 这些年,李烬也发掘出青灯的一些其他用途,储物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一看,便入迷了。 即便是许青回来唤他,李烬也压根儿没听见。 “师尊......师尊......”八角屋內,许青的压低声音唤了几句,只是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继续叫,而是小声自言自语:“怕是,又去看书了!” 过去这种情况时有发生,许青已经习惯了。 一般几个时辰师尊就会自己出来,长的,也不过几天。 她走到青灯前,跪倒,低声道:“师尊,我去送了二哥和慧尘大师五里地,二哥说村外乱,贼匪横行,不让我继续送了。” 说完起身,坐到了她自己的垫子上,本来是想直接修炼,只是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可能是因为院子里的小树苗长成大果树,也可能是因为慧尘大师的离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歇一会儿。 自三年前她跪拜青玉灯,开始修仙后,便几乎没有一日懈怠。 她还记得,那日她醒来,便见著师尊在看她。 可偏偏,爹,大哥,二哥和三哥也在,却都看不到师尊。后来师尊说,他就是那个灵灯,还说要收自己为徒,不过关於他的事情,不准和任何人说。 爹和大哥他们也不行。 许青一开始是很吃惊的,对李烬是存了怀疑和戒备的心思,可时间长了她就知道师尊不是坏人,更没有害她的念头,甚至於许家能有如今的局面,大哥和二哥能成为修仙者,也都是因为师尊的存在和帮助。 “小妹!”就在许青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望年走了进来。 “三哥!”许青连忙起身,那边许望年已经是笑道:“今天村塾里的先生有事,休息一天,我来教你读书写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青笑著点头。 这三年她也从那个目不识丁的小姑娘,变成了可以读书写字的人,修仙入通窍境后,学文识字的速度远超凡人,而这一点也是许望年极为羡慕的事情。 可惜,他哪怕是天天求灵灯,也没有如他大哥和二哥一般,得灵灯灵气造就灵脉。 这个事儿,许青还真问过李烬,只不过当时李烬並未作答,只是微笑摇头。 许青想过诸多原因,例如『机缘未到』,又例如『天资太差,不適修仙』,总之都是玄之又玄的理由,可实际上的真相却只是因为青玉灯內的『天地清炁』数量有限,对李烬来说,只有许望川和许青是他主动给的,就连许望山也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不小心漏出去了一道。 修仙这件事不是儿戏,天地清炁何其珍贵,李烬经歷了那么多次持灯行,也只是最开始得了七道,这就已经用去三道,剩下的当然要仔细一些,便如一个人花钱精打细算一样。 而且也要讲究性价比,就如同许望山,虽然得了天地清炁,但体內只生了两道灵脉,註定將来成就有限,估摸修到炼气境就已经是极限了。即便是许望川,也只有三条灵脉,或许能走的更远一些。 所以除非是遇到特別对眼缘,或者,很有修仙潜质的,就如同许青这种,天生有六条灵脉的,否则,李烬是不会再轻而易举將这天地清炁送出去了。 待许青抄录一篇文章,又读书解意之后,许望年也是一脸敬佩:“若是我不说,旁人定以为小妹也上过村塾,这字,写的比我都好看。” “三哥说笑了!”许青心里高兴。 “小妹是要继续修炼吗?”许望年知道自家这个小妹几乎没有別的爱好,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读书写字,连门都不出。 许青摇头。 她今天不想修炼。 “那正好,跟我来。”许望年笑著招手,带著许青出了八角屋,却是绕到后院。 这里有半亩田,却是种著不少药草,其中一株正是三年前狼妖啸岳送来的那个四纹灵草,至於其余的草药当中有不少都是这灵草开花后取种播种,一个个翠绿,带著灵蕴。 “本来这十几株灵草还不怎么长,结果今早青灵果树突然长大,我来看这些灵草,发现也一样生长出来。二哥说修仙缺不得灵丹,而灵丹就是用这种灵草炼製的,我虽说没有修仙资质,也没得灵灯青睞,可书中讲君子以自强不息,作为许家儿郎也不可虚度人生,所以便试著种些灵草。二哥走时,我偷偷和他说过,让他有机会寻些炼製灵丹的书籍回来,我若是哪天学会了制丹,也能帮得上你和两位哥哥......”许望年这话不似作假,更有一种纯粹的心思在里面。 “三哥是要学医术吗?”许青想了想,问了一句。 许望年点头:“最近两年,我也开始读一些医书,村里大夫我也去请教过,甚至还去过县里的几家药堂,拜访过那边的大夫,只不过我並非只是要给人诊病开药,我真正想学的是灵丹炼製的手法。” “三哥胸怀大志,又神勤意坚,定能成功!”许青这话倒不是宽慰,而是真的这么认为,她这三位哥哥各有特点,大哥沉稳,二哥机智,三哥却是聪慧,这一点从他能用一株灵草便种出十几株灵草便能看出来。 同样的事儿,她自己很可能做不出来。 而且她是知道的,三哥为了这半亩田是真的费了心思。不光是亲自播种施种,还去收集草木烧灰,混合粪料施肥,甚至还用野兽大骨煮沸,混以鸟粪,豆饼,硫磺,骨粉,还有山中一些石料粉末,草木根系搅碎,以肥这一片泥土......如此,才將这灵草种出来,因为若是不这么弄,那灵草连芽都不露。 “我听闻,修仙者炼丹,是要丹炉的,只不过我没见过,这次二哥回来若是能带回一个是最好,若没有,下次他去那修仙坊市,我怎么也得跟著去一趟,去淘换一件回来......”许望年一本正经的说道。 便在这时,许青忽然抬头,看向院墙。 “小妹,怎么了?”许望年问道。 “有客人来了!”许青答道。 第55章 裘墨求解【求月票】 许家大院之外,裘墨左顾右盼,几次想要上前敲门,却又顾虑什么,缩手回去,又来回踱步。 如今许家已不是当初的寒酸,此刻院墙高有丈许,门高院深,门前两侧石狮威武,已是大户豪强的模样。 可又与寻常豪强不同,北望村中是无人不服,无人不敬,就是因为许家虽富了,却不鱼肉乡里,买下的田地也是以极低的佃租租给村中之人,有些贫户,甚至还要倒贴帮衬。 仁义! 所以村中已是以许家为主,大事小事都得让许有田来定夺,所以很多时候,许有田並不在家。 裘墨最终也没敢去敲门。 他这次下山,也是迫不得已。 最近几年他的修为依旧没有提升,死死的卡在了通窍三层,隨著年岁增长,裘墨也知道再不想法子突破,等再过几年他气血衰退,想要在修炼上更进一步便是再无可能。 所以他急啊! 过去三年许望川经常往山里跑,裘墨和其关係不错,也问过关於修炼上的事情,可因为两人所修的功法不同,路数也不一样,所以哪怕许望川並没有藏私,除了淬体功法本身不能告知之外,其他的诸如感悟和一些对修炼的理解,那都是能说尽说。 可对裘墨的帮助依旧有限。 试了几次,许望川便清楚,这裘墨的仙路,十有八九是到此为止了,除非是遇上了不得的机缘,不然只能就这样了。 当然这话他是没有当面和裘墨说过,可旁侧敲击是有的,也不知道裘墨有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却依旧不甘心。 所以,裘墨思考再三,还是下山来,打算拜访『高人』。 许望川是出远门了,这个事儿裘墨当然知道,可『高人』还在,若能得高人指点一二,或许他的修为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只是到了门前,他又怕惊扰了高人,再想起他这次下山,连啸岳都没有告诉,这万一没得到指点还惹高人不喜,到时候怕是想要借住在啸岳那边,这狼妖都不会同意了。 “哎~” 裘墨一时之间迷茫得很。 正打算回去,却见许家大门咯吱打开,一少女探头看他,裘墨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他来赔礼道歉时,给他开门的那个女娃。 赶忙躬身行礼,只是想说话时才想起不知对方叫什么,一时之间喉咙卡壳。 “我认得你!”许青主动说道:“你叫裘墨,二哥说你这人还不错。” 这时裘墨才反应过来,心说不知叫什么,可以叫人家许小姐啊,这称呼准没错。 当即是道:“散修裘墨,见过许家小姐!” 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你有事?”许青又问,同时心里好奇,大哥就在屋里,以大哥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人到访,可为何不出面? 明显是故意的。 当年许望山被狼妖和裘墨当成高人这个事儿,许家兄弟也没和她说,所以许青並不知道这一回事。 “无事,无事!”裘墨下意识摆手,不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就是有些修炼上的困惑,想求得一解!” 裘墨没敢说是求高人指点,只能含糊答话。 “哦!”这下许青倒是来了兴趣,今天她心不平,静不下心来修炼,知道裘墨在门口就好奇出来看看,在知晓对方是来討教修炼上的事情后,立刻就道:“进来坐,有什么不懂的,说来听听啊。” 说完打开了院门。 里面看门的老郑自然不敢阻挠这位小姐,只能是警惕地看著裘墨。 后者並不想进去,毕竟和个小姑娘探討修炼之事,实在是容易惹人笑话,可他也不敢拒绝,只能是硬著头皮进了院子。 他这模样和俊俏沾不上一点关係,模样凶煞就不说了,还『瞎』著一只眼,看上去就不像好人。不过许青不在意这个,她將对方带到一侧会客厅,叫人上了茶水,便说道:“把修炼上的困惑说说,咱们探討一下。” “......”裘墨这会儿感觉十分彆扭,可茶都上了,他哪儿敢就这么走,又一想既来之则安之,虽说许家小姐肯定是无法解答自己修炼上的问题,可说说话也好,说不定可以借这位小姐的口,让高人知晓,到时哪怕高人只是隨便指点一下,就够自己受用无穷了。 於是便將他现在遇到的困惑和修炼上的瓶颈道出。 许青认真地听,也不打断。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裘墨才差不多讲完:“......如今我修行比过往更加用心和努力,只是体內灵气,一直都无法突破三十九缕,每次积蓄,都会有一缕灵气消散,好似......天不容我积蓄这最后一缕灵气一样......” 说完,似是吐尽心中不快,也是长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许家小姐皱眉沉思,像是在思考,只是裘墨並不指望这个连十二岁都不到的女娃能说出什么解决的法子,於是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有机会,小姐可將在下心中的困惑,讲给高人听,若是高人说了什么,还请小姐不吝告知,裘墨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说完,就准备告辞离开。 桌上的茶,他也不敢喝。 但这时,许青突然抬头:“把手给我!” “啊?”裘墨一愣,许青又道:“手给我,我探探脉!” 裘墨觉得很荒唐。 可他还是老实將手伸过去,许青以单指抵在对方手腕上,渡了一道灵气,就这一下便让裘墨心神巨震。 “这......这灵气......怎的如此浑厚?”目瞪口呆的裘墨还没反应过来,那一道灵气已经走完了他周身灵脉,紧接著许青收回手,开口道:“灵脉若室,杂气如尘。涤尘室净,容倍乃增;守缺强蓄,其用反穷......” 对面裘墨人都懵了。 他听著这话,脑袋嗡嗡,感觉玄妙,可又一时间抓不到关键。 许青一看,思索一下,换了个说法:“你积蓄的灵气太杂,不过这倒不是关键,这关键还在於你灵脉有缺,能积蓄三十九缕灵气已是极限。不过想要破解这个问题也不难,便如一室,其中原本就有杂物,却不清理,如此再存旁物自然是存不下多少。倘若將杂物扫除,至少还能多存一倍,你积蓄灵气也是一个道理......” 这话说的就非常言简意賅了。 裘墨此刻立刻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仔细一琢磨,便明白这是自己的问题所在,甚至於人家连如何解决都已经讲得清楚明白,心下狂喜的同时也是冒出一个念头。 “不愧是高人之妹,这份见识和手段,何止是世所罕见!” 方才对方以灵气探查时,如同浩瀚之江河,从这一点裘墨便知道这女娃的仙道修为,比自己高了太多,感激自然不假,同时心中也有一个冒险的念头出现,立刻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就拜。 “哎,你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许青嚇了一跳。 结果裘墨不为所动,一脸正色道:“师者,破迷解惑之人。承此点化之恩,当执弟子礼,师在上,请受一拜!” 第56章 修墙 许青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见裘墨来这一套,一开始她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想起灵灯师尊说过,遇事要冷静,越是出其不意的事情,越要稳。 她深吸了口气,並没有阻拦,只是看著对方跪在面前,陷入思索。 裘墨见许青没吭声,也不起来,就这么跪著,將那种老江湖的油皮劲表现得淋漓尽致。 片刻后,许青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拜师吗?” 裘墨头心下一横,头也不抬:“是,是拜师,还请师父收我!” 许青却是很认真地摇头:“不行,我不收!” 过去的日子里,李烬教了许青不少『人生哲学』,其中一条,便是学会『拒绝』。 “不可因为面子和顾虑而做违心之举,该拒绝时,断然拒绝,不可拖泥带水!”这是李烬当时的原话,许青方才想起,自然是照做。 “况且不过是修炼上的一点交流,还谈不上师道,行了,你起来吧,別让人看见。”许青说完,裘墨也是老脸一红,只得站起身来,心里黯然,知晓这个机会错过,以后就很难有机会了。 这时候许青继续道:“请坐,正所谓你来我往方为交流,你言我语才叫论道,刚才我帮你解惑答疑,这次,也有个问题请教你。” 裘墨哪敢托大,赶忙道:“许小姐请讲!” “上次你来时,我就注意到你的右眼有伤,也不睁开,像是瞎了,可大哥说,你这右眼並没有瞎,还能施术,这是怎么做到的?”许青是虚心求教,她的確不懂,而且真的很好奇。 “这个啊!”裘墨憨笑一声:“就是移花接木之术,散修当中,也有人称其为『窃道宫』......” 接下来,裘墨是仔细讲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修仙之路艰难险阻,少有人能真正走到尽头的,很多人受累於天资、法门和机缘,难有寸进时,就只能另闢蹊径,这『窃道宫』便是如此。据说是很久之前一位修仙者所创,讲究逆天改命,正名为『灵枢夺天造化术』,其实就是血肉移植,以秘法截取他人道宫,大多为眼和五臟,眼为洞玄宫,心叫赤台宫,还有肝脾肺肾,各有各的叫法......” 裘墨这时候指著他自己的右眼:“我这个,便是移植了旁人的洞玄宫!” 说著,收了目窍上灵气,缓缓睁开右眼。 许青瞪大眼睛,好奇地仔细打量,所见裘墨这右眼眼球浑浊一片,不见眼瞳,好似一团化开的浆糊。 “那人,就把这眼睛给你了?那你以前的眼睛呢?还有啊,这个秘术能教教我嘛?”许青接连询问,而裘墨是有心巴结对方,虽说问的事情有些算是隱秘,尤其是秘术,不可轻易示人。 可他也知道一个道理,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捨不得婆娘抓不到流氓。 於是,问啥答啥。 “那人不给不行,因为他死了,死人便是不乐意,也没別的法子。至於我以前的眼睛,让人砍了一刀,瞎了,正好换个新的,秘术我知道的不全,小姐要听,那自然能教。”裘墨刚说完,许青立刻是想起什么,跳了起来:“你等我片刻。” 说完,嗖一声跑出去,不一会儿,拿著纸笔又冲回来,铺好纸,笔蘸墨:“好了,你说!” 裘墨於是娓娓道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作炭,万物为铜......” 一个念的认真,一个写的仔细。 转眼到了午饭时,外面的一些家丁却不敢进来打扰。 “你们站这儿做什么?”许有田回来了,他见几个家丁在会客厅外小心张望,於是问了一句。 “老爷!”几人赶忙行礼,其中一个道:“青小姐,在会客。” “青儿?”许有田一愣:“她会什么客?不是,她有认识的朋友来了?几个人,是男是女?” “就一个汉子,模样凶煞,瞧著不像好人。”下人老实作答。 “胡闹!”许有田眉头一皱,立刻走了进去,別人不敢进去惊扰,他身为一家之主,自然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是刚准备进门,就一眼看到了那边的裘墨。 虽说只是见过那么一两次,可对方的模样,太过显眼,也就是那种见一次,就很难忘记的凶悍模样。 “是他......”许有田立刻收步,而且顺势一拐,走向一旁,屋里许青认真书写,所以並未察觉,倒是裘墨注意到了,刚准备等对方进来行礼,人家却走了。 心中不解,但也不敢问。 许有田没有在会客厅外等,而是琢磨一下,直接去找许望山。 刚到老大屋外,许望山就主动撩开门帘走出来。 “爹!” 显然早就察觉到许有田的到来。 “那个,青儿那边是怎么回事?”许有田知道自家老大的修为,哪怕是在这里面的屋子里,也知道大院外面的动静,耳朵灵著呢。 许望山则是苦笑一声:“我也纳闷,方才那散修突然来访,我却不能见他,小妹修为比我还高,自然瞒不过她,她便去见客,说著说著,就聊上了。” “那一个贼匪般的莽汉和青儿能聊什么?况且,一男一女独处一室......”许有田一脸担忧,不过这一点,许望山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爹,小妹的本事我很清楚,而且二弟也与我说过,小妹资质远超他和我,或许,最先能踏入炼气境的,就是小妹,莫说那散修根本不敢造次,便是有別的心思,小妹单手也能將他给灭了。” 一听这个,许有田才放了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 “爹,今天李叔叫你过去,是说什么事?”许望山询问,早上二弟启足远游后,村中里正就找了老爹过去商量事情。 许有田也没瞒著:“倒是一件大事,之前那些乱民义军来闹事,虽说有你和望川在,將事情平息,可这世道却是一时半会儿安稳不下来,以后流寇贼匪会更多,我和村里一些老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修墙。” “修墙?”许望山愣了愣,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圈墙护村......倒也可以,就是这个事情非一朝一夕能做成,且,颇耗財力。” “我自然知道。”许有田点头:“不过这景国乱成这样,怕是这几年都安稳不下来,虽说村里有你和望川,但也得做些其他准备,那些所谓义军好驱赶,可若是来了流民就不好办了,更何况,咱许家不怕,可其他人怕啊,修一道墙,大傢伙儿也能心安,夜里能睡稳,我倒是觉得可行,当然,钱財是要出一些的,毕竟,现在村里就咱许家是大户......” 许望山一笑:“说得是,此事便由爹定夺,儿子们没有异议。” “还有一件事!”许有田想了想,低声道:“你与望川修仙之事已经传开,村中之人自是敬畏咱们许家,可他们也有了別的心思,想让咱们择人收徒,授法......” 这件事明显和修墙这种小事不同,许望山也是神色一正,思索一番后,才道:“此事非同小可,爹,您怎么回的?” 许有田笑道:“我回绝了,修仙之法,怎能轻授?” 许望山这次沉思许久,隨后才道:“爹,上次二弟回来说过小池山袁家的事情,儿子倒是觉得,袁家那边的一些做法,或可效仿一二!” 第57章 立宗说【求月票】 修仙这件事儿,许望山和许望川兄弟俩已经不止一次促膝长谈。 以天资来论,许望川是比许望山要强一些,可强的也有限度,尤其是积蓄的灵气越来越多,日子长了,心中的感悟也就越来越深,远不是当初的那般踌躇满志的心境。 就好比远观高峰秀丽壮美,可真正身在其中,想要攀至峰顶,却又发现山路唯艰,难如登天。这东西只有亲身感受才知道其中的艰难和绝望。 “修仙者坊市中,大多都是通窍境,偶有炼气境高手,无一不是高高在上且数量稀少,如此来看,天资不够,想要破茧成仙,根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许望川这话,许望山记忆犹新。 二弟这修炼速度,比他快了许多,就连许望川对这仙路也有些无力,更不用说许望山了,所以他並不认为自己能在仙道上走多远,甚至可能连炼气境都够不到。 不过许望山对这件事並没有太多执著,现在的情况他已经颇为满足,如今他的修为比凡人强了不知几何,且能感觉灵气在体,身体衰老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换句话说,修仙者皆长寿,不说能活多久,但至少是比凡人要命长。 可终究还是有寿尽之日,更何况,修仙者为爭夺资源,互相残杀之事如家常便饭,说不定这时候就已经有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了北望村,盯上了他们许家。 若来了高手,他们许家如何应对? 心念一转,许望山看向父亲:“那小池山袁家百年之前,便如咱们许家一样,默默无闻,也是机缘巧合家中有人踏足仙道,这才带来百年昌盛,其中並非指望一两个修仙者,而是择身具灵脉者,皆授法修行,这百年来的修行者怕是已近百数,而这当中哪怕只有一人脱颖而出,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之前我与二弟已经討论过,如今爹你说起,我倒是觉得,咱们也可效仿一二。” 许有田一听,也受启发,沉思片刻后,点头道:“倒是我小气了,你和望川说的不错,只是若授法,选谁?又授什么法好?毕竟,我听望川说那小池山袁家世代繁衍,家族枝繁叶茂,再加上各路姻亲,光是这些人数就有数百人,已比得上咱们这一村人的总和,咱们许家比人家,还是单薄了许多。” 这倒是实话。 毕竟家族要开枝散叶,没有个二三十年,那是想都不要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父子二人正商议时,有一人进了屋。 这主家的屋子,其他人是不准踏入的,即便有事,也得在外先说话,所以这二话不说就闯进来的,只有许家嫡系。 “哎,爹你也在......大哥,你们聊什么呢?”这进来的人,正是许望年。 见著自家老三,许有田板著脸问:“这个时候,你不去村塾,怎的在家里閒逛?” 许望年立刻嚷嚷:“爹,我冤枉啊,今天村塾休息,况且我哪有閒逛,这不是来请教大哥一些事情,还有啊,连教书的先生都说我读书好,文章也好,现在国政因那些乱臣贼子搞得乌烟瘴气,连科考都停了几年,不然先生说,以我的水平,一路考到进士不成问题。” 许有田不吭声了。 读书这块儿,许望年的確厉害,属於他们许家独一份,便是在村里也是旁人比不了的,教书的先生便不止一次夸过,乃是真心实意,並非是为了巴结许家势大说瞎话。 这会儿许望年坐过来,听著老爹和大哥说话,一开始安静听著没吭声,不过发现两人说如何效仿小池山袁家,壮大家族声势时,终於忍不住插嘴道:“爹,大哥,能容我说两句么?” “说!”许有田知道自家老三鬼点子多,而且属於家里读书最好的一个,说不定真有什么好法子。 许望山也看过去。 “二哥说过,世上修仙者不多,毕竟有天赋者千里挑一。可也不少,毕竟天下很大,光是咱们景国就疆域辽阔,拥云、孟、苍、梧四州,还有五大都城,辖十七县,人丁以百万计......这当中修仙者有多少,谁也不好说,或以百计,或以千计......”许望年想了想,补充道:“这些修仙者中,必互有攻伐者,或因仇怨,或为利益,生死看命。那小池山袁家却不怕旁人惦记,一来是背靠瑋仙宗,二来本身已成势,少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所以大哥说效仿一二,我觉得正当如此,因为咱们许家有修仙者这件事已然传开,便是想要做那缩头龟怕也不成了。” 紧接著,许望年话锋一转:“可爹的意思,修仙之法何等珍贵,除家中血亲,又或绝对信任者,不可轻传,这说法也对。而以我来看,可借史书中所讲为解,当中讲『控沃野以固粮秣,聚甲兵以慑四夷』,虽说的是立国之道,可放到咱们这里也適用。更有立宗之说『夫立宗之由,古来有之。盖因天地间,人聚而成势,势聚而成宗。』” 讲到这里,许望年一字一句道:“若以家族论,还是约束过大,且也有些小家子气,於咱们家也不適用,倒是『立宗之说』恰到好处。他瑋仙宗能立宗,咱们为何不能?” 此言一出,震得许有田和许望山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这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大哥,你们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许望年自信问道,神態得意,颇有书生做了锦绣文章等人称讚一般模样。 “有个屁的道理,简直是胡闹!”许有田反应过来,瞪眼骂了一句:“你这叫眼高手低,好高騖远,咱家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立宗,凭什么立,拿什么立?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谁料许望年却不示弱,梗著脖子反驳道:“爹,我只是就事论事,且二哥说过修仙资源紧缺,便如灵丹,有灵丹和没灵丹,修炼速度完全不可相提並论。再说孤掌难鸣,立宗后可聚天资不凡者以御外敌,还可归拢修炼资源,散修穷极一生所寻资源,怕都不如宗门弟子......而且诸多事宜皆可让下面的人去做,如此才有时间去修炼,不必被琐事纠缠......” 许有田下意识还想训斥,只是这些话一过脑子,他愣住了。 表情古怪,喉咙里像是堵著块石头,训斥的话怎么也喷不出来。这时他扭头看了一眼许望山,发现后者也在思索,似是想通了什么,抬头和许有田对视。 “爹,三弟所言,颇有道理啊!” “这......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第58章 凭本事得来的机会 “这楞伽血经还真是蕴藏奥妙!”李烬目光从那经文上挪开,虽说这经文不过一页纸,不足千字,放在別人眼中就是一部寻常经书,可在李烬这里却不是。 这佛经,不出意外的触发他的『持灯行』,所以实际上李烬真正看到的经文要十倍,甚至数十倍於这一页纸上的內容。 感悟,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观想血海潮生,业浪翻涌。一念回光,照见前尘。血逆流兮,返本归源。剎那千年,因果倒悬。心入寂灭,则时光逆溯,重歷旧境。非为改命,实修懺悔,涤三世业,无常即常......妙哉!” 李烬此刻双目有光,阴神之体上除了月华之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的时候感悟便是如此,看似玄妙,可有的时候那种提升和所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复次,须弥藏芥子,血络通大千。一息跨寰宇,身化微尘;移花接木处,乾坤自运。次说心镜无垢,照破魔障。血染菩提,非染非净,念起念灭,即见如来......” 李烬此刻站起,在这青灯世界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手一挥,好似搅动了一潭静水,周围的光影忽然加速运动,就像是加速的视频画面一样。 就见李烬似乎分出一个分身,以倒退的方式退回刚才的位置坐下,然后开始低头沉思,手里捧著那页经文,细微的动作好像是加快了数十倍。 很显然,是將之前那段参悟经文的过程,重新展现了一遍,而神妙的是,李烬此刻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著这一切。 “寻因逆溯......这若是用在自己身上,顶多就算是將记忆重新捋了一遍,不算什么,可如果能用在他人身上,才算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 李烬很明白,他之前得了的那一个感悟,绝不是让记忆力提升那么简单,当中的玄妙更多。 下一刻,从灵灯里飘了出去。 此刻,外界已是深夜。 八角屋內,许望山和许青二人各自端坐一侧,正在潜心修炼,而他们两人此刻对李烬的出现都是毫无察觉。 “我隱匿身形的手段,似乎也提升了不少,这放在过去,许望山察觉不到是正常,可许青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的,她的修为更高,感知力更强。” 说实话,对於提升隱匿气息和存在的手段,李烬自然是高兴的。 这说明,他又安全了许多。 以后即便是修为更高的人在附近,也同样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无疑给李烬带来了不小的安全感。 下一刻,李烬阴神飘出屋外,悬在空中,却是发现远处居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好奇之下身形一晃,已经是到了百丈开外,所见前面村口位置居然出现了一段一段的木质围墙。 用榫卯结构先搭建骨架,挖地两三尺沉入其中,铺下石块作为稳固,然后混以茅草、泥浆、麦秆,还有砂、石、岩灰混合,只不过现在这围墙刚刚有了一些雏形,想要真正修成,还得耗费不少时间。 李烬抬头观星月,大概算出他这次持灯行,应该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不算长,也不算短。 只不过收穫巨大。 “修建围墙,防御外敌,倒也正常,只不过能防野兽和凡人,却防不住鬼魅和修士......”李烬自然不会多管閒事。 他重新回到八角屋,先是看了一眼许青。 对方也是点了心灯,在这里存了魂丝的人。 所以打算先在她身上试试新的神通,『寻因逆溯』,便见李烬伸手,朝著许青一点。 下一刻,好似点在一片水潭上,波纹涌动,环状向四周扩散......与此同时,当中也显现出过去一段时间,许青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等同於,以许青为中心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回溯』,李烬看到了许青过去一段时间的经歷,她如何修炼,如何每天都衝著灵灯跪拜,嘴里嘟囔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想法,对自己问好。 很快,出现了裘墨的来访,以及,许青和裘墨交流,指点对方修炼瓶颈的问题,同样,裘墨道出『灵枢夺天造化术』以及『窃道宫』的时候,李烬也是颇感兴趣。 “原来,那人的眼球,是移植他人的,这想法在这个世界里也算是標新立异了......只不过,这『窃道宫』弊端很大啊,必承受被窃之人的因果,但若是有特殊的神通手段,倒也不是不能做......”李烬嘟囔。 说实话,那所谓『窃道宫』之法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是鬼修,並没有所谓『道宫』,但对於那些无法更进一步的修仙者,也不失为一个突破的路径。 “有时间了,倒是可以研究一下这『窃道宫』。”李烬目光从许青身上移开,又看向那边许望山,飘过去如法炮製,又用了一次『寻因逆溯』。 纯粹是为了练习,顺带以许望山的视角看看过去这一段时间里,北望村发生了什么。 很快,许望山的视角下的画面出现。 不一会儿,李烬就看到了那天许望山,许有田和许望年三人之间的交谈,自然,也就听到了许望年那一番『立宗说』的理论。 “立宗之由,古来有之。盖因天地间,人聚而成势,势聚而成宗......”李烬眼睛亮了,他愣了许久,身形一晃,便穿墙到了许望年那边的房间。 因为是凡人身躯,无法做到彻夜修炼,所以这会儿许望年正在酣睡,而他这个屋子虽然不大,却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架就有两个,书案上也是堆满了书册文卷。 李烬飘在屋中,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如此道理,这一点,怕就是许望川也比不上你......” 以李烬的眼光来看,这许望年就属於那种有想法,而且懂『管理』的高端人才,实在难得。 这时候,李烬也不由得想到他来到许家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每天,许望年都会跑来跪拜,祈求灵气灌体,风雨无阻,从无懈怠。 便从这一点来看,修仙者所需的『恆心』和『毅力』,对方也是具备的,而且难得的是,他两个哥哥都得了灵气灌体,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和不甘,只是经常自嘲。 “还很乐观......”李烬这时一声不吭,闭目思量,许久之后,他似是想通了什么,嘆了口气:“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而有些人,不光是准备好了,还会去不断爭取,你凭本事得来的机会,我又怎能无动於衷?” 说完,李烬抬手一招,下一刻,青玉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便见他抬手一抓,从灯中扯出一道『天地清炁』,甩手打入许望年身上。 隨后又施展『託梦』之法,入其梦境,训诫一番。 不过最后道了一句:“立宗之事,可行!” 第59章 炼气之始【求月票】 次日清晨,许家下人天不亮就起来了,之前许家大爷从外买来几匹马,所以也修了马厩,这会儿餵马的餵马,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各司其职。 “哎,今日怎不见三爷晨读?”一个下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问道。旁边一人摇头:“我也奇怪呢,自我来了之后,三爷从不晚起,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去看看?” “別,万一是昨夜三爷读书晚了,想多睡一会儿呢。” “倒也是,再等等看。” 八角屋內,许青时不时瞅向门口:“怪了,三哥平日里这会儿就应该来了。” “我去看看,正好还要和他商量立宗的事。”许望山吐出一口浊气,每天这月落日升的一道朝阳紫气最是养人,莫说是他们这些修仙者,即便是普通凡人,在这一刻面东而立,静心吐纳,活动筋骨,待那朝阳之气出现,也会有不少好处。 待许望山到了老三门前,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也是察觉到不对,立刻撞门进去,见许望年臥床不动,上前细查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惊疑不已。 “三弟体內怎会有灵气盘踞?”许望山吃惊不小:“莫非,是每日苦修终於开花结果?可不对啊,若是体內没有灵脉,即便有功法也凝练不出灵气。” 许望年早就探查过,他这个三弟体內连一条灵脉都没有。 除非是得灵灯灵气洗涤经脉,否则,不可能踏上修仙之路。 “难道是......”许望山扭头看向八角屋的方向,这时许有田也来了,问清楚情况,又亲自摸了摸许望年的脉,发现一切正常,只是昏睡不醒,这情况和当初许望川以及许青获得灵灯赐下灵气时的一样。 “让望年睡,派人守著,醒了告诉我。”许有田有些激动,家里老大和老二都成了修仙者,就连后面认的女儿许青也踏上了修仙路,唯独老三没有,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急。 如今真若是得了灵灯恩赐,那自然是好事。 於是这天直到日落西山,许望年才醒了过来,睁眼后自言自语:“这日头还没升起来?我起早了?不过这一觉睡的啊,晕乎乎的,还梦见有人训我,也夸讚我,还说立宗之事可行,怪哉,怪哉!” 旁边守著的一个小丫头已经是风急火燎,跑去通知了许望山和许有田,而待许望年知晓详情后,他愣了许久,神情几次变化,才突然一下跳起,一路跑进八角屋,衝著青玉灯磕头。 这种事儿,许家自然是不会声张,莫说是外人,即便是家里那些看家护院和操持家务的家丁下人,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虽说这件事情透著怪异,只不过涉及灵灯,许家人即便是好奇和不解,也不敢探究。 倒是之前许望年『立宗』的想法,加快了速度。 “以后,我夜里也能留在这里修炼了!”许望年初次修炼,觉得一切都新鲜,尤其是体內积蓄灵气后,感觉精气神足得很,便是三五天不睡觉也不觉得困。 “三弟,修炼之事讲究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你体內有三条灵脉,虽说资质比大哥要强,但也需稳扎稳打。好好研究太玄淬体诀,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管问我。若是我也不懂,就问小妹......”许望山这几年性子磨炼的很稳,遇事不急不躁,已有当家管事的样子。 许望年这时才知,家里资质最高,修为最强的,竟是小妹许青。 接下来许望年除了修炼,便是著手想著立宗之事。 这事儿並非一拍脑门就能去做的,还需好好思谋其中细节, “宗法立而天下寧,宗与国同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也......”许望年拿著一支毛笔,此刻在冥思苦想,时不时以嘴唇抿那笔尖,搞得嘴上墨黑一片,却不自知,依旧是思索不停。 许望山不解,便说:“取名掛匾,择人授法便可,何必思谋那么多?” 许望年却摇头:“大哥,此事非是儿戏,若单纯以利而聚,便就是山匪路霸,连那些『义军』都打著为民求公的旗號去抢粮掳掠,咱们要立宗门,必须得有一个说法。正所谓宗门之立,意在承大道而聚群英,需有道统,才聚人心。对了,便以『一人修持易墮迷途,眾志同心道统不灭』为理,纳贤才、定规诫,使弟子守序如星拱月......” 许望山笑道:“这读过圣贤书的,就是不一样。” “心性通明、破妄见真,照见心障,引窍通达......这也与灵灯契合,大哥,咱们这宗门,就取『明』字吧!”许望年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字。 许望山自然没有意见,论学问,家里没人能和三弟相提並论,这起名字,自然得是有学问的来起。 “这个事儿也急不得,二哥先前说过景国地界內,最出名的便是瑋仙宗和好故山,可並非只有这两个宗门,一些修仙家族,小的宗门也有不少,所以咱们要立宗也不算特立独行,不过也得先等二哥和小妹修成炼气境,这样有高手坐镇,明宗这个牌子才能立得起来。”许望年低下头,继续思索如何创立这『明宗』。 ...... ...... 景国之地,梧州与云州交界,飞霞山。 许望川如常人一般在山路行进,时而停下,倒不是为了休息,而是观景。 “慧尘师父,之前遇人讲著飞霞山景色闻名天下,此番所见果然与眾不同,日落时飞霞洒落山间,好似披了一件彩衣,此间山气,或可采炼......”许望川开口说道,旁边树林阴影之地,慧尘和尚身形显现,自是双手合十,唱了声佛號:“此处霞气虽好,但是否能炼最后那一缕灵气,还得斟酌啊。” 因为有定魂珠的缘故,慧尘和尚即便是白日也能在阴影区域显身,即便是不显身而出,也能知晓白日发生的事情,比过去没有定魂珠时,白日如凡人一般昏睡而不知世事已是有了天大的差別。 对许望川来说,即便白天独行,也有了一个说话的伴儿。 这一路离家,前往云州清河县已行路半月有余,只是这路上並不好走。一些主道闹兵乱,有人廝杀,有人对峙。许望川也不想惹麻烦,那便绕道,如此一来路程虽是多了一些,但所见所闻也多了不少。 算是有得有失。 再加上慧尘和尚也不是那种急性子,多几日少几日在他看来也並不在意。 此外慧尘和尚还乐得如此,过去白天他出不来,更无法感知周围情况,而现在有了定魂珠,他即便不显身也知沿路情况,若遇到一些不平事,或者有人落难,小和尚也是尽力相助。 用他的话说,行善举,积佛缘! 他还知道许望川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突破到炼气境的契机,这关键,就在於那最后一缕灵气。 这时许望山想起什么,缓缓开口道:“通窍满九九,如江流匯海,末缕为枢机。山川孕土金,河岳藏水木,阴阳调燮,五行轮转。修士择源而取,山岳之气厚重如玄玉,河川之精灵动似柔水,阴阳合一为太和,强求墮下品,顺应为上乘......故曰,末缕定基,炼气始成。” “此乃妙法,许道友所悟通透,上乘!”慧尘和尚能听出好坏,这几句话道出了炼气境的玄机。倒是许望川笑著摇头:“非我所悟......” 估摸是察觉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许望川闭口不言,但他哪里知道,慧尘和尚早知道这法门来源,更知道对方的境界有多高。 这时许望川行至一处山峰孤石,忽然站定不动。 远处日落西山,飞霞漫天,天地之气分明,这一刻他是忽有所悟,却是念头一动,立刻盘膝而坐,取下背后包裹甩手一丟,东西却是轻飘飘落在身后一处山岩背后。 “慧尘师父,劳烦多等我几日,我这最后一缕灵气,便在此处凝结吧!” 第60章 饿僧【求月票】 山中清静无扰,唯闻松涛漱玉、溪涧咽石之声。 一连数日过去。 又是一个明月之夜。 “山中月色清亮啊!”慧尘和尚也是盘坐在不远处,距离那边石台上的许望川也不过三十多步,这几日慧尘並没有靠近,是怕干扰许望川修炼,但也没有远离,就待在一旁算作护法。 这时夜风吹过,一片落叶翩翩落下,慧尘和尚伸手將其接著。 若是有旁人见著,定然看不出这和尚竟是个鬼。 因为鬼难以持物,甚至一些阴身不稳的看上去不光透明,甚至还会变形,浑浑噩噩间就会被这夜风吹散。 “真人所授的游魂修炼法门也是不凡,说到底,小僧还是承了真人的恩德。”慧尘和尚嘆了口气,这一路,他不止一次想告诉许望川,说云山寺,他不回了。 原路回去,然后以后便留在那北望村似乎也不错。村民淳朴,人心公正,每日念经礼佛,再与李真人交谈论道,想想,这做鬼也没什么不好。 可云山寺,终究是他心中执念。虽说他自己也知道,过了五十年,师父和云山寺是否还在都在两说。 “佛经中讲,执念乃无明妄心,放下之道,在照破万缘本来空,不执不拒,方得隨缘自在......可我还是放不下啊......”慧尘和尚想到这里,也是思绪烦乱,口中的佛经却是怎么也念不下去了。 这时天边生云,飘忽凝聚,遮挡月光。就在慧尘和尚感嘆这天色易变时,那边山间小路,竟然是快步走来一人。 “这夜里,还有人入山吗?”慧尘心中疑惑,仔细看去,隨著那人影走近,也逐渐看清楚穿著,竟是一个穿著僧衣的和尚,个子不高,而且身子骨极为瘦弱。 瘦弱到什么程度呢?便如快饿死之人一样。 慧尘和尚早年经歷过大灾之年,见过饿殍之地,那一个个人將死非死,瘦成皮包骨,眼前走过来的这和尚便是如此。 “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慧尘和尚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悯,而让他诧异的是,那应该本是路过的瘦弱僧人,却是抬头看过来,好似能看到他一样,而下一秒,慧尘和尚確定对方能看到自己,因为对方居然是衝著自己行了个佛礼。 “这位师兄,夜深山寂,何故独行?” 慧尘只得回礼:“路经此地歇脚而已。” 那瘦僧点头:“也是,此处人跡罕至,况且夜深,行山路有失足落山之险,歇歇也好。” 说罢,居然是就地坐下。慧尘好奇,心说自己此刻並没有刻意显露阴身,对方却能看见,说明也是一个通窍修者,可自己看对方却看不出丁点灵蕴,便如一个普通凡人,而且还是一个快要饿死的凡人。 如此,好奇更胜,於是也是坐在对面,两个和尚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只不过一个白净,衣不染尘,足不沾污;另一个风尘僕僕,僧人破旧不说,整个人看上去瘦的皮包骨,额骨凸起,感觉马上就要饿死了,如此反差巨大。 偏偏就是反差这么大的两个和尚,此刻在云遮月的深山老林中相对而坐,场面看似和谐,可也隱藏著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 慧尘不知对方所想,就是觉得这和尚来的蹊蹺,而且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出自己是鬼,却一点都不怕,还专门坐下休息,必有所图。 想了想,还是先开口道:“不知大师法號?” 对面僧人回礼:“叫我饿僧便好!” 饿僧? 慧尘心想,这是什么怪法號?哪家寺院会给寺中弟子起这种名字? 多半,是这人自己编的。 心中立刻又多提防了几分。 只是这饿僧並没有接著话茬说话,只是端坐不动,不知道的,定会以为这位已经饿死了。 对方没动作,慧尘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边许望川还在突破,这关键时刻,不可出什么乱子。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不是发现这边有通窍境修士要突破至炼气境,故意前来有所图谋,若真如此,那慧尘拼了这游魂阴身不要,也得阻止对方。 所以他看似平淡端坐,实际上已经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甚至早就做好了突然动手的打算。 这三年在许家,慧尘和尚可不是啥也没干,真人偶尔会说一些鬼修的法门,说是探討,可慧尘和尚明白,那是真人刻意点化自己,而鬼修之法的確有用,便如自己现在修成『游魂』,就有了和旁人斗法的资格,不然换做之前那孤魂野鬼的情况,別说与人斗法,夜风稍微大一点,自己就得被吹散了个球的。 “罪过,罪过,怎能胡思乱想那污人言语。”慧尘想到这里,自己给自己告了声罪过。 时间流逝,过了许久远处山腰似有动静,隱约之间,还有一些零星火光,好像是有路人经过。 只是相隔至少两三里地,看不真切。 “夜寂野林,究竟是什么人路过,我看这位师兄也好奇,不如一起看看!”对面饿僧突然说话,隨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钵盂,当中竟已经盛了水,饿僧將这钵盂放在两人之间,弹指轻轻在旁边敲了一下。 嗡~ 一阵铜铁蜂鸣之音传出,钵盂之內水纹涌动,下一秒有了一些光影,待到水纹散去,光影更是清晰,竟是一行人寻到一处破旧石亭,准备在此过夜,这会儿火都生了起来。 慧尘和尚立刻看出,这钵盂中投影的景象,就是远处那群过路人的场景,心中吃惊这般手段,但也不好细问。 严格来说,他们现在是在这山顶,而那些过路人,则是在山腰小路,相隔颇远,但从这钵盂內看去,却好似近在眼前,而且不光能看到,还能听到。 初看,这是一家豪强富户,因老家糟了兵灾,待不下去,这才举家迁移,又因为大路受阻,多有匪盗,所以才绕远走这山间夜路,胜在人少,相对安全,只是终究算是背井离乡,且走这种山路,行不得马匹,所以大小包裹都是人背手提,这会儿已是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坐下就起不来了。 “爹,我实在走不动了。”一个模样白净少年將背上包裹放在一旁,瘫坐在地,看著几个下人拾柴生火。 “都怪那些天杀的乱民,他们活不下去是怪他们没本事,却是四处作乱,官家人也不管,我看啊,这景国气数已尽。”另外一人也是忍不住骂道,言语带著愤恨。 也是,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都別吵吵了!”当中一个老者此刻竖眉训斥,一下子,眾人安静下来,便见这老者嘆了口气:“举家迁移是不得已而为之,云州已乱,只得去孟州投奔你们姑母,我与你们姑母之前书信往来,知晓那边情况还好,只是路途遥远,吃些苦没什么,等到了地方,再好好休养,切记沿路低调,不可与人为恶,少给我惹些麻烦。” 看得出,这位是一家之主,此话一出,其他人都老老实实,也有心有怨气的,只是小声和身边交好之人嘀咕,算作发泄。 这时各自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乾粮,烤火加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那边山路又有动静,一行十几人沿著山路上来,见石亭有人也是一愣,不过却没离开,也是因为这里是最適合过夜的,这山中天气难以揣摩,得寻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然,真下雨了,暴露在外可是要命的。 之前来的那一家富户自然是紧张起来,而后至那十几人衣衫襤褸,虽说富户之家穿著也普普通通,可衣衫鞋裤少有破烂,和这些一比,立刻就看出差別来。 “都是行路人,这亭不小,可否行个方便?”后至一群人中带头的上前说了一句,这种情况,大都不会拒绝,只是没曾想,富户一家中有人此刻忍不住道:“这亭子就这么大,哪还挤得下你们,所谓先来后到,你们再找別的地方留宿吧。” 说话的是个妇人,估摸这一路心里本就不痛快,见那些乞丐一般的人隔著好几米都能闻到臭味,这要是挤进来,別提多难受了,更何况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些人是善是恶,当下是开口拒绝。 富户中那当家的,估摸也是从心里瞧不上那些人,只是他好歹知道面上不可过於刻薄,於是笑著道:“亭子虽还有空余,可我们这边有女眷,这怕是,不太方便,几位还是另寻他处吧......” 那十几人一听,皆是脸色一沉。 而一些有心人已经是仔细观察过石亭內那家富户,人数不少,男女老少加起来得有十几號,虽说穿著朴素,但有没有吃过苦,看脸和手就能瞧出来。这人能不能吃饱饭,是不是经常干粗活,从外表上还是能看出差別的。 当下这十几人也没离开,就在亭子外休息。 不远处山顶上,饿僧突然指著钵盂上的投影,开口道:“这位师兄,你觉得这十几个衣衫襤褸的流民会不会心生歹念,杀人越货?” 慧尘和尚一愣,此事他哪里知道,但还是开口道:“眾生皆具佛性,怎能以恶念瞧人......” “哦,那你是说人性本善嘍?呵呵,不如咱们打个赌,小僧倒是觉得,那伙流民,必心生歹念,杀人越货!”饿僧这时抬头笑道,只是那笑容看上去阴森十足。 第61章 赌约【求月票】 慧尘和尚此刻也抬头看向那饿僧。 就见夜色之下,对方此刻这副模样,似乎比自己这个『鬼』更像是一只鬼。 “小僧不与你赌......”慧尘和尚还没说完,对面饿僧突然阴声道:“这位师兄想好再说,我知你在此是为那许望川护法,他此间修行应是到了关键时候,师兄若是不与我赌,那我便去对许望川下手,便是杀不了他,也能扰他修行,呵呵呵,何去何从,师兄想清楚......况且不过是个赌约,你也未必会输。” 慧尘心头一跳。 这饿僧,怎知许望川的名字? 自己可从没有和对方提起过。 一时之间,面前饿僧越发的诡异和神秘起来。 “我伸三指,若你不应,便去攻杀许望川。”饿僧此刻伸出乾瘦如树枝一般的手指,这已经是一指了,很快又伸出第二根指头。 慧尘和尚心中焦急,他不愿赌,可也不能让饿僧干扰许望川。 “好,小僧依你!” 这边说完,饿僧也不说赌注是什么,只是森森一笑,便低头看向钵盂上的投影。 此刻石亭那边,已经颇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那一富户眾人也察觉到不对,即便是刚才说话妇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不是在家里,她那颐指气使的习惯得收敛,不然,必然惹来事端。 “诸位,出门在外,互行方便是应该的,这样,我们匀些柴火给你们,就在旁边避风处生堆火,一些乾粮也请收下,只是家中女眷的確不便,诸位在外歇息吃些乾粮,真若是下雨了,再进来避雨,诸位以为如何?”富户当家之人也察觉出情况不对,急忙是改变了想法,退了一步,不光是送柴和送乾粮,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如此,多谢了!”那一行人一听,也是点头同意,本来要进石亭也只是为了避雨,若不下雨,待在外面还敞亮,更何况,对方还答应匀些乾粮。 於是外面又生了一堆火,这些人围坐火堆,同样既是取暖,也能烤乾粮饼子,待热了咬一口,那麦子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看到此处,慧尘和尚暗自鬆了口气。 赌局输贏暂且不说,至少不用看到凡人互杀,而对面饿僧却是脸色阴冷:“还没完呢,现在他们还有虚偽的面具,可此处是荒山野岭,无拘无束,若见了金银財物,又或果腹之后生了淫慾之心,难道他们还能忍得住?呵呵,这人啊,实际与野兽无异......” 慧尘眉头一皱,开口道:“这位师父你执念了。眾生皆具佛性,如方才亭中之人善举,而得赠之人也会心存感激,便是有些邪念,却也需善引,岂能以恶度人?” 饿僧冷笑,突然衝著钵盂吹了口气。 下一刻那石亭之內忽起大风,吹得眾人摇摆不定,一人不小心打翻行囊,便听咣当一声,包裹之內掉落几块银两,在这夜色下很是扎眼。 这一幕刚好被亭外之人看见,当下有几人目光灼热,呼吸也重了几分。 这还不算,因为刚才那一阵风,惊得几个年轻女眷惊呼一声,这声音便好似喘息,听在亭外那些人耳朵里,立刻是引出了一些异样。当下有人看向亭中女眷,瞧身段,看容貌,那凹凸身形这一刻也像是重锤,撞在那些壮年流民心口,一时之间心跳加速,难以自持。 慧尘和尚看到此处,已经是衝著饿僧怒目而视,而饿僧却丝毫不以为意,还道:“小僧並非乱其心智,只是让他们瞧见那金银,听到女子喘息,至於他们会如何反应,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不过小僧还是那句话,这世上之人哪有什么佛性,拋开这身人皮,实际与猪狗无异......且瞧著,看好戏......” “你这是害人性命!”慧尘和尚怒斥一声,对面饿僧却毫不在意,只是呵呵笑道:“这赌局,你要输了,你瞧,那些流民已经全部站起,就要动手了,哈哈,这心中的野兽若是出笼,便是关不回去了。” 钵盂之內的投影,那些流民果然一个个目露贪念和凶光,虽说亭內也有十几人,但半数是女眷,此刻这女人在这荒山野岭与那金银一般珍贵。 待第一个喘著粗气扑上去的流民动手后,场面一下子陷入到混乱当中。 “啊,不要啊,爹爹救我!”少女惊呼,虽也有人阻拦,但十几个流民占了人数优势,还有利器,待见血出了人命,流民动起手来更是坚定凶残,真就好似野兽附体,这一刻只是本能行事。 或抢金银,或淫妻女。 惨叫声,喊叫声,响彻在这荒山野岭当中。 而看到这惨绝人寰一幕的慧尘,更是怒火中烧,怒急之下直接抬手抓起一块山石,衝著饿僧砸去。 “你这妖僧,祸乱人间,该死......” 嘭~ 让人意外的是,饿僧居然不躲不避,任由这山石砸到脑袋,瞬时间脑袋破裂,凹陷之处骨肉模糊,白瓤混著血水喷溅出来,可饿僧似乎感觉不到痛苦,只是抬头,衝著慧尘诡异一笑:“你输了!” 下一秒,这饿僧身体裂开,好似化作一扇血肉之门,当中伸出无数只手臂,瞬间抓住慧尘和尚,將其拖入其中。 同一时刻,北望村许家八角屋內。 青灯中李烬忽然睁眼,就在刚刚,一丝感应落在他心头,而顺著这一丝感应,李烬抬头一看,却是眉头一皱。 他隱约看到一盏心灯燃起,只是仿佛在风中摇曳,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气息......是慧尘和尚?”李烬有些诧异,如今在他这里点了心灯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许望川,另一个自然就是许青。 毕竟这两人,都是李烬的弟子。 而要说谁能点开第三盏心灯,李烬觉得十有八九是许望年,也有一点可能是许望山,所以在感应到居然是慧尘这心灯亮起,著实是让李烬觉得有些意外。 不过若说缘分,他和慧尘还是有不少,毕竟慧尘和尚能修成游魂,也是李烬教的,嘴上不说,可两人都清楚他们是有师徒情分在里面的,属於隔著一层窗户纸,一点就破的那种。 而点心灯这种事儿,主动权却不在李烬,而是在他人身上。 “慧尘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不然,怎么会突然点了心灯......”李烬正准备仔细探查慧尘的心灯,却没想到这时候,那心灯越发暗淡,仿佛被什么东西所遮蔽。 不过对李烬来说,无论对方在什么地方,这心灯燃起,就不可能將他完全遮蔽。 这时李烬念头一转,开始探查许望川的心灯,这次许望川是去送慧尘和尚,按理说真出了什么事,许望川那边也会有反应。 只是让李烬诧异的是,许望川心灯不光是稳固明亮,且已有破境之象。 “许望川这是在九九进百,取最后一缕灵气,炼製一道真灵气,以此踏入炼气境......怪了,若是慧尘出事,许望川不可能感知不到,这事情有古怪啊!” 第62章 阴墟不散 李烬虽早就修成阴神,且最近也有许多了不得的感悟,但许望川和慧尘此刻距离他还是太远,他便是有些手段,此刻也是鞭长莫及。 不过若只是给许望川提一点醒,那还是可以做到的。 此刻李烬抬头看向代表许望川的心灯,抬手轻拨其魂丝。 而远在飞霞山的许望川,此刻心有所动。 他在此处已经修炼数日,就坐在山峰之上,每天感应昼夜交替时天地之气的变化,这也是他此番出游前,梦中得『师尊』所指点,知晓这昼夜交替时所炼化的灵气最適合他。 所以这一路他实际上都是在隱忍不发,实际上,他这九九进百早就可以达成,却是一直忍著,按著师尊的要求,至少要见证五种不同地点的昼夜交替,日升月落,有了真正的感悟之后,再来炼製那一道真灵气。 至於是什么感悟,具体如何只能是修炼者自己判断,这一点旁人无法代劳。 有人以为这踏入炼气境,可能会有什么天地异象,或者会发生什么特別的变化,可实际上,真正的修行从来都是水滴石穿,润物无声,只要许望川不显露,谁也不知他此刻实际上已经踏出了那关键的一步,炼出了属於他的那一道真灵气。 名曰:启明玄阳气。 而就在他刚刚炼成,感应炼气境那玄妙意境的时候,忽有所感,一道玄音似从很远的方向飘来。 一下子,许望川从那种入定中醒来,睁眼一看,已是深夜。 虽说之前是入定修炼突破,但许望川也並非是对周围事物完全没有感知,只不过没有什么特別的动静,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起身而立,只感觉天地似乎和之前有了不同,但他清楚,不是天地变化,而是他自己的境界发生了变化。 炼气境和通窍境,別看只是一层境界的差別,可真正比起来,绝对天差地別。 便如施展灵法,比过去要强得多,又例如,到了炼气境界,便可修炼御风之法,可架风而行,也就是如鸟一般飞翔天际,光是这一点,就是真正的仙凡之別。 不过刚刚踏入炼气境的许望川还没有研究御风之法,他四下一看,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慧尘师父呢?” 因为对方是鬼,是阴身,所以在夜里若是不动声色,实际上很难察觉到,但如果仔细感知,还是能感知到位置,可现在,许望川仔细探查,竟然没有发现慧尘和尚。 只能探查到一些残留的鬼气。 下一刻,许望川大步一跃,跳出十丈开外,落到那边一个位置。 “此处残留的鬼气有些奇怪,除了慧尘师父的阴气,怎么还掺杂了些別的?”许望川鼻子一动,双目张望,却是快步疾行,不一会儿就下到山腰处。 此处有个破旧石亭,也是空无一物,但同样,残留了一些鬼气。 “怪哉!”许望川暗道不妙,这怪异鬼气似乎凭空而出,又悄然褪去,若不是他修为提升到了炼气境,怕是还察觉不出来。 重新回到之前山顶,许望川取来自己的包裹,里面有慧尘的骨灰罐。 “阴身不可离开骨灰范围百步距离,慧尘又能去哪?”许望川这时候以灵气灌注口窍,开口轻唤几声『慧尘师父』。 毫无回应! “不对!”许望川这时已確定出事,之前那一丝触动必是徵兆,或许就是慧尘和尚遇险时发出的。 许望川也是当机立断之人,他立刻打开骨灰罐,伸手探入其中,抓住那定魂珠,同时施展手段,此刻他那一道真灵气蔓延而出,勾连阴阳两界,这一次却是有所发现。 有慧尘和尚的阴气残留,但却像是被某种屏障隔绝。 此刻,许望川已是有些心急。 而远在北望村的李烬一直都在通过心灯和魂丝,感应著这边的情况,在发现许望川寻不到慧尘和尚的位置后,李烬心念所动,先是轻触慧尘和尚那魂丝,后突然伸手,隔空一抓。 “开!” 这一抓乃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段,李烬也是最近参悟了《楞伽血经》之后才掌握了一些,此刻用来虽还不熟练,可却蕴含他这些年鬼修的道行在里面。 而他是鬼,所以,这基础也是用的『鬼爪』之术。 却见这一爪下去,就像是撕开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剎那间,恐怖的阴气,混杂著各种惨叫哀嚎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怨、恨、恶、嫉、杀这些情绪也像是混杂在砂石中的尖锐玻璃和刀片,开始腐蚀所遇到的一切生灵。 “原来如此!”这一刻,李烬在看到那被他撕开的『鬼门』之后,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甚至於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果缘由,也在这一瞬间连成了一条线。 “是那个阴墟之地,想不到,这东西不光没有消散,还壮大了不少,说它是天地之间的癌细胞,还真没有说错!”李烬立刻认出来,那鬼门关后就是上一次他感悟『阴墟』时持灯行所困之地。 说起来,也是因为许望年將那月华之杯放在了青玉灯旁,间接帮助自己练成阴神,不然怕是现在自己还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如此来看,我上次虽然从那个阴墟中脱困而出,可两者之间的联繫却没有切断,那阴墟一直与我气息牵连,伺机而动,恰好过去三年慧尘和尚与我交集甚密,且同样是鬼体,这才被那阴墟悄无声息地浸染。”李烬推演其中的关联,此刻摇头:“慧尘未离开前,那阴墟之地忌惮我,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离开,便按捺不住,对慧尘和尚下了手......就是不知道,阴墟是如何做到的,慧尘也有些佛法在身,更有定魂珠,想要將他拉入阴墟可不容易,必是趁其不备,还用了一些手段。” 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李烬大概能猜出来,只能说,慧尘和尚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在推演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李烬反倒是对这命数有了一些粗浅的感悟,只是还不深,可也算是有了个苗头。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將慧尘和尚从那阴墟中救出来。 只是当李烬凝聚鬼目,顺著他撕开的鬼门关看向里面深处时,却停下了动作。 表情有些惊讶,紧接著换成一丝玩味。 “怪不得富贵险中求,这修炼也一样,看似坏事,可当中也藏著机遇,那,便赌一局吧。”李烬自言自语,却没了最开始的焦急,而是重新坐下,思谋修行上的事情。 飞霞山上,许望川则是感应到让他惊悚的一幕,本来他看不清,感应模糊的气息,却被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那里面,好似幽冥之地,哀嚎不断,更有血肉鬼怪。 可这口子一开,慧尘和尚的气息也是清晰可见。 许望川念头一动,立刻提刀,一步踏入其中,眨眼之间,便到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上。 那边有一奇观,这尸山血海当中,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盘膝而坐,正在念诵经文,而周围污血无法流过去,甚至於和尚身上有微光涌动,和周围那黑暗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和尚对面,一个浑身血污,同样穿著僧衣的乾瘦僧人狞笑不止:“你又何必硬撑?你输了,而你之所以输,是因为你心里已有了动摇,你执念太深,还修什么佛,倒不如隨心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如石亭之外的流民,抢钱,抢女人,那才叫痛快......” 这乾瘦和尚皮包骨头,好似干皮裹著的骷髏,却是双目漆黑看不著眼白之色,喋喋不休。 许望川看到这里,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直接取出一道『引火符』,抬手一甩。 “令起!” 第63章 吾誓宏愿【求月票】 许望川的性子,从来都是最果断的。 便如遇敌。 他能做到不问来由,直接动手,但也不是蛮干,而是藏了机敏。 就像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好似鬼域之地,危机四伏,他所想只有一件事,那入口还在,且也找见了慧尘和尚。 於是,以引火符威慑那些鬼怪,藉机带走慧尘,便是许望川的打算。 当中或有瑕疵和隱患,但许望川绝不会纠结做不做,而是在思考怎么能成功。 炼气境下引爆火符,威势自然比通窍境时强了几个层次,此刻火焰滔天,炽热如阳,阴邪鬼物最惧这个,立刻是嚇得四散而逃。趁著这个空档,许望川衝过去,一把拽起慧尘就跑。 “许道友?”慧尘和尚此刻也才注意到许望川,刚想说话,却被许望川抢先道:“有话咱们出去说。” 这一刻,炼气境的修为发挥到极致,许望川虽还不会御风,可速度也是相当的快,又打出一道火符清空退路,直接拽著慧尘和尚衝出那一道缺口。 好似从另外一个世界回到阳间。 “终於出来了!”许望川此刻鬆了口气,此刻已近晨曦时分,阴气降而阳气渐升,倒是慧尘和尚站在那即將闭合的鬼门关前双手合十,开口道:“饿僧你听好,你没贏,我也没输,眾生因无明而执著虚妄,被贪嗔痴三毒所困。心为魔扰,则见財起盗心、遇色生淫念,墮入“与野兽无异”的迷障,此非本性,乃心垢蒙尘。你以果为因,顛倒正见,实堪悲悯。而我所见此地非罪魂,皆是待醒的佛陀、吾誓宏愿,他日必以佛法慧剑,涤尽戾业,醒此迷途!” 说完,天边一道晨曦之光洒下,那一瞬间鬼门关猛然闭合,阴阳相隔,倒是耳边还隱约响著那饿僧愤怒且不甘的嘶吼声。 许望川此刻看了一眼慧尘和尚,忽然是一愣,因为这时晨光落下,就照在慧尘的身上,换做以前,即便是有定魂珠在,慧尘也会感到强烈不適,立刻阴身不稳而散。 但此刻,他好似活人一般,感受晨光沐浴,甚至於,身上还泛出一丝丝琉璃光华,甚是耀眼。 “慧尘师父,你这是......”许望川看出对方有了变化,只不过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但感觉上应该类似於自己通窍境突破到炼气境的破境之说,当然还是会有一些差別。 和尚扭头,衝著许望川行礼道谢:“这次,多亏许道友施救,不然,小僧想要从那阴墟之地逃脱,怕还是要费些时间。” “阴墟之地?”许望川一愣。 他立刻联想到那本《阴墟淬体小诀》,而他所知阴墟这种地方也是某些修仙者『灵气』的来源,只是此道凶险,他也只是听说並没有实际探查了解。 这时慧尘和尚也是看著许望川:“小僧还没有恭喜许道友,此番踏入炼气境,算是巩固了仙道根基,且那真灵气品质乃是上乘,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提到这件事,许望川也是少见的露出自得之色,他凝聚的这一道『启明玄阳气』的確有些门道,至少不会比他所见过那几个炼气境高手要差,例如小池山的袁鹤守,瑋仙宗的韩方,若是再修炼一段时间稳固修为,精进几门炼气境的法术,即便是与这些炼气境高手对决,许望川也自信可与对方斗个高下。 不过相对於突破炼气境这件事,许望川实际上更想搞清楚慧尘之前遇到的事情。 以两人交情,自然也不需要顾忌这个那个,想知道就直接问。 慧尘和尚便將昨夜里发生的事情细细道出,这个过程即便是自问也算见多识广的许望川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是太过诡异。 “可山腰处那石亭我去过,哪里有人来过的跡象?別说没有死人,便是痕跡也没有丁点,若真有两拨路人在这里歇息,甚至廝杀,不可能这么干净。”许望川在听完慧尘讲述后,道出疑惑。 而慧尘似乎已想通了个中缘由,摇头道:“而那石亭中所发生的一切小僧也仔细想过,现在看,怕都只是为了引我入局的幻象,並非是真实发生的。就连那饿僧在我看来也並非活人,甚至,连死人都不算......” “那是什么东西?”许望川好奇。 慧尘想想,解释道:“心魔,小僧的心魔,那东西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小僧自我反思执念的时候,怕是在此之前那阴墟就缠上小僧了,只是一直隱匿不出,直到发现机会,这才趁虚而入。阴墟邪念利用我心魔,创造出那饿僧,对方了解我,所以先已赌局扰我心智,再以幻象引我怒火,需知贪嗔痴为三毒,饿僧如此算计,才將小僧拉入那阴墟,十有八九是想藉助我这身躯做些勾当,只是那些邪物机关算尽,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慧尘突然住口不言,倒是让许望川心痒难耐:“没想到什么?” 慧尘笑道:“他们没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实际上慧尘想说的是,阴墟中诞生的那些邪灵恶意,对上北望村那位真人,便什么都不是了。 这次经歷虽说凶险无比,但熬过来,反倒是所获颇丰,那种境界的开悟可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珍贵。而这次凶险,慧尘在最危险的时刻依旧没有失守心智,关键就在於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暗中支撑著自己。 就像是一盏明灯。 无论世界如何黑暗,有这灯在,总能寻到正確的方向。 若没有这一层东西在,慧尘確定,他这次不可能开悟,而那饿僧的目的也早就达成了。 不得不说,有靠山的感觉就是好,再凶险的境地都有人兜底。 但这种事儿真人不提,慧尘自然也不会多嘴,哪怕是对许望川,不能说的,还是不能说。 另外,关於为何现在慧尘居然无惧阳光,可以在白日行走,这件事慧尘自己实际上也说不太明白,毕竟那种玄之又玄的开悟本来就不好描述,唯一能说的,就是他在那关键时刻发下的宏愿。 “他日必以佛法慧剑,涤尽戾业,醒此迷途......” 北望村內,青灯內的李烬也在反覆琢磨这句话,最后苦笑摇头:“好傢伙,这慧尘居然效仿地藏菩萨,这个世界里可並没有这等大能存在啊,不过慧尘將来也未必不能成就这果业......倒是那阴墟不光难缠,若是放任不管,必成祸害!” 第64章 清河县【求月票】 李烬两次与阴墟打交道,再加上曾经那一次凶险无比的持灯行,对这种地方已经是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在他看来,『癌细胞』或者『天地病灶』形容虽说贴切,但毕竟有些过於主观了,还加了个人喜好,所以如果换成一种相对客观的角度来看,实际上的阴墟,就是不受控的『阴界』。 这个世界和李烬所熟悉的世界不同,甚至就连一些神话传说和天地体系也完全不一样。 九天之上有没有天庭李烬不知道,但他身为一个鬼,是知道九幽之下没有地府,自然,也就没有所谓阴间体系,没有各路阴府,没有各地城隍阴神,所以人死之后虽然也能成鬼,但很快就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可怨气难消,不断积攒,就会產生『阴墟』,若是放任不管,那地方会不断游走,吸纳无数阴魂鬼物,慢慢发展壮大,等到真正成了气候,估摸就算是一些仙道高手也难以应对。 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李烬,还是深受那边文化薰陶,明白『道』的存在,知晓天地万物讲究一个平衡,若是阴墟做大,平衡一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会出乱子。 这次机缘巧合,慧尘和尚居然会被那个『阴墟』盯上,只是最后不光化险为夷,还得了天大的好处,不过对李烬来说,慧尘能开悟,那是人家小和尚的『机缘』,实际上和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但是有了慧尘当时有感而发的『宏愿』,李烬倒是觉得可以稍微引导一下,让这个世界,也出现一尊可以镇压九幽的大能。 当然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怎么做,如何做,李烬並没有章程,甚至於他有极为强烈的自知之明。 “我现在就是一个修成阴神境的鬼修,实力太弱,別说帮著慧尘镇压九幽眾多阴墟,便是来几个炼气境的高手都可能把我抓走祭炼,还得低调做鬼,慢慢壮大,等我厉害一点再谈別的。”李烬自己给自己念紧箍咒。 接下来他在北望村依旧是过著『朴实无华』的日子,除了自己修炼,感悟,就是看著许青修炼。 “这丫头,天资高啊,明明早就可以凝结那最后一缕灵气,而且她自己也有了想法,可偏偏能忍住,应该是想要等到她二哥先踏入炼气境,想不到她看的小小的,想法却是不少。”某天李烬实在忍不住,寻了个机会告诉许青,说许望川已踏入炼气境,这丫头自然是深信不疑,结果当天便开始凝练真灵气,这恰好说明她早已经做好了突破炼气的准备。 许望川的路数是日夜相交,天地分明,晨曦时紫气东来,以此为基,修成『启明玄阳气』。而许青却是完全不同,这丫头原本体內就有六条灵脉,而得了天地清炁后,实际上又增了三条,相当於九条灵脉。 这般资质,李烬估摸就算是景国地界內最大的两个仙门,瑋仙宗和好故山里也没有这等天资的修仙弟子,更何况,许青可不光是天资高,那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强。 就说九九进百,积蓄最后一缕灵气,然后炼那一道真灵气,许望川的眼界是山川河流,借游歷,寻山岳灵蕴,观日升日落,最后取那一道紫气东来炼製真灵。 这路数没错,而且相当高端,当然要真正达成得有相当的天资,且修为不弱的才能做到。 不然,即便能想到,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而许青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她不喜欢四处游歷,甚至都不出院子,村中之人不少都忘了许家还有这么一个养女。 她在院中也体会日夜交替,但更在意一年四季的变化。前段日子,她寻到李烬,道出她所悟真灵气的法门,名为『六气归真』,具体包含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乃是天地自然与人体五行的完美结合。 当时李烬听完整个人都惊了。 这是什么神仙天资?又是何等夸张的悟性? “她才十一岁啊!” 李烬感觉自己在这个年纪,除了傻玩就没別的正经事儿干。 这炼真灵气,在李烬看来全看自身感悟和想法,选择路线,坚定执行。既然许青选好了,那他这个当师尊的必须得尽力配合。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將四季灵气积攒,又融合自身,相当於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许青凝结『六气归真』自然也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波折。甚至於都已经准备好好护法的李烬,也什么都没做,不得不说许青这九条灵脉的修炼天资,是真的夸张。 待炼成那一道真灵气后,许青第一时间稟报李烬。 李烬问她感觉如何? “回师尊,除了感知强了一些,灵气百缕合一外,倒是没什么別的感觉!”许青实话实说。 “去告诉你爹和两个哥哥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李烬摆摆手,身形隱入青灯之內。许望川和许青都踏入了炼气期,李烬也能放心好好琢磨一下自己『阴神』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 ...... 景国四州,云、孟、苍、梧,这云州排第一,倒不是因为地界最大,而是因为都城『云京』在这里。 自三年前景宣王重病,朝纲就乱了,后半年景宣王病逝,却未留下遗詔,皇位空悬,如此一来有资格爭夺皇位的三个王爷直接兵戎相见,云州自然是必爭之地,大到一城,小到一县,都是各方必爭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已形成声势颇大的义军,不过大都不在云州活动,而是在另外几州攻城略地。至於景国朝廷已是自顾不暇,自然也就只能暂时放任不管,可以说眼下景国地界的局面就是一个字,乱! “国乱而兵强,民之不幸!”许望川和慧尘和尚这一路所见所闻,简直是刷新了两人认知:“很多人间惨事我过去只在书中看过,还是我家老三讲给我听的,当时不觉得饿殍满地易子而食怎样,可这真正见过后,才觉字字如山,透著沉重......” 许望川此刻也是表情凝重,他家里之前也收留有好几个从云州逃难过去的人,听过他人描述,可真正踏入云州地界才真正明白这边的情况比听到的还要严重。 他这一路过来也救过几个被草寇欺辱的普通人,甚至杀了若干贼寇,可他所做只是杯水车薪。 “这一国將倾如人將死,那病症也是日积月累而成,药石难救,只希望这场乱局能早些结束,还百姓一个太平日子。”慧尘和尚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自从飞霞山下来,入了云州地界这几日,天色便没有晴过。 因为上次感悟佛法,阴身也发生蜕变,得琉璃之身,所以大部分时间慧尘和尚都是显形而行,即便是遇到一些人,也不会把这和尚当成是一个鬼。 走走停停,便到了清河县地界。 只是距离县城还有数里地便过不去了,说有兵甲围城,任何人不得踏入。实际上寻常人躲都来不及,哪敢靠近? 毕竟这种时候,那些兵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真敢杀人! 好在慧尘和尚说云山寺也不在县城之中,而是在东侧云山腹地,於是两人绕路而行,也不停歇,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地方。 第65章 武道高手【求月票】 比起鹿鸣山,这云山峰不高林不深,山路也说不上难行。慧尘和尚前头引路,看得出对这里很是熟悉,时不时会说一句“当年小僧便是沿著这条山路上山归寺”又或者“那边小溪就是取水之处,再向上七十二步便是禪院”。 人言『近乡情怯』,慧尘和尚是出家人也不可免俗,这一点许望川看得出来。 脚下青石阶残碎如龟甲,踩过苔痕间隙,又行片刻,忽见前面慧尘驻足,许望山也是抬眼看去,见不远处一座破旧古剎立於山间,山门颓影撞进眼帘,断椽处挑著半块“云山禪寺”的匾。 此刻许望山心情倏然沉落,看了一眼慧尘,后者並无表现,只是驻足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向前。 “这地方,怕至少二十年没有人居住了。”许望川看著前面那破败的寺庙,光是殿前荒草都已漫过膝头,殿內蛛网飘动,残佛像上早无金漆露出泥胎,香案积尘厚似冬雪。 慧尘和尚走入大殿,双手合十,却是一声不吭。 他自然也看得出,这云山寺早就破败了。至於他师父,虽也有修为在身,可毕竟年岁已高,即便是炼气境修士也有寿命,只不过比凡人多一些罢了,不可能真正长生不老,理智分析,怕是也已圆寂归尘。 慧尘和尚也不嫌脏,便在那惨佛像前坐下,开始诵经。 “来时我便也想到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真应了之前的猜想。”许望川摇了摇头,他知晓这是慧尘和尚的心结,见此情景必不好受,可也只能自己想开这件事,所以没有打扰,而是悄无声息退到殿外,也寻了个地方坐下修炼。 到了炼气境,修炼的难度自然比在通窍境时要艰难许多。 同样是积蓄灵气,但这次,是要积蓄一百道真灵气。 一些天资不够的修仙者,能突破到炼气境已经是极限,想要跟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许望川自己也去了解过,像他这般只有三条灵脉的修仙者大多只能修到通窍八层或者九层,想突破到炼气境难如登天,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我能突破,全因功法高妙,只是到了炼气境,三条灵脉当真是不够用了。通窍到炼气我修炼了三年多,若依旧按照那速度积蓄和炼化灵气得增百倍时间,往少算都有三百年......”想到这里,饶是许望川也是一脸的绝望:“不过也不能这么算,散修无依无靠,只能用时间熬,若是天资不够,功法不高,想要突破断无可能。可那些宗门弟子,有师尊指点,有灵丹做辅,便可大大减少修炼时间......所以我並非没有机会!” 许望川知晓,他刚才想的那些,就是修仙者口中所讲的『杂念』。 这些杂念於修炼无益,反而有害,可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好,偏偏就是忍不住会去想,即便是像许望川这般已踏入炼气境的修士也一样。 所以光是摒除这些杂念就用去不少时间,等到许望川真正开始修炼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他们本就是下午才到,再加上是连阴天,这会儿山里已经是暗的厉害。 只是让许望川没想到的是,他刚进入修炼的状態,运转那一道真灵气,开始吸纳天地之气,行灵脉炼化,突然听到一些动静,一下子又被打断了修炼。 远处山道,马蹄声由远而近,便见八人骑马快速奔来。这几人均身著黑色劲装,紧束的衣袂在风中作响,而这八骑后面数十人马紧追不捨,其中几人更是手持短弓,不断骑射,箭矢破空声尖锐如哨,忽听前面一人闷哼,便被射下马来。 “主人小心!” 几名劲装男子拔刀格挡,便听箭矢与刀身碰撞声不绝於耳。 而趁著这个时机,后面数十名高手已是追击到近前。这些追兵也均是骑乘高头大马,马蹄踏碎乱石,尘土飞扬中,一匹骏马嘶鸣跃起,上面一人凌空翻起,手中长剑忽然被劲气震断,碎剑好似天女散花,呼一下打了过去。下一秒,又有两人被打下马来,立刻就被后面追来的骑兵砍杀。 “你们跑不掉的,听我一句劝,束手就擒,以那位的尊贵,至少能留得命在。”震碎长剑这人绝对是高手,说话间,人已经是借树干的力,足尖一点,整个人好似飞矢,一下落到前面,抬手一掌拍在一个白马头上,啪一声,白马被浑厚掌力打翻在地,马背上那人情急之下就地一滚,避开了那人抓来的手掌。 “保护主人!”另外几个劲装武士也是急忙下马,不管不顾的阻挡追兵,好让那白马上落下的人有机会逃离。 只是失了马匹,继续在路上根本逃不脱,那人立刻上顺著旁边山路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所剩无几的劲装武士拼命阻拦,只是这种时候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追击他们的人不光人数眾多,其中高手也不少,白马上落下那人刚跑上去几十步,那些护著他的劲装武士已是被尽数围杀。 石阶上血水流淌,空气中也是一股股铁锈血味,不过追击者大都没有反应,就算是有,也是深吸口气眼神中露出陶醉之色。 “她跑不掉的!”追兵中带头那人冷笑不断,那姿態和模样,明显就是一切尽在掌握,就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是在玩耍,而什么时候玩腻了,这场追击才会结束。 赵君仪气喘吁吁,她武功不弱,只是对手人多高手也多,这一路奔逃与人廝杀早已力竭。到现在,所有护卫都已经死光,她心中也不免绝望,只是身份使然,她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更何况,她很清楚是谁在追击自己,落到对方手里,必然会拿自己做文章,到时候云京西边的卫戍营那两万兵马就会被其控制。 “我若死在这里,二哥想要卫戍营便是绝无可能,所以他只会下令將我生擒。”赵君仪脚下不停,登了百十个台阶,却是见著前面好像有一座寺庙,当即是加快速度衝过去。 只是刚准备踏入其中,却听见旁边有人小声道:“庙中无人,还是別进去的好。” 第66章 我本不想管这閒事 说话的自然是心情有些不爽的许望川。 他好不容易沉下心来修炼,结果刚开个头就让人打扰,这种事儿对於想要安静做些事情的人来说,绝对是相当的厌恶。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迁怒对方,所以说话时依旧是心平气和,声音也不大。 此刻他看著略有惊慌的持剑女子,看得出对方气血极强,是个武功高手,眉宇之间还有一丝贵气,想来身份不凡,至於那些追击的人,人数眾多,行动统一,甚至有甲冑强弩,一看就不是寻常江湖武者,所以光是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来自己撞见了麻烦事儿。 对许望川来说,这种事儿他也不想掺和,他不是慧尘和尚那种见善即行,所以刚才稳坐不动,可谁能想到,山路这么多,台阶也分了岔路,这女人却偏偏跑到了这里。 这会儿赵君仪也在看著那边坐在石头上的许望川,心中惊讶,因为若是对方不开口,她压根儿没发现旁边居然还坐著一个大活人。 此刻,追兵也到,呼啦啦十几持刀端弩將两人围住。 “?”许望川抬头看了一眼,刚想说我只是个过路的,你们的事儿和我没关係,结果话还没出口,便听那边领头的那人毫不留情的说了两个字。 “杀了!” 嗖! 两支强弩扣动,箭矢朝许望川飞射而去,啪啪两声撞在身上,却像是打在石头上一样被弹开。 许望川能听到自己怀中那一道金甲符被击碎了。 可见这强弩杀伤力之强。 那射弩的两人愣住了,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弩,估摸是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同时其他持弩之人也准备射击。 就在这时许望川已是抬手一挥,真灵气催动之下似两轮刀芒,左右横扫而出。眾人只看到仿佛两轮明亮的弯月横著飞过来,瞬间不知去向,下一秒才听到那破空声。 紧接著便是天旋地转,却是因为这十几人已经全部被两轮半月刀芒腰斩,不光是人,就连后面十几米外的几棵大树也被拦腰斩断。 这时哀嚎声和惨叫声才响起。 毕竟被腰斩者一下子还死不了,却也是活不了,只能瞪著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眼睛等死。 包括那个带头的武道高手。 对方凭藉数十年苦修的武学,杀普通人如同宰鸡,可撞上许望川这种炼气境高手,却反倒如同螻蚁一般,一旦人家动手,那是一丝一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你是修仙者?”那人撑著半个身子,惊恐地问道,他武功高,所以体质更强,其他被腰斩之人早已说不出话,有的已经咽了气。 回应他的是一道流光,直接被击穿脑门,后脑开窗,这一下眼里的惊恐凝固,倒地毙命。 呼~ 夜风吹过,將此处浓烈的血腥味吹散不少,也是让刚才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赵君仪回过神来。 这时她眼皮狂跳,却是衝著许望川行礼,刚想自报家门,说见过仙师,却被许望川抬手打断:“別说话,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別问我是谁,你走吧。” 明显是一副根本不想沾惹任何麻烦的態度,显然若不是这些追兵不问青红皂白对他直接下杀手,许望川也不会雷霆反击。 按照许望川的性子,且不管对方是好是坏,只要是在这一刻威胁到了他,那就是敌人。 对敌人出手,不问对错,就是要雷霆反击,绝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 赵君仪转身,只是刚走了两步停下,又转身回来,还想说话,那边许望川却是抬手一挥衣袖,呼,一股狂风平地而起,直接撞在赵君仪身上,她好似被捲入湍急的水流当中,天旋地转之间,只能听到耳边呼啸风声,几息后脚落地,抬头一看,惊觉已到了山腰小路,旁边是数十匹马悠閒吃草。 “好厉害的修仙者,刚才是御风之术?他......他已是炼气境了?”赵君仪身份不凡,即便是在王族当中,她也属於那种见识广博的,知晓不少修仙界的事情,只是因为体內没有灵脉,不然,可能也会踏入此道。 “二哥的这些爪牙都被那人杀了,可现在云京周边我也去不得,进京的各个要道早被封锁,我一露面必被抓著,好在卫戍营没有我的调令,他们几个除非真的有人登上皇位,否则谁动不了。”赵君仪思索一番,抬头看了一眼石阶之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牵了匹马跨上离去。 云山寺外,慧尘和尚看著满地死人,开口念经,许望川则解释道:“非是我嗜杀,实在是这些人不由分说便下杀手,虽说我要走他们也拦不住,可见恶即诛也为行善,更何况,那女人会落入其手,我杀一恶,既自救也救人,谁都挑不出理来。” 慧尘和尚点头:“所以我念度人经,如此消除他们的怨气,让他们鬼都做不成,若无怨气,阴身便弱,风吹几下就散了,也勾连不到那阴墟之地,想要做大都没有可能。” “......”许望川看得出,慧尘和尚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莫非是因为云山寺破败,人没了,所以心境不一样了,当下开口道:“慧尘师父,我知道你难受,不过毕竟是过了五十年,还是要看开点啊。” 慧尘一笑,也不解释,只是道:“今后倒是要继续叨扰了。” 许望川知道对方是要跟他回去,当下一喜:“若是二弟三弟和小妹知道慧尘师父要回去,定然欢喜不已。” “小僧有些明悟,需静心参详。”慧尘和尚行了一礼,许望川点头:“慧尘师父且入罐参悟,我带你回去。” 下一刻,慧尘阴身消散。 许望川立刻下山。 只是下到山下,却见远处有星光火把,人数不少,估摸和之前那些追兵有关。 他立刻是取出一张『隱身符』拍在身上,渡一丝灵气,身形竟是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而他並非消失,只是可以隱於凡人肉眼之中。 不一会儿,数百轻骑而至,马蹄声震天,这些人四下一看,又分做两股朝著不同方向的道路狂奔而去,应该是追人去了。 而这一夜,许望川靠著隱身符至少避过三处岗哨,这地方大小道路基本上就被兵卒把守,寻常百姓早已不见踪影,若是有些还没逃出去的被这些兵卒撞见,立刻就会被抓走,无一例外。 天亮时分,许望川已出了清河县地界。 这边情况稍好,路上也有寻常路人,只不过看样子都是拖家带口逃离云州地界,几乎每一家都有各自的无奈和苦难。 “都说云州地界乃景国核心,现在却成了乱世之地,倒是鹿源县那边情况要好得多,至少,北望村的人还有个安稳。”许望川这一路已经不知几次发出类似的感慨。 同时也是庆幸,若非他许家踏入了修仙之路,不然也定然逃不开这乱世之殤。 行至一条偏僻小路时,许望川见前面有三两路人聚集,似是在看什么,互相还在交谈。 “这世道真乱,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遇到贼匪了,死了吧?” “还没,不过这伤势太重,估摸也活不了嘍。” “可惜还是个姑娘,哎,这天打雷劈的世道。” 听到这里时,许望川已行至近前,他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人,可这种看热闹的心態,实际上根植於每一个人心里,便是那些专修心境之人,估摸这会儿也会忍不住瞅一眼。 许望川就瞅了一眼。 然后愣住。 想了想,继续往前,嘴里念叨:“閒事儿莫管,閒事儿莫管!” 只是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思索一会儿,嘆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第67章 不自量力【求月票】 路边,倒著一人。 身上有伤,且伤势颇重,半边衣衫都被血染红,披头散髮,手里还握著一把剑。 看样子是受了重伤走到此处而力竭,倒地晕厥。 许望川见过这个受伤的女人,正是他在云山寺外顺手搭救的那个。 “几位让让,我认识她!”许望川说完挤了进去,隔空一点,便封住了女人几处要穴,先止血,不然武功再高也救不回来。 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一个『缘』字。 若只是遇见一次,可以称之为巧合,但一天之內遇见两次,那就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在许望山看来,他许家能崛起,便在於这个『缘』字。大哥能在鹿芽山里捡回灵灯也是因为缘,所以许望川信这个,他甚至给他儿子起名为『许缘』。 这就是他折返回来的原因。 “师尊在上,我知此女身份尊贵,若是与其牵扯或受其害,可两次相遇既为『有缘』,或许这也是师尊指引,弟子愚钝难窥吉凶,只凭直觉抉择,还请师尊庇佑一二。” 许望川嘴里念念有词,说完在俯身探脉,顺便渡了一丝灵气过去,护住对方要害,最后伸手捏开嘴塞进一粒疗伤丹,差不多就是江湖人用的疗伤丹药混了一些灵草进去,提升不少功效。 不过虽然保住了对方一条命,但想要醒过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自然不能將对方丟在这地方。 就在许望川思谋,是將这女人背起还是抱起比较好的时候,他忽有所感应,抬头望向一边。 不一会儿,那边走来一人,这人厉眉长须,短衣用长布束腰,一侧斜跨鹿皮包,手持一柄宝剑。这人身后,还有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武者,不过对许望川来说那十几名武者虽气血强横,內有劲气,但都只是凡人武者,与他这种修仙者来看不值一提。倒是那个模样凶悍的长须汉子不简单,以观气之法看,也是个有灵气在身的修仙者。 至於修为如何,具体的许望川也看不真切,但可以確定远不如自己。 最多也就是通窍境五六层的样子。 天下修仙者不多,而且大都专注修行,不过也有自知前行无路,选择折服於人间权势的,面前这人大概就是这种。 便见这些人杀气腾腾,就是一个傻子都知道要出事,原本几个路人早就嚇的四散而逃,生怕被牵连丟了性命,这么一来只剩下许望川就显得非常的显眼。 “不相干的人离开!”那边一个劲衣汉子吼了一句,见许望川不为所动,也只是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已是將这不知死活的当成了一个死人。 “你们退下,这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那个厉眉长须的人突然开口说话,那十几个武者明显知道这位的厉害,当即停下脚步,也不多问,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配合,甚至他们这些人也需要听那长须之人的號令。 便见那持剑长须之人开口问询:“这位道友认识地上之人?” 对面许望川摇头:“不认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呵,那你又何必趟这浑水,咱们各走各路,各行各事,如何?”那人笑道,他瞧不出许望川的修为,只知道对方隱含灵气,应该也是修仙之人,如此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先谈。 谈不拢再动手! 而说话间,他袖中早已捏了符鏢,此符以灵气催动,掷出瞬间可一分为七,好似漫天花雨,一定距离下,即便是修仙者也未必挡得住。而且他剑法也不错,以通窍境灵体灌体可发挥出数倍於凡人的力量,便是简单的剑招也能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 更何况,他手中这宝剑可不一般,乃是从一处修仙者墓中盗取的七星灵煞剑,可破修仙者护体灵体,所以自持有不少依仗的他,並不是十分惧怕与其他修仙者动手,过去,他也不是没有杀过。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著几片树叶落到那长须之人身上,不过对方注意力都在许望川身上,也並不在意。 对面许望川虽不知对方心思,但也看得出这人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本来依著他的性子,这会儿就应该直接先下手为强,但想了想,觉得老造杀虐也不好,虽说事出有因,也是为了自保,他问心无愧,可终究还是会沾染煞气,与修炼无益。 於是少有的耐心劝道:“这人只剩一口气,诸位又何必赶尽杀绝?而你也是修仙者,应知凡人与你的差距,倘若是她不自量力杀你,你將其反杀,那是占理,谁也不能说什么,可她都只剩半条命,再杀,就是仗势欺人,是你的不对了。” “......”对面那人愣住,隨后骂了一句挺难听的话,大意是说许望川又傻又蠢,下一刻,他甩手丟出符鏢,瞬间化作七道寒光,从不同角度打过去,显然是要一招將对面两人都杀掉。 许望川则是抬手一挥,灵气似墙,携风而起,剎那间將那七道寒光挡下。 对面长须修士见状,脸色一塌,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能携风挡符,他自知不是对手,而他逃跑的速度之快,便是他身边那些武道高手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没跑几步,人就突然一哆嗦,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周围那些武者瞬时间头皮发麻,他们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对面那人的厉害。 连这位自家『主人』都颇为看重的仙师都悄无声息的著了道儿,他们这些人就算上去也是白给,於是一个个倒也乾脆,转身就跑。不过他们都是顺利逃离,倒是没有像刚才那长须修士一样突然暴毙。 许望川嘆了口气。 说实话,若对方不动手,他还真不打算下狠手,可偏偏事与愿违。修仙界和江湖没什么差別,都是弱肉强食,但凡有机会对方都是会下死手的,反过来也是一样,为避免敌人有后手,所以他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是绝不会留任何余地。 刚才说话之前,许望川就偷偷御风,將一道『噬心符』偽装成树叶,贴在了那人身上。 换句话说,从那一刻起,对方生死就捏在他手里了。 当然这种巧妙的法子也是许望川头一次尝试,过去他向来是用最直接的法子,所以也並非是为了尝鲜,也有磨炼自己手段和符法的想法在里面。 第68章 已有名声在外 一驾马车自小路行来,许望川靠坐在车架上,研究著手里的一把剑,后面车厢之內那女人依旧昏睡不醒。 剑是从那个长须修士身上取来的,还有对方的百宝囊,里面有丹药符籙,还有一本小册,上面是一些修炼心得。 看得出来,也是个喜欢学习的。 “可惜,我不用剑,倒是可以拿回去送给小妹!”许望川將这宝剑收好,扭头看了一眼。 那女人身上的伤口已上药包扎,当然不是许望川动手,而是前日寻到一处药铺,那坐馆大夫的女儿代劳,也是运气好,那大夫的女儿常年耳濡目染,这才解决包扎上药的麻烦事儿。 许望川也想过,乾脆给对方留点银子,让那药铺父女帮忙照看这女子,自己也省了这个麻烦。 可又一想,有那么多人追杀这女子,对方未必就寻不到那药铺,一旦找到,岂不是害了那对善良的父女? 也不能將这手上女子丟下不管,思来想去,许望川只能买了马车,带著对方往家赶。 他也不急著赶路,若是半路对方醒了,那就让她离去,若是到家后还没醒,也算是天意。 对许望川来说,这一路无聊,也是因为慧尘和尚居然叫也不应,之前对方说有感悟,估摸是真的,所以叫过一次后,许望川也就不叫了,免得打扰了这位好友修行。 一天后,女子醒了过来。 许望川也知晓了对方的名字,赵君仪,包括对方身份,居然是景宣王的三女儿,正儿八经的皇族之人。可这个结果反而让许望川好奇起来,他实在没忍住,询问:“你既贵为皇女,他们也敢杀你?” 赵君仪脸色苍白,惨然一笑:“许仙师,在国家社稷,帝王之位面前,我这皇女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抓我,也是因为在此之前我统领云京两万卫戍营,有我,便可调动这些兵马。而后之所以要杀我,怕是打算以此嫁祸对方,甚至於,我连对我下手的是哪位哥哥都不清楚,又或者,他们都想借我的死打击对方。” 具体情况,许望川不了解,但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这帝王之家是真不讲亲情,只谈利益,而且狠起来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於是许望川摇了摇头:“这帝王之家如此无情,且无所不用其极,也怪不得景国会乱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们赵家是真的气数已尽。” 赵君仪並未反驳。 这一路她也亲眼看见百姓疾苦,兵荒马乱也无法耕种,如此闹粮荒,居无所,食无粮,不造反就是等死,可以说是各方面绞杀,所以即便是心里不服,也实在是说不出反驳之言。 许望川说过让她自行离开,可赵君仪早对皇族心灰意冷,说她不要回去。 “得遇仙师,乃是我的福气,君仪父死,也不想再做那三公主,恳求仙师收留,君仪愿拜师,便是仙师不收我这个徒弟,也可留在身边为仆,以报仙师救命之恩!”当时赵君仪跪拜恳求,许望川不吭声,她就长跪不起,伤口裂开渗血都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许望川说话:“收徒就算了,你无灵根,修不得仙,但我也用不著你做仆,想隨回去可以,但咱们需约法三章,你不可对旁人说起你的身份,若是你改主意了,隨时可以走,但同样不得和旁人提起我所在之地,倘若给我惹来麻烦,我杀了来搞事之人后,定然也会寻到你,將你一併诛杀。” 赵君仪点头答应,这事儿就先这么著了。 而这路上,也並不太平,且不说经常会遇到拦路打劫的,光是追杀赵君仪的追兵就撞见三回,不过许望川早在车上布了手段,『障眼符』下可遮蔽凡人肉眼,追兵中也没有遇到其他修仙者,皆是顺利过关。 十日之后,已快到鹿源县地界,而赵君仪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 此处相对其他地方要太平不少,甚至於就连路上劫道儿的贼匪也少了许多,此外,走大路时遇见不少流民,都是拖家带口行路,问询之下,才知竟是奔著北望村去的。 “这鹿源县城不能去,现在那边县老爷也不让流民踏入,但可去北望村,听闻,北望村中有仙师坐镇,无论贼匪还是官家兵卒,都不敢踏入其中。若是能进入其中,至少能保住性命。” “北望仙师之名已传开,不少人都知道,且听说仙师与人为善,我等就是要去投奔,求仙师收留。” 一连问询数人,在得到了类似的答覆后,许望川脸色却不好看。 赵君仪身份不凡,不光见识广博,也是博览群书,知晓其中利害,也是开口道:“树大招风,有时名声在外也不是好事。” 这话算是说到许望川心里了。 相对来说,人家小池山袁家也出名,可这个名声,是在修仙者圈子里响亮,凡人几乎不知道这些事情。 可他许家却是截然相反,许望川知晓这不是好事,且不说別的,光是这么多流民过去投奔,那小小的北望村又如何能安置得了? 百十人还好,而现在光是这路上的,怕就有千数。 “这是要出大事!”许望川不敢耽搁,加快速度往家赶,果然,待看到北望村时,那边已经是聚集了许多流民,不过此刻北望村周边修了一圈围墙,那些流民进不去,也不敢硬闯,就聚在周围,甚至一些地方已经搭了棚子,看得出,他们没有离去的意思。 不过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村外围墙並没有完全修好,有些地方缺失,有些地方高度也不够,只是临时用木架格挡,又因为有村民守著,所以外人也不敢硬闯。 等到了围墙大门口,许望川看见里面守门的是个村中熟人,招呼一声,这才顺利进入。 虽说只是离家短短数月,可北望村中变化还是不小,一路到了自家门前,早就得到消息的许望山和许望年在门前等著,看到自家兄弟跳下马车,立刻是迎了上去。 “二弟!” “二哥!” 兄弟见面自然激动,尤其是许望川踏入炼气境后,对观气之法也有了更深的了解,此刻看了一眼自家三弟,自然是看出对方身上暗藏灵气。 “三弟,你......”许望川刚想询问,许望年便道:“二哥回来,先拜过灯祖再说!” 许望川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赵君仪也下了马车,正好奇的打量。她身份尊贵,模样自然不用说,国色天香却又不失英气,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自然是相当惹眼,许望山和许望年也早就注意到对方了。 “她是我半路救来的,无处可去,先带回家里,具体的咱们一会儿说。”许望川简单介绍,隨后进了家,路上询问许有田,许望年笑道:“爹现在忙得很,村里大事小事都得他拿主意,一般白天都待不住。” 许望川点头,进了屋子,其他人就都留在外面,兄弟三人绕到后面的屋子,打开通往八角屋的书架,进入其中。 早就等在这里的许青急忙上前行礼:“二哥!” “小妹!”许望川和许青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踏入炼气期,自然是高兴和欣慰。 在许望川心中所想,他们许家如今有两个炼气境,怕也不比那小池山袁家差了。 见著案上青玉灯,许望川深吸口气,郑重跪拜,口中念道:“师尊,弟子归来了!” 磕了头后,才起身。 许家兄妹四人,这会儿都聚在八角屋说著话。 各自將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了说,得知许望年终得灵灯承认,获取灵气以踏仙途,许望川高兴的同时也是忍不住叮嘱:“既如此,便不可懈怠,修行之事,贵在持之以恆。” 许望年自然点头称是:“二哥放心,这话爹、大哥和小妹都叮嘱过,我也时时鞭策自己,绝不敢懈怠。” 许望川点头:“至於立宗之事,先谋划是对的,不过此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是,立宗在於未来,也是要循序渐进,以我所想,以十年构筑宗门根本,在此之前,还是要藏锋於鞘!”许望年刚说完,许望川便摇头:“不过眼下北望仙师的名號已经传开了,这外面上千流民是个麻烦,如何安置?便是將其驱散,怕是很快会来第二批,第三批......” 说到这个,许望山等人也都是面露难色。 实在是因为上次所谓义军来袭,不得已用符篆將其击溃,却没想到惹来麻烦,如今树大招风,想息事寧人都难。 “此事不可耽搁太久,我见路上还有人往这边赶,到时候真要是聚集了几千人围在外面,这些流民可都是要吃饭的,时间长了,必乱!”许望川道出担忧。 这时许望年开口:“我倒是有个法子!” 第69章 鹿源县【求月票】 村外流民聚集之事,別说许家,便是村里的其他人也都察觉到隱患了。 便如乾柴烈火,只要一个火星就能惹出大麻烦。 村里也喊话劝过,可流民依旧不减,反而越积越多。 “已有流民祸害田地庄稼,村里每天都派人护田,好在流民也惧怕北望仙师威名不敢乱来,现在也只是有些小乱子,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许望年这时继续道:“以咱们一村之力,断不可能解决这么多流民的衣食问题,可若是以一县之力,这事儿就没那么难了,我的意思是,去找县府的官,让他们安置。” 不得不说,许望年这法子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了。 “就是怕县府那些人不同意。”许望年刚说完,那边许望川就笑了:“他们敢不同意!” 县老爷那些百姓惹不起,但对许家来说根本不算是问题。 这个事儿,对方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更何况,哪怕景国已千疮百孔,但县官依旧是一方父母官,天生就有安置百姓的职责。 “还是我去吧,我和那位县老爷也是熟人。”许望川笑了笑,三年前大哥成亲时戏班的事情,就是他去县府找官老爷摆平的。他也没打算休息,解决流民的事儿,宜早不宜迟。 之后又顺带道出赵君仪之事,听到对方竟是景国三公主,许家眾人也是惊奇不已,不过他们既已踏入修仙路,对寻常权势也不似过去那般忌惮和在意,惊奇之后,便是平常心对待。 从八角屋出来,许望川让人去牵马,白天大路还是骑马更快,另外许望川都想好了,这个事儿解决了就好好闭关修炼,至少先把御风之术参悟明白,这样出门驾风而行,那速度比骑马更快。 这时许家一下人找来,说是许望川带回来那女子找他。 到了会客厅,有些百无聊赖的赵君仪立刻上前:“许仙师,也让我做些事情,我这人天生閒不住!” 这话她也没瞎说,毕竟是身份尊贵,若是其他公主,每天养尊处优,待在府邸养养花,有点追求的也就是读书写字,而赵君仪明显更胜一筹,以女子之身统领云京卫戍营,光衝著这一点便知道她说她閒不住,绝对不是客套之言。 许望川一想他去找县官谈判,这种事儿赵君仪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於是也给她找了匹马。 在路上,许望川將此行目的道出,赵君仪面色一正:“安置流民,的確是县官职责所在,而对方任由流民过境却不管不问,已是瀆职之罪。此番他但凡有推脱,我便將他狗头割下,帮你统领一县事宜。” 许望川瞅了她一眼,虽说这话听著生猛且有些狂妄自大,但以赵君仪的能力,管理一县应该也是不成问题,身份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毕竟这景国,本就是人家赵家天下。 “还是別了,你若是暴露身份,难免走漏消息,到时候惹来別的麻烦得不偿失,况且,那位张姓县官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这事儿我去办,你呢,就帮我盯著他们,別让他们糊弄事情就成。”许望川说完,赵君仪也点头:“听仙师的!” 等到了鹿源县城外,此刻城门虽开,却有上百兵卒把守,寻常贩夫走卒可出入,但若是流民一概不让进,若是靠近立刻驱赶,不过却说可去北望村,还说了不少北望仙师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许望川冷哼一声。 他算是知道『北望仙师』这名號为何如此响亮的原因了。 两人骑马而来,明显不是流民,所以顺利入城。所见县城之內还是颇为热闹,当真是和外面那般兵荒马乱的场面不同,有一种让人感觉不真实的撕裂感。 这时赵君仪想起什么,开口道:“若要安置流民,得有足够的粮食,可先去县中粮库查探,至少心里有数,也不至於让对方糊弄了咱们。” 许望川点头,当下是先去县中粮仓,至於位置,赵君仪讲『仓衙一体』。 “一般粮仓都修建在衙门周围,好寻。”这种事儿有赵君仪在,果然是好办了很多,不一会儿许望川就寻到县中粮仓,他施『障眼符』,也给赵君仪拍了一张,於是便在守卫眼皮下进了粮库。 可进去之后发现,仓中十室八空,不是没有粮,而是所剩不多。 这点自用都够呛,拿来安置流民,纯属臆想。 许望川眉头紧皱,这个事儿不好办了,这人若是吃不饱,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而如果数千人吃不上饭的人聚在一起,那,不生乱子才怪,到时候,北望村便是首当其衝。 正发愁时,赵君仪拉他到粮仓后面一处屋舍外静听,里面有人说话,乃是管理粮仓官吏正在小声与手下说话,听起来应该还准备了几个菜,正在小酌。 “头儿,你说张大人前段日子为何要安排人將粮仓中八成粮食拉走?现在这年月,哪里还有比这官仓还安全的地方?想不通啊。”屋里有人问道,显然是相当不解。 这时另外一人解答:“你不懂,张大人这是未雨绸繆,现在形势凶险,朝廷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必须抓紧手里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兵,一样是粮,只不过有北望仙师在,张大人也是防著对方无事生非,所以换地存放,就在城西那几排民房之內......总之,这个事儿你把嘴给我闭严实了,甭管外面多乱,咱们都是饭照吃,酒照喝......来来来,喝酒!” “我敬您一杯!” 屋外,许望川和赵君仪对视一眼。 两人直接去了对方口中城西,果然见一片民房中,有不少县中兵卒把守。 进去一看,二十几间大屋,堆满了粮食,粗算足足有三千石。 “真是个老狐狸!”许望川看明白了,估摸那张知远早就防著自己来找他,所以提前预备,到时候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来,那对方直接拉他去官仓去瞧,再以『不是不想管,是没有粮』为由推脱。 若不知道实情,还真可能被糊弄过去。 “这种狗官,该杀!”赵君仪也是冷著脸,在她看来,景国將倾,除了皇族內爭那个位子之外,还因为上上下下,都是这种尸位素餐的官吏。 “走,去见见这位张县官!”许望川也是心中带气,带著赵君仪赶往县衙,不过临近时同样施了『障眼符』,瞒过守门的衙役进入其中。 只是当找到那县官张知远时,对方正在厅堂之內宴请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桌上十几道菜,样样精致,鸡鸭鱼肉,美酒佳肴,何其奢侈。 “张大人,铸王殿下不日就將携大军攻入云京,到时拨乱反正,登基为皇,定然会对你这等国之栋樑委以重任,至少坐个知州......”有人笑道,不过言语当中,也有敲打的意思。 那边张知远是眉目皆笑,应对自如:“黄大人谬讚了,还请回稟铸王殿下,就说张知远忠心殿下,只是这些年流民渐多,金砂县还被乱民攻破,当时鹿源县也险些失守,因而这城中粮食,所剩无几......不过还是能筹措五百石......” “才五百石?”那人明显不满。 “黄大人莫要生气,官仓您也去瞧了,真没多少,倒是县中几个豪强富家,定有存粮,大人兼著王差,若去征粮,谅那几户豪强也不敢私藏......”说完又压低声音:“到时,再取换一些金银,黄大人忙里忙外,理应得些好处!” “说得也在理!”黄大人微笑点头:“喝酒!” 饮尽杯中酒后,张知远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有件事得让黄大人知晓。” “什么事?”那黄大人笑问。 “铸王殿下之前不是下令,寻江湖高手、能人异士以及修仙之人为王效力,我这鹿源地界,还真有两位仙师,名声颇大,我也曾差人去请,可那两位仙师却不理会。若是黄大人持殿下號令,或许那两位仙师就答应了......”张知远微笑说道。 第70章 画皮之术 门口隱身听著的许望川,这一刻眉毛竖起。 若说之前他也只是生气,那现在,他动了杀心! 这张知远明显没安好心。 “他是觉得,我许家人好欺负?”许望川仔细回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上次来找对方,是因为戏班的事儿。当时自己来了后,对其也是颇为尊敬,礼数有加,且详细说明是有过路邪修施术害人。当时对方不信,不得已才施展『引火符』震慑。 张知远看上去也是个胆小之人,被这么一嚇唬自然是许望川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许望川不知道对方最擅用官场的一套来对付人,一招捧杀,一招祸水东引,若不是无意中听到这些,怕是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人在背后挑动教唆推波助澜。 现在既知晓,就不能再让事態发酵。 不过要对付张知远也不急於一时,对方毕竟是一县主官,杀了容易,可到时候鹿源县乱了套事情就不好收拾了,许望川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立刻动手。 他思索一番,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扭头看向赵君仪。 后者不明所以:“仙师看我做什么?” 许望川也不拐弯抹角:“若是让你假扮张知远,统领一县事务,有没有问题?” “我?”赵君仪愣了愣:“我一个女子,怎么能假扮他?” “你只说能不能管好一县,別的莫管。”许望川继续问。 “当然,区区县务,何足掛齿!”赵君仪並非嘴硬,她虽是女子但出身皇家,所以也读书学武,甚至於文采上不属那些当朝官吏。 许望川点头:“那就行,你且在县中等我半日,我去寻个帮手来。” 二人找了家客栈开了间房,许望川独留赵君仪在这里,而他马不停蹄,直奔鹿芽山。从他修到炼气境后,行山路时更快,从山下向上,用了不到过去一半时间就到了斜风岭。 狼妖啸岳修炼的这个山洞,许望川来如归家一般熟悉。 洞里,狼妖正看著裘墨修炼,洞里石桌上摆著各色山中瓜果,还有一些猴儿酒,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獼猴储果而自然酿製出来的果酒,味道很不一般。 “想不到,这老树居然也有生新芽的时候。”狼妖表情古怪,皆是因为几个月前裘墨跑去村中,居然无意间得了许家小姐的指点,按理说,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即便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那能懂多少? 肯定没多少。 可情况却是裘墨得了指点,数年来都停滯不前的修为,居然突破了。 之前卡在通窍三层,这会儿已经是通窍四层,而且已经到了通窍四层后期,再这么修炼下去,通窍五层也能够得著。 “厉害啊,许家那位小姐了不得,了不得,就是不知道我这一副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的样子去见她,会不会嚇著她?若是因此惹怒高人那便得不偿失了。”狼妖这会儿纠结的厉害,只是他实在觉得裘墨的长相还不如自己呢,许家小姐能接受得了裘墨,按理说,也不会討厌自己才对。 正纠结时,许望川走了进来。 “好香的酒味!”许望川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猴儿酒。 狼妖啸岳一见,立刻跳起来:“许道友,你回来了?怎得不通知我,我和裘墨下山去拜访你啊。” “我上山来也一样。”许望川也是不客气,取了酒杯,倒满了猴儿酒饮了一口,那滋味別提了,果香混著酒香,涩中带甘甜,回味无穷。 这时狼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鼻子一向很灵,此刻有些狐疑的盯著许望川:“许道友这气息,不对,很不对......” “別闻了,我已修到炼气境!”许望川直说了,狼妖自然吃惊不小,虽说他自己按照修仙者的標准,那早就修到了炼气境界,可他修炼了多少年? 五十年绝对是有了。 许望川呢?才修炼多久? “恭喜道友!”狼妖又给许望川倒了一杯。 “我来寻你,是请你帮个忙。”许望川便將山下的情况说了说:“我要找人假扮那县中主官张知远,寻常的障眼法肯定不行,我想起你手下有青鬼善画皮之术,应该能用得上。” “小事一桩!”狼妖立刻引许望川到洞中深处,此处暗无天日,阴气浓郁,岩壁上却掛著一幅画,画上是美女梳头,看上去颇为诡异。便见狼妖狼尾一扫,带出一股阴风,那画抖了抖,剎那间飘出一片影子凝聚成一个青皮女鬼的模样,狰狞可怖。 “见过岳爷!”那青皮女鬼恭敬行礼。 “这青皮鬼最擅长的就是画皮之术,让她隨你一起去!”狼妖说完,又衝著那青皮女鬼训道:“交给你个差事,跟许二爷出门一趟,无论做什么都听许二爷安排。” “见过许二爷!”那青皮女鬼也是个会来事儿的,而且作为被狼妖控制的鬼物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我这边事情要紧,待事了,找你和裘墨喝酒。”许望川取了那画捲起收好,直接告辞离开。 等他一路回到鹿源县,寻到赵君仪后,便將盘算的计划道出。 “借用画皮之术,將你弄成张知远的模样,如此管辖县中事务,先派县中兵卒將北望村外流民遣散安置,搭粥棚,记人丁户口,分发到各村之中,同时张贴公榜,就说之前北望仙师之说乃是谣传......” 赵君仪虽说出身尊贵,但说实话,『画皮鬼』这种东西她也是头一次见,一脸的稀罕,尤其是入夜后,许望川展开那张画,从中飘出青皮女鬼,亲眼看著这种东西,这位三公主激动的手都在抖。 “许二爷,若要画皮擬人,有两种法子,一种是杀了那人,剥其皮,如此偽装起来才是惟妙惟肖;另一种稍微差一点,就是照著那人的模样画一张纸皮,用些障眼鬼术,效果也是差不多的。”青皮鬼这时候讲解。 虽说许望川和赵君仪都觉得张知远这狗官该死,將其诛杀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若时顶著这一张人皮,许望川倒是不觉得如何,可赵君仪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要不,还是用纸皮吧。”赵君仪急忙说道。 许望川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还得让我去见见那人,上他的身......”青皮女鬼说道。 “这事好办!”许望川趁夜施展手段,带赵君仪和青皮女鬼进入县衙,直接將打算与小妾温存的张知远控制住,这位鹿源县主官先是看到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小妾忽然晕厥不动,隨后两人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他想叫喊,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叫,外面都是丁点动静都没有。 而等他看清其中一人是谁后,直接嚇了一跳,这时他也是强行冷静下来,开始质问:“许......许仙师,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大人下午与那铸王派来的人吃酒时所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许望川冷笑著打趣一声,便见张知远面色狂变,知晓饭桌上那些话都被听了去,心里慌乱,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立刻就开始跪地求饶。 许望川也懒得多说,张开鬼画將青皮女鬼放出,一阵阴风袭面,见著那青面獠牙却又有女子身段的鬼物出现后,张知远嚇的魂不附体,胯下衣衫也湿了半边。 青皮女鬼神色中也带了嫌弃,不过许二爷的命令,她哪里敢违背,立刻扑上去附身。 便见青皮女鬼身形与张知远混为一体,隨后这位知县大人起身,神色嫵媚,姿態优美的衝著许望川行了一个女福,叫了一声『许二爷』,只是那粗哑声线和皱纹老脸,便是许望川也是不禁打了个冷颤。 “速速办事,閒的礼节免了。”许望川皱著眉训了一句,青皮女鬼急忙称是,隨后取了纸,盖在脸上,拿起笔就这么对著镜子在脸上的纸上作画,仿佛女子描眉画眼,场面诡异至极。 赵君仪瞧著稀罕,心中也是对许望川的本事羡慕的很,突然又想到自己没有修仙的天资,不由得连连嘆气。 这期间,许望川还出去一趟,却是去截杀那个铸王特使黄大人,北望村有仙师的事儿,自然是不能让对方说给铸王,如此一来能省下不少麻烦。 第71章 仙为人纲、人乃仙基 北望村,许家,八角屋內。 李烬在青灯当中端坐。 他在参悟鬼修的下一步,此界鬼修无道,正常来说到了『游魂』就已是极限。 而通过那阴符炼神法进行的『持灯行』,所得『阴神』的凝聚方法,用的是太阴月华,只是修成阴神之后,再如何更进一步,这个事情已经卡了李烬三年多。 “鬼修之法,路在何方?”李烬时而发问,他隱隱有些念头,只是好像未发芽的种子,又或是隔了一层窗户纸,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其存在,但就是难以真正的看到。 对於这件事,李烬虽苦恼,可心態却也正,不会因为这个烦躁暴怒,实在想不出来便歇歇。 他现在不缺时间,一天想不出,就想十天,十天想不出就想一年,一年想不出来,就想十年...... 此刻他才放出灵觉,查探北望村。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每一次,都有一种玩上帝视角建设游戏的感觉。 “这围墙都快修好了?上次,我记得才修了不到一半......村外那些流民去哪了?之前可是聚集了不少......呃,许望川回来了......”李烬看到了许望川,也发现了已经被摆回另外一个房间的『骨灰罐』。 也就是说,慧尘和尚也回来了。 甚至於,李烬能看到慧尘和尚此刻所在,毕竟,对方也是点了心灯在自己这里存了魂丝的存在。 李烬笑了笑,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不过眼下他没有立刻找慧尘和尚聊天,而是先飘出阴神,寻到许望川,在对方身上施展了『寻因逆溯』。 如此许望川所经歷过往之事,便会展现到李烬面前。 而当他看到『鹿源县』的事情后,心有所感,而且那种冥冥中且又玄之又玄的感觉极为强烈,甚至可以让他看到数十里外鹿源县城当中,那个用画皮之术假冒张知远的赵君仪。 从赵君仪身上,李烬能看出一种特殊的『气』。 “或许,那便是皇族气运,只不过,赵家的皇族气运已经千疮百孔黯淡无光,说明他们真的是气数已尽......等一下,这赵君仪身上,怎会还有另外一道气运?” 李烬观气细致入微,此刻他阴神飘出,一直上浮,很快悬在百丈高空,双目张开,盯著远处赵君仪身上那一道『新气』。 “怪哉,居然又是一道皇族气运,可与之前的又不相同......莫非,她有人王之资?”李烬沉思,他对那一道皇族气运很是好奇,若不是他现在阴神还飘不了那么远,李烬是真想立刻去鹿源县当面看看。 不过很快,李烬就想到了折中的法子。 许望川的寻因逆溯中,或许也存了一丝赵君仪身上的气息,李烬去查探,果然发现了一些,虽然微弱到难以辨別,但还是被他找了出来。 伸手一抓,好似捏著一根髮丝。 下一秒,预料当中的『持灯行』出现了。 轰隆隆~ 李烬听到了阵阵雷声,紧接著,便看到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亿万缕气息交织,色彩各异,金赤阳炎如龙腾跃,幽蓝阴流似蛇盘绕,二者纠缠冲盪间,迸出细碎紫电,如此雷声碾过耳际,却非轰响,好似天地初鸣。 “气聚成星,只是多数黯淡,偶有明光,却显得凌乱......”李烬抬头看著,隨后感应到什么,低头看去,当下一愣,所见脚下好似九幽深渊,无数『阴墟』似是顽疾,向下盘踞。 这一刻,李烬有一种感觉。 这一方天地,病了,若是真到了病入膏肓的那一刻,估摸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念头一起,恐惧横生! 这一刻的李烬,非常的害怕。 就在这时,李烬察觉到九天和九幽之间有万千气象,只是同样给人一种衰败之感。 李烬观察许久,才喃喃道:“人道衰则怨气涨,怨气涨则灵气枯......灵气枯竭,天地都不復存在......而修仙者,包括妖邪鬼怪,都需灵气支撑......如此阴墟扩张无度,病势更危!” 此刻李烬持灯前行,忧心忡忡,他已不是担心自己的修行,而是担心这一方天地还能存续多久。只是很快,他又察觉,即便是天地寂灭,也至少是以万年为基,自己是不是想的有点多? “不对,若只是知道,却看不见摸不著,那自然不急,也无感触,便像我上一世的世界,知晓太阳这等恆星在亿万年后迟早熄灭,却也无人担忧,就是因为活不到那个时候。可现在不同,我持灯而行,既能见著,也能感受到!”李烬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思绪万千。 感悟甚多。 “而这一方天地,也不知有没有修仙者窥得其中奥秘......依我看怕是没有,大多数修士夺天地精华,却忘仙基在人!”李烬这时候念头更多,感悟更多:“仙为纲,人作基......补天道者,须先补人间!” 李烬这次走了很久。 时而抬头看著天穹星斗,时而低头,观阴墟蠕行。 不知何时,雷声息,万籟寂......李烬这时才回神,四下一看,想了想才朝著天地长揖。 “星辉沐野,幽泉绽莲,炊烟起处即道场......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这次持灯行收穫最大!” 说完,李烬没有向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周围景象快速消散,李烬重新回到青玉灯內,不过他依旧站在原地,消化这一次持灯行的收穫。 “首先是人道不可衰败,许望川之前的无意之举,倒是做对了,他阴差阳错救了赵君仪,守住了鹿源县,所以赵君仪身上才诞生了人王灵气......若是將来她能登临帝位,必有益人道昌盛......” 李烬心中盘算。 “除此之外,还有九天星位黯淡,可这又是因为什么?也与人道衰败有关?”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太多头绪。 “不过,我这鬼道之路,倒是有了突破的路径。”李烬嘴角一扬:“之前都是別人在我这里点心灯,这次,我点我自己的心灯,如此內阳外阴,开拓鬼修从未踏足之境......就是,也有凶险......” 毕竟鬼体纯阴,若点心灯,恐有阳炎焚身之险。 李烬又仔细推演盘算,好似解题,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自嘲一笑:“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尤其是鬼修之路,史无前例,更是步步维艰,倘若前怕狼后怕虎,老老实实窝在灯里混日子便是了,而既然要修行,就必然会有凶险,我又何必为此苦恼?” 想到这里,他摒弃杂念,抬手一抓,引了一缕『太阴之火』,又抓取一道『少阳之炎』,正准备融化点亮自己的心灯,忽然之间李烬想起什么,他看向这空间內凝聚出来的青玉灯。 “要说火,这灯上也有,当初那青色火焰能將千年尸妖灼烧殆尽,必也是一个厉害的火焰,不如也试试取来用用。”李烬念头一动,抬手一抓,这次从青玉灯上抓取一道青色火焰,而这东西虽然只有豆子大小,但给人的感觉,却比那『太阴之火』又或者是『少阳之炎』都要厉害。 青焰入手剎那,太阴之寒与少阳之炽竟如臣服般震颤,下一刻三色异火被强行糅作一团,化作流光直贯阴神。 轰! 青、金、赤三色在灵台炸裂,焰浪翻涌如熔岩奔流,阴神在烈焰中重塑筋骨,道韵自髓脉深处轰鸣而生,如似甘泉,喷涌不止。 剎那间,火炼阴神,法蕴自生! 第72章 慧尘的路【求月票】 李烬能感受到身体內火焰涌动,却不损他的阴神,此刻他甚至可以吸一口气,直接从心火中炼化出法力。 是真正的法力。 不是那种普通的灵气。 这是质变。 可以说灵气能做到的事情,法力都能做到,而法力能做到的事情,十之八九灵气是做不到的。 “这次持灯行,当真收穫巨大。”李烬看著他现在的『法蕴阴神』,十分满意。 至少是在这一方天地世界中,李烬踏出了其他鬼修从没有踏足的领域,自然,修为和道行和之前也是天差地別,箇中神妙难以言表。 “就是不知道这次持灯行,用去了多少时间。”李烬这边稳固了修为,短时间也不可能再提升,毕竟,他现在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前无古人,难度极大。 这一点李烬就很羡慕那些修仙者,至少已经有人给他们的修炼之路踏出了一条路,沿著这条路走就对了。 下一刻,李烬飘出灯外。 八角屋似乎又多摆放了不少书架,甚至还多了几个用金铜打造的置物架,上面摆著一些『灵器』,甚至,就连『法器』也有那么一两件。 此刻八角屋內无人,李烬灵觉一扫,瞬时间笼罩千丈之界,不光是北望村,便是周围一些地方也近在眼前。 “呃?” 李烬一愣。 “北望村似乎大了不少,这规模,都堪比县城了,而这围墙怎么又修......不对,这次是新修的,而且是真正的城墙......”实在是那一圈正在建造的围墙太过显眼,所以一眼就看到了。 再看,村中,不,应该说是城中人数更多,屋舍比过去多了何止两倍? 就说许家的宅院,似乎又扩充,院子更大,用三进三出来形容都不为过,尤其是八角屋周围,更是建了內墙,此刻打扫得乾乾净净,无人踏入,唯一的入口有人镇守。 然后李烬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许青......长大了?”毕竟是点了心灯的人,所以李烬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他看了三年的女娃,这会儿已经是亭亭玉立,此刻正在那边一处屋舍中静心修炼。 看得出,仙道修为也是提升不少,稍微探查,便知道已是炼气四层。 “已和当初卢笙的修为一样了。”李烬心中一跳,立刻是闭目推演,知晓居然已过去七年时光,不由得心中震惊:“我这次持灯行,居然走了七年?”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过去最长的持灯行,也就持续数个月。 不过李烬转念一想,这次持灯行感悟最大,收穫也是最大,所以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 就在这时,李烬忽有所感,立刻飘出灯外,穿墙到了旁边一个同样僻静的院落,便见慧尘和尚双手合十,上前见礼:“慧尘,见过真人!” “慧尘大师,別来无恙!”李烬也是笑道,他自然看得出这些年慧尘和尚的『道行』又提升了许多,那次阴墟事件对方因祸得福,参悟了智慧佛法,得了琉璃阴身,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阴神之体』。 慧尘和尚神色一正:“多亏真人提点,小僧这些年在许家专心修行,参悟佛法,所悟极多,知晓真人再次现身会指引小僧正果之路,小僧已等候多时!” 不得不说,这慧尘和尚是有些东西的。 有些感悟,李烬也知在这一次持灯行中才获知的,慧尘和尚能感应到一些,除了他有慧根和佛法有了提升之外,还因为他在李烬这里也点了心灯,寄存了魂丝。 如果光是从那种道行上来看,慧尘和尚现在是仅次於李烬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和尚面对阴墟,发下了那个『宏愿』,这对佛道修行者来说至关重要。 慧尘和尚说他知晓李烬定然有安排,这句话没错,李烬的確有计划,这计划除了持灯而行时的感悟之外,还有上一世,那尊『地藏菩萨』的传说带来的启发。 说白了,就是照葫芦画瓢。 李烬这时笑道:“大师既知,我也不多言了,就是有句话要说,若是大师隨我而去,可能就很难再踏足这人世间,此间若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与一些人要道別,可先去。” 慧尘和尚只是一笑:“小僧之心愿,那便是曾经立下的宏愿,至於人世间的牵连,道別不道別的,又有什么差別,小僧早已放下,洗涤阴邪,度化苍生,只求正果......” 李烬点头,这是慧尘和尚的心境,他自然也不会去劝。 当下道:“仙为纲,人作基,补天道者,须先补人间,而阴墟扩张无度,只有定了阴墟,人间亦能受益,此乃定天地之基,救亿万苍生之壮举,大师此去,必成正果,得菩提果位!” 这话不是瞎说的,李烬能感应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机,而且他现在有了真正的法力,这一言而出加了法蕴之力,对于慧尘和尚来说,就是天大的机缘和助力。 “真人,无论刀山火海,小僧都愿往!”慧尘和尚躬身一礼。 李烬点头,隨后脚下一踩,便见地面居然裂开一条缝隙,下面阴气瀰漫,怨念丛生,正是一直和李烬有牵连的那个阴墟。 只不过此刻,这个阴墟之地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灭顶之灾』,想要脱开与李烬的牵连。 可,来容易,想走就不行了。 这阴墟之地现在想要断开和李烬的联繫,李烬反倒是不乐意了。 “便先镇压这一片阴墟,构筑阴府秩序,然后向其他阴墟扩散。”李烬知道,要这么做,就必须有东西作为镇界之石,慧尘和尚就是这么一块镇界之石。 “大师隨我来!”李烬说完,率先踏入那一道『鬼门关』,身后慧尘和尚毫不迟疑,紧隨而入。 上次来时,李烬还颇为狼狈,靠著凝练成阴神,这才从中脱困而出。 而这一次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周身法力浩瀚,点了心灯,身似明月在天。而旁边慧尘和尚也不凡,琉璃阴神,同样泛著一股光晕,两人下来,直接照亮这一片阴墟,无数怨念鬼物四处逃散。 一路向下,破开尸山血海,无数骸骨组成的地表之下,李烬看到了阴墟之底,乃是一片暗色阴水,四周漆黑,那些黑暗仿佛时时刻刻都能將他们吞没。 李烬想了想,抬手一抓,一盏灯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他以法力凝练的佛灯。 指尖轻点灯芯,一团三色火苗窜起,慢慢稳固,散发光热,隨后李烬將这佛灯直接放在水上,下面居然自生莲花,將佛灯托举。 “此处便是业力之海,慧尘大师,你可愿坐镇此处,度炼阴墟?”李烬问了一句,那边慧尘和尚也不说话,直接盘膝坐下,隨后笑答:“多谢真人成全!” 这个事儿,还真是李烬成全了慧尘,不然,光靠慧尘和尚自己,显然是无法坐镇此处。 有这一盏佛灯在,才能与周围业力和恶念抗衡。 慧尘和尚开始诵念经文,一股股力量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边是改变『阴墟』的第一步。 当然,这种改变也不是一蹴而就,还是需要日积月累,可毕竟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而这一刻,李烬也仿佛和这一片阴墟有了更深层次的连接,同样是一种感悟。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端坐不动念诵经文的慧尘和尚,拱手作揖,隨后撕开一道阴阳裂隙,一步踏出,重返阳间。 第73章 恨意十足 景国梧州,一处不知名的深山,突然一声愤怒的尖啸响彻山林,惊起无数鸟禽。 “断了,怎么会断了?”黝黑的山洞深处,一人瞪眼嘶吼。 他似乎有些不信邪,再次坐下,试图重新施展功法勾连那一处『阴墟』。 那是他这些年『灵气』的来源。 甚至於,他整个修为和將来的道途都繫於那阴墟之地,可就在刚刚,那阴墟之地和他之间的联繫突然中断,便如一道奔流不息,持续流淌了数十年的河流,突然断流。 再次尝试,依旧无果。 阴墟仿佛消失不见,无论怎么做都感应不到。 “怎会如此?”这人越发烦躁癲狂。 修仙者,汲取天地之气,自练灵气,寄存於体。但也有一些,正常的修炼之路因为各种原因难以为继,却也不愿止步不前,所以开始另闢蹊径,这勾连阴墟,直接吸取当中的『怨』、『恨』、『恶』三气,如此凝练,反倒是可以突破瓶颈,踏入一条可以继续向前的路径。 除此之外,一些『术法』,使用这种灵气施展,威力也是更强,更何况,若是要炼化鬼物,以作攻伐之器,还真就必须要借用这种阴墟之气才可。 现在和那处阴墟断了联繫,相当於断了源头,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要枯竭。 这是任何修仙者都不能接受的。 此刻这修仙者想到什么,立刻取来一支毛笔,便在洞內一处打磨平整的岩石上用指点笔尾,將笔立在上面:“阴墟之地不可能消散,只会逐渐壮大,这突然断了联繫,必是有人从中作梗,待我问鬼婆阴姥,探得缘由,若真有人乱来,我灭他九族......” 下一刻这人掐诀念咒,山洞之內立刻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好似蟾鸣,又像有人吹气,同时一股恶臭瀰漫而出,不过这修仙者毫不在意,反而是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支毛笔。 忽然,毛笔上出现了另外一只手。 血淋淋似没了皮,那血肉粘连感让人感受到什么叫做『看著就疼』。 这手仿佛凭空出现,开始抓著笔在石板上勾勒,写出的也都是血色的文字。 等到落笔,那血淋淋的手上更是裂开几道新的伤口,甚至有骨头断裂的声响,紧接著有哀嚎惨叫,只不过隨著那怪异鬼手消失,声音也隨之消散。 只留下石板上的血字。 修仙者死死盯著看,上面写著:阴墟断连处,缘熄北望村! 这时,山洞之外有人呼喊。 “师兄,师兄,大事不好!”隨著声音,衝进一个瘸腿老道,这道人面生毒瘤,道袍却是用咒幡缝製,瞧著怪异,一看就不是正修。 洞內修仙者斜眼一观,冷声道:“可是与阴墟断了联繫?” 瘸腿老道一愣:“师兄已经知道了?” “我也断了,且已探查出是何人做的。”洞內修仙者说完,瘸腿老道想了想,才开口问道:“师兄,可是要去寻对方的晦气?” “去,当然要去,不光要去,还要將其挫骨扬灰!”洞內修仙者语气恨意十足,这断了阴墟联繫等同於断了他的道途,这恨意根本无法消散:“只是光你我不够,对方能切断阴墟与你我等人联繫,说明道行不浅,你去將那几个与这阴墟有关的同道寻来,咱们一起去,让他们打头阵,如此你我也有个退路。” “师兄放心,我这就去!”瘸腿老道立刻出洞。 ...... ...... 许青盘膝而坐,这些年虽无师尊指点修为,但她却没有一天懈怠。 当然,偶尔也会和来访的裘墨探討修行,只不过这种探討隨著她修为渐高,基本上成了单方面的指点。 裘墨厚著脸皮又拜了一次师,许青依旧没同意,但却也没有拒绝指点修为,以她来看,这两点並不衝突。 作为实际上许家现在仙道修为最高的一个人,许青也是越发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心中也是担忧师尊,毕竟七年时光,师尊都没有再出现过。因为如此,她平日里有些生人勿进,任何时候都是忧心忡忡,偶尔还唉声嘆气,也是因为这种事儿她不能与旁人去说。 许有田心疼,三个哥哥也心疼,就劝她修炼之余也可以出去走走,散心怡情,现在北望村寧静祥和,这些年陆续有外乡人搬来,如今村中已有千户,近万人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县城。 只是许青出门一次,就说什么也不出去了。原因很简单,她本就漂亮,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修仙之后身居灵蕴,更是在绝美当中存了凡人没有的气质。 当时出门,不知夺了多少少年郎的心魄,甚至,隔天就有人厚著脸皮上门提亲,还不止一家。 虽说都被打发了回去,但许青可不想再经歷一次,倒不如不出门,反正,她也懒得见人,还不如修行,或者看看书,实在忍不住,就去八角屋,对著青玉灯说话。 她什么都说,说苦说累,说喜说悲,好像师尊能听到一样。 这天夜里,她修行之后,又跑去八角屋,先如往常跪拜行礼,然后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开始讲述。 “......师尊,我现在修行似也进入了瓶颈,炼气四层后,再凝练真灵气,总是感觉有些些许阻碍。不过弟子已找出应对之法,倒是无需师尊掛怀。” “最近爹爹他似乎有些心事,我也猜得出来,三位哥哥都已成家,按照爹爹的意思,修仙者也不能免俗,说我早已过了及笄的年纪,可爹却不知我修为有多高。师尊您说过,修仙无日月,仙凡一线隔,所以我不想嫁人,可我也不好忤逆爹爹的意思......” “此事你別听许有田的,他也是有些糊涂了,你若是不好去说,为师给他託梦,训他几句!”忽然,一个声音在许青耳边响起。 后者一愣,双眼瞪大,猛地抬头一看,便看到李烬站在前面。 “师......师尊?”许青自然认得出来,当下是欣喜若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哪怕是以修仙者的心境,讲究稳若泰山,可此刻还是忍不住双目湿润。 李烬一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弟子不是要哭鼻子,是弟子太高兴了。”许青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来,陪我说说话。”李烬知道许青有太多话想要与自己倾诉,而他也不想在这个弟子身上用寻因逆溯这神通,当下是坐在那边,招呼许青过去。 接下来师徒二人,李烬听,许青讲。 若是此刻有旁人过来,估摸都会嚇一跳,这平日里不苟言笑冷麵冰霜的许青,这会儿居然是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和平日里是判若两人。 第74章 来了就別走了 整个过程,李烬都是微笑静听。 许青讲述中,情绪也稳定下来,这时候停了停,小声问道:“这些年,师尊您去哪了?” “我?”李烬开口道:“睡了一觉!” “睡觉?”许青显然不信,只不过李烬也不好解释持灯行这种事,免得说了,许青这丫头又开始瞎想,还是说睡觉比较好。 “青儿,修炼之事不要操之过急,为师以前就和你讲过,前人走过的路未必就是绝对正確,积蓄炼化真灵气有时也讲究感悟,若是有时间,多看看书,听听其他修仙者的故事,对你有好处。” 这话李烬也是有感而发,许青自然点头应下:“师尊,这些年我也读了很多书,还有,山上那裘墨也时常下来与我讲他那些年的见闻。” 李烬点头:“偶尔出去走走对修炼有益,若是不想让人看见你,修个障眼小术与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青这次笑了,点头:“师尊教训得是。” 李烬归来这件事,许家除了许青,还有一个已经坐镇阴墟的慧尘之外,无人知晓。 所以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倒是许望川突然寻不到慧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於还动用了一些术法,却依旧寻不到丁点痕跡,倒是因为这个事儿急了好几天。 最后也是李烬看不下去,施展了手段,让慧尘和尚在梦中给许望川传音,这才算把这个事儿过去。 定阴墟之后第七天。 夜里,李烬忽有所感,看向远处:“果然来了!” 村外,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隔远看著北望村。 “怪哉,十年前我来过这里,当时可不是这个模样。”一人开口说道,这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如寻常百姓,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个修仙者。 “魏戌,你当真来过?”一个瘸腿老道发问。 “不错,当年我路过此处,还是一个寻常山村,倒是五六里外那个高家庄有些意思,有人在那边种了血灵草,不过我去晚了,只能在那尸田中摄取了一些怨气和尸气。”叫做魏戌的修仙者这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当时还遇见两个散修,倒是挺客气,我拿《阴墟淬体小诀》和一本术法残册换了一枚青灵果,算是占了些便宜。” 这时几人后面走出一人,这人气势极强,周身似有阴鬼缠绕,显然修为颇深,这人出现,其他修士皆静若寒蝉,他盯著魏戌道:“这么说,此处確是有修仙者存在。” “师兄,我来时已打探过,这北望村是有修仙者,人称『北望仙师』,乃是一许姓家族,不过人丁不多,当中也没什么厉害的人物,震慑凡人而已,与我等来看,不过跳樑小丑。”瘸腿老道说完,那被他称为师兄的修士便道:“鬼婆阴姥给的卦象不会出错,这北望村与阴墟失联有关,诸位都是与那阴墟有关联的,关係到各位修为和道途,想必诸位也清楚该怎么做。” “晓得,先將凡人杀了,拘了他们魂魄练成厉鬼,然后逼问那许家,看看此事他们知不知道,又或者,是谁做的,到时寻到根儿,便能寻到破解之法。”魏戌等修士均小心说道。 “好,去吧!”那最厉害的修士摆手,明显是让这些人打头阵。 不过就在这时,前面树后闪出一人。 “我就说此处阴气匯聚,必有端倪,果然,诸位这夜里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若是寻许家的人,正好,我就是,有什么事儿,直接和我说吧。”许望川此刻一脸笑容,拱手作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挺欢迎这些人。 可实际上,熟悉许望川的人这会儿能看出来,这位许家二爷已经是动了杀心。 和许青不同,许望川踏入炼气境后,修为提升的很慢。 有一段时间,甚至停滯不前。 他知晓是因为天资受限,三条灵脉,能修成炼气已是少见。 所以心態上,许望川也不急,如此,反倒是又突破瓶颈,到了炼气二层。 如此,再进一步难度倍增。 和许青平日里喜欢窝在屋子里修炼不同,许望川喜欢登高而坐,或在屋顶,或在高墙边,有时也不是修炼,只是用观气之法看天看地,看人观物,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看日出,感受那日月变化。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第一时间发现村外阴气凝聚,察觉到这一伙图谋不轨之人。 刚才他隱气靠近,將这些人的交谈听得清楚,別的姑且不论,至少可以肯定这伙人打算对北望村下手。 许望川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他,已经將这些人视作『敌人』。 对敌,许望川的应对从来都是一样。 “我认得你,你是当年那二人中的一个。”这时叫作魏戌的修士盯著许望川,一开始觉得眼熟,后来回忆才想起来。 说话间,有几个邪道散修已经是扑了过来,与此同时,许望川周围已有阴鬼袭来,很明显,对方也是那种杀伐果断之辈。 可许望川动作更快。 他抬手甩出一道『火蛇符』,这符篆虽没有引火符那般可以爆出巨大火球,但真正对敌时,威力和杀伤力更强。 一声『令起!』 符炸,一条有丈许长的火蛇快速飞出,直衝著对面人群就游走而去,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一个邪修躲闪不及,被火蛇卷中,身上的护身符篆立刻破碎,紧接著整个人被火焰吞没,惨叫声中,魂飞魄散,显然这火也不是普通火,能灼烧魂魄阴身。 这时另外几人也一起动手,包括那个魏戌,各自施展手段,但之前放出的阴鬼,连许望山身上的金甲符都破不了。此刻他忽然脚下生风,腾空而起,手中抓著一柄长刀,劈刀而下,便见形如半月,足足有十米长的刀芒斩下,瞬间又將两个邪修灭杀。 “炼气境?”瘸腿老道惊呼一声,面色一变,已是停下动作,向后急退。 他们这些人中,除了他那位『师兄』修成炼气境,其他人,都只是通窍境修士。 这对上炼气境,绝无胜算。 除非师兄出手。 可他了解这位师兄,只会將他们这些人当做炮灰,所以该退就退,毕竟命是自己的。 却没想,他那位师兄跑得比他还快。 不光如此,对方还反手一掌,將瘸腿老道一巴掌打了回去。 “师兄,你......”瘸腿老道心下骇然,他算是明白了,那是师兄发现许家有炼气境,立刻就怂了,原因也很简单,这炼气境修士一定实力高过他,至少相差无几,不然,但凡有一点胜算,师兄都不会逃。 此外,这头一个就遇见炼气境,谁知道那许家,还有没有第二个炼气境? 作为邪修,最不敢赌这个,所以风头不对,立刻就逃。 想通了这一点,瘸腿老道直接骂道:“焦砚,我操你大爷......” 后面的话没骂出来,就被火蛇穿胸而过,他身上那件咒幡缝製的衣服发出悽惨尖啸,十几个恶鬼想要飘出,只是敌不过火蛇灼烧,连人带衣服被烧成飞灰。 “想跑?”许望川踏风而行,片刻就已掠过百米距离,显然,他的修为比对方还是要高那么一点,尤其在御风飞行这术法上,许望川研究的很深,很快就追上对方,开口呵斥:“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前面叫做焦砚的修士立刻喊道:“道友何必赶尽杀绝,此番是我等错了,还请网开一面。” 话虽然说得怂,可却是取出一个铜铃猛摇,剎那间,隨著铃声涌出道道鬼气,甚至已能肉眼可见,黑气繚绕中,数十个厉鬼张牙舞爪,朝著许望川扑去。 这还不算,对方居然是取出一个乾枯婴尸,撕开上面贴著的镇魂符咒甩手丟出。 一声骇人的婴啼响起,这一声,便是许望川也是一愣。 “好强的怨气!” 而那边焦砚丝毫不做停留,继续奔跑。 可见此人有多阴险,可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先是將那已经成了气候的婴鬼一剑斩杀,剑气所过,怨气全消。 焦砚扭头一看,嚇得魂不附体,心道果然还有高手。 这许家,太嚇人了。 “饶命,饶命!”他口中大喊,手却继续掏取鬼器,不过这次他动作戛然而止,却是一道青峰剑刃,闪电般斩过,剑气划过,那人从头到脚分作两半。 第75章 我欲炼鬼道法器 许望川自然认得这剑气是自家小妹的手段。 许青这些年在家中除了正常修炼之外就是喜欢看书。而家中除了一些从坊市寻来的志怪杂谈的书籍之外,还有不少武学功法,许青很喜欢看,这些武学中,偏偏又独爱剑法。 巧的是,这些年也有一些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投奔许家,当中自然有用剑高手。其中一人在武林当中颇有名號,人称『飞虹剑客』,剑法飘逸,甚至有离剑式可使剑脱手丈许还能以真气摄回掌心,如此出其不意,剑出如虹,剑归似燕,才有了这个江湖名號。 许青知晓后专门请教,只用几天就掌握了这门剑法精髓,使剑的手段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当然也不是白要人家的毕生绝学,许青也用她改造的一门武学內功运气法用作交换。 结果就是那个四十来岁的『飞虹剑客』將许青视作天人,和裘墨一样几次拜师都被拒绝,但却对许家越发忠心,因为许青除了不受师礼之外,其问必有答,指点解惑一样不差,可以说除了没有师名,那和传功的师父也没差了。 便说许青用剑,並不练什么华丽招式,更不会繁琐的剑术,她就是將剑当成手足之延伸,並且以剑之锐淬炼她的灵气。此外飞虹剑客用离剑式实际上还要借用一种『金蚕丝』,系在铁戒指和剑柄之间,这样才能做到飞剑而出,召之即回。 说白了,是有技巧和戏法混杂其中。 许青却用灵气作线,手段已超凡人。这次她同样察觉到村外异常,来时已见二哥许望川和对方交手,她並未现身,只是暗中观察,见贼首邪修焦砚狡诈拋出古怪婴尸,这才使了飞剑术,先斩婴尸,后诛焦砚。 隨后以灵气召回飞剑,人却不现身,真正做到人在家中坐,飞剑斩贼寇。 那剑斩了焦砚之后,唰一声,剑光一闪便飞回村中,如离燕归巢。 “小妹这手段,越来越高绝了!”许望川感慨不已,便说这御剑的本事,同为炼气境的他也是施展不来的。 来犯修士中许望川留了一个活口,毕竟得问清楚他们因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 被擒下的修士已是嚇破了胆,此刻只知跪地求饶:“我等实在是不知有炼气境高手坐镇,若有,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犯。” 这种情况下,问什么,对方但凡是知道的都会知无不答。 “阴墟断联,断绝尔等修行之路......鬼卦指引北望村?”许望川眉头紧锁。 他倒是不觉得对方是胡扯,反而信了七分。 因为对方说的阴墟断联的时间点,恰好与慧尘和尚失踪重合。 “慧尘与那阴墟必有关联。”许望川想起七年前飞霞山的事情,当时便是他入那阴墟將慧尘和尚带出来的。 “只是现在慧尘大师不知所踪,想问也问不著......等一下,莫非,慧尘大师又入了阴墟?”许望川思索,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从那邪修口中问不出別的东西,直接诛杀。 这等邪修引阴墟之气修炼,行得那都是泯灭人性,杀人夺灵的手段,这种祸害自然要除掉。 等许望川將这些人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番,差人將尸首拉到偏僻处就地掩埋,这事儿在他这儿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人走之后,一阵清风吹过,李烬身形显现。 “许家倒是已能独当一面了。”李烬早察觉与那阴墟有关的修仙者会找上门来,本打算亲自动手解决,却没想到许家兄妹如此雷厉风行,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出手了。 此刻李烬看著刚刚掩埋的地面,抬手一抓,那些邪道散修的魂魄阴身就被他尽数抓来。 甚至之前已经被术法打散的,也在他这一抓之下,重新凝聚,这般手段已超出一般修仙者的认知。 这几个修士阴身此刻站定,有些迷迷糊糊,不知所措。 李烬则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出去,瞬时间,这几个修士的魂魄打了个哆嗦,神志清醒,想起之前种种,各自下意识地反应就是要逃。 可他们现在根本逃不掉,李烬道了一声『回来』,已经飘出去的魂魄,就像是被磁铁吸附,又重新被无形之力扯了过来。 当中,那叫做焦砚的邪修头子见识最广,他只是看了李烬一眼,便噗通一声跪倒:“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 李烬摆手:“饶什么命?你们都已经死了,忘了?我凝聚你们魂魄,是有別的事情要你们办,说起来,这也算是功德一件,多少能洗涤一些你们身上的罪过。” 这时候焦砚等人才真正反应过来,回忆起之前的事情,骇然地同时,也是不敢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 “师兄,这位究竟是......”瘸腿老道的魂魄此刻忍不住低声询问一旁的焦砚,后者偷偷看了他一眼,用极低的声音道:“別问了,这位言出法隨,神通广大,乃是蕴法真人!” 瘸腿老道瞪圆了眼睛,心里也是立刻死了別的心思。 他们这些修仙者,无论走的是正道还是邪道,当然明白『蕴法』二字的含义,通窍之后入炼气,炼气极境方蕴法,且这位也绝对不是一般的蕴法真人,他们这次算是撞铁门上了。 自然这些对话李烬都听到了,不过他也懒得说话,而是直接道:“几位魂魄中纠缠怨念和恨意,显然是杀戮成性,一生不知做过多少恶事,所以才会死后立刻被那些恶业纠缠,变得浑浑噩噩,从此只会感受到痛苦,甚至因为怨气太重,难以消散,痛苦还能持续很久......” 这话说的平淡,但听在瘸腿老道和焦砚等人耳中,却让他们感受到巨大的恐惧。 “不过你们几个运气不错,我欲炼製一件鬼道法器,正缺罪恶魂魄,你们几个当真是適合,对你们来说也是一场造化。”这话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压在这几个罪魂脖子上,心里的恐惧就像是蚂蚁乱爬,根本压不住,可偏偏他们不敢有任何意见。 在蕴法真人眼里,他们比螻蚁都不如。 只是虽然无法抵抗,但他们还是很想知道眼前这位真人,打算把他们炼成什么? 壮胆一问,李烬倒是如实说道:“我打算寻阴阳两界之物,混以恶鬼善灵,炼製一道真正的鬼门关,如此阴阳两界方有正路通行,而从今往后,除了这『鬼门关』外,其他通路皆是非法乱道......” 炼製鬼门关的想法,在镇压了那处阴墟之地后就有了,在李烬看来,这就是立下规矩的第一步。 当然要炼製鬼门关,难度也不小,毕竟对李烬来说是没有前车之鑑的。 这一方天地没有阴府,没有黄泉路,没有奈何桥,更没有鬼差城隍...... 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第76章 贯通阴阳界 在此之前,李烬已去过那片阴墟多次,取了阴墟冥铁三万斤,这东西乃至阴之物,若非他修为提升,还没法子將这东西从阴墟深处拔出来。 这是阴间铁,而阳间铁就好弄了,北望村里好几家铁匠铺,寻些精炼铁反倒是更容易一些。 对李烬来说,炼製真正的鬼门关也属於摸著石头过河,只能凭藉上次持灯行时的一些感悟,慢慢尝试。 他融合阴阳两界铁石,以他心灯之火熔炼,便是『太阴火』、『少阳炎』和『青灯之火』,三火合一,阴阳两界之物都挡不住这火焰灼烧,如此才能真正做到阴阳合一。 可这,似乎还是差了一些东西。 门,也算是一个『法器』,而法器,是得有器灵。 可守在阴阳两界处,介於生死之间,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自孕器灵的,所以李烬才推衍一番,决定摄取那些罪魂充当器灵的一部分。 而这,也只是炼製鬼门关中的一个环节。 “还需別的东西,让我想想!”將焦砚和瘸腿老道等人的魂魄收取,李烬开始琢磨,眼下他想找人商量也难,除了慧尘和尚之外就没有別的在境界和道行上能给他出谋划策的了。 “要不,去那瑋仙宗或是好故山走走,拜访一下?”李烬这个念头冒出来,只是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知对方好不好说话,况且,我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没什么自信啊,才相当於仙道中『蕴法境』,还不够,还不够......” 这么一来,就只能找慧尘和尚聊了。 於是李烬一脚踏开阴墟之地的入口,身形遁入其中,而此刻这阴墟之地在有了慧尘和尚坐镇,已经和其他阴墟有了很大不同,先是封闭,外人无法再沟通此界获取阴墟之气,除此之外,不断有佛法洗涤其中戾气,虽说目前来看想要涤清此处还需很久很久,可至少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入界后一路下沉,穿尸山血海,又深入骸骨地表之下,终於到了那片暗无天日,一片寂静漆黑的冥河之水当中。 此处只有一点光亮,莲花绽放,当中一盏佛灯明亮,旁边慧尘和尚盘膝诵经。 这时他似乎感受到什么,抬头看去,隨后起身,衝著李烬下来的方向行礼。 “见过真人!” “无需多礼!”李烬四下一看,看出莲花增多,周围水色已经变得清澈,就知道慧尘和尚的修为还在精进,不过也是需要日积月累,毕竟『定阴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炼製一道真正的鬼门关,成为进入这阴墟唯一通路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於是李烬將他的想法道出。 慧尘和尚对如何炼製鬼门关也不清楚,好在他可以通过佛法,將其中一些两界贯通的奥妙和感悟道出。 “自小僧坐镇此处,开始诵经,並无任何鬼物敢靠近,不过时间长了,偶尔会有一些鬼物被佛法感召跑来听法,小僧也与他们问过一些事情,由此知晓阴墟之內,有一种称之为『两界石』的东西,甚是玄妙,此石可匯聚阳间怨气,充斥阴墟......小僧以为,真人若是炼製鬼门关,可取这两界石来用......” 李烬听罢点头:“两界石何在?” “真人稍候!”慧尘和尚立刻施展手段,轻唤几声,不消片刻就有一道黑影从远处飘来,匯聚出一个人形,先是衝著慧尘和尚行礼,隨后有些惧怕的偷偷看了一眼李烬。 这东西外部完全由死气构成,內有人骨,瞧著就像是由一层透明的胶质裹著骷髏。 “真人,此鬼本无名,但却是我佛法度化之下第一个產生灵智的阴鬼,我替他取名『觉骸』!”慧尘说完,又对那鬼物道:“之前你所讲两界石在何处,带我和真人去。” 觉骸点头,立刻化作一团流动的液体,裹著那骸骨游走,慧尘与李烬紧隨其后,一路向上,便在骸骨之地某处寻到一块巨石。这石头两三人高,形如姜,质地也软,以李烬所见这东西上的確有阳间气息,乃是一种介於阴阳两界的东西,此刻正不断有怨气四散,黑气翻滚,好似一个锅炉,靠近还能听到隱藏在怨气中的嘶吼惨叫声。 李烬仔细查探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此物甚好!” 慧尘和尚笑著道了声佛號,对他来说,真人满意比什么都强。 而一旦此番他能將这阴墟用佛法度化,必然可以修成正果。 “我便在此处凝练鬼门关吧,算了算,所需之物也差不多了!”李烬说完忽有所感,扭头看向远处,慧尘和尚也看过去,却不见什么东西,好奇询问:“真人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烬摇头。 那边方向,阴气瀰漫之奥妙处,几个扭曲的影子盘踞。 “便是那修仙之人封闭了此处阴墟?”一个多头多手的鬼物低声问道,当下旁边如同巨蟒一般的鬼物就道:“就是他,不光是封闭此处阴墟,还带了个禿头过来,成天逼叨叨逼叨叨的念经,烦的要死。” “既然烦,吞了如何?”一侧如同蜘蛛一样影子的东西吧唧嘴,听上去好像是有几百上千张嘴在动在吞咽。 “不可不可!”一个身高丈许红皮独角狰狞之大鬼立刻摇头:“光是那和尚就不好惹,更別说那修仙之人了,此人的法力,厉害著呢!” “那就这么坐以待毙?若让这修仙人继续下去,咱们都得魂飞魄散,要知道咱们在阴墟之地修炼了多久?这么多年的煎熬,你们捨得?” “自然不舍,可又能如何?” “简单,杀了这修仙人,再杀了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你打得过他吗?若是能杀得了,还用等到现在?” “打不过也得打,我见那修仙人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咱们在旁观察,若是有机会一起出手將其灭杀,若是吞了这修仙人,咱们功力还会提升,到时候杀和尚也是易如反掌。”一个由数百个人头组成的东西此刻开口说道,声音尖锐,其他人头立刻嘿嘿嘿笑著说“说得对”,“说得好”,“就这么办”,“我想吃了他!”,“我也想......” 此刻李烬已经施展手段,將他之前取来的万斤阴间铁和阳间铁挪到此处,所用手段也很简单,就是鬼道中『五鬼搬山』。以李烬现在的修为,要炼化五个巨力鬼物並不难,施了法,五只鬼便可行走在阴阳之间,这门法术在『阴符炼神法』中就有记载,李烬也是头一次用,没想到效果相当好。 只是当这个手段被阴暗处那些道行高深的老鬼看见,它们也是被嚇了一跳。 “这是五鬼搬山?”扭曲变形的老鬼问了一句,旁边蛇形老鬼立刻道:“好像是,不过那五只鬼怎么看上去这么厉害?那气息,我都发怵!” “怕是得了那人的法力!”蜘蛛大鬼倒吸了口气,这鬼身上的嘴多,所以此刻吸气声嘈杂,和上百个破风箱拉动一样。 “要不,再看看!”红皮独角大鬼声音低了不少,明显底气不足。 这时那边李烬抬手一点,一团三色火焰好似火蛇游出,將阴阳两界铁熔炼,那火焰温度极高,铁石立刻化作铁水,被法力箍著,形成了一个一团漂浮发光的赤色流云。 从火焰涌出的那一瞬间,暗中窥视的那些阴墟大鬼就已经熄了上前动手的念头。 鬼物最惧火焰。 而且那明显不是一般的火焰,乃是某种道家真火,別说碰,光是看著就让这些老鬼阴身不稳,魂魄甚至有被灼烧的感觉。 “咱们想法逃离此处阴墟,另寻他处,如何?”扭曲变形的老鬼问了一句,旁边几个老鬼皆是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第77章 炼成鬼门关【求月票】 三色真火游走,便是那两界石也熬不住烈焰灼热,化作飞灰凝聚。而这种火炼之术,除非是有特定的鼎炉或者丹炉,否则就必须得有『法力』做笼,不然不可能隔空撑起火焰金汁,想炼出贯通阴阳界的『鬼门关』更是妄想。 这並非是炼製一道门,而是一种『法则』。 鬼门关炼成,从此进入此处阴墟,就只能走这一道鬼门关,如此进出有序,將来甚至可登记造册,也是创立阴府最关键的一步。 此刻李烬施展手段,法力宣泄而出,维持三色真火的同时,也不断融合几种材料,慢慢的鬼门雏形显现,乃是一道宽有七步,高有三丈的金铁门户,灌以法力,门户上阴气繚绕,嗡嗡作响。 虽然还没有完全炼成,但这门户上所蕴含的气息,便足以震慑此间阴墟一切鬼物阴魂。远处隱匿的那些原本还打算图谋不轨的阴墟大鬼,这会儿也是一个个静若寒蝉,一丁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甚至就连那些鬼语交谈也停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惹来那边修仙大佬的注意。 这会儿,它们连跑都不敢。 李烬抬头看著这巨大门户矗立沉默不语,他已收回三色真火,思索问题。 一旁慧尘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过並没有说话,只是静立,默默等待。 这种炼化鬼门关,在上面铸造规则,根本不是他能应对的,说白了,慧尘和尚虽然现在已经知道李烬要做什么,可他也只能看著,眼下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焦砚和瘸腿老道等邪修的魂魄阴身,此刻也被李烬尽数放出,他们看到周围环境和气息,心中更是骇然。 李烬指著即將炼好的鬼门关:“你们乃阳间罪魂,此番將你们封入鬼门之內,充当器灵,负责看门,这也算是你们的造化,若干年后也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到了这个时候,焦砚等人哪敢再说別的,只能是跪拜:“谨遵真人法旨!” 李烬点头,抬手一扫將这些罪魂炼入鬼门当中。 此刻鬼门关上荡漾出一股神韵。 “还缺一些东西。”李烬思索一番,眉头舒展,明显是已经找到问题所在。 这会儿他抬手抓起一块阴墟中隨意寻到的石块,以真火煅烧,不过这次並没有將这石块烧成飞灰,而是熔炼成『玉』,抬手一打,就將这『寒玉』打入到门户一侧,同时以法力凝聚字体在门柱上。 便见上面慢慢浮现出一列字:寒玉锁幽关,万魄归墟唯此径。 隨后直接就將一道三色真火打入另外一侧门柱,同样,上面浮现出文字:真火焚妄途,孤灯照孽不渡生! “此乃阴阳律令,如此这鬼门关才算是真正炼成!”李烬做完这一切,也是感觉法力耗尽,好似积攒的一滩池水几近见底。不过那鬼门关上已经荡漾出一股波动,以此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扩散,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阴墟。 而在这鬼门关炼成,规则荡漾而出的剎那,李烬感觉到冥冥中一种牵扯,一种感悟也像是清流,瞬间贯通全身,这种与天地之间產生紧密联繫的感觉极为玄妙,根本无法描述。 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境界上,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也说明他现在走的这个修炼路数,应是走对了。 李烬这时闭目感应,他与天地之间有了这一层联繫,此刻也能隱约看出这一片阴墟所辐射的范围,就是鹿源县、金砂县以及周围大概三百里范围內的地界,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此地界死去的生灵皆可从这鬼门关进入这一片阴墟,而且不会再被阴墟吞噬,剥离怨恶之气。就光凭这一点,便算是一件大功德。 这一点不光是李烬能感觉到,就连慧尘和尚也一样能感觉到。 “善哉,善哉!”慧尘和尚由衷感嘆,心中所想,光是此举就远超其他佛修念经修佛所积功德,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之路,即便是心境已练得稳如静水,这会儿也难免泛起阵阵涟漪。 “接下来还需慧尘大师继续以佛法洗炼此处阴墟,而以大师的佛性,足以辨別善恶,直探因果......”李烬刚说完,慧尘和尚就连连摆手:“真人谬讚了,小僧的佛法浅薄,善恶之气也只是勉强能看出一二,可若说探查因果......小僧惭愧,惭愧......” 李烬一笑:“无妨,大师迟早能顿开慧目,我也只是提前说了出来罢了。” 这话又让慧尘和尚惊喜不已。 他自然看得出,李烬已是蕴法真人,而且这法力绝对是他所听说过最神妙和高深的,所以这位真人若说了一件事,那有法力加持下,这件事就极有可能会发生。 这便是『言出法隨』之境界。 李烬这时又看向另外一边,也就是那些阴墟大鬼所隱藏之处,抬手一抓,就將那些在这阴墟之地足以搅动风云的大鬼尽数擒来。 慧尘和尚並没有察觉这些阴墟大鬼会在一旁窥视,此番见著才反应过来。 就见这些大鬼无一不是形状怪异,观之让人恐惧,尤其是散发出的强烈怨气,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这些大鬼皆是阴墟之內滋生鬼物,虽有些许灵智,但皆是怨念聚合而成,我以法力將它们禁錮,还望慧尘大师以佛法度化怨气。” 做完这一切,李烬才一步从他自己炼製的鬼门关中踏出,直返阳间,隨后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消散在雾气当中的门户,开口道:“此乃阴阳道妙门,无形无跡又无处不在......” 悄无声息返回八角屋內的青玉灯当中的李烬,自然不知在那鬼门关后,慧尘和尚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那鬼门关,又看了看五六个被法力禁錮无法动弹的阴墟大鬼,大鬼模样之怪异,常人看一眼都得嚇破胆子,有的形似巨蛛,似小山大小;有的多手多脚,要不就是身形巨大,赤皮独角,面目狰狞可怖;甚至还有一个完全是由数以百计的人头聚合而成。 “这些大鬼中任意一个,都有与我匹敌的手段,却没想到真人只是隨手一擒,便將它们全部擒来压制,这......这是何等的手段?”慧尘和尚深吸口气,对於李烬的修为,他已经看不清了,即便是蕴法境,李真人的手段,也绝对是同境界中无出其二的存在。 想到他自己立下的宏愿,当下是感觉信心大增。 “有真人相助,这阴墟之地必能改头换面。” 於是衝著那些大鬼笑道:“几位,小僧有几部佛法想讲给诸位听......” 第78章 北望村人【求月票】 秋后某日,微风,夕阳。 老黄牛在前拉车,木板车上装满了刚从田里收割下来的穀子,压得车轮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辙印。 赶车的老农面露笑容,前路遇见同村,寒暄几句时总不忘提一句:“还是咱北望村好啊,今年的收成比往年还好!” 收成好,就有吃的,就饿不死,这在现如今已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了。 不远处便是北望村的围墙,瞧著比那县城的城墙也差不到哪儿去,也是那么高,也是那么气派。 牛车入村,先拉回自家,然后交『公粮』。 这也是北望村自己的规矩,交得不多,至於皇粮,早几年就不收了。 只是老农和他两个儿子还没有来得及將板车上的粮食卸下来,便有村民跑来通知,说是村中里正刚刚病故。 “啥,李大哥他......”老农瞪眼,有些不信:“这,这前两天我还遇见他,这怎么好好的......” 那报信儿的村民也是嘆了口气:“李叔家的儿子都去许家报丧了,事儿假不了,咱们村人多,孝子报丧也不可能真的挨家挨户的跑,李叔人不错,咱们得了信儿,得去啊。” “那还用说!”老农將手里的活儿丟下,立刻招呼两个儿子赶去李家。 等到了地方,那边白布已经掛了起来,李家的人披麻戴孝,不少村里的人已经赶了过来。 “哎,这事儿闹的,李固大哥,好人啊......”老农想起过往,也是忍不住眼眶湿润。 这时又有人来,李家人一看,全部起身迎了过去,李固的几个儿子皆是双眼含泪,狂奔几步上前跪倒:“许叔,我爹,走了......” 来人自然是许有田。 如今在北望村,许家地位如日中天,只要稍微长些脑子的都知道,景国乱了这么些年,外面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而北望村这边能安居乐业,就是因为有许家。 虽说『北望仙师』之名数年之前就已经不说了,可大傢伙儿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此许有田这个许家当家人来了,就好似一地主官亲临,李家自然不敢怠慢。 许有田这些年也是威势渐增,此刻面色严肃,只说李固乃是村中里正,在村中做了很多好事,德高望重,所以李家的事,就是村里的事儿,上上下下都得尽心帮忙。 他这话一出,调子就算是定下了。 实际上,跟著许有田来的,还有许望山,许望川,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许望年也来了。 这个阵仗,可见许家人对李固的重视。 进到屋里,许有田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安置到寿棺中的李固,这才与李固的长子坐下说话。 “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许有田发问,李固之子李琪立刻道:“许叔,我爹他身子骨本就不好,年纪大了,走路不稳,昨夜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结果天还没亮,人就走了......” 说到伤心处,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 “哎,这就是命,李老哥他走的可还安详?”许有田又问,这次旁边李固的小儿子赶忙道:“许叔,我爹走的安详,说是困了,想睡一觉,结果就这么走了。” 许有田听罢点了点头,隨后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可有留下什么话来?” 这次,李家两个儿子都是摇头,说是走的太突然,什么话都没留下。 看得出很是遗憾。 许有田这时扭头,目光在他自己的三个儿子身上转悠,最后落在了许望川身上。 “望川,可有法子......”许有田还没说完,许望川便道:“爹,李叔才去没多久,魂魄应该还在,且村中我早布置手段,我且去那边看看,若一切顺利,可入夜帮李叔凝固阴身,至少能留些话下来。” 这便是修仙者的手段。 许有田一听,点了点头,而李家两个儿子震惊的同时,也是急忙起身给许望川行礼,后者摆手:“我敬李叔为人,这些年为大家做了很多事,这村里男女老少哪个没受过恩?这等小事,也是我这小辈应做的。” 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快要日落西山,於是直接起身朝屋中停放的棺材走去。 以许望川如今的修为,帮李固招魂,並且凝固魂身並不是难事。 只是等他走到棺材旁,取了『招魂符』催动后,等了一会儿虽起了一阵阴风,但並没有魂魄召来。 许望川愣了愣,他立刻凝聚灵气匯聚目窍,仔细看向棺材,那棺材在他眼中恍若无物,可以直接看到里面躺著的李固尸身。此刻尸身毫无阴气盘踞,也没有魂魄气息。 “怪了!”许望川还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毕竟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死人,哪怕是那种魂魄消散,可多多少少也会残留一些气息,像是这种空空荡荡的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 思索一番,许望川想到了一种可能。 “除非是有人,先於我將李固的魂魄召走了......而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招魂却还能不叫我知晓的......小妹?”许望川眉头一皱,愣了愣:“没道理啊,小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先回去和许有田和许望山低声说了两句,然后出门施展手段赶回到家中,在许青的屋舍外敲门:“小妹,二哥啊。” 许青现在是许家修为最高者,地位自然也是相当高,许家父子早就定下规矩,许青居住的那个小院和八角屋所在的地方一样都是不可踏入的『禁地』,即便是许家人,也得先敲门,免得惊扰了许青的修炼。 房门下一秒自行打开,许望川进去一看,许青正盘坐修炼,周身灵气游走,而许青身前案桌上还摆著一把宝剑。 许望川知道之前斩杀了那些外来邪修的,就是这一柄剑。 “二哥,我正在凝练六气归真,未与兄长见礼,还请见谅。”这时许青身上飘出一道虚影,与她本体模样一模一样,飘在空中,躬身行礼,显然乃是一门了不得的仙道手段。许望川瞪眼看著,心中吃惊又羡慕,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而且当他看到小妹正在修炼她的六气归真,就知道一定不是小妹给李固招魂。 “没事了,小妹你继续修炼。”许望川就要退走,却被许青叫住:“二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望川道出村中李固之事,许青愣了愣,心中已明白是谁给李固招魂,不过这个事儿她也不能说,只是劝道:“二哥不妨先回李叔家中等候,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许望川心中狐疑,只是他也清楚自家小妹的性子,她若是知道內情却不说,那自然是有不说的道理。 “那我先回去!”许望川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许青也是好奇心起,她虽然有所猜测,但这个事儿还得確认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喃喃道:“这一道六气归真已凝练完成,只需稳固,倒是不需要我分神,倒不如用这齣窍游神之法去瞧瞧。” 说完,她这身形飘然飞起,穿墙而出,目光一扫,瞧见一处幽光所在,立刻是飞腾过去,就在李固家中一处无人屋舍当中,她看见李烬正与那李固说话,发现自己过来,前者笑著招手:“青儿过来,来见见咱们这北望村城中第一任城隍!” 第79章 法令、德身、人王封官 许青虽吃惊不小,但师尊相召,她自然立刻进了屋子,先行师礼,才对李固欠身。 李固此刻看上去虽和常人无异,可脸上却没有了活人的那种气血之色,可也说不上阴冷,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態。此刻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许青,而许青也用同样的神情看著他。 估摸互相都在猜测对方现在的『身份』。 李固虽是村中里正,之前也知晓许家出了两位仙师,可许青的事儿他是真不知道,他甚至就没认出来眼前这翩若惊鸿容貌绝美的少女就是当年王二那个可怜孤女。 此刻许青乃是以类似『游魂』的形態进来,身形透明,带著一种特殊的灵气。 而在许青眼中,李固是鬼,但阴身相当稳固,根本不像是寻常鬼物,可对方身上也没有阴气积蓄,所以也不是鬼修,许青估摸是师尊帮其稳固阴身,至於是用了什么法门,她自问修为浅薄还看不出来。 “是不是许望川寻不到李固的魂魄,所以去找你去了?”李烬笑问,许青自然不敢隱瞒,当下是一五一十道出。 这时一旁静听的李固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少女竟是许青。 “此事我没有告诉他,也没和你说,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於我而言也是头一遭。”李烬说完,又道:“青儿你若是好奇,可在一旁听著,我还有些事要和李固交待。” 隨后看向李固,继续刚才的话题:“......李固,你阳寿七十有二,在北望村中担任里正也有三十五年,为人正直刚毅,从不贪占便宜,一生厚道待人,乐善好施,执掌里政时,按比户口一丝不苟,课植农桑亲力亲为,徵收赋役公正无私,未尝苛责百姓。调解乡邻纠纷,常以宽容化干戈,使顽劣者归善;持身守信如金,言出必行......” 李烬此刻看似是淡然讲述,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蕴含了法力,甚至於许青居然看到李烬每说出一个字,都会浮现出那一个字的样子,就这么浮在空中,散发著金光。 作为一个和李烬有著同样爱好,习惯看各种奇文杂谈书籍的人,许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师尊言出法隨,字如法令,这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是乱说的......”作为只在书中读过类似情况的许青,这会儿立刻是打起精神仔细看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对她来说,就是一场修行上的言传身教。 比她自己钻研和独自修炼要有价值得多。 李烬依旧在说,只不过接下来讲的,更像是一种封册。 “......阴墟定册,阴府初生,幽有鬼神司善恶,尔功德昭彰,我代天执令,敕封你为北望村首任城隍灵佑侯。城隍者,阴司之地方官也,守护城池,监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尔职有三:一护村境安寧,御邪祟侵扰;二掌亡魂引渡,按阴阳司律註销阳籍;三察生民行止,赏善罚恶,毫釐不爽。若生怠慢,天威降罚,阴律无情,轻则削神位墮为游魂,重则魂飞魄散。尔须谨记:人鬼殊途,惟公惟正,可保香火永续。” 这一段话说完,字字蕴法,法镀金身,就见李固身上泛出一股流光,將他整个人一下子承托出某种神圣感。 李固作为当事人,自然能感觉到自己发生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这番话就像是一股力量之泉,將他身躯撑起,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权柄』,虽无形,但已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李烬那边也是头一次『代天敕令』,同样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悟,以法蕴吐言,那一刻好似真的与天地融为一体。 最后是许青那边。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看到师尊以无上手段和法力『册封』李固,虽与她无关,可这一刻许青所感受到的东西也不少,甚至於在修行上的益处更大。 那是比她一人闭关一年都要更有收穫。 就在这时,许青隱约看到空中浮现出一个文卷。 上面似有难以想像的浩瀚之气。 但这文卷只是浮现剎那就消失不见,她甚至以为是错觉。 “师尊......”许青刚想询问,却见李烬摆手示意,当即是闭嘴不言。 实际上李烬也看到了那个文卷。 只不过在他眼里,这文卷並没有消失,而是一直都在,他仔细查看,这卷书上写著两个大字。 『地卷!』 而在这地卷上,赫然出现了方才李烬所言,或者说,刚才李烬言出法隨而形成的文字,此刻一个个如同万河归海,群峰归巢,尽数沉入这卷文书上,形成了笔墨文字。 李烬看到这里,心中念头一起,立刻伸手触碰。 而在他触碰到『地卷』时,感受到上面一丝玄黄之气,下一秒,地卷消失不见。 就是那一丝玄黄之气,几乎是差一点让李烬再次进入『持灯行』的状態。 只不过这次,李烬强行忍了下来。 因为就是刚才那一瞬间,李烬感悟到另外一卷书,悬在头顶,与『地卷』形成天地呼应的状態,而那一瞬间的感悟让李烬明白,若是他这次进入持灯行,有可能会错过另外一卷书,比『地卷』更厉害的奇书。 所以他才强行忍下。 再看李固,已有『阴神』之姿,只是在李烬眼里,作为一地正神,还是差了两样东西。 一样为『功德身』,另一样便是『人王气』。 前者好办,只需叫人在北望村中修一座城隍庙,为李固塑泥身,香火供奉便可。 但后者,说白了是『人道之气』,这东西,只有身居高位且具人王气运者才具备。 可如今景国衰败,名存实亡,多年战乱导致各地分治,时不时就会大打出手,也因此景国之地人道衰败跌至谷底。 李烬没见过那几个爭权的王爷,他也懒得去见,即便他们有人王之气,也不会去找他们。 “倒是鹿源县的那位,可以去见见了。”李烬念头一动,已有了打算。 “师尊,若有事,弟子可代劳。”许青这时候也看出李烬似乎有什么打算,急忙说道。 李烬却是笑著摆手:“这个事儿,我去给你爹和几位兄长託梦吧。” 许青唇齿微动,欲言又止。 李烬瞥她一眼,问道:“可是疑惑为师何须讳莫如深?” 许青点头。 她实难解,这些年,许家唯她知晓李烬存在,父兄浑然不觉,可许青觉得,这个事儿並没有隱瞒的必要。 她哪里知道,李烬最开始隱藏身份是因为他『不自信』,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多,对他来说,也就危险越大。 他这般存在,恰似奇珍异宝,易招覬覦。所以一开始,李烬的心態就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说白了,李烬纯粹就是怕麻烦。 若不是许青天资卓越,怕她自己修行走了弯路,李烬甚至都没打算让她知晓自己的存在。 不过许青既然问起,所以李烬也是一本正经地解答(胡说八道)。 “青儿你可知,人鬼殊途,仙凡有別。一则知者多,则仙道耳目易察,祸患自招;二则俗缘缠身,清修难续,大道何证?更重要的是凡俗因果如网,缠缚愈深,仙道之路就越是艰难......” 许青恍然,连说有道理,於是不敢再问。 第80章 起兵【求月票】 夜里,许有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李固。 李固在梦中与他讲明要做此地城隍,还说了他这城隍的职责。 “此事大有益处,还请帮我修庙铸泥身,以香火供奉,如此我为城隍,可护佑一方......” 和许有田说话倒是容易,不过和许家三兄弟说话就不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许望川。 炼气境二层的修为,若不是李烬施了手段,光是让他睡觉这件事都做不到。 而当李固出现在他梦中,许望川愣了愣。 “怪哉,我居然在做梦?”许望川立刻意识到,只是他的手段还无法从这梦中脱走,好在除了李固,还有李烬说话,这下许望川不敢再乱来,立刻是跪拜听令。 意思也是一样,就是安排给李固修庙供奉之事。 这种事许家来做,在北望村中就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只不过在许望川这里,李烬又多交待了一件事。 “李固若要成为此地城隍,还需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人王气运,此气运需一国之君,又或是皇族血亲才有具备,你寻来给李固书写城隍官令......” 声音入耳,荡漾几番,许望川这才醒来。 他立刻起身衝著八角屋的方向跪拜:“谨遵师尊法令!” 许望川没有等天亮,他立刻就起身前往鹿源县城。 直接跃起,驾风而去,不过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就看到了鹿源县城的城墙。 县衙之內,赵君仪正在批阅公文,桌上灯火照出墙上的影子,旁边木架上掛著一张人形宣纸,纸上是张知远的画像。 “鹿源县已纳入原金沙县地界,两县之地共有三万五千七百户,人丁十三万八千二百三十七人,两县三年以上册兵有千人,秋收后大举募兵还可征八千兵卒,倒是能勉强凑够万数......”赵君仪又看了看桌上另外一份文书,上面是官仓中存粮之数:“这几年风调雨顺,倒是积攒了一些钱粮,穀仓有粮一万五千石......若是让两县豪强捐粮,还能再增万石,若是起兵,倒是够打几个月了,可起了兵就没有退路了!” 赵君仪神色凝重,带著迟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云州已归召王掌控,孟州在织王手里,铸王半年前丟了苍州,还被一伙义军攻杀......这是一个机会,若是错过,將来无论这三方哪一方得胜,都会来攻梧州。而梧州之地並非只有我这一方势力,若什么都不做,最多两年就有灭顶之灾......” 以赵君仪的学识和远见,自然看得出来现在鹿源县和金砂县这安寧的生活只是假象,只是因为其他几方正在爭夺动兵,一旦他们分出胜负,定然会一统四州之地,躲是躲不掉的。 “许家呢?会干涉这件事吗?”赵君仪思索一番,无奈摇头:“许仙师早与我说过,修仙者不可轻易干涉王朝兴替,况且他能允我执掌两县之地,已是对我很好了......” 想到许望川,赵君仪眉目中锐气渐少,柔情增多,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往事,居然是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便就在这时,外面忽有人道:“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隨著声音,一人隨风而入。 “许仙师!”赵君仪看清来人,立刻起身,面有红晕,不过想到许望川的行事风格,知晓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对方绝不可能半夜从北望村赶来,当即问道:“仙师可是有事?” 许望川也不拐弯抹角,点头道:“你隨我去一趟北望村,村中有一官位,需你书写官令!” “我?”赵君仪吃惊不小:“村中什么官位?若是需要县官官印,仙师直接取了去用就是。” 许望川摆手:“不要那个,就要你,赶紧隨我走,咱们路上说。” 说完一把拉起赵君仪,架风而起。 路上,许望川將村中『城隍』之事道出,当然一些细节没提,只说还需拥有人王气运的皇族血亲来册封才行。 “人王气运?”赵君仪愣了愣,很是不解:“景国已名存实亡,我赵家祸乱四州,不知造了多少孽,又何来人王气运?” 许望川则摇头道:“赵家祸乱,又不是你的错,相反,若没有你治理县中事务,这些年鹿源县和金砂县也会如周边城县一般,何来百姓安居乐业,以我观之,你这人王气运不会出错。” 这话,许望川也不是胡扯,他的观气之术这些年也是精进许多,赵君仪的確有人王之姿,这一点绝不会错。 “仙师谬讚了!”赵君仪虽有些欣喜,可却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重担压在肩上。 “你呀,又何须自谦?你既生於帝王家,就应该明白有些事即便是想逃也逃不掉。这些年你治理两县之地有功,又屯粮练兵,我知你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能等到现在,还以为前年就会有所动作。”许望川这些年自然也在关注赵君仪的行为举止,他也大概看出赵君仪在顾忌什么,可在他看来,这是好事。 “妄动兵戈与民无益,且两县之地的底子还是薄了一些,你迟疑是对的,这反而说明你知晓此事的重要性和利弊,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这用兵我不如你,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可若是你要起兵,记得身后还有我们许家。屠戮凡兵,许家自不会沾染,可若是有其他修仙者参与其中助紂为虐,许家不会袖手旁观!”许望川这算是给赵君仪吃了一颗定心丸。 同样的话,他以前没说过。 原因很简单,这次灯祖师尊给他託梦,特意提了定册『城隍』身份的关键,那就是寻一个拥有人王气运的皇族血亲来写城隍官令。 许望川很確定,这是师尊特意给他说的。 而恰好,自己所认识的人里,只有赵君仪符合这些要求。 也就是说,师尊是知晓赵君仪存在的,而且对其所作所为是『默许』的。 这一点对许望川来说极为重要。 若是师尊都支持都看好,那他又岂能阻挠?不光不能,还得力推。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破例对赵君仪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归根结底,最终决断还得是赵君仪来决定,这一点许望川肯定不能,也不会越俎代庖。 而他很清楚,他的表態对赵君仪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可以做到『一锤定音』的程度。可同样,李烬也知道自己这番『引导』,也一定会影响到许望川。 赵君仪到了北望村,按照许望川的要求书写了城隍官令。 待她回到鹿源县府衙时,已近天亮。 一夜没睡的她却丝毫没有疲態,这次她再没有迟疑,而是提笔在书案上写下了她一直想写,却一直没写出来的两个字。 “起兵!” 第81章 弓手张拴住【求月票】 起兵事关重大,不光要有人有粮,有兵甲军械,还需有『大义』在身,否则就是叛乱。当然即便是叛乱的人也会披著大义之名,自称『义军』。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起兵,理由和目的很重要。 除此之外,还有『身份』。 不过这一点,赵君仪不担心,因为她自决定起兵,就不会再冒充张知远,而是以景国三公主的身份统领军卒。 实际上,这些年她已经在暗暗做准备了。除了假扮成张知远管辖两县之地外,她还指派『自己』统领两县兵卒,也就是说这些年在册和轮换的募兵,都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 只是名字上,她用了假名『赵三』。 而等她披著甲冑,骑著战马,持长枪在校场点兵时自爆身份,那些兵卒才知他们的都尉居然就是三公主赵君仪。 便听她振臂高呼:“诸君!我赵君仪今承天命,举义旗以清寰宇!先取幽山、边陲二县,復夺梧桐、凤棲二城,得梧州之地。但使山河一统,万民得享鹿源之安,田畴丰穰,閭阎无飢,老幼俱欢!” 校场军卒立刻响应,这些都是赵君仪这些年练出的兵,自然是一呼百应。 北望村中也张贴了募兵告示,这件事许家全力支持,不光是出钱出军械,还出人。 “听说了吗?景国三公主要在鹿源起兵,先占梧州,再夺另外三州之地,我还听说,这些年实际上都是这位赵三公主在治理鹿源和金砂两县。” “这事儿许家怎么说?”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同,北望村,或者说是北望城如今人丁也有近万数,却不会听从县官之令,在这里,他们只听许家的。 “许家出了钱粮,还出了一百套甲冑,刀戟千数,更有明宗弟子三十人隨军效力,这已经说明了许家的態度,显然是全力支持。”这话一出,北望村中不少青壮年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些年许家的传说太多了,鹿源和金砂两县百姓日子过得就算不错了,可和北望村的人比,那还是差了不少。村中皆知许家有仙师,甚至北望村周边的田地所產出的粮食,都要比其他地方多。 有人传言是许家仙师施了法,也有人说,是许家院中那颗怪异的果树不凡,其根系蔓延周边,滋养田地,也就是说北望村周围的千亩良田和其他地方也不一样,那都是透著一股灵性。 提到那大果树,现在北望村中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实在是因为每年开春,果树开花时香气能扩散至全村,似乎每一口呼吸都带著丝丝甘甜,沁人心脾。 除此之外,即便许家院墙高耸,但站在外面,依旧能看到那颗大树,高有数丈,枝繁叶茂,掛果时如千百琉璃悬在枝叶之间,看著都眼馋。 只是那果子,也只有许家人,或者村中一些有德行之人才能被赠予。 据说不光好吃,还能延年益寿消病去痛,比那药石都有效用。一些行商开了高价却也没有门路购买,而且无论出价多少都买不到。 至於『明宗』,也是许家创立。只要是村中定居五年以上之户,都可参加『明宗』弟子选拔,有练武资质的为明宗外门弟子,可修炼武学;而若是有修仙资质,体內蕴藏灵脉的,可入明宗內门习修仙法门。 只是此事並不宣扬,即便是选拔也只是在內部进行,所以『明宗』的知名度也只限於北望村,出了村子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村中人也不会跑出去乱说,这一点大傢伙都是互相监督,一如北望仙师的名號一样。 明宗大小事务都是许家三爷执掌,而只有真正入了明宗的弟子,才知『宗门』地位还在许家之上,换句话说,从一开始许望年给明宗的定位就是『人聚而成势,势聚而成宗』,这建立的是一个选拔、凝聚和忠诚的体系,毕竟就算是以大家族来论,包含各路姻亲族系,又能有多少人?这当中,身具灵脉的又能有多少? 而以家族延续修仙者,难以长久;只有广纳天资者聚而成势,才能逐渐壮大。 许望年知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能太过张扬,否则容易惹来强敌覬覦。 “此番隨军出征这三十弟子中,只有三人具备灵脉,有修仙资质,剩下的只是修习武道,不过因为吃了青灵果,他们武道修为也不弱,也算是江湖一二流的高手了,这次也是为了让他们去歷练一番。”许望年抬头看向自家二哥。 对於那位赵家公主这些年借著张知远的名义屯粮练兵,他自然早就知晓,所以如今赵君仪起兵,打算先平定梧州,再图另外三州之地,以安景国这十年祸乱,他是一点都不奇怪。 相反,他是家中除了二哥许望川之外,最支持这件事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决定让明宗弟子也掺和进去。 “三弟,隨军弟子中修仙者不可轻易出手,不过这次我也会一起去,有我约束倒是不怕出什么乱子。”许望川此言一出,许望年直接愣住:“二哥也去?” “只是跟去瞧瞧!”许望川说得轻巧,许望年却有些担心:“不会扰乱修行?” 修仙之人不去沾染凡尘俗事,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要保持心性,这种事儿说起来玄妙,但却是真的存在,许望年也是修仙之后才有了这一份感悟。 “我有分寸!”许望川並没有细说,便从李固成为北望村城隍之事他就有了一种明悟,这景国乱的时间也够长了,若世道太平,那其他地方也会诞生『城隍』,同样,也是需要赵君仪书写官令。 而『城隍』之事与师尊有关,所以许望川由此推断平定各地也是师尊之意。 许望年知晓二哥不是衝动之人,做事周到,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是感慨一句:“说起来那位赵家三公主,还真是颇有明君之道,便说这些年鹿源金砂二县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若她真能平定四州也是好事,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许望川问。 许望年一笑:“可惜她是个女的。” “若怀德明理,女子亦可称帝!”许望川答道。 “二哥说得有理!”许望年点头,隨后想起什么,又道:“今天大嫂的弟弟跑来,说也想以明宗弟子身份隨军出战,被我给否了,那小子也不想想,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便是隨军而去又能做什么?更何况他可是张家独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还怎么去见大嫂。” 许望川也是一笑:“拴住那小子的確有些虎,可惜没有灵脉,修不得仙,倒是箭术是大哥亲手教的,有些门道。你不让他去是对的,两军交战刀剑无眼,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对了二哥,你说李固叔成了城隍,这以后没事儿的时候,我也能去庙里找他聊聊天,喝茶对弈,想想都觉得不错。”许望年刚说完,许望川便道:“这段时间李叔估摸没空,想找他下棋,过几个月吧。” 鹿源县,募兵处。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背著一张弓,排队登记,登记的书记官看著对方写下的名字和户籍地,开口问道:“张拴住是吧?你是北望村人,怎么不在那边募兵处登记,为何跑这么远到鹿源县?” 少年一笑满口白牙:“我善射艺,听说鹿源县有精锐弓队,加我一个,隨便考核,若是考不过算我没本事。” “倒是有些锐气,好,收了!”书记官提笔,在那张拴住名字下面书写:善射艺,可入弓队! 第82章 上兵伐谋 兵场校练十五日,盾兵持重盾急行、衝撞;戟兵端战戟,以阵法行军攻敌;刀手穿插,弓手则每日拉弓不小於三百次,仰射平射,每日挥汗如雨。难能可贵的是,赵君仪只要有时间就会与军卒一起操练,丝毫没有王族公主的架子,深得兵卒爱戴。 到了出兵之日,张栓柱立於弓队当中,好奇打量,又担心怕同村其他明宗弟子认出来,很是提心弔胆了一阵,好在最后顺利出发,行军野外才感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张栓柱,听说你是北望村人?”队列中另外一个年轻弓手凑过来问道。 行军路上,兵卒聊天也是常事。 见张栓柱点头,那弓手急忙又问:“那你可听说过许家?” 张拴住继续点头,心说何止听说过,我还熟得很,我姐夫就是许家大爷,一年四季有一半都在许家住。 “那,北望仙师是真的?確有其事?”年轻弓手问到关键,张栓柱还是点头,这事儿没什么可隱瞒的,毕竟当年传闻很广,知道的人太多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仙师?他们是不是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哎对了,你没去试试能不能修仙?听说修仙者神通广大,手段高绝......”提起这个,不光是那个年轻弓手,周围几个兵卒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七嘴八舌的討论起来。 有些事儿张栓柱也不知道,而他知道的一些事儿里也有不能讲的。 可即便就只是那些能讲出来的,也是让这些兵卒吃惊不小,算是开了眼了。 “修仙之事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並不是每个修仙者都有神妙手段,还得看修为境界,也得看他们会不会术法。不过经过炼化的灵气的確对身体有益,其中之一便是可增气力,单臂千斤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张栓柱说完又道:“此外修仙极看资质,也就是是否具有灵脉,有人有一条,有人有多条,若是一条灵脉都没有,那必然与仙道无缘......至於我,就是一条灵脉都没有,所以修不成仙的。” “哎,那我有没有灵脉,能不能修仙?”年轻弓手急忙问道,看得出眼神里带著期待之色。 “也看看我啊,若能修仙,那就可以逆天改命了。”另外一个兵卒笑道。 “还有我”“帮我也瞅瞅!” 张栓柱赶忙摆手:“几位,我可不会查探是否有灵脉,且也不是谁都有机会都能参加测试,得是在北望村入户册满五年的才行。” “还有这等规矩?”一人满脸失望,不过也有人想起什么,衝著张栓柱道:“拴住,你是在北望村长大的?” “是啊!” “那一定认识不少人,许家人你认识吗?” 张栓柱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因为这个事儿撒谎。 这下几个兵卒更激动了。 “拴住,能不能引荐一下?”“是啊,咱们同伍为兵,对敌时便是手足兄弟,兄弟求你引荐,总不能不答应吧?” 张拴住抵挡不住,而且少年心性此刻被人眾星捧月一般求著办事还是得意不小,於是脑袋一热便答应下来:“可以说一声,不过能不能行我说了也不算。” “拴住兄弟一定行,哈哈,说不定我有修仙资质,从此跃上枝头变凤凰。”“哈哈哈,便是没有,也能与北望仙师相识,说出去也是牌面。” “是这个道理!” 他们几人都是十五六岁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此刻聊得投机,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们都打算拜把子兄弟了。 “此番跟隨三公主征战,若能平定梧州,那便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將来还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可真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况且鹿源县这些年日子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反正我娘都说了,跟著公主殿下肯定没错。” 男儿谁不想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张栓柱也一样。 因为姐姐张麦穗,连带他们张家在北望村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旁人无不羡慕。 可张栓柱却也有他的烦恼,他没有灵脉,无法修仙,只能习武,可光在家里练有什么用?此番三公主募兵,听闻这位三公主早年就是带兵的出身,武道超绝,张栓柱还听他姐夫说三公主有『大势气运』,所以他才想靠自己的一双手,打出个名堂。 这么一来,旁人也知他张栓柱,不会总以许家大爷小舅子的称呼叫他了。 头两天军伍中还算安定,可快到幽山地界时气氛就紧张了起来。沿路经常遇到贼匪,只是面对这近万大军,任何山寨贼匪都抵挡不住,一路摧枯拉朽,就这么一路到了幽山县城外。 “如今占据幽山县的是一伙乱军,探子说有两千兵卒,带兵的是原县尉冯广,此人贪墨粮餉叫县中主官知晓,竟是占先机杀了主官,占据一县之地,要平梧州,便得先將这些小钉子拔了。”赵君仪一身戎装,甲冑齐全,此刻手握腰间剑柄,开口与带兵的將领说话:“我欲先派人劝降,若其不从,直接攻城,此乃我军首战,务求必胜!” 下面有將领略有迟疑,忍不住问道:“主帅,幽山县墙高城深,咱们虽兵多,可强攻之下若对方死守,即便是能打下来也会死伤惨重。” 赵君仪笑道:“我也是自幼学习兵法,当然知晓攻城之术,强攻为下策,眾將且放心,还是那句话,此乃我军首战,必胜......” 张栓柱所在弓伍就在距离幽山县城外不足一里的山坡之上,这个距离已经完全可以看清城墙和上面的兵卒。 “你们说,一会儿会不会打起来?”一兵卒小声问道,旁边有人回应:“不知道,幽山县城墙坚厚,想要攻城难度不小啊。” “哎,快看,那边城墙上有动静了!”年轻弓手伸手指著前面,眾人转目看去,便见城墙上一人被守军押著到城头,隨后斩首,悬头於城头之上。 那血流淌而下,染了灰色城墙一片,甚是扎眼。 “逆贼冯广,斩我使者,可见已是丧心病狂,擂鼓!”赵君仪在阵前策马,看到这一幕,立刻举起手中长枪。 便听身后战鼓炸响。 嘭~嘭~嘭~ 每一次敲击,都好似敲在人心头,上千兵卒列阵,那种气势瞬间就像是点燃的烈火燃了起来,而城墙上守军看著下面黑压压那一片人马,心中骇然,已生惧意。 “都给我稳住,冯大人说了,敌军虽眾但攻城难,我军虽寡却守城易,只要守住了,每人发银五两。”城墙上,一名军中校尉大声喊道,一边喊,一边在城墙游走。 而在城楼之內,那冯广也是一身甲冑,眼睛死死盯著外面的军纪严明的军阵。 “大人,那赵三公主听闻自幼修习兵法,且武艺超凡,不可小覷啊。”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小声说道。 冯广是个白脸汉子,鬍鬚不多,三角眼,八字豆眉,此刻却是捻了捻鬍鬚道:“不过一女子而已,我前月已给召王写了书信,且召王也回了信,他几天之前已派了一万精兵前来平定梧州,哼,便是鹿源县那边不来攻我,我也得去攻他,现在来了也好,只要守住几日,便可与援军一起前后夹击,將其击溃,到时候在召王那边也是大功一件!” 战鼓擂动,只是城外兵卒並没有立刻攻城,守城之人自然诧异,城楼之上冯广等一眾將领也是不明所以,搞不明白这声势颇大,为何又不攻上来。 “莫非,只是虚张声势?”冯广正思索之间,忽然听到城內杀声四起,他心头一跳立刻走出来,向县城之內看去。 所见几处地点已是火光冲天,城中喊杀一片。 “坏了!”冯广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早有奸细混入县城,且数量不少,那鼓声就是信號,如此里应外合......不好,城门,快去盯著城门......” 旁边有校尉反应快,立刻往楼下奔去,只是刚走到半路,就迎头撞见一个面带惊恐的兵卒衝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城门失守,城门失守,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而见到幽山县城之內浓烟四起,城门大开,一直关注那边情况的赵君仪也是眉头舒缓,立刻拔剑一指:“旗令,攻城,攻城!” 第83章 猎人和猎物【求月票】 幽山县城守军的溃败,就像是拆房子,看似坚不可摧,但如果將承重梁敲断之后,那高耸的楼宇立刻就会轰然倒塌。 那是一股势,任何人都挡不住的势。 “杀啊!” “守住,守住......” “衝进去,杀敌,杀敌!” 一时之间喊杀震天,可只要长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幽山县城失守了,从鹿源县来的万名兵卒,已经从打开的城门鱼贯而入,势不可挡。 所谓的抵抗,也只是垂死挣扎,负隅顽抗而已。 而事实上,县城中大部分兵卒在敌人衝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信心,不是各自奔逃就是弃械投降。 半个时辰后,赵君仪已经站在了幽山县城的城门楼上,她的近卫们正在清理现场的尸体。 “找见冯广没有?”赵君仪询问。 一个副將上前:“没找见,尸首也看过,都不是,怕是趁乱逃了。” “他逃不了,立刻全城搜捕,告诉下面的人,若是弃暗投明可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赵君仪回头,看著偌大的幽山县城,心中总算是鬆了口气。 “总算是攻下来了!”她从小熟读兵法可不是说著玩的,这几年她都在备战,而备战,不光是要储备粮草和练兵,还有各方情报,在各地安插探子和姦细。 这也是『兵法』中的一种,正所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而若是这城非攻不可,也需谋略在先。 “这次取下幽山,继续出兵边陲县,那边我也有安排,不出意外,十天之內我便可拥四县之地,如此围攻梧桐、凤棲二城便可一锤定音,一统梧州地界......” 赵君仪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將整个计划都谋划好了。 县城之內,一场战斗后的军伍各自休整,弓手队的伍长和百户正在清点人数。 “此战乃是顺风局,前锋军折损都不足一成,咱们弓手队更少,三百弓手,只折了不到十个弟兄,希望下一战也能如此顺畅。”百户看完手中名册后也是满脸笑容。 对他来说这点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对於下面的人,尤其是与死者相识的人,心情就不会那么轻鬆了。 张拴住抱著弓,就这么坐在地上看著前面被草蓆裹著的几个尸体。 尸体中有他认识的,其中一个就是与他关係不错的年轻弓手,叫做杨兴,和他一样才十六岁,也是猎户出身,从小练弓。 攻城时,一枚流矢射穿了他的脖子,当时张拴住就在旁边,亲眼看到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下一刻就倒在地上,血止不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最后就这么活活呛死了。 张拴住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没见过就这么轻而易举死掉的人。 这时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兵卒过来给张栓柱手里塞了个馒头:“吃点东西,上面说晚上还要行军,去边陲县。” 见张栓柱没动,那兵卒嘆了口气:“兵戎相见,生死看淡,既然来了就得有这份觉悟,好在三公主殿下体恤已下令所有阵亡的弟兄,都有抚恤,他家里人也饿不著,说不定他弟弟还能用这笔钱读书呢......吃吧,不够还有。” 张栓柱点了点头,啃了一口,又突然想起死掉的杨兴很喜欢吃馒头,喃喃道:“可惜你吃不上了!” 这时有几个人进来搬运尸体,说是要拉去掩埋,张栓柱忍不住问道:“不拉回去吗?” “此次攻城时短,双方却也死了三百多人,这么多尸体若不掩埋,极易滋生瘟疫,而且按著规矩都是就地掩埋,不会拉回去的。”搬尸的人说完,继续干活,张拴住看著他们离开,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追了过去。 他想起来杨兴曾与他说过,若是不幸战死在异地他乡,要劳烦张栓柱带一缕他的头髮回去给他爹娘,当时只当是说笑,谁能想到居然是一语成讖。 “杨兴啊,你说你没事儿干瞎逼说这个干啥?” 张栓柱骂了一句,又忍不住嘆了口气,他也是突然想起这个事儿,而他这人重诺,既然答应了,就得办到。 运尸之人脚步不慢,这一路追过去也没看到人影,好在打听一番才知道尸体都到了城外一处荒坡,张栓柱急匆匆追赶。 此刻天已黑,城外幽暗,奔行一段路就看到前面有火把光亮,只是靠近后,张拴住突然察觉不对,立刻放慢脚步,匿息轻行,隔远看去,那边一个山林当中火把闪动,一行人马停在那边,那些马车后面拉著的都是尸体。 运尸的几人此刻正与一个道人说话。 而那道人样貌阴损,似是双方谈妥了什么,道人给了运尸之人一小袋东西,那些运尸之人便齐齐退走。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张栓柱眉头一皱。 他吃过青灵果,而且吃过不止一颗,虽说没有灵脉修不得仙道,但他耳目聪慧远比常人要强,此刻借著月光能清楚地看到那道人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篆。 “是个修仙者?”张栓柱虽无修仙资质,但他是许望山的小舅子,知晓不少修仙之事,诸如符籙他见过很多,绝不可能认错。 “莫非是打算招魂炼鬼?”张栓柱想起许望山曾与他讲过一些修仙者的手段,其中关於『攻杀之术』中,就有『炼鬼』。 此外,还有『养阴符』之说,以鬼为饲,滋养阴符,而靠著阴符可施展诸多手段,类似的法门已经被修仙者开发到了极致。甚至於在很多修仙坊市当中,『魂魄阴鬼』本就是一种可以用作交换的资源和商品。 张栓柱不傻,他只是转瞬之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怕是那道人以金银买通处理尸体的人,然后將阵亡军卒魂魄取走,或凝练,或出售......换做孤魂野鬼就罢了,取就取了,可这些人中不少都是奋勇杀敌的兵勇,死后也不得安生,我既然遇见就不能不管!”张栓柱悄无声息,搭弓取箭。 这次取的箭,是他隨身携带的一个小箭篓,里面有六支破煞箭,乃是许望山所赠。 按著许望山的说法,这种箭矢可杀鬼,也可以射杀修仙者。 张栓柱估算距离,树林距他百步,稍远,所以是屏气凝神,寻找遮掩物慢慢靠近。这其实是『狩猎』的手段,他爹张仲就是一个厉害的猎手,后来许望山还亲自教他,所以张栓柱本质上是一名厉害的猎人。 而现在,那个林中老道,就是他的猎物。 至於需不需要先去和对方商量,劝阻对方不要行此伤天害理之事,这种幼稚的想法从来不会出现在一个猎人的观念之中。 张栓柱记得许家二爷,也就是许望川曾经与他说过一句话。 “猎物,也是敌人,当他成为你猎物的那一刻,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將其猎杀!” 九十步,八十步...... 七十步...... 以张栓柱的能力,他的绝对射杀在六十步以內。 只要近到六十步,他就可以百分之百命中目標。 这份自信来自他这些年数以万计的射练,来自於手指上的厚茧,来自於老爹和许望山的肯定。 六十步...... 就在这时,那边树林中的老道似有所感,突然扭头看向张栓柱所在的位置,几乎是同时,老道甩出手中的阴符,快速掐了个灵诀。 “坏了!”张栓柱暗道不好,不过他动作也不慢,直接拉弓射箭,而且是连续射出两只箭,这称之为双箭追星。 是许望山教的,这第一箭叫做定星箭,第二箭才叫做追星箭。 也就是预判对方逃跑的方向,如此可以確保命中目標。 两箭飞出,那边老道果然躲开第一箭,但是被第二箭射穿肩膀,立刻是发出一声哀嚎。 而张栓柱这边也有异状,他忽觉后颈一凉,一股阴风裹著腐腥气贴地捲来,头皮炸麻的剎那,张栓柱猛地侧身翻滚。 “嗤啦~!” 尖锐厉啸擦耳而过,原先立足处的树干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大腿骤痛!他踉蹌摸去,满手黏热,血已浸透裤管。 “中招了!” 剧痛钉死双腿,阴风却未散,反似嗅血的活蛇盘绕成旋,再度噬喉而至! 生死一线,突然一道雪亮刀芒裂空劈落。 “鏘啷!” 阴风应声溃散,碎流中爆出刺耳声响,恍若百鬼尖嚎。 第84章 明宗弟子【求月票】 张栓柱心头狂跳,刚才他是真的以为死定了。 那老道绝对是操控阴鬼的修仙者,自身实力如何看不出来,但放出的阴鬼的確厉害。 甚至於那瞬间,他能看到好几道模糊的鬼影裹在那阴风中。 一人落在张栓柱身旁,还有两人飞掠而去,追杀那个老道。 张栓柱抬头一看,当即是尷尬一笑:“李......李乾哥,怎么是你?” 这来人是北望村原里正,李固的小儿子李乾,与许望年同岁,几年前明宗成立时第一批加入的人,体內有一条灵脉。 “我还想问呢,拴住,你怎么在这儿?还穿著兵卒的衣甲......我知道了,你背著你爹和你姐夫......”李乾刚说道一半就被张拴住给打断:“乾哥,先別说我,你也不是也来了吗?” “我和你能一样吗?”李乾笑道:“我这次是以明宗弟子的身份隨军而行,但也不会轻易出手,只有遇到其他修仙者和妖邪之事才会出手,你小子胆子是真大,一个人就敢对其他修仙者发难,你......你若是出了事,你姐怎么办,你姐夫怎么办?” 张栓柱也笑:“是那老道运气好,不然我一箭就將他射死了。” 李乾也懒得和这小子废话,低头检查对方伤势,发现张栓柱大腿被鬼爪撕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当即是给对方塞了个丹药,点穴封血,又取布条上药包扎。 “乾哥,除了你,还有谁来了?”张栓柱想起刚才追击老道的两个人影:“那个贼老道不简单,不过中了我一箭,应该问题不大。” “关安和王颭也来了,你小子別动了,我一会儿安排人送你回去。”李乾刚说完,张栓柱就急了:“我不回去,这次出来我就是要建功立业,不闯出个名堂我绝不回去。” 李乾笑了:“这还能由得了你?栓柱,这短兵相接、战场廝杀可不是儿戏,再说你这伤势少说得养个把月,现在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就是让你去,你能行吗?” 这下张栓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的確站不起来,当下是苦闷不已,不吭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有两人快速奔来,速度之快,绝非常人能做到。 “李师兄!”这俩人见到李乾后行了一礼,隨后看到地上闷闷不乐的张栓柱也是愣住:“张师弟,你,你怎么......” 见张栓柱不吭声,李乾踢了他一脚:“別忘了咱们明宗的规矩,见师长,需见礼!” 张栓柱无奈,只能直起身子衝著两人见礼:“关师兄好,王师兄好。” 明宗分內外门,內门人少,只有寥寥几人,外门人多,现在已有四十多人。 內门修仙,外门习武。 只不过从辈分上说,他们这都是第一批弟子,属同辈,便以年龄来论师兄师弟。 关安和王颭都是外来户,也是数千人中极少拥有灵脉的。 其中,关安有两条灵脉,王颭只有一条,修炼的通窍淬体法名为《周天引气诀》,李乾修炼的时日长些,如今已是通窍三层,关安有两条灵脉,虽然修炼时间不长,却也修炼到通窍三层,只有王颭才刚刚突破通窍二层。 三人此番出来只为歷练,来时许望川就曾將他们叫到身边交待,说战事起,人命如草芥,必有修仙者趁乱掠魂。 相当於三人早就防著,这次就是直接来抓包的,只是没想到张栓柱不光是偷偷来了,还抢了先机,只是张栓柱没有灵气在身,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这小子就交待在这儿了。 “两位师兄,那贼老道呢?”张栓柱问,关安一笑:“我已將其诛杀,所得阴符一枚,炼鬼瓶一个,功法两部,灵丹一瓶,打算回去后上交宗门。” 这话听得张栓柱一脸羡慕。 只是他修不得仙,想到这里又是心下一黯。 最终受了伤的张栓柱直接被李乾安排人送回北望村,李乾三人依旧隨军而行。 他们的身份,旁人不知,甚至就连赵君仪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许望川安排了一些明宗弟子入军,其中有不少就是她的近卫。 李乾三人各自归营,还没休息,就立刻拔营行军。 去向自然是边陲县,赵君仪的计划,就是先取幽山、边陲二县,復夺梧桐、凤棲二城,入冬后得梧州之地。 如此休养生息,再到来年秋收,起兵一统四州。 “李乾,你定是个武道高手!”行军半夜,旁边一个刀兵开口说道。 李乾一愣,反问:“何以见得?” “你瞧,咱们刀营三百好手也都是连夜行军,个个汗流浹背,只有你和少数几位脸不红气不喘,汗也不出,那几位不是刀营百户就是刀营校尉,都是武道高手,所以你一定也是。”刀兵说完,李乾恍然,不过他也懒得偽装,而且武道高手的身份也不错。 可那刀兵不知道,李乾可是比什么武道高手要厉害得多。 “此番隨军出行,除了要应对其他修仙者和妖邪,还要寻觅一些有灵脉之人,考验品性,察其可否纳入明宗!”李乾这通窍三层的修为,刚好可以探查旁人灵脉,这也是许望川交待下的事情。 “停下!”前面带路的百户这时说了一句,刀营这三百人立刻止步。 便见百户走来:“休息一刻钟再走,撒尿在路边,若是如厕,去旁边树林。” 立刻有人衝进树林,只是很快,就有人喊道:“那边有一个无人的村落。” 刀营百户立刻过去查探,本来只是看一眼,若是寻常村落自然不会打扰,只是靠近一看才发现这村子不对劲。 “这都三更天了,黑灯瞎火是对的,村中无犬吠,也可以说是无人养狗,但为何每家每户门前,都站著一个人影?”刀营百户此刻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暗色轮廓中能辨別出屋舍轮廓,也能看到站在门前的人影。 “百户大人,此处诡譎,不似善地,还是速速离去比较好。”有刀卒小声说道,显然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那百户一听,却是笑道:“乱世出妖孽,此话一点都不假,咱们景国地界乱了这些年,怕是不知诞生多少妖邪鬼魅,可咱们此番追隨三公主就是为了盪清寰宇,且不说大多数所谓怪事都是有人包藏祸心以假乱真,便是真遇上什么邪门东西,咱们也不用怕,別忘了,百人成势,千人成军,破煞灭邪,无往不利。召刀营弟兄过来,若有妖邪,咱们以军煞破之,也算是还此地一个朗朗乾坤!” 第85章 尸鬼门【求月票】 数百持刀兵卒集结过林,站在那村口。虽说这里黑灯瞎火,寂静无声,而且家家户户门前都站著一个人,场面诡异至极。可数百刀兵那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男子,气血强劲,还点著火把,这聚集在一起好似一团烈火,即便是面对那诡异的场景也无人惧怕,反而都有些跃跃欲试。 借著火把光亮,眾人得以看清前面几户人家门前的人影。 “还真是人!”一个刀兵定睛一看,吃惊说道:“我之前还觉得是不是纸人,听说有些地方的民俗就是家门前掛纸人,驱邪避灾。” 而此刻,那几户人家门前的確是人,有血有肉那种,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穿著,应就是本地村民,都是破衣烂衫,还打著补丁。只是此刻,都是面朝门,背对眾人,低头垂手,一动不动。 “上前喊话!”百户下令,立刻有刀兵上前两步朗声道:“村中老少听著,吾等乃鹿源平定军刀营,路经此地,见尔等夜不归家守门而立,是何原因?” 声音不小,可对面背对而立的男女老少皆无反应,依旧动也不动。 喊话的刀兵扭头看了一眼百户,那意思是要不要再喊。 百户已察觉不对,拔刀上前吼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速速转身答话!” 这一声带了武者內力,又似狮吼,距离近的都觉震得耳膜生疼,可见声音之大。 这次,那些村民似乎是有了反应,一个个扭动脖子,活动手臂,只是肢体看得出的僵硬。便在这时一阵阴风吹来,扬起村口沙尘,迷人耳目,睁眼再看,那些村民竟已不见踪影。 “人呢?”刀营百户瞪眼发问,他刚才只是被风吹的迷了眼,横竖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村民就不见了? “没看著啊!”“我也没看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真的是鬼?” 眾兵卒议论纷纷,未必是怕,只是好奇。 “这村中定有古怪!”百户沉思,很明显这村子里的古怪也是不想惹事,所以借著刚才那一阵大风隱匿了那些村民,表达出的意思,应该就是要井水不犯河水。可说实话,百户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知晓他若不管,此地村户之人必遭劫难。 可若是贸然入村,他们人数虽多,可对上鬼邪妖异,难免会有损伤。 而大战在即,边陲县才是他们的目標。 如果因为这个事儿耽误了行军,甚至损失手足性命,便是自己良心能安,军法也不会轻饶自己。 一下子,百户陷入两难境地。 走,他於心不安。 进村查探,这村深诡譎,必有招呼不到的地方。 “估摸这村中隱藏妖邪之辈也是这个打算,倒是狡诈阴险。”百户心中恼火,他是真想一声號令,率刀营入村,若是发现邪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就在这时,后面有传令兵骑马过来,说是主帅有令,休整完毕,继续行军。 “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百户嘆了口气。 与夺取边陲县相比,这只有十几户的山中小村的確有些不值一提,且他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想到这里,他运足內力衝著寂静无声的小村喊道:“村中邪人听著,尔等趁国乱而祸害四方,天理不容,今次若非军令在身,便是將村落荡平也要將尔等诛杀,倘若尔等还有敬畏之心,便应早早离开此地,多行善事,否则他日我领兵前来,所遇妖邪,一律诛杀,绝不留情,你们好自为之!” 身旁眾多兵卒也是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军令在身,他们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百户突然拔刀而起:“眾將士听令,拔刀!” 刷啦啦! 三百多刀手兵卒齐齐拔刀而出,这一瞬间,刀光涌动,煞气四溢。 他们路上都是杀过贼寇,攻过城池,谁的刀上没有染血?谁还没杀过贼人? 所以这一刻数百刀兵气势如虹,原本诡异的小村气氛,在这一刻也发生了转变。 “杀!” 百户带头大吼一声! 下一秒,三百多將士齐声吶喊『杀!』『杀!』『杀!』 声似惊雷,那带著杀意的煞气好似千军万马衝撞而去,將笼罩在这小村內的阴霾之气直接击溃,这一瞬间,似乎小村中那诡譎的气氛也淡了不少。 喊完之后,百户带队退走,继续行军。 只是走了片刻,其中有一个刀兵才注意到一件事:“哎,李乾去哪了?” 对方之前在他前面,现在换了旁人。 “或是站错了队列。”这刀兵心中念叨一声,也没有在意。 刀营离去不久,那诡寂的小村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便在一户人家的院中,眾多人影出现,其中大多都是目光呆滯的村民,也有几个身著黑袍,面容阴沉带著一股阴气的人。这几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忍不住骂道:“这些招瘟的丘八简直多管閒事,咱们没去寻他们的晦气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居然还敢用百人军煞坏咱们的好事,方才尸鬼损失过半......师兄,咱们尸鬼门何曾吃过这等大亏?不如追过去暗中施术,最多几天,保叫他们死绝。” “算了,那些兵卒只是一部分,他们还有近万大军,若是万人齐攻,光是那煞气便能破了咱们师兄弟的修为!”黑袍人中一个驼背老者森森说道:“横竖不过是损了一些尸鬼和阴气罢了,这景国乱了数年,此地两大仙门也是各自为政,不管凡人死活,咱们尸鬼门也只是趁这个时候来捞些好处,待咱们师兄弟炼成百鬼兵阵便走......什么人?滚出来!” 突然驼背老者爆喝一声,他身边几个神情呆滯的村民立刻暴起,衝著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行走间手脚並用,便是高墙屋舍也能轻易攀爬,一个个如履平地。 唰! 那边刀光闪过,两个尸鬼倒地,便见一人身著刀兵布甲衣,从树上跃下,持刀而立。 “师兄,莫非是那些该死的臭丘八去而復返?”一个黑袍修士皱眉问道,驼背老者这会儿死盯著那人,眼神时不时看向周围,却是冷笑摇头:“只有他一人,呵,当真是不知死活,莫让他走脱了。” 话音刚落,几个黑袍修士便各自施展手段,便见十几个村民动作怪异,好似蜘蛛野兽爬行,將来人团团围住。 李乾持刀盯著周围已经没有活人气息的村民,也是心中一嘆。他独自折返回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救下这村中之人,现在来看,这些凡人早已没了性命,且已被练成邪物。 当中不乏七八岁的孩童,此刻也如同厉鬼一般,叫人惋惜。 “尸鬼门,景国地界何时出了这等邪道门派?”李乾被人包围却也不急不躁,修仙者之间对战,最注心境,况且他对自身修为也有自信,这次出来还带了不少符籙。 此外以他对关安和王颭这两个同门师弟的了解,他们应该也会赶过来,如此三人合力未必不能將这一伙邪修拿下。 “我等不是景国的修仙者,你不知道很正常,倒是阁下何必多管閒事,你也是修仙者,应知这些凡人如在我等眼中如牛羊猪狗一般,不过是牲畜而已,况且我等也只是炼化了这二三十人,为了这般小事便与我等动干戈也犯不上吧?”对面驼背老者开口笑道,同时观察李乾神色。 后者闻言麵皮抽动,只冷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尔等既来景国之地作乱,我明宗弟子撞见,便不能放任不管。” 说完甩手掷出一道符籙。 “令起!” 轰一声,火球炸开,瞬间周围亮若白昼,火光刺目。 几个尸鬼惧火而退,李乾看准时机,提刀跃起,不退反进,直衝著那驼背老者攻去。 第86章 北吴国凡人如牲 “好胆!”驼背老者见那人居然敢主动攻他,大喊了一声,身形急退的同时,也是掐了术诀,身边几个尸鬼立刻疯了一般上前拦在李乾面前。 李乾灵气灌体,手中长刀好似百练长虹,左右横扫便將拦路的尸鬼斩成数段。 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被斩开的尸鬼身上突然爆出一团黑气,眨眼之间扩散,避之不及,这黑气恶臭难闻,李乾惊觉不对,急忙闭气阻息,但还是不小心吸入一丝。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明的噁心感翻涌上来,伴隨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那边驼背老者见状狂笑。 李乾知晓自己著了道,只是此刻再退已然来不及,为今之计,只有一鼓作气强行將其攻杀才有一线生机。 他的刀法乃是许望山亲授,招式刚猛,而对敌之策也得许望川言传身教,越是险境,越不可迟疑,否则失了良机便是要拉对方垫背也做不到了。 所以李乾咬破舌尖,以痛感冲淡那股眩晕和噁心,此刻他嘴角溢血,神色却如地狱修罗,再一个衝刺已提刀到了那驼背老者近前,后者也是嚇得面色狂变,提剑在前的同时,慌忙间大喊一声:“且慢......” “死!”李乾不管不顾一招力劈华山,倾注了所有的气力和灵气,便听金铁折断的脆响和血肉骨骼被切开的动静,嘭,刀刃竟当头劈下,斩断长剑,將那驼背老者劈成两半,如此刀势未尽,依旧在地上斩出一道刀痕这才停下。 两半尸身左右倒下,脑浆流淌,五臟滑落。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驼背老者或许术法高深,手段不凡,但被李乾近身拼杀还是抵挡不住,甚至於即便是中了尸毒,李乾依旧毫不迟疑,完成了这一次突袭斩杀,这般心境和果决也是把另外几个尸鬼门的修仙者镇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师兄!” “他竟杀了孙师兄!” 直到两半尸身倒地,他们才反应过来,惊呼之间也是齐齐后退,忙叫尸鬼上前护卫。 尸鬼门的修仙者擅长炼化和操控尸鬼,其本体却未必比凡人强多少,挨了刀,也得死! 就刚才李乾那威势,也是把他们给嚇住了,真那么不管不顾的衝过来,驼背孙师兄挡不住,他们也一样。 李乾一击得手,却没有迟疑,立刻就跑。 方才他不小心吸入尸毒之气,那一刀也是他拼尽全力斩出去的,之后双眼发黑已无再战之力,自然得跑。 只是跑出去不过二十步,身形一晃只感觉天旋地转,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尸鬼门几人见状,大声叫好,立刻驱使眾尸鬼上前攻杀。 眼见李乾就要丧命当场,这时一道符籙忽然从上面落下,顷刻之间化作一条丈许火蛇,只见烈焰奔腾,炽热难挡。火蛇如同活物,在那些尸鬼身上游走一圈,就將十几个尸鬼烧成焦炭。而那火蛇却也没有消散,而是眨眼间游到了那几个尸鬼门修仙者身后,却没有立刻扑上去,只是浮空游走,就真的像是一个活物在盯著他们。 这一刻那几个尸鬼门弟子哪还能不知道是有高手到了,一个个嚇得不敢乱动。 再看前面,李乾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这人低头看了看,嘆了口气,先是取小刀在李乾身上划开一个小口,隨后又取一道符籙,贴在上面,出言『令起!』 下一秒肉眼可见道道黑气从李乾身上伤口涌入那符籙,等收尽尸毒,那人才取下符籙,玩味一般看了看,隨后手掌一翻符籙便不见踪跡。 抬头,看向尸鬼门那几个修仙者,开口道:“尸鬼门,好像是北吴国一个小门小派,而北吴虽与景国相邻,可你们越境作恶,实在是不守规矩,真不怕瑋仙宗和好故山找你们尸鬼门的麻烦?” 那几个尸鬼门修仙者心头惶恐,他们眼中这人气度不凡,看似语气平淡,却给他们一种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命丧当场的压迫感。 当然,这种压迫感还因为身后那个浮空游走的火蛇。 这种术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或许只有副门主炼製的那几个尸鬼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此番领他们来的,可不是刚才被一刀劈死的驼背孙师兄,而是副门主,只是副门主有事並未与他们同行。 见著几个尸鬼门修仙者没吭声,那边许望川又道:“现在不说,一会儿就没机会说了。” “前辈且慢。”这几人察觉凶险,急忙求饶:“我,我等只是隨门中长辈前来,昼伏夜出,行事低调,不会主动招惹瑋仙宗和好故山的修士,而且听闻这两大仙门並不在意凡尘之事,所以就想著偷偷捞点好处就走......” 许望川点头:“看来,你们也是有备而来。我听闻北吴国人道衰败,各路修仙势力掌控三州地界,把凡人当牲口养,是不是呢?” “这......”尸鬼门这几个修仙者心头一沉,暗道这问题回答不好,怕是要吃瓜落,可他们也不敢撒谎,这位前辈明显见识广博,只能是硬著头皮道:“是,是这样的,的確如此!” “那你们应当不缺人啊?”这就是许望川不解的地方,北吴国妖邪林立,修仙者也都是弱肉强食,说是正派仙门,实际都是邪宗本色,对方在北吴国待的好好的,跑来景国做什么? 难道,北吴国那边的凡人都死光了? “呃,这个......”一个尸鬼门修士迟疑之下,突然被那边火蛇缠上,当下烈焰焚身,惨叫了几声就被烧成焦尸。 许望川目光看向另外几个人,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前辈,其实不光是我们尸鬼门,实际上北吴国不少修仙者都盯上景国了。”一个尸鬼门修士急忙说道。 这回答反倒是让许望川愣了愣,他盯著对方一字一句道:“说清楚,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 那修士嚇得一哆嗦,忙道:“北吴国那边有隱圣宗独占两州之地,那边凡人有六七成都是这隱圣宗的『修仙材料』,剩下的凡人也被诸如『玉虚剑阁』,『金莲禪寺』等瓜分,落到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手里的,真不够用。我们也不想一直仰人鼻息,所以听闻景国这边人道也乱了数年,且瑋仙宗和好故山也一般不管凡尘之事,所以,这才打算过来瓜分此地凡人资源......” 许望川点头:“这次你说的就很清楚,我一下子就懂了,那除了你们尸鬼门,还有什么修仙势力也来了?” “前辈,除了我们尸鬼门,还有死棺道、神意门,对了,听说便是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也有一些想法,可这等大宗势力,我等就实在不知细节了。”说话这修士也是被嚇得全盘托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尸鬼门,就来了你们几个?”许望川又问,这次对方稍有迟疑,但还是咬牙道:“还有副门主也来了,不过去向不明。” “尸鬼门的副门主,姓甚名谁,修为如何,擅长什么术法?”这次询问,对方还想说话,却异变突起,旁边另外一个尸鬼门的修士猛地拔刀,一下斩断那同门的头颅。 第87章 事情有些棘手了 一瞬间,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呸,死则死耳,怎能出卖副门主?”出手的修士说完,立刻和另外几个修士操控尸鬼,居然打算分不同方向突围。 许望川哪能让他们跑了。 伸手一指,火蛇左右游走,將那几个修士和尸鬼尽数烧成飞灰。 只是之后许望川打算给这些修士招魂,准备继续逼问阴魂时,却发现这些人的躯壳已空,魂魄不见踪跡。 “应是早就埋了术法在体內,人一死,魂魄就飞向一处,这尸鬼门倒也是有些手段。”许望川自然不会小瞧对手。 而且他这一次从那个修士口中获知了一个极为麻烦的事实。 “景国人道衰败,居然被北吴国那些修仙势力给盯上了,他们,是打算將景国,也变成北吴国那般人如牲畜一般的国度?”许望川阴著脸,这种事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师尊明显是想要人道稳固,不然,也不会立『城隍』,守一地平安。 如此,只要拥有人王气运的赵君仪扫平四州,重建景国,让四州百姓也如鹿源之人一样安居乐业,食有粮,居有所,才是师尊想要看到的。 这一点,许望川能看得出来。 所以任何祸乱景国四州之地的人,都是他的敌人,是他们许家和明宗的敌人。 “尸鬼门还好,刚才这些普通弟子资质一般,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通窍四层,且术法以炼製、操控尸鬼和尸毒为主,只要小心一些,应付起来不难,可其他势力就有些棘手了......” 思索间,那边李乾也醒了。 他猛的跳起,四下一看,发现周围都是焦炭一般的死尸,唯有一人著长袍站立,仔细一瞧,心中惊喜,急忙上前行礼。 “二师叔!” 按照明宗的规矩,现在內门弟子,也就是有修仙资质的人,都是要拜师的,拜的是许望山。一来许望山有时间教导他们,不像是许望川经常外出游歷,或者专注修炼,一次闭关数月。又或者许望年,本身仙道修为一般,且还要思谋明宗发展,此外要照料果树、药田,甚至就连丹道之术也已经有了不少的建树。二来许望山性子也稳,还是许家老大,辈分和名分上也更適合做明宗第一任宗主。 既是明宗弟子,自然拜宗主才合適。 可实际上,许望山就不止一次在只有他们兄弟三人时说过,二弟和三弟这是怕麻烦,不过带徒弟这个事儿上,兄弟三人倒是都会上手,经常亲自教导。 当然,许青也是明宗的四师叔,而且还是真正可以坐镇明宗的『第一战力』,只不过这个事儿只有三兄弟知道,就算是李乾这几个明宗內门都不清楚许青的真正修为。 “方才那些尸鬼门修士我已尽数诛杀,你继续隨军而行,不过这一路要加倍小心,若是遇到麻烦,找关安和王颭一起,切莫再单独行动。”许望川叮嘱一番。 李乾他们的修为还是低了一些,通窍三层,遇到一些厉害的修仙者就应付不来了。 好在这次许望川也是暗中隨军而行,不然,哪可能在这关键时刻赶来救下李乾一命。 许望川踏风而行,將李乾送回刀营队列附近,让其自行归队,他却是继续向前,到了前锋军附近,趁著夜色悬在高空看向远处。 “此处距离边陲县还有一日路程,赵君仪早有一统梧州的计策,只是北吴国那些修仙者巴不得景国人道破败,或许会出手干涉,未必就不会对她下手,不,应是极有可能!” 本来这一路,许望川都是暗中跟著大军,顺便看著明宗那些出来歷练的弟子,而眼下发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就得越发小心。 “尸鬼门还有个副门主,那些被火蛇符烧死的修士魂魄不存,按理说也不可能远遁千里返回北吴国地界,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到了那个副门主手里,对方若知晓情况,或来寻仇......可惜,不知对方修为如何。” 许望川此刻喃喃自语。 眼下大军不可能停下,边陲县至关重要,只有拿下此地才能四县连片,这一点许望川也明白。而现在即便是现在施展手段通知大哥或者小妹来助阵,怕也是鞭长莫及。 “好在对方应该也不知道我的修为,同样不敢轻举妄动,为今之计,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了。” 他继续跟暗中跟著大军前行。 接下来一天无事发生,而到了第二天夜里,距离边陲县不足十里的地方,大军停下休整。 营帐之內,赵君仪正听著几名手下匯报,她在边陲县中也早安插了两百精兵细作,之所以一路马不停蹄奔袭边陲县,就是要复製幽山县的战术,以大军压境迫使守城之人將兵力和注意力都放在城墙上,从而忽略城中防备,如此便可趁机焚烧城中要地,趁乱而攻,由內向外打开城门,一战定乾坤。 “天亮前我便会安排大军进攻,且听鼓声为號,记住此战关键,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趁乱打开城门,拿下边陲,尔等皆为头功。”赵君仪说完挥手,让这几名手下去准备。 这两日她甲不离身,也几乎没有怎么休息,便是武功高绝,此刻也不免有些疲惫。 不过赵君仪知晓,她为军中主帅,多少双眼睛看著她,所以无论多累,她都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时候,都是坚定从容,胸有成竹之相。 接下来她借著烛火,盯著书案上的地图思索,过了许久忽然有所察觉,抬头看去,发现营帐外似乎站著一个人。 “谁在外面?”赵君仪皱眉问道,同时手已经按到腰间配剑上。 她曾下令,除她近卫之外其他人无事不可靠近主帅营帐。 这是规矩。 行军打仗,主帅自然是最为重要的,就是提防刺客。 而帐外那人站的位置,不是近卫的位置,所以赵君仪才有此问。 无人回应! 营帐间隙之间,外面那人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 赵君仪却是心头一跳,已经是拔剑而出。 因为刚才她发声询问,除了是在问,还有提醒近卫的意思,按理说,守在外面的近卫必然会过来查看,或者稟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君仪意识到这点后反应极快,一下吹灭书案上的烛火,隨后持剑侧身躲在那边阴暗处,屏气凝神,也是一动不动。 片刻后,外面那人影伸手撩开帐帘,伴隨一股难闻的气味进入其中。 赵君仪仔细看去,发现来人也是穿著近卫衣甲,而借著外面那一丝月光,她甚至认出了对方的模样,是她的一个近卫。 能成为近卫的,都是熟悉且信得过的亲信。 “沈江!” 赵君仪认出之后,非但没有鬆了口气,反而更觉得毛骨悚然,因为此刻的沈江看上去表情木然,和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分明是同一张脸,但却给她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除此之外在沈江的脖子上还趴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极不正常。 赵君仪怎么说也是修炼武功多年,且还是一军统帅,这场面虽然诡异,吃惊也有,可不会因此乱了方寸。此刻她握著剑柄,仔细观察,做好了隨时暴起动手的准备。 那『沈江』在营帐中寻觅,明显是在找她。 突然,对方脖子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活动了一下,『沈江』立刻扭头看向赵君仪藏身之处,便在赵君仪以为对方会衝过来的时候,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江脖子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飞起,朝著她飞扑过来,而沈江的身体在同时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赵君仪心中疑惑,但此刻她也来不及细想,立刻施展剑法迎著那黑布一样的东西斩去,没曾想却劈了个空,再看,那黑乎乎的东西不见踪影,可赵君仪心中的警觉比刚才还强。 啪! 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脖子上,阴凉无比,就像是有人拿一片生肉贴在皮肤上一样。 “不好!”赵君仪几乎是立刻想起刚才沈江的情况。 不过就在此刻,她身上突然爆出一团光亮,隨著她脖子上戴著的一个锦囊內发出破碎声响,脖子上那股阴冷立刻一扫而空,与此同时,脑后传来急风和一声尖啸。 第88章 试探、修士间的斗法 赵君仪虽是头皮发麻,但武者的反应让她立刻向前一滚,快速起身持守剑式於身前,眼睛死死盯著刚才身后的方向。 此刻那边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浮在空中,赵君仪看出那应是一只大號的伏翼飞鼠(蝙蝠),刚才就是这东西趴在沈江身上,又打算攻击她。 只是为什么沈江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又突然倒地不起,这个赵君仪不知。 她只知道刚才自己隨身佩戴的『护身符』破碎了。 这护身符是许望川给她的,一再叮嘱要隨身携带,还说若是护身符破碎,必是有修仙者以术法攻她。此外当时许望川还给了她另外一道金符和符袋,也是让她隨身携带,並说若是遇到诡譎之事而无法应对,立刻取这金符贴至『司空』穴上,就在印堂向上一点。 想到这里,赵君仪大喊一声『来人』,如此周围兵卒听到必来护卫,同时將那一道符取出,隨时准备给她自己贴上。 而此刻帐外突然又走入几个人影,一看,同样是守在这里的近卫,只是他们每一个,都如沈江一般表情诡异,而脖子上,也都趴著一只黑漆漆的『伏翼飞鼠』。 下一秒,仿佛黑布一样的几只飞鼠飞起,从不同方向扑向赵君仪。 看到这一幕的赵君仪再没有任何迟疑,啪一声,將符贴在额头。 这一瞬间,她就感觉身体一轻,好似被什么东西『挤出』了她自己的身躯,飘在半空。 甚至於,她能看到自己的后脑,也能看到周围那几只黑布一样的伏翼飞鼠,这些东西速度极快,一旦被缠上,想来便会如同沈江等人一样。 此刻,她看到她自己持剑而起,居然是伸手一探从腰间符袋內抓住一把符籙,哗啦啦,甩手一丟。 “令起!” 这声音一出,赵君仪立刻放心了。 是许望川的声音。 虽说这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有些怪异,可此刻她反倒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七八张符籙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各自飞出,衝著伏翼飞鼠撞去,触碰瞬间立刻爆出一团火焰,便见营帐之內火团四起,结果一下子引燃帐篷。 这时终於有附近兵卒察觉不对,一起涌来,与此同时赵君仪额头的符籙也化作飞灰,她感觉一股拉扯力袭来,將她从游离状態重新拽回到身躯之內,紧接著就有兵卒上前將她护住带出著火的营帐。 到了外面,赵君仪才彻底回过神来。 刚才她瞧得清楚,几只恐怖的伏翼飞鼠被火符撞燃,应该是一只都没有逃脱出来,全部葬身火海,至於是谁在暗中对她下手,她並不知道,却明白是许望川救了她。 “主帅,你怎么样?”“可是有刺客?”周围兵卒早已將兵器拔出,警惕地看向周围,赵君仪四下一看,知晓此刻不可乱了军心,於是只说是刺客行刺,杀了近卫,自己与其打斗中打翻油灯,这才烧了营帐,而刺客也是葬身火海。 “传令下去,立刻拔营,行军至边陲县外,准备攻城!”赵君仪並不会因为这些意外干扰她的计划,至於刚才的事情,许望川会给她一个答案。 赵君仪自然不知道,许望川就在距离她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只是並没有现身,而是在暗中观察。 “施术者先以尸气滋养的伏翼偷袭近卫,將近卫杀死后控其尸身,如此靠近赵君仪,是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控制她吗?还是说,只是藉机想要將我引出来?”许望川此刻冷静思索。 修士之间的斗法,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不清楚对方修为和手段时,只会试探,谁也不想先暴露。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刚才的一切,只是对方的试探,目的就是逼自己现身。 “那人知晓我在意这些兵卒,所以选择对军中主帅出手,的確阴险!”许望川知晓这次对手不一般。 因为若真的是要对付赵君仪,方才烧死那些伏翼后,对方就会现身,如今没有,恰好说明了对方此刻也如自己一般同样躲在暗处观察,很有耐心。 “倒是个难缠的!”许望川自修成炼气境后,这几年多次外出游歷,也与人斗过法,拼过命,晓得其中的门道,毕竟只要隱匿自身,便是修为不如对方,也有迴旋和退走的机会。只有那些脑子缺根弦,或者对自身修为极为自负的,才会直接现身斗法,只是那样一旦斗不过,怕是连跑都难。 “这次我以替身符操控火符,烧了那人的炼製的伏翼,吃亏的是他,我便不信,那人能就此放手。只要他还打算伸手,下次必被我捉住......”许望川心中盘算。 当然,有一种可能性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便是对手的修为,远超自己。 那样的话,到时候自己逃不逃? 逃容易,可赵君仪和这些兵卒怎么办? 这些年许望川也去过景国另外几州,偷偷看过那所谓召王和织王,说实话,霸气是有,也有些人王气运,可当中夹杂了太多的戾气,可见是做了太多有违天道之事。 这样的人即便是登临人皇,这人道也昌盛不起来。 只有赵君仪有『仁君』之姿。 就是,可惜是个女的。 但许望川没有什么特別的执念,更何况,便是连三弟都说,圣人书中有云『君子者,不分男女,君王亦然!』 圣人都如此开明,旁人再说什么就显得矫情了。 总之赵君仪得护著,许望川现在能做的,就是暗中保护,同时寻找那修士的位置,当然他也知晓,对方这时候也一定在找他。 而就在这时,许望川突然想起什么:“方才对方所用的伏翼乃是尸气所养,喜食人血,可操控尸体,也就是说对方十有八九就是那尸鬼门的副门主,而尸鬼门的修士因为与尸鬼接触得多,身上难免会有腐臭之气,对方隱匿身形和气息容易,但想要屏蔽身上那股气味却不容易......” 若是炼气境的修士,虽可御风而悬空,但也不可长久,另外,对方要操控尸鬼,那尸鬼可不会架风而行,所以多半还是藏在地面。 “若我是他,身上有味,未免惹人察觉必会想法掩盖气味,而最好的法子,就是用更大的气味来掩盖,如屎尿之气......而因隨地如厕易引发瘟疫,所以自古以来行军都有如厕规矩,安营扎寨后在下风口挖坑为厕......” 想到这里,许望川身形一闪落到地上,施展障眼法隱匿身形。此刻大军正拔营而行,他寻到厕坑附近,四下探查,忽然他目光锁定那边几人,乃是军中『涤厕卒』,皆是年纪稍大的男子,也不著甲冑,大部分身上都有臭味,皆用布蒙著口鼻。 而这几人身上,许望川嗅到一丝尸臭之气。 “找到了!” 第89章 献城、找到你了【求月票】 边陲县城墙更高,守军更多。 情报所讲,城中有百姓三万多人,守军有四千之眾。 占据此城的倒不是叛乱的贼人,也不是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义军,而是正儿八经的守关將军,名为『韩岳』,之前听命景国皇帝和朝廷,只是景宣王死后遗詔丟失,如此三王爭权,这才导致朝纲崩坏,世道大乱,而这韩岳將军也不听三王號令,就是守著这一片城地,城內和周边百姓日子过的尚且可以,虽比不上鹿源和金砂两地,却比其他地方要强不少。 以赵君仪来看,对方也属『忠臣』之列,所以依旧是先文后武,派使者去劝降,如果对方一意孤行,也只能攻城。 对她来说,只有占据整个梧州之地,才有资格与那两位兄长一爭高下,且必须在入冬之前,不然叫对方反应过来,必会派兵阻挠。 此刻天不亮,她已率军兵临城下,安排的使者已经前去叫门,便见那边有吊篮落下,將人吊了上去。 接下来,只等结果。 若是那韩岳杀了使者,那她会立刻擂鼓,以此通知城中安排好的內应,再复製一次幽山的夺城之战。 只是这种战术不能多用,且要讲究时效,所以她才会得了幽山县后,马不停蹄过来,就是要在对方没有反应和防备的情况下故技重施。 “主帅,这位韩岳將军也是將门之后,三代忠良,我派去的使者与其有故交,说不定能將其劝降。”赵君仪身旁一骑上前说道,这位同样也是景国一位勛贵之后,属赵君仪这一方的人。 这些年赵君仪绸繆备战,也召集了不少昔日部下和朝中一些有根基的人,若没有这些人的支持,她想要起兵而爭这帝位,难度还要更大。 “只希望韩將军不要辜负这般好意,若能兵不血刃,我也不愿刀剑相向。”赵君仪点头,只不过她也清楚,这人心难测,对方若是直接拒绝倒也好,就怕不答应也不拒绝,拖延时间。 但对赵君仪来说,不立刻开城门献城,那都是拒绝,到时她可不会有任何迟疑,即便对方只是犹豫,可战机不可延误。 她散出去的探子已传回消息,她那位占据云州的兄长已经派出一万精兵,打算平定梧州,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在此之前抢得先机,占据四县之地,再得两大城地,这样才能挡住对手以图后事。 於是就在这种颇为复杂的心境中等待了片刻,那边边陲县城门忽然传来动静。 轰隆隆声响,城门打开。 有近卫立刻护在赵君仪马前,毕竟他们此刻所在就是两军阵前,若是对方开城门突袭而出,首当其衝的就是赵君仪这一方军阵。 不过城墙那边並未擂鼓,且出城之人也不是突袭的骑兵,而是两队兵卒举著火把开路,隨后走出一眾人。 有斥候立刻上前探查,很快飞奔而报:“主帅,使者回报,边陲县城守將韩岳,开门献城!” 赵君仪一听,自是心中狂喜,只是她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住,得確定不是对方诈降的计策,所以她还不能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连番確认。 的確是使者归来,回稟说韩岳將军已等主帅兵马多日,只待主帅亲临,便將城池奉上。 “韩將军还说,景国乱了数年,他也暗中观察,觉得只有主帅才有匡扶社稷,扶楼於將倾之贤德。”使者很激动,毕竟忠心归忠心,能不用死,还能有大功,那自然是更好。 如此確认,赵君仪也是点头,立刻下马,步行向前,迎向那边韩岳。 韩岳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粗獷汉子,此刻早已卸下配剑,见著赵君仪,急上前两步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罪臣韩岳,拜见三公主,未曾及早相迎,还望三公主恕罪!” 一听这话,赵君仪便知晓对方的確是真心归顺,如此自然是心情大好,不过即便如此,也需要完全掌控城池和兵权才能放心。 好在韩岳的確是三代忠烈,之前不奉那三王號令,也是明白那三位互相爭权且没有分出胜负,贸然听从一方,只会將自己,將城中兵將百姓捲入是非和混乱当中。 而这几年他也暗中观察,更知道鹿源之安,百姓富足,才知这位三公主有大德大才,只缺起兵之势。如今此项也补全了,且对方已用雷霆之势拿下幽山县,如此,韩岳才彻底下定决心,开城归顺。 这么一来,既能保全自身和全城,也得了忠义,將来三公主若能成事,他便是从龙之臣,更有前途远大。 所以,三代將才,那可不是浪得虚名,是有真本事,真眼界。 这一点赵君仪自然也懂,她更不可能亏待韩岳。 如此兵不血刃,拿下边陲。 此外,韩岳还为赵君仪献上一份大礼。 “押上来!”隨著他一声大呵,几个兵卒压著一个披头散髮,神色萎靡之人上前:“三公主请看,这是何人?” 赵君仪盯著细看,认了出来。 “冯广?” 竟是幽山县尉,前日破城时没有抓到此人,当时还搜了全城也没找到,没想到对方居然脱身而出,逃到了边陲县。 也是让赵君仪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说来,倘若韩岳拼死不降,也必然知晓自己安插了奸细在边陲县城当中,那自己这一万军卒想要攻破四千人马镇守的边陲县,难度就太大了,甚至,根本攻不下来。 如此,韩岳献城的价值,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更得她信任。 至於冯广这等鱼肉百姓之官,直接当眾斩首,城门掛首,以儆效尤。 大军入城休整,城中兵营驻地,十几个涤厕卒正在洗漱马桶,这边院中臭气难闻,很多兵卒也都是绕著走,反倒显得颇为僻静。 许望川隱匿於远处屋顶,静静地盯著其中几个涤厕卒。 他已確定,这几个涤厕卒,是有人操控的尸鬼。 且这种尸鬼行动之间与常人无异,没有丝毫僵硬异常之感,应当是相当高级,自然操控之人也不简单,以他之前所见所闻,对方是谁已经是呼之欲出。 “不战而夺城,怕是让你始料未及吧?你本打算趁乱袭击,將我引出,现在形势有变,你又打算如何?”许望川心中盘算,他现在做的,像是一个猫鼠游戏,作为两个互相不知道对方修为和手段的修仙者,谁先露出马脚,那另外一方必然会立刻发动攻击。 修仙者之间的斗法,更为凶险,谁都知道,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必然是石破天惊,就是要將对方置於死地。 “要操控尸鬼,施术者不可能距离太远,且,对方並不知道我已抓住了他的马脚,所以,他或许会露出破绽......”许望川仔细观察,终於,他有了重大发现。 “原来如此!”这一刻,许望川眯著眼,先取出几张符籙,盘算尸鬼门弟子之前所施展的手段,推衍几番后,將一些符籙甩出,这些符籙有的隱入空气当中不见踪影,有的则是飘去,偽装成附近树上的树叶,甚至有的在术法之下偽装成飞鸟。 直到此刻,许望川才从屋顶飘然落下,慢慢走到那院前,撤去偽装,將门敲响。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