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 第1章 香魂魅魄,赌桌爭雄 松曲县,滷水镇。 夜已深,天上无月无星,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街面无人,民户家中也少见灯火,偶有婴童夜哭、野猫叫春扰人清梦。 正此时,街尾遥遥走来一人。 来人年岁约摸十六、七上下,身著斗笠蓑衣,长相只得个清秀两字,唯一双眼眸算是颇有神采,在雨夜中微微发亮。 雨夜旅人站定在“胡氏豆腐店”前,看向一双褪去墨色的对联: 【美色良人自有缘,旁人无用苦垂涎。】 【请君只守家常饭,不害相思不损钱。】 站在豆腐店屋檐下,於肃摘去斗笠,似猫般的抖了抖身子,肩头雨滴四乱的同时,身后用黑布裹著的长棍事物,也隨之颤了一颤。 “自觉醒宿慧已过三月零六天,今晚必得取回父亲遗物,炼出一身造化宝血,开启修行之路,方能真正在此世界安身……” 一边拢起手哈著气,於肃一边敲响了豆腐店房门。 不多时,门板被人从里头拆下。 开门者是个五短身材的男人。 其人尖嘴猴腮,吊著双三角眼,几块黑斑长满全脸,颇为丑陋。 於肃拱了拱手,面上绽出笑意,正要掏出拜帖,却见此人哼了一声道: “你小子来的忒慢,这般磨蹭性子如何配的上咱家小姐?” 於肃微皱眉头,也没说话,先隨对方进了豆腐店。 入门后,但见小小的豆腐店內,早已存有多人。 於肃扫眼看去。 有麵皮白净的青衫书生端坐,沧桑沉稳的挎刀侠客静立,角落里还存个衣著不凡的富家公子。 店中人影眾多,每人都各有特点,但无一例外都是相貌俊俏之辈。 於肃作为最后入店者,自然引得多道目光一同投来。 但这些美男子在看到,於肃只能算作清秀的面容后,大多都兴致缺缺,很快便挪开了目光。 其中有几人甚至还冷笑出声,似是在鄙夷於肃凭这般容貌,怎么敢来求狐仙嫁女? “各位姑爷,咱们上路嘍!” 眼看时辰已到,五短身材的胡家丑仆嘿嘿一笑,领著眾人往屋后走去。 挑开遮目布帘,眾人鱼贯而入,於肃也总算见得豆腐店后院景色。 首先入目的,是纸带飘摇、冥童绰约。 飘摇纸带,尽写梵字金言。 绰约冥童,对捧银盆金纸。 再往里头看去,更是为一缕炉烟常裊,双台烛火微荧,供桌上掛有美人像,白木牌写著新亡名。 豆腐店后院竟是番悼念亡人的灵堂景色! 眾美男面色各异,然胡家丑仆没领眾人朝逝者拜礼,自个大大咧咧的往角落一口水井走去。 其站在水井前,探出半个身子入井,似是在对水井中藏著的东西说著话。 “兄台是求仙家富贵,还是奔著增寿豆肉来的?” 诸多候选姑爷之中,有人脚步一慢,向著最后头的於肃低声搭话。 豆肉是民间叫法,是豆腐的別称,贫苦人家一年到头难见荤腥,所以將豆腐添个肉字,图个好彩头也寻个慰藉。 至於所谓的仙家富贵的话…… 於肃看了眼高高掛著的佳人画像,心头暗道来早不如赶巧。 今夜当是滷水镇这窝仙家招婿之时,自己此番持拜贴上门,就怕吃个闭门羹,被不开眼的小鬼拦在外面,连主事者也见不著。 现借著“候选姑爷”的身份,倒是方便自己迈入仙家大门。 回过神,於肃看向搭话之人。 此人长相亦算出色,但比之容貌最俊的青衫书生、精壮侠客,以及那位富家公子来说,却是弱了不少。 搭话者见於肃半天不回话,倒也没有生气,自顾自的就扯开话头: “小弟姓归,生下来刚好三斤重,所以得个贱名归三斤,今天来不求別的,但求能混个三斤仙家豆腐……” 自称叫做归三斤的男人絮絮叨叨,不仅自报了家门,言语中亦满是自视甚低。 於肃態度不近不远,只偶尔回上几字。 也不知这归三斤天生就是话癆,还是养气功夫极深,面对於肃的有意疏远浑不在意,转头又与旁人搭起了话。 通过两人的絮絮叨叨,於肃也算弄清楚了这群候选姑爷的大致底细。 无一例外,这些美男子全都来自滷水镇周边,眾人在月余之前全都被狐仙入梦,知晓盘踞在滷水镇的仙家要大开门户,所以今夜皆都相聚於此。 只需来参加此次招婿,即便不能得仙家青睞,参与者也可得延年增寿的仙家豆腐品用。 谈话间,一直在与水井內事物交谈的胡家丑仆,总算是收住了声。 其朝后一招手,直勾勾往著水井之內蹦下,未见半点水花。 相聚在豆腐店后院的诸多美男子,皆都一一排队跳入水井。 於肃亦隨眾人入井,再睁眼时,早已脱离小小豆腐店,来到了一番豪奢大院前。 大院门墙新彩、棨戟森严。 朱门上兽面铜环,並衔而盘转。 护院的彪形铁汉,对峙以巍峨。 门阑还贴著两片不写字的桃符,坐墩边列著一双不张口的狮虎。 虽非天上神仙府,但也算人间富贵家。 眾美男皆呼井下藏洞天,真乃仙家手段! 顶著守门铁汉的冷漠目光,眾美男隨丑仆入院。 身处最后的於肃刚跨过门槛,耳边咔嚓声一闪而逝。 回首看去,守门铁汉的眼眶之中,两点绿光跳动不停。 於肃朝对方和善拱手,大跨步追上前方队伍。 直至生人走远,守门的两个铁汉咔嚓一声化为白骨,一红、一黑两只大尾狐狸从白骨堆里窜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黑狐人立而起,狠狠给了露出马脚的红狐一巴掌,打得红狐委屈的吱叫几声后,这才两狐一同躥回大院。 大院九曲八弯,那五短身材的丑仆领著眾人到了一处厢房前,嘿嘿笑道: “仙家招婿,不看出身,不讲权势,唯独道个两情相悦,合乎眼缘。 咱胡家待字闺中的几位小姐,偏生就喜欢博戏一道,正所谓牌桌见人品,还请姑爷们妙手频出,给自己博个鱼跃龙门的机会罢。” 说完,丑仆告退,前方厢房大开,一阵掷筛欢笑声传出。 循声看去,但见厢房內明烛高涨,巨案中列,多位秀色佳人醉靠在一张八仙桌旁,美酒泼洒的全身皆是,窈窕身段显露无疑。 此刻,酒酣的仙家贵女们,早已媚眼如丝的掀拳裸袖,香汗淋漓的在赌桌爭雄。 烛光映的白皙美人愈发娇艷,酒气熏的小巧脸蛋更加馋人。 此番掷筛押注,纤纤玉手推罢;银铃笑语,片片朱唇吐出的场景;任是梟雄也得酥麻身颤,便是憨汉亦会色胆包天! 第2章 会亲豺狼 眾美男踌躇不前,但个个面色涨红,看的目不转睛。 好色者急色,只管看仙家贵女的半露酥胸。 身穷者贪財,双目死死黏在八仙桌面的金灿灿財物上。 还有几人既盯软肉,又看財宝,喉结也被酒香诱的上下滚动,口水咕嚕咕嚕吞个不停。 唯独零星二、三美男是奔著仙家姑爷来的,反倒是有意维持风度,將目光揽在足尖,只悄悄偷看。 於肃意不在此,以怀中灰布遮鼻,不愿嗅屋中散出的酒、色、財三气。 这些凡人对仙家了解不多,出身自仙族旁系的於肃,却是认得出这厢房的几分讲究。 以著现在的模样看,今夜不是为了招婿,而是想用酒、色、財三气勾动生人,引来苍天劫气让某个小辈入道? 时间点滴流逝,人群躁动不安。 终於,也不知是何人挑起了头,眾美男先后都奔入厢房。 宛如巨石入水,惊起一片浪花! 女子娇笑声、投骰欢呼声、男人高喝声,一同在厢房响彻。 於肃继续用灰布捂住口鼻,静静站在厢房之外。 不久,身后脚步响起,於肃回首看去,总算见著正主出现。 一位衣著华贵的慈祥老者,慢悠悠停在了於肃身前: “公子为何不入厢房,难道是看不上俺家的胡氏女?” “主家说笑了,小子好色贪財,自也馋的厉害。” 第一问,於肃看到慈祥老者眼中绿火跳动,嘴角已裂至耳边,吐出长舌半条。 “哦?那就是公子不肯入赘,怕血脉改姓,家中香火断绝,所以心存不甘?” “小子家中兄弟不少,无香火传承之忧,况且家中长辈嫌弃小子孱弱无用,若知小子攀上的是真仙家,说不得把小子也改姓胡,一併卖入仙家算罢。” 第二问,於肃看到慈祥老者衣衫飘动,隱约可见利爪从袖中探出。 “哦?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公子莫非…是来戏耍俺胡家?!” 到了这第三问,不待於肃回答,慈祥老者已经挣脱人样。 其利爪垂到脚边,满脸窜出灰毛,一双人眼化做狼目,血盆大口腥气扑鼻! 对方正是豺狼得道的化形仙家。 此刻,於肃总算確认对方身份,直接放下遮鼻灰巾,往怀中一摸,將拜帖往前一送,弯腰言道: “阳谭於家,於常均之子,拜见世伯。” “常均兄长之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豺狼愣神,夺过拜贴,匆匆看过一遍后,又吐了口血气在拜贴上。 拜贴莹光飘起,几点光芒飘向於肃。 “真乃吾兄长之子!” 豺狼大惊,匆匆缩回人身。 其一挥手,厢房那边大起迷雾,彻底遮住其內乱象,连声音也封锁於內。 “常言道走亲如拉锯,你不来我不去,本以为是凡人俗话,未曾想连俺们仙家亦是避免不了。 自上次与常均大哥一別,距今已有十余年未见吶……” 豺狼所化的慈祥老者將撕裂的衣衫披在身上,再次变回人样的它,仿佛连感情也泛滥几分。 良久,豺狼从回忆中抽身,隨手召来一片照夜清,將於肃面容看个真切。 “唉,看到贤侄,就似如当年的常均兄长当面,贤侄此次上门会亲,怎得不提前通传一声,好悬叫贤侄看了丑態! 对了,常均大哥为何不一同前来,怎捨得让贤侄独自出门?” 於肃再次行礼,以袖遮面,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悲切: “世伯,我父已於数月前寿尽坐化,徒留下只言片语,让侄儿寻滷水镇而来,找世伯取回家父昔年寄存之物,好教侄儿得安身立命的本钱。” 豺狼默然,足足盏茶时间后,这才看向天上明月感嘆道: “今人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却未定,仙道贵生,但活到寿尽的没几个,大多都死在爭字上,常均大哥寿尽而死,总好过死於敌手,魂魄都被人打散了去...... 算罢算罢,贤侄先同俺去后院静待片刻,今夜恰是小女入道时,你伯母正主持入道科仪,俺也脱不开身,待此间事了再好好与贤侄分说。” 语落,豺狼朝於肃一抓,於肃只觉一股大力从右臂袭来,身体不由自主的隨对方而去。 景色在眼前闪逝,於肃再次驻足之时,已转至一方金碧大堂內。 左右皆无人影,於肃只能按下心头莫名烦躁,静静等待。 豺狼脚步匆匆,足下托著绿色云烟,暂时安抚住於肃后,便绕过大堂坠入地面,眨眼转到一方大墓之前。 大墓周遭绿火燃燃,数只狐狸现身口唤老爷。 “夫人、夫人!祸事来矣、祸事来矣!” 豺狼窜入墓中,口中祸事祸事叫个不停。 大墓深处,豺狼见到了盘坐在石棺里的巨大白狐。 石棺前方是一潭井口大小的幽泉,水面浮现著不少画面,正是厢房中荒诞欢愉景色。 而盘膝在石棺中的白狐,体型足有虎豹大小,双头双尾,周体散著白光,將整个墓室照的大亮。 得听豺狼慌张语,白狐的一颗狐头,继续朝石棺前方的泉水喷吐银光,另一颗狐头则是猛的扭过脖子,从狮虎般的狐狸身躯上挣脱下来,落地便化作了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 美妇皱眉冷声:“可是有恶客上门?” 豺狼答:“不是恶客,乃为半个故人,不过现如今故人与恶客无异也!” 当即,豺狼便將於肃上门会亲的经过一一道出,惹得美妇面露沉思。 有道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做人时间久了,两妖得了活人聪慧,洗去兽性的同时,自然也得了活人的贪嗔痴等诸多慾念。 於肃之父昔年蕴养在井下洞天中的宝物,已被夫妻两妖当做了自家女儿的晋升之阶。 只待宝贝女儿入道成功后,便可凭藉此件奇物让女儿拜入正宗仙家法脉,从此成为有根脚,有靠山的仙材! 那种小门小户、无依无靠,只能靠龟缩井下,勉强吸食月精日华修行的苦日子,两妖已经吃够了,断不愿让自家刚出生就开灵智、通人言的宝贝女儿吃同样的苦。 与女儿大好的前景,广阔的仙途相比,往日情分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故人已死,情分之说更觉縹緲。 豺狼沉吟半晌,脱去皮样,找回了几分狼妖的阴狠道: “夫人,俺看那小子气息污浊,理当是个凡夫。 他背后的阳谭於家虽然算是地方仙族,但常均兄...於常均当初就曾说过,他与阳谭於家多有齟齬,貌合神离。 加之那小子独自寻上门来,无旁人看护,说明那小子背后已无靠山,自称於家人也不过壮壮胆气罢了。 如今这世道,就算是仙家行走於外,运气不好也得遭难身陨,更何况一凡夫?只需首尾收拾妥当,想来...该是无忧!” 言尽於此,豺狼的灭口心思溢於言表! 白狐头颅所化的美妇回头看向幽泉,一双狭长狐目眯成条缝儿,斟酌道: “好歹是常均兄长之子,也算仙族血脉,贸然动杀念恐怕会留下因果,日后咱女儿进入仙家道统修行,说不得也会给她弄出祸患。” “俺的骚狐狸呦!不把那小子留下,难不成真把东西给他?那可是蕴养了十数载的奇物,说不定距离异物等阶也不远了啊!” 美妇狠狠白了一眼哈气呲牙的豺狼,慢悠悠继续道: “要留人也得讲个章程不是?那小子既然是想拿回奇物,获得安身立命的本钱,难道咱家这井下福地,让一个凡夫安身都不够? 今夜正值咱家招婿,那小子撞上门来恰是顺应天时,不如就將其招入门中,许只杂毛小狐给他做妻。 到那时候,都成了一家人,奇物自然也分不清你我,就算是於家来了人,那也挑不出理来!” 豺狼大讚,跳至美妇身旁,將其搂在怀中,弄的美妇一身口水。 “哈哈哈,好夫人、还是俺的好夫人会做人,不似俺只套了衣衫,学了些活人的酸诗! 要俺说,就算是地下的常均大哥知晓此事,怕也得感谢咱们嘞! 咱们给了他儿子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不说,日后等咱家宝贝女儿用那奇物入了仙家法脉,修为有成后,他儿子也能跟著沾沾光!” 第3章 叛逆凶徒 两妖继续仔细商量一番,更觉此计妥当。 水花翻涌声响起,石棺前方的幽泉波澜渐起,今夜入道科仪即將步入尾声。 美妇融合回了本体,继续维持入道仪式运转。 豺狼本想待仪式结束后,隨夫人一同拿下於肃,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自己夫人主持科仪已是操劳,何必再等入道仪式结束后,再让夫人同那小子废口舌? 不过区区一凡夫俗子,能入自家门楣算他福气,只需去稍一威压,当是不敢拒绝! 豺狼存了几分给自己长脸的心思,悄悄离了大墓,直奔地面寻於肃去了。 豺狼退走,大墓中只有波涛汹涌声存在。 从幽泉投出的画面看,厢房內的景色已从人间欢愉美景,化做一方悽惨地狱之像。 只见那些容资俊秀的美男们,全都变成了人形乾尸。 每个美男都眼眶深陷,眼球突出,身体消瘦的活似竹竿,先前得体的衣裳也变得松松垮垮,几欲掉落在地。 这些乾尸们混杂在丰润美人身边,朝著赌桌上下注押宝,完全不觉自己身上的变化。 隨著时间推移,赌桌上的乾尸们越战越勇,越输越多,连衣裳都已押上桌去。 不知不觉间,乾尸们一个接一个颓然倒地,唯有那名侠客手气极好,接连再贏。 他身子也开始渐渐丰盈起来,仿佛是养蛊盆中所倖存的,唯一一只蛊王! “成了!此人已被劫气滋养,体內孕育出一副血肉宝药『霞肝益胆』,只需挖出吞下,足够洗濯兽躯,让妖类踏上大道!” 白狐大喜,波浪渐停。 其正要探身入水,把宝药捞出之时,画面中突然有了异变! 只见厢房角落,一具早该死去的乾尸猛的暴起! 其闪身便来到侠客身后,五指弯曲似如铁鉤,大手一掏便將侠客抓的肚破肠流,亦將其肚皮中养出的宝药“霞肝益胆”抓在手中! “贼子尔敢!!!” 双头白狐目呲欲裂,皮毛银光迸发,狮虎般的身躯直跃入水。 眨眼间,因著白狐入局,厢房的障眼法全然破去,周遭景色缓缓虚化消失。 圆月遥遥掛在天际,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豪奢大院变为飞灰,只有连片土坟上设得些许桌椅,正是方才厢房之地。 吼! 兽吼从地面传出,双头白狐破开一方坟堆,挤出地面后,死死看向贼子。 敢於虎口夺食之人,正是先前向於肃搭话的归三斤。 归三斤不慌不忙,將手中提著的东西往肩头甩去。 两团足有猪头大小,散发彩色霞光与诱人药香的“霞肝益胆”,就这般被他用一段人肠相连,轻鬆挑在了肩头。 双头白狐正欲发难,便见其人高唱道: “阳潭於家,於三斤,见过狐夫人。” “阳谭於家的人??” 白狐顿感不妙,心头已经暗道来者不善,恐是给於肃撑腰之人时,又见於三斤拱手道: “在下为诛杀家族叛逆而来,还请狐夫人助在下一臂之力,阳谭於家感激不尽。” “家族叛逆?!是那於常均之子於肃?” “正是此僚!”於三斤神情肃穆,眸中存有忌惮神色。 “此僚仗著两柄『缺衣少食幡』,於数日前於家大祭之时,將於家四房上下百余口凡人血亲杀害,期间还击杀了炼精二重修士一名,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徒!”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心田炸响! 双头白狐只觉事態一转再转,自己原本吃定了的丧家之鼠,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一头食人恶蛟! 白狐变回美妇,汗水从鬢角滴落! 她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一丝笑意,確认起了於三斤的身份。 当確认於三斤真是阳谭於家之人后,美妇瞬间下定决心,定不可掺和到於家的家事里头! 她作为可化形的妖族,外表看著有些道行,实则也就刚脱了兽性,仗著妖族肉身与零散本命法术,才可勉强与炼精一重的修士做过一场。 否则作为荒野散妖的她,也不至於心心念念的让宝贝女儿以苍天劫气入道,搏一个进入道统法脉的机会。 那於肃甚至都杀了个炼精二重的修士,自己如何比得上?就算加上老狼也悬的厉害! 白狐念头急转,悄摸让周遭的狐子狼孙埋伏於周边。 “虽然那於肃是於常均兄长之子,不过其竟然做出屠灭血亲的惨绝人寰之事,小妖为了天理,自也不想容他!” 先表明了態度,白狐又看向於三斤肩头挑著的血肉宝药。 “只需於上师將小女的入道宝药交还,小妖夫妇即刻出手,同於上师一起……” 话至一半,美妇猛地闭起了口,脖上顶著的两颗狐头环顾一圈,此刻才惊觉自家丈夫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好!” 美妇知晓豺狼的性情,瞬息便料定豺狼独自去寻了那凶人! 嗷呜! 美妇朝天呜鸣一声,周遭藏著的所有狐子狼孙全都现出身形。 诸多妖类隨在身侧,双头白狐领著妖眾便往西南方衝去! 这方井下洞天不算太大,很快白狐便寻著气味找到了豺狼所在。 西南方同样的土坟堆上,一具庞大狼尸倒在地面,两只狼目黯淡无神,早已断了气息。 而在狼尸身侧,一名少年正呼哧呼哧的忙活著。 月光给万物都披上一层银色纱衣,雨滴连成银丝坠往大地。 於肃蹲著身子,用粘满狼血的左手,將打湿了的额头碎发捋往后方,右手则用短刀还在利落的剥著狼皮。 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於肃回头看去一眼。 他的半张脸都染上了狼血,但猩红的面容上满是和善。 “想必这位就是伯母了吧?请伯母稍等片刻,待小侄料理了伯父后,再来给伯母问安。” 说罢,於肃手中猛然一扯,总算扯断最后的皮膜,將整张狼皮尽数剥下,提在了手中。 “小侄於肃,见过伯母。” 月光下,雨幕中。 於肃提著狼皮,半鞠著身子问安。 他露著一口明亮白牙,脸皮上的狼血缓缓隨雨水往下流淌,活像个刚从坟中爬出的恶鬼,身后被剥去狼皮的狼尸,还在冒著阵阵热气。 而在於肃左右身旁,则插著两柄赤红色的高高灵幡。 左侧灵幡上书:【贰、叄、肆、伍】。缺壹(缺衣) 右旁灵幡上写:【陆、柒、捌、玖】。少拾(少食) 此物正是於肃得以逞凶的底气,谓之缺衣少食幡是也! 第4章 往事种种 雨丝冷冽,冲刷著於肃面上的狼血,却洗不掉瀰漫开的浓重血腥味。 “老…老爷!”美妇死死盯著被剥得赤条条的狼尸,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她的一颗狐头再也维持不住人形理智,呲出獠牙,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另一颗狐头则强压著恐惧与悲痛,声音尖利地对於三斤喝道: “於上师!你还等什么?!此獠凶顽,弒杀亲长,你我联手方可除此祸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静观其变的於三斤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切入白狐身侧! 其五指併拢,以手做刀直劈而下,不带丝毫烟火气。 只是金光一闪,双头白狐自中分成两半,泼洒一地绿黄色腹脏。 白狐尸身抽搐,妖眾惊慌四逃。 “他们与我说肃儿成了叛逆时,我不敢信。” 斩了白狐的於三斤神情复杂,看了一眼狼尸,復看向面色平静的於肃,悠悠嘆了口气道: “肃儿,二叔知道你受了委屈,隨二叔回去吧,你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趁著大祭之时屠杀亲族,只是听起来严重罢了,总归死的都是些凡人,修士也只死了个无关紧要的炼精二重客卿。 二叔,保得下你。” 说话间,於三斤往脸上一抹,一张与於肃有三分相似的中年面孔显露出来。 於肃不置可否,回以平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肃儿,二叔何曾骗过你?”於三斤趁热打铁,继续快速言道: “你可知晓二叔为何会先你一步出现在此?你父亲寿尽坐化之时,曾提前与我有过交代。 这井下有一方奇物,乃是他早些年从黄天治下所得,由此用那奇物当做酬劳,让我保你一世平安。” 於三斤说话间,视线不时扫过立在於肃身侧的两柄灵幡。 於肃默然,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番缘由。 不过就算知晓於父生前有所布置,於肃照样会叛出於家。 他探手握上一旁灵幡,自灵幡上传来一道信息流: 【缺衣少食幡】 【类属:传承血器】 【等阶:凡阶上品】 【可用强化灵光:四】 自从三月前於常均身死时,於肃便觉醒了宿慧。 他很快发现自己接触任何物件,都能获知其属性等阶,並且能对其进行无限强化。 至於那可以用来强化万物的灵光,於肃也不知其从何而来,只知道每过一天,自己便可积攒一点强化灵光。 於肃之母早產而亡,於常均一死,於肃失去了所有庇护。 於常均出身於家四房,昔年本有著嫌隙,虽然早已分家,但於父一死,於家四房不多时就打著关照於肃的名头寻了上来。 对方占著道理,於家又是压死人的金招牌,於父生前的几位好友也阻不住对方吃绝户。 为求自保,於肃將亡父於常均秘密留下的传承灵幡,一举强化到了凡阶上品。 仙家修行,炼精为第一道门槛,总有九重天,修至九重圆满才算彻底摆脱凡身。 所以在炼精层次所用的器物,则被称做了凡阶法器。 缺衣少食幡原本只算凡阶下品器物,是於常均坐化前特意炼製的传承血器,其內设有集灵阵法,靠血脉驱动。 正因如此,身为凡人的於肃,才能驱动此幡逞凶。 於家大祭时,於家所有高阶修行者,都奔赴阳谭山法脉拜礼,只留下小猫小狗二三。 於肃对仙家手段早已心驰神往,趁此良机於无人地取出灵幡耍用一番,想熟悉自身底牌手段,也想过一把仙人癮。 不料就是如此凑巧。 於家四房几个寻於肃打秋风的凡役,正好撞破於肃掌有法器的隱秘。 一旦被对方传播出去,於家四房定不会放过於肃手中灵幡。 须知凡阶上品的法器,基本只有炼精七重以上的仙家方可掌握。 於常均生前不过炼精五重,从何处能弄来这般高阶物件? 灵幡一旦落到仙家之人手中,极大概率能察觉到灵幡的炼製材料普通,但威能巨大的诡异处,进而发现於肃的不寻常。 拥有宿慧的於肃,也算是拥有非比寻常的眼界,晓得其中天大的祸患。 当即,於肃灭口心思一起,先斩杀几名撞破自己隱秘的凡役,后仗著缺衣少食幡,又杀死一名寻来的炼精二重客卿。 往日种种冤屈苦楚上脑,於肃男儿本性大起! 他知道於家不可待,索性將往日欺辱自己的於家四房凡族屠了大半,迅速远逃而去。 於家四房的血案,也正由此而来。 “肃儿,你…可要选对活路啊。”於三斤打破了静謐,声音带著几分惋惜。 於三斤是於家三房的人,与於父於常均一起长大,两人关係不错,否则於常均也不会將於肃託付给他。 可惜於常均所託非人。 在於肃记忆中,这於三斤在於常均生前还时常走动,於常均死后,於三斤可从未给过自己关照,冷眼旁观自己被人欺辱。 对方刚好出现在此,於肃也猜得出缘由。 无非是收到自己杀人叛逃的消息后,生怕自己先一步取走了奇物,於是一路急匆匆赶来,正巧和自己撞了面。 就连先前斩杀双头白狐,大抵也是为了打消自己的戒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於肃只知道这位二叔修行多年,也只炼精四重罢了。 自己,未必不可杀! “人穷无亲、树瘦无荫,於肃愿做苍天大树,自己给自己挣下片阴凉,断不愿再寄宿於他人羽翅下。” 话音未落,於肃將几日赶路存下的强化灵光,尽数灌入了缺衣少食幡中! 与此同时,右旁缺衣幡上,【贰、叄、肆、伍】四个数字赤芒大盛! “別给脸不要脸!” 於三斤低骂一声,抬头就见浓重黑烟扑面而来! 黑烟呛鼻,可粘著身子便叫人寒彻骨髓,让人成了冰雪天缩在街边的无衣乞丐! 於三斤身形鬼魅,怀中符籙频频打出,两块阴阳玉佩滴溜溜在身旁打转,散出灵光抵御著呛鼻黑烟。 “真以为凭著件血器,就能让你无所忌惮耶?” 於三斤正欲使出手段,好好与於肃做过一场,但又听得少食幡內轰鸣声大起,正似飢饿时传出的腹鸣声! “上品法器!!” 於三斤闪身而退,晃眼便已逃出黑烟笼罩的区域。 第5章 丹鼎参 於三斤逃出一段距离,面色难看的看著於肃所在位置。 先前他便认出了缺衣少食幡的不凡,这才想著套套近乎,能智取不可强夺的心思。 现在看来,颇为棘手! “於常均从哪弄来的上品血器……” 不过好歹出身地方仙族,又是修行多年,於三斤自也知道此类高阶血器的缺陷。 此类高阶血器,只需是指定的血脉,凡人亦能驱用,不过没有修士往其內灌输灵气,灵气一尽,这法器也就成了死物! 一念至此,於三斤只在外围掷出符籙,或是驱动阴阳玉佩法器加以骚扰,不给於肃半点鬆懈时间。 时间飞逝,呛鼻黑烟开始缓缓消散。 先前於肃隱在黑烟之中,见不得身形。 如今於三斤倒是能看清,於肃那张惨白虚弱的脸! 饶是於三斤颇有养气功夫,此时心间也不由浮想联翩。 幸好自己得知家族驻地传信后,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大祭仪典,往此地赶来。 不说那养在井下的奇物,单单肩头挑著的宝药霞肝益胆,以及於肃手中的凡阶上品法器,都是巨大收穫! 黑烟愈发稀薄,於三斤看准时机欺身上前! 轰鸣! 仿佛飢饿时的巨大腹鸣声,瞬息从少食幡中炸响,肉眼可见的音浪席捲而至! 於三斤早有预料,以玉佩灵光护住身躯,脚步一踏又远远跳开。 他好似握住鱼竿的渔夫,势要將於肃这条大鱼溜的脱了力,方才提竿收网! “肃儿,早知今时,何必如此?” 於三斤气息下滑不少,但身为凡人的於肃明显更加不堪。 只见他早已盘坐在地,面色煞白,却还是强撑著开口道: “二叔手段高明,难怪我父亲生前时常对二叔讚誉有加。” 於肃顿了顿,对小心保持著距离的於三斤诚恳道: “我父常说,二叔看似两面三刀,实则性格温顺,领地意识极强,是条好人。” 於三斤先是面露不解,后慢慢理清其中暗喻后,立时面色铁青! 可纵使於肃如何言语挑衅,纵使於肃已然到了强弩之末,於三斤仍然只在外围回以顏色。 看这架势,似乎不將灵幡威能彻底耗尽,不把於肃熬成死人,他决不愿靠近於肃一步。 “果然能修仙的都是人精啊……” 估摸著时间已相差不多,面色惨白的於肃伸出手去,摸上桿身,缺衣少食幡的信息传入脑中: 【缺衣少食幡】 【类属:传承血器】 【等阶:凡阶极品】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两百点强化灵光】 三个月时间,於肃將所有强化灵光,都投入到了缺衣少食幡中。 足足將近百数的强化灵光,让灵幡已经从凡阶下品晋升到了上品之列。 这最后的四点灵光,总算將缺衣少食幡晋升到了凡阶极品法器! 就算是在於家之中,那几个受家族看重,老早就拜入法脉修行的道材,也没有极品法器傍身。 此等物件,唯有那些炼精圆满,即將试图炼化劫气的仙家方能掌有。 之前达到凡阶上品的灵幡,已经威能强大数倍,如今灵幡方一达到极品之境,好似由死物转活物,於肃只觉冥冥中与两柄灵幡心意相通几分。 此刻无需於肃驱动,原本死死钉在地面,喷吐黑烟、发出雷鸣的灵幡便拔地而起,直奔於三斤而去! 在於三斤不可置信的怒吼中,他的身形完全被黑烟淹没。 只是盏茶时间,黑烟悄然散去,两柄灵幡静悄悄插在了於三斤尸体旁。 於肃此时真到了强弩之末。 传承血器本是仙家为照顾凡俗亲人,所特意研製之物,催动起来无需灵气,但亦会给身体带来不小负担。 於肃踉蹌起身,正欲往前收起灵幡,却见两柄灵幡的幡面上,文字开始接连亮起,灵幡也跟著晃动起来! 很快,有东西缓缓从幡面上冒出了头。 缺衣幡中,爬出个打著寒颤的骷髏。 少食幡中,滚出个大肚朝天的乾尸。 骷髏发著抖,双手抱胸,用力搓动著肋骨,发出刺耳的骨头摩擦声,试图取得几丝温暖。 乾尸则挺著个大肚皮,没有嘴唇的嘴巴吧唧不停,隨手就抓起把泥巴,直接塞入飢饿难耐的口中嚼著。 “凡阶法器的更高层次,便是炼气仙家所用之灵器,传闻那等器物已具备灵性。 我这两柄缺衣少食幡,已然摸到了灵器边缘,这两只鬼物怕不是灵性所化?” 两只鬼物模样丑陋,举止亦是透著邪性。 於肃挪步到灵幡旁,搭手摸上桿身,欲將鬼物收回。 在心中下达指令后,两只鬼物总算有著向灵幡回归的跡象。 於肃鬆了口气。 幸好这两柄缺衣少食幡乃是传承血器,与自己血脉相连,否则此刻断不能挥指,甚至还有噬主的风险。 不过当两只鬼物正要迴转灵幡时,大肚乾尸嗅到了宝药霞肝益胆的药香,乾瘪的双足也粘到了於三斤流淌出的鲜血。 顿时! 大肚乾尸腹中雷鸣声大起! 其顺势趴到於三斤尸体上,先几口將霞肝益胆吞下了肚,后又破开於三斤肚皮,抓著於三斤腹中臟腑就往口中塞去! 大肚乾尸吃得极快,眨眼便將於三斤尸身掏空! 那搓著身躯的寒冷骷髏更为诡异。 其早就立在一旁,待大肚乾尸將尸身掏空吃尽后,这才哆哆嗦嗦的,把血淋淋的空壳往自己身上套去。 直到把於三斤的皮壳,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后,骷髏这才好似暖和了许多。 它也不在搓手,与吃饱了的大肚乾尸一起看向於肃。 两只邪性玩意不会说话,但於肃明显能感觉到它们的几分满足感,以及…… 几丝不可言说的诡异情绪。 “二位既已吃饱穿好,那请归家好好休息罢。” 於肃一手死死握紧灵幡,另一只手做出个请的动作。 索性两鬼目前只得一丝灵性,又为传承血器,到底还是认下了於肃这主人。 待两鬼钻回灵幡,於肃气势一松,险些跌坐在地。 他苦笑摇头,昔时视做性命依仗的法器,今时却险些给自己带来性命之忧,当真是世事难料。 於肃抬头看,不知何时,雨停了,只有圆月孤零零掛在天空。 他扯来狼皮垫在屁股下,好好歇了一会后,这才向不远处最大的坟堆走去。 自己虽然可以强化法器,但外物总归是外物,需得自身强大才能基础 “丹鼎参,乃为陈年药渣中才会长出的奇物,其扎根于丹壁,吞铅汞气,吸药石泽,皆具金木之属,是炼就造化宝血的上等资粮……” 於肃在心头默默念叨著,於父蕴养在井下洞天的奇物名称,同时一步步往著前方走去。 第6章 万寿仙朝、三天共治 蟒撂岭,因形如扭身巨蟒而得名。 整条山岭曲折起伏不定,岭上多密林巨树、猛兽蚊虫。 寻山脚而上,沿山脊往高处而行,自如行走於巨蟒背脊。 山势愈险,地势越高。 当来到蟒撂岭最高点,即蟒头所在位置时,才得见一座破败庙宇藏身於乌藤深野之中。 庙无名,门颓败,路荒凉。 庭中多为兽跡,地上早无人踪。 再往庙中仅存的泥像看去,更是为执刀的小鬼无头,拿薄的判官落帽。 此等荒凉景色,怕只有魍魎敢来夜宿,唯精怪在此宵藏。 这日,艷阳高照。 阳光透过密林空隙投往地面,给下方足有人高的植被洒下斑驳光斑。 草丛中,稀疏声响起,后又有活人的喘息声。 用柴刀砍去挡路垂藤,於肃喘著气从林中钻出身来,总算站在了这方荒废多年的野庙前。 他身上衣衫襤褸,面上的污秽已然结成了块。 就连足下踏著的千层底布鞋也早已破破烂烂,不知从何处寻了几片宽大叶子,就著藤蔓绑在了脚掌处,勉强支撑他走到了此地。 此时距离於肃离开滷水镇,已然过了十来天的功夫。 “希望此地还有人接应吧......” 於肃搓了搓脸皮,尘土飞扬。 他摸上腰间绑著的藤蔓,顺著朝后方用力拉拽,很快从人高的草丛中扯出了一对绑在一起的长棍事物,正是缺衣少食幡。 缺衣少食幡用黑布裹著,后方桿头也连接著另一段藤蔓。 於肃顺著那藤蔓再往后方用力一拽,一个用狼皮包裹著的简易包袱,这才从草丛中艰难滚出。 於肃歇了一会,先是查探了一番缺衣少食幡上裹著的黑布,確保灵幡没有暴露在外。 这一路行来对於他颇为艰难,幸好缺衣少食幡已经成了几分气候。 在这荒山野岭中,只需此幡陪在身边,蚊虫猛兽俱都下意识会避开,给於肃省去了诸多麻烦。 不过祸福相依,缺衣少食幡此刻也已成了於肃不敢轻触的禁忌。 他有预感,一旦自己再使用缺衣少食幡,而没有压服它的力量的话,恐怕幡中的两只邪性玩意真会闹出问题来。 提上包裹,將黑布裹著的长幡一同拿在手中,於肃进入了此方荒废许久的野庙。 野庙无门,於肃直直入了倒塌小半的野庙大殿內。 大殿上方的瓦片破漏不少,几缕阳光钻入大殿,隨著於肃的走动,灰尘在阳光中显得尤为明显。 看此地架势,应该是数年没有人来过了,於肃心中有些没底,当即在大殿中寻摸起来。 很快,於肃在那些残缺的泥塑身上一番摸索,总算在一个没有头颅的执刀小鬼身上发现了端倪。 他撇断小鬼拿著的泥刀,泥刀之中一方薄薄木盒显露出来。 抽出木盒,於肃从其內取出了一根绿香。 绿香通体翠色,似若翡翠所造,足有小臂之长。 於肃將绿香小心奉到了大殿中央,扶起供桌上早已倾倒的香炉,稳稳將香插在了其中。 点燃绿香后,於肃静静看著烟雾寥寥直上,钻出了破漏的屋顶不知所踪。 “这倒是与父亲留下的手札之中的表述相同,既然有著引路香火,此地应该还是跨界贩子的接头点之一。” 於肃在庙中转悠一圈,没找到枯柴,索性拆下半面破窗拖到大殿里头,就地用木窗当柴燃起火堆,復又解开狼皮包裹,从里头取出了半只炮製过的剥皮狐尸。 將狐尸架在火上之后,於肃从狼皮包裹中取出一本薄薄册子,正是其父於常均所留的手札。 手札上记载的內容不多,乃至於常均年轻时在外闯荡时,所留下的诸多见闻,於肃对於修行界的见识都是从手札上得来。 这其中也有一番缘由。 於肃乃是早產子,神魂孱弱,前世宿慧宛如大山存於识海,更叫於肃神魂负担极大。 在宿慧未醒时,於肃都显得颇为呆傻。 放在於肃前世的话,那就是天生守村人的好料子,放於此界的话,那便是心窍不开。 因此,於父从未想过於肃会踏入修行之途,只愿他平平安安,所以於肃对於修行的知识著实不多。 可惜直到於肃觉醒宿慧,开了心窍后,於常均又恰巧坐化。 这导致於肃想踏上修行之路十分艰难,只得另闢蹊径。 如今,於肃不远千里出现在此方破庙,正是於肃按於父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翻开手札,於肃一边阅读其上洋洋洒洒的文字,一边脱去破烂布鞋任由火浪烘烤,双足也冒著肉眼可见的白烟。 “万寿仙朝、三天共治,这三天究竟是什么东西?有意识的天道乎?亦或是真正的大神通者?” 通过手札,於肃知晓自己所在的地界名为南禾道,属於苍天治下,共得万里之广,一道地界足比得上前世多个省份。 至於这万寿仙朝,则是数千余年前,统治寰宇的庞大存在。 按照手札中的说法,万寿仙朝不是个好东西。 在万寿仙朝统治寰宇之时,將世间之人划分成了三种。 道民、百姓、黎民。 道民者,大道之民也,出生时便与道亲和,属於人中之人。 那时候万寿天朝的所有仙官,都只有道民才能担任,修行更是道民的专属。 排在第二等的百姓则略好一些,可以拥有自己的姓氏,也可以从事商贩鏢师、力工马夫等等,属於道民之民,得道民庇护,也是万寿仙朝所承认的子民。 至於这第三等的黎民,则是连姓氏也不配拥有,万寿仙朝也不承认他们算作是自己的子民,甚至连人也称不上,不得拥田、不得行商,就连家中牛豚,都比黎民高上一等。 毕竟偷了牛豚还能告官,当街杀死个无名无姓的黎民,则没有任何惩罚。 手札中对万寿仙朝统治的时期称作,青天当道! 青天大老爷的称呼,也是那个时代的百姓黎民对道民的称谓,甚至发展成了一种口头禪。 那时的百姓黎民称讚他人之时,都会赞上一句“真像个青天大老爷!”,是为发自內心的讚扬。 於肃翻阅著手札,透过记录歷史的寥寥几字,仿佛看到了一片完全阶级固化的绝望土地,一个自打出娘胎时,便被定下了人生基调的金字塔。 最初,於肃还道这“青天”只是某种代表词汇,借指万寿仙朝的统治阶层。 直到往后看到,苍天和黄天出现於大地上后,於肃这才隱隱察觉,所谓的三天共治,不是指三种势力或是三种思想,而是別有说法。 第7章 盘点家当 手札中並未对万寿仙朝的崩塌有明確记载,只是言道万寿仙朝的版图逐渐消亡,苍天和黄天开始出现於大地之上。 到了如今,万寿仙朝的版图已经缩小无数倍,只存在於遥远的北方。 代表著万寿仙朝的青天,也与后出现的苍天和黄天达成了共识,三天共存於天下,各自有著各自的版图。 手札中对於三天亦没有其他记载,毕竟於常均也不过只是个炼精层次的底层修士,自然知晓不了更多隱秘。 不过於肃却是推断出了不少端倪。 於肃所在的地界名为南禾道,乃是苍天治下,与黄天所占领的版图相连接,属於苍天的边陲地。 於常均年轻时,就去往过黄天地界开闢眼界、寻找机缘。 由此,於常均记载下了黄天治下的不少见闻。 在黄天的地界上,存在著“方士”,那是和仙家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 仙家是吞吐天地灵气,炼化世间劫气筑基,乃至后头成就金丹,逍遥天下。 黄天治下的“方士”却是不同。 彼辈主要靠著一身造化宝血,种下性命根、开闢生死窍,从而创造出属於自己的天地奇观,成为不折不扣的方外之士。 如若只是修行体系的不同,於肃倒不觉奇怪,大抵就是门户之分罢了。 然而按照於父留下的手札,出生在苍天之地的人,若想去往黄天地界的话,乃是需要经过特殊手段偷渡过去,否则天地不融,必遭祸殃! 从这点看,明明身处同一方天地,但仿佛是將不同的世界强行拼凑到了一起。 好似几只大手將天下一分为三,不仅三方修行体系不同,就连出生在不同地域的人,也不为其他天地相融。 这便是於肃怀疑所谓的三天共治,並非言语借指,而是货真价实存在著三天,说不得三天还是有意识的存在。 於肃出现於破庙,正是因此地乃手札中所记载的,偷渡到黄天地界的接头点之一。 只需在这庙中点燃绿香,不消几日的功夫,便会有人寻上门来,於肃可藉此脱离南禾道,彻底摆脱於家的麻烦。 於家属地方仙族,背靠阳谭山法脉,於家四房更是在阳谭法脉中有一长老存在,自己所杀之人里头,便有对方的嫡代子嗣。 阳谭山法脉属於南禾道上的一方霸主,其下有分支宗门九座,下列仙族二十六方,管辖著亿万百姓,势力遍布大半南禾道。 於肃若想在修行上有所成就的话,阳谭山法脉是避不开的存在。 他不敢赌自己不会被於家之人发现,索性不如去往黄天地界,做那方外之人。 毕竟据於父的见闻来看,黄天地界主打物尽其用、適者生存,无门派道统之分,常以集市、访镇聚眾修行。 虽然危险了些,但不似南禾道这般阶级固化,不入法脉道统、成仙得道无望。 “苍天者,炼化劫气,自称仙家炼气士;黄天者,创造天地奇观,自號方外之士;那么代表著万寿仙朝,或者说掌控著万寿仙朝的青天,又会有什么风采?” 於肃对万寿仙朝来了几分兴趣,毕竟这是统治寰宇长达万年的庞然巨物。 不过很快,鼻尖传来的焦香味打断了於肃的思索,於肃连忙收起手札,將早已烤得油脂滋响的狐肉塞入口中。 这狐肉得自滷水镇,乃是於肃送走豺狼夫妻后,扫荡井下洞天所得。 他没忘记胡家的招亲,便是为了引动苍天劫气让某个小辈入道。 既然值得豺狼夫妇花费这么多的心思,都要举办科仪、贪图奇物让那小辈入道,这说明那小辈必然天资聪慧,於肃自然不能给自己留下隱患。 於肃著实花费了一番功夫寻找,直至挖开坟堆,找到蕴养丹鼎参的幽泉时,才从幽泉中寻出了藏於水底的幼狐。 井下洞天的狐子狼孙,皆是豺狼夫妇所生,生了这么多小妖,方才真叫他们诞生出一胎厉害子嗣。 於肃找到幼狐之时,这幼狐甚至都未曾足月,居然就已经炼化口中横骨,可口吐人言、出声討饶。 想到至此,於肃一边嚼著狐肉,一边不由感嘆道: “这幼狐著实不凡,就连如今剥了皮去,只是简单烤制一番,连盐都没加,肉质同样入口不柴不骚,嗯...倒是和牛肉相差不大。” 吃饱喝足,於肃这才有心思起身,解开了狼皮包裹,盘点起了自己的家当。 从滷水镇离开后,因著时间紧迫,於肃简单收裹了东西便奔逃而走,此刻才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收穫。 首先便是两柄缺衣少食幡,乃是於父生前留下的传承血器,如今已达极品凡阶法器,不可妄用。 其次还算有些价值的,乃是狼皮一张、狐皮两块,属於得了几分气候的妖兽皮毛。 最后便是於三斤留下的一对玉佩。 於三斤的尸身被幡中两只鬼物吃干抹净,能拾到掉落在外的玉佩法器已经算是侥倖。 只是可惜了豺狼夫妇,用劫气催生出的宝药霞肝益胆。 那宝药看似只是用几个凡人练就而成,实则大有门道。 须知容貌俊俏者,本就沾著几分运道。 相同际遇下,容貌出色者更占便宜,天底下那些个俊男美人,可是打出生起就高旁人一等。 豺狼夫妇用酒色財三气勾动俊男,再藉此引来苍天劫气,后將俊男们当做蛊虫在赌桌拼杀,徒留其中运道最高者养药。 这番科仪引来的苍天劫气,虽不知属於什么品类,但必然颇具价值,劫气催生出的宝药霞肝益胆,自然也十分珍贵。 可惜那等好东西,已经入了幡中恶鬼的肚皮,於肃目前也没本事再將那宝药掏出来。 於肃將包裹中的旁物全都拿出后,总算见到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丹鼎参。 这丹鼎参的扎根在一块巴掌大的丹炉碎片上,半掌长短,通体泛著青铜光泽,似是用青铜铸就,瞅著就不似凡物。 此奇物是於父昔年在黄天地界所得,在得到这丹鼎参后,於父曾特意寻找过丹鼎参的详细效用,正乃成就造化宝血的上等资粮。 拥有一身造化宝血,也是成为方士的入道门槛,在手札上便记载此物的炼化流程。 接下去於肃欲偷渡去往黄天地界,一路上必然是困难重重,这等奇物带在身边恐引来他人覬覦,不如先用此物成就一身造化宝血,得几分自保之力。 於肃小心拿出丹鼎参正欲研究一番,后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撇自嘲道: “先前还不觉得如何,现在细细一想,我之行径倒和与前世宿慧中,那些在老家混不下去,所以走线去往他乡的润人相差不大了......” 第8章 口含金气、根入其舌 星月夜。 无名寺中静寂无声,山野虫鸣兽吼不断。 无名寺倒塌的大殿后方,角落里堆了些新被挖出的泥土,还存一方半人高的土坑。 於肃此时將半个人的身子,都埋入到了土坑之中,下半身被泥土完全覆盖。 他勉强活动双手,將一旁扎根在丹炉碎片上的宝参拿至眼前。 在於家的日子里头,於肃也没閒著。 他仗著自己往时在他人印象中,是个痴呆傻子的身份,由此倒也套出了些修行中的奥秘。 仙家初次修行时,需开闢气海,正如造化宝血是方士修行的第一道门槛。 虽然两者乃是截然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但也有著几分共通性。 凡人在第一次开闢气海时,无需太多步骤,只要晓得其中关窍法门,口诵苍天之名,便可得冥冥中的助力帮助修士开闢气海 但这种便利只有第一次修行时才会有,仿佛苍天给予治下修士们的恩赐。 天资聪慧者,第一回修行便能开闢气海,然绝大多数人都需在这道门槛上,好好打磨些年头,才能开闢出气海,真正开启修行之路。 此刻於肃想炼就造化宝血,过程就与开闢气海有些相似。 在诵得黄天之名,得黄天助力的同时,后需按照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含金气於喉,引宝参挪根入体,从而一点点以神魂浸染宝参根源。 如此来回几个昼夜,宝参的根须便会深入人体,將一身精华挪根到人体脊髓內。 到那时,宝血自现也! 於肃琢磨了一番炼化丹鼎参的法子,说起来倒也是颇有几分前世的科学依据。 这明显是將丹鼎参当作了一尊有思维的活物,一点点同化二者气息,扰乱其思绪后,让它误以为人体和它同归同源, 最终所要达到的效果,那便是诱使宝参拋弃草木之身,转投到更具潜力的血肉之躯中。 所谓的脊髓,乃属三髓之一,正是人体產生新鲜血液的地方。 一旦丹鼎参精华扎根入了脊髓,往后脊髓所生產出的血液,自然就带了几分造化奇异。 於肃估计造化宝血的说法亦是由此得来。 手札中还有记载,炼化丹鼎参时,身躯会遭受莫大苦楚。 特別是在丹鼎参將根须,扎根入人体之中时,一旦坚持不住痛苦,思潮紊乱,便会惊动丹鼎参缩回根须,也会导致炼化丹鼎参的时间加长。 於肃自问还算能忍,不太惧怕疼痛,他唯一担心的点,乃是口诵黄天之名,能否得到黄天的助力, 毕竟自己目前还是处於苍天治下,但此地距离黄天地界已算不远,想来该是有几分效用的。 忽得,正反覆思索著炼化流程的於肃,猛然一拍脑袋! “日后造化宝血的威能效用,全凭炼化奇物的等阶,我怎么忘了可以將丹鼎参再次强化一番?!” 当即,於肃念头一动,双手捧著的丹鼎参上,便传来几道信息流。 【丹鼎参】 【类属:金木地宝】 【等阶:上等奇物】 【可用强化灵光:十六】 於肃没有犹豫,直接將这十六点的强化灵光,尽数灌输到了丹鼎参中。 浮若青铜材质的丹鼎参仿佛凝练了几分,其上有幽光接连闪动。 不过很明显,十六点的强化灵光,不足以让丹鼎参进阶到异物等级。 於肃念头一动,丹鼎参上復又传来多道信息。 【丹鼎参】 【类属:金木地宝】 【等阶:上等奇物】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二十三点强化灵光】 “居然只差二十三点强化灵光便可晋升? 看来这丹鼎参蕴养这么些年,已经距离奇物之上的异物等阶是真不远矣! 可惜二十三天的时间太长,最多十天便有蛇头前来接我,终是没办法將丹鼎参强化到异物等阶了......” 不过转念一想,於肃又觉这未必算是坏事。 手札上所记载的炼化法子,只针对於年份不长的丹鼎参,即所谓的奇物等阶。 若真催生出了异物等阶的丹鼎参,於肃也拿不准自己的炼化法门能否有效。 自己手中的丹鼎参,明显已然达到奇物中最顶尖的那一类,自己炼化后得到的造化宝血,绝不会弱到哪去! “知足常乐,人要学会知足啊......” 於肃理清个中祸福,但总觉有著几分遗憾,索性念叨著知足常乐安慰自己。 按下性子,於肃按照手札中所记载,一直待到月上枝头后,方才小心掰动丹鼎参所扎根著的青铜丹炉残片。 这块巴掌大小的丹炉残片被丹鼎参扎根多年,材质已经不復往日坚硬。 於肃只是微一用力,就掰得拇指大的青铜碎片落於掌心。 他张开嘴巴,將这碎片填入口中、压於舌下,这便是所谓的含金气於喉。 紧接著,於肃举起双手,將宝参送至唇边,小心叼得丹鼎参的一根细须含在口中。 心中默念著黄天之名,於肃强忍满口的锈味,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三、两呼吸时间,又或是炷香功夫,於肃明显感觉到,自己口中含著的根须有所异动! 那丹鼎参的根须,仿佛感觉到了於肃压在舌下的青铜碎片,开始慢慢蠕动著寻青铜碎片而去。 於肃心中一盪,整条舌头用尽全力盖住青铜碎片,不让丹鼎参的根须能钻入舌底,叫它接触不得! 良久,丹鼎参似是烦了。 它的根须不再四处蠕动试图寻找缝隙接触到青铜碎片,而是开始一点点的破开於肃的舌头,意图將这碍事的血肉钻个对通,从而寻到它所熟悉的青铜气。 丹鼎参诞生于丹炉中的陈年药渣,自小便扎根在青铜丹壁上。 於肃此举,便相当於取走丹鼎参从小伴生之物,挟天子以令诸侯,诱导其扎根入自己血肉! 舌属五官之一,是心之苗窍,其上布满经络,伤一寸而痛感倍翻。 此时,於肃只觉整个脑袋也跟著剧痛起来! 一波接一波的痛感从舌上传来,仿佛有人用细小钢针,一针接一针的刺破自己的舌尖! 於肃瞪大双眼,尽力不让双手因剧痛而抽搐,从而惊扰了丹鼎参,更不得牙关一扣,伤了丹鼎参的根须。 他只好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於外界。 观上方圆月,於肃感觉仿佛是一轮血月。 看一旁树影,於肃又觉乃是恶鬼在索魂。 口腔中的痛感,让於肃见所有事物都扭曲了几分。 於肃身上布满豆大汗珠,牙齿打颤、双臂发抖。 可纵使痛苦让他度秒如年,於肃亦是死死扛著! 不知何时,道道霞光自远山投来。 天,总算亮了。 於肃手中的宝参復归死寂,其根须同样化作死物,但已有约莫指节长短的根须,已然钻入了於肃舌中,並未拔出。 熬了一夜功夫,於肃早已精疲力尽,只欲大睡一场。 防止睡梦中牙关闭合,咬断丹鼎参根须。 於肃从一旁抓得把泥巴糊入口中,又在后槽牙处抵上两块小石子。 匆匆作罢后,於肃这才捧著丹鼎参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9章 蟒撂岭奇遇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个昼夜。 这夜,天空上的圆月,被不知何处飘来的乌云所挡,天地间显得颇为昏沉。 於肃捧著丹鼎参,心中继续默念黄天之名。 其嘴巴微张,依稀可见的已有三、四道根须,俱都已钻入了於肃口中,扎根入了舌头。 於肃再次掰下一块拇指大小的青铜碎片。 此刻丹鼎参原本根须扎著的,巴掌大青铜碎片早已经减少大半。 他將青铜碎片填入口中,压於舌下,心头默念黄天之名,正欲迎接今夜的痛楚之时,却恍然惊觉天地悠转,自己神魂仿佛被抽离出了人躯。 “这是神魂离窍?丹鼎参的本源已被我浸染大半?!” 於肃心头一喜,三夜的痛楚果然没有白费,炼化仪式到这一步骤,已然算是炼足七成! 按照手札中所写,到了这一步骤,自己已和丹鼎参不分彼此,自己能体验一番草木之感,也能让丹鼎参体验一番做人的乐趣。 如今丹鼎参的根须虽已入体,但若想让它自愿挪出本源,投入人体的话,只得这两相交融的法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於肃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人躯,钻入到一个闭塞盒子里头。 盒子中黑暗无声,於肃下意识便想睁开双目,挣脱盒子的束缚,重新获得人体五感。 乌云隨风而逝,圆月趁此良机连忙洒下月光。 月光下,少年將自己一半身子埋於土中,双手死死捧著一颗青铜小参贴近脸颊。 青铜小参的根须已钻入了少年口中,少年则仿佛一具活著的尸体,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有序、间隔分秒不差。 微风吹动少年散乱的鬢髮,那青铜小参也隨之动了。 只见其根须蠕动,忽而涨大,忽而缩小,仿佛是从少年口中吞去了不少他的血肉。 那少年无知无觉,任由捧著的青铜小参吞血咽肉。 很快,青铜小参猛的一颤,一点肉色从小参上迸出,居然挤出了一只小小的眼睛! 那青铜小参仿佛也隨之活转过来! 其扭动著身躯,先是离了扎根著的丹炉碎片,后又挪动根须从那少年口中脱离而出。 最后,小参居然猛的一蹦便蹦到了地上! 它张开自己所有根须,仿佛是在感受著周边微风吹拂,又似欣赏著银月夜景! “这就是不当人的感觉吗?倒是颇为有趣!” 於肃活动著身子,几条根须上传来的触感在明確告诉於肃,他已神魂离体,入了丹鼎参体內。 丹鼎参自身的本源,已经混杂在了於肃神魂里头,这才叫於肃能掌握其身躯。 於肃好奇地回头看向自己肉身,又想操控人参身躯挪动几步。 初时於肃还不熟练,这些参须软趴趴的,不似人脚那般好操控。 不过很快,於肃就掌握了其中关窍。 他仿佛章鱼一般,用根须缠上自己垂下的衣衫,隨后一溜烟儿便钻到了自己肉身的肩头。 於肃伸出一只根须,探往自己鼻下,发觉自己肉身仍有呼吸之后,顿时玩心大起! 只见他一点点的,將细小根须送入自己鼻孔中,来回轻微波动,肉身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喷嚏,刚好就將於肃从肩头震落下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 於肃掉落在地,扭动著根须支撑起来,后又体验了一番成为草木的感觉后,他这才想起正事。 “按照手札中的说法,我已通晓草木之感,此刻丹鼎参的本源就存在於我体中,我也得让丹鼎参感觉一番做人的奇妙,让它心甘情愿的融入吾身。 长出眼睛,可观世间万物,只是做人的乐趣之一罢了,需再给它感受一些做人的好处......” 一念至此,於肃快速爬上自己手臂,將根须探入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口中,从自己体內搬运来更多血肉。 只是盏茶功夫。 青铜小参上接连又长出了一只独耳,后又有两条根须变得粗壮几分,隱隱可观得有活人手臂之感。 单目、独耳、一双参须手臂。 这让青铜小参的造型愈发诡异。 於肃跳到地面,操控身躯便往无名庙外行去。 他想让丹鼎参观山间野兽、听流水虫鸣。 不过方才挪出半丈距离,於肃福如心至,將根须扎往土中,隨后整条身子都没入地面。 “是了!我现在的状態颇似草木类的精怪,按理来说,钻土遁形当是天生便会!” 於肃在土中钻行,只觉如鱼得水,不仅没有丝毫的晦涩感,更是畅快无比! 他循著记忆,往著东南方向而去,依稀记得在那边有一条林间小溪。 一口气遁行许久,於肃估摸著距离该是到了。 他从泥土中探出身来,耳边已隱隱传来流水声。 “过了,还要再往北边走一段。” 於肃正欲遁回地下,忽觉冥冥中有几丝吸引力从前方传来。 他略微思索,仗著可以土遁保身,一点点往前方拨开草丛行去。 寻到根源,於肃拨开挡路杂草,费力从草中钻出,面前顿时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撞入眼帘。 在往林间空地看去,於肃更是嘖嘖称奇! 首先便见一颗细长人参,正扭动著腰肢,怀中抱著泥巴做的大碗,行走於形形色色的参类精怪之中,颇似乐坊酒姬,四处给人倒酒。 后又见得身躯粗壮、根须繁密的老山参,捲起叶片当做杯盏,接得“人参酒姬”的碗中酒后,便往自个身上泼去,其身躯摇晃不定,仿佛酒酣已醉。 另一颗体態圆滚、活似皮球的圆参,则在场间左右滚动,其头上的参叶红粒摇摆不停,仿佛在登台献艺。 视线一转,於肃又见得两只瘦弱的山参,以山参身体相撞不停,又用根须互相抽打对方,好似是在....酒醉斗殴? 甚至在那两颗打得火热的山参旁边,还聚拢了许多人参,正於一旁看著热闹! 诸如此类,不胜繁举。 “难怪此地会给我传来吸引之感,原是山间野参们於此宴饮也!” 於肃心中惊嘆,只觉自己仿佛撞入了人参们的桃花源。 苍天治下,有著阴阳共济之说。 人族身躯比野兽孱弱无数,寿元更比不上草木之流,但人生来便启灵开智。 野兽草木得了些先天便利,但若想启灵开智,又需机缘傍身或是漫长时间打磨,便如滷水镇的豺狼夫妻一般,若想快些启灵开智,学人言、做人事也算一条捷径。 於肃早就听说过,山野精怪之流在获得灵性后,会学活人那般宴集、结社,乃至结拜、成亲等等诸多事宜。 这一切都是精怪们为了增长灵性,启灵开智。 此刻摆在於肃面前的,正是蟒撂岭上那些生长多年,已然得了几分灵性的参属精怪,正於此地学著活人饮酒作乐、观月献舞,只为增长灵性也! 第10章 老参王的馈赠 群星同皓月爭光,近水与远山斗色。 天空上飘著的几朵乌云完全散去,圆月一改急切,变得不急不忙的播撒光辉。 於肃仿佛是初次降临世间的孩童,他对面前的奇幻场景充满了兴趣,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往前方走去, 在场的参类精怪之中,已有不少都长出了绿豆小眼,原本独目单耳的显得十分诡异的於肃,在此地倒是显得更正常了些。 身处於林间空地边缘,於肃只观得参属精怪们的百般作態,未曾听有声音传出,仿佛是篇默剧。 但当他甩开参须,入了林间空地后,脑中却是响起了热闹繁杂的声响。 呼喝声、欢笑声、怒骂声,皆不绝於耳,只听声音仿佛是来到了人族集市一般。 往后一步,静謐虫鸣。往前一步,眾声四起。 於肃大感新奇,仔细体味一番后,这才发觉声音来自空气中的无数“气味”。 很明显,草木精怪不似活人那般,需发出响动才可交流。 在这片林间空地上,遍地都是这些参属精怪们散发出的“气味”,只有同为草木的存在才可接触到这些“气味”,方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於肃莫名联想到了,前世宿慧中所提及的“信息素”这一词汇,倒是颇符合当下自己所遇之景。 “目之所及,汝之同类皆在学人,可知做人当为好事乎?” 於肃在心中暗问,果然於內心深处的丹鼎参,已然萌发了嚮往做人的感觉。 “想做人者做人难,良机当前,可不得错过啊。” 说罢,於肃性之所至,融入到参群宴饮之中。 他摘得绿叶作杯,从人参酒姬那討得杯美酒,泼洒於身,吸收入体,后发现杯中物不是人族酒水,乃是月夜露水。 饮过三杯,於肃似也醉了。 他又挤开参眾,去往场中,同那胖滚滚的圆参一起滚动摇曳,给眾参献舞。 作为新出现的面孔,於肃引来了不少关注。 可惜於肃舞姿太差,头上顶著的参叶与枝干打结在了一块,十分狼狈,招得不少嘲笑。 灰溜溜退出参群的於肃,又挤到边角处看两只瘦山参互殴。 他散出气味,传出信息,试图给双方劝架。 於肃劝说左方的瘦山参道:“蒜鸟、蒜鸟,都不泳易,你搞不贏他滴!” 后又朝右方的瘦山参道:“咱们可都是顶破石头长出来的山参!就算打不贏,那咱也得精神点儿,可別丟份啊!” 两只瘦山参原本已经打了一会,早已疲惫,但是再听到於肃的话后,顿时身体一震,再次殴於一块,恨不得用身上的根须,都化作带刺铁鞭,將对方抽的皮开肉绽,让旁观者赞一声好样的! “哈哈哈哈,旧时屠亲叛门为寻仙求道,今日做参观精怪饮酒殴舞,妙哉、妙哉!” 此情此景,於肃真切感觉到了仙道的魅力。 问眾生为何都想成仙? 答成仙就能拥有著强大力量,出入青冥、长生不老,凌驾於眾生之顶! 此问答听著俗气,然直指本心。 需知这世间该有多少光怪陆离的奇景宏观,都是需要拥有无上伟力才能见到的。 “吾为何修行?长生耶?求道耶?成仙耶?復仇耶? 终只愿多行多看,脱去凡尘俗景,得观天下奇异呼!” 许是那参姬倒的露水中,当真有著玄妙,可让参类酒醉。 又或是觉醒宿慧三月以来,於肃第一次敞开身心、纵情欢乐。 总之此刻的他,飘飘然似是寻到人生真諦。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浓了。 蟒撂岭上不时便有黑黝黝的影子掠过,又见连片照夜清聚集成团飞舞而行。 於肃混杂在参群中忘乎所以,以参躯做人事,不仅让丹鼎参的抵抗意识越来越弱,他自己也觉十分有趣。 当然,於肃也想过对这些的参属精怪出手。 毕竟它们都乃参类成精,在修行界中恐怕价值不菲。 可惜此地足有百来参精聚集,如此大的架势背后,必然有著参类精怪中的强者在旁看护。 於肃断了心中贪念,只將自己也当做了一颗人参,混杂於参群之中。 忽的,空气中参类交谈的气味大量减少,声音也骤然失去许多,场间变得异常安静。 於肃不知所以,但也隨其他参族缩往一旁,一起看向场中。 只见一颗庞大老迈的老山参,一点点从地面挤出。 这颗老山参已经极老极老,其身上带著几分玄妙气息,几颗根须甚至有常人大腿粗,整体看起来似如一颗小树,让於肃看的心中一紧。 很快,那老参王站定场中,其身体一颤,一段足有常人小臂粗的根须断去,落於地面后就开始无火自燃起来! 药香扑鼻。 每颗参属精怪都散出各自的气味,节奏颇为统一,仿佛是在给老参王的行为喝彩,又似是同唱著一首歌谣。 一颗接一颗的参类走出了参群。 它们两两作伴,根须缠绕於一块,围拢在老山参燃起的篝火坐下。 接下去的场景,让於肃的绿豆小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只见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草木精华,从篝火中飘出,被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成对参类所吸收! 於肃哪里不知,自己此番算是真正的遇见了奇遇、撞上了机缘! 那老参王一看就是有了道行的大精怪。 参类们今夜相聚一块,不仅是饮酒观月、增长灵性,更是老山参在提携后辈,以自己断须精华增长参类道行! 於肃当即也想走出参群,加入到篝火旁的队伍中,一同吸收来自老参王的草木精华。 然而刚决心走出参群,於肃便发现可以围坐在篝火旁的参类,全是两两作伴。 且那些参类头顶上的参叶,大多也只六七片的样子。 与其他参类动輒十多片的叶子相比,恐怕能围绕在篝火旁吸收精华,得到老参王提携的参类,都是属於年轻小参。 於肃的丹鼎参身躯不算年老,未超百年,头上参叶也不多,倒也勉强算是年轻。 不过於肃人生地不熟,要想找个参类一同做伴,去到篝火旁享受老参王馈赠,这才是更棘手的麻烦事儿。 正当於肃只感头疼之际,几道气味从一旁散来,参群后头也有所骚动起来。 第11章 篝火旁吞机缘 空气中传来的气味信息里头,全是嫌弃辱骂的字眼,仿佛是几颗山参正在联手,欺辱打骂另一颗特別的参类。 於肃扭头看去,只见一颗体型粗壮,比普通参类大上一圈的山参,正被其他参类用身体撞得跌倒在地。 那颗受欺负的粗壮山参,只有二、三片叶子,根须极少极短,搭配上粗壮的身躯颇有喜感。 於肃看得出来,这棵粗壮山参也想加入到今夜的参族宴乐中。 可惜它的外表放在参属精怪里头,该是属於十分丑陋的类型,所以受到了其他参类的嘲笑驱赶。 那颗粗壮山参为了遮挡自己丑陋模样,不知从何处寻来了泥巴给自己糊了一身,泥巴上还沾有些碎小花瓣,明显为了今晚的参族宴聚已经精心打扮,意图得到其他参族的接受。 然而临到终了,莫说是接受老参王的馈赠,这颗丑陋山参就连靠近参群都不行,硬生生被其他参类驱赶了出去。 於肃看著几颗参类用根须捲来石子,往那丑陋的粗壮山参身上打去,將对方打的接连后退,瞅著十分可怜。 “没想到连精怪也会看脸的么?” 於肃心头莫名感到几分烦躁。 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幼时因为宿慧未开,所以有些呆傻,所以每次想和其他孩童一起玩耍时,一样会遭到嫌弃嘲笑的场景。 眼看那颗粗壮的丑陋山参,已经被驱赶著將要离开林中空地,於肃甩开须子往前挤去。 他並不是完全因为触景生情,所以想帮助眼前的丑陋山参。 而是那老参王的草木精华尤为馋人。 那颗老参王活似颗小树,比其他参类大上百倍不止,根须密密麻麻比蛛网还要繁多,一看就是有道行的大精怪! 此等精怪斩去根须送出的草木精华,那该是有多么强的效力? 於肃可没忘记自己的根本目的,是要炼化丹鼎参入脊髓,从而得到一身造化宝血。 这老参王的精华与丹鼎参同属一类,如果自己再吞两口老参王的精华入肚,丹鼎参必然会跨越奇物,直接来到异物等级! 如今自己已经將丹鼎参炼化的七七八八,便是丹鼎参达到异物等级,於肃也有几分把握將其彻底炼化。 在於父的手札中,就记载黄天之下的方士们,皆是以各种各样的奇物入道,其中绝大多数者,最多也只能使用下下等奇物入道。 於肃能凭藉上等奇物炼化宝血,已经是占了几分先机。 如果练化的是异物等阶的宝血,那相当於给自己修行之路打下了完美的基础! 想来黄天地界中有背景的道材道子们,最多也只能炼化异物等级的宝血。 毕竟一旦超过异物等级,达到奇珍异宝的话,人的身躯也吃不住这么强的效力。 换句话说,只需吃得几口老山参的草木精华,於肃自问自己的入道根基,已经比得上那些黄天地界的真正道材! 初来乍到的於肃和其他参类不熟。若想两两成对,得到老参王的馈赠,眼前这颗被排挤的丑陋山参,刚好是个好选择。 权衡利弊后,於肃仗著自己身躯是参中异种丹鼎参,算是较为坚硬,於是撞翻几颗参类后,就直直来到那颗丑陋山参跟前。 来得近了,於肃这才察觉这颗丑陋山参,难怪不得其他参类接纳,只因它长得实在太过奇怪。 於肃此刻的外形,与凡俗中看到的普通人参相似,只是浑身镀了一层铜光,仿佛青铜铸就。 然面前这颗丑陋山参则是截然相反。 它的体型粗壮庞大,根须极少极短,於肃站在其跟前,像是豆芽与红薯並列,十分不协调。 不过惊讶一闪而逝,於肃二话没说,以根须缠上对方,扯著就参群之中走去 挤出参群,於肃小心领著丑陋山参往前挪去。 丑陋山参十分听话的跟在於肃身后。 它好似已经完全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显得呆呆愣愣的。 於肃挪动身躯十分谨慎,也已將大半根须都扎入土中。 一旦老参王有所异动,於肃便会遁地而逃。 幸好於肃直到领著丑陋山参,来到老参王创造出的篝火前时,那老参王也没有任何异动。 其庞大的身躯,仿佛一棵小树扎在场地中央。 老参王无目无耳,於肃也没办法通过观察神情,来判断对方所想。 直到挨近篝火坐下之后,於肃心头这才猛的鬆了口气。 因为身旁这丑陋山参的原因,围在篝火旁两两成对的参族们,甚至都没有继续在吸收草木精华,而是频繁看向於肃。 只需老参王没有意见,於肃懒得搭理其他目光,更懒得接收其他参类散来的气味信息。 他朝一旁身躯发抖,显得十分紧张的丑陋山参送去一道气味信息: “既然其他参类看不起你,何必执著於討好它们?你更得多吞些好处,叫它们眼红嫉妒才对!” 说罢,於肃不再犹豫,身下的根须探向前方,捕捉篝火中散出的绿色精华,大口大口吞吃起来。 一道接一道的绿光被於肃吸收,然而篝火中的草木精华仿佛无穷无尽。 於肃张开绿豆小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参王。 此等参中之王,怕是活了千余年的光阴! 於肃默默感觉了一番身躯变化,这些草木精华十分温和,吸收入体后,让他的整个参躯都感觉酥酥麻麻,仿佛泡於温泉之中。 正当於肃要继续吸收参王馈赠时,眼前原本飘向於肃的几道绿色精华,忽然被吸往一旁。 於肃的侧头看去一眼,乃是身侧的丑陋山参正在按自己的吩咐,同样甩开根须的捕捉精华大口吞噬。 不得不说,身旁这颗丑陋山参在参族中属於异类,但它吞噬草木精华的速度著实不弱,甚至都將於肃面前的草木精华都吸了过去。 许是感觉到了於肃目光,泥巴胡满全身的丑陋山参,小心的伸出一根短须,竟是將捉到的几道草木精华送到於肃眼前。 “还行,是个知道报恩的。” 於肃毫不客气,根须捲动著將草木精华吞下。 圆月西沉,天边已有霞光冒头。 当沉迷吞食草木精华的於肃睁开眼时,这片林间空地上已无多少参类,该是到了散场的时候。 於肃面前的篝火已经將要熄灭,他朝一旁老参王看去,却见那老参王根须一卷,竟然把自个身旁的丑陋山参卷到了它身前。 老参王从自己头上,摘的巴掌大的一片翠绿参叶,插到了丑陋山参的头顶,这才將嚇的浑身发抖的丑陋山参放下。 匆匆作罢,老参王的身形仿佛泡影般消散,这让於肃感到颇为可惜。 也不知这颗丑陋山参得了什么福分,看这样子,其是得到了老参王的特殊关照。 说实话,若无老参王的存在,於肃可悄摸跟踪散场的参类,寻到它们的藏身地,好好收穫一番。 可惜蟒撂岭上有此等参类老祖,於肃自不可能敢伤害参族,况且吃人嘴软,老参王对自己也算有恩,更让於肃断了多余念想 既然已吃饱喝足,得了番不小机缘,於肃倒也没有丝毫留恋。 他朝著老参王方才存在的位置一拜,扭身就钻入土下,往无名寺方向行去,重归自己肉身。 第12章 上门求亲?你求什么亲?! 无名寺又是一日大晴天。 於肃缓缓睁眼,刚想长吐口气,忽觉口中被塞的满满当当。 一夜功夫,丹鼎参已经完全扎根入了於肃口中,它的根须全都钻入了於肃的血肉,体內的精华也开始向於肃体內灌输。 於肃无悲无喜,按照手札中所记载的放缓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到口腔,然后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是在吞服著並不存在的口水。 此是以咽吞法引导丹鼎参本源匯集入体,沉往下方脊髓。 於肃能感觉到,来自于丹鼎参之类的本源如涓涓细流,通过自己的喉管往下流淌,原本虚弱的身躯也开始暖和起来。 因为吞服了老参王的馈赠,於肃口中的丹鼎参也真有了几分异物等阶的表现。 之前的丹鼎参只是外形酷似青铜,实则还属於草木之属,如今於肃上下牙关一闭,处於口中的丹鼎参坚硬无比,於肃感觉仿佛咬在真正的铁器上! “拥有异物等阶的造化宝血,想来等我去到黄天地界后,当是可以有所作为......” 虽然昨夜未曾遭受舌破血流的苦楚,但神魂离体还是让於肃颇为疲惫。 他从土坑中爬出,去到大殿后方,拨开一处杂草丛寻到了自己的狼皮包裹。 从包裹中取出些吃食填肚后,於肃悠哉悠哉的去往无名寺大殿外,找了片树荫下就地躺著。 丹鼎参已经开始融合入体,口中伤口也被丹鼎参以药力癒合,不仅不痛,甚至还有些发痒。 “若无閒事掛心头,就是人间好时节吶!” 躺在树荫下的於肃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傍晚,风卷红霞,微凉。 於肃醒了,被林中传来的吹吹打打声惊醒。 噠噠噠、咚咚! 於肃从地面窜起,细细侧耳听去。 林中传来的动静,与办喜事的敲锣打鼓相差不大,就好似有迎亲队伍正在林中路过。 “难道是跨界蛇头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於肃瞬间便將这念头拋之脑后。 想要跨界不仅需要那些蛇头的特殊手段,私自跨界的行为同样在南禾道属於重罪,是诸家宗门法脉严禁之事。 负责带人偷渡去往黄天的蛇头,自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 於肃沉下性子,脚步一点点往后挪去,一边仔细听著森林中传来的吹打声。 “怎么像是奔我来的?” 於肃神情一紧,林中敲打声已经在朝他所在的方位一点点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朝林间探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半人高的杂草,已经开始晃动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於肃转身就往无名寺內奔去! 他奔至大殿,绕到一颗红柱后方,扯住一段藤蔓往下一拉,缺衣少食幡从横樑落下,被於肃稳稳接在手中。 扯去黑布,露出血染般的赤红幡面,於肃左右手各持一柄灵幡,严阵以待! “难道是这蟒撂岭上的其他精怪討亲?或是厉害鬼魅想食人? 但岭上已有老参王那般的老祖存在,按理来说,精怪鬼魅之间亦是有各自地盘,其他精怪当不会贸然跨界才是!” 於肃脑中浮想联翩,不由暗想是否因为自己昨夜冒充参类,吞吃了老参王的馈赠,於是对方今天察觉后,便寻上门来了。 哗啦哗啦。 於肃手中的缺衣少食幡的幡面,已经缓缓舒展开来,仿佛是活人睡醒后正在伸著懒腰。 这是因幡中藏身的两只恶鬼,已经开始缓缓甦醒。 缺衣少食幡已经得了半丝灵性,就算於肃没有驱使,这两柄赤红长幡也已开始有所异动。 於肃有心想向庙外道个切口,与对方交流一番,但又因丹鼎参扎根口中,一时半会也只能发出些霍霍的喘气声。 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 於肃双眼死死盯著寺外。 终於,有东西从寺外草丛中探出了头。 首先探出来的,是两朵鲜艷的红花,花后跟著两只兔子。 於肃细细一看,这才发觉是红花绑在两只兔子胸前。 双兔身绑红花开道,往后则是四只大蛤蟆。 这四只大蛤蟆同样头顶红花,看起来喜气洋洋。 两只蛤蟆脖子一鼓,嘴巴一张,敲锣声从其口中传出。 另两只蛤蟆往前一跳,於半空吃了满肚空气,將肚皮撑大后落地一撞,打鼓声正由此而来。 於肃满心疑惑,不知对方所寻何人。 幸好这几只敲锣打鼓的山兔蛤蟆,並非是厉害角色,倒也构不成威胁,这让於肃稍稍宽了宽心。 “双兔在前开道,蛤蟆敲锣打鼓,往后的该是新郎官?” 於肃往后看去,果然见得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冒出身来! 这公鸡羽翼斑斕,如泼了油彩,它身后还跟著两只稍小些的山鸡,各自用荷叶背著些物事。 这队伍,儼然一派迎亲的架势! “精怪迎亲?难道这无名寺內还有其他精怪藏身?” 於肃正疑惑,见那支由不入流山野小兽,所构成的迎亲队伍总算停了步。 雄壮山鸡越眾而出,向著无名寺一步步走来。 於肃眯起了眼,他隱隱看到在那山鸡背上,好似还存在著什么东西。 公鸡停在寺门口,像马儿一般低头俯身,露出了背上真正的新郎官。 於肃定眼看去,骤然一惊! 公鸡背上的,居然是昨夜那颗粗壮的丑陋山参! 那小山参前头绑著红花,面上贴著个囍字,正为今夜新郎官是也! “这小东西是新郎,那新娘是…我?!” 於肃面色转黑,已然回过了味! 难怪昨夜去往篝火旁的参类,全都是两两作对,原是在老参王的见证下定了婚缘! 想到这里,於肃更是头皮发麻! 谁知晓这群参属精怪宴饮后,居然还有相亲订婚的流程?? 那老参王不是在提携年轻后辈,分明是在给族群中每一对新人,都送上一份新婚贺礼啊! 理清楚了事情缘由,於肃虽然觉得自己成了新娘有些怪异,但面色倒是好看了些。 起码对方不是来找麻烦的。 自己身为人族,想来只需表露了身份,打消那小山参不该有的想法,此事便也算揭过了。 想到这里,於肃先是拾起黑布,麻溜的將缺衣少食幡放倒,以黑布裹紧幡面,暂时安抚下了幡中恶鬼后,这才朝著无名寺门口走去。 毕竟那儿还有个“新郎官”,正在等待自己这“新娘”的回覆呢。 第13章 你也可以娶我呀 红霞傍晚,晚风徐徐。 无名寺的气氛颇为诡异。 寺外站著由山精野怪组成的迎亲团伙,那小山参也已经从公鸡上滚下,趴到门栏口频频探头看往庙中。 它感觉有些奇怪。 明明参味就在庙中,但自己看去只见活人一个,让它心里发憷,不敢冒然进去。 於肃將收拾好的缺衣少食幡搁到一旁,隨后轻咳一声,想与小山参解释一二。 他端的十分礼貌,不敢妄自冒失。 毕竟昨夜临行前,於肃亲眼看到这棵小山参已得了老参王看重,自己可得客气些。 然而话到嘴边,於肃一时间又愣住了。 一则他口中存有丹鼎参,说不出话。 二则昨夜的经歷,已经让於肃知晓,草木精怪交流大多是使用气味,自己变回人身后,又如何与对方交流? 一个是满心欢喜,趴在门栏处,想寻自己宝贝新娘的小山参。 一个是愁眉苦脸,呆站在庙中,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 就这样,两者竟一时僵持在了原地。 终於,一道似是咽口水的咕嚕声,成功打破了此地诡异寂静, 於肃只觉口中晦涩已去,喉管再也没了拘束,舌头也重回自己掌控。 正是於肃一直含在口中,扎根於舌上的丹鼎参恰巧完全炼化,所有本源精气皆都灌输到了於肃体內,融入到了他的背脊骨髓之中!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脊椎仿佛从肉身拆出,经过冲洗锻造后,又重新装回了体內。 於肃感觉自己好似都拔高了几分,整个肉身也平添几分活力! 按手札中所记载,初时炼化异物后,造化宝血並未產生,还需得些时间打磨,让脊椎慢慢造血,从而將全身原本的凡血替代一遍,造化宝血才算是大功告成。 可於肃手中的丹鼎参等阶,已然达到异物,方一成功炼化,就给於肃带了不少奇异。 此刻的於肃,不仅感觉自己与大地平添几分亲切,仿佛自己也是从地中生长而出,更觉自己仿佛也掌握了,与草木精怪交流的气味信息手段! 於肃大喜。 自己总算不用再与面前的小山参大眼瞪小眼。 他正要散去一道气味信息,朝那小山参解释一番,却见那小山参蹦的跳入庙中。 当於肃將丹鼎参完全炼化后,属于丹鼎参的气息,也完全融合入了於肃体內。 草木精怪靠气味交流,辨別其他参类时同样以气味为主。 小山参感知到了於肃体內散出的气息,確认面前站著的这大傢伙,正是昨夜与自己牵手共进的新娘! 它朝於肃滚动而来,寺外早已等了许久的迎亲队伍们,也像寻到了主心骨,一同跟入了庙中。 “你怎么这么快就修成人啦?” “这、我是……” 初次用人身使用精怪交流手段,於肃显得十分不熟悉。 他还没完整说出一句话,便见小山参已经滚到了自己身前,而两只体型较小的野鸡,也背著荷叶包裹跑入庙中。 那两只山鸡回头一叼,將背上的荷叶包裹放到了於肃脚边。 小山参拨开荷叶包裹,其內有一小堆新鲜野果,两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布,以及还有几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 看这样子,这些东西便是小山参求娶於肃的彩礼。 这些彩礼对於肃来说,乃是三瓜两枣,但对於这小山参来说,则是已经掏空了家底。 “咳!” 於肃还要再次开口,那小山参头上绿光一闪而逝,正是於肃昨夜所见到的,老参王赠出的参叶。 而今,那片老参王参叶,已经长在了小山参的头顶。 一股毛骨悚然感,猛然从於肃心底窜出! 他立马闭上口,任由小山参在自己脚边撒欢。 小山参欢快的在於肃脚边滚动。 作为寻常的山野精怪,它只欢喜自家新娘道行大成,修成人形,分不清楚於肃身份如何。 良久。 於肃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已知道老参王昨夜就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对方好似並无恶意。 只是於肃並不清楚,老参王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方作为蟒撂岭上参族老祖,其下所有参类都算作它的子子孙孙,乃是亲族。 可对於人族来说,山野精怪无一不是修行资粮。 让面前这小山参强行与自己答对,不正是羊入虎口? 实在拿不准老参王的想法,於肃试探性的散出气味信息,对活泼的小山参道: “咳、我…是只雄的……怕是嫁不了……” “那你可以娶我呀!” 小山参滚落在地,从小小的荷叶包裹里,抱起一颗形似金锭的鹅卵石,朝著於肃傲然道: “这是我的嫁妆!” 於肃面色更黑了! 坏了,我怎么忘了草木精怪,大多都无雄雌男女之別! 於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可是存在仙道伟力的世界,因果之说不是空穴来风。 一旦接了对方“嫁妆”,估摸著这因果真就有了! “小子胆大妄为,贪心作祟,竟然扰了参祖欢宴,还冒然吞了参祖馈赠,请参祖责罚!” 於肃索性不在遮掩,拱手弯腰大声道。 片刻,依旧没有回应。 於肃再一咬牙,將自己和於家恩怨说出,后又言道: “小子欲往黄天而去,期间將遭受无数危险,小山参陪在小子身旁,恐无力护持它周全!” 於肃感觉自己已经拿出了杀手鐧。 这老参王如此照顾参类,必然不愿子嗣与自己受苦! 可惜片刻后,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这小山参就算在参类中容貌丑陋,但也是老参王子嗣,老参王就算要与我结份善缘,也不必將它……等等!” 忽的,於肃终是察觉什么。 他朝脚边活泼的小山参细细一看,问道: “你…是参类?” “嗯吶!我是蟒撂岭土生土长的人参!” “有没有一种可能……” 於肃嘆了口气,总算知道了这颗小山参,为何长相不同其他参类,为何会遭受其他参类嫌弃,老参王又是为何捨得將它的子嗣与自己因果相连。 他蹲下身,再次细看一番小山参后,总算死了心。 体长且胖、只有几根短须,头上叶子细长且薄。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人参,只是颗白萝卜啊…… 於肃没说出口,平静接下了“小山参”的鹅卵石嫁妆。 老参王未曾戳破自己偽装,承认了自己与“小山参”的结合,既是善缘又是警告。 草木精华相送,算是结了善缘。 强逼自己与“小山参”结下因果,则是狠狠给了自己一番敲打。 不过於肃感觉,那老参王极大概率,是在拿自己耍乐子! 一个人族假扮人参,在参族中娶走了一颗萝卜…… 这世事啊,就是他娘的难预料! 冥冥中,於肃听到了几丝苍老笑声悠然传来…… 第14章 红烛镇 於肃离开蟒撂岭的这一天,恰是入秋,风寒。 仙鹤悬停在无名寺上,不久便从岭上飞出,消失於天际。 於肃站在仙鹤上,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 前来无名寺的跨界蛇头年岁很大,衣著简朴,看著不似仙人,更像是伺候庄稼的农汉。 於肃眯著眼睛,试图看清下方景色,以此推断自己方位。 然而狂风颳的厉害,於肃完全看不出自己乃是身处何方。 这跨界蛇头確实颇为专业,於肃估计对方是刻意让仙鹤飞行间產生狂风,不叫鹤上之人记下他们的路线。 没多久,狂风骤弱,仙鹤往下方落去。 “这...就到了?” 於肃环顾四周,仍是深山野林,看不出到了何地界。 仙鹤所降临之地乃是一片山坳,前方两座高山互为犄角之势,中间有一山谷隱在苍天巨树中。 “你家长辈教你用引路香,没与你说过跨界的流程?” 老汉颇为诧异,不由深深看了於肃几眼。 於肃抿了抿嘴,手札上关於跨界的信息著实不多,只写了蟒撂岭有一接引地,並且著重记载需要经过特殊手段处理后,才能安然去往黄天地界,其他关键一併皆无。 想来於常均也没料到,自己后人会有去往黄天的一天。 於肃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他將背上包裹解下,从其內取出一张狐皮奉上。 “烦请仙长点拨点拨。” 老汉顺势收下狐皮,拿到鼻尖闻了闻,又搓开黄牙试了试狐皮韧性,这才满意將狐皮寄到腰间。 不过老汉看的於肃浑身破破烂烂,身后背著的长棍和狼皮包裹又散著几丝灵气,顿时就看出了不少东西。 能寻上跨界蛇头者,大多都是修行界中人。 老汉作为接引人已有十年之久,形形色色之辈看了无穷。 於肃这番身怀法器灵光,外形看著十分狼狈,只知跨界接引,不知跨界流程的表现,明显便是某个落魄的修行世家子弟,想著去往黄天闯荡。 总有人觉得自己万中无一,只是缺少机会。 想著离开苍天这世家仙阀、道统法脉盘踞的地界,去到追求天性自然,万物自由的黄天地界后,就可以凭藉自己本事一飞冲天。 然而老汉还真没见过,跨界过去的苍天生人,能在黄天地界混出头的。 那地界啊,无论是人是物,无一不透著邪性! 想到这里,老汉突然没了谈心,他儿子也是死在了“黄天梦”上。 “此地乃红烛镇,是跨界前的留置地,等攒够一定人数后,才会统一进行改易气息,组织眾人跨界。” 老汉顿了顿,看在腰间狐皮的份上,还是多点拨了几句道: “在凡间有百里不同人,十里不同音的说法,更何况两界的差异? 你既第一回去往黄天,那黄天地界的语言文字得学、风土人情得知,这两点尤为关键。 还有就是手艺,无艺不入黄天,这是老汉给你的忠告。“ 说罢,老汉跳上仙鹤,让仙鹤载著自己飞天而去。 “手艺…修仙百艺么?” 於肃看著老汉身影消失,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便迈步往山谷之內走去。 没走出几步,於肃怀中探出颗小脑袋。 “我们到你家了没?” “还没,估计还要一段日子。” 於肃按回小山参,顺势又將胸前的包裹系得更紧了些。 小山参对於离开蟒撂岭十分不舍。 然而当於肃说出“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嫁到我於家,也得去我家见见公婆”之类的话语后,小山参才算消停下来,安心隨於肃离山。 对於怀中的这颗萝卜精,於肃有了些另外的打算。 这颗认为自己是人参的萝卜精没什么作用,同样也代表著没什么威胁。 於肃与它已有几分因果,带在身边除了可以解解闷,顺带也能试验一番强化灵光。 自己的强化灵光只在法器物件上用过,对於已经拥有灵性的事物有没有作用,於肃还没试过。 强化灵光能无限制的强化物品,可自己不能一直强化同一物品。 从缺衣少食幡上,於肃就感觉到了几分强化灵光的不足处。 无限度的一直强化,听著厉害,可一旦將法器变的太强,必然导致后患。 法器始终是法器,一旦觉醒灵性后,便会有弒主的危险,更何况还有怀璧自罪的道理。 就算是缺衣少食幡,此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传承法器,都能出现功高弒主的情况,想必其他法器同样避免不了。 可如若自己所强化的,乃是已然得了灵性有了智慧,心甘情愿跟隨自己的事物呢? 怀中的萝卜精,正是上好的实验品。 通过观察那老汉的神態,於肃察觉跨界之事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黄天地界未必真是善地。 目前自己身上的护道手段实在欠缺。 缺衣少食幡不可妄用。 虽已炼得造化宝血,肉身大幅增强,已经比得上凡俗中的武道大家,但自己面对的可是仙家中人。 如若能强化小山参一番,且对方能派上些用场的话,自己手段也能多一些。 想到这里,於肃拉开胸襟,再次好言安抚了几句小山参。 循著小道深入山谷,於肃见到了藏於山坳中的红烛镇。 镇子不大,约摸就百来户屋舍,丝丝雾气游荡在镇中,人影稀少。 红烛镇专做跨界客的生意,自然有学习黄天语言的学堂。 不仅如此,此外还存供跨界客歇脚的客栈,供他乡游子放鬆的娼馆等等。 於肃迈步入了镇中,首先便是按照引路老汉的提点,先找上了一家名为“通识道理”的学堂寻去。 他也知晓语言的重要性,本就是去往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如若连语言也不通的话,那真正才是无智之举。 时间流逝,转眼已过三十昼夜。 这日,於肃又被赶出了红烛镇,身后跟著几个女子泼辣叫骂声! “姓於的!老娘真是瞎了狗眼,放了你这贼汉住咱家客栈!” “好贼子!偷我女儿的小衣也就算了,我岁数做汝娘都绰绰有余,居然连我的兜肚都偷?!速速將命拿来!” 於肃一手提著长幡,一手抱著包裹,在女人们的叫骂声中,迅速躥入了红烛镇外的树林…… 第15章 去往黄天 “呼!” 於肃小心趴在树后,直到那些个泼辣女人走远,这才跌坐在地。 “你又干甚去了?!” 於肃一把从怀中揪出小山参! “哼!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既然你不给我穿衣吃饭,那我就自己去找!” 於肃额头青筋直跳,他也没料到短短一个月时间,事態居然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此刻他看向不服气扭动著的小山参,更觉当初的老参王用意之深! 这小山参绝不是因为其本体是颗萝卜,然后才受到参族的歧视。 而是因为这小山参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混世魔王! 月前入了红烛镇后,於肃首先寻上了一家学堂,打听清楚对方教授学识,需要收费下品灵石三块。 之后,於肃又盘算了一番跨界费用,乃是所需下品灵石两百块。 於肃把一张狼皮,以及那对法器玉佩典当后,共得灵石两百八十块。 刨去跨界与学文断字的灵石需求,於肃又按照那引路老汉所说,想在红烛镇內学点手艺,为去往黄天做好准备。 前前后后都需要灵石,自然在吃喝居住方面没那么多讲究 他寻了家客栈,好说歹说,连唤多声好姐姐俏嫂嫂后,这才哄的老板娘以极低的价格,让自己暂住在杂物房內。 可惜於肃能忍受污秽环境与糟糕吃食,於肃的“新婚妻子”却是忍不了。 这一个月的功夫里头,於肃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折磨! 小山参初到人间,第一次见到人族镇子,对周边一切都十分好奇,什么都想体验一番。 於肃灵石不多,哪由得对方胡乱花费? 除去开始时还满足一二,后续则全都拒绝。 於是乎,小山参便选择“自取”去了。 此刻,於肃看著怀中小山参。 其脸上涂得两团红胭脂,叶子上也贴了花红。 特別是白白胖胖的萝卜身子上,居然还繫上了条红肚兜! 要知道红烛镇中都是仙家之人,自然有手段寻得到丟失之物。 於肃第一次发觉有仙家寻上来门时,还以为是恶客上门,险些取出缺衣少食幡做过一场。 之后知晓乃是自家灵宠所为后,於肃也没办法,只得赔偿对方损失。 但是可一可二,勉强也可三,然而小山参半点不消停,三天一小偷,五天一大盗,於肃慢慢也没了赔偿能力。 如今的小山参,居然去偷了她人贴身衣物,这事关乎脸面,就连於肃也只能走为上计。 不过幸好小山参还算有些良心,其所拿之物,大多都是凡俗物件。 这让於肃与镇中仙家没有生死仇,只能算是噁心到了別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看著不甘扭动的小山参,於肃散了些气,朝它问道: “你的遁术又有长进了?” “哼!” 小山参不语,只一味冷哼。 於肃不再劝,將其放到一旁,自顾自吐纳打磨气血。 片刻,小山参见於肃真生了气,又乖乖爬到於肃肩头。 “喏,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穿衣,你吃饭。” 於肃看去,一块精致糕点被小山参送到了嘴边。 看来小山参偷衣服的同时,也顺手给自己带了些吃的。 於肃將糕点吃下,两夫妻算是和好如初。 “先前我见冲在最前面的是徐二娘,你身上的肚……衣服,就是从她那来的?” “嗯吶!” 於肃眼睛一亮! 徐二娘是镇中本地人士,颇有家资,修为也已到炼精六重天。 最重要的是,其家中可是布置了仙道阵法! 小山参能悄无声息的入徐二娘家中,看来它的遁术已经有了十足长进! 於肃探出手,將小山参捉在手中。 【未化形的萝卜】 【类属:草木精怪】 【等阶:未入流】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六十八点强化灵光】 “六十八点?距离入流的精怪都还有段距离,小山参怎么潜入的仙家阵法? 难道小山参还是颗有遁术天资的萝卜?变异了的萝卜?”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於肃试图的將强化灵光用在了小山参身上。 果然与於肃所想不差。 小山参虽然开了灵智,但也算“物”的范围,强化灵光对其亦有作用。 不过就算於肃已经將积攒的所有灵光,都投入到了小山参体內,按理来说对方都没到入流精怪的层次,它的遁术也不该如此强大才对。 联想到小山参本体是个普通萝卜,可它偏偏能用下等萝卜的身躯启灵开智,又能混到蟒撂岭参族中,於肃顿觉恐怕真有说法。 小山参是颗萝卜,但应该不是颗简单的萝卜。 可惜於肃细细问了小山参过往,小山参都只道它是颗地地道道的人参,半点有用消息都说不出来。 “不管如何,小山参是作妖了些,但它能够突破炼精层次的洞府阵法,也算让我得了潜伏探查的手段……” 於肃正盘算日后小山参的用场时,怀中突传出几丝震动感。 从怀中取出一牌发光木牌,於肃眼眸稍紧。 这是镇中跨界蛇头给的凭证,如今有了异动,想必今夜就是跨界之时! 幸好一个月的时间里,於肃虽然因为小山参偷了学堂夫子艷书的原因,没能在学堂中听了几节课。 但於肃还算是努力学习教材,加之黄天地界的语言,倒也和南禾道官话有几分相似,如今语言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 不说那老头所提点的“手艺”二字,於肃因为几天时间都在逃跑躲仇,自然是没了著落。 “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於肃抓起灵幡系在背上,把穿著肚兜臭美的小山参塞入怀中,朝著来时的山谷出口而去。 来到山谷出口,已有许多身影存在。 更惹於肃关注的,乃是一群仙鹤早已聚集在了一旁,至少是双十之数。 期间还有仙鹤从远方而至,从仙鹤上下来不少人影。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於肃估计这群跨界蛇头不止接南禾道的生意,红烛镇也只是对方安置跨界客的据点之一。 “黄天,浊气也。” 体型最大的仙鹤上,有一仙风道骨的精瘦老者缓缓开口,压去所有嘈杂声。 “黄天浊气无阴阳之分,无私养育万物,不似苍天仙家需劫气养身,更没吃人扒骨的道统法脉存在。 是已,黄天灵地宝材遍地,奇遇机缘无穷,就算身无长技,只需靠勤劳双手,在黄土地界种上些灵田灵稻,同样能发家致富,有著问道长生的可能。 诸君,且准备忍受长生之寂寥呼?” 於肃心中咯噔一跳! 这话术…… 与他前世宿慧中,那些洗脑话术相差无二! 第16章 於肃的走线日记 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 冤讎莫结,路逢狭处难迴避。 於肃端著的手札不算太厚,但还留有许多空白未落墨的页面。 而於常均最后留下的字句,正是此句忠言,好似也代表著於常均的行事准则。 於肃想起了那对豺狼世伯,以及於父死前託付的於三斤。 他从怀中掏出与其他跨界客换来的炭笔,在於父忠言下写道: 人心难测,恩深亦遭千般怨。 身藏利刃,狭路逢仇又何妨? 空白的手札上,不仅存有於肃方才落笔的打油诗,其后还有於肃这几日的“走线”生活记录。 毕竟日后说不得还有返回苍天的一天,记下沿途景观后,大致也能推断出走线的路线。 翻开手札后册,於肃的走线日记一点点显露出来: 从红烛镇去往黄天第一天,秋已深,风萧瑟。 一同跨界者至少数百人,皆来自五湖四海,各色人物俱存。 其中有宗门逃跑杂役,也有仙族佃户家庭,还存凡俗王公贵女,甚至就连凡人也存有许多,但皆为富裕之辈。 眾人去往黄天,都因黄天治下好修行的道理。 吾本欲寻出挑者交好一番,开拓视野,然因红烛镇的一名跨界客宣扬了吾之恶名,由此事与愿违。 虽然被旁人悄悄唤做“褻衣鼠”,然而想必时日一久,些许恶名自当消散。 至夜,鹤群停於山涧之中,眾人就地休息。 山涧中多银杏,风吹金灿飘空,甚是好看,此地暂且记做“落黄谷”。 今日於无人处,好好叮嘱了小山参一番,其还算听话,倒是难得。 去往黄天的第四天,艷阳天。 今日方起,鹤群消散。 跨界蛇头中的清瘦老者言说,往后路程靠近两界边缘,恐有宗门弟子巡视,张扬行径不可取,由此吾等只得靠双足前行。 一路穿行於荒山野外,未见人烟,蚊虫眾多。 吾因背负缺衣少食幡,蚊虫不得进身,有几名跨界客不堪蚊虫叮咬,寻吾作伴前行。 其中一名跨界女郎身体柔弱,娇喘连连,翻山渡岭皆是不得, 吾非是为了美色,只是想洗脱“褻衣鼠”之污名,欲好好表现一番善意,这才不得已搀扶女郎前行。 夜时歇於一片竹林中,吾身上女子脂粉香气不散,就暂且將此地记做“香竹坡”吧...... 黄天旅路第五天,不记天气,吾心大怒! 清晨时分,被女子尖叫惊醒,寻声看去,正是吾昨日搀扶前进之女。 其身上小衣不见,金釵消失。 吾被红烛镇內一名跨界客斥责,要求当眾翻看吾隨身物件! 跨界者足数百之多,其內鱼龙混杂,怎可事发便诬吾一人作怪?! 吾心大怒,当眾解开隨身塔链! 嗯。 果然在吾包中...... 於夜,眾人歇於江河之旁,吾自愿值夜,在夜深时將小山参扔入江河中。 此地,当叫做“参毙河”!!! 黄天旅路第六天,天阴,未见雨。 眾人结伴渡江,吾独身一船。 顺江而下,至一人族大城,唤作“蚯洞城”,乃为两界边缘地,跨过此城便至黄天! 晚时,歇於城外,眾人乔装打扮,化做凡俗马队,並没有急著入城。 看来那所谓的跨界特殊手段,也是要应在此城了。 於肃收起炭笔,初阳爬上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 “来来来,大家拿好身贴准备出发了,待今日一过,大好仙途摆在眼前,可不能输在最后一步啊!” 清瘦老者招呼著眾人起身,开始向著远方城池行去。 继续在林间走了段路,眾人皆上了官道。 数百人的队伍行走於官道上颇为明显,於肃看著远方城池不由脚步放缓,缀到了队伍最后方。 私自跨界属於重罪,毕竟出生於南禾道的人,便属於各家宗门法脉的私產,一旦放开两界管辖,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 面前的城池已经属於边陲重地,这么多的生面孔出现於此,必然会引来城池中仙家的注意。 於肃心头有了些堤防,却也没有太慌张。 这伙蛇头吃的就是跨界的饭,如若他们没有把握,想必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这只能说明这座城池中驻守的宗门弟子,或许也早被买通,参加到了跨界的交易中。 更或者,这些驻守在城池的法脉仙家们,才是跨界生意的操盘者。 在官道上走了一段路后,形形色色的商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眾人融入到了人潮之中,很轻鬆便凭藉蛇头下发的身贴入了城池。 跨界蛇头到了此处后,这才算是彻底放鬆下来,仿佛回到了家。 眾人没在城池中耽搁多久,蛇头领著眾人穿行於市,直接到了內城区域,让眾人排队进了一方道馆里头。 入了道馆,於肃看到那道馆的陈设更觉心惊! 他猜测这跨界生意已然被做的规范化、流水化,眾人走线的危险大多来自前往边境沿途的巡查,到了此城便已算入了终点。 於肃的推断有著根据。 在这一路的走线路途中,他已打听出去往黄天需要“改易生息”,也就是手札中所写的跨界特殊手段。 改易生息之事耗费颇大,一般只有官面上的宗门法脉才能做到。 先前於肃还疑惑,这伙跨界蛇头如何摆出道门科仪,现在却是明了。 既然私人做不到这般大型科仪,那就直接用道门的就行。 在此方名叫“浅行”的道馆陈设上,有不少物件都刻著浅灵宗的名头! 浅灵宗正是阳谭法脉下属宗门之一,亦算於肃半个熟悉宗门,只因於家主脉子弟,多有在浅灵宗修行者。 眾跨界客並非无知之辈,有不少人都认出了道馆来头。 消息在人群中散开,大傢伙入城时还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如今看蛇头背后有此人脉,不由把心完全咽回了肚里。 夜深,蚯洞城的余家客栈中。 眾多跨界客一改风尘僕僕,难得都睡在了单独客房中。 二楼客房內,於肃赤膊露著右手,右手上臂处有一块牛皮紧贴。 那牛皮还在蠕动,每分每秒都在抽离著於肃体內某些气息。 此乃“疫牛渡气”科仪的残存,这块牛皮可缓缓抽走於肃体內的苍天气,將於肃化为半个黄天生人。 “於老弟,不若一同下楼,与大家一起吃顿散伙饭吧!” 门外,蛇头中的领头者,那名清瘦老者低声唤道。 第17章 黄袍男人 楼下十分热闹,乃是跨界客们聚眾举行著散伙饭。 於肃本以为无人会来叫自己,却没想到竟然是清瘦老者亲自来邀请自己。 他不想加入到下方的散伙宴中,毕竟他的名声已经臭的不可再臭,去了也是独坐一方。 然而那清瘦老者却是多次出言邀请,大有於肃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於肃念即对方乃是跨界蛇头,自己接下去的小命与对方息息相关,这个面子得给,终还是起身应了下来。 脚步声远去,於肃先將缺衣少食幡从床底拿出,仔细背负於身上后,又將绑的严严实实的小山参,从包裹中拿了出来。 “我的好夫人,先別急著骂为夫,为夫此回真需娘子相助也!” 小山参原本还想发些脾气,但听到於肃口称夫人后,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小山参虽然时常造孽,可唯独在夫妻二字上尤为上心。 包括先前去偷窃她人小衣、肚兜,以及胡乱涂抹胭脂水粉,都是小山参在学习人族女子行事。 可一旦於肃用丈夫的口吻吩咐,小山参立刻会融入到贤妻良母的角色里。 这也是於肃在走线路途中,慢慢发掘出来的妙处。 不用此招,不说此等肉麻话,作怪的小山参还真不见得能驱使的动! 於肃低声朝小山参送去多道气味信息,看著小山参的身体缓缓融合入了木板之中,一点点消失不见。 “嘖嘖嘖,这遁术著实不凡,不仅可融入万物,就连气息也能压制的消散一空,难以叫人察觉......” 於肃对於小山参的遁术讚嘆不已,心中不禁生出对小山参好些的念头。 然而此念一起,又瞬间被於肃无情掐灭。 一旦放纵小山参,於肃都不知它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小山参此等心性。 至于于肃让小山参所做的,便是让其牢牢盯住那清瘦老者的去向,记下对方言行。 跨界之事背后有著宗门子弟站台,於肃不相信身为宗门弟子,在耗费那么多的力气,辛苦拉扯起一条跨界路线后,又动用宗门资源举行科仪,只是为了赚跨界客的两百块下等灵石。 收拾一番,於肃下了楼去。 客栈一楼大厅已挤满人影,眾跨界客们皆在放肆吃喝,满脸喜意。 於肃环顾一圈,往著边角处走去,坐在了一方角落独桌。 “於老弟来啦?来来来,且痛饮此杯!” 一个长相老实的汉子发现了独自一人的於肃,端著碗便走往前来,他也算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於肃的人。 此人叫做黄仓丰,本是地方仙族的下属佃户,因为不愿让自家孩子生下来就位居人下,所以穷尽家財也要带著怀孕妻子去往黄天。 於肃怀揣心事,与黄仓丰对饮过一杯后,便也没在多说话。 黄仓丰劝道: “於老弟別想太多,遇到黄天地界后,大家都会便各奔东西,你的那点...小癖好也没人知晓......” 黄仓丰还没说的几句,其妻子施玉芳冒了出来,看於肃跟看瘟神似的,揪著黄苍丰便走,丝毫不留情面。 於肃没有在意,静静观察了一圈。 这家余家客栈確实有些门路,估摸也是宗门子弟的產业。 单单这占地极大,特意建成长廊状,可容纳数百人聚集的大厅,便已经算是財力不菲。 眾多跨界客一同上路许久,都算是有了些交情,今晚正是大家攀附关係的时候。 毕竟同为跨界客,大家的来头和实力亦各不相同,日后去到黄天地界,那些有来头的跨界客,自然能发展的更好。 说不得去到黄天地界后,就会有求到对方的时候,此刻不拉关係更待何时? 刚刚施玉芳便是拉著黄仓丰,一起去拜见大厅右侧的一位黄袍男子。 那黄袍男子身份不明,可一身气质富贵逼人,身旁还有两名炼精四重的老僕伺候,说明对方来头不小,至少也是小国王公之后。 黄仓丰与妻子施玉芳凑往前去,还没说上话,便被对方身边的老僕喝退。 纵使如此,拜见黄袍男子者依旧繁多。 其中一名长相娇媚,细柳瘦腰的女人,倒是凭藉姿色入了对方法眼,得以与黄袍男子贴身对饮,喜笑顏开。 於肃呆坐片刻,觉得无聊,正欲迴转楼上时,却见那黄袍男子的身旁老僕朝自己走来。 “我家少爷有请。” 两个老僕一前一后,將於肃夹在了中间,逼著於肃往黄袍男子那桌行去。 来者恶意不小,於肃皱眉朝黄袍男子看去。 当看到对方怀中的那名娇媚女人后,大致也算明白了缘由。 那名娇媚女人叫做段素润,正是前几日於肃搀扶行路之女。 段素润当时观於肃有驱赶蚊虫的手段,出言恳求与於肃同行,后头还让於肃搀扶行路。 也正是那一夜,小山参窃了段素润小衣等物,惹得於肃的坏名声彻底做实。 事发之后,於肃已奉出灵石两块,价值远远超过对方失窃之物,赔礼加之道歉,於肃可谓是诚意满满,也算是当眾与对方和解了。 此刻,於肃看著段素润依靠在黄袍男子怀中,撅起红唇显得委屈至极,伸出玉指点向自己,想必对方该是想旧事重提,自觉寻上了靠山,想再从自己身上榨出点油水来。 那名黄袍男人神情淡然,双手却不安分的在段素润身上游走。 为了討怀中女人欢心,今夜得以好好释放一二,於肃此等小贼自是不放在他眼中。 周边吵闹声小了不少,已有不少人都关注到了这边。 两名老僕將於肃夹在中间,大有一言不合就拿下於肃的派头。 於肃脚步未动,以舌顶住上顎,背脊筋骨舒展。 这些日子他將体內凡血换了七七八八,造化宝血已在体內运转,一身力气足可比肩凡俗武道宗师。 就算不动用缺衣少食幡,如此近的距离,那也是输贏难论! 正当剑拔弩张时,场间一道清丽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打打打,最好打死几个,將这屋顶也给掀开,省得別人不知跨界偷渡之人就聚集於此!” 蚯洞城內不仅存有浅灵宗之人,另还有宗门两家,三者共同驻守著边关重城。 眾人走的是浅灵宗的路子,若动静大了引来其他宗门关注的话,跨界之事必起风波。 於肃没惊讶有人说和,只是没料到帮自己说话的,乃是早在红烛镇內就被小山参偷过东西的“受害者”之一,从走线出发之际,就一直宣扬自己是“褻衣贼”的赵灵淑。 第18章 赵灵淑 听闻赵灵淑清喝,黄袍男子脸色一沉,猛的一拍桌面! 其正欲发作时,恰逢那名清瘦老者从门外急匆匆赶来。 清瘦老者先是好好安抚下了黄袍男人,后才悄悄给於肃道了声不是,早知如此便不勉强於肃下楼。 当前有人给了台阶,黄袍男人也知不好闹大,索性就著先召回了两名老僕。 不过纵然如此,黄袍男人面色依旧不好看。 就算沦落到需要远走他乡的地步,其端著的架子同样不低,行走间迈著外八步,搂著段素润就往楼上客房归去。 在路过於肃时,黄袍男子还沉沉冷笑一声,颇为渗人。 於肃眯著眼睛看著对方上楼的背影,后转头看向身著一袭素色长裙的赵灵淑。 赵灵淑人如其声,长相清丽標致,身段高挑,单论容貌在跨界客中属於佼佼者,亦带著几丝孤高味道。 虽不似段素润那般的嫵媚妖艷,惹得男人瞩目,然而论起气质,段素润远不可与其相比。 说起来,於肃与赵灵淑相识时间可不算短。 两人走线前都居住在红烛镇,恰巧还在同一学堂学习黄天语言文字,算是点头之交。 那赵灵淑是徐二娘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就住在徐二娘家中,吃穿用度颇为讲究,所用脂粉花红亦是精品,小山参嗅著香味寻去,將赵灵淑的脂粉花红、贴身衣物,全都“自取”了不少。 原本到这,赵灵淑碍於女子顏面,倒也未曾张扬,只是遇到於肃就视若不见,如两人未曾相识,含恨吃下了这哑巴亏。 可惜小山参下手太黑,竟將徐二娘也偷了一回,间接把赵灵淑的事当眾抖落出来,招得於肃与赵灵淑撕破了脸。 在走线的一路上,宣扬於肃“褻衣鼠”恶名者,段素润衣物丟失,首先怀疑於肃,当眾让於肃解开褡褳检查者,皆是赵灵淑所为。 赵灵淑对自己已经成见极深,於肃亦不知她为何会帮自己。 大厅內,眾人开始散场。 经过黄袍男人和於肃这么一闹,跨界客们纵欢作乐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毕竟还没到黄天地界,还是少饮少吃些,省得醉酒误事,待真到了黄天扎根后在说无妨。 香风拂过,於肃想了想,还是起身对即將走远的赵灵淑道: “咳,多谢赵仙子......” “非是为你!”赵灵淑打断於肃的话语,脚步不停,眨眼不见。 “赵灵淑是在针对那黄袍男?” 於肃回忆一番,那黄袍男子长相不差,但面带淫邪,行事颇为霸道。 似这种人的性格,对上赵灵淑出挑的容顏,於肃很轻鬆就猜出了些两人仇怨缘由,无非就是皮肉色相惹的祸。 “於老弟可得小心些!” 黄苍丰趁著其妻子先上了二楼,这才寻个空档找上於肃。 “咱们南禾道存有凡人国度七个,大国只得三家,大国內的皇族大多是法脉里头大仙家的血脉。 当中有一大国名叫吴国,国內盛產蛛丝锦,非王公大员不得著,明黄蛛丝尤为显贵,更是只得皇家子嗣才能穿戴......” 这黄仓丰乃是仙族佃户,虽不知其是从哪家仙族逃出,可其见识著实不弱,三言两语就侧面给於肃点明了黄袍男子的身份。 对方正是吴国的皇族子嗣,四捨五入也勉强算是大仙家的后代。 这般人物就算因为某些原因败退外走,也不是寻常人物能比擬的,难怪行事作风如此霸道。 “多谢黄老哥。”於肃拱手道谢。 黄仓丰连忙摆手退去,他给於肃提醒已经算是冒了风险,自然不敢在多挨近。 於肃右手背往身后,摸上缺衣少食幡,揣著心事上了二楼。 返回房间,於肃顶上门扉,先將缺衣少食幡的黑布揭去小半,露出漆黑桿身,將其摆於桌面后,这才静静等待。 时间流转,眨眼已至深夜。 盘坐於床榻,轻叩后齿,正在搬运气血的於肃猛然睁眼。 只见一颗小萝卜头从房梁处探出,隨后猛的往下落去,稳噹噹落在了於肃怀中。 “怎么样?那人今夜与谁见过面,他们说过些什么?” 於肃追问,小山参一副劳累模样,没有回答。 於肃见此反而眼睛一亮! 小山参的遁术十分玄妙,炼精层次的阵法已难阻挡它穿行。 看小山参的模样,反倒说明小山参今夜去的地方,必然是规格极高,就连小山参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这才能偷听对方谈话。 於肃略微沉吟,念头一动,几道信息流从怀中小山参的身上传来。 【未化形的萝卜】 【类属:草木精怪】 【等阶:未入流】 【可用强化灵光:七】 【晋升需求:六十八点强化灵光】 他將走线日子以来,所积攒的全部强化灵光,尽数投入了小山参体內。 灵光能对万物进行强化,然而在强化之时,也在有限的补全恢復事物。 对於小山参来说,这几点强化灵光灌入体內,倒是不亚於劳累一天后泡得个热水澡。 缓解身心疲惫的同时,亦是给它增强了体质。 小山参舒服的在於肃怀中扭动,於肃则像擼猫似的轻抚著小山参。 又过得盏茶时间,小山参总算回过劲来。 它朝於肃散去气味信息,一道道画面在於肃脑海中展开。 草木精怪交流的气味手段,与人族交流的语言文字不同,也与那些炼气仙家才能使用的神识传音不同。 草木精怪的气味信息所传递的,可以不局限於文字语言,乃是可以將自己情绪,以及所见到的画面,都混杂於气味信息中传递给同类。 “竟然就在客栈?” 於肃心头一惊,只见小山参所传递来的画面信息不算很多。 它跟隨那清瘦老者下了二楼,离开客栈后,那老者居然又从暗门重新回到了客栈,回到了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之中。 那间客房设有阵法,小山参钻了半晌,这才寻得一道缝隙混入房內。 客房正对著跨界客们聚餐的大厅,其內也別有洞天,空间似是大了数倍不说,其內案牘灵茶、团坐招待应有尽有。 特別是房中还立一方影壁,把大厅的所有跨界客影像囊聚其上。 房中人影不少,皆將注意力放於影壁之上。 於肃匆匆听了几句对方交谈,瞬间哗的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诸位请看,此人叫做刘生,年岁不过三十上下,仙道修为炼精一重......” 客房內,那请瘦老者好似充当起了买卖牲口的屠夫,给房內诸多人影介绍著,每个跨界客的基本信息...... 第19章 人耶?畜耶? “难怪那老畜生硬要让我去大厅吃散伙饭,原来是將我模样也投到影壁上,好方便他给买家介绍信息,给我也估上个好价钱!” 於肃面如锅底,在房中来回走动。 他从怀中掏出了於父留下的手札。 自己之所以想前往黄天地界,以及寻上这伙跨界蛇头,都是按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按理来说,若这伙蛇头真是做拐子行当的强人,如此要人命的信息,於父必然也该留下点记载才对! 於肃將心头不安压下,坐回床边,朝小山参送去气味信息,再次细细將小山参藏於客房內,所见的全部画面逐一观看、细细分析起来。 很快,在於肃的反覆观看下,总算从画面中得知些其他关键! 那清瘦老者每介绍一个跨界客时,不仅会將对方年岁外貌做上点评,还会著重介绍跨界客的身份。 依据跨界客的身份,客房內坐著的买家们,也全都会给予不同反应。 买家眾人中,最能让於肃看出问题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带著的少女。 那少女年岁不大,只得十三、四岁左右。 少女手中端著本册子,每当清瘦老者介绍完一名跨界客的身份后,少女便会將那名跨界客的信息大致规整一番,且在最后头標註上“人”或者“畜”字。 清瘦老者是买卖牲口的屠夫,这些房中之人便是等待割肉的食客。 那少女依据每个人身份信息,所写下的“人”或者“畜”的评语,便是食客对於食材的评价。 如黄仓丰被清瘦老者介绍时,少女便在册子写下仙族佃户,善於育植的评语,末了在最后添上个“人”字。 而黄袍男人在被清瘦老者介绍时,少女就撇撇嘴,在册子上写出力弱气大,外形倒是颇佳,可做繁衍,最后又重重写了个“畜”字。 於肃的面色总算舒展了些。 “难怪当时那名蛇头提点我,无艺不入黄天,原来是应在这里!” 通过於肃的观察不难发现,凡是跨界客之前的身份关乎著手艺,拥有某些特长者,便会被评价为“人”。 若无手艺,就算是黄袍男子如此显赫的身份,以及其已达炼精五重的实力,都只能得个“畜”字的评价。 这“人”和“畜”之分,绝对不仅是少女对於跨界客的点评,应该还具有些其他说法。 毕竟“人”字好歹还承认对方是同类,“畜”字则完全將跨界客打成了下等生物。 当前所知太少,於肃一时半会也猜不出其中缘由。 所有跨界客都被清瘦老者介绍了一番,於肃自然也不例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清瘦老者在介绍於肃时,还特意將於肃在走线过程中,都不忘偷窃她人贴身衣物的事说了出来,惹得眾多买家哈哈一笑,也算是把於肃拿来活跃眾人的气氛。 当然,於肃的不堪表现,也让那名少女眉头紧皱。 她不仅给了於肃一个大大的“畜”字评价,还在其上补充道为人齷齪,心性卑贱,合该拿去填肠泽窟! “手艺!看来手艺才是破局关键!” 弄清楚了其中关键后,於肃反倒是放鬆不少。 既然於父在当年可以在黄天闯荡,甚至还能获得奇物返回苍天地界,那说明对方当时也是经歷过这些。 於父当初该是得了个“人”字的评价,去到黄天后,又运用其他法子得到了自由身。 当年的於父能做到,於肃自问自己亦能做到! 自己只要博得“人”字的评价去往黄天后,也不至於遭受太离谱的危机,往后便可徐徐图之。 况且事到如今,於肃就想回头亦是极难极难。 先不谈自己已经提前练就一身造化宝血,只有在黄天地界靠著方士体系,才能有得道成仙的可能。 而且这伙跨界蛇头明显就是地头蛇,城中浅灵宗子弟也掺和在其內。 明日便是正式跨界到黄天的日子,就算今夜自己跑了,又能跑出多远? 在那些宗门仙家手中,自己如何能得生机?! 无论是基於现实考量,还是於肃对於修行路上的憧憬,都只能让於肃打定主意,必须得个“人”字评价才行! “修仙百艺...我该何处去寻?” 於肃將睡著了的小山参放到床榻,下意识给它盖上了被褥,隨后就去往桌边坐下。 桌面油灯已然暗淡,於肃仗著造化宝血淬炼过的身躯,伸出小指拨动了一番灯焰。 “或者说,我该如何装出拥有手艺在身?” 灯焰復明,於肃的思维隨火光发散,心头也隨之猛然一震! “我哪里没有手艺?分明修仙百艺我皆可充当大半才对!” 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於肃猛的一拍脑袋! 他伸出手去摸向油灯,几道信息流从油灯处,尽数涌入於肃的脑海。 【一盏普通的油灯】 【类属:凡俗物件】 【等阶:凡物】 【可用强化灵光:一】 【晋升需求:八百四十三点强化灵光】 此时又过一天,於肃已经又积攒得一点强化灵光。 每日一点的灵光,可以无限强化世间万物,只需处於“物”的范畴,於肃皆能將其缓缓无限增强。 虽然对修仙界的百艺不算熟悉,於肃甚至连这百艺分別是哪些技艺也不知。 但远的不说,单单就灵植师一艺,自己短时间冒充一二,应该有著几分把握! 养育灵植需要知晓各色灵植的习性,知晓如何伺候好这些金贵玩意儿,才能让灵植增长年份,积攒药力,不至於枯萎夭折。 这些放在於肃身上则完全不用。 每日一点强化灵光灌下去,那些灵值每日皆在增强,甚至比正经灵植师耗时数年的养育功夫,还要见效的快! 生路已现,於肃心头大喜。 他反覆將自己的打算逐一琢磨,思考其中是否存在漏洞。 然而左思右想,於肃还是觉得如果真遇上性命之危,暴露“手艺人”的身份以求保命,还是有些把握的。 但落到实处的话,终是需小心小心再小心。 虽然自己確实有让灵植缓缓增强的手段,可自己毕竟不晓得那些灵植知识,一旦真追查下来,估摸风险也必然不小,只能暂时当做一条万不得已的生路。 有了丝底气,於肃心头也安定下来。 想明白自己这强化灵光的其他用途后,仿佛也给他未来增添了许多希望。 先前自己只是个流落他乡的少年郎。 如今的自己是个流落他乡的灵植师! 两个身份代表的,是截然不同的底蕴,亦是截然不同的发展前景! 第20章 於家贵子 蚯洞城之名来源悠久。 有人言说,此地曾经出现过一条孽龙,以蚯为名,有龙身而无龙足。 有人则说,此地之所以会建立起蚯洞城,以及被划分为两界相接的边缘地,是因为昔年有大方士驱使奇观“蚯虫”,一夜掘洞万万里奔袭万寿仙朝。 那位大方士所留下的洞道已经坍塌大半,然蚯洞城却是保留下了一段遗址,所以此地才会叫做蚯洞城。 今日的於肃,確是可以解开这一谜团。 清晨时分,清瘦老者召集起了眾多跨界客。 眾人没出城池,隨著对方去往內城一座大宅,经由大宅密道来到了蚯洞城之下,成功见到了昔年那一段大方士留下的奇景。 脚掌离了人造石阶,踏於洞道之中后,於肃环顾四周。 整个洞道庞大无比,洞壁光滑异常,好似是用一根粗大无边的铁柱直直插入土中,將铁柱在泥中推进,才会留下这一般光滑无比的洞道。 洞穴之中一眼看不到头,眾多跨界客各出手段,照亮足下之路。 有人从怀中掏出火摺子,也有人颇为豪气用符籙照明。 其中最为奢靡的,莫过於那身为吴国皇族后裔的黄袍男人。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搂著段素润行走於人群最前方,身后跟著的两个老僕两人手持发光圆珠,为其照亮足下之路。 於肃借著他人弄出的光亮行走,脚步一点点退到墙壁处。 他伸手往洞壁上摸了一把,立刻便缩回了手,眉头微皱。 “怎得......像是肉类?这就是方士力量所留下的遗址?” 一边思索,於肃顺著人潮继续往前走去。 慢慢的,身处在队伍最后方的於肃隱隱感觉,后方有视线投来。 他回头看去,却是漆黑一片,不见来时路。 於肃猜测这是那伙跨界蛇头已然遣了人手,跟隨在人群后方避免跨界客逃走。 收回目光,於肃右手垂往裤管,灵巧一抖,小山参呲溜著从衣摆滚出,瞬间便融到了地底之中。 他想试试看这方诡异的洞道,是否有禁製法阵之流的存在。 此刻看小山参的轻鬆模样,此地当是没有封禁法阵。 不过知晓对方布置后,於肃反而提起了心神。 跨界客们素质参差不齐,不乏有人藏有底牌。 若此地没有阵法,就凭藉清瘦老者那伙蛇头的实力,恐怕难以控制如此多的人数,除非......是有高阶仙家在此地镇场。 脚步不停,眾人已至洞窟尽头,於肃也很快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走在最前方的跨界客们,刚转过一拐角,就见到一方大大洞窟展现於眼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洞窟內光彩明亮,上方镶嵌有无数七彩琉石,下头则存有一方石亭。 石亭之中,一位身著明白色法衫的神俊男子,与一位容顏娟秀、体態端庄的婢女对弈品茶。 在石台两侧,早有诸多买家站定。 那些人看向跨界客的目光带著戏謔,他们身上衣著多有盘曲似蛇般的花纹,不似南禾道的衣著服饰,该为黄天治下生民。 场面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就连颇有来头的黄袍男子也进退不得,两名老僕挡在其身前显得万分紧张,低声对黄袍男子道: “炼气仙家!宗门真传!” 练气仙家已然让人绝望,然而那名神俊男子身上的淡然气息,以及对方身著的浅灵宗明白色法衫,更让人看得几欲昏死当场! 神骏男子看著棋盘皱眉苦思许久,终还是投子认输,颇为惆悵的起身。 他好似刚刚注意到人数眾多的跨界客,復做出一副等待良久的欢喜作態,走出石亭就弯腰拱手,朝著跨界客们道: “小弟於礼,特在此助诸位跨界。” 那名操控整条跨界线路,甚至私自动用宗门资源的幕后主使,总算是现了身。 跨界客们不敢言,皆悄悄往后挪步。 洞道后方涌出诸多人影,不少都身著浅灵宗弟子服饰,截断了跨界客们的退路。 这些浅灵宗弟子,该是那名叫“於礼”的真传道子下属。 於礼走往前方,面上掛著真挚道: “诸位都知跨界需要改易生息,亦都接受过『疫牛渡气』科仪。 可此科仪的主料『病疫伏牛』极为难寻,之前小弟给大家所用的,也不过功效二三的替代品。” 说罢,於礼单手一招,石亭周边等的早已心急的买家们步步压往前方。 於礼又再次弯腰致歉,面露不忍道: “小弟惯讲道理,既然诸位走的是小弟的路子,小弟自然该將大家安稳送到黄天,怎忍心诸位跨界去到黄天后,不足十日就招得灾祸加身? 这些哥哥姐姐们,都是小弟花费不小代价才请来的行家里手,可以帮诸位彻底摒弃苍天气息,以求在黄天地界长久生存。” 话落,石亭中,那名婢女挽起宽袖,取得一枚白子落於棋盘。 在城中举行科仪时,就留在跨界客们身上的暗手,此时悄然启动。 眾多跨界客身软神散,莫说是斗法逃命,便连站著都显得费劲许多。 於肃同样不逃身软气弱的状態。 他顺著旁人跌往后方,一屁股跌倒在地不说,还顺手给自己面容上胡乱染得些黑灰,以求遮盖容顏。 浅灵宗隶属阳谭山法脉,於家身为法脉中的仙族之一,不少子弟都分散到阳谭山法脉下的宗门中修行。 眼巴前这名口是心非,惺惺作態的於礼,正是於肃的同辈人物。 论起辈分来,於肃还得唤对方一句兄长。 於肃和於礼虽然是同辈,可两人境遇截然相反。 於礼从出生起就身处主家,乃是於家里头声名在外的道子,现在更是博得浅灵宗真传之位。 於肃依稀记得今年年初,於家祭祖之时,其人还携香车华盖,美婢双十返乡,著实给於家好好长了脸。 数百个跨界客,仿佛是等待屠宰的牲口,被那些买家们一拥而上瓜分。 这些买家们在昨夜清瘦老者介绍时,就已落定各自目標。 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带走,於肃身前也站定了人影。 抬头看去,正是在册子上给了於肃“畜”字评价,且还打算拿於肃去填“肠泽窟”的少女...... 第21章 黄天境遇 整个地下洞窟人群乱糟糟的。 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皆不绝於耳。 其中骂的最凶的,正是那名黄袍男子。 对方身上明显存在某种奇特法器,竟是一时间扛住了科仪中留下的暗手,勉强还存有几分反抗之力。 他口中怒骂不休,隨后不知从何处贴得符咒於腿,整个人的身形化作清风,便要往洞窟之外衝去。 然而还没冲得几步,道道丝线从上方垂下,將其瞬息裹成一团,再也动弹不得。 此刻的於肃,已经被那少女冷眉呵斥去到了一旁,灰头土脸的抱头蹲在角落。 他並未在意,只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於礼身上。 於肃从未见过炼气仙家动手,早知只有成为炼气仙家,才算是叩开仙道大门。 刚刚黄袍男人意图逃走时,他便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於礼身上,试图观的炼气仙家手段。 然而直到於礼已经端坐回了石亭,继续与自家美婢对弈时,其人依旧半点动作都无,於肃也看不出对方是用何手段制住黄袍男子。 至於那名黄袍男子的话,已然被裹成了虫茧模样,还招得买他的买主批手就打了几鞭。 黄袍男子颇有血气,挨了几鞭仍在叫骂不休,倒是让於肃觉的新奇。 与黄袍男子截然相反的,乃是之前处於跨界客中最底层的黄仓丰夫妻。 只见一名买家朝黄仓丰走去,不仅没有对面色煞白的黄仓丰夫妻加以打骂,甚至还尊称对方黄仙家,其邀到了一旁坐下。 这般截然相反的境遇,证明了於肃的猜测。 凡是有手艺者皆受礼遇,无手艺者则如那黄袍男人一般,被真正当做了猪狗。 其中甚至还有名长得五大三粗的买家,取出一只软凳,邀请一名跨界客坐下。 那番態度看起来,完全不是买卖关係,反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见面。 於肃知道那名跨界客,对方好似叫做李启铭,在走线过程中便吹嘘自己来自宗门兽堂,极善圈养操控兽类。 不过很快,於肃就看到那名五大三粗的买家骤然暴喝一声,一脚將叫做李启铭的跨界客踹翻在地,满脸都是晦气懊恼。 看来走线过程中,李启铭自称的善於养兽只是他的大话,如今稍一试探,便被试探了出来。 至於买下於肃的少女及其母亲,手笔倒是不小,竟是一口气买下了六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中五个都是像於肃一样的普通跨界客,没有手艺在身。 另一个则是会得一手养蜂秘法,颇得少女及其母亲看重。 於肃没有急著表露自己“灵植师”的身份。 他抱头蹲在人群中,眼睁睁看著自己身上灵幡与包裹,都被少女夺去。 纵使於肃觉得於礼极大概率不会认出自己的身份,不过仙家之人手段难说,还是得离了洞窟去到黄天地界后,再表露出自己的价值,得到“人”的待遇,才更加安稳妥当。 跨界客们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场中的哭喊声小了不少。 那名五大三粗的买家,用绳子將八、九个人栓在后头,寻上了於肃的少女买主。 “珍慧,你家收穫如何?” “龚叔,我家还行,得了个会养蜂的,以后你也可以有虫蜜吃嘍!”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龚叔哈哈一笑,目光不时就飘向少女珍慧的母亲,那名体態丰盈的半老徐娘。 “珍夫人,咱们待会还是一同搭伴回家,以免......” 龚叔出口邀请著半老徐娘一起作伴返程,然而话到一半就闭了口。 他顺著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珍夫人竟是颇为罕见的失了態,双目死死盯著一名抱头蹲著的跨界客。 龚叔伸手指了指,小声朝珍慧问道: “珍慧,那只生畜是什么情况?” “哼!那小子就是昨晚蛇头说的那位大盗唄!”少女撇嘴,一脸气愤道: “在走线路上都不忘淫事,著实是个討嫌的,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想,偏生要把这种下等生畜买回家......” “慧儿別说了!快些收拾收拾,趁著肠饱时分归家,省得闹出麻烦!” 珍夫人回过神,先是呵斥了自家女儿珍慧一句,然后扫眼看了一圈洞窟。 此时已有不少买家,都用绳子牵著新得的收穫,三三两两的离开洞窟。 那些买家或是喜气洋洋,或是一脸平静,更有几个则边走边骂,拿鞭子抽打跨界客。 看来是那些跨界客同样谎报了身份,让他们花的大代价没买到“人”,却是买到了“畜”。 此方洞窟只有来时的一条路,那些卖家依旧不管不顾的往洞窟深处走。 直至挨近洞壁后,各买家这才掏出个水囊,从其內挤出些粘稠绿色液体往身上涂满,又给后方的跨界客们涂上。 涂了这种液体后,一行人再往墙壁走去,整个人的身子仿佛液体般的,缓缓渗入到了洞壁之中。 於肃小心抬头,发现石亭內的於礼已不知去向,让他重重的鬆了口气。 没了於礼这最大威胁,於肃才敢挺直脖颈观察四周,却正好见到赵灵淑正与一方买主交谈。 那方买主蓄有三缕长须,看著颇有书香静气。 其与赵灵淑交谈时不似买卖关係,反倒像是熟人会面一般。 赵灵淑同样没著绳索加身,而是交谈几句过后,便乖巧跟在那美须公的身后,隨著对方朝洞窟深处走去,直至没入了光滑洞壁。 视线一转,於肃又看到了黄仓丰夫妻两人,也已经跟在一名买家身后。 他们两人身上倒也套了绳索,但绳索系的松松垮垮,只是做表面功夫,且他们的隨身包裹也並未被收走。 看来拥有手艺,得了“人”的评价后,果然在待遇方面已与其他跨界客天差地別。 “来!自己系上!” 少女珍慧娇喝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捆绳索扔到於肃等人身旁。 力不如人,眾人看势而行,皆把绳索往自己身上套去。 这绳索方一加身,於肃感觉身体瞬间一沉,好像有千斤巨石压於脊背,再也逃脱不得。 “这就是方士所用之法器?” 於肃顿感好奇,这绳索看著材质普普通通,不似仙家法器那般內有灵光,更无什么道文秘字附灵。 可惜触碰物品所出现的灵光信息,都是依据自己內心认识所具象化,不能充当鑑定物品的作用,否则的话,倒也能通过灵光信息窥探几分方士体系的力量。 趁著无人关注,於肃悄摸將脖上绳索送往唇边,用牙齿咬了一口。 “真就是普通麻绳材质!” 於肃对所谓的方士体系愈发好奇。 单从战力上而言,黄天能与苍天、青天达成三天共治,其战力发展必然不弱於另两天的生人。 正当於肃胡思乱想间,脖上麻绳骤然缩紧,连同他在內的六人就好似牲口一般,被那少女用麻绳牵连一块,一同向著洞窟深处走去。 第22章 奇观,大昏天 当穿过洞壁的剎那。 浮若去除周身枷锁,一股子自在清灵的感觉涌上於肃心头。 一壁相隔,无阴阳之分、崇尚天性自然的黄天到了。 珍夫人与其女珍慧走在前方,那名一脸横肉的龚叔坠在后头,中间夹著的是十来个“畜”。 期间跨界客们亦有著眼神交流,然而有著麻绳锁脖,眾人一身法力皆使不出来,所谓逃跑之说更是飘渺。 於肃倒是不动声色,既没参与到跨界客们的小声密谋,也没与旁人打交道拉关係。 他调动起自己背脊,全身血管里头似有暖流穿行,正是造化宝血在血管中疯狂涌动。 调动起了造化宝血之后,脖上的麻绳立刻在於肃眼中变了模样,不再是一条材质普通的麻绳,而是成为了一根金索。 金索光灿灿的,其上布满铁刺,早已扎根入了活人血肉之中。 “材质明明就是普通麻绳,可一旦调动造化宝血,麻绳便化作了荆棘?” 此番“表里不一”的法器著实罕见,於肃从来都没有见过。 仙家造物大多材质非凡,就算是材质普通,若想让其拥有奇异,亦需刻上秘文道字导引天地灵气。 对方能驱使此等器物,又能去往蚯洞城购得生畜,看来对方必是所谓的“方士”了。 於肃心中暗自思量,脚下的地势也开始上升,该是到了走出洞道的时候。 前方隱隱有光亮透来,於肃一点点適应著光线的变化。 当完全踏上地面,离开洞窟后,於肃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首先入目的,乃是阴惻惻的天空,以及似有似无的淡淡雾气。 天空上方不见日月,更无蓝天白云,乃是一种奇怪的暖色。 这种暖色十分诡异,看久了就让人觉得心头髮颤。 於肃死死盯著天空,感觉整个天空好像都被薄薄的人皮所覆盖,外头阳光穿透皮肤后,所留给下方生灵的,就是此等温和却又诡异的光芒。 若必须说个感受出来的话,於肃莫名觉得自己仿佛是重回了娘胎之中。 盯著天空的时间长了,於肃心头的诡异感愈发加重。 他垂下眼眸,视线无意识往脚下一看,心中更觉惊悚。 只观得足下大地普遍都是深黑色,像是用鲜血將泥土反覆浸染晒乾,时间一久之后,泥土便会化作纯粹的漆黑色,且其內带著一丝丝血光。 他不再多看,又放眼看向远方。 视线尽头,无数连绵黑色巨山好似墙壁一般,將所有地平线遮挡,让眾人觉得自己仿佛还处於洞窟之中,只是这洞窟无限放大,囊括了整个天地。 上方是肉暖色天空让人觉得昏沉,远方又有黑色巨山阻人远眺。 压抑,是所有人的第一直观感受。 不只是於肃,周遭所有跨界客全都停住了脚步,面上皆阴晴不定。 此地与眾人想像中的黄天宝地,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传闻中的黄天地界,生人聚眾以修行,但没有法脉道统管制,世间灵机宝地也没完全被他人占据,天地更是无阴阳之分,处於混沌初开之时,奇珍异宝遍地都是,机遇宝材更是无穷。 怎得...... 会是这般鬼样? 就算是於肃,若不篤定此地就为黄天的话,怕是也想不到自己就站在黄天土地之上。 这般场景不仅没有半点仙道跡象,反而更像是眾人身处於某件诡道法宝中。 “好好瞧吧,这就是『大昏天』,也是你们要成为方外之士的必经之路,创造属於自己的天地奇观。” 少女珍慧嘻嘻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她知晓这些跨界客们,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奔往黄天而来,都是心中存著几分锐气,想追寻那仙道长生、方外之士,不被天地拘束,不著他人掌控。 可所谓的方外之士,又哪里会是这么好当的? 眾多跨界客表现不一。 有人口中喃喃说著不可能,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样。 有人则一脸茫然,好似还没接受自己耗尽家財,甚至都沦落到为人奴婢,最终追寻的居然是此番绝望之地? 也有人啪的一声跪倒在地,捧起脚下泥土將脸埋到其中,仿佛成了埋头鸵鸟一般,只需自己看不到眼前事物,便可篤定自己前往黄天的选择並没有错。 黄天的天地之中,確实没有法脉道统。 因为连天地都被人炼化了去。 “天地奇观,原来这就是天地奇观啊......” 眾多人影中,唯有一位少年,没有半点懊恼后悔神色。 他只定定看著天空,口中呢喃自语道: “先前我还以为方士所谓的创造奇观,只是立起一座山头占山为王,或是占得一方地域,驱使眾生给自己立得生祠方碑,日日朝拜不休,扬名於世间。 如今来看,天地奇观真乃改天换地也!” 於肃心中颇为激盪! 他在苍天治下时,曾听过那些大仙家的神通造化,什么一日万里,剑碎山河,早晨清居於青冥,晚时睡梦在幽间。 但比之仙家瀟洒无羈的手段来说,於肃更喜欢方士改天易地的张扬味道。 所谓的天地奇观,不就是直接挖去了一方天地,创造出属於自己的天地乎? 居於大好天地之间,哪有从天地手中强夺山海来的痛快! 与於肃心中的激昂完全相反,身边的所有跨界客全都陷入淒淒切切中,就连迈步的力气都没了。 珍夫人白了自己女儿珍慧一眼。 这些人选择跨界来到黄天,或多或少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换句话说,这些人要財没財,要力没力,就靠著那么点希望活著。 若是连希望都给他们断了,这些人没了心气,岂不是买得一群活死人、真废物? “你们莫不是以为自己处於『昏天居士』的奇观里头,就相当於入了他的肚中?半点超脱可能都无?” 珍夫人低喝,引得所有跨界客茫然抬头。 她指著面前昏沉的天地道: “莫拿你们炼气士的道理,来论咱们方士异人的道理! 不是所有修行之辈,都存著吃干抹净,不给后人机会的念头! 好叫你们知道,黄天地界机遇无穷,珍宝无数確是真的,黄天治下好修行,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珍夫人气若洪钟,既鄙夷苍天地界的那些法脉道统,又看不起那些靠血脉修仙的“道子天才”。 “黄天治下,万物皆存超脱机会,此乃方士定理!黄天定理! 我们的確处在奇观『大昏天』之中,然大昏天共存九层,每层景色各不相同。 有朝一日火候到了,尔等踏足第一层大昏天时。 就算是昏天居士也会笑脸相迎,邀彼辈见黄天真正的生貌,观天地间的造化,欢喜天地间再添一座奇观也!” 第23章 水泽 “每层天地各不相同?” 於肃先將所谓的“方士定理、黄天定理”放到了一旁。 他看向昏沉的天地,思索所谓的“大昏天”究竟是什么,对方又是如何创造出九重天地,皆存一方的惊世奇观。 想了许久,於肃也没有想清楚个所以然。 眾多跨界客在听闻珍夫人所说后,不由面面相覷起来。 他们不知珍夫人所说的话真假,然而观对方的篤定模样,倒也存了些再看看的念头。 眾人收拾好心情,再度出发。 於肃回眸,看向自己钻出来的洞道,一道白点一闪而逝。 小山参也成功来到了这黄天地界,让於肃心头稍稍放鬆。 接下去,眾人脚步不停,跟隨那珍夫人一点点往下走。 他们先前所出现的地界乃是一方小山坡,往下走后灰雾越来越重,几乎看不得三步之外的景色。 走了许久,於肃感觉雾气仿佛淡了些。 不知不觉间,当雾气消散之时,一缕阳光也照在了於肃面容上。 蓝天白云,绿树青山。 仿佛重回苍天地界,世间在无昏沉景色。 “先前我见到的是『大昏天』真容,如今我已经正式入了大昏天的某一层天地中?” 於肃大感新奇,环顾看向四周。 眾人行走在山野之间,回头看去不见来路,只有绿意盎然,仿佛方才所见的昏天黑地全是错觉。 於肃接著又看向前方,丝丝湿润的水气扑上面门。 远方乃是一片接天连地的庞大水泽。 水泽一眼看不到头,其上飘荡著丝丝水雾,让人看不清远处,但隱约可见有人影在水泽中走动。 站在水泽边缘,於肃低头看去。 水波清澈,可看到水底隨水流摇摆的水草,不时还有鱼群聚眾游过,颇有农家閒趣风采。 在雾气之中,还可隱约看到有著小岛的存在,大的如青螺伏波,小的仅似一叶浮萍,俱被晶莹水脉区分。 跨界客们见到这番心旷神怡的景色,面部表情倒是安定了几分。 起码不是之前所见的昏天黑地那般惹人绝望,连绿植也没看得几颗。 少女珍慧挽起裤管,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抬脚便踏入到了水泽之中。 接二连三的跨界客全都下了水泽,跟隨对方往雾气深处走去。 水泽中的水只到人膝盖高,於肃脱去鞋袜行走於其中,有鱼儿擦过小腿,又有水草撩拨著自己脚趾。 就当於肃以为自己此行的尽头,那珍夫人一家的居所,该就是这水泽中的某片小岛时,他却是眼睁睁看著珍夫人领著眾人一直行走,没上任何一座岛屿。 甚至每当看到,岛屿上有人影走动时,珍夫人反倒领著眾人刻意避开存在人影的岛屿,只行走於水脉之中。 期间,於肃看到跟在队伍后方的龚叔,不时跑往前去,与那珍夫人搭话。 听著两人言语,好似是龚叔在询问珍夫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用不用採买些什么,他来出钱。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龚叔存著什么心思,珍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每次龚叔开口,珍夫人都会婉言拒绝,不给龚叔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不过半老徐娘尚能抵得住金钱攻势,其女儿珍慧却是半点也止不住。 那龚叔眼看珍夫人不吃这套,转眼就將目標放到了少女珍慧身上。 珍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稍一犹豫,立刻便被龚叔哄骗了去。 她追上自己的母亲,吵闹著要趁此良机,好好买些女儿家用的事物。 最终,珍夫人敌得过外人攻势,却敌不过家有內贼。 队伍开始缓缓靠近一方小岛。 那小岛看占地有几亩大小,走进岛屿后才见得,其上居然建有一方杂货铺子以及几座屋舍。 铺子中的伙计颇为囂张,见珍夫人一行人靠近后,立刻跑到小岛边缘呵斥,让珍夫人把牲口留在外边,莫要污染了他家占地。 龚叔笑脸迎上前去,往那伙计怀中塞了些东西,於肃这些新买来的牲口,这才得以脚踏实地,站上岛屿。 珍夫人一脸无奈的,看著珍慧跟隨龚叔入了杂货铺子。 她视线一转,漫不经心的朝一排蹲著的跨界客走去。 最终,珍夫人的脚步停在了於肃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於肃心头一紧,诧异抬头,装出一副小心翼翼,又带著几丝討好的感觉道: “回、回夫人的话,小民叫做於肃......” “果然姓於!” 珍夫人心头咯噔一声,面色一变再变! 先是有著几丝惊喜,然后又秀眉倒竖,面上满是怨气。 她没有在和於肃说话,冷著脸走去一旁。 来回踱步一会后,珍夫人又频频看向於肃,更让於肃摸不著头脑。 最终犹豫了半晌后的珍夫人,有意再次和於肃问上两句话时,珍慧欢天喜地的从店內奔出,彻底让珍夫人再也问不出口。 眾人再次启程,继续往著水泽深处行去。 於肃心中沉甸甸的。 他自问自己没有漏了破绽,就连缺衣少食幡上的诡异处,想来这些方士体系的修行者,当也看不出来才对。 思来想去,於肃还是没想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珍夫人关注。 於肃抬眼看了一圈,將自己和其他几个愁眉苦脸的跨界客对比,心中骤然一惊! “难道...她是想老牛吃嫩草??” 毕竟周边几个跨界客的年岁全都不小,最年轻的就属於肃这少年郎。 於肃脸色阴晴不定,他倒不在乎自己的元阳。 但那长相凶蛮的龚叔,明显就心仪於珍夫人。 如若自己和珍夫人有了一腿,且不是平白招得一方大敌? 於肃一边思索,一边看向前方行走著的珍夫人。 珍夫人从背后看,確实颇为诱人。 一双大腿肉感十足,露出的小腿则纤细紧致。 那藏在衣衫下,似有似无的丰盈双臀更是左右摇曳,仿佛盛开著的艷牡丹。 怀揣著別样心思,於肃心头七上八下,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定在一处岛屿之前。 这座岛屿与先前的水泽小岛完全不同,不仅占地面积极大,仿佛一座小镇,其上更是重楼玉栏皆有,假山庄园也存,端的是奢靡豪华。 这座岛屿上住著的人不少,每个衣著俱都更加华丽,行走之间身上气息强大,当是方士中造化更高之辈。 珍夫人领著眾人上岛,朝看守岛屿的守卫缴纳了些事物,隨后领著眾人岔往岛屿一侧。 一方大大地下洞口,显露在於肃眼中。 眾人鱼贯而入,失去了蓝天白云,重新来到了地底洞道中。 看来珍夫人一家与那龚叔的地位並不算高,这水泽上的秀美小岛没有他们的份,理应是住在地下。 第24章 鸡笼犬舍、猪圈牛栏 斜阳妆造山野,晚霞染就荒郊。 田埂旁立有数人,大多都为女人。 其中有一银头老姬驮著背,拉著自家儿媳妇道: “丫头,阿娘今天好好教你看男人,这可是能传代的手艺!” 老姬满脸皱纹,笑起来一脸慈祥,身上披著件绣满盘曲花纹的大袄。 她那新死了丈夫的儿媳妇乖乖伴在一旁,满脸认真。 远远的,一行人缓缓走近。 打头的是略带疲惫的珍夫人,身后跟著的是背著小包裹,摆弄著脂粉花红,颇显活泼的少女珍慧。 而在少女珍慧腰间,则拴有一根麻绳,麻绳后头连著的是六个男人。 至於那龚叔的话,於半道上就岔往了另一条小路,不知其去往何方。 六个被麻绳锁脖的“畜”中,於肃排在最后。 他一边僵硬迈步,一边四处打量此方“地底世界”。 “难道那连天水泽算是一重天地,此处又算作另一重天地?” 不怪於肃乱想,只因从水泽岛屿转往地下后,入目所及完全出乎於肃想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抬眼看去,天空依旧存在阳光,四野亦有绿植。 似如地底下別有他国,水脉中亦存天地。 甚至偶尔於肃还见得有怪模怪样的飞鸟,於空中悠閒飞过。 往前行去,於肃见到了一方规模怪样的镇子。 这镇子內有屋舍农田,也有人烟渺渺,唯独就是在镇子周边立有许多掛彩旗的杆子。 於肃微皱眉头,隱隱发现了几分不对劲。 明明镇子外看著也有水田,但水田中却是长满杂草,不见人开垦过的痕跡。 整个小镇连带农田,全都存在於彩旗內的区域,一丝一毫都没有超出。 於肃调动背脊,造化宝血在血管中流淌,再次朝著远方小镇看去。 果然。 那些彩旗皆变成了根根石柱,一层淡不可见的金光从石柱上散出,將整个小镇外所笼罩。 “方士的阵法......” 於肃正疑惑这一片安寧的小镇,为何会设立一方阵法之时,眾人也来到了小镇前。 小镇前候著的女人们迎上前来,以各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跨界客们。 珍夫人先將会养蜂的跨界客挑出一旁,朝著眾多女人道: “让薛奶奶先选。” 其他女人没有意见,毕竟薛奶奶的儿子死在了前几日的饿肠时分,家中还剩老太和儿媳。 若不再买个男人,怕是儿媳妇也该跑了。 薛老太被儿媳妇扶上前,一个接一个的打量起跨界客们。 “丫头,你可知买牲口回去,最打紧的是什么?” 薛老太不等儿媳妇回答,自言自语道: “是买套头,只有看得出他们的皮毛,选中他们適合的套头,究竟是『鸡笼犬舍』,还是『猪圈牛栏』。 这样配上合適套头的牲口,才会听咱得话,才能给咱犁地,保著咱在肠泽窟活著。” 薛老太压低了声音,不让自己接下去的话,让那些伸长脖子的女人们听见。 接下去的话语,是薛老太一辈子攒下的经验之谈,称之为传家秘法也不为过。 她指向第三位,一个皮肤黝黑、身板高壮的跨界客道: “瞧见没?这身皮子黑中透亮,像是桐油浸过的鞣皮。 这是常年在日头下滚打的印记,干惯了粗活,骨架子大,力气肯定足。” 薛老太伸出手去。 她的一身蛮力惊人,撬开倔强汉子的口道: “牙口咬得死紧,是个硬骨头,最好是配个『牛栏』,让他炼莽牛宝血,长一身蛮力,把脑子也给往犟里走,方便咱使唤。” 薛老太的下巴又往另一侧抬了抬。 “瞧这个,麵皮白净、手指纤细,瞅著像是个会动脑,可学手艺的聪明人。” 被老太点到的跨界客连忙挤出一丝微笑,以彰显自己的乖巧。 薛老太继续悠然点评道: “可你细看,这人的白是少见日头的苍白,不是养尊处优润出来的玉白。 这种牲口心思过细,算计太多,气量便窄了,得选个好『猪圈』养养,炼得种猪宝血,可以把他这小聪明劲散一散。 而且有了种猪宝血,日后还可许给別人家配种,就连异族也能让对方下种受孕。 养了这人就似种了茬庄稼,没事都能拿去镇子外头转转,看看有没有异族感兴趣。 许多异族虽生下来体魄强大,但脑子实在不灵光,也会有寻人族杂交血脉的需求。 要知道异族的好东西不少,一旦借给异族配种,兴许就能发一笔嘞!” 儿媳妇认真听著,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悄悄流转。 “尔等欺人太甚!”另外一名跨界客暴怒出声! 然而其还没有过多举动,脖上的麻绳便骤然收紧,將此人一身法力压制消弥的同时,也將此人勒的面红耳赤,跪倒在地。 於肃扭头朝那少女珍慧看去。 对方的小手已经捏上了腰间麻绳,眸中似有神光一闪而逝,果然是用了那方士手段。 薛老太来到怒吼的那名跨界客前,满意的点点头,转向儿媳妇压低了声: “看见没?此人声似洪钟,颇有血勇。 然而知晓自己小命被別人捏在手中,没反抗的实力,偏生就敢闹出些动静。 这种人啊,性子太烈,如同未经驯化的野狗,买回去只有用『犬舍』才能压服他,要链子好好锁一锁,炼出护家犬血。 虽然套了『犬舍』,会让此人扛不住肠饿时的肠鸣,在干活上也弱於用了『猪圈牛栏』的牲口,可看家护院、斗法逞凶著实不弱,家里也不怕贼惦记。” 薛老太再次挪步,挪到了於肃跟前。 “皮相、牙口、声气,这三样都验过,心里便有五分谱了,剩下的,是看眼神、步態、应对,这些都有讲究, 牲口,只有配对了好套头,才能算作牲口。” 老太太顿了顿,带著一丝诡异的郑重: “丫头,前面这些讲究都是用在好牲口上,一旦养了害病的牲口,就算是选对了套头,牲口都养不长。 现在教你看最关键的一点,是怎么判断牲口,有没有吃过太多苍天地界的丹丸,有没有亏空了身子。” 说话间,薛老太伸出了颤巍巍的右手。 她的皮肤似如鸡皮,皱巴巴的,径直掰上了於肃的下巴。 於肃面色恐惧又带著几丝討好,下意识配合著张大嘴巴。 薛老太温柔对著於肃道: “乖娃娃,给奶奶出口气闻闻......” 第25章 风餐露宿 於肃做出胆怯摸样,一边默默观察著周边环境,一边张嘴哈气 薛老太拉著儿媳妇上前,让儿媳妇凑近闻於肃哈出的气。 “丫头,你凑近些,仔细闻他口气。”老太太指导儿媳妇道: “吃过太多下等丹药的,体內丹毒必然未清,口气中会带著一股极淡的金石燥气,或者异样的甜腥,你细闻。” 有些扭捏的小媳妇忍著不適,上前一步,仔细闻於肃哈出的气。 於肃配合地张著嘴,气息呼出,小媳妇好好分辨了一番,朝薛老太摇了摇头。 薛老太揪著於肃耳朵,將於肃身子压低,也细细闻了闻於肃口中味道,同样没发现异常。 老太诧异看了於肃一眼,后又拉过儿媳妇道: “除了闻气之外,也可以看他的指节和耳垂。” 於肃半弯著身子,配合的伸出双手摊平,任由薛老太检查。 “苍天地界的炼气士,有些修的是肉身,很少会內服丹丸,丹毒没积在五臟六腑。 此类人常年使用汤药淬体,指节会异於常人的粗大或莹润,耳垂也可能异常饱满,或是带著不自然的红晕。 这些都是仙家留下的痕跡,去不掉的。” 老太翻来覆去的將於肃的手看了几遍,心中诧异感更强。 她能感觉到於肃肉身不弱,但就是没在於肃身上寻到仙家痕跡。 “怪了......”薛老太捏了捏於肃手臂,倒也没有多言。 老太领著儿媳,依次用检查於肃的法子,回过头將所有跨界客都看了一遍。 其中薛老太拉著儿媳隱晦的点明了,有一人服丹过甚,丹毒已入肺腑,亏空了身子,断不能养回家去。 此人正是先前被评价为,適合炼化种猪宝血的肤白男人。 一番交谈间,薛老太已领著儿媳妇將在场的几个跨界客,全都点评了一番,或是配之牛栏,或是加之犬舍。 一旁怀有养蜂秘法,长相阴柔的跨界客王笛,则是满脸的侥倖。 他静悄悄站在一旁,看著先前的同伴们像牲口一般被人挑来拣去,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高人一等的心思。 虽然同为阶下囚,但他的待遇明显比同伴们高上不止一筹。 往后他们都是牲口,自己可是人! 薛老太挑了许久,后方已有女人小声抱怨起来。 老太將所有跨界客点评一番后,並没替儿媳做选择。 毕竟儿媳的肚中已经怀上了薛家骨肉,为了让儿媳妇不跑,给小孙儿有个娘,薛老太如今已事事都迁就儿媳妇。 “娘,那这头...该配什么套头?” 秀气的小媳妇有些扭捏,伸出手快速指了一人。 “你说的是那头牲口?”薛老太反问。 “就...就这头......”小媳妇又极快极快的指了一遍。 小媳妇所指的,正是在场所有跨界客中,岁数最小,容顏最佳的於肃。 这位年芳二十上下的俏丽未亡人,到底不像薛老太那般看透皮肉骨相。 虽然是在选牲口,但她也知道,这同样是在给自己挑选下半辈子的男人。 与那些糙老汉子相比,於肃不仅与她年岁相近,容顏也算入得眼,与水泽上的那些公子们有丝相似。 薛老太暗嘆一声,自然是看出了儿媳的想法。 她重重嘆口气道: “这小子看著认命但没死透,知道挣扎无用,所以暂时蛰伏。 刚才就频频往珍夫人那边看,这是心里头蔫著坏呢。 不过身骨倒是不错,也没服过丹药,该是练过凡俗武功,最好是用『犬舍』,养做看家护院的恶犬。” “唉,娘,咱就选这个吧!” 就这般,於肃跟在了薛老太一家身后,看著薛老太给珍夫人交了些血红铜钱,一步步的入了镇中。 镇子中人影不少,大家皆各行其素,对于于肃这新牲口也只好奇看过一眼。 镇子里头也看著比外头大了不少,於肃估计至少住有千號人。 跟著薛老太一家兜兜转转,於肃来到了一方拥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前。 小院中收拾的很乾净,角落里头还摆有一方撵麦子的石磨。 只是那方石磨看著奇重无比,所用石材黑黝黝的,透著几丝凶煞气,端的不像凡物。 薛老太攥著於肃脖间的麻绳,將其拴到了一棵老柳树下。 那名小媳妇倒是偷看了於肃一眼,然后羞答答的跑回屋內,没有再冒头。 “別想著逃,咱黄天治下可不像苍天,出了镇子你就活不了!” 儿媳妇走后,薛老太面色一沉,对於肃说起话时也带著几分冰冷,再也没了慈祥模样。 她原本中意的是那名皮肤黝黑,身板高大的跨界客。 家中顶樑柱没了后,进项已越来越少,全靠吃她的棺材本过活。 目前家里头最紧要的不是护家犬,而是养头能犁地的牛犊! 可惜偏生买得个中看不中用的! 於肃猜出了几分薛老太的心思,倒也没有在意,独自一人盘坐在柳树下默默思量著。 “整个小镇的人都是方士,皆炼得各色宝血在身,黄天治下確实是万民都可修行......” 於肃一点点整合著所见所闻。 先前在小镇街面上时,於肃便察觉这镇中之人全都各有不凡。 有人敲著水桶行进间,仿佛闪电般的一闪而逝,速度著实不弱。 有人则气息强横,一身肌肉完全不似常人,估计比之虎狼也丝毫不弱。 就连岁数极大的薛老太,同样是一身力气嚇得死人。 除此之外,於肃想起了小镇外的阵法,以及那群等著购买牲口的女人。 看来这镇子之中必定不太平,说不得日日皆有人死。 还有,所谓的肠饱、肠饿时分又是什么意思? 於肃觉得只需待在小镇,诸多谜团皆会一一解开。 不过倒是有一点,於肃颇为肯定。 那就是黄天地界果然好修行! 这镇子之人全为方士,都用奇物炼出了造化宝血。 放在苍天那边,练得造化宝血,就相当於入了修行门槛,乃是凡人终身追求之物。 可在黄天治下,入修行门槛者却比比皆是! 这说明双方的资源完全不对等,於父手札中所记载的,黄天地界多奇珍异宝、机缘造化的话语,果然为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即將完全陷入黑暗。 於肃没等来晚饭,却是等来个熟悉的人。 他正盘膝於柳树下搬运气血,一道稍现熟悉的声音从於肃头顶传来: “你可认识...於常均......” 第26章 肠泽窟的由来 来者是珍夫人。 她站在柳树之上,半个身子隱在黑暗中,低声朝於肃发问。 於肃听闻父亲名字后,反倒是鬆了口气。 难怪自己风评不佳,珍夫人还会买下自己,路上也特意问了自己名字,现在看来確实是於父的故人。 於父当年以同样的方式进入黄天地界,认识珍夫人倒也正常。 以著於父的广施恩义的做人风格,於肃倒不怕於父会和珍夫人有仇。 就算两人有仇,凭著於肃的感觉,怕...... 也是情仇吧。 於肃回神,弯腰拱手,施施然一礼道: “於常均乃是家父,於肃见过夫人。” 风声萧瑟,於肃保持著弯腰拱手的作態。 纵使看不到珍夫人的表情,於肃也能感觉到对方心中的波涛汹涌。 “他...可还好?” 良久,声音似若蚊鸣,从於肃头顶传下。 於肃正欲回答,珍夫人復又匆匆道: “不必回我!” 她顿了顿,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总算是正常了些: “既已入了肠泽窟,那就好生安稳生活,莫要再想其他!” 天空之上的最后一丝阳光消失,珍夫人也消散於原地,一本泛黄册子从天而落。 正是於父留下的隨身手札。 先前这手札混在包裹里,被珍慧给收了去,看来珍夫人先是看到於肃相似的面容,又翻到了於常均留下的手札,早已经確认了於肃的身份。 於肃接住手札,正欲將手札收入怀中,忽觉得手札厚度不对,似是夹杂了东西。 翻开一看,一颗三角形的薄薄石片夹杂在书页中。 虽然珍夫人一副往事隨风的模样,但到底给昔年的故人之子留了馈赠。 於肃拿著对方特意留下的三角形石片,调动宝血加以试探,成功看出石片內藏著蓝色纹路,当是某种特殊的方士造物。 將石块贴身放好,於肃对於父和珍夫人的过往有些兴趣,既然珍夫人不愿说,那只能暂且作罢。 正欲合拢手札之时,於肃的眸子一停,却是定在了翻开的书页上。 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 冤讎莫结,路逢狭处难迴避。 夹杂著石片的那一页,正有著於父留下的忠言。 於肃看著於父的行事准则,眼眸有些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將手扎贴身放置,幽幽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嗯? 於肃站正身子。 这天空太亮了,分明没有星月,可偏生就散著亮光! 定眼仔细一看,於肃更觉奇怪。 天空好似变低了许多,散著的幽蓝光线也会起伏不定,且还存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黑影。 於肃这才想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连天水泽之下。 如今到了夜晚,天空上方才显露出水脉,以及那些水泽生民所住的小岛。 “此地叫做肠泽窟,肠字不知何解,泽窟二字倒是明了......” 於肃攀上柳树,视线开阔不少,眼中更是震惊。 只见原本地处平原的小镇,如今四周全然成了连接到天空的黑墙,整个小镇都存在於一个大大的地底洞穴里头。 前无出路,后没退路。 夜晚来临时出现的黑墙,正正好好是以小镇边缘插著的彩旗为界限,也难怪小镇外的土地无人耕种,就算白日里头开垦好了,夜晚一到,也会通通化作泡影。 “肠泽窟,肠泽窟,泽窟乃水泽下的洞窟,这肠字究竟何解?” 於肃疑惑间,树下传来一声轻轻的餵字。 低头看去,正是俏丽的小媳妇站在树下。 她脆生生的喂了一声,手中端著一只瓷碗,碗里是满满当当的黑色饭食,看著颇为噁心。 於肃下意识往主屋看去。 主屋的灯已经熄灭,薛老太已经睡下,这是小媳妇悄摸给自己送饭来了。 小媳妇招招手放下碗,悄悄的嘘了一声,然后站远了看著於肃下树。 於肃用口型说了句谢谢,拿起饭碗没有迟疑,几口將饭菜一扫而空。 看著小媳妇迈著零碎的脚步端碗回屋,於肃眼神莫名,躺回树下,以后背遮挡主屋方向。 白光一闪,小山参出现在了於肃怀中。 “呜呜呜!你、你个没良心的,下面到处都是坏东西,我再也不听你话啦!” “坏东西?” 小山参十分害怕,於肃连忙好好安抚一番,这才一点点接收著小山参送来的气味信息。 画面中是小山参一路跟来的经过。 其他倒是没什么,唯独夜晚之中,原本藏身於地下的小山参,莫名感到无数可怕的气息接连出现。 气味信息中藏著小山参的感受,於肃也在其中感到了地底下確实有生物存在,恐怕小镇的阵法就是为了防那些玩意! 小院主屋內。 薛老太看著小媳妇送饭回来,復又趴在窗缝边,观察著於肃的表现。 只见於肃用过饭后,便侧身朝向门外,好似吃饱就睡,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娘,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小媳妇將碗刷了放好,凑到窗边坐下。 薛老太揉著腿,伸出手摸了摸小媳妇的腹部,浑浊的眼中闪过温情,但很快又恢復成了往时的精明。 “这小子,看到咱这地界的虫饭也不怕,直接就下口,胆子是真不小,也不怕咱药他!” 薛老太嘆口气,心思有些起伏不定,似是在考量著什么。 “娘,那...咱能降得住他么?” 小媳妇有些担心,小脸上满是愁容。 於肃毕竟是外乡人,若降服不住,牲口逃跑的事在镇里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薛老太罕见的没有回答,反倒岔开话题道: “丫头,可知娘为何让你去送饭?” “娘应该是想...让我去卖个人情?” 薛老太满意点头,她活不了多久,死之前不让小孙儿的娘跑了,给儿媳妇也寻个牲口使唤,都只是解了表面危机。 只有当家人脑子灵光,会盘算,这日子才能真正过的下去,所以薛老太才想尽力將自己半辈子的经验,通通传给日后当家的儿媳妇。 “丫头放心,有娘在,不怕降不住这头牲口!” 薛老太先给小媳妇吃了颗定心丸,后又缓缓提点道: “咱们给牲口选合適的套头,不仅可以让牲口融入咱们这地界,炼得不同宝血,干起活来也吃得住劲。 更关键的是,带上套头,可以真正將人变畜! 你得记著,在这肠泽窟,如果咱成不了田里的犁,便得学会挑那拉犁的。 挑好了,你执鞭,他出力,这家才不至於陷在烂泥里......” 第27章 犬舍套头 清晨。 初阳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 於肃一夜没睡,大半时间都用在了哄小山参上。 索性丹参宝血在体,一夜没睡倒是也不累。 小山参啊呜一声醒来,从於肃怀中跳下。 “哼!” 小山参恶狠狠撞了於肃小腿一下,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小心融入地底。 於肃长长嘆气。 小山参越来越难哄了,看得出来夜晚时分,存在於肠泽窟地底的玩意儿,著实將小山参嚇得不轻。 於肃用上了甜言蜜语都不管用,小山参再也不愿用遁术藏身於泥中。 最后,於肃用上了反话,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为夫如今遭了难,你也自去寻个好人家罢,不用在乎我......” 此话一出,成功挑起了小山参那颗倔强不服的心,这才勉强答应下於肃让它藏於地底的要求。 “该寻个由头,將灵植师的身份亮出来了。” 於肃还算吃得了苦,但也不愿意像牲口一般,被人拴在树上。 不过转念一想,於肃又觉得还是在等等。 自己要在这镇子扎根修行,太早把自己暴露於明面上未必是件好事。 在苍天地界上,於肃便亲眼见过於家圈养手艺人,把丹师之流软禁於家族中。 黄天地界看似资源丰富,阶级未被完全垄断,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自己最好將镇子里的势力划分,以及存在那些强者,顺带把方士的修炼体系了解一二,这才更方便自己入手修行。 小院主屋打开,小媳妇一手挽著头髮,一手端著个铜盆走出。 她將铜盆放到场中央,羞答答的朝於肃招招手。 “那个...娘还没起,侧房有水缸,今天出门我想洗头。” 於肃指了指脖间麻绳,小媳妇恍然大悟,竟是走往於肃身边將麻绳解去,把铜盆塞到於肃手中,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摸样。 於肃看了一眼敞开著的小院院门,嘴角笑意一闪而逝,拿著铜盆便去侧屋给小媳妇打了水,帮著小媳妇把乌黑长髮洗了。 期间,小媳妇白皙的脖颈,若隱若现的腰线,也算给於肃饱了眼福。 片刻后,小媳妇洗净了头,没在给於肃套上麻绳,而是直接回了屋,任由於肃自由处於院內。 “娘......” “嘘!” 薛老太嘘了一声,趴在窗缝边,看著院中的於肃打量著黑色石磨。 “唉,还是得用上等的『犬舍』......” 坐回床榻上,小媳妇上前给薛老太梳起了头,帮著薛老太盘起白髮。 “昨晚和今早都让你去施恩,原本想著只要这小子心中有丝恩情在,那咱们买下等『犬舍』就可以顺利降住他,让他从人变畜。 但现在看来,估计施恩的效果不大,这小子鬼心思不少,心性不弱,还是得用上等『犬舍』才行!” 说著,薛老太从枕头下掏出布袋,里头满是血红色的铜钱。 “走吧,今天就去把『犬舍』买了!”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已到傍晚。 薛老太一家早晨便出了门,留於肃一人在家。 虽然得了自由身,但於肃没有出门。 薛老太是这个家主事的,对方敢放任自己自由,就不怕自己跑脱了去。 况且自己也不想出门,从这精明的薛老太身上,或许能弄来不少隱秘消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於肃打算做薛老太的伯乐,好好將这“老宝贝”给挖掘挖掘,说不定能给自己惊喜。 院门嘎吱一声打开,薛老太和小媳妇回来了。 於肃正想拱手行礼,却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一股子肃杀气息,盘踞在小院中。 那薛老太和小媳妇就站在院门口,薛老太看向於肃满是冰冷。 就连之前羞答答的小媳妇,如今也俏脸含霜。 她不仅没有之前暗藏著的几分热烈,反而满是懊恼神色,似乎真心后悔起了,为何会选中於肃,让她成了小镇的笑柄! “原以为你小子心性不错,还得给你配个上等的『犬舍』,好好给你炼一身恶犬宝血,说不得有成为三炼奇人的可能,现在看来倒是被你糊弄了眼!” 薛老太还不解气,指著於肃鼻子骂道: “老太我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会看牲口,没想到竟是临死了,居然在你小子身上遭了殃,烂了我薛家的名声!” 薛老太声音如同恶鬼,先前两句於肃听的云里雾里,直到听见名声两字,於肃才算是知晓了什么回事。 恐怕, 是自己“褻衣鼠”的名头被人传开了。 这种下贱的名头,在小镇中確实杀伤力很大。 “娘!我先回屋了!”小媳妇看也不看於肃一眼,率先归了屋。 先前於肃清秀的脸,如今看在眼中只犯噁心! 薛老太从背上放下鼓囊囊的包袱,看著小媳妇回屋后,这才嘆了口气,朝著於肃道: “唉,娃娃,过来搭把手吧。” 小媳妇走后,薛老太反倒是面色好看许多,说话也柔和许多。 “娃娃,今晚过后就都是一家人了,老太全名叫薛莲,你叫什么?” “於肃。” 说实话,於肃现在有些摸不清薛老太的想法。 小镇人口上千,但身处肠泽窟这般诡异地,反倒人口流通不多,人一旦挤在一块,总要寻些乐子。 自己这“褻衣鼠”的名头,估计会是小镇流传多年的乐子,给薛家带来无数耻笑。 在於肃的前世宿慧中,有些时候坏名声甚至可以牵连几代人,提起这家人,首先便是“哦,他家啊,他家我知道,祖辈上出过贼嘛,还是专偷肚兜的贼,哈哈哈......”诸如此类。 薛老太这一反常態的柔和,確实太过反常。 於肃帮著把薛老太背上的包裹,抬到一旁柳树下。 薛老太拉著於肃,同坐於树下,看著天空上的水波月光。 她语气篤定道:“於肃,偷人衣裳的事,不是你乾的吧?” 於肃笑道:“回薛奶奶,被盗衣裳確是在小子身上寻出的。” 薛老太復言:“那也不会是你偷的!” 她浑浊的眼睛看向於肃,眼珠上倒映出少年清秀的面容。 “老太看人不会错,你不是那种人。” 於肃有些维持不住假笑,嘴角慢慢平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翠丫头啊,还是年纪小了些,只知道听风就是雨,过日子又不是和外人过,身边人贴不贴心,鞋子合不合脚,都得自己试。” 薛老太不在多说,站起身,翻动起了包裹。 “这是上上等的『犬舍』,炼出的恶犬宝血,堪比用中等奇物炼出的宝血,日后兴许还能让你突破到四炼异人。 莫要嫌弃,只有用了『犬舍』,炼出宝血,你们这些苍天来的人,才能活在黄天地界。” 薛老太顿了顿,重复一句道: “老太看人不会错,你小子干不出孬事。 用了上上等的『犬舍』,明早起来你不会丧失记忆人性,只会將我薛家当成血脉亲人,事事加以关照,不至於真变畜生,老太也会把你当亲儿子疼。” 第28章 杀心与方士九炼 薛老太从包裹中拿出的东西,確实有几分讲究。 其外形如同一间木製小房子,底部掏空,堪堪够於肃塞入脑袋,活像是缩小版的狗笼,倒是符合“犬舍”的名字。 薛老太端出犬舍,將其搁到地上,转身回了屋。 於肃看著银头老嫗的背影,不由生出些感慨。 他自小吃尽了苦头,对於名声之类的並不看重,妥妥的实用派,但这“褻衣鼠”的名头確实不好听。 只是於肃也没想到,最相信自己品行的人,居然是个黄天地界的老太太。 他弯腰端起犬舍,好奇往內部看了看,里头刻画有许多不知名纹路,探手往里头一抹,满手细腻,且还散著丝丝血腥味。 看模样,这东西主要是用某种生物的血肉製作。 犬舍能让人炼出宝血,又能將人洗脑,价值绝对不菲,不仅算是方士体系的法器,恐怕与炼气士的各色科仪的作用也相差不大。 “原来想在黄天地界生活的特殊手段,就是得炼化出方士的造化宝血?” 於肃转念一想,又觉得估摸还有其他办法。 毕竟於父返回苍天地界后,还能保存著一身炼精修为。 “这是......” 於肃轻咦一声,將犬舍倒放,用手指仔细触摸。 犬舍侧方存有一块不太明显,只有用手指触摸才能发现的三角形缺口,想来该是创造者留下的设计暗手,不知是何作用。 於肃灵光一闪,將珍夫人送给的三角形石片安放其上,恰是正正好好。 三角形石块镶嵌入了犬舍,於肃没急著探寻其作用。 他端著犬舍坐下,手扶著下巴沉思。 主屋內的薛老太及其儿媳必定关注著自己,眼前自己要想博得薛老太一家的信任,好似只有將这犬舍套於头颅一条路。 不过此刻的於肃倒是更好奇,究竟是谁传出了自己的坏名声。 珍夫人是父亲故人,不会多言,其女儿珍慧对自己颇为不屑,也不像是会把这种下贱事当谈资的。 问题只能出现在,与自己一样的几个跨界客身上。 他抱著犬舍坐下,侧身挡住主屋內窥探的视线。 一颗只有三四片叶子,通体矮胖的白色大萝卜,从地面冒出了头。 今日清晨时,他就让小山参跟在了薛老太身后,以此看看对方一天的行踪。 於肃朝小山参送去气味信息,让小山参给自己传来今天的跟踪信息。 可惜此刻的小山参不太听话。 准確来说,小山参有些伤心了。 “於肃,我想要我的嫁妆,那些嫁妆都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其他参族家里捡来的......” 小山参难得叫出了於肃的全名。 它用肚兜抹著眼泪,散出的气味信息中满是小心翼翼,向於肃討要起了它的嫁妆,想让於肃把嫁妆取回来。 小山参的嫁妆,也就是两块破布,以及那几颗造型奇特的鹅卵石,先前混在包裹中被珍慧收走了去。 之前於肃就发现,自从离开蟒撂岭后,小山参就会背著他悄悄的,將鹅卵石一颗颗的摆开,用那两块破布好生擦拭几遍。 小山参每次偷偷思乡时,都会將嫁妆拿出来摆弄一番。 “三天,三天之內,我保证將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於肃挺直背脊,面带认真的回话,让小山参的心情好了不少,欢喜的嗯了一声。 很快,一道道画面在於肃眼前展开。 从薛老太领著小媳妇离了家,一直到两人去往镇子中央处的集市,去到颇有派场的一户人家中购买犬舍的过程,皆都歷歷在目。 期间,薛老太遇到了自己的熟人,对方邀薛老太前去凑了一番热闹,於肃的烂名声也正是从那方热闹中传出。 只见那名和於肃一同来到此方小镇,並且凭藉一手养蜂秘术,获得“人”之身份的跨界客,如今成功在小镇安了家。 於肃记得这名跨界客叫做王笛。 王笛身上有著手艺,小镇里头给他安排了一方单人居住的屋舍,且有许多小镇中的居民,都上前套起了近乎,给王笛说了不少恭维话。 那王笛在苍天地界平平无奇,说是最底层也不为过,如今一朝得势,彻底晃了心神,志得意满不说,身上也带了几分傲气。 他站在新建的屋舍前朝街坊眾人拱手,扫见到薛老太与小媳妇后,隨即便指著薛老太一家哈哈大笑。 旁人问:兄台何故发笑? 王迪笑答:我笑这老眼昏花的老太,竟是把自家俏艷的小寡妇弄得与贼为伴,著实亏煞了去! 待到勾起所有人注意后,王笛仰著下巴,將於肃在走线过程中偷窃女子衣物,且是人赃俱获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通。 末了,王笛还將自己说成了此事的主导者,是他先看出了於肃的不对劲,也是在他的厉声逼迫下,才让於肃认罪赔偿。 旁观者皆喜笑顏开,好事者闻之,混在人群中唤小媳妇为“贼寡妇”,叫薛老太为“认贼娘”。 看完其中缘由,於肃下意识摸向后背,却是没摸到缺衣少食幡。 他面色平静,半晌才轻声发笑: “有道是一种米养百种人,今天倒又见识一种得志猖狂之辈。 那赵灵淑一路宣扬吾恶名,小山参確也偷过她,吾能认下,可彼辈將於某当做踏脚石,日后於某当有所回报才是。 不过,现在倒也有意外之喜......” 於肃坐直了身子,没有犹豫,缓缓將犬舍往自己头上套去。 在刚刚的诸多画面中,於肃亦將薛老太买犬舍时的经过看在眼中。 薛老太所买犬舍確是上上等,临走时候,那店家曾让薛老太再花五枚血钱,就可以买一块“犬心石”。 若日后牲口想突破五炼异人的境界,便能用“犬心石”配上犬舍,把牲口恢復回“人”,以此提高突破可能。 除此之外,“犬心石”也算是拥有宝血之人的一件修行便利物,可在日后修行中,购买新的犬舍配合“犬心石”,將犬舍中的洗脑炼神,以及恶犬造化除去,徒留血肉精华增长修行。 薛老太不觉於肃有修到五炼异人的时候,家底也已经所剩不多,断然只买下了犬舍。 至於画面中店家所说的“犬心石”,於肃细细一看,正是珍夫人给自己留下的三角形石片,用之可让犬舍洗脑炼神之效尽去,让於肃再无后顾之忧。 於肃本就炼得宝血在体,没了洗脑炼神、宝血造化混杂的副作用,这方犬舍用到身上,倒是正好用来增加自己底蕴...... 次日清晨。 於肃总算得入主屋,坐在了薛老太对面。 薛老太昨夜亲眼看见於肃用了“犬舍”,自是不疑有他。 她没等於肃问话,便自个慢悠悠的道: “老太知道你们外头来的,就是对修行兴趣最高,现在也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你们大抵只知方士之名,见我们都叫作方士,却不知只有开得『生死窍』的,才能勉强称一句方士。 方士之下,乃存九炼。 下三炼掌生,是奇人;中三炼转死,是异人;后三炼窃生死,做得全人。 九炼功成,开出『生死窍』,便可离了咱下头的烂泥地,去上面水泽占得岛屿,做那人上之人了。” 说到这里,薛老太嘆口气。 “说到底,在咱们这,修行之法隨处可见,唯独就是太靠外物,得拼了命去寻,得靠运气去碰,得了那些蜕了凡的宝贝,才能修出点模样来......” 第29章 肠鸣时分,於肃下地 时间流转,眨眼又过两日。 晌午时分,迟迟丽日,拂拂和风。 书房內,珍夫人笔干墨淡,却是许久落不下笔,將桌面诗词的后两句补上。 “昨夜魂梦云雨中,还是故人情重......” 她愣愣看著这句诗,手顿在半空中。 “娘!” 珍慧从屋外奔入,一张小脸扑了粉黛,倒是显得比以往更水嫩了些。 在这小镇里头,珍夫人身为六炼异人,已经算作高端战力,她的女儿珍慧地位也不低,否则也不会养出一副活泼性子。 珍慧手中攥著封书信,正想將书信交给珍夫人时,却看到珍夫人突然衣袖一挥,把桌面的纸张烧成了灰烬。 “娘,你这是......” “何事?”珍夫人板起了脸,难得的严肃面容,让珍慧下意识先说起了手头的要紧事。 “东边的镇子来了书信,他们那边昨夜三更突然肠鸣,估摸著今夜我们黑米镇也会遇见肠鸣,秋老头已经把消息给全镇人说了,让大家准备好今晚『播种』。” “我知道了,还有呢?” “娘,还有龚叔派人送来了书信,他说想来帮咱家忙,把咱家的收成提一提......” 珍慧说著就拆开书信,她知道母亲不会看龚叔的书信,不过自己已经拿了龚叔的好处,自然也要帮他说说话,所以珍慧一字不落、深情並茂地,將书信上內容念给母亲听。 “你让人送信去和他说,不必。”珍夫人回道。 “龚叔已经在路上了,傍晚就到咱们镇子。” 珍夫人斜瞅了一眼珍慧,没在此事上纠结。 她稍显犹豫,隨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对了,那几个新入镇子的,有没有闹出动静?” “唔...其他倒也没啥,就是这些天里头,那个会养蜂的王笛很出名头,毕竟是有手艺的,一旦让他养出了会產蜜的肠虫,怕是连秋老头都得亲自上门拜访呢。” “其他呢?” “其他就没了呀,咱们镇子靠种黑米扬名,又不像其他镇子用外乡人来『养器』。 那些个外乡人卖在咱们镇子,最多也就是干些庄稼活,是他们该庆幸呢!就是......” 说到这里,珍慧声音顿了一顿。 “还有就是,咱们不是买回来个偷女人衣裳的大盗嘛,那大盗的名声已经在镇子里头传开了,让薛奶奶一家也害臊的厉害。 不过那名大盗的体质还可以,两天时间好像就练出了宝血。 我来的路上还听別人说,薛奶奶一家原本参加不了今夜的播种,不过因那名大盗炼出了恶犬宝血,所以也报了名。” “哦?两天时间就练出了宝血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珍夫人有些兴致阑珊的挥挥手,珍慧乖巧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你儿子居然真打算在肠泽窟扎根,难道...你真的死了......” 珍夫人心中七上八下,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她知道只需走出书房,寻上於肃问上一句,便能知晓自己想得知的答案。 然而比起知晓答案,她更寧愿不问,心中存著一分侥倖。 天色渐晚,晚霞红妆散去,天空上方的水泽月光波盪起伏。 今夜的黑米镇十分热闹,绝大多数镇民都出了家门,向著镇子周边的大片水田行去。 於肃扣上小院门栓,举著一根火把跟在薛老太的身后。 薛老太好似真將於肃当做了亲儿子。 这两天功夫里,她不仅將方士九炼的大致境界,与於肃好好分说了一番,甚至还將镇子中强者、势力也给於肃说的清晰明了。 薛老太颇为精明,她在镇中生活多年,论起镇子中的人和事,確实十分熟悉。 甚至连某家和某家表面看著有仇,实则背地里两家人逢年过节互送礼品的隱秘事儿都说的出来。 这让於肃省去许多打探的时间,也让於肃觉得自己暂时潜伏的决定没错。 “咱们黑米镇占著这些水田,不像其他镇子需要靠阴邪手段换取钱粮。 肃儿,你今晚主要就是在旁看著就行,好好看別人是如何引虫播种的。” 薛老太回过头看了於肃一眼,眸中也带上了几丝满意。 虽然因为这小子,让薛家的名声彻底败坏,出门在外也惹来不少嘲笑,可这小子炼化宝血的速度著实不弱。 上上等的犬舍,已经相当於中下等的奇物,常人若要炼化至少需要五天功夫,於肃两天便宣称彻底炼出造化宝血,这是薛老太用方士造物来回確认多遍,才敢相信的事实。 只有炼出造化宝血,才能拋开外相,看到方士造物中存在的奇异。 想到这里,薛老太也不免有几丝庆幸。 幸好自己给这小子买的犬舍,是上上等的犬舍,底蕴足够支撑这小子修到三炼奇人,甚至突破到四炼亦然也有可能,不会埋没了於肃的才情。 只要於肃加把劲能修到四炼异人,那些坏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 镇子里修为最高的秋老头,也不过七炼全人罢了。 於肃能达到四炼异人,就已经是镇子里的中等阶级,也算一方响噹噹的汉子,旁人怎敢欺辱! 於肃默默跟在薛老太身后,手中举著一只火把,隨眾人去往小镇边缘的水田。 一路上,肩膀与肩膀相撞,脚步与脚步互踩。 整个小镇的人都涌现出来,这让於肃估计黑米镇恐怕不止千数人口,应当达到两千人上下。 来到小镇边缘,视线缓缓开阔。 现在已是夜晚,小镇四周皆为黑色巨墙,巨墙直直连接到天空上方的水泽。 一路上,薛老太几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想来自己的名声確实给薛老太一家招得不少麻烦,就连那名小媳妇也不愿外出露面了。 將火把插到一旁田埂上,薛老太拉著於肃往左前方指了指,示意那两亩水田就是属於薛家的私田。 “来了。”薛老太看向黑色巨墙道。 於肃顺著薛老太的目光看去。 此刻,那些黑色墙壁居然开始朝小镇缓缓蠕动,其上也有绿色腥臭液体分泌而出。 小镇周边的阵法隨之运转起来,散发出道道金光,开始抵御著黑色墙壁的挤压。 不知怎的,於肃环顾一圈小镇周边,看著那些蠕动分泌著绿色液体的黑墙,莫名联想到了肠泽窟的肠字。 此番情景,就好像小镇处於某种巨兽的肠胃之中,这些黑色巨墙就是肠壁。 如今,巨兽想通过蠕动將小镇搅碎,復又通过绿色腥臭液体,把所有事物都消化成汁,缓缓吸收...... 第30章 肠老爷赐种嘍! 小镇周边。 黑色巨墙蠕动的越来越缓慢,从墙壁上渗出的绿色液体也渐渐减少。 於肃蹲在田埂上,身边是几个最近几年到小镇的跨界客。 再往田埂另一头看去,则是一群资歷更深,在小镇生活时间更长,修为也更高的跨界客。 两波跨界客都是牲口的身份,但因资歷和修为的原因,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波人。 在牲口们后头的,才是小镇的原住民。 “求肠老爷赐种嘍!”有人大喊,眾人赤红双眼復声齐吼! 声音震天,声浪宛如潮水,往小镇四周扩散出去。 整个洞窟静了剎那,黑色巨墙仿佛被彻底激怒,其上分泌出的绿色粘稠液体愈发汹涌,墙壁的蠕动也愈发猛烈。 於肃毫不怀疑,若自己身处於阵法之外,与这巨墙碰上一碰的话,自己必然粉身碎骨。 然而黑色巨墙再如何激烈蠕动,小镇周边的阵法依旧固若金汤。 来回折腾了多次,黑色巨墙只要稍显疲態,小镇眾人又会以声音加以撩拨,让其释放怒火。 许久,小镇外头的黑色巨墙筋疲力尽,不再有往时风采,只是时不时抽动一下。 黑色巨墙力竭,小镇生民们反而不再出声,整个地底空间都重回死寂。 於肃將提著的心气散去,正感觉危险已然过去之时,大地猛的一颤,一股古老悠远的空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空鸣声不是针对於小镇,听动静更像来自於大地下方,来自於某方不为人知的神秘空间 “这就是肠鸣么?” 於肃心中骤然一惊。 今夜他完全把自己当做了旁观者。 黑米镇能在水泽下存在多年,自然有它的生存逻辑,不可能自己出现就撞上小镇失守的倒霉事。 然而当来源於大地深处的肠鸣声响起后,於肃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隨之震颤,无数危险气息也在黑色巨墙中浮现,好似那黑黝黝的墙壁中,已有不少东西在其中游荡。 “肠老爷已经赐种了!米种要来了!” 於肃身旁,一个著短打的汉子低声吼叫著。 其一身血管暴突,將肌肉也撑得涨大许多,看著就知蛮力惊人。 於肃以薛老太教的法子,辨认此人境界。 这汉子运转宝血时,气血如汞在体內翻涌,所以筋脉暴突,带动肌肉让身体壮如虎象,该是以“牛栏”套头炼出了莽牛宝血。 观这汉子肌肉隨血管浮动,肉不掛骨的摸样,恐怕未將宝血沁入周身骨髓,显而易见是一炼奇人。 但此人心智明显不高,於肃估计一则是因对方炼得是莽牛宝血,二则是因其所用的套头“牛栏”只是下等品质,导致损了神魂。 於肃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小镇方向。 两天的时间,於肃基本啥也没做,只是疯狂的从薛老太那吸收小镇的常识。 今夜是肠鸣时分,也是黑米镇播种的时候。 肠鸣时分难以预测,只有参考周边小镇的动静,才能大概判断一二。 播种则是小镇需用底蕴,把米种从肠壁中诱出来,各家汉子一拥而上,將米种成功种到水田中。 按薛老太的原话,播种十分危险,需得有些修为在身的汉子才能下地,由此今夜才让於肃在旁看著,长长见识就行。 肠鸣时分没有规律,有时一月数次,有时半年不见来一回。 所以每次的肠鸣播种都十分关键,关乎各家收成光景。 小镇有著自己的运转逻辑,会讲些人情,但是不多。 能种下多少米种,日后就能收穫多少黑米,每家都各凭本事。 只要待米种从肠壁爬出,入了小镇阵法后,小镇就允许大家打斗爭抢米种,只要不出人命就可。 於肃回头看著小镇,便是想看看小镇引来米种的底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刻,小镇內缓缓走出数人。 两个熟人也出现在了於肃的视线中,正是珍夫人与那名龚叔。 在这两位熟人身边,还存有另外三、四人,领头者则是个龙精虎猛的老者。 於肃按照薛老太处得到的信息,一点点梳理小镇的掌权阶层。 珍夫人乃是六炼异人,属於小镇高层,身边几个大多都是五、六炼异人的实力,在小镇上不仅有多亩水田,也有著各自的產业。 於肃更关注的,是那名体態强壮,足比常人高出几个头的强壮老者。 对方姓秋,名字便连薛老太都不知晓,小镇之人皆尊称对方为秋镇守。 镇守两字,不仅代表其身份,也是因为其是小镇唯一的全人,七炼全人。 “看来到了七炼的实力,就已经有了控制一方镇子的资格......” 於肃思索间,小镇的诸多实力高强之辈,已经完全散开,向著小镇的不同方向行去。 於肃等农家汉全候在水田边缘,看著珍夫人一行人检查小镇周边的阵法。 待检查阵法无碍后,珍夫人一伙就驻足在小镇四周,静静等待。 秋镇守轻轻点头,从其后方传来呼號声。 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数个镇民从小镇中拉出。 铜钟足有半间房屋大小,其下垫了圆木方便移动。 数位以蛮力见长的莽牛奇人,足足耗了一炷香时间,才將巨型铜钟从小镇中拉出。 “播种嘍!!!” 铜钟到位,秋镇守暴喝,扎步冲拳,以拳击钟! 刺耳的钟鸣声四散! 黑色巨墙依旧有气无力,但其內藏著的无数诡异玩意却是受足了刺激。 噗呲! 一只整体像是水牛,但牛眼处却长著巨大章鱼触手的巨兽,从黑色巨墙中挤了出来。 那巨兽摇头晃脑,徘徊在小镇之外,不时向阵法发起衝锋。皆被一一阻挡。 於肃观察此头巨兽的同时,视线无意扫过一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竟是见得某处黑色墙壁中,居然有几块更骇人的巨型鳞片挤破墙壁显露出来,隨后又像蛇一般,在墙壁中快速游走而去。 单单只看对方显露出的几块鳞片,就足有脸盆大小,可想而知黑色巨墙內,究竟藏著多少恐怖的诡异生物。 这些诡异生物在薛老太的口中,统称为“肠虫”,那米种亦是肠虫之一。 铜钟只响了一声,仿佛给水面撒下一把鱼食,引来无数鱼儿爭抢。 除却诡异水牛巨兽,另有几头长相奇特的生物,也从墙壁中挤了出来。 镇子中落针可闻,眾人屏气凝神,那阵法好似也有消弥气息的作用。 这几头巨兽在阵法外撞了一会,见寻不到什么好处后,不久又钻入回了墙壁里头。 巨兽散去,一些墙壁中那些较弱的生物开始频频冒头。 这些东西亦是被钟声吸引而来,但因为刚刚有更强大的生物,所以此刻才悄然现身。 单单就於肃所见,小型肠虫就有数百种之多。 有长满蜈蚣足的毒蛇,在墙壁上游走,也有仿佛鼻涕虫一般的软体生物,偷摸冒出身来。 时间缓缓流逝。 黑色巨墙中隱隱有沙沙声响起。 那些弱小肠虫仿佛惊弓之鸟,全数钻回了墙壁中。 这是米种群来了。 第31章 冤家路窄,初露锋芒 噗嗤。 仿佛血肉被破开的声音响起,一只通体漆黑,足有人头大的多足甲虫,从黑色巨墙中挤破出来。 黑色甲虫落地后,没急著扑向阵法,而是在匯集成群,好似是集体行动的生物。 “米种”是小镇对於这种黑色甲虫的別称,小镇中的黑米便是从这种甲虫上得来。 同时,於肃也弄清了这黑米镇的底蕴是什么。 黑米镇在周边镇子中,能成为过的较好的镇子,便是因有著那口铜钟存在。 那口铜钟在击打后,能发出特定频率引来米种肠虫,让黑米镇拥有一样支柱產业。 “大家下田吧。” 秋镇守的声音遥遥散开,中气十足。 於肃身旁的汉子们挽起裤管,手中有傢伙的则抄傢伙,没傢伙的也提著些许铁器,一步步往著自家水田走去。 於肃並没有下田,只是蹲在田埂上驻足观看。 他也想测一测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但因为自己明面上才刚练得宝血,不易出风头,暂时也只好作罢。 按照薛老太的说法,莫说是黑米镇,便连其他镇子的大多数镇民,都是练得四种最为普通的宝血。 也就是莽牛恶犬、种猪艷鸡。 这四种宝血上限不高,胜在取料简单,人族能轻鬆製作炼化。 当然,四种宝血也分著品阶。 不过就算是如今於肃明面上,用上上等“犬舍”所炼的恶犬宝血,本质也只比得上,用中等奇物练出的造化宝血罢了。 前天夜里,於肃吞了“犬舍”中,原本用来炼化宝血的血肉精华。 此刻丹鼎宝血已经冠达周身,把原本凡血尽数替代,省去了於肃打磨宝血的大量时间,成功把於肃的体质又加强数倍。 血灌周身,然还没入骨髓,按境界来说,现在的於肃已经入了门道,算是一炼奇人。 不过论起实力来说。 如果双方没有相隔大的境界,同属於奇人或异人的情况下,用不同等阶、种类奇物所炼得宝血之人,在同一炼境界带来的实力表现,往往明面上极难看出,得交手才能称量出来。 於肃境界乃是一炼,但所用的宝血是用奇物以上、异物等级的丹鼎参炼就,论起力气来,於肃不输莽牛一炼的奇人。 更何况前夜將凡血彻底化为宝血后,丹鼎参的奇异处也显露出来,那是比所谓的“恶犬莽牛”更加强大的造化之力! 於肃低头看向自己手臂,皮肤上青铜光芒一闪而逝。 短短思索时间,於肃在抬起头时,正巧看到珍夫人几人,已经將小镇阵法打开了一方缺口。 那些黑色甲虫早已聚集成黑潮,方一漏得活人气息,便疯狂往缺口处汹涌而来! 黑色甲虫凶性不小,层层叠叠於一块,仿佛真成了滔天巨浪。 它们首先攻击的,乃是珍夫人那几个,守在阵法缺口处的异人强者。 那几位异人各出手段,將靠近自己的黑色甲虫一一击退。 待到绝大多数米种甲虫,皆已入了黑米镇后,这几人才迅速把阵法收拢。 与此同时。 那些先前涌入阵中的米种甲虫,已经散成了多道流水,望著镇中生人扑去。 镇民们都守在各家水田前,一旦有黑色甲虫靠近,就调动宝血之威,展现出强大蛮力,或露出尖牙利齿,將那些甲虫一个接一个挑翻在地,当场击杀於自家水田中。 將黑色甲虫杀死於水田的行为,便是黑米镇所谓的“播种”。 於肃成了个局外人,静静看著面前乱糟糟的局面。 眼前是男人们赤红双眼,奋力搏杀。 身后则是镇子里头围观的那些妇孺,纷纷为自家男人叫好,鼓励自家男人多杀甲虫,多播下些米种,今后才能博得个好收成。 期间,於肃还见到有几户关係较好的人家,已经联起手行事。 有人速度快,负责奔往前去,引来更多的黑色甲虫。 有人则专门负责,杀死那些入了水田的甲虫,把米种播撒於地內。 当然,亦有人去往其他人田中,试图弄得更多甲虫,流血事件不在少数。 於肃大致估量了一番,不同人水田內所播种的数量。 寻常镇民忙活了这么小半天,也只引得十来只黑色甲虫,成功击杀於水田中。 而珍夫人那几位实力高强之辈,在行走间各色手段频出,每秒都有黑色甲虫,被粉碎埋葬在泥巴地里。 在这些境界已达异人的强者里头,当属珍夫人所在水田播种最多,黑色甲虫的尸体都已经聚成了一座小山。 这不全是珍夫人的功劳,乃是那五大三粗的龚叔拼了老命的结果。 他不仅动用宝血造化之能,给自己长出黑色牛毛,射出牛毛杀死许多甲虫。 甚至不知从哪里,还掏出了一方锅盖般的事物。 龚叔將锅盖往下一照,猛烈气浪便从锅盖底头钻出,把大片甲虫震碎于田里。 “啊啊啊!我的脚!!” 尖叫声响起,於肃转移视线,往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 一个镇民抱著自己右腿嚎啕尖叫。 看样子,此人好似是贪心作祟,一口气引来七、八只甲虫入了自家水田。 在七、八只甲虫的一同袭击下,此人的实力明显不够应对,一招不慎被甲虫活生生吃去半条小腿,看著颇为悽惨。 “这是......” 於肃目光一冷。 他发现了一个自己这几日,正念叨著的熟人。 那擅长养蜂的王笛,如今竟然也下了水田。 王笛还没练出造化宝血,乃是用仙家符籙射出火球风刃,以图击杀更多甲虫,给自己带来不菲收穫。 此人以“人”的身份进入小镇,不仅分了屋舍水田,隨身东西也並未被收走。 他也知晓自己成为方士后,便无法动用仙家手段,索性於今夜大好时机,將所有符籙用尽。 一时间,这王笛仗著符籙之威,竟是杀死了二十来只黑色甲虫,颇为豪奢。 此刻的王笛擦了把汗,扫眼一看,他家水田中已无甲虫,不由就將目標放在了,与自己相邻的一亩水田上。 那亩水田中存在三、四只甲虫,但不见水田主人在场。 王笛心头一喜,不管其他,直接踏步入了一旁无主水田,试图將別人家水田中的几只甲虫,引往自家的地界。 他捏著符籙刚要打出,忽见一道身影冷冷站在水田边上。 王笛抬头看去,正是那“褻衣鼠”於肃,此刻已掛著莫名微笑朝自己走来。 第32章 杀人与討物 王笛面上闪过几分不自然,隨后瞬间便恢復了正常。 他捏著符籙,朝於肃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王笛已有三十有二,仙道修为炼精二层,昔年在南禾道,只是个得了散修传承的破落户,別说拜入山门,就连去小家族当个供奉都无人理会。 如今时来运转,王笛自持自己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比之“牲口”强上无数,自然不怵於肃。 他学著记忆中,宗门弟子指挥散修的模样,以高位者姿態朝著於肃道: “於小兄弟,別说王老哥同为跨界客不关照你。 若你肯帮我种下更多米种,老哥算是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厚报!” 於肃没搭话,先环顾看了圈四周。 他脚下踩著的是薛老太家的水田,没想到王笛的水田恰好就分在了薛老太家旁边,位置也处在小镇边角处。 周遭虽然人影重重,但镇民们皆无暇顾忌其他,全都在专心播种。 王笛正等著於肃回应,却见水田中的几只甲虫开合著口器,仰著锋利的下顎,先朝於肃冲了过去。 见甲虫盯上於肃,王笛不由心头大喜。 眼前这小子不过新炼出宝血罢了,必是斗不过这些凶虫,只有靠自己出手摆平凶虫! 他跳回自己的水田中,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指挥於肃道: “快!往我田中来,把米种都引到我田中来!” 王笛大声叫著,手中捏著的几张符籙蓄势待发。 然而很快,王笛额头冒出汗水,嘴皮诺诺的发不出话来。 他的一张老脸煞白如纸,两只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出眼眶,仿佛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只见水田中站著的於肃,並没有將甲虫引往王笛方向,甚至都没有跳身逃出甲虫的追击。 他只静静站定在原地,任由甲虫撕咬。 那几只黑色甲虫扑在於肃身上,锋利口器疯狂往著於肃身上招呼,但不曾见得鲜血四溅,只有刺耳的金属剐蹭声响起。 王笛心神大骇,於肃则垂眸站著,似是在等待什么。 “舅哥!那边出了上等米种!!” “上等米种总算现身了,叫上本家兄弟,这回咱们必得弄一只上等米种,好好肥肥田!” “刘老哥,加我一个!” “俺也一样!” 米种亦有高下之分,普通甲虫播种在地,只能种出普通黑米。 而实力更强,数量极小,且隱藏在甲虫群中的母虫,则是被小镇称为上等米种。 以母虫播种水田,不仅种得出上等黑米,还有著肥沃土地,增强產量的作用,价值著实不菲。 此刻大量普通甲虫死亡,那些隱藏在甲虫中的母虫遮掩不住,已经露了踪跡,让播撒米种迎来了高潮时刻。 四面八方的田中人,注意力皆被东南方吸引,人潮也往著东南方移动。 王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自然而然的切换出,过去早已练就的討好笑容: “於兄弟手段不凡吶,看来这些米种於兄弟能应付,王某就不......” 话说一半,王笛劈手打出两道符籙,转身便逃! 两道风刃砸在水田,激起泥水大片。 王笛还没逃出水田边缘,脚步一陷,竟是身体瞬间陷入泥中,泥巴直直淹到胸口! “王老哥,小弟想求你帮个忙。” 於肃面色微白,站定在王笛身前。 他先一脚踹碎王笛胸骨,使其大口呕出混杂著肺部碎片的鲜血,无法使用符籙和大声呼救后。 於肃这才蹲下身子,轻声对王笛道: “我爹生前常说,口是祸之门,舌为斩身刀,要学会管住自己口舌。希望王老哥下去给我爹带句话......” 於肃一点点將绝望的王笛按入泥水。 “就说这个道理,王老哥已经亲自教会小弟了。” ...... 天边霞光初现。 小镇中无数泥巴汉缓缓抬头,看向远方那轮圆日。 忙活了一夜,镇民大多都喜气洋洋。 昨夜小镇的运气不错,米种来了不少,几乎家家都把水田伺候好了,今年的收成必定不错! 小镇里头的妇孺纷纷奔出,身上或背饭盒,就地伺候自家爷们在田埂用饭,或是满脸焦急神色,询问自家汉子可否伤了身子。 於肃同样成了个泥巴汉,全身沾满泥水,静静坐在田埂上。 他侧头看向正前方,之前那个炼得莽牛宝血,体格壮如铁塔的一炼汉子,此刻正被自家婆娘伺候著。 婆娘从水田中捧起清水,给汉子洗净面容上的泥巴,后又小声埋怨汉子贪心,为了与他人爭只母虫,把胸膛都弄出条大大伤口。 汉子哈哈一笑,从旁抱起刚会走路的女儿,指著田中散布的甲虫尸体说,这些皆是俺为女儿拼出的家底! “肃儿!” 於肃身后传来薛老太的呼喊声。 她毕竟岁数大了,走了好一会才赶到水田中。 老太手中提著个包袱,从中拿出一竹筒做的水壶,又递去一块黑色大饼。 於肃没接吃食,扶著田埂站起身,笑道: “运气尚好,侥倖种下三只米种,也不知能有多少收成。” 於肃一笑,面上被晒乾的泥巴成块掉落。 薛老太看了看於肃,又看了看地中三只死亡的黑色甲虫。 “回家吧,回家我让小翠给你洗把脚,趟了一夜的泥巴水,得拿热水好好烫烫,身子骨才会舒坦。” 薛老太没多问什么,领著於肃踏上回家的路。 於肃点头,跟在薛老太身后。 无数泥巴汉皆踏上回家之路,那些水田中的甲虫尸体,则开始一点点的沉入水田之中。 庄稼活没这么简单,播下米种后,亦得小心伺候,不见得会比播种轻鬆。 然而播种成功,收成也有了把握,后面的庄稼活虽然劳累,到底没了性命之忧,总是值得庆祝的。 晌午时分,小镇的秋镇守宣布,傍晚时小镇举行庆典。 当时间来到傍晚之时,於肃以熟悉小镇的名头,一个人拜別了薛老太一家,寻到珍夫人所住的宅院前,打算得个“人”做做。 几天时间下来,於肃虽吃了些苦头,但也通过薛老太摸清了小镇的几分底细,也知晓了苍天手艺人可能遇到的风险。 其次是於肃看出了珍夫人,非是於三斤那般翻脸无情之辈,心中確实有著照拂故人后辈的心思。 有著身为六炼异人的珍夫人照拂,就算暴露出“假手艺”,也极大概率无人会刁难自己。 最后,便是要解决杀死王笛的后患。 於肃对於杀死王笛並不后悔,虽然王笛是手艺人,但还没適应黄天环境,没有依据黄天环境养出“黄天灵蜜”,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若说什么时候杀此人最好,正是其价值还没发挥出来的时候了。 这次的大好良机一旦错过,莫非眼睁睁看著对头混的越来越好? 一旦等到王笛养出灵蜜,就算杀的了他,到时候的后患怕是也更为巨大。 当然,还有一件重要之事,是要把小山参的嫁妆取回来。 於肃叩响院门,开门者是张大花脸。 “大盗?” 今晚有著庆典,珍慧想好好拾整打扮一番,但因为不熟悉新买的脂粉,一时间弄的过了些,粉腮涂的红通通一片。 於肃愣神,看著给脸上扑粉黛,扑的像个猴屁股的珍慧。 珍慧不过十五过半,正是青春时候,得岁数相差几岁的少年关注,心间猛然一慌。 但想起於肃的齷齪所为后,珍慧面色瞬间一黑,冷声道: “你这大盗不好好伺候媳妇,来我家作甚!” 於肃道:“小子求见珍夫人,有要事相稟。” 第33章 小山参的朋友? “要事?你也配称有要事?” 珍慧哼了一声,大咧咧就想將院门闭上。 於肃拱手作揖,语气郑重。 “此事与尊母故人相关,只需珍慧妹妹通稟一声,珍夫人听后,自然会见我。” “妹妹?谁是你妹妹!” 珍慧成了炸毛猫,完全忽略了於肃所说的要命事。 只到於肃胸膛高的珍慧扑向於肃,身上宝血流转,速度提高多倍,已然是动了真火! 於肃大骇,勉强闪躲。 他对女人的经验不多,自从有了小山参后,这才学的几招哄人的俏皮话。 如今方一说出,竟是恰得其反。 如果连院门都进不去,不仅取回不了自己的家当,连王笛身死的后患,也无法抹除乾净。 “珍慧,怎么了?” 一道粗獷的男人声音响起。 珍慧跳出战团,委屈巴巴的凑到龚叔身旁,指著颇为狼狈的於肃道: “龚叔,这惯会偷衣裳的大盗欺负我!” 龚叔皱著眉头,看向於肃。 跨界客一旦彻底炼化宝血,融入到小镇生活后,虽说其身份还是牲口,但也是属於买家专属的牲口,旁人就是看不上此类角色,到底也將其认作了半个自己人。 由此,龚叔没急著出手教训於肃,反倒是与於肃细细问过一番。 听见於肃求见珍夫人的请求后,满脸横肉的龚叔哈哈一笑。 他正愁没有理由与珍夫人说话,这小子现在送上门来,倒是帮了个小忙。 “於肃是吧,隨老子进来就是!” 龚叔有了见心上人的机会,瞬间便將叫喳喳的珍慧拋到一旁,领著於肃往宅院深处走去。 作为小镇高阶战力的珍夫人,所住的宅院自然不同於寻常人家的简易屋舍。 这座宅院不仅处於小镇中心地带,还设有会客堂、花园等布置。 “咳!珍夫人,这有个姓於的小娃娃,说有关於故人的要事......” 龚叔缓缓闭嘴,看向湿著头髮,如出水芙蓉的珍夫人。 忙了一夜,身上沾了不少污秽,珍夫人著重梳洗了一番,半老徐娘的风采將龚叔看的双目冒光。 珍夫人皱著秀眉,先將依依不捨的龚叔赶走后,才朝於肃冷声问道: “何事?” “夫人在上,还请救小子一救。” 当即,於肃就將王笛身死的事情说出,不过把事实经过改化了一番。 將王笛说成已经被甲虫重伤,自己与他早有旧怨,巧合之下方將此人杀死。 珍夫人听罢,著实楞了好一会,表情怪异的问道: “你...真是於常均的儿子?” 不待於肃回答,珍夫人又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死的是手艺人,確实有些麻烦。 每次都从外头买回手艺人后,镇子为了笼络人心,不但將手艺人视做小镇本土生民,还会给手艺人下发水田屋舍。 这些资產,皆是出自我们这几个五、六炼的异人。 大家轮流出资,不仅算是帮著小镇收拢人才,也算是一种投资。 那些得了好处的手艺人,得给我们高阶异人效力十年,后又给镇子效力五年,才算彻底得了自由身。” 珍夫人嘆口气,本想让於肃没了被洗脑的祸患后,便不在管他。 然而看著於肃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她终究是没忍心。 “我可以將小镇方面摆平,不叫他们追查,可王笛的资產出自五炼异人周思竹,王笛一死,周思竹盘算落空,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若小子也有手艺呢?” “你也有手艺?” 珍夫人一愣,想起当初的於常均,不由点头。 “你该是继承了你父亲的制膏手段,到时你填上王笛的空席,自然是没了祸患,兴许周思竹还会更开心,不过......” 於肃有些尷尬,珍夫人的意思他自然知晓,无非便是自己有著手艺,为何一直隱藏不发,走了不少弯路。 可惜就算再来一回,於肃同样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手艺”。 於家给他的影响颇深,就连亲人都可以反目为仇,更何况外人乎? 没打听清楚具体情况,於肃寧愿受些委屈,也不愿太过出挑,以免引来更大的危机。 只是於父有制膏手艺?这倒是於肃从未听说过的。 估计是从前的自己宿慧未开,有些呆傻,所以许多关于于父的事宜皆不清楚。 片刻后,於肃与珍夫人交谈得差不多,正打算告別之时,珍夫人悠然道: “尸体都处理好了?” “夫人放心,小子省的。” 书房门打开,於肃迎面撞入一张满脸横肉,却又小心翼翼的脸。 那龚叔一直候在书房外头,珍夫人和於肃方一走出,龚叔的双眼便死死盯在珍夫人身上。 珍夫人面无表情的和龚叔打了个招呼,挥手便想关门送客,於肃却是与龚叔行了一礼,面带惊嘆道: “昨夜小子见龚大哥大展神威,著实惊煞眾人,想必今年珍夫人家的水田,必然迎来丰收!” 龚叔一愣,下意识挺起胸膛,更招得於肃惊叫出声。 “咦?龚大哥胸膛上这伤口看著十分新鲜,该不是昨夜为了帮夫人家播种更多米种,所以才招来的伤势吧?” “这......” 龚叔方想说这是前来小镇路上,遇到些麻烦才受的伤,不过看到於肃怒了努嘴,龚叔在楞也知道了於肃的意思。 他面色大喜,迅速给於肃递了个好小子的眼神,带著深情朝珍夫人道: “珍夫人的事,自然就是龚某的事,些许小伤不足掛齿!“ 珍夫人闻言,这才注意到龚叔胸膛处隱有伤口。 龚叔是给自家办事才会受伤,珍夫人无奈招来珍慧取来伤药,吩咐珍慧把於肃包裹送回,这才折回书房,让那龚叔可以来书房內涂些伤药。 “於小弟,別的不说了,日后若到百酒镇,龚某亲自下厨招呼你!” 说罢,龚叔哈哈一笑,连忙窜入书房,生怕珍夫人后悔。 於肃轻笑一声,向著宅院行去。 昨夜大好时机,自己既然已决心出手,自是奔著了无后患而去。 王笛之死不是偶然,乃是必然也! 再回到薛家院子,於肃匆匆与薛老太嘱託一声,后又入了侧房。 小山参从地底蹦出,邀功似的朝於肃哼声,仰著它白胖胖的萝卜身子。 於肃將身上包裹放下,把灵幡收到角落,取出小山参的嫁妆夸讚道: “还是我的好娘子得力,尸体已处理好了?” “哼!那是当然嘍!” 小山参先是打开包裹,好好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嫁妆,后又朝著於肃傲然道: “我把尸体送给新交的朋友啦,它说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呢!” “朋友??” 第34章 朋友与修炼打算 小山参哪来的朋友? 於肃满心疑惑。 若是在南禾道还有可能,然而这里可是黑米镇,是人族驻地。 听薛老太说,黑米镇中也有人圈养了些无害肠虫、奇异小兽。 如那“牛栏犬舍”等可让人炼得宝血之物,都是用这些奇异兽类加之肠虫材料製作。 能成为小山参朋友的,必然不可能是人族,只可能是异类。 难不成是镇子里头,某位高阶异人的宠兽之流? “你的朋友...如今是在哪里?”於肃小心发问。 小山参將一块金锭般的鹅卵石抱在怀里,用破布好生擦拭著,隨意道: “就在这呀!它碎嘴的很,说是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能娶了我,所以跟我回家,想来见见我丈夫。” “就在这?房间里??” 於肃看了一圈偏房。 房间之中堆了不少杂物,角落有一泥巴块垒起的土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生灵。 既然房间內没有,於肃索性放缓呼吸,动用丹鼎宝血的塑泥之法,感知房间地下有没有其他东西存在。 片刻,於肃疑惑睁眼,依旧什么都没有寻到,不由让他心中有些嘀咕。 小山参绝对有些来头,这是於肃可以確定的。 它不过是颗普通白萝卜,甚至都没有成为入流精怪,就已经掌握了如此强的遁术。 小山参的种种表现,让於肃纵然有些不信那莫须有的“朋友”,此刻也耐下性子再次斟酌问道: “既然是娘子新交的朋友,不如让它显身在外,为夫也好拜见招待一番,省得日后外人说咱家没有礼数,你说在不在理?” 小山参有些不耐烦,自顾自去到房间角落,叉著上下如一的圆腰,仰著白胖胖的身子,朝著房梁嘀嘀咕咕的交流著。 有著小山参的引导,於肃將注意力都放到了房樑上,还是没有感知到任何事物,就连房间中空气都没有波动。 “莫不是小山参思乡过甚,所以害了心病,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於肃正疑惑间,双目瞬间瞪大,忽然从床上跳起! “別动那东西!!” 只见房间中,小山参对著房梁越说越凶,也不知听见了些什么,瞬间变的气急败坏起来。 它骂骂咧咧的就钻入地下,眨眼从放著缺衣少食幡的角落地面蹦出,后又费力举起一桿黑黝黝的灵幡,晃晃悠悠的朝房梁打去,似是想用灵幡把房樑上的东西打下来,好好教训对方! 看得出来,对方確实把小山参气的不轻。 往日里,小山参也能感受到缺衣少食幡中藏身的两只恶鬼,丝毫不敢靠近两柄灵幡。 可现在,小山参不仅想用灵幡给房樑上的东西打下来,甚至看用灵幡打不管用,还想把裹著幡面的黑布解开,將两只恶鬼放出来,以此教训自己的“新朋友”。 “姑奶奶你到底想做甚?!”於肃更加大骇。 他几步奔到小山参身前,一把夺下灵幡,连忙將黑布扎好,不让赤红色幡面暴露出来。 虽然不知小山参与那位嘴碎的“新朋友”,到底是聊了些什么,但料想两者该是吵了架,让小山参动了真火。 可是纵使如此,於肃面色依旧有些难看。 缺衣少食幡等阶不低,放在黄天地界,那是属於七炼全人才能掌握的物件,现在的於肃还是没有把握,可以压服灵幡中的两头恶鬼。 一旦將恶鬼放出来,指不定闹出什么大动静! 將灵幡收好,於肃蹲下身子,难得对小山参发了脾气: “灵幡恶鬼是可以拿来玩的么!就算你那朋友说了些你不爱听的话,但也只是些许恶语閒言罢了,你也得有容人之量嘛!” “可是、可是它说你长得真丑,说你配不上我,还劝我早点脱离苦海,回头是岸呀!” 小山参委屈巴巴,打断了於肃的训斥。 於肃沉默了下去。 半晌,於肃僵硬站起身子,提著两柄灵幡看向小山参,用目光询问小山参,那想死的傢伙现在身在何处! “哼!刚刚你拦我的时候,它早就趁机跑啦!” 说罢,小山参跳入地下,不知去向。 以著小山参的作怪性子,定是绕不过这茬,想必是去寻对方麻烦去了。 “小山参的朋友,该是切实存在的,否则也不会挑拨『夫妻感情』......” 於肃坐回床边,慢慢平復自己复杂的心情。 不过小山参这位嘴臭的朋友,確实也有著几分神异,颇有几分不可观测的感觉。 这里是黑米镇,是人族驻地,周边设有阵法,对方不仅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小镇,而且听小山参所言,灵智好似不低,又以尸体为食...... 嘶,怎么越想越感觉有些不对劲? 於肃回忆起小山参一路行来,所惹出的各种麻烦,以及蟒撂岭老参王费尽心思都要將它许给自己,不由眉头舒展,彻底服了气道: “还得是你啊,一声不响的,又给我惹了个厉害傢伙......” 於肃嘆口气不再多想,既然那位“新朋友”只是打打嘴仗,说明对方该是没存恶意,日后有时间探对方的底。 门外传来薛老太出门前的嘱託声,於肃没回应,装做睡了。 趁著薛老太与小媳妇已经离家,去参加小镇祭典,於肃正好也可盘算一番自己接下去的修行打算。 自己如今已成一炼奇人,接下去自当要循规蹈矩,按方士体系一步步修行。 正如薛老太所说,黄天地界对於修行功法並不吝嗇,小镇之中就有专门的“法承堂”,其內有著小镇所有修行功法,可以隨意借阅,自己可以去寻有关参类宝血的修行功法。 单单就这一点,於肃就感觉自己花费心思来到此地,確实是没错。 不过如此有教无类,恐怕不仅与黄天地界危险重重,人族早已养成提携后辈、抱团取暖的习惯,更是因为方士体系的修行,极其注重外物。 这一点从入方士大道,必须以奇物炼化宝血,就能明显看出差別。 恐怕往后的修行,必然得踏出小镇,面对此方诡异的天地。 其次的话,於肃估摸了一番自己的战力。 异物等阶的丹鼎参確实不凡,於肃昨夜对付王笛时,也算將丹鼎宝血的能力测出个七七八八。 拋开能与草木精怪交流的手段,以及宝血带来体质增加之外,丹鼎宝血贯彻全身后,还给於肃带来了两种造化。 一者於肃暂时唤作“铜甲皮”,以宝血布设周身,皮肤如青铜般坚硬的同时,也有著些许韧性,好似穿戴了上等皮甲。 第二者,则是与钻土遁形相关,可以在周边三丈距离內,操控土地的变化,使土地可软可硬。 那王笛逃走时陷入地底,便是此造化手段显威,於肃將此造化唤为“塑泥”。 两种造化手段运转时,都在消耗著於肃的心神以及体內宝血,大概可运转半柱香时间。 凭藉不输一炼莽牛奇人的体质,以及两大造化手段,於肃感觉自己对付寻常的二炼奇人不成问题。 除去修行打算与实力大致的评估外,於肃想起了“周思竹”三字...... 第35章 烂手回冬的良医与故人 周氏医馆內。 治好了大腿伤口的汉子,领著妻子朝摇椅上的中年男人拜礼。 摇椅上的周思竹挥了挥手,夫妻两人交上几枚血色铜钱,一步步退出医馆。 闭目小憩著的周思竹还算年轻,年岁不过四十上下,然却是顶著大红色的头髮,颇不协调。 虽然大红色头髮,让长相端正的周思竹有些怪异,但周思竹在黑米镇十分受人敬重。 原因无他,只因周思竹是小镇唯一的医师。 作为手艺人,同时也是五炼异人,周思竹不仅拥有自己的產业,还在小镇中拥有二十亩水田。 阳光从屋外一点点投入屋中,已至晌午时分。 因为前天夜里播种的原因,小镇中有不少人皆都受了伤,所以周氏医馆较为繁忙,人来人往不少。 周思竹睁开眼,从摇椅上爬起,顶著大红色的头髮挑开后院布帘。 “师父,饭已经做好了。”一个医馆徒弟凑上前来道。 周思竹扫视一圈,面色已开始有些阴沉,低声喝道: “你师娘呢?” “师娘...又回娘家了......” 周思竹面色一黑,不用多说,医馆中的这几日新挣的血钱,应该又被妻子带回娘家去了。 听说妻子娘家所在的镇子,好似来了对姓黄的夫妻,先前乃是仙族老佃户,极会伺候培育灵植。 料想妻子將血钱带回家,该就是想从那夫妻手中寻摸是否有灵植奇物,给其弟弟炼化成宝血,入道修行。 想到这里,周思竹心中冒起火气! 但一想到妻子的哥哥,以及老丈人都是五炼狂牛异人的实力,周思竹只是哼了一声,连坏话也不敢说。 桌上菜餚大多都是黑色,可冒出的香味著实不弱,旁边忙碌了一早上的几个徒弟悄悄咽著口水。 然而周思竹不动筷子,他们这些徒弟连坐都不敢坐,只能眼巴巴看著饭菜发馋。 半晌,周思竹吐出口长气。 “都坐吧,最近有没有病人,是值得我亲自出手的?” “回师父的话,刚刚珍夫人递了消息,说是她家有位病人需要师傅出手。” “哦?珍夫人?” 周思竹站起身,回忆片刻。 前天夜里播种时分,他自然也在场,珍夫人田中的活计,大多都是那姓龚的大傻子乾的,莫非是龚大傻子受伤了? 周思竹想起珍夫人容顏,念头一转,又想起了自家那尖嘴猴腮,为人刻薄,喜欢掏家底帮扶娘家的好妻子。 心头不忿的周思竹冷笑几声道: “明明是个吃了器血的异人,偏生看不透皮相,还舔著张丑脸非给人家帮忙,合该你这大傻子伤到!” 不过既然珍夫人送了信,周思竹也不能驳了珍夫人的面子。 珍夫人可是六炼异人,往前再走那么一步半步的,就可成为全人之身,那是能將造化反哺,落在物件上的强者。 到了那时,黑米镇说不得又要多个珍镇守。 周思竹揣心事,桌面只有碗筷声响起。 不过桌上菜餚虽多,但十之八九都入了周思竹的肚皮,那几位手脚麻利的医馆徒弟,几人加起来也没吃下多少。 造化宝血源自脊髓,日常修行中必须时刻填补身子,增强造血能力,这算是方士的日常修行,所以桌上之物全都是大补灵材。 而那几个医馆伙计,通通只有一炼境界不说,且他们炼化的宝血,连较为常见的“恶犬莽牛”都比不上,是拿些寻常野外小兽作为宝血根基,自然吃不下大补之物,寥寥几口便肚饱体撑,再吃非得补死。 从此点便能看出,这几个药馆伙计全都小镇的破落户,连水田也必然没有,才能落得寻常宝血都无法炼化的地步。 不过祸福相依。 若这几人真练成了常见的“恶犬莽牛,种猪艷鸡”等四类宝血,周思竹也不可能收他们做打下手的学徒。 黄天地界缺少手艺人的原因,也恰恰来自於“宝血”两字。 方士修行与宝血二字息息相关,不同的宝血会带来不同的造化,但同样会对人造成不同方面的影响。 宝血种类之中,唯有草木精怪所炼化的宝血,对人的性格影响最小,大抵是因草木精怪,不像血肉生灵那般欲望太多。 周思竹的妻子,之所以非要给自己弟弟,寻来草木奇物炼出宝血,便是因为这原因。 拿寻常的四种宝血来说,就算是小镇的原住民,炼化的是没有隱患的四种宝血,同样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只是没有从外头买来的牲口大罢了。 世间所有手艺,没有哪样是只动力气而不动脑的。 炼化了宝血的镇民们,在得到强大力量的同时,受影响的性格与脑袋,都让他们很难进行精巧操作。 一旦炼得是普通宝血,若想再学手艺那就极难极难,更別提创造、创新出手艺。 黄天地界,人人都能修行,导致人人都拥有宝血,这对百艺的发展十分不妙,明显落后於苍天地界,所以也导致了手艺人在黄天的地位崇高。 周家医馆里头,周思竹所招的这几个打下手的伙计,同样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练了宝血,但所练的都是些孱弱宝血,对脑子性格影响不大,方能胜任些方士体系中的精巧手艺活。 用过午饭。 周思竹正向想珍夫人宅院寻去,突有一汉子抱著受伤的手臂找上门来。 周思竹见此人乃是三炼实力,料定对方颇有家资,所以当即坐於馆中亲自出手,拿出了他的独门手艺“烂手回冬”。 只见得周思竹先从后院中,小心提出一方用黑布罩著的鸟笼,后又自己的双臂手送往鸟笼中。 他运转宝血,一头红髮缓缓褪色,面色也变得十分苍白,再將双手从鸟笼中抽出时,双掌全都长满烂疮,瀰漫著丝丝冰寒气。 以一双烂手握上汉子受伤的手臂,不过短短刻钟时间,那汉子鲜血淋淋的伤口便癒合大半,就连里头断了的骨头也復接在了一起。 “多谢周良医烂手回冬,叫俺这断手......” “承蒙八十血钱。” 汉子面色大苦,然而周思竹实力强大,又是小镇唯一的医师,汉子只能捏著鼻子搜刮全身,勉强凑出了八十枚血钱。 周思竹送走汉子,回头朝药铺伙计送去冰冷目光,威胁他们不得在妻子前胡言乱语。 转过头,周思竹將血钱塞入怀中,面上满是喜意! 他的心思滑到了天涯海角,想起了不久后,周边几个小镇都將迎来“望夫宫”的流动演出! 肠泽窟的人大多是以小镇聚集,不便出远门,是以有三家大型青楼娼馆,选择了四处流动的方式,经常在不同地界落脚,让客人们方便消费。 其中有好事者,以诗写出了三家青楼娼馆的名字,以及它们的特点: 木棉庵里千年恨,秋鹤亭中一梦空。 客来不用多惆悵,亦可仙山望夫宫。 木棉庵、秋鹤亭、望夫宫。 三者各有特色,皆可让眾生坠去人间极乐也。 周思竹揣著血钱,心中打定主意去到珍夫人家后,定要好好再讹上一笔! 凑足两百血钱,不仅可让自己完整看一场“望夫宫”的奇异表演,说不得还能去后台,和那些假仙子、真尤物亲热亲热! 听其他镇子的同好们说,“望夫宫”最近出个叫做段素润的狐媚子,著实诱人的很吶...... 第36章 了结薛家因果与法承堂 午饭是在薛老太家中吃的。 两碗黑米下肚,於肃感觉整个身子都鬆快不少。 这些黑米是用黑色甲虫种植而出,於肃在上午时分,抽空还去了水田一趟,想研究那黑色甲虫是如何发芽生根,生长成人族食用的黑米。 然而在那水田中研究了半天,於肃还是没找出那黑色甲虫產生变化的原因,那些黑色甲虫融入水田中后,连渣子也没剩下。 於肃知道这肠泽窟本就带有几分奇异,白日与黑夜完全是两个世界,或许晚上再去的话,才能看出些其他东西。 吃完午饭,於肃返回自己居住的侧房,主屋里头传来些许交谈声。 听动静,该是薛老太逼著小媳妇,让其来给於肃端水洗漱。 不久,小媳妇面色难看的推开门,手中端著铜脸盆。 於肃扫了一眼小媳妇。 这小媳妇年芳二十,长相还算秀气,身上带著丝初桃刚开的味道。 小媳妇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娇羞,就算於肃炼得宝血,且还帮家中播了种,她依然不给於肃好脸色。 当初小媳妇选上於肃,是因於肃年岁相近,容貌比其他跨界客好上不少,自己看著舒心,一同出门也面上光彩。 如今出门不仅惹人讥笑,甚至嫁到小镇的同乡暗地里,都唤自己为“贼寡妇”,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於肃目光平静,见小媳妇只面色难看的在门口驻足,他索性上前接过铜盆,自顾自洗漱一番,拿上早已备好的隨身包裹,朝著院外走去。 薛老太在於肃心中都只算寻常,更別说这名叫做小翠的女人。 薛老太一家为了买下於肃,以及给於肃弄来上上等“犬舍”,都花费了不少家底。 其中特別是那“犬舍”中的血肉精华,让於肃省了不少化去凡血的时间。 但於肃前夜亦帮著播种甲虫,给薛老太一家今年挣下些收成,想来往后自己发了家,得空再给薛老太一家送点血钱,也算是平了因果,两不相欠。 站在侧房门口的小媳妇,看著於肃身影渐行渐远,隱隱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自己错失了什么。 她快步回了主屋,见到趴在窗缝边的薛老太,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薛老太悠然长嘆。 薛老太目光复杂,看著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儿媳道: “他拿了包裹走的,该是不会回来了。” “娘!他可是咱们家买的牲口,咱们可以让镇子上的......” “寻常牲口能两天炼出宝血,还可下田播种?寻常牲口会没受『犬舍』影响?更何况......” 那姓王的水田就在咱家边上,播种那晚一过,姓王的到现在都没露面啊。 后半段话,薛老太没说出口。 她以著於肃性子去猜,料想必然有什么於肃动心的人或事,才会让於肃第一次播种,就敢冒著风险下田去。 后头打听出了王笛分的田,正好在自家旁边后,薛老太就什么都知道了。 此刻,薛老太盘在炕上,骤然间老了不少,身上的精明气也散去许多。 “丫头,你眼光很好,选中这小子入咱家门,算是咱家的福气。” 薛老太拉著儿媳坐下,用平静的语气道: “前天他播种回来,让你端水给他烫烫脚,就著快些把身子给他,你偏生不肯。 今早时候,我让你给他多夹菜,给他拿水拾捯拾捯脸,你也觉得拉不下面子。” 薛老太拍了拍儿媳的手: “往后想起这事,你別怪自己,要怪就怪咱薛家福薄,福气来了也承不住,就像我那傻儿子一样,刚有后,人就去了,急急忙忙来世间走一遭,就跟欠黄天老爷似的......” “娘...”儿媳带上了哭腔,不知是后悔,还是被薛老太说的话嚇到了。 “娘还没死呢,哭啥哭!” 薛老太摸上儿媳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身上勉强提起几分精明气。 “这小子手狠心硬,不是个孬的,怕是真能闯出些名头。 但他总归还年轻,恩恩怨怨看得重、分的也太清楚,往后必是想用些身外物,彻底与咱薛家了结因果,咱得趁著他没上咱家门,先上门寻他去!” “还是娘厉害,能让咱薛家和他破镜重圆!” “还圆个屁!日后能让咱薛家借他名头使使,就已经算是捞够本了!” 薛老太斜瞅了儿媳一眼,难得对儿媳发了脾气。 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於肃离了薛老太一家后,用了不少时间,这才寻到法承堂所在。 他先前与珍夫人约定好,傍晚时分去她家,同周思竹商议王笛之事。 现在趁著还有时间,於肃打算先来寻摸寻摸修行功法。 在苍天地界,法不轻传乃是定律,底层散修之流,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接触超过三本功法,且都是破烂货。 就连那些仙族中的旁系子嗣,以及宗门中的寻常弟子,也需做得不少贡献,才能换来本功法修行。 而在黄天地界则是恰恰相反,此刻的於肃对此颇有感触。 他寻到小镇东南方的法承堂,人还没靠近,远远便见法承堂上石阶上坐著不少人影。 只见几个年岁颇大的妇人,此刻正坐在台阶上,一边扯著家常话,一边纳著鞋底。 那几个农家老婆娘,一见於肃好似是来找功法的,立刻同时拋下手中活计,一股脑往於肃涌来。 “小伙子来找功法啊?来来来,无论是造化术还是窍门法,大姨都熟,大姨给你找!” “滚滚滚!都当奶奶的人,居然还大姨上了?小弟要找功法就选我,堂中功法六百八十二本,我名字都能给你报出来!” “嘿,黑蛋他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眾多妇人的嘈杂声,让於肃觉得耳膜生痛不说,甚至还有几人已经扯上於肃衣袖,想偷偷將於肃拉到一旁。 这番场景如果不说,何人能想到这些农妇说的是修行功法?倒更像是於肃前世宿慧中,那些门口拉客的。 最终,於肃选了那位知晓所有功法名字的妇人。 那位身著花棉袄的农家妇人,好似打了胜仗的將军,一屁股挤开拦路的其他妇人,將於肃领著入了法承堂。 期间莫说是有专人看守法承堂,便连於肃身份都没人来核对。 大半天后,於肃站在一处木架前,从木架底部抽出一块石板,其上写到: 【风餐露宿开窍法】 第37章 看到了十天后的我? 两个时辰前,於肃刚入法承堂。 法承堂中看著颇为简陋质朴,无数木架放置著眾多石板,功法皆是以文字刻画在石板上保存。 虽然石板放的十分隨意,然而功法堂中灰尘不多,想来小镇也安排了人时常打扫,检查功法是否缺少。 法承堂中的功法,只分有两类: 造化术与开窍法。 於肃让那位妇人先领著自己,到开窍法区域隨意翻阅了几本开窍法后,又去看了看所谓的造化术,大致清楚了两种大类的区別。 炼得造化宝血,算是入了方士门道,九炼之后便需开闢生死窍。 这所谓的开窍法,正相当於苍天地界提升境界的根本法。 而造化术正如其名,便是让人修行后,可以掌握其他造化宝血的能力,或是参照黄天地界的奇异生灵,让人可以拥有其他生灵造化手段的功法。 真论起来,造化术倒是与苍天地界的攻击、防御类法术相似。 总之。 开窍法修境界,提升整体素质,开发宝血底蕴。 造化术修战力,获得其他造化手段,增加护道之能。 於肃抬头,看著诸多石板颇为无奈。 难怪法承堂门口,那群妇人能凭藉帮人代找功法挣钱。 这法承堂的功法除去两大分类之外,其余皆混杂在一起,完全没有头绪。 如那开窍法,若在苍天地界,自当会按照属性之分、强弱之分摆放,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否符合自己心意。 可此地乱糟糟的,一时半会確实难以找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开窍法。 於肃大致翻阅了几本开窍法后,也理清了开窍法之中的讲究。 挑选修行根本的开窍法,首先便是要参考自己炼化的宝血,选出属性相同的开窍法修行。 炼得莽牛宝血者,自然不可能选择轻身类开窍法修行,应当就往增强体魄方面走,才算相得益彰。 其次,选定了自己相同属性的开窍法后,更要注意开窍法所需的修行资粮。 不同的开窍法所需的资粮各不相同,其中有些资粮容易得到,有些难以寻找。 所以部分开窍法,就算极其適合自己,且修行后威力极强,但因为资粮难以寻找,那也不可选择。 如於肃所见的一本【与天角力开窍法】,极其適合猛兽类宝血者修行,修成后威能也不小,但修此本功法需要的“柱倒类兽肉”,却是极难寻找,於肃连听都没听过。 面对眾多石板,於肃稍稍沉思,看了眼自己的领路人。 对方正倚在门口,又同其他妇人扯起了家常。 他今天主要是想找开窍法,全面具体的了解九炼过程,现在看来倒是不可能了。 如今的自己明面上修的是恶犬宝血,若让那妇人来给自己找出,草木精怪宝血的开窍法,日后有心人一旦调查自己,必然会漏了底。 於肃看了看天色。不打算让那妇人来帮自己寻找,而是一头扎入了茫茫石板中。 许久,眼花繚乱的於肃拍了拍脸,將一块石板放下之时,忽感觉小腿被人碰了碰。 低头看去,乃是小山参冒了出来。 “你和你朋友和好了?”於肃一边翻动石板,一边隨口问道。 小山参没回话,而是用须子提起肚兜边缘,仿佛小女孩提著裙边一般,给於肃转了个圈,一朵显目的红色小花,长在了小山参头顶枝丫上。 见此场景,於肃顿时知晓小山参之所以会消气,便是因对方用这红花当做了赔礼。 这小山参啊,是在给自己炫耀呢。 於肃蹲下身子,像哄小孩一般,好好夸了臭美的小山参几句,惹得小山参走起路来都昂头挺胸,自信不少。 片刻后,於肃满足了小山参臭美心思,正要让小山参去地下藏好,莫要被他人看著时,忽然见小山参仰起萝卜身体,好似在跟右前方,掛在书架上的东西说话。 於肃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上后背的缺衣少食幡,看向右前方的书架,依旧没见到任何东西。 “小山参这新交的朋友著实神秘,后头得了空閒,我必须要好好查查其底细!” 不过没等於肃胡思乱想,小山参扭过身子,爬上於肃衣摆,跳到了於肃左前方的一座书架上。 小山参指著一块被压在最底下的石板道: “它和我说,这块石头就是你想找的。” “嗯?它知道我要找什么?”於肃疑惑反问。 小山参回头,与那不可观测的玩意说了几句,用萝卜须子挠了挠身上肚兜,好似有些疑惑。 “它说它也不知道,不过它看到十天后的你,在这屋子里翻来翻去的,最终抱著这块石头兴冲冲走啦!” “十天后的我??” 於肃大惊! 若对方真能看到十天后的自己,且不说对方有著预知未来的能力?? 按下心中波澜起伏的心思,於肃左手將小山参从书架上抱下,右手抽出那块压在最下方极不显眼的石板。 “风餐露宿开窍法?” 这块石板被压在最下面许多年,其上有不少岁月的痕跡,名字亦是瞅著有些怪异,看不出是何属性的开窍法。 於肃朝其上记载的文字匆匆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完全沉入了进去。 “以山间之风做餐,拿树植血露夜宿,山风非风,乃为榨乾金石、铅汞之宝气;血露非露,实则是熬煮出树木、血肉之精华?” 越看,於肃越感觉这功法与自己確实十分契合! 不仅具备金木属性,功法所需资粮也有利好之处。 按此功法所言,自己不用非得寻找特定的金石怪泥、灵植兽肉才能修成此法,从而提升境界。 就算財力不强,自己也可以找来普通资粮,以强化灵光快速增强,最后聚沙为塔,一点点积累底蕴,直至一鼓作气衝破关卡。 最重要的,是此法可让自己开出生死窍后,得到一丝所谓的“珠光宝气”,好似对生死窍之后的境界修行,有著极大的增益。 於肃大致翻阅一遍,虽然看出此法所需资粮的数目同样不少,但【风餐露宿开窍法】確实各处都符合自己心思。 这也代表著小山参的新朋友,恐怕真能看到十天后的自己...... 待於肃回过神后,小山参早已钻入地下不知所踪,该是嫌弃和於肃待著无聊,与那位新朋友一同耍乐去了。 於肃目中似有精光闪烁,良久后才吐了口气,將这石板先放回原位。 他出了法承堂的大门,从自己包裹中掏出小半块灵石,交给了那名引路妇人。 灵石在黄天並非全然无用,同样有著不少价值。 那妇人颇为厚道,给於肃找补了十二枚血钱后,这才欢天喜地的归家去了。 天色已至傍晚。 於肃揣著心事,寻到了珍夫人家中。 入门之后,於肃並未见到珍夫人,反而是珍慧没好气的领著於肃,將其带到了宅院附近的一家闭门小店前。 “我娘就在里面,你自己去找吧!” 於肃没说话,而是目光复杂的看著小店的陈旧招牌,其上写著: 【膏诊无忧】。 第38章 恩情与机缘 晚霞舒展,镇中炊烟渺渺。 於肃站在【膏珍无忧】小店前,店门开著条缝,內有火光人影。 小店占地不大,从木门招牌看,应是多年没有开过门。 於肃没急著进入小店,目光从陈旧招牌上挪开,看向小店两侧掛著的对联。 对联字跡十分眼熟,於肃认出这是於父手札上的字样。 先前珍夫人曾说过,於父善会制膏,面前小店以膏得名,该就是於父年轻时候开办的產业,且这店名在手札中,於父好似也略有提及。 “治病常用膏散丸丹汤,腰间必备还得是膏方......” 看著对联,於肃嘴角上翘。 对联的內容有点意思,丸散膏丹汤乃是药石五大剂型,膏主外用,名声不显,可於父自吹自擂,倒是將膏放到了第一位,这与於肃记忆中沉默寡言的於常均完全不同。 看来年轻时候的於常均,也有著属於他的少年气。 於肃推开小店的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味道不难闻,倒像是岁月的味道。 小店內的布局经过精心布置,看著比外头宽敞许多 左前方乃是柜檯,柜檯后头堪堪够一人坐下,在头顶则掛有许多小木桶,当年该是拿来放置浓稠膏药的。 一旦有客上门,便能快速放下木桶,从其內舀出膏药抹在麻布上出售。 在柜檯侧方,则是些长桌长凳,病人上门时便可坐著排队等候。 此刻的珍夫人,正坐在小店角落一张特別的小桌上。 於肃走过去,朝珍夫人行了一礼,珍夫人嗯了一声,依旧低著头,手掌抚过桌面上的模糊字跡。 “这是你父亲原先开的店,我成为异人后就买了下来。” 珍夫人满目皆是怀念神色,於肃刚想开口道谢,却见珍夫人站起身,领著於肃往后头走去。 挑开后院布帘,一方小院出现在於肃眼中。 后院设有房屋两间,占地不大,边角处有水井枯树,环境看著颇为清幽。 珍夫人在院中看了一圈,头也没回道: “周思竹那边,我已经帮你说了和,用一笔血钱把你十年效力买了过来,日后你只管好好制膏修行,但按小镇的规矩,明面上你的身份依旧得掛在他名下。” “这......” 於肃难得愣神,不知珍夫人为何改了心思。 之前於肃只是请求,在珍夫人出面主导下,让自己与那周思竹定好十年效力內容,这样不会吃太多亏。 毕竟简单的“效力”两字也有讲究,要求自己每个月上供部分血钱算是效力,要求自己每天必须劳作六个时辰,且將所有收入上交,同样也算效力。 若按后一种效力方式,恐怕於肃十年都得身陷困顿,无法安心修行,只得亡命逃出黑米镇,以一炼修为面对外头的诡异天地。 但现在看珍夫人的模样,应该是瞒著自己,把周思竹之事彻底解决了。 “这店是你的了,好生经营,莫要坠了你爹的名声。” “夫人请留步。” 珍夫人已转身往外走去,於肃从背后唤了一声,隨后深深弯下腰,拱手行礼道: “敢问夫人究竟是花了多少血钱,才將於某的十年效力买下的?” “於某?” 珍夫人扭头,第一次不再用故人之子的眼光,看向面前的少年。 这少年除了容貌上与故人相似,心性倒是截然相反。 无论是初到小镇就敢杀人,还是此刻竟然妄图用平等的身份,来与自己划清因果恩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於常均的儿子。 珍夫人心中对於肃的爭气作態颇为欣赏,面上却是冷了下来,声音也没了刚刚柔和。 “我当你是於常均的儿子,是为故人之子,这才念及情分施以援手,並非图你回报。 你若拋开了情面,想论个清楚,那按道理,本夫人对外人可不做亏本生意。 那周思竹从我这拿走了大笔血钱,你若想还,还得在此基础上翻三成利还我,如此才算讲得通理字。 两者相加,这笔血钱乃是天文数字,兴许你一辈子都还不上!” 珍夫人往前一步,紫雾从皮肤毛孔扑出,化为山峰压在於肃背脊,强大的威胁感让於肃心神冰冷。 珍夫人冷著脸问:“你,可想好了?” 於肃依旧弯腰答:“敢问夫人究竟是花了多少血钱,才將於某的十年效力买下的?” 片刻后,面带寒霜的珍夫人走出小店。 屋外的珍慧早已等的不耐烦,看到母亲走出立刻就想问上几句。 然而珍慧在感觉到母亲身上的冷冽气息后,立马不敢多问,乖乖跟在珍夫人身后,返回自家宅院 回到宅院,珍慧不知那“大盗”是如何招惹了母亲,但为了不触珍夫人的霉头,索性想早早逃回臥房时,却听得珍夫人让她取来珍藏多年的“碎冰烧”。 “碎冰烧”颇为珍贵,往时只有珍夫人极为高兴时,才会难得喝上几杯。 珍慧只觉母亲变脸比翻书快,回家就变了个人。 她取来酒,又被珍夫人扯著一同坐下,不得已也饮了几杯。 良久,珍夫人大醉,珍慧小脸红扑扑的,小心凑到还在呢喃不休的母亲身旁。 珍慧屏气凝神,隱隱听见珍夫人重复道: “我...我不如你....你给他生了个好儿子吶......” 小店中。 於肃已將整个小店都转了一圈。 后院的两间屋舍,一间是为臥房,一间则是制膏房。 虽然不大,但生活之物倒是一应俱全,只需备些米粮之类便可安心住下。 於肃来到前堂,把店门关上,后又坐回堂中长凳,深深嘆了口气道: “八千血钱吶,这周思竹著实也忒贪了些......” 这笔血钱如珍夫人所言,数额的確很大。 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可挣得四百枚血钱上下,且还是得肠老爷给面子,收成极好,方能挣下四百血钱。 这只是总的收入,拋去日常所需,一般人家一年估计也只攒得下两百血钱。 八千枚血钱,需要普通家庭四十年,才能攒出这笔血钱。 死去的王笛虽然是个手艺人,但苍天地界的手艺若想在黄天使用,那还得潜心研究许久,用自己的经验,利用黄天现用的资源弄出苍天地界的效果,才能將手艺变现。 王笛十年效力的价值,最多只值四千血钱,这周思竹贪的確实离谱了些。 於肃想到此处,不由更感头疼。 他原本的想法,是想与周思竹定下效力十年时间,以此抹去杀死王笛的后患,以及换取自己作为“人”的身份,安心在小镇里修行。 如此的话,凭藉自己可无限强化万物的灵光,只需几年时间,待自己实力超过周思竹后,自己的所有损失,周思竹都得原样还回来。 毕竟是修行大世,实力才能代表地位。 可现在,珍夫人出於好意,怕自己在周思竹手下不好受,用血钱將自己买了过来,甚至还送了父亲留下的小店。 这份人情太大,於肃自问无法安心接受。 债多了不愁,於肃先將此事放到一旁。 他走到后院,想把包裹、灵幡放到臥房,熟悉熟悉自己日后的家。 將灵幡藏到床下时,於父留下的手札从於肃怀中掉出。 他捡起手札,吹了吹上面的灰,正想將手札回怀中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於肃一边翻动手札,一边回忆著手札內容。 “小店的店名在手札中提过,父亲在离开黄天之时,也依照他的『广施恩义』的性子,好似也在小店里留下了东西......” 第39章 狗皮膏药与开店修行 翻动手札,於肃眼中闪过一行行字跡。 终於,於肃寻到了写有小店名字的书页,其上於父落墨不多,只是简单言道,他將离开黄天,照例在店里藏了善缘。 於肃站起身,开始一点点翻找小店。 足足找了大半晌,於肃依旧一无所获。 他甚至都动用了丹参宝血的塑泥术,將整座小店的地底全都探查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我怎得把它给忘了!” 於肃一拍脑袋,心中有了底气,倒也不再著急。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步入黑夜,天空上方水泽月光流转,块块光斑投到下方小镇,给於肃一种自己身处海底的感觉。 估摸著时间,於肃欣赏了一番水泽月光,折身朝臥房走去。 刚刚坐在散著霉味的床榻上时,小山参从上方横樑掉下,稳稳落在了於肃怀中。 自从离开了蟒撂岭,小山参每夜都是这个时间冒头,要和於肃同床共枕。 於肃想拒绝,小山参则趾高气昂道:陪丈夫睡觉是妻子本分! 不过於肃估计,这只是小山参不敢一个萝卜睡的藉口。 最开始时,於肃极不愿小山参上床,生怕哪天不注意就压死了这小东西,后头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 小山参白胖胖的萝卜身子摇晃著,似是出去玩了一天,早已经困到了极点。 然而於肃先是夸讚小山参最近瘦了一些,惹起小山参起了臭美心,隨后任由小山参开心的在床上滚来滚去许久,这才开口说出自己的需求。 他哄了好久,小山参终还是壮著胆子钻入地下,顶著地底恐怖气息的影响,將它的新朋友找了过来,说出於肃將在一个月后,才会发现水井下藏著东西。 噗通! 后院水井中发出动静,於肃跳入了水中。 於肃闭著气在水底一番寻找,成功在石头缝隙中,摸出了一方油纸包。 待於肃爬回地面,返回臥房时,小山参早已经困的上下点头,但硬生生还是等於肃回房后,这才敢放心呼呼大睡。 於肃剥去湿的衣衫,运转宝血让身子热络几分,缓缓拆开油纸包。 油纸包著的,是一本厚厚书册。 其內是普通书页,外壳却是皮质,带著丝丝腥味。 翻开第一页,其上几个大字映入於肃眼帘: 【狗皮膏药调製法】 “竟然是制膏手艺?” 於肃颇为吃惊,於父在黄天地界待了许久,该也知晓手艺的重要性,怎会把这东西留下? 將这本狗皮膏药调製法翻开,於肃通篇大致看了一番。 这狗皮膏药调製法,名字虽听著难听,但確確实实是为一方手艺。 此法脱胎於苍天地界的“灵植炼药”手段,炼药乃是仙家炼丹的前置需求之一。 那些灵植在没进入丹炉之前,一般都需要炮製一遍,將有用部分留下,无用部分去除。 有些时候,甚至还要將多种灵植捣烂,把其中药力互相混杂后,才能以丹炉炼製成仙家丹丸。 按此书记载,於父在来黄天地界之前,有幸给学得捣药手段,来到此方地界后便一点点潜心摸索,运用黄天地界所特有的材料,拼凑出了这“狗皮膏药调製法”。 书上共记载膏方六个,包括百草舒和膏、紫河护心膏、稚芽温脐膏等等,皆有不同作用。 首方百草舒和膏,主针对常人生活中的寻常病症,稚芽温脐膏则是小儿专用膏方。 后头的紫河护心膏、血髓续筋膏、龙虎通力膏、青雾驱虫膏,分別可应对內臟受伤、骨脉受损、治癒虫毒等等。 前两种膏方药力不强,算是凡俗方子,只適用於小镇中的一炼奇人和儿童,也就是小镇中的妇女孩子。 后几种膏方,才是於父专门针对黄天生人研製,也是小店真正的镇店之宝。 这几个膏方药力强劲,对於三炼奇人都能派上用场,也是於父开店的底气。 “之前珍夫人以为我继承了制膏手艺,如今恰巧一语成真,看来我之前的打算得换一换了......” 於肃暗自思量著。 他之前想冒充灵植师的身份,通过给灵植强化,买来下等灵植,培育成更高阶的灵植赚取差价,换取血钱和修行资粮。 不过如今真有了手艺,这法子自然不能再用。 先不说冒充灵植师有没有风险,单单每日一点的强化灵光,如果都用到灵植上,这对於修行可著实不便。 自己的【风餐露宿开窍法】,所需修行资粮要求不高,但量著实不少,用灵光强化普通灵材拿来修行,达到一分资粮,多分效果的程度,才能让自己修行境界一日千里。 更何况,於肃知晓治病救人的暴利。 到了生死关头,只要是能保下性命的药,再大的价钱也有人出! 於父当年用这些膏方开店,只能算是生活滋润,而不是成为富奢之家。 原因就是因为他只能医治三炼奇人以下的镇民,赚的是普通镇民的血钱。 若自己对外宣传,已对膏方做了改进,研製出了效果更强的膏方,能对四炼、甚至五炼异人都起作用呢? 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到达异人境界者,已经属於小镇的中等阶级,家资可不是普通奇人能比的。 於肃依稀记得前世的宿慧中,曾有一金句良言: 赚百姓们的钱,客多但来钱少。 赚老爷们的钱,客少但来钱多。 前者只能发家,后者才能致富! 面对普通镇民,自己就用普通膏方,省下灵光用於强化修行资粮,快速提升境界。 面对那些身家富裕的异人,自己就动用强化灵光,將药力加强的同时,膏方的成本也往高处报,狠狠的宰上一刀! 为了救自己的命,想必那些异人不会吝嗇。 於肃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不仅可以遮掩自己身上的异常处,在赚取血钱的速度上也不会慢。 这样一来,偿还珍夫人的血钱不会是镜花水月,自己的修行也不会落下。 唯一的缺点,那便是恐招来人眼红,闹出些许风波。 不过既想吃肉又不想挨打,世间哪有这种好事? 况且实在不行,自己可寻珍夫人庇护,想来问题不大。 整夜功夫,於肃都在心中盘算此事,同时也在熟悉著【狗皮膏药调製法】中,六种膏方的熬製方法。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过十天。 於肃拥有手艺,成为小镇正式住民的事,已经在小镇上传开。 虽然因为於肃的坏名声,让此事在小镇上惹来些关注,有不少人都想打听这位“褻衣鼠”的手艺是什么。 但在此期间,於肃除了去寻了珍夫人一趟之外,其余时间便极少露面,这让正处农忙时节的镇民们,將注意力又都放回伺候水田上。 这日清晨。 於肃將数只木桶掛上房梁铁鉤,缓缓坐回了柜檯后方。 他眼睛半睁半闭,一边在心中钻研风餐露宿开窍法,一边静静等待自己人生的第一位客人。 屋外阳光明媚,屋中悄然无声。 闭门多年的小店【膏诊无忧】,也在这普普通通的清晨重新开了门。 第40章 修行境界与於肃的帐本 舌尖顶住上顎,牙齿轻叩后槽。 於肃坐在柜檯后头,仿佛是冰雪天里的薄衣旅人,冷的牙齿打颤个不停。 突然! 於肃胸膛吐尽长气,猛得咬紧牙关,仰头张大鼻孔,屋中似是颳起微风,肉眼可见的股股气流被吸入於肃鼻腔。 这口气吸的厉害,然而不见於肃胸膛鼓起,肚皮倒是一点点涨大起来。 仿佛周边空气,是被於肃直接吞入了肚中,未曾在肺部停留。 衣衫被一点点的顶起,直到隱约有皮肤撕裂声响起后,於肃这才闭住喉管,任由肚皮中的空气存於体內。 紧接著,於肃额头冒汗,肚皮隨之缓缓的开始蠕动起来。 隔远了看,好似於肃成了个怀胎九月的妇人,腹中存有婴童在舒展手脚,將肚皮顶成不规则形状。 肚皮开始一点点缩小,於肃总算重新打开喉管,浑浊气体从口中吐出,颇为刺鼻。 “这『餐风术』,乃是修行风餐露宿开窍法的前置条件,对於旁人或许难以习得,但我身有丹参宝血,餐风正合草木习性,却也不算太难......” 於肃停下修行,看了眼外头的艷阳天。 在这些天时间里,於肃不仅独自一人去取得风餐露宿开窍法,已经开始一点点修行,同时也在钻研於父留下的膏方。 他上门拜访了一次珍夫人,从她的路子赊来了所需材料,成功熬製出了三种膏药。 分別为百草舒和膏、稚芽温脐膏,以及紫河护心膏。 前两种是为凡俗膏药,因为材料还算奇特,具有几分异力,但只能对一炼奇人和妇女孩童有用,寻常病症都可派上用场。 而第三种紫河护心膏,才是於肃花费了大心思,一点点试验熬製出的宝贝,乃是可对三炼奇人起效的膏药,对於內腹受损有著不俗效果。 但於肃考虑自己初学制膏,虽然严格按照书上剂量办法熬製,可手法到底不够老道,治死人不会,但药效该是会弱些。 不过日子还长,於肃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將其他几种膏方研究透彻,一併熬製出来。 而且凭藉自己的强化灵光,只需有一次对异人的高端治疗,便可彻底打响名头,日进斗金的日子就在眼前! 站起身,於肃將掛在头顶上方的三只木桶放下,然后凑入桶中闻了闻,微微皱起眉头。 膏药之流不比丹丸,能长时间封存药力,通常放置数天之后,药效就会开始流失。 把木桶重新掛在头顶,於肃回忆著风餐露宿开窍法的內容。 有了开窍法,於肃对於九炼成就全人,开闢出“生死窍”有了更全面的理解。 下三炼掌生,是奇人;中三炼转死,是异人;后三炼窃生死,做得全人。 自己如今是一炼奇人。 所谓奇人,实则就是初有造化,能掌握自己生命的奇特之人。 前三炼掌生奇人,以宝血替换凡血,用宝血淬炼身躯,开发宝血底蕴,得到宝血中的造化手段。 以不同奇物入道的奇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造化手段。 用四种常见宝血中的恶犬宝血为例,一炼时宝血周冠全身,体质较常人强上数倍。 何时將宝血沁入身体全部骨髓,成就二炼奇人时,不仅体质再度增强,宝血的进一步开发,也会让人生出真正的造化手段“尖牙”。 三炼则需用骨髓再造之能,把所有血肉都重新浣洗一遍,將人身换做犬身,较一炼时的体质再次全方面拔高,第二道造化手段“利爪”也隨之孕育而生。 这些从宝血中孕育而生的造化手段,亦是所谓的造化宝术了。 拥有“尖牙、利爪”两种造化宝术,整个身子也脱去凡胎后,便也就彻底开发了恶犬宝血的所有底蕴,成为了善於爭斗的三炼恶犬奇人。 用一般奇物炼化宝血者,大抵只能走到这种程度,往后便需要“器血”,即蜕凡器物之血,来让宝血再生造化,方可迈入异人境界。 往后步步,皆需如此。 方士极重外物的说法,並不是空穴来风。 但於肃与寻常人不同,他用於炼化宝血的,乃是异物等阶的丹鼎参,所以在初成一炼异人时,丹鼎参的底蕴只散出部分,便让於肃掌握了“铜甲皮”与“塑泥”两大造化宝术。 “或许铜甲皮並不算真正的造化宝术,毕竟各种宝血都有其奇特处,丹鼎参诞生於青铜丹炉上,铜甲皮也许只是丹鼎身增强体质的一种表现。 待我修至二炼、三炼后,依著异物等阶的丹参宝血,必然能自然而然的开发出更多造化宝术,专属於我的造化宝术......” 於肃暗自思量,很快就將这问题拋到脑后。 自己如今宝血周冠全身,已算作一炼奇人,接下去便是要用风餐露宿开窍法,將宝血沁入身体全部骨髓。 適才於肃所研习的“餐风术”,並不是宝术,而是开窍法中专用於金木宝血的独特淬炼方法。 接下去,便是要按开窍法中所言,以这餐风术缓缓修行,通过闭气餐风、刺激丹参宝血的法子,一点点把宝血沁入所有骨髓。 此法十分契合草木习性,可把根基打的更扎实,也可以用这餐风术吞草木、血肉资粮精气,加快修行进境。 这也是於肃选择此法的一大原因。 只是於肃修行起来,进展极慢无比,到现在都没將一根完整的手指骨髓淬炼成功。 功法中也说草木类宝血,確实修行进展偏慢,但也不会这么慢才对。 於肃猜测,该是自己异物等阶的丹参宝血底蕴太过深厚,如浓稠岩浆不入泥底,所以很难將其淬炼入骨髓。 “看来还是需资粮......” 於肃从柜檯下翻出帐本,其上记载著自己每天的资金情况。 记帐十分重要,能让人一目了然的明白各项收支,从而有针对性的改进。 既决定开店,於肃自然打起了万分郑重,记帐必不可少。 开店第一日,天色良好,晴日当空。 今日自清晨开门,坐店至天黑。 未有进帐,不见客来。 期间枯坐时,想盘算一番家当。 將欠款之说先放一旁,只计较身上財物,吾自苍天带来的四块灵石,换得血钱八十三,王笛剩下的些许遗物,亦卖得十二血钱,总剩血钱九十五。 今日入帐:无 今日支出:两枚血钱(修行导致肚饿难耐,去街口食了六碗“黑辣汤”) 目前身上剩余血钱九十三。 开店第二日,天晴,无风。 天未有光,便已开店。 枯坐修行良久,期间有二、三客入店扫视一圈,吾还没说话,客已出门。 今日入帐:无 今日支出:一枚血钱(食了三碗“黑辣汤”) 身上剩余血钱九十二。 开店第三日,晴。 今日晌午时分,吾思索良久,欲去往街口处招揽客人。 然而还没出门,便有二十来人奔入店中。 这些人不说病状,话里话外都想打听吾当初是如何偷女人衣衫的! 八卦之人著实可恨,吾通通轰走了去! 今日入帐:无 今日支出:无 身上剩余血钱九十二。 虽然接连三天没有一个客人,但此刻的於肃依旧心有静气。 他缓缓起身,看向屋外天空。 天色已黑,於肃起身关闭店门,正想返回柜檯记帐时,忽听的门外传来激烈敲门声。 “还有人在不?!快些开门吶!这人都要死啦!!” “有人有人!!!” 於肃奔至门前,一把打开店门,险些將木门扯烂! 第41章 阴谋、反击、熟人 开门后,於肃人还没看清,便想赶紧先將客人迎入店中。 然而於肃让开身子后,那几人却是二话不说,將昏死了的病人往店门口一放,瞬间四散奔逃。 於肃愣神,往著地面一看,是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女人,看模样该是个流浪乞丐。 脚步一跺。 於肃猛的往那几个四散逃开的人影追去。 凭藉不输二炼奇人的体质,於肃很快便抓得一人回来。 这是个年岁不大的楞头小子,被於肃抓获时还张牙舞爪的。 於肃毫不留情,一巴掌甩去! 楞头小子被打的大牙鬆动,面上浮现出个大大巴掌印后,这才捂著脸不再动弹,该是看出了於肃实力不凡。 “这人哪来的?为何放到我店门口?” “这、这是我们捡来的......” 楞头小子断断续续的,將整个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群小子都是小镇的镇民孩子,喜欢聚集耍乐,今天在村子边缘捡到了这流浪女人。 於肃听罢,鬆开了楞头小子的衣领。 “我记得小镇中,不是有专门收留流浪者的地方么?怎会送来我这里?” 楞头小子脸色一变,隱隱有些不服。 於肃眼睛眯起,微微抬起右手,楞头小子脖子一缩,立刻又变得乖巧起来,乖乖和盘托出。 听这愣头小子诉说著,捡到流浪乞丐后的经过,於肃不由面色缓缓阴沉。 黄天之下,万物皆有这超脱可能,因此並不是人族独大,还存有诸多奇异种族,乃至异类半人之流。 人族抱团取暖已成传承,人口在这方地界颇作为重要 由此,小镇之中也设立了,专门收留流浪人口的地方。 这些流浪者要么是其他小镇破灭后,侥倖逃出的倖存者,要么是因种种原因脱离人族驻地,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黑米镇不问出身,都会將其收留下来,按照他们的特长给这些人找些事做。 实在不行的话,流浪者也可留在小镇中配种,增加新鲜血液,免得小镇血脉近交,新生儿的素质降低。 这算人族驻地的默认准则。 若这些流浪者到小镇时有著伤患,黑米镇中亦会尽力医治。 面前的愣头小子,先是將这名流浪女人送到了小镇收留所后,又被叫著把人先送去周氏医馆,將伤势稳住。 按道理来说,作为小镇唯一的医馆,周氏医馆应当对此人救治一番,然后將其送回收容堂。 当然,周氏医馆事后也可向小镇要一笔救助费,这是秋镇守定下的规矩。 可这伙半大小子將病人送去周氏医馆后,不仅招的好一顿数落辱骂,甚至还被连踹带打的赶了出来,让这群小子將伤者送到膏诊无忧小店。 为了怕於肃像周氏医馆那般左右推卸,不肯施以援手,所以这群小子才將人往於肃门口一扔便走。 於肃的面容越发深沉,半张脸隱藏在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馆必须救助流浪者,这是秋镇守定下的规矩,也就是身为小镇镇民职责。 先前只有周氏医馆一家医馆,他家自然逃不脱。 如今於肃开的小店,同样打著治病救人的名头,周氏医馆將人推到於肃这,於肃照样得乖乖救助。 於肃吐了口气,蹲下身子,大致看了一番这女人的伤势。 於父留下的狗皮膏药调製法之中,亦有著诊断病情的法子。 会看病才能开方。 於肃按照书中记载,判断出这女人確实伤的不轻,乃是五臟六腑皆已大损,看模样似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內腹臟器衰败的厉害。 以著书上言,遇到这种情况,除非有身怀医治手艺的造化宝术,或是可对高阶异人起效之宝药,才能勉强保下女人的命。 周氏医馆,正是周思竹的產业。 於肃站起身,心头盘算起来。 周思竹就算知晓伤者伤重,不想耗费心力治人,或是觉得小镇的救助奖励不多,救下这人不划算,也可假意救助一番,把人放著等死就是了,这並不复杂,也没人追责。 但周思竹非要把人送到自己这,明摆著是想搞事! “我就说我都打出膏药半价的招牌,居然连一个上门问价的人都没有,原是有人暗中作祟!” 於肃心中暗怒,从对方这明摆摆的挑衅中察觉出了不对。 他知道小店必会招人眼红,但也该是小店日进斗金的时候。 没想到小店刚开,就能招来针对。 周氏医馆手艺不俗,可治异人,收费颇高。 然而於肃如今只是做奇人镇民的生意,对方吃了肉,竟连一口汤也不给自己,著实贪心! “既然如此,莫怪於某也走些歪路子了......” 於肃下定决心,定要让周思竹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先从上方取下装著紫河护心膏的木桶,用木勺从中挖出一团,抹在粗糙麻布上。 一道道信息流从手中传来。 【紫河护心膏】 【类属:灵材药膏】 【等阶:可治三炼奇人】 【可用强化灵光:六十四】 自离开苍天地界以来,於肃一直积攒强化灵光,如今已存有六十四点。 於肃咬牙用去灵光十八点,將手中药膏提升至可治五炼异人后,復又掀开流浪女人衣物,让楞头小子去后院取水,於肃亲自给其洗净上身。 將此等高阶膏药用於流浪女人身上后,女人脸色瞬间好了许多。 於肃迴转柜檯,取出剩下的九十二枚血钱,对著那半大小子道: “周氏医馆不治人倒也罢了,你们这些帮著送人的好小伙,居然也招来一顿辱骂殴打,著实没道理!” “唉,周家是镇子唯一的医馆,早已霸道成习惯了,之前我爹还被姓周的讹去好多血钱呢!” 於肃与愣头小子仿佛成了同一阵营,先帮著他同仇敌愾,挑起这小子的胸中恶气后,復又接著言道: “可想帮你爹、帮你自己出口恶气?” 说罢,於肃不等愣头小子回答,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愣头小子犹豫道:“这...怕是不太好吧?” 於肃挑眉抱手问:“怎么?怕了?” 愣头小子瞅了於肃一眼,被於肃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激,咬了咬牙强撑道: “我肯定不怕,关键我那群兄弟怕也不会听我的啊......” 於肃微微一笑,朝这愣头小子晃了晃血钱袋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是个有种的男人!” 片刻后,刚刚四散逃开的少年们,在愣头小子的招呼下,重新回到了小店中。 小店门紧闭,不知其內发生了些什么。 当再次开门时,这群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们,从小店中鱼贯而出,各自揣著心事回家去了。 於肃心疼的顛了顛钱袋子,其內的血钱已经少了大半。 他將钱袋小心揣入怀中,正想关闭店门时,目光一转,却是看向那名已经呼吸渐渐平稳的流浪女人。 刚刚於肃给这女人洗了洗身子,顺手往这女人脸上抹了一把,现在倒是勉强能看出这女人长相。 “嗯?怎么...有些眼熟呢?” 於肃来了兴趣,蹲在女人身旁,將其面上污秽一点点洗去,总算想起了这流浪女人是谁。 在这黑米镇,於肃认识的人不多,此女恰是与於肃一起到黄天的跨界客之一...... 第42章 来財! 次日清晨,周氏医馆。 “我就说那些个臭外地的都是贱皮子!” 顶著一头红髮的周思竹,此刻正在后院被一个女人教训著。 女人是周思竹妻子马芝萍,年岁正值狼虎,身著绸衫,双腮无肉而颧骨突出,一眼便知是个不好惹的。 至於马芝萍口中的贱皮子,则她特用来借指跨界客的词汇。 马芝萍口中贱皮子骂个不停,不时还斜看周思竹一眼。 毕竟周思竹的周姓,亦是来自於南禾道一方仙族旁系。 周思竹只沉默站著,不敢回应,唯一头红髮颇为刺眼。 “你以后也不会像那姓黄的一样,发家得势换老婆吧?” 马芝萍话锋一转,將矛头放在了周思竹上。 “夫人......”周思竹嘆了口气,带著怀念道: “当年,我初到黄天,虽然有点小手艺,可苦於没有资源供我钻研,手艺在身却多年不见成效,险些被人卖於外族。 最后还是夫人一家出手救我,甚至供我钻研医道,还让我有了这『烂手回冬』的手艺,成就五炼异人。 那姓黄的没吃过苦,到黄天后便得了势,自然不知何人才是真心,所以才会做出拋弃糟糠之妻的造孽事。 我周思竹別的没有,唯独受尽苦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记得夫人一家的恩重如山......” “哼!別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过来给老娘捏捏腿!” 马芝萍嘴上不饶人,可好话入耳还是消了几丝气。 她坐到周思竹常躺的摇椅上,身为五炼异人的周思竹,则乖乖给马芝萍揉起了肩。 马芝萍从怀中一摸,从中取出一方木匣,打开木匣后便有香气扑鼻,乃是一株奇异灵植。 周思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灵植便是马芝萍前几天,从娘家镇子花了大代价,才弄来的中上等阶的草木奇物。 此类草木奇物极为少见,价值不菲,不仅用去了周思竹多年积蓄,为此马芝萍还帮著那位灵植师,做了些见不得光的齷齪事。 想到这里,周思竹反而对那名叫做“黄仓丰”的灵植师颇为羡慕。 对方作为家传多年的老佃户,伺候灵植的手艺確实不俗,来到黄天地界后便发了家,如今也把刻薄原配给拋弃了去,与自己完全相反。 唉,自己何时才能脱离马家的掌控,能每夜抱著娇妻入眠? 正当周思竹暗自垂泪间,忽见一个医馆学徒从屋外奔入,口中直喊大事不好。 周思竹不敢发话,马芝萍挥手给了那学徒一巴掌,让其捋直舌头说话。 当那名医馆学徒结结巴巴的,將小镇今早传开的新鲜事说完后,周思竹夫妻俩眼神一对,皆是面色难看至极。 昨夜周氏医馆拒绝医治流浪女人,將病人推到了膏诊无忧那边,乃是料定於肃那一炼奇人开的小店,必定救不活流浪女人,想藉此再打压小店一番。 没想到今天一早,不知是哪里传出的风言风语,彻底將事態顛倒过来。 有好事者言之凿凿,说是昨夜有个流浪者身受重伤,送到周氏医馆后,周思竹施以“烂手回冬”之术都不见起效。 周氏医馆无可奈何,只能让人把流浪者送到那方名叫“膏诊无忧”的无名小店中,想以免自家名声受损。 然而,连五炼异人周思竹都搞不定的伤者,居然在那小店中只是用了一方膏贴,不仅成功保下了小命不说,如今甚至已然能下地行走!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在小镇中早已广泛传开。 周氏医馆仗著是小镇唯一一家医馆,平日没少霸道行事。 现如今方一出了此事,立刻引来无数镇民关注。 特別是那些曾在周氏医馆,被狠狠宰过的镇民们,更是大肆宣扬此事。 有些人將信將疑,去询问了小镇救助堂的驻守人员,得知昨夜確实有伤重的流浪者上门,被他们让人送去了周氏医馆。 得了此言,眾人再往膏诊无忧小店一去,果然见那流浪女人已经可下地行走 两相对照,大家明面不说周氏医馆如何,暗地里却是信了八成。 “好好好,竟然把我周氏医馆的名声,当做了你的垫脚石??” 周思竹大骂一声,正想挥斥方遒,却又神情一定,先看向了马芝萍。 那流浪女人乃是黄仓丰之妻,也是黄仓丰委託马芝萍,让她將妻子骗到荒野,弄死在外头,以免坏了黄仓丰的名声。 有著黄仓丰里应外合,马芝萍很容易將其妻子施玉芳骗到了黑米镇。 原本只需一刀了结,扔在荒野就是了。 可偏偏马芝萍心眼极小,看不得小镇中有同行存在,就算是个卖膏药的也不行。 之前挤兑膏诊无忧小店,便是马芝萍暗自出手,昨夜更是想借施玉芳再次做番文章,非要泼盆脏水上去。 周思竹心头暗骂马芝萍头髮长见识短,简直多此一举,如今反倒被別人狠狠反泼回来,甚至还踩著周氏医馆出名头! 现在肠鸣播种已过,想必肠饿时分不远,那时候受伤的人极多,医馆生意最好的也就是那几天。 现在看来,到时候怕是大半生意都会被他人夺去! 周思竹存著几分怨气,但不敢当面说明,只好用含怨目光看著马芝萍。 啪! 马芝萍气极,先跳起来给了周思竹一巴掌。 “姓周的!你现在还有閒情看老娘??” “可是那人...是你送去的啊......” “若不是你亲口说的,那小子只会制些烂怂膏药,只能治点小病的话,老娘会把人送过去?会给別人踩著咱家出头的机会?!” 周思竹侧著头,脸色一点点平静下去。 马芝萍眼睛一转,语气急切道: “姓於的那小子,身份不是还掛在你名下吗?你还不上门去好好压压他!” “他背后有珍夫人。” “珍夫人珍夫人,珍夫人就能不管镇子规矩?你才是那小子的管事主子!” “好的夫人,那我这就去了。” 周思竹听话至极,不愿再和马芝萍废话,转身走出医馆。 医馆外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思竹抬头看了眼艷阳,只觉得阳光刺眼至极。 当周思竹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外时,已见这方小小的膏药铺子挤满了人影。 看得出来,今日的流言蜚语已將小店的名头彻底打了出去,让小店的生意隱隱有几分大红大紫的模样。 第43章 来客与修行大进 “没有了!大家別问了,今天的膏药已经卖完了!” 於肃满头大汗,第一次觉得赚钱的辛苦。 这血钱啊,少的时候还觉得轻飘飘的,拿著不够分量。 一旦血钱多了,又会觉得血钱重於山峦,著实压的死人,至少现在的於肃就觉得如此。 他怀中揣著的血钱鼓鼓囊囊,已经可以將自己腰杆压弯。 客人们挤在柜檯前,七嘴八舌的还在向於肃抢购膏药。 今日早晨,经过於肃一番指鹿为马,膏珍无忧的名头彻底在小镇传播开来,客如潮水险些將於肃淹死。 但最开始之时,並不是所有客人在听说了小店名头后,就立刻前来购买膏药,绝大部分客人都是来凑个热闹,认认小店的门罢了。 真正激发镇民抢购潮的,还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幕。 方才一个前来看热闹的老太太,被这么多客人一挤,顿时胸闷气短、昏倒在地。 然而经过於肃一剂膏贴后,老太立刻便回过气来,手中掏出血钱就想一口气买下十贴膏药。 其余客人惊疑不定。 有人高声夸讚於肃膏方奇妙,有人低声说老太晕的太过凑巧,怕是唱的双簧。 那名被於肃救过来的老太充耳不闻,依旧朝於肃购买了十贴膏药,成为了於肃第一位客人。 直到老太拿著膏药,走出小店之门后,这才哈哈大笑,朝著其他看热闹的客人道: “傻后生们吶,先不说老太俺是不是托。 连周氏医馆都救不活的人,他家膏药也能把人从生死关上拉回来,这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膏药效果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现在他家店的名头也打的响亮,日后膏药必得涨价,俺老太趁今天半价的招牌买些屯著,就算自己不用,日后也能趁机倒手赚一笔!” 老太说罢,周边客人面面相覷,这才注意到於肃昨天掛上的半价招牌。 这些客人或许不信於肃的膏药效果,或许觉得那老太是於肃的托,但老太有三点没有说错。 膏药有效是真的,小店名头响亮,日后膏药涨价是真的,今天半价也是真的。 世上没有傻子,贪心的却是不少。 这些镇民或许一辈子都没出过小镇,但脑子不见得比外头人差。 有著老太打头,也有人选择赌一把,相信小店日后的膏药能涨价,半价时候买入必然可小赚一笔。 就这样,有人带动了购买潮,於肃的膏药很快卖了个乾净。 片刻后,小店掛上了售净的招牌,客人才开始一点点散去。 於肃坐回柜檯后方,几只空落落的木桶摆在桌面,怀中则塞满了血钱。 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於肃懒得抬头,直接言道: “今天已售净,客人明天再来吧。” “非是买药,而是找人。” 来者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杀机。 於肃看去,正是一头红髮的周思竹。 周思竹颇为客气,帮著於肃將一张被客人挤倒了的桌子扶起,后又朝於肃问起了昨夜的流浪女人。 於肃认出了此人就是周思竹,乃是自己名义上的管事人,也是近几日针对自己的幕后原凶。 他同样面色平静,似是没认出此人就是周思竹,指了指后院道: “人已经救回来了,但內腹已伤太深,我所用膏方本就是虎狼药,所以能活命,脑子却烧烂了,待会我便將人送去镇子的收留堂。” 周思竹点点头,顶著一头红髮钻入后院,找到了蹲在角落,疯疯癲癲的施玉芳。 查探一番后,周思竹確定此女的確已疯。 “不错,能救回这人,说明你果真有比擬吾『烂手回冬』的手艺,看来你的財路不会弱,我周氏药馆的生意確实会被你夺去大半。” 於肃有点摸不清这周思竹的想法,索性不言语,想看看此人寻上门来到底为了什么。 “此人说来你也可能认识,也是与你同一批的跨界客......” 周思竹开始平静开口诉说,將其妻子马芝萍的行为一一道出,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对於黄仓丰的羡慕,以及对自己妻子的厌恶。 於肃无悲无喜,只静静听著。 良久,周思竹將心中多年委屈说出,觉得畅快不少,朝著於肃好奇问道: “听闻黄仓丰之妻,也同与我妻子一个样,是个刁钻刻薄的?” 於肃回忆一番,当初在走线路上,黄仓丰確实被其妻子使唤的厉害,甚至不让黄仓丰隨意与外人说话,黄仓丰这才与自己这同样孤僻的成了半个朋友。 不过比起周思竹之妻马氏的话,还是远不相及。 “你在可怜我?”周思竹问。 “確实。”於肃直言答。 “当初我与珍夫人商议时,以八千血钱的价格,將你的十年效力卖了出去,你若帮我,八千血钱原路奉还。” “周兄意欲何为?” 周思竹仰头看天,心中下定决心后,忽然觉得天上的太阳不再刺眼,阳光的暖意甚至都渗入了骨头缝里。 “杀妻。” 周思竹吐出两字,一头红髮好似得了魂,也跟著张扬几分。 “周兄要我帮你,需得见些真诚意吧?” “两千血钱,莫要嫌弃,此乃我全部身家,其余皆在那悍妇手中。” 片刻后,周思竹走出小店。 临走之时,周思竹一甩衣袖,身上满是怒意,好像是被於肃气的不轻。 於肃看著周思竹远去,眸中闪过几丝复杂。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好似时刻都在变。 自己与周思竹明明是仇敌,如今反倒成了合作盟友。 而自己记得黄仓丰曾亲口说过,他来黄天便是为了给妻儿好日子过,如今有了好日子,却是亲手谋害了自己的枕边人。 这世道啊,好似谁都不能相信。 “喂!当家的,这些不要的东西我拿走啦!” 小山参的声音从於肃脚边传来。 於肃低头看去,正好看到小山参拽著自己裤腿,用参须子指著几桶制膏废料道: “孩子他爹,你就把这些东西给我嘛,好不好,求求你啦......“ “孩子他爹?” “我...我在外面认了几个乾儿子......”小山参原本底气不足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反而理直气壮道: “我们有了孩子,那你就是孩子他爹呀!孩子们就爱吃这个,你得为孩子们负责!” 少年轻笑一声,心中的闷气散去不少,朝著小山参隨意挥了挥手,让它自个拿。 十天后,最近生意颇好的膏诊无忧小店贴出招牌: 店主外出,闭店几日。 小店后院臥房內。 於肃看著屋中堆积著的诸多兽肉灵材。 “足够常人修到三炼圆满境界的资粮,加之已积攒下的五十七点强化灵光,吾至少修得二炼圆满,乃至进入三炼境界,方可破关而出!” 第44章 肠饿时节將至 芙蓉画、画芙蓉。 芙蓉画上添笔墨,画外芙蓉娇艷浓。 芙蓉本该原双蒂,何意飘零在水中? 珍夫人目光诡异的看著手中小诗,朝一旁乖乖站著的珍慧问道: “还是你龚叔送来的?” “娘,確实是龚叔送来的。” 珍夫人嘖了一声,隨手將书信揉团扔开,笑骂一声道: “臭小子,净帮著添倒忙!” 珍慧知道母亲骂的是那名大盗,並且这些花俏小诗可不是龚叔能写出来的,该就是出自那大盗之手。 不过那名大盗最近在小镇確实算是个红人。 现在外头所有镇民都知道膏诊无忧小店,也知道小店的手艺比得上周氏医馆。 据说有些镇民甚至还通过倒卖膏药,小赚了一笔。 “那小子既然已经出关了,你就去和他说一声,我这边各色资源也已经用完,要等到过些天肠饿时分过后,才能继续供应他。” “娘,那大盗...做膏药的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啥一直帮他......” 珍慧对于于肃向来看不上,这些天看著母亲一直帮助於肃,不由心存怨气,此刻终还是问出了口。 黑米镇中有镇民自发开设的集市,然而许多高阶材料都是异人们才能拥有的,根本不在市面流通。 这些天为了帮於肃寻找奇奇怪怪的制膏材料,为了帮於肃凑那些大批修行资粮,珍夫人可著实出了不少力。 那大盗明明挣了些血钱,却是半点不往珍家送来,这才是珍慧觉得最为恼火的地方。 珍夫人站直身子,面上的喜意散去不少,皱著眉头朝著珍慧道: “你的宝血底蕴开发的怎么样了?” 珍慧缩脖,诺诺不敢言话,明显没有认真修行。 “娘给你寻来的花骨兔宝血,著重便是保命强、速度快,但亦会让你沾染上骄纵之心,心中傲气滋生,生活上也会失了拘束,难以自控,看来这些日子我確实对你放纵了些。 你这段日子就少出家门,好生修行,不得再与镇里其他异人的子嗣聚眾胡闹,爭取早日能迈入三炼圆满。” 珍慧眼眸一暗,正想朝母亲撒撒娇时,却又听得珍夫人话头一转,悠然道: “若你能步入三炼圆满,这一次的肠饿时节,我就准许你隨我外出寻猎,就著也可以给你寻找成就异人的蜕凡物。” “娘!那咱们可一言为定!” 珍慧目露精光,连忙欢喜应下,转头高高兴兴去给於肃送口信。 肠泽窟三大黑夜气候节令,分別为肠鸣、肠饱、肠饿。 肠鸣乃是大地震颤轰鸣,原本深藏地下的肠虫们被赶到地面,无数肠虫流窜於墙壁之中,米种甲虫此时节才从地底来到地面。 所以黑米镇只有在肠鸣时候,方能用铜钟诱来米种甲虫,肠鸣与播种也就掛上了鉤。 其次的肠饱时分,实则就指的是寻常的夜晚。 这个时节的夜晚,白天存在的广阔山野皆会被厚厚巨壁填满,小镇在夜晚时就成了一片绝地,不得进出。 其中当属肠饿时节最为特殊,通常只会在肠鸣时节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內,才会成区域的出现。 到了这个时节,对於普通镇民们而言,同以往没有任何差別,但对於力量更强大的异人们来说,却是迎来了狂欢。 便如同野兽处在飢饿时候,肠胃中没有食物一般。 处於肠饿时节的小镇,到了夜晚时候,那些想消化小镇的黑色巨墙將不再出现,肠虫们也被肠鸣时节折腾了一番,活动兴趣大减,对人的危险性大大降低。 不仅如此,白天与黑夜的肠泽窟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没有了巨墙阻碍,肠虫危险大降,许多只有在黑夜才会出现的奇异地界,方才有机会踏足。 寻宝、採药、猎虫、杀兽,都是肠饿时分的代名词。 这个时节的肠泽窟,才算是外人眼中奇珍异宝遍地、机遇造化无穷的黄天圣地! 异人们手中的各种奇特资源,大多也是在这个时节外出积攒下来的,所以珍夫人才会让珍慧传话,要过些天才能给於肃提供制膏资源。 处於珍夫人掌控下的珍慧,一直在小镇活了十五年,从未在夜晚时分踏出过小镇半步,早已对夜晚时的天地有著浓厚兴趣。 如今得了母亲的承诺,珍慧瞬间將心头怨气散去。 她退出门,高兴的朝膏诊无忧小店寻去。 到了膏诊无忧小店前,珍慧有些傻眼。 她知道这些天膏诊无忧小店关门的事儿。 毕竟从母亲寻找那些修行资粮的状態看,恐怕是姓於的大盗这些天正在闭关修行。 原本珍慧想著,膏诊无忧小店关了这么些天的门,镇民们的抢购潮该会减弱许多,小店的生意也得跟著下滑。 没曾想,此刻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竟是见得这店门口早已排起长龙。 “真让这小子发家啦?膏药手艺有这么值钱么?” 珍慧突然来了兴趣,隨手拉过一名排队的镇民,朝他细问起了,对方为何会前来抢购膏药。 那位镇民原本正和前头的人聊的火热,被珍慧一扯颇为生气,然而扭头看到问话的是珍夫人的女儿,今年刚修到三炼境界的珍慧后,顿时便不敢造次,將大家抢购膏药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都来继续抢购膏药,大半都是为了早做准备,以及被之前那些通过倒卖膏药,小赚一笔的事跡刺激到了。 大家都知晓,过些天便是肠饿时节,不仅异人们会外出寻求机缘,那些卡在三炼境界的奇人们,也有不少人会外出博一博,渴望寻到蜕凡物。 人在野外,到时候受伤总是难免之事。 不同於周氏药馆需上门治伤,这膏诊无忧小店的膏药,足可以保存数日,方便在野外时拿来救命不说。 而且说不定过些天的肠饿时节,也能趁著受伤人多,通过低买高卖膏药小挣一笔。 珍慧撇撇嘴,哼了一声便朝队伍前方寻去。 凭藉那张与珍夫人相似的脸,自然没有人敢阻拦珍慧插队。 当珍慧进入小店中时,柜檯前头也已挤满了客人,然而售卖膏药的却不是於肃。 珍慧懒得挤入人群,去看於肃招来何人帮他经营小店。 她直接大大方方的朝后院走去。 还没挑开后院布帘,珍慧脚步一定,竟是听到了龚叔的声音道: “於小弟,老哥可是把你当亲兄弟,才会来找你帮忙的! 怎么我都听你的,给珍夫人那边送去几天情诗了,珍夫人那边还是没啥动静呢? 该不会你和我说的风流韵事,都是假的吧?你到底会不会討女人欢心啊你?!” 第45章 三炼將成与看望孩子 此刻距离於肃闭店修行,已经过了一月有余,小店也只是在三天前重新开了门。 出关三日的於肃面色极好,准確来说,是有些好过头了。 “於小弟,老哥可都全指望你了,你到底会不会討女人欢心啊?” 龚叔朝著制膏房中的於肃狐疑问道。 他坐在小院马扎上,巨大的身躯將小马扎压的吱吱作响,然而其用手撑著下巴,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掛满忧愁的样子,倒是颇有喜感。 听到龚叔的大嗓门,於肃擦乾净手中黑色污秽,缓缓从制膏房中走出。 於肃走到阳光下,庞大的阴影也隨之於肃出现。 若单单以龚叔与於肃的影子来看,两者此刻竟然完全不分上下! 这说明如今的於肃,已经从之前的清秀少年,变成了一位体態臃肿的大胖子。 一张有著三层下巴,且双腮肥大的仿佛塞了两个馒头的胖脸,也隨之来到阳光下。 体型上的巨大变化,也让於肃的声音变得瓷实许多,听著竟然有一丝憨厚的感觉。 “龚大哥稍安勿躁,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何必在乎这几天?” “你小子自然不急,又不是你討不到老婆,净说风凉话!” 龚叔人如其表,著实直爽了些, 於肃同样寻来个马扎坐下,肥颤颤的肚皮险些將衣衫扣子撑爆。 “龚大哥,你可知我为何让你送情诗去?” “自然是想借诗抒情啊!” “哦?那龚大哥觉得珍夫人能否看得出来,那些诗不是你写的吗?” 龚叔稍显沉默,於肃接著言道: “小弟让龚大哥送那些诗去,不是苦诉心肠,而是为了让珍夫人习惯你的存在,当你有一天不献殷勤的时候,咱们这招才有点苗头。” 於肃继续正色道: “毕竟,龚大哥也已经试过了,珍夫人不吃烈女怕缠郎这一套,咱们这叫以退为进吶! 你想想,你经常去吃一家铺子的黑辣汤,老板人也不错,汤也好喝得紧,如果有天老板死了,过去天天喝的汤再也喝不到了,是不是会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嘶,照你这么说,確实有点道理啊!” 於肃以著宿慧中的记忆,霹雳扒拉胡侃一通,倒是成功將龚叔说的愈发兴致高涨,总算將其安抚了下来。 別说是哄珍夫人,就是想哄普通女子,依著於肃的性子也做不到。 但拿哄小山参的法子,糊弄一下龚叔这痴情老男人,於肃自问確实不难。 说完珍夫人的话题,於肃话头一转,提起了黑米镇周边的镇子,顺带还漫不经心的问道: “听说毡毛镇有个马家,一家里头居然有两位五炼异人,且炼得都是狂牛之法,著实有些威名。” “马家確实不弱,狂牛老马更是出了名的厉害,可比六炼异人实力,我之前走商路上,也听得不少他家的名头......” 龚叔性子直爽,不疑其他,只当於肃落地在此,自然想了解周边势力,张口就將所知马家信息抖落个乾净。 片刻后,龚叔起身告辞。 於肃没有相送,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並非是於肃好面子,不叫他人看到自己如今的丑態,而是这一身肥颤颤的模样,关乎著於肃新得的造化宝术,自然不想在外人眼中露了跟脚。 三天前刚出关时,於肃没去拜访珍夫人表达谢意,便是因为如此。 “我娘对你这么好,你把我娘当做交好龚叔的筹码了?!” 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响起,於肃抬头看去,正是背著双手的珍慧。 於肃轻笑一声,看到了珍慧身后藏著的小袋子。 想必刚刚龚叔还在时,这珍慧便已听到了两人谈话,所以刻意等到龚叔出了门后,又向龚叔敲了一笔。 “起码我只是单纯帮著出些法子,也没收龚叔东西,何来筹码一说?论起这个,你才是真將你娘当做交易筹码了吧?” “呵,嘴巴比原来倒是厉害不少,你这小店这些天就不用开门了,我娘说家中没了制膏材料,得肠饿时节过了才能给你免费送来!” 珍慧特意在免费两字上,著重咬了咬重音。 “多谢珍慧妹妹告知。” “你!” 珍慧贝齿一挫,当即想上前教训教训这牙尖嘴利的小子,但顾忌母亲好不容易才答应自己外出寻猎,此时不好多生是非,只得掀开布帘扬长而去! 直到返回家中,珍慧这才忽觉於肃体型大变,怕是修行上出了差错,不由心中好受几分。 送走了珍慧,於肃觉得自己该给后院做扇门。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门口,艰难弯腰,將单掌压在地面。 无数细小根须从於肃手掌毛孔冒出,扎根入了被压实了的地面。 很快,条条青铜色藤蔓从地面长出,迅速交织穿插在一块。 一道由青铜色树藤组成的坚固木门,便呈现在於肃眼前。 於肃想了想,从制膏房拿出一把锋锐柴刀,用足力气往青铜色木门上砍去。 修至二炼圆满,於肃的体质再次小幅增强,挥动柴刀不见刀身,只见刀光闪过,柴刀便重重砍在枝条木门上。 刺啦! 火星冒出,柴刀上有了道大大豁口,青铜枝条则只添了抹剐蹭痕跡,並没被砍断。 看来由参须催生出的青铜枝条,便连二炼奇人全力都伤不得,估计只有三炼奇人才能对枝条造成伤害。 於肃满意点头,眼中满是喜色,但又幽幽吐口气道: “没想到丹参宝血彻底沁入骨髓,竟然会让我体內生长出无数参须,以至於身躯都涨大多倍。 估计得迈入三炼境界后,方能彻底將参须融入血肉,让体型恢復从前......” 可操控体內细小参须离体,並且让细小参须快速生长,隨心所欲的催生为坚韧枝条之法,正是於肃修至二炼圆满后,自然诞生的造化宝术,於肃將其称之为“参枝”。 闭关修行前的於肃,原本將目標定位修至三炼奇人。 毕竟自己备好了常人修至三炼圆满的资粮,也存了不少的强化灵光,可將那些修行资粮提升等阶,修至三炼该是问题不大。 但於肃也没料到,自己成也丹鼎参,败也丹鼎参。 异物等阶的丹鼎参底蕴太强,单靠底蕴就足够於肃修至四炼异人境界。 期间不仅没有任何关卡,甚至不用於肃去寻蜕凡物件相助破去异人关,只要火候到了就能突破至异人。 然而丹鼎参底蕴太强,也导致於肃需花费数倍功夫与资粮,方能以餐风术让境界进步。 不过如今的於肃,距离三炼奇人也不过临门一脚罢了。 毕竟加上这些天赚的血钱,以及周思竹所送两千血钱,足足几近三千血钱,这么多钱购来的资源砸下去,於肃修行再慢,也已算是突飞猛进。 “以我如今的强横体质,加之塑泥、参枝两大造化宝术,该是寻常三炼奇人都能拿下,但到底还是不太保险,最好修至三炼奇人,得到新的造化手段,方能配合周思竹行事。” 於肃坐回小马扎,眼角处探出细细参须,在外蠕动一会后,又缓缓缩了回去。 今天特意用珍夫人的藉口將龚叔引来,便是因为於肃想打探有关周思竹之妻马氏的情况。 龚叔乃是脚商,周边镇子的大小风浪他都门清,於肃不想打没准备的仗,自然要提前了解熟悉敌情。 “据那周思竹所说,其妻子马芝萍修为只到三炼艷鸡奇人,但马家父子著实不好惹,想杀人必然不能在小镇动手,否则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马家父子必定报復。 那马芝萍平时除了回娘家外,其余时间都不离开小镇。 其虽然刁钻刻薄,脑子却不算太傻,平时马芝萍若想回娘家,必先传信给大哥前来接人,因此想在其回娘家时候动手也不太可能。 若想无风险的除去马芝萍,必须得有足够理由,让马芝萍临时起意,离开小镇,让她没有时间提前传信。 以著周思竹的原话,得利用马芝萍小心眼的性子,给她一个极其想杀,修为也不高的仇家,让这仇家出镇,营造一个若不动手便会错失良机的局面。 只有这样,马芝萍才会死的乾净,他周思竹也能撇开关係。” 於肃听著门外客人们的嘈杂声,嘴角一弯,笑了。 自己这些天的生意能持续兴隆,其中至少有周思竹五成功劳,是他暗戳戳將生意都推往自己这边。 那马芝萍连刚开门的小小膏药店都记恨,更何况如今这膏药店已抢了她家八成生意?如今必定恨不得吃自己肉,喝自己血呢。 只要自己临时出镇子,露出动手时机,逼著马芝萍也临时出镇,这事就成了大半。 至於周思竹的话,当自己出镇的时候,他会恰巧在別处露面,抹去他的嫌疑。 只要自己將马芝萍弄死在外,接下去的收尾工作周思竹会清理乾净。 於肃不怕自己动手后,周思竹会毁约不送还剩下血钱,更不怕自己杀死马芝萍后,周思竹会將自己卖了。 周思竹已將他的把柄,送了到於肃手中。 两人都知道,无论是哪边出了差错,一旦事情败露,两人都逃不了干係。 到了那时候,於肃靠著珍夫人的名头,或许只有两成活命机会,而周思竹则必死无疑。 毕竟人们更厌恶吃里扒外之人! “在周思竹准备好之前,最好能將修为提升至三炼奇人才更加保险......” 嗯?? 不远处有白光一闪而逝,於肃瞬间停下思索,藏身到了树后。 你还知道回家?! 於肃咬牙切齿,不再想周思竹之事,只因家中的“败家娘们”总算冒头了!! 他躲在后院角落的枯树后方,屏住呼吸,看著不远处贼兮兮的大白萝卜。 只见小山参背对著於肃,先从地面探出颗小脑袋,然后看了眼制膏房,发现於肃不在后,又躡手躡脚的趴臥房门槛处偷瞄了一眼。 彻底確定於肃不在房间,该是在前堂忙活后,小山参心中大喜,哗的从地面蹦出,欢天喜地的钻到制膏房中,搬著小桶半成品的膏药就想钻入地下。 最近几天,小山参彻底玩疯了,基本直到半夜才回家。 於肃有心想问上几句,小山参每次都会装聋作哑,或者打著哈欠,倒头就睡。 於肃猜测,这该是与小山参新认的“乾儿子们”有关。 若小山参只是玩心重些,偷点家中废料倒也罢了。 最近於肃发现,制膏房的成品膏药也有被偷的跡象,这就不得不管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此事必然和小山参的“乾儿子”们相关。 至於小山参那位朋友,於肃已经摸清了小半的底子。 对方该是某种肠泽窟的特殊存在,不可触碰也不可观测,危险性不算大,且对方预测未来的能力,还可以给自己帮些忙,於肃不愿也不想管。 但小山参新认的“乾儿子”们,於肃就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小山参嘴硬的很,半个字眼都不肯说! 就连於肃买了新的肚兜脂粉,想让小山参乖乖听话,说出那些“乾儿子”的信息,小山参居然也抗住了诱惑! 又偷家里东西,又什么都不肯说,这可就不太对劲了。 於肃从树荫下走出,站在小山参遁地的位置。 他嘴角上翘,身体开始急速变瘦,无数参须从体表毛孔冒出,將身子覆上一层厚厚的参须外壳。 与此同时,於肃脚下的泥面也开始软化,身子也一点点沉入地中。 这些参须不仅可以催生出青铜枝藤,还可让於肃短时间內在地底生存,配合塑泥宝术可控制泥土的手段,於肃已经有了在地底穿行的资本。 “让我看看,我的『好儿子』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於肃寻著“败家娘们”的信息素,一点点追寻而去。 当於肃冒头换气两次,感觉小山参的痕跡已经开始拐往地面之后,於肃暗道总算要到地方了。 自己一路追来,估计此刻都离开了小镇区域,来到小镇外的荒野之地。 悄悄从地底冒出颗脑袋,於肃还没看清面前环境,一张死人的惨白面孔便倒在了於肃眼前,耳边传来的全是惨叫哀嚎声...... 第46章 上吊罗汉与商队 一双惨白浑浊的眼睛,彻底填满了於肃的视野。 这是个刚死不久的男人。 男人脸上全是恐惧,眼角开裂而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於肃刚从地面探出头,此人恰好倒在了於肃眼前。 “大家往这边来!” “杀马!快杀马!把行畜都给宰了!餵饱这些上吊罗汉咱们才有可能出去!” “不要慌!都不要慌!把肉食都拋下,別抬头看!” 耳边的叫喊声不断,期间还夹杂著惨叫哀嚎。 於肃的视线从面前死人身上挪开,看向周边的场景。 自己处在荒野的小山坡上,下方山坳中有著一条马道,此时马道上有两支商队都陷入搏杀之中。 於肃还没看清袭杀商队的敌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耳边就已传来破风声! 声音刚钻入於肃耳中,於肃没来得及反应,露出地面的脑袋就重重受了一击! 砰! 参须碎片飞溅! 於肃的脑袋已被砸入地面。 对方的攻击竟然比声音还快,於肃只觉脑袋被人用重锤猛然一锤,就连颈椎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若不是身上有著体內参须所组成的临时防护,於肃十分確定,刚刚的一击足够钻破自己头颅! 忍著剧痛,於肃甚至不敢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唰的便钻回地底。 他的面色难看至极,头颅侧面的参须已被破去大半,此刻正在缓慢修復著。 单从对方的速度看,恐怕这不是奇人能应对的东西。 只有四炼以上的异人,方可抗住对方的攻击。 若想对那鬼东西还以顏色,於肃估计恐怕得像珍夫人那般的强者出手,以六炼异人的实力才有可能。 “小山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於肃不死心,在地底重新寻找起了小山参的气味信息。 足足確定了多遍后,於肃有些无可奈何。 上方的战场,明显不是如今的自己能掺和的,但小山参偏生就是在此地钻出的地面。 凭藉小山参的鸡贼性子,以及它那诡异至极的遁术,於肃倒不怕小山参吃亏。 况且小山参作为草木精怪,在这荒野地中目標不大,容易藏身。 而自己刚刚就招来对方注意,一旦再次冒头,怕是必死无疑! 一念至此,於肃彻底断了寻找小山参的念头,转身动用塑泥宝术,將身边泥土软化,让自己可以藏身到更深的地底,从而一点点脱离这诡异的战场。 很快,於肃一点点的在泥中下潜,上方战局的声音也缓缓消失 要么是自己已经离的足够远,要么便是上头的人都死乾净了。 於肃正小心往著来时路退去,周边忽然有著轻微的震动声传来。 “还来?!” 於肃大惊,瞬间不再动弹,以求对方寻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惜於肃所做的,终究只是徒劳。 数条粘稠的条状物似是土中蚯蚓一般,很轻鬆就寻到了於肃的存在。 如同几条毒蛇缠上於肃的身躯,庞然大力瞬间拉拽著於肃往地面而去。 这东西力道太大,轻而易举的就將於肃扯出了地表。 地面被鲜血染红,多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面。 几头刚被杀死的六耳怪马,伤口处还在往外冒著热气。 到了这个关头,於肃反倒不再慌张,眸中只存冷静。 视线开阔后,於肃也看清了,究竟是什么东西缠著自己。 这是几条从上方垂落的舌头,通体艷红,还有许多扭曲的金色经文布落在舌头上。 乍一看,这几条舌头不仅没有邪性,反而透著几丝神性。 “上吊罗汉......” 於肃舌根发紧,回忆起了刚刚活人惨嚎中,所听到的这几字。 这四个字对于于肃来说不算陌生,甚至不久前才刚刚听过。 在小店后院,从龚叔口中套取消息时,於肃便听过这个诡异词汇。 之前龚叔前来黑米镇,帮珍夫人一家播种时,胸膛处存在的大大伤口,便是这鬼东西所为。 龚叔乃是步入五炼的异人,修得一身顽石宝血,攻击或许不强,但防御著实不弱。 然而他在於肃面前提起“上吊罗汉”,皆是满脸忌惮。 这“上吊罗汉”不是无智肠虫,乃是异族,一种存在於多层大昏天的异族。 据龚叔所说,“上吊罗汉”的族群十分奇特,种族繁衍也是一体多身,即同时是儿孙父母同体。 这些“上吊罗汉”宛如一串糖葫芦一般,从第一层大昏天垂落下来,每层大昏天都有它的存在。 第一层天地的“上吊罗汉”实力最强,也就是父亲母亲,从它身上长出的“上吊罗汉”,便会垂落到第二层大昏天,也就是儿子女儿,第二层的“上吊罗汉”再次分化出个体到第三层,那便是孙子辈。 每层的“上吊罗汉”实力都会逐层减弱,但都出自一体,思想记忆共通,同时兼顾多重身份。 一旦更高层的“上吊罗汉”出现问题,或可吸收下层子孙增强实力,或可断尾求生保全传承,极为难缠。 就连水泽上的方士们,想绞杀“上吊罗汉”也颇为困难。 幸好这种异族一般脑子都不好用,传承繁衍便是它们的首要,由此说是异族,不如说这“上吊罗汉”,已经成了每层大昏天都有的奇特存在。 类似这般的存在,在大昏天多不胜数。 万物霜天竞自由,並不是假话。 於肃闭气凝神,正准备应对对方攻击时,忽感觉身上的长舌开始渐渐放鬆。 “於肃,你来啦......” 小山参底气不足的声音,从於肃脚下传来。 於肃不敢抬头看那“上吊罗汉”的真容,传闻那玩意有著邪性,运气不好的人,在顺著这些舌头往上看,甚至能看到上层大昏天的东西。 这对於下层天地的生灵来说,不算件好事。 不过於肃倒是能確定一件事。 自己目前该是没有危险了。 这一点,从小山参正张牙舞爪教训著,刚刚攻击於肃的几条长舌的场景,便能明显看得出来。 於肃看著正给自己出气的小山参,目光十分复杂。 小山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仅能和不可观测的那位“朋友”交流,如今看这样子,怕是真將这些奇特异族认做了“乾儿子”,最关键的是这些“上吊罗汉”也都认了! 於肃一点点蜕去用参须构成的外壳,参须缩回体內,让於肃的身体再次变回了大胖子的模样。 他蹲下身子,將装模作样的小山参扭转回来,正脸相迎。 “这些...就是你认下的『乾儿子』?” 小山参见於肃都已发现,倒也不再隱瞒,委屈巴巴的把所有经过和盘托出。 原来小山参能认识这些“上吊罗汉”,还是託了那位嘴臭朋友的福。 小山参同於肃相伴许久,夜晚也都睡在一张床上,一直疑惑自己怎么不能给於肃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那位嘴臭朋友得知后,便帮著小山参出谋划策,给小山参找到了这群游荡在黑米镇外的“上吊罗汉”,並用於肃的废弃膏药当做见面礼。 在有著预测未来的朋友帮助下,小山参一通操作,也不知是怎么弄的,竟然真把这一窝“上吊罗汉”拿捏住了。 至於小山参不想將实情告诉於肃的原因,倒也不难揣测。 这些“上吊罗汉”的怪模怪样,让小山参害怕於肃不接受孩子们,所以只好默默当个“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孩子。 於肃肥脸抖动,目光复杂,嘴唇颤抖,心中有千言万语都想喷涌。 但最终,於肃释然了。 这些离谱至极的行为,放在小山参的身上,好似不算奇怪,只能算作基本操作,於肃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对於我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於肃站起身,看著十来条从天空垂下的诡异舌头,正亲昵的凑在小山参身边。 “起码我现在有了群,足够可应对六炼异人的宝贝儿子......” 於肃摸著下巴,眸中闪过精光,正想拉过小山参,询问这些“上吊罗汉”的其他信息时,耳边远远传来其他活人的呼喊声。 “弟兄们別怕,方才是被突然袭击,大家乱了方寸才会死这些多人,待会几位异人会顶在前面,吸引『上吊罗汉』的注意,我们只要把庐女找回来就行!” “没了庐女,咱们回去也难保家人性命,大家不为自己,也得为妻儿们拼一把!” “把庐女救回来者,柜头赏血钱十万!!” 第47章 庐女与杀妻 “庐女?” 於肃在脑中细细回忆一番,倒是没有任何印象。 听这名字,有点像是某个人的称呼。 但联想到此地乃是黄天治下,於肃感觉也有可能是某种奇特物品的名字。 於肃不再急著教训小山参,而是环顾一圈周遭环境。 看战场残存模样,该是下方马道上的两支商队运气不佳,正好撞上了游荡至此的上吊罗汉族群 小山坡上不仅有著人和马尸体,许多货物之流也都散落一旁。 於肃叫过小山参,让它把刚刚它所见的场景,半点不漏的送到自己脑中。 当看到画面中,有几位异人施展造化手段,竟然可以与长舌相抗衡的场景,让於肃颇为咂舌。 “麻烦了,竟然是由数位异人组成的商队,来头著实不小,也难怪这群人能衝出『上吊罗汉』的包围,不过能让异人冒著生命危险,都要返回寻找的东西,怕是价值不低。” 於肃当即迈开步子,去往商队散落的货物中寻找起来。 一边翻动散落的物件,於肃一边又使唤起了小山参,让它带著宝贝儿子们,去阻拦返回寻物的异人。 小山参本就愧疚於肃险些被“上吊罗汉”所伤,此刻颇为听话,参须一挥,所有垂落的长舌便隨它而去。 看这架势,小山参颇有几分大帅风采。 足足將商队散落的物件翻了多遍,於肃也没找到什么特別耀眼之物,大抵都是些寻常物件。 可若是寻常之物,那些异人怎会返回冒险? 於肃直起身子,將再次扫视战场。 货物皆被打开,就连那些活人身上自己也摸了一遍,除了些许血钱外並无其他。 “原是在这!” 於肃眼睛一亮,目光锁定一头被杀死了的六耳怪马。 这些怪马原本皆被商队杀死,用於当做转移“上吊罗汉”的注意。 所有怪马都流了一地鲜血,甚至热气都没消散,唯独有一匹怪马只静静躺著。 那匹马肚皮高高隆起,脖颈处没有鲜血流出,周身看不到任何伤口,好似是暴毙而亡。 於肃迈开步子,站定在这怪马旁边。 噗呲! 血肉被破开声响起,於肃捡得一把钢刀,划开了马匹的肚皮。 果然。 肚皮被划开后,並没有血肉器官流出,整匹马的腹部仿佛成了空壳。 於肃大喜,探手往空落落的肚皮中摸去。 细小微弱的气流打在於肃手背,让於肃眉头一皱。 於肃缩回手,捡起钢刀將整匹马的肚皮刨开。 看著一点点被切开的马腹,於肃愈发感觉怪异。 先前他以为马肚中藏著东西,是因商队骤然受到袭击,有人为了保护运送的宝贝,將马匹內腹临时掏空,把东西放入其內。 然而把马腹一点点切开后,於肃发现这怪马本身就不对劲,好似早已经死亡多日,马肉呈现惨绿色,马皮之下也刻画著诸多咒纹。 就好像...这匹马才是运送货物的容器,是一件早就被精心炮製过的器物,只为將腹中东西安放在里面。 怀著心中疑惑,於肃將整块马腹切开,里头的东西也暴露在於肃眼前。 马腹里头寒气逼人,一个通体光洁的幽蓝色女童,展现在於肃眼中。 女童该是刚诞生不久,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对世界的好奇,看到背对著阳光的於肃,女童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著名。 只是女童明明在撇著小嘴哭泣,於肃却听不见女童的一丁点声音。 视线一转,於肃倒也发现了端倪。 在女童光溜溜的身上,有著数只火红色的甲虫,死死咬住女童的皮肤,將小半甲虫的头颅都埋入了女童血肉中。 看样子,这些火红甲虫,是控制封印女童发不出声音的奇特法器,也是女童哭泣痛苦的根源。 “模样不似人族,此该是某种真正的异族了。” 於肃眼神莫名,知道这就是对方所寻的“庐女”。 不过当於肃看到,女童身边摆放的事物后,饶是於肃也不由一惊。 一串仿佛冰块所制的葡萄,正被贴身放在女童身旁,马腹中的冰寒气,也来自於这串模样不凡的冰葡萄。 这串冰葡萄该是女童的食物,其上只剩下两枚葡萄存在。 但只是两枚葡萄,依旧散发出深深寒气,以及散发著只有草木类宝血的奇人,才可闻到的诱人清香。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想来商队已经是拼上了性命,一点点往这边靠近著。 於肃没有犹豫,伸手一擼,直接將两枚冰葡萄全都摘下,隨后想了想,復又探手伸向女童身上的几只火红色甲虫。 他的手指长出参须,瞬间了结几只甲虫的生命,让甲虫表面看著没有变化,实则已悄然死亡。 “你来头不小,所以那些异人拼命都要夺回,吾不愿也不敢救你,否则必招惹更大祸端。 不过拿了你的吃食,吾也给你除去甲虫啃噬的痛苦,如此算作扯平。” 说罢,於肃不管女童如何,身体一点点沉入地底。 当於肃离开,失去了甲虫封印声音的女童,反而没有再发出哭泣。 她只笨拙的翻过身子,好奇的用眼睛盯著於肃消失的地面 片刻后,於肃已领著小山参远离了那方山林。 那群“上吊罗汉”在小山参的指挥下,倒也挪了窝,盘踞在了离黑米镇不算太远的另一处山坳中。 “走吧,回家!” 於肃摸著怀中冰凉的葡萄,揣著几分喜意道。 他抬头看天,天边的太阳已经將沉入地平线。 三日后的清晨,膏诊无忧小店再次贴出了,暂时闭店的招牌。 这一次小店的店主,那位身形清秀少年总算难得冒了头,朝著老早来排队的客人们致歉。 此刻的於肃身形已恢復常態,身上带著丝丝静气,好似只要站在於肃身边,就会心神安定下来。 当客人们散去之时,於肃看到了人群中的周思竹,正用冷冽目光的盯著自己。 不少镇民皆都看到此幕,顿知有热闹看了! 这些天周氏医馆被挤兑的不轻,周思竹没少被马氏招呼,看脸上的抓痕就能看出。 然而於肃乃是珍夫人的人,这消息也早已传开。 所以当镇民们看到,周思竹只以目光压迫於肃,並没有实际衝突时,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遗憾少了些趣事。 周思竹走后,於肃关闭店门,隨步走到街口食摊前坐下。 摊子老板笑问:“还是老样子?六碗辣汤?” 於肃嘆气回答:“这次得多加两碗,待会还要出镇干些力气活,店里头原料已经用完,马上肠饿时节要到了,下午得抓紧去其他小镇的脚商处定货制膏,好趁著这时节赚够本呢!” 老板羡慕道:“还是有手艺的好!这钱吶,就像水似的往兜里流!” 第48章 三炼功成与镇外杀机 正午时分,小店后院。 於肃坐在角落枯树下,屁股下的小马扎总算没有再发出嘎吱声。 “功成三炼,正当此时。” 於肃从怀中摸出最后一颗冰葡萄,將其端在掌心,送到自己鼻下三寸位置。 他的心中波澜不惊,开始一点点的胸中之气吐出。 在用餐风法服用过一颗冰葡萄后,自己的身躯便已经恢復的相差无多,那些参须都已扎根入了血肉中,开始和血肉融合,但距离真正的三炼,总是差那么一丁点距离。 此刻將这颗冰葡萄服下,於肃估计自己必然迈入三炼境界,诞生出更强大的造化宝术。 胸中废气吐尽,於肃仰头,鼻孔大张。 院中微风四起,那颗冰葡萄也开始变的暗淡,仿佛顏色开始一点点的褪去。 於肃肚皮隆起,肉眼可见的蓝色气体从葡萄中散出,后又被於肃吞入腹中。 当冰葡萄褪去所有顏色后,於肃的肚皮已在蠕动。 肺中早无空气,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於肃硬生生压住呼吸欲望,运转周身宝血。 丹参宝血於周身穿行,被於肃引导著往下腹沉去。 当宝血穿行周身,意识到腹中大量混杂寒意的气体后,这才开始激发出草木类宝血的特质,以宝血吸纳寒气,运送往全身血肉器官。 寒气在维持血肉活性之时,亦將宝血一点点的沁入流经之地。 终於,寒气引导下,最后一块未被宝血完全浸染的骨头,总算被於肃发现了。 这是存在於下顎处的,一块拇指大的碎骨。 当宝血自发沁入这块骨头后,於肃福如心至。 三炼奇人,新得造化宝术,自己已然掌握。 良久,於肃结束修行起身,看了看日头。 阳光已经有些西斜,一天之中最热的晌午已经过去,正是適合出门的时候。 他取来个出远门的小包裹背在身上,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成就三炼奇人,获得新的造化宝术,正该寻人试法!” 小镇西南方,珍夫人宅院。 今日的珍夫人宅院里头,確实颇为热闹。 周思竹出现在了珍夫人家中,面色难看的端坐在下位,珍夫人便坐在其对面。 而在小镇中有资格让珍夫人坐下位的,只有七炼全人的秋镇守。 “秋镇守您也看到了,我周氏医馆如今还有生意么?” 周思竹的声音带著愤慨,开始朝秋镇守诉说自己的不容易,盘点自家周氏医馆对於小镇的贡献。 “周医师,你说的我都知道,黑米镇这些年能从数百人的小镇,发展到两千人的大镇,你绝对功不可没。” 坐在上位的秋镇守开口,声音反倒与强壮的外表截然相反,反而带著几丝慈祥。 珍夫人在这问题上同样没开口,作为小镇之前的唯一一家医馆,再怎么说对於小镇的贡献也不算小。 “既然秋镇守认可我周氏医馆的功劳,烦请秋镇守开开金口,与珍夫人好好论叨论叨,给我医馆一条活路吧!” 周思竹话虽是对秋镇守说,但目光却死死盯在珍夫人上,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若不是顾忌於肃是珍夫人的人,周思竹早就可让膏诊无忧小店关门大吉。 能忍到今天,已经算是给了珍夫人许多面子。 只是珍夫人也没料到,怎得於肃的小小膏药店,竟然在短短时间就將周氏医馆挤兑成这样? 想必是平日里头,周氏医馆已经惹的镇民们心生反感,所以有了新的治病场所后,镇民们不约而同的拋弃周氏医馆,另寻他地了。 珍夫人面无表情,心头暗嘆一声这天终於来了。 但她已决定帮於肃挡下此劫,让膏诊无忧小店倒闭必不可能,最多也就是让小店减少些开门时间, “咱们身处同一小镇,大家都想帮著小镇有更好的发展,於肃也没逼著镇民去他处买药,这些都是镇民们的选择。 况且以我看,小镇多家药馆,增加些竞爭对於小镇不是坏事。 秋镇守,您觉得呢?” 秋镇守正欲开口,门外传来珍慧的小心提醒道: “周医师,有人上门求见。” 周思竹心头一喜,这应该是自家悍妇派的人。 她应该已得知於肃下午要出门的消息,想让自己快些回家,將於肃杀死在外。 幸好自己特意请了秋镇守在场评理,有著这位大神在,自己不仅可洗脱出手嫌疑,自家悍妇也不敢上门扯著自己外出杀人! 以周思竹对於马氏的了解,她早已忍不了膏诊无忧小店,必然会因为想杀人而独自出镇! 说起来此番布局,倒是颇与黄仓丰杀妻相似。 至于于肃杀不杀得了马氏,那便不是周思竹操心的了。 那小子不是蠢货,竟然敢答应下来,想必自有手段。 周思竹压住心中喜意,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丧妻后的好日子。 他面色难看,朝珍慧拱拱手,示意对方將人带进来。 趁此时间,秋镇守倒是与珍夫人扯起了家常,言语中还问起了珍慧的岁数,活像个年岁大了,喜欢操心小辈的普通和蔼老头。 “哈哈哈,不管来几次黑米镇,还是觉得黑米镇著实是块宝地啊! 一路走来,个个镇民都得饭吃,面相全都油光水滑的,不愧是个產米的好地界!” 人没到,声先至。 当这粗獷声音响起时,周思竹原本含怒的表情瞬间一滯,珍夫人也皱起了眉头。 一条浓眉赤眼、体宽力壮的身影从外走入。 其人先朝秋镇守拜礼,尽了礼数后,径直来到周思竹身前,身上的阴影也將周思竹完全吞没。 “怎么?俺的好妹夫连舅哥都记不起来了?” “原、原来是舅哥到了......” 周思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身体就下意识离开座位,將位置让给了莽汉坐下。 他自个则站到了莽汉身后,不像是五炼异人,反像个隨从小廝。 有了周思竹的舅哥加入,这场正值高潮的谈判,瞬间变的有些诡异起来。 马志霸修为五炼,但练得是狂牛宝血,战力不凡,背后的毡毛镇又有拿苍天生人“养器”的手段,足够的器血让毡毛镇异人数量比黑米镇多上不少。 黑米镇以人口多,生產黑米著名,毡毛镇则以异人数量在周边小镇算是霸主。 周思竹心头暗自叫苦,自己还是低估了马芝萍的小心眼! 她估计早就將哥哥马志霸请来黑米镇,意图用马家的名头,以及马志霸后头的毡毛镇对珍夫人施压。 至於马氏不与周思竹知会一声,反倒是正常。 马家从来不將周思竹当做自家人,只把他当做生財工具,放到黑米镇开医馆也是因黑米镇財多,方便捞钱罢了。 周思竹额头见汗,正想寻个藉口外出,寻於肃把计划搁置时,那珍夫人的女儿珍慧又在门外唤道: “周医师,你家夫人派了人来,说是有要紧事找。” 门外小心走入一位医馆学徒,但没寻上周思竹,而是凑到了马志霸耳边说了几句。 马志霸眼睛一亮,笑著起身朝秋镇守告辞,大步走出珍家。 魂不守舍的周思竹,勉强坐回了座椅。 他知晓马氏送来的是什么消息,也知道马志霸为何急匆匆外出。 待於肃被马家哥妹拿下,自己杀妻的消息如何藏得住? “吾命...休矣......” 周思竹茫然抬头,一时间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第49章 汝可愿做吾亲家? 远远山野外,草木荒林中。 於肃背著行囊远远走来,最终在一片林间荒地停下了脚。 他回头看去,早已不见黑米镇踪跡,更不见是否有人跟踪。 白天的肠泽窟,倒是和苍天地界寻常荒野无异。 於肃寻了处林间的阴凉地坐下,心中有著不会出错的底气,对於接下去的劫杀自然也有静气。 他將背后行囊取下,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线装书册。 这些日子,於肃已在尽力教小山参识字,这本名为【为妻之道】的书,便是於肃准备给小山参的读物。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本关於如何做妻子的规劝书。 於肃见镇子上有好多人都会谈论此书,所以他也用膏药从客人手中换来一本。 倒不是想让小山参学会些什么,於肃只是单纯给小山参找些打发时间的东西,让它少出去瞎晃悠。 以小山参的性子,寻常读物它估计也没有兴趣,这本有关於做妻子的书,它或许能多看几眼。 不过拿给小山参之前,於肃打算自己先好好看看,把其中不好的书页撕去,以免小山参学坏。 他隨意翻开一页,定睛往其上文字看去: 且说大和尚闯入门后,急著就寻红莲去。 红莲大惊,慌乱推人,却是愈推愈无力。 一时间,星眼朦朧,樱桃小嘴微气喘...... 嗯?? 於肃眉头一皱,哗的將书合起。 “难怪此书传播广泛,我寻那客人换书时,客人还夸我会选书看,原是套了个壳子的......” 草丛中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响起。 於肃將此书往旁一扔,朝著来人看去。 当头走出草丛者,乃是个长相刻薄的高傲女人,口中咒骂不停,隱隱听得到於肃的名字。 想来此人正是周思竹之妻马芝萍。 不过当后头一人走出草丛后。 於肃原本还算轻鬆淡然的面容,便缓缓阴沉了下来。 马芝萍后头跟著的男人虎背熊腰,抱著双手,身上丝丝气息仿佛猛虎。 於肃只是一眼,便知此人必然是异人境界! “你就是於肃?看你这样子是知道我们会来?”马志霸抱手问著。 不待於肃回答,一旁的马芝萍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大怒。 “好好好!姓周的果然是个贱皮子、白眼狼!早知道老娘当初就不该把他招家里头!” 很明显,马芝萍已经回过了味。 今日之景,恰似往日她帮黄仓丰杀妻。 只是原来的自己是参与者,如今却是成了目標! 马芝萍在马志霸面前,倒是有了几分女人该有的柔弱,委屈的將周思竹杀妻打算说出。 听了妹妹的话,马志霸倒是没有动气,他看著不远处的於肃道: “好妹妹莫动气,既然周思竹养不熟,那就换个人养不就是了? 眼前这小子会制膏,赚钱本事比之周思竹也不差,修为更低,更方便妹妹你掌控,家里头也需要条財路嘛。” 马芝萍本只想让哥哥把於肃弄死,好出一出这些天的恶气,不过现在细细一想,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相比与於肃这些天的断人財路,周思竹反咬一口的白眼狼行为更是可气! 况且杀了周思竹后,马家就少了条赚钱路子,拿这小子顶上刚好合適。 念头一变,马芝萍看向颇有静气的於肃,將他与周思竹对比一番,勉强点点头道: “既然哥哥都说是为了家好,那妹妹也不敢不从,只是哥哥待会动手得用点力,把这小子的傲骨拆乾净,別又养出条白眼狼!” “放心,哥哥保证......” “你们的遗言说完没有?” 於肃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两人废话。 “这小子居然没有逃走么?胆量倒是不小。” 马芝萍正想开骂,马志霸挥手打断,转身看向於肃。 “既然急著找死,那我就......” 轰! 话还没说完,马志霸的狰狞面容便填满於肃眼帘,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一只长满尖锐牛毛的拳头! 灰尘大起,马志霸缓缓將手从树干中拔出。 其一条右手都长出了尖锐牛毛,滴滴鲜血从毛上滴落。 看这模样,於肃虽勉强躲开了对方的一击,但相差太大的体质,还是让他受了伤。 “遁地?” 马志霸咧嘴一笑,身上散出红色雾气,正是异人特有的“造化离体”手段,通过將宝血逼出体外,把周遭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 丝丝红雾缠在马志霸身上,隨其念头一动便渗入了地下。 很快,马志霸扭头看向自己妹妹的方向。 “好胆!” 识破於肃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马志霸扭身往后衝去! 他的两条人腿也长出牛毛,脚趾粗壮数倍,把鞋子撑烂,一脚深踏於地,眨眼便快要衝到马芝萍身前。 哗啦! 衝出几步之后,马志霸身体一沉,足下土地变为泥浆,將其深陷其中! 刚一中招,泥巴中数条青铜色枝条席捲而至,迅速缠上马志霸的身躯,一边將其拖入更深的地底,一边疯狂想钻入其体內,造成更多伤害。 於肃面色微白的从地底冒身,脸庞上也添上了数道伤口,肩膀处更是血红一片。 五炼异人的体质,已经大大超出了於肃的想像,能勉强反应过来便已是极限。 不过这可是难得的与高阶异人交手的经验,於肃不打算速速了结,况且他还有新得宝术未曾出手。 哞!!! 沉闷的牛吼从地底传来,隨之而来的便是轰隆声,无数泥块与青铜碎藤被拋向天空! 丝丝红雾瀰漫,周身长满牛毛的马志霸缓缓现身。 於肃接连动用了塑泥、参枝两道宝术加以配合,对於马志霸来说基本没有造成伤害,只算是拖延了他些许时间。 “两道宝术?三炼草木宝血奇人?倒是小看了你!” 马志霸的鼻孔变得宽大,隱隱有了牛鼻形状,红色雾气在鼻中喷吐不停。 当他朝於肃看去,却是没看到於肃身影,反倒是一个泥巴构成的巨型泥人,正挥手朝自己扇来! “吃过『器血』的异人??” 马志霸第一次有了惊讶感,隨之手臂挡在胸前,红雾瀰漫在身前,硬生生吃下了於肃一击。 巨型泥人力道不小,將马志霸扇的一点点倒退,脚掌在地面拉出两条长长印子。 同一时间,巨型泥人並未放弃大好良机,又自上而下的一掌朝马志霸拍去! 灰尘散去,马志霸有些灰头土脸,跳往后方,仔细观察起了泥人。 只见那泥人足有数层楼高,体型著实不小,身上泥巴散著青铜光泽,仔细一看才能看出,那泥人是用无数细小根须將泥土固定一体,也正是那些根须散出的光泽,才让泥人的身体不仅不会散开,反而颇为坚硬。 马志霸摸了一把牛鼻,一抹红色呈现眼中。 “不管你是奇人还是异人,若只有这力道,那你还是去死吧!” 马志霸已经动了真火,身上红雾喷薄而出,肉体失去不少生息,一把牛角形状的怪刀也自红雾中显现,被他持在手里。 此正是异人吞了蜕凡物之“器血”,所养出的器物类造化宝术。 牛角血刀在手,马志霸仗一身蛮力,与巨型泥人斗在一块。 红色刀芒被马志霸挥刀斩出,只是寥寥几刀便將巨型泥人肢解大半,后又双目赤红哞叫一声,两条大腿涨大数倍,脚掌变为巨大牛蹄。 马志霸扭身后踢,巨大牛蹄正中泥人胸前,无数青铜参须被震碎,条条宽大裂缝从泥人胸口正中央所扩散。 巨型泥人一步步后退,身体也开始土崩瓦解。 几息时间后,马志霸寻到了浑身伤痕,倒在树下的於肃。 “好小子,奇人境界便可孕育出此等宝术! 若我没仗著境界高些,怕是真会被你一巴掌拍死!” 掐著於肃的脖子,马志霸將於肃提起,满目欣赏道: “你这等良才,想来我妹妹是降不住你,吾家有一女年岁十四,娶她不算埋没了你。 汝可愿做吾良婿?” 於肃哈哈一笑,吐出几口血水,眼中不仅没有绝望,反而满是与异人斗过一场的畅快。 “我已娶妻,让我娶你女儿怕是不可,不过我有儿子,与你家女儿倒是合適,若你不嫌弃的话......” 於肃笑著抬头,看向马志霸上方道: “汝可愿做吾亲家?” 马志霸顺著於肃的目光,疑惑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颗大白萝卜,正呜哇怪叫著从上方跳下,隨之而来的是数条不见源头,写满诡异金色经文的长舌...... 第50章 风流债牌与草木奇物 断风淒、晚霜凉。 山野间,一条身影正在仓惶奔逃。 她恐惧回头,不见追兵,但一不留神脚下踏空,往著山坡下方滚去。 此刻的马芝萍,再也没有了半点囂张跋扈的模样。 她从山坡上滚下,头髮散乱,身上绸衫被山石划破,脸上全是恐惧,整个人看起来万分狼狈。 虽然有著三炼奇人的境界,但一想到哥哥被几条诡异舌头活生生勒死的画面,彻底让她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力气。 她只想逃! 只想趁著对方检查哥哥尸体的功夫,逃的越远越好! 马芝萍挣扎著爬起身,眼泪像串珠般的滴落在地。 “哥...我的哥啊!” 压制不住的哭泣声从牙缝挤出,马芝萍连忙捂住自己嘴巴,一手拨开挡路杂草,继续艰难往著远方逃去。 方逃出几步,马芝萍眼睛微亮,不远处似有活人走出的林间小道,地平线处也有一串旅人行来。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找到爹......” 马芝萍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连滚带爬的往前奔跑。 是脚商! 是行走在不同镇子间的脚商! 马芝萍已经看到了那群脚商打著的旗號! 大悲大喜之下,马芝萍站直身子,正想朝远方的脚商呼救! 忽得。 马芝萍的身体开始极速下沉,周边的泥土变成了要人命的沼泽。 “救......” 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眼,马芝萍便完全被泥土所吞噬,再也不见人影。 商队行至近处,无人听到声响,队伍渐渐远去。 脚商刚走,方才走过的路旁,一只长著鸡毛的手臂从土中艰难探出,仿佛是想抓住些什么。 一双脚站定在了从泥中探出的手前。 於肃抬脚,缓缓踩下,眼眸平静。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那条白皙的手臂被踩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最终被数条青铜藤蔓拉入泥中,再无声息。 地下的马芝萍尸体,被於肃以青铜藤蔓拖回了战场原地。 马芝萍的尸体被扔在马志霸身旁,於肃不顾身上伤势,探手往还有热气的尸身上搜索著。 “看来那株中等草木奇物,还是在周思竹手中。” 於肃將些许血钱揣入怀中,没管一旁还在作怪的小山参,任由它在马志霸的尸体上跳来跳去的出气。 他先去把因打斗掀飞远处的包裹寻回,从中取用膏药用上,后又从中取出衣衫鞋袜,將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掉。 於肃看了眼哥妹两的尸体,想了想后,让小山参请动“上吊罗汉”,將尸体消化一空。 看著马志霸那死不瞑目的昏沉眼睛,於肃都能感觉到对方临死时的不甘心。 適才马志霸志得意满,只觉胜算在握,当“上吊罗汉”的长舌袭到面门时,再也没了躲避的空间。 那几条舌头来头不弱,实力不凡,若离的远些或许还有脱身的可能,可惜马志霸也想不到。 这般诡异的东西,竟然会学活人似的埋伏在他的头顶。 不过经过与高阶异人的一战,於肃大抵也弄清了自己实力的上限,特別是弄清了自己新得宝术“泥偶”的表现。 “泥偶”乃是於肃步入三炼后新得的造化宝术,是以参须离体,吸纳固定周遭泥土附著於身,获得强大泥人力量的同时,自己的速度与反应也会降低许多。 但泥偶配合上限制行动的塑泥与参枝宝术,倒是出奇的好用 三种宝术相配合,自己已经能和吞过“器血”的五炼异人过上两招。 虽然只是过了两招,接下去便是被压著打,不过马志霸可是吞过蜕凡器物之血,炼得外物类造化宝术的强人,自己打不过也是正常。 能和马志霸交手,说明自己在普通四炼异人面前,该可抗住片刻功夫,不会像应对马志霸那般的狼狈。 至於寻常无跟脚的三炼奇人的话,於肃自觉杀之不难,难在阻挡其逃跑。 毕竟有些奇人炼化的宝血,专供於速度和保命。 “周思竹......” 於肃眯起眼睛,口中念叨著周思竹的名字。 马志霸应该不是周思竹引来的,但总归来说计划已经出错,原先谈好的价码得变一变。 於肃將搜尸所得在身前一一摆开。 血钱三百四十三枚。 不知名肉乾两条,想来是作为异人的马志霸用来当零嘴的兽肉。 最后之物,便是一块刻有“风流债”字样的牌子。 牌子来自於马志霸,做工不凡,以某种坚硬玉石打造,其上刻画有飞天仙女。 於肃想了想,站起身,將这些东西先寻了个偏僻角落,以塑泥宝术埋藏深处,待日后风头过了再来取。 马家虽然只剩一位五炼异人,但那马雄殄作为马志霸之父,在毡毛镇中据说担任著小镇职务,又是老牌异人,著实不好惹,需得小心一些。 抬头看看天色,於肃招回与舌头群玩耍的小山参,开始往著黑米镇归去。 回到黑米镇时,天色已晚。 兴许是肠饿时节將至,於肃看到小镇周边凭空浮现的黑色巨墙,已经有著缩小的架势。 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黑色巨墙就会消散一空,属於异人们的寻宝、猎兽的狂欢时间便將要来临。 於肃返回小镇时,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回自家小店,而是往著周氏医馆寻去。 寻到周氏医馆前,於肃还没敲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钻入鼻腔。 血腥味极淡,若不是於肃修了开窍法中的餐风之术,恐怕也难以察觉。 咚咚咚。 於肃敲响医馆大门。 “谁!!” 带著丝惊惧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正是周思竹的声音。 “看来周兄不想我活著回来?” “於、於肃?!” 房门打开,面色有些惨白的周思竹开了门。 见到当真是於肃后,周思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囁嚅而说不出话。 在他的预想中,於肃根本就不可能会回来! “周兄莫不是想赖帐?” “你、你回来了,那他们......” “自然是死了。” 於肃往前走去,周思竹慌忙倒退,让於肃进屋,自个反倒是险些跌倒。 寻著血腥味找去,於肃绕过医馆前堂院子,在屋后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三、四个医馆学徒,已经被周思竹杀死在了院中,死相极为悽惨,该是在死之前还遭受了不少折磨。 周思竹从后走来,不敢直视於肃的眼睛。 他不想思索自家大舅哥是如何死的,只知道於肃有法子弄死实力强劲的马志霸,自然就能弄死自己。 “这、这些人非我滥杀无辜......” 周思竹解释了一句,隨后苦笑言道: “马家为了更好掌控我,逼我以男儿身转修女人才炼的閒鸡宝血,由此我失了...男人....雄风,平日里头,马氏便会和我手下的学徒廝混,这几人之前没少在背后笑我,所以我想临死前......” “我无意打探周兄隱秘。” 於肃打断结结巴巴的周思竹道: “草木奇物,在哪。” 第51章 竹中石与炼化缺衣少食幡 “奇物、奇物我有!我真有!” 周思竹转身跑入后堂,於肃则看著他的背影转过门扉。 难怪周思竹身为五炼异人,居然这么多年都忍了下来,原是炼得閒鸡宝血,比马芝萍的艷鸡宝血还差一筹,战力恐怕只比得上初入四炼的异人。 至於马家愿意帮周思竹修到五炼,倒也不算难猜。 恐怕是成为五炼的周思竹,其手艺才能对高阶异人起效,才能更快帮助马家敛財。 片刻后,周思竹从后堂取来一只木匣。 木匣內装著半段翡翠做的竹子,其內好似有一块长出根须的石头扎根在竹子內部,土腥味极重,且还带著丝丝寒气。 “这奇物『竹中石』是那贱人花费了我多年积蓄,还用了上马家的名头,才好不容易从毡毛镇那名灵植师手中弄来的,原本想拿给马家最小的儿子炼化。 可惜这奇物失了活性,得靠寒气激一激效果才好,所以那贱人才会带回黑米镇,靠我『烂手回冬』的手艺先养著。” 於肃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 这东西才是自己冒险答应,帮周思竹杀妻的根本原因。 於肃修的是草木类宝血,若能有了草木类的奇物,將之加点强化到异物等阶,对于于肃往后修行来说,才算是得了件真正的重宝! 草木奇物、异物之类的事物,皆是黄天治下的特殊存在,虽与苍天的草木精怪之流有些相似,但两者却截然不同。 精怪是草木山石、野兽物件得了灵性,有著寻仙求道的可能,算是成了半个生灵。 奇物异物之流,则是从诞生之初便是不可能中的可能,自带些奇异特质,若让此类事物一点点演化下去,兴许会成为某样可以影响天地的特殊存在。 如於肃吞下的丹鼎参,就是从丹药残渣中长出,扎根於炼丹铜壁之上,属於平凡物中长出的不凡物。 黄天生民用奇物炼化宝血,便是因奇物身上带有无限可能。 奇物往上的乃为异物,属於已经全了自身奇异之物,亦有了蜕凡之称。 异物若在向上,则是奇珍、异宝,据传只有开出生死窍的方士们,方能寻到此类物件的存在。 於肃就一直怀疑,小山参的那位嘴碎朋友,便是某样奇物演化到了极致的特殊存在,是自己目前远不能接触到的东西。 由此,蜕凡异物便是方士九炼之下,所能接触到的最好修行资粮。 以普通奇物炼化宝血者,若想步入异人等阶,便是需服用蜕凡异物之“器血”。 只需尝到一小口蜕凡器物之血,兴许就能推动宝血再生造化,就已经有了步入异人的可能。 不过若想似马志霸那般,炼出一手外物类宝术,则必须完整吞下一件蜕凡异物之“器血”,方有可能炼出。 奇物少见,蜕凡异物更少见。 於肃联想到马家最小的儿子,到现在都没炼化宝血,以及珍夫人之女珍慧,今年才踏入三炼奇人,便是因为如此了。 奇人三炼只是开发宝血底蕴,一般只需有足够资粮,很快就能达成,似自己就是在不算太长的时间內,就用数倍常人的资粮推到了三炼。 不过有些异人为了让子嗣有更好的发展,所以才压著子嗣修行,直至找到了合適的奇物后,才会正式让子嗣炼化宝血。 自己的修行速度,比之去年才炼出宝血的珍慧,也只快上半丝罢了。 按照正常逻辑,於肃就算修行再快,如今顶多也就刚步入二炼,这也是原本用来引马芝萍出镇的诱饵。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於肃的语气也软了几分,不似之前硬邦邦的。 他同时也有好些事情,想问问这位在黄天廝混多年的“老前辈”。 周思竹擦了擦额头冷汗,看出於肃想交谈的作態,於是从里屋搬出了自己常躺的摇椅。 於肃毫不客气的坐下,周思竹见摇椅坐了人,下意识便想去给於肃捏肩捶背。 他走出几步,猛的反应过来,那个一直压迫自己的女人已死,心中一股酥麻感悠然而生。 这种感觉,就像除去多年之顽疾,让周思竹有一丝再世为人的感觉。 “周兄。”於肃的声音传来。 周思竹回神,便听得於肃问道: “我来这的时间不如周兄长,有些疑问还望周兄解惑,苍天的符籙在宝血奇人手中不起作用,这我倒是理解,毕竟是为两种不同的体系。 不过苍天地界的灵石,可以磨成粉末后添加到吃食中,用以帮助开发宝血底蕴,这是不是说明,並非所有苍天造物在此地,都是一文不值?” “这是自然。”周思竹定了定神,斟酌道: “苍天地界的灵气,在我们这边依旧存在,只是存量降低许多。 宝血流通周身时,便会自发以毛孔吸收各种有利人体的物质,將其运送到背脊之中,让脊骨能源源不断的生出造化宝血。 从这点就能看出,苍天造物除去灵石,在黄天未必就全然无用。” “我听闻想步入异人境界,需要吞服『器血』,不知以苍天地界的法器,有没有可能熬煮出『器血』,让人踏入异人境界?” “这...怕是绝无可能。”周思竹小心打量於肃一眼,后又继续言道: “之所以服『器血』入异人,关键在於用异物中的自带奇异,刺激自身宝血再生造化,苍天法器、法宝之流都没有黄天奇异,就算榨出『器血』也无用,不过......” “不过什么?”於肃追问。 “不过如刚刚我所说,苍天造物在黄天未必就全然无用,於老弟可知你手中这『竹中石』奇物的源头?” “此物不是那黄仓丰以灵植手段培育而出?” “奇物异物,皆是不可能中的可能,极其讲究机缘,如何能培育? 灵植师也只能培育些,如黑米般的普通修行资粮罢了,配不上奇物的名头。” 周思竹不卖关子,继续言道: “这『竹中石』乃是从黄仓丰自苍天带来黄天的传家死物,一棵早已失去活性、散掉灵气的灵植『宵风竹』中,恰好生长而出。” 於肃眼睛一亮,继续追问细节。 原来从苍天带到黄天的法器、法宝之类的物件,虽然因为体系不同,已经不可使用,但也存在一种概率极小的可能,会长出黄天特有的奇物异物。 “我那缺衣少食幡,原本只是件极弱法器,但被我硬生生灌输了百多数强化灵光,早已脱胎换骨,幡中也孕育出两头恶鬼。 论珍贵性而言,此物才是我砸入强化灵光最多,產生蜕变最奇的物件,幡中两头莫名养育出的恶鬼便是铁证。 之前我便试过,我成为奇人后此幡便难以驱用,也不知强化灵光能否將此物往著黄天奇物方面强化,到那时,兴许能给我带来不小惊喜......” 於肃没了想问的,倒也不在废话,向著周思竹伸出了手。 周思竹恍然大悟,转身入了后堂,出来时已带著一个大大包袱,里头全然是血色铜钱。 於肃接过血钱,没打开看,再次朝周思竹伸手,得加钱的意思不言而喻。 “於老弟,这包裹里头,是马氏私藏的所有贴己钱,足达万数。” 周思竹笑眯眯的说道。 於肃诧异看了周思竹一眼,有些惊讶其颇为捨得。 但於肃也没废话,提著血钱,直接转身出门往家走去,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 自己身上的伤得重新换药,好好治疗,以免落下病根,影响修行。 但缺衣少食幡能否强化为黄天奇物,乃至后面榨出『器血』服用,让自己可能拥有“恶鬼类宝术”,这才是让於肃患得患失的原因。 周思竹將於肃送出门,站在门外,看著於肃走远。 他还需要收拾马家哥妹死后的尾巴,这也是与於肃约定好了的。 “若只死了那贱人,確实有些难收尾,可连马志霸都死了,反倒是好办了啊......” 周思竹说罢,转身回屋,仿佛多年不见的生气重回胸膛,甚至连背脊都挺直许多。 第52章 叫骂、还钱、怪事 瑞雾笼清晓,雾寒人心热。 人老睡少,加上心里头又有著喜事,这让薛老太老早的就起了床。 今天,薛老太换上了压箱底的大红袄,衣角都没沾过灰,红袄往身上一套,瞬间让小老太精神许多。 叫醒一旁还在睡著的儿媳,两人在炕上互相盘起头髮。 薛老太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髮髻,又戴上块艷红色头巾,活似即將出门打仗的將军,所有布置都是为了从气势上压倒敌军。 婆媳出了门,一旁的两户邻居也恰好出工,方一见到薛老太两人,立马便奉上恭维道: “哦呦!看看,还得是钱养人!照老婶子这脸色,少说还能活个二十年!” “镇子里头谁不知道薛大娘出了名会看人?看看薛大娘挑的顶门男人,再瞅瞅人家的膏药店生意,就是聚宝盆也不兴这么往外冒钱啊!” 薛老太含笑打招呼,一旁儿媳小翠则微微仰著下巴,与之前不肯出门的样子截然相反,倒是有了几分“贵太太”的架势! 另一位街坊明显更会观脸色,知道夸薛老太这人精没用,转头就向著小翠道: “要咱说,还是小翠有福气,往后等著享福就是了! 小翠,咱们都是老街坊邻居,咱们去你男人的膏药店,可要给咱打个折扣!” “哈哈哈,刘家嫂嫂说的在理嘞!” 几语恭维话,句句甜人心。 薛老太开始还不时笑著回应,显的客气,后头听到“顶门的”、“小翠男人”的话语后,立刻就扯了扯儿媳的衣角。 小媳妇难得扬眉吐气,一扫之前“贼寡妇”的委屈,一时半会只想沉浸在这场短暂的美梦中。 “嗯?!”薛老太重重嗯了一声,小媳妇总算回神,开口按照薛老太之前的叮嘱解释,薛老太也在一旁帮腔道: “哪里来的好福气,不都是沾珍夫人的光嘛,谁不知道於小哥是珍夫人看重的人,之前假装成牲口来俺家,也是珍夫人想磨磨性子......” 薛老太將於肃入薛家的事,完全推到了珍夫人的安排上,不仅否认了於肃的顶门女婿身份,也將薛家摘了出去,只把薛家说成让於肃落脚几天罢了。 作为手艺人的於肃,以牲口身份入镇本就奇怪,旁人也有閒言碎语,经过这些天薛老太不厌其烦的解释,已有许多人相信了这套说辞。 原本珍夫人的名头虽然好用,但也不至於让所有人相信,可大家都不希望往日邻居真的突然发財,所以嘴上虽不信,心中已经信了。 薛老太领著小媳妇往外走去,每遇见打招呼的,都会將这说辞再讲一遍。 只是薛老太每讲一遍,身边的小媳妇面色就暗淡几分。 薛老太拍拍儿媳的手,终於走到了两人的目的地,一户之前背后宣扬薛家乃是“贼窝”的人家前。 薛老太指著这户人家的家门道: “丫头,咱薛家自打死了男人后,水田分的水都被肖家截去了,也是肖家背后说咱坏话最多! 如今咱借了於小哥的名头,借了珍夫人的势头,就是要得势不饶人!不然以后就没人把咱当回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薛老太扯开嗓门拍著大腿叫骂道: “肖朱芬!开门啊!额日你家个烂怂!老太婆今天就要撕烂你的嘴!......” 肖家里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薛老太骂了一会,隨后就逼著薄脸皮的儿媳也跟著骂。 围观者眾多,小媳妇红著脸,骂不出口。 然而薛老太用“贼寡妇”的称呼刺激后,小媳妇脆生生的骂了几句,很快激发出心中怨气,不多时就上了道。 婆媳两人拍著腿骂、砸著门骂、扔石头骂、对唱著骂! 小媳妇泼妇姿態尽显。 当她骂出“拾根棍棍夺烂你家先人上下眼”之后。 小媳妇好似失去了少女时的懵懂无知,身影与一旁的薛老太渐渐重叠在了一块。 片刻后,婆媳两人骂的累了,围观看热闹的都累了。 薛老太拉住想在肖家门口尿上一泡的儿媳。 “够了够了,在下去要成世仇了。” 小媳妇朝门吐了泡口水,婆媳两人往膏诊无忧小店走去。 敢这么欺负到別人家门口头,便是因如今的婆媳两人,都在膏诊无忧小店中做工,帮著於肃站柜檯、卖膏药,所以可以借用於肃的手艺人名头,乃至於肃背后的珍夫人名头压人。 至於为何於肃会答应让两人入店做工,说起来还是因薛老太瞅准时机,帮了於肃一个小忙。 那日於肃因救活流浪女人,医术不输周氏医馆的名声传出,所以吸引到一大批镇民上门看热闹。 但那些镇民只看热闹而不买,薛老太早已关注於肃,於是花血钱请了个要好的老太婆来小店演戏,又认认真真的教了话术。 经过薛老太精心安排的晕倒救人,又刺激镇民买半价膏药赚差价后,这才引爆了小店的购买潮。 就连后面宣扬肠饿时节,买膏药发大財的事,也有薛老太出的一份力。 事后,薛老太上门,阐明双簧乃她设计,於肃因为觉得卖膏药耽误修行时间,自己与薛家也算有几分薄情,薛老太也算靠谱,便將小店柜檯售卖事宜交给了婆媳两人。 “娘,日后我一定都听你的,不再想些有的没的。”小媳妇认真道。 薛老太笑了,笑的很开心,比於肃答应让孤寡婆媳入店做工,都要开心得多。 两人在小镇穿行,往著膏诊无忧小店走去,期间还见到周氏医馆关了门,名头招牌被人换下,转而掛上了【黑米医馆】的招牌。 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小店还是没有开门。 三日前小店关门后,於肃便宣称没了制膏原料,他会出门去採买,没曾想到现在都没开门。 薛老太看著膏诊无忧的招牌,隱隱想起这家小店之前,好似也是个姓於的外乡人开的,只是那外乡人为了媳妇回家去了,也算是小镇中唯一一个返回苍天的人。 小媳妇从怀中取出手帕,认认真真的將木门擦了一遍,又把门口石阶上的灰尘扫去,婆媳两人这才准备回家。 刚刚走到街口,后方传来开门声,婆媳回头看去,乃是少年背著个大包裹出了门。 “於老板!”小媳妇远远叫了一声,想將周氏医馆换名之事上报,毕竟周氏医馆乃是小店对头,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价值。 薛老太侧头看了儿媳一眼,原本的小媳妇怎么也叫不出“老板”两字,心中还存悔恨与妄想。 如今看来,薛家往后总算有个会过日子,会盘算的当家人了。 听到有人呼唤,背著大包裹的少年侧头往后看去。 他的长髮盘在脑后,隨意用一根青铜色树枝固定,一身灰色长衫瞅著简朴至极,袖口也挽至手肘。 少年回过头,没有与婆媳说话的想法,只摇了摇手,算是回应,一步步向著珍夫人所住的小镇中心位置走去。 当於肃走到珍夫人家的宅院门口,正好遇到了一位愁眉苦脸的熟人。 “龚大哥,你怎么蹲在这里?” “於小弟?你教我的东西......” 龚叔下意识想和於肃掰扯,他教的哄女人欢心的法子。 但隨后,龚叔想起什么,无奈摇头道: “算了算了,今天你还是別去找珍夫人了,周边镇子出了件怪事,秋镇守正在夫人家商议呢!” 第53章 黄灾与望夫宫 “怪事?” 於肃心道肠泽窟本就是个怪异之地,怎么会连龚叔也称之为怪事?倒是稀罕。 如今距离杀死马家哥妹,已经过了三天。 於肃用这三天时间养好了伤,也从缺衣少食幡上得了好消息,这才马不停蹄的找珍夫人还钱。 於肃索性不急著敲响珍家宅院,转头隨龚叔蹲在门口。 “龚大哥,这怪事是怎么个怪法?能让你这鼎鼎有名的汉子都觉得怪,怕不是要人命的?” “人命?何止是人命!这怪事如果轮到黑米镇,黑米镇中两千来號人,就算不死上大半人,这黑米镇也得走了大部分人口!” 於肃来了兴趣,以龚叔脚商的身份,加之大清早就蹲在珍夫人家门口,恐怕这怪事的消息就是龚叔带来的。 珍夫人方才听闻,立刻就寻了秋镇守上门,所以才有两人在內密聊,龚叔无聊的蹲在门口晒太阳。 “龚大哥,不知此事......” “於兄?!” 一旁惊讶声响起,於肃看去,只觉今天倒是凑巧,竟然又是个熟人。 只见周思竹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珍慧,看来是珍夫人让她去请的。 珍慧看到於肃便哼了一声,仰著下巴,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颈,从於肃身旁走过。 周思竹看到龚叔在场,也没急著上门攀谈,只是朝於肃拱拱手,快步入了宅院。 “既然將作为医师的周思竹找来,难道怪事不是事,实际是某种怪病?” 龚叔明显也被这怪事压的谈兴不高,脱了鞋子坐在门槛,当眾抠起了脚指甲盖里的黑泥。 於肃看得心里难受,忍住询问龚叔,他在珍夫人家门口当眾抠脚,究竟还想不想与珍夫人同结连理。 於肃凑近过去,不看龚叔黑黝黝的大脚,正想继续打探打探,也好提前做好准备时,没曾想宅院內传来了脚步声。 “於老弟、於老弟,隨我进门吧,是秋镇守让我......” 周思竹看到龚叔抠脚明显愣了一愣,但隨即请著於肃往院子內走去。 一路上,周思竹都有些心事重重,看来怪事將他也嚇了一跳。 於肃皱著眉头,隨周思竹入了会客堂。 “你就是会制膏的於小兄弟?確实是一表人才,难怪能研发对於异人都可起效的膏药。 看来肠饿时候镇子外出寻宝的人,返回的数量也能增加,不至於像往年死这么多。” 秋镇守开口,仿佛有春风迎面袭来,语气不仅亲切还带著夸讚。 於肃拱手行礼,表达了对於黑米镇最高战力,唯一的七炼全人的尊敬后,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主位坐著秋镇守,周思竹与珍夫人分別坐於左右下方。 珍夫人正想朝於肃使个眼色,却见於肃坐到了周思竹身侧,那周思竹还在挤眉弄眼,示意是他在秋镇守前面提了於肃名字,给了於肃表现的机会。 想起周氏医馆改名为黑米医馆,又看到於肃和周思竹的关係变化,珍夫人顿时感觉这故人儿子的身上,仿佛罩上了一层迷雾。 一时间,竟连珍夫人也有些看不透了。 “有劳珍夫人,將这麻烦事再和於小兄弟说一遍吧,看看咱们黑米镇最近的大红人,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秋镇守隨口吩咐,珍夫人轻轻点头,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罢珍夫人所说,於肃眉头紧皱,暗道难怪龚叔会说,这怪事若轮到黑米镇,怕是整个镇子都会出大问题 “竟真是病,只不过是针对於植物的病......” 於肃暗自心惊。 据珍夫人所言,消息的確是龚叔带来的,方一得知这消息,珍夫人为了不惊扰人心,便让珍慧悄悄请来了秋镇守。 此怪事倒也简单,乃是周边有些靠地吃饭,將种植特殊农物当做支柱產业的镇子,大多都招了病。 他们的农作物上,会长出可移动的,似有生命的黄褐色斑块,一点点吞噬农物精气神。 若只是外来会传染的病症倒也罢了。 能在肠泽窟生存,人族早已千锤百炼,又有著各色宝血异人,就算治不好病症,自然也有著手段应付。 或是分隔病植,或是焚烧农田,再不行也有诸多奇异法子,可临时將外来之物乃至气体都挡在外面。 然而问题关键便是在此,那黄褐色斑块似乎不是外来物,而是某种自发病症,就算封锁了小镇,也会在植物身上诞生。 且一旦明面上有了黄褐色斑块,暗地中早已经病灶深藏,无数农物根茎上都已被斑块占领。 並且黄褐色斑块害死植物的同时,也会招来灾。 某种喜欢吞吃黄褐色斑块的特殊肠虫灾。 黑米镇以黑米为產业,所以才能养活两千多活人,让黑米镇成为远近闻名的人口大镇。 就算能靠阵法能挡住被引来的肠虫灾,然而如此多人口,单单是黑米產量减少,就不知会有多少人被波及。 也难怪龚叔会说,就算不死上大半人口,也有无数人会离开小镇,以求活路。 况且,於肃可知道大地下头存在无数诡异东西,夜晚时的黑色巨墙中,也全是各种肠虫穿行。 於肃想起自己曾经在黑色巨墙中,曾见到过的巨型肠虫。 只是挤破墙壁,所露出的一片鳞甲,便有著脸盆大小,其真身怕是可与蛟龙之类的较量。 “如今这消息还没散开,但已有其他镇子的人都唤此病为『黄灾』......” 珍夫人说完后,厅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黑米镇没有灵植师,周边镇子也少见此手艺者。 不过其他镇子都遭受了如此大的灾害,想必他们也已经请过灵植师看过,估计寻常灵植师怕是没有法子。 秋镇守开口,细细將『黄灾』的特徵说了一遍,目光看向於肃和周思竹。 周思竹本就束手无策,这才叫来於肃一同商议。 然而对於此等诡异灾害,於肃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朝秋镇守歉意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对於只会给人看病的於肃和周思竹,秋镇守同珍夫人本就不抱多少希望,只是有枣没枣打两桿罢了,於是便也让两人告退。 直到把包裹交给一脸冷意的珍慧,嘱託她待会转呈给珍夫人后,於肃和周思竹一起离开了宅院。 走出宅院,於肃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自发產生,针对农物,且会引来肠虫...... 这听著怎么不像是灾害,反而像是...某种诅咒呢?” 出了宅院后的周思竹环顾一圈,用手肘顶了顶於肃小声道: “望夫宫快要来了。” “望夫宫是甚?” “於老弟,望夫宫的名头你都不知晓,还怎么在肠泽窟混?” 周思竹摇头晃脑道: “木棉庵里千年恨,秋鹤亭中一梦空;客来不用多惆悵,亦可仙山望夫宫! 望夫宫啊,正是上仙山、做仙人、享仙福的好地界嘞!” 周思竹丝毫没有受“黄灾”的影响,毕竟实在不行,水泽上的方士,也不会看著窟下人都饿死。 就算会死人,作为高阶异人和手艺人,那也是最后死的。 周思竹面带严肃郑重,朝著於肃执手弯腰道: “於老弟让吾重获新生,这携手同去仙宫,被『望夫仙女』们辛勤相待的美意,还望於老弟莫要推辞!” “你小子...怕不是担心自己战力不高,出门在外容易被人盯上,所以才邀请我同去的吧?”於肃斜眼反问。 “唉,话不能这么说,请於老弟保护咱个,与感谢於老弟並不衝突,只能说二者皆而有之吧。” 第54章 家当,器血 【缺衣少食幡】 【类属:仙家传承血器】 【等阶:凡阶极品】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三】 【晋升需求:两百点强化灵光】 於肃手持灵幡,道道信息流从幡上传入脑中。 隨著他念头一动,缺衣少食幡的信息开始大幅改变。 【缺衣少食幡】 【类属:存灵法器】 【等阶:未入奇异】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三】 【晋升需求:三百二十六点强化灵光】 纵使早已知晓灵幡可从苍天法器,一点点强化为黄天奇物,但於肃总是忍不住再次確定灵光信息。 强化灵光可对万物生效,若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东西,那么灵光会將物件信息根据自己的认识,具象在自己脑中。 一旦自己並不知道手中事物的信息,灵光信息则会模糊许多,给出“未知名”的称谓,或是只有物件外表的形容。 灵光信息虽然不能用於鑑定万物,但通过晋升下一次变化的需求,依旧可看出其本质是否珍贵。 越珍贵的东西,所需灵光便越多。 如今,於肃又研究出了另外的用法。 灵光並非只能向一个方向强化,只要自己转变念头,肯付出灵光,灵光甚至可以一点点转变事物本质! 苍天法器化黄天奇物,“恶鬼类宝术”恐怕真不是自己幻想! “既然灵幡可以被强化为奇物,说明其余物件,我亦可將其强化为奇物,奇物异物不可培育的说法,在我这算是破了。” 九炼修行急需奇物异物,想来开出生死窍后,此类奇异事物同样不可少,自己有了创造奇物的手段,对於日后修行来说,著实是天大机缘。 “不过想將灵幡强化为奇物,整整需要三百多天,时间也確实太长了些,若是可將灵幡添加几分奇异本质,最后再用灵光一举推动灵幡转变,或许所需灵光能减少......” 一边想著,於肃一边將灵幡收起,取出了竹中石奇物。 这竹中石奇物十分贴合自己宝血,於肃打算过些天三炼圆满后,用此物来衝击异人境界。 將手往奇物上一搭,竹中石的信息也浮现出来。 这竹中石奇物因活性不多,也有可能是刚刚诞生,所以原本可到中等奇物的等阶,如今也只到中下,若想將其恢復到中等奇物,还需灵光三十二点。 如今灵光只存二十三点,之前的灵光储备皆在快速提升境界时,用在了那些普通资粮上。 目前虽然没有切实危机,但那“黄灾”著实来头蹊蹺,所以剩余的灵光於肃打算先暂时存著,观时局变化,再考虑用在何处。 动用塑泥宝术,於肃將身上最珍贵的两件事物以木箱封存,隨后直接沉到了臥房角落的深深地底。 “於兄?於兄在家吗?!” 小店外,周思竹侧耳贴著门,一边听著门里动静,一边大声叫唤著。 於肃额头青筋一跳,立马顿住身子,不发出任何动静。 “於老弟,我知道你在家!都已经两天功夫了,你好歹给个答覆啊!” 自从马芝萍死后,周思竹仿佛觉醒了某种不要脸的潜质,现在当著路过镇民的面,丝毫不顾及高阶异人的顏面,扯著嗓子的在叫喊著。 “这人怎得愈发不要脸了,不知道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么?我浣洗血肉,修至三炼圆满的时间都觉得不够,哪有功夫陪你去耍!” 门外的声音像是叫魂,叫的於肃脑袋发胀,就连趴在床上看书的小山参也烦了。 小山参跳下床榻,將肚兜一提一收,缠为红绳绑在腰间,两只参须往腰间红绳一搭,肚子往前一挺,好似变成了个挺著大肚皮,双手叉著腰带的绿林莽汉。 只见小山参叉腰挺肚,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声音也做作的装出急躁洪亮感: “小丈夫好生在家歇著,这廝鸟人忒烦人,洒家去去就回!” 於肃看著大白萝卜目光复杂,不禁有些后悔。 自己这几天为了让小山参消停在家,花时间弄出了前世宿慧中的水滸读物,拿给小山参消磨时间。 现在小山参確实消停了,可它本就不聪明的萝卜脑袋,好似也被完全带偏了...... 拦住“花萝卜”小山参,於肃温声细语的將它劝回了屋中,隨后才走出后院,打开了小店的门。 於肃冷著脸,还没开腔,周思竹立马抢先道: “於老弟!我可以免费帮你將『竹中石』恢復如初,让其恢復到中等奇物!” 听到此言,於肃面色温和几分。 这竹中石被马芝萍带回黑米镇,便是因周思竹的“烂手回冬”手艺,能激发竹中石的活性,只是会耗费周思竹不少精力。 將周思竹迎入店中,於肃稍显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周兄,你不是说你炼得閒鸡宝血,有些...力不从心了么?就算去了又能如何?” “就是因为力不从心,所以才更要去嘛。” 周思竹自觉早已在於肃面前坦诚相待,底细都被於肃熟知,倒也不再隱瞒: “那望夫宫专营男女之事,见多识广,极大概率可治癒我之宝血的弊端。 对於修行上我不想再费心思,若能恢復肉体欲乐,诞下子嗣,这样我活著才有念头。” 於肃点点头,难怪周思竹如此费尽周折,不惜耗费精力帮自己蕴养奇物,都要拉自己去望夫宫走一趟。 原来想与仙子亲热是假,想重新获得亲热的能力才是真。 “周兄既然已经到此,小弟倒刚好有一事相询,不知这黄天地界,可否有临时让凡物沾染奇异的法子?” 周思竹略有愣神,也不深究於肃为何发问,稍稍斟酌道: “唔...有倒是有,不过估计於老弟也不想用上此法,著实得不偿失啊!” “请君直言。” “器血,只有用异物榨出的器血,才能让凡物可临时沾得奇异造化。 毕竟异物已经全了自身奇异,奇人只要尝得一小口,便有可能催动造化再生。 若是將器血滴到凡物上,应该就可以让凡俗之物临时沾染奇物的特质!” 於肃稍显沉默,一口器血便能让奇人有进阶异人的可能,器血的价值可见一斑。 自己目前身上的血钱已经见底了。 之前收了两千定金,以及刚开店时的结余,全都拿去购买衝击三炼的修行资粮。 后头收到周思竹万数血钱的报酬后,於肃两天前就连本带利,还给了珍夫人九千血钱,其中包括开店时珍夫人垫付制膏原料的钱,算是彻底两清。 之后几天开店的收穫,以及所剩下的一千血钱,如今又被於肃拿去请龚叔代买制膏原料。 仔细一算,自己此刻身上,估摸连一千血钱都掏不出来。 若想买器血,著实是异想天开,看来只能等制膏原料运来,小店多多营业几天后,才有本钱去谋划蜕凡异物之器血。 於肃沉思间,周思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哈哈一笑道: “既然如此,於老弟更得陪我去望夫宫嘍!” “哦?望夫宫售卖器血?” “何止呢!望夫宫才是『养器』行家,比毡毛镇的粗劣『养器』法子强上不知多少倍! 一份蜕凡异物,在望夫宫手中,至少可养出足百人服用的器血,以男女交欢售卖器血,才是望夫宫的真本事,否则再好的青楼,也不可能引来异人,乃至全人的追捧!” “我近来囊中羞涩,就算卖器血,怕也买不起。”於肃回道。 “於老弟,只要有了这东西,能夺得下彩头,免费得份器血也不算痴人说梦呢。” 说话间,周思竹从怀中小心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令牌。 这令牌该是十分珍贵,以至於周思竹用双手捧著的姿势,將令牌送到於肃眼前。 於肃定睛一看,这牌子上刻有飞天仙女,还存著“风流债”的字样。 第55章 前世之女人缘、所欠之风流债 於肃將奇物竹中石交给周思竹,看著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脚步透著轻快。 他已答应了周思竹的邀请,同去那望夫宫一趟。 这既不是因为周思竹可以將竹中石恢復到中等奇物,也不是因为想夺彩头,获得免费器血。 望夫宫名气很大,能去那地界夺彩头的,估计都是异人,且是有些实力,敢出风头的异人。 於肃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凭藉奇人之身,就敢去和其他异人们抢风头。 於肃之所以答应去那望夫宫,是因为周思竹拿出的那方石头牌子。 那块刻有“风流债”的牌子,於肃也有一块。 准確来说,是马志霸也有一块。 按周思竹的说法,望夫宫不似凡俗青楼,乃是个有规矩、有讲究的仙人地界。 每到一地,望夫宫会先设大戏,免费供镇民们观赏,期间也会设立些有趣摊子,镇民以血钱消费,颇似於肃前世宿慧中,那旧时庙会的景色。 此举,是为了与民同乐,接地气些,也顺带赚取镇民的寥寥血钱。 之后的话,便是入宫门、攀仙山、成情郎、见仙女。 过了这四关,才算真正迈入望夫宫大门,与寻常镇民隔绝。 往后则是聆听琵琶;击鼓观舞;宴间小憩;清吹合奏;宴散送別。 入宫门攀仙山等等,是在筛选客人,客人需要凭藉“风流债”入场,方能接触到望夫宫往后的真正奥秘。 此“风流债”,不仅指拥有代表贵宾身份的风流债牌子,还好似要求检查客人的“前世之女人缘、所欠之风流债”。 单单从这些诡异的说法,都能看出这望夫宫的不凡。 周思竹为了得到望夫宫散出的牌子,不惜典卖了拥有的几亩水田,以数千血钱才换来块最低等的石头牌子。 而於肃回忆一番,自己从马志霸身上找出的牌子,完全是以玉石製造,恐怕算是中等的身份凭证,价值至少得达万钱! 並且中等的身份凭证,已经有了在望夫宫打折、存物等等的作用。 马志霸从何处得来的玉石牌子,於肃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拿著这牌子或许能换得不少血钱,甚至还有可能带来些惊喜。 望夫宫的身份凭据,除去下等石头牌子每年都会发放一些,数量颇多,其余中、上等的牌子,皆是数目有限,且是不记名之物。 依据於肃所见,肠泽窟基本没有存物的当铺,或是黑柜之类的存在,但总有些异人、全人,甚至异族都有存物、存钱的需求。 如自己死后,家当被外人瓜分,子孙难以出头,或是有些难以出手的奇物,需要找地方蕴养暂存。 总之,望夫宫名头响亮,加之牌子具备存物的功能。 於肃暗自猜测,望夫宫恐怕间接也是肠泽窟的移动钱庄,青楼行当只是望夫宫最广为人知的表象。 马家是毡毛镇横行多年的存在,马志霸本身又是五炼异人,按理来说,马志霸的身家比周思竹还要富上不少。 说不定自己从马志霸身上得来的牌子,或许就有些惊喜藏在牌子里。 有著诸多利好,这望夫宫於肃觉得该是去一趟。 一念至此,於肃坐回床边,將看书的小山参挤往里头,开始盘算自己目前的打算。 “首先是修行,修行才是根本。 目前我已入了三炼,距离三炼圆满还有些距离,在望夫宫来临之前,应该试试能否將三炼推到圆满,能增加些许实力也算好的。 晚些我就去取出马家兄妹的遗物,那块玉石牌子和三百四十三枚血钱,加上我目前身上的家当,已经还可以购些资粮加快修行。 其次是奇物之事,竹中石已让周思竹蕴养恢復,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在缺衣少食幡上,也算得了个好消息,起码知道用器血可以减少灵光损耗,所以去到望夫宫后,应该试试能不能弄来点器血,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最后之事,便是马志霸的那块牌子,不管其有没有在望夫宫存了东西,我都得小心再小心。 一旦露了財,若我是异人境界还好,但奇人境界必然引得不安好心之辈关注。 对了,还有一件需要关注的,是那『黄灾』的动向。 我如今生活在黑米镇,一旦此地也受灾发生动乱,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望夫宫恐怕会引来周边绝大多数的异人、全人参与,甚至连异族也能见到,或许在那地界多留心打听一番,会有些收穫也说不定......” 於肃站起身在房间反覆踱步,思索著目前自己的需求。 “啊!洒家...这便去了......” 於肃回头,看向作怪的小山参。 只见小山参用被褥裹著萝卜身子,装作袈裟模样,然后身体一歪,好似死去了一样。 “对了,还有我那群宝贝儿子们,也得好好用起来。” 於肃將圆寂了的“花萝卜”摇醒,隨口配合道: “大和尚万万莫死!小丈夫如今正需和尚救命嘞,怎捨得这时候圆寂?” “哼!” 小山参从床上蹦起,发出清脆的哼声,隨后又意识到这般小女子作態,著实配不上自己如今的身份,於是立马把声音转为豪迈道: “嗐!洒家最见不得好人受欺负,快快把冤屈说来!” 於肃按下性子,顺著作怪的小山参,將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因为於肃的刻意捧场,小山参满意至极,立刻大包大揽,言说定会护下小丈夫性命! 与小山参安排布置一番后,於肃摸著下巴,嘆了口气道: “可惜这些天小山参的那位嘴碎朋友都不在黑米镇,不然让其来帮忙预测我是否安全能回来,才算是更加保险些......” 小山参的神秘朋友没有名號,或者说,是於肃记不住它的名字。 之前於肃便已问过具体情况,小山参也如实说了,是在黑米镇地下遁行时,刚好遇见了对方,所以成了朋友。 並且小山参也说过那东西的名字,可惜於肃转头就会忘记,似乎有某种神秘力量,不让於肃记住那位朋友的存在。 转眼,十天时间已然流逝。 期间,於肃托龚叔买的制膏材料已经到店,於肃忙著修行,只简单炮製一番原料,便放到一旁没有多管。 这天傍晚,阳光沉入地平线,小镇原本都归家休息的镇民,此刻都钻出了家门,看向小镇周边。 夜晚时一直存在於小镇周边的黑色巨墙,从今夜起完全消失,让人可放眼看到隱在黑暗中的远山。 以及那座存在於远方,映照在天空的仙宫投影。 肠饿时节,望夫仙宫,同时到了。 第56章 不怀好意和昔日仇家 夜黑路遥,连线火光不知去处。 黑米镇绝大多数镇民,全都出了镇子,手里头举著无数火把,一直延伸往远方而去。 上方水波月光柔和,下方点点火光连成长线,目標直指映射於天空的仙宫投影。 於肃肩头掛著一只布袋,借著旁人的火把照亮脚下地面,与旁人肩挤肩、脚挤脚的往前行去。 “於医师,周医师,你们也去看戏?” 一旁有个奇人汉子路过,看到於肃和周思竹同排前进,不由上前搭话,眼中有些好奇。 “难得的好时节,难得的大热闹,自然去看看......” 周思竹心情很好,同那汉子扯起话头聊著。 他来到肠泽窟这么多年,望夫宫也在黑米镇周边停留过几次,然而因为马芝萍的原因,他却一次都没去过,如今得偿所愿,自然欢喜,连话也更多了些。 於肃回头朝黑米镇看去,后方火把延绵不断。 再向前方大致一扫,远方还有其他镇子的人同样携家带口,一同去往仙宫投影所在。 “还是小看瞭望夫宫的名头啊。” 於肃感嘆一声,倒也不觉奇怪。 肠泽窟的普通镇民,莫说是晚上,就连白天也极少出门,日子一眼看得到头,望夫宫的大戏对於此地生民来说,確实与苍天地界的过年无异了。 一旁有手伸来,於肃侧头看去,乃是个妇人怀中抱著的婴童伸出小手,想要扯於肃掛在胸前的包裹。 “哇呀呀!直娘贼!竟然敢碰洒家...唔......” 藏在胸前包裹中的小山参,刚一露头便被於肃面无表情的按回了怀中。 如此多的人混在一块,声音自然嘈杂无比。 形形色色的镇民,或扯家常、或打招呼、或高声呼唤熟人、或孩童打闹哭泣。 虽存眾生之態,但皆有喜意存心。 对於这些黑米镇的镇民们来说,不久前米种也已经种下,收成已经有了,今夜难得的还可出趟远门看戏,著实是喜事。 於肃目光晦涩难明。 若是这些镇民知晓了“黄灾”的存在,怕是恨不得吃睡都在田里,哪来的心情来凑热闹? 也不知那秋镇守与珍夫人等一眾高阶异人,可否有了应对“黄灾”的法子。 於肃一边想著,脚步倒是不慢,已经接近了那仙宫投影。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没走近山坳中的仙宫投影,拥挤的人潮险些將於肃淹没。 周边许多小镇的镇民,大多都挤在了这里。 自从来到肠泽窟,於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 首先进入目的,是重重攒动的后脑勺。 顶著瓜皮小帽的有、簪著褪色绒花的有,头裹各色头巾的有。 各种脑袋乌压压叠成一片,一点点的往仙宫所在的山谷里挤去。 脊背贴脊背,胳膊肘抵著腰眼,热烘烘的人气儿混著尘土、汗酸、油腥,气味入鼻让人只觉头晕眼花。 於肃扯了一把旁边的周思竹,扬了扬下巴。 周思竹顿时瞭然,身上淡彩色血雾从毛孔冒出。 异人特有的“造化离体”手段,让於肃周边挤著的人潮立刻退去不少。 周思竹嘿嘿一笑,大摇大摆的领著於肃往山谷內走去。 入了山谷,地方宽敞不少,人潮也得以散开。 有人带著老小,直奔山谷更里头的大戏台而去,听那边传来的锣鼓声,估计戏台已经开场,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於肃也被戏台的锣鼓声吸引,眯著眼睛远远看去,隱约看见四根朱漆柱子支著斗拱飞檐的台顶,台上那翻筋斗的神將正追著一头怪模怪样的“龙虾人”跑。 “这是『蟹人戏』。” 一旁周思竹虽没来过望夫宫,但早已將望夫宫所有流传在外的信息全都瞭然於胸。 於肃没问那“蟹人戏”是个什么东西,想来该是此地特有的戏曲。 他调转视线,將大大的山谷扫了一遍。 除去吸引人最多的戏台之外,山谷中还存有许多摊子,皆挤满人影。 香味传来,於肃深深嗅了一口,往左前方看去。 左前方的有个摊子使著火灶,支著油锅,锅里正滋啦滚著金黄的不知名甲虫,焦香味颇为诱人。 “好!这口啄的好嘞!” 叫好声从正前方围著的人群传来,於肃不禁往前几步,探头看了看。 里头有著穿汗褂的汉子蹲成一圈,当中两只红冠怪鸡颈毛倒竖,斗於一块。 夜风一撩,所有气味声响都搅在一处。 与台上的大戏相比,於肃反觉面前的眾生百態更有意思。 於肃和周思竹行走在各摊子之间,倒是好好长了见识,正欲往戏台那边也去看上一眼时,正当面有人凑来低声道: “仙山难越,谁怜失足之女?” 於肃瞬间抬眸看去,只见来人年岁不小,花甲之年,留有长须一簇,身著翠绿色长衫,单手背在身后,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模样。 与於肃的莫名其妙不同,周思竹听到来者低问,身体一抖,脸色庄重几分,同样低声回道: “露水情缘,竟是他人之妻!” “真是思竹兄?” “松归老哥,好久不见吶!” 对上当年暗號,两人难掩激动。 “数年不见,老夫早就传信多次,让你出镇子寻老夫耍耍,带著你一起见见世面,怎么这一回肯出门了?” “唉,往事不提也罢,既然遇见倒也不必多舌,我先给松归老哥介绍一下於老弟。” 周思竹斟酌了一下,隨后给老头介绍於肃身份,乃是他忘年交的把子兄弟。 末了,周思竹著重道: “於老弟在我心中,与父母无异。” 老头摸著长须,打量著於肃。 於肃同样波澜不兴,回以平静目光。 这老头该是周思竹多年就认识的好友,且观其身上的气度,於肃估计对方该是个异人。 毕竟寻常镇民可养不出这么飘逸的长须,到了这岁数,早已被田中农活压弯了身子,是挺不起背的。 “杜松归,这便与於老弟见礼了。” 老头施施然一礼,於肃面色立刻也暖了几分,同样回了一礼。 杜松归併没有因为於肃的奇人实力,便小视了於肃,似是看在周思竹的面子上,將於肃也当做了平等异人对待。 周思竹见此眉头一跳,不留痕跡的扯了於肃后衫一下。 於肃表情不变,似乎没感到周思竹的小动作。 周思竹心存疑虑,但也不好直言,只能压下心中莫名不安。 三人结伴,有说有聊,往著戏台而去。 望夫宫真正的大排场,得大戏结束后方能见到,於肃倒也不觉无聊,只耐心等著。 待三人来到戏台下方时,时间已至深夜。 又是一场神將斗杀肠虫的戏码结束,於肃发现几乎所有的台下的男人,都开始让自家婆娘带著孩童回家。 有些孩童赖著不走的,甚至被自家父亲用巴掌招呼了几下。 当然,其中也有男人被婆娘生拉硬拽的拽回了家。 正当於肃疑惑时,戏台上新出的大戏告诉了於肃原因。 “难怪下头的人都赶孩子回家,原来接下去的是艷戏......” 於肃暗自感嘆,台上也已曲风一转。 只见戏台上已经换去人马,诸多妙龄少女身著简朴打扮,施然然的入了场。 少女们露著白皙藕臂,手拿农具,看样子演的是各小镇常见的农妇, 新戏一出,台下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於肃只看了两眼,立刻伸手入怀,將好奇冒头的小山参死死按回怀里。 台上的新戏,明显更加通俗易懂,剧情也更简单。 大致就是这群“农妇”本是贤妻良母,然而有村中有个好色男人仗著长相英俊、颇有家资,一个接一个的拿下那些,由不同特色的少女所装扮的“农妇”。 夹杂情节、欲望、心理反差的画面,著实是让无数观者发出粗重呼吸。 “哈哈哈,於老弟莫急,待这戏结束,那才算是真正的好戏开始呢!” 杜松归看於肃直直盯著台上,不由笑著调侃道。 於肃收回有丝错愕的眼神,正要说些什么,台上突然传来兽吼声,一头被训练过的牛型恶兽跳至台上。 剧情至此,正式迎来了大高潮。 那英俊男人表演极佳,虽然给观者贡献了许多香艷画面,然其作为也让台下的镇民们恨的牙痒,如今也到了出气时候。 只见诸多少女携手共进,將恶兽引去那坏事做尽的英俊男人前。 那英俊男人先是放了几句狠话,后又对著被迫害的少女们跪地求饶,只是他所跪地磕头的方向正对著台下观眾,惹的下头的观眾们连连叫好。 接下去的最后一幕,便是那恶兽压到了英俊男人上...... 於肃目光有些复杂,台上的不堪画面乃是假戏真做,那英俊男人的痛苦,与台下的无数叫好的观眾形成了鲜明反差。 大戏结束,寻常镇民看够了免费大戏,也在诸多摊子上花费了不少血钱,携著满足神色开始退场。 当人潮渐渐散去,留下者才是为真正手持风流债牌,欲上仙宫的异人们了。 於肃扫眼看了一圈,至少也有二、三百多人留在原地。 看来这望夫宫真將附近大部分的异人们引了过来。 周思竹好似已不在惧怕马家,更不怕在此地遇见马芝萍之父。 他环视一圈,看到了个熟人,扯了扯於肃的衣袖道: “於老弟,那就是毡毛镇的灵植师黄仓丰,你应该也认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说不定日后就有用到他的地方,早些套套近乎,倒也方便日后求人。” 於肃闻言回头看去,看到了那名著绸缎,面容张扬的黄仓丰。 当初那名总是苦著脸,说话也总是小心翼翼的中年男人,那名说要给妻儿过上好日子的老佃户早已消失。 如今站在不远处的,是个意气风发,手艺在身,受人尊重的灵植师。 不待於肃回答,正再和几个异人谈笑风生的黄仓丰,突然眼睛一亮,大摇大摆的往戏台走去。 戏台上的少女们已经退场,恶兽被人牵走,几个衣衫上绣著仙宫二字的杂役正在清洗台上血跡,徒留那名受创颇深的英俊男人,正从戏台上缓缓爬下。 “抬起头来看看。” 黄仓丰大步走去,站定在爬伏地面的英俊男人面前说道。 英俊男人面色惨白,听话抬头。 黄仓丰顿时大喜:“嘖嘖嘖,果真是你,你可还记得黄某?” 英俊男人费力抬头,双目无神看了黄仓丰几眼,依旧摇首。 “你我本是一批跨界客,你不记得我,可我还记得你啊。” 黄仓丰笑吟吟蹲下身,用手掌拍了拍英俊男人的脸。 於肃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早在大戏开唱时,他便认出了这英俊男人的身份。 对方乃吴国的皇族子嗣,南禾道大仙家之血脉,算是身份显赫之辈。 同时,对方也是在蚯洞城中,以两位老僕威逼自己,差点与自己做过一场的昔日仇家。 於肃倒不奇怪自己会接二连三的遇见故人。 从苍天跨界到黄天者,按照他们的跨界之地,都会去往黄天的不同地界。 於肃所在的跨界队伍是从蚯洞城入界,那些买家都是来自肠泽窟,同一批跨界客自然都散布在肠泽窟中。 当初在那买卖的地下洞窟,於肃依稀记得这位吴国的皇族子嗣,好似正是与段素润一起被买走的。 那位买主不挑手艺人,专挑容顏出眾者,看来不是给望夫宫补货,就是专业的二道贩子,收集容顏出眾者转手赚取差价。 於肃之所以会记得这些细节,是因这英俊男人当初气性不小,他虽然霸道跋扈,但也有著几分真骨气,知道自己被卖后还大打出手,被抓后也拒不求饶。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此人与黄仓丰成了两个极端,看著也再无从前血性,宛如一具活死人。 黄仓丰嫌弃收回拍过英俊男人的手,好好在对方衣衫上擦了擦。 “客人...您若想打我出气,需得血钱两百...只是莫要打脸......” 英俊男人说话声音沙哑,吐字也因剧痛而断断续续的。 看得出来,英俊男人饰演的台上反派,不仅会遭受非人苦难,戏散场后也会有人因怒气未消而打他出气,所以才会开口道出挨打的价格。 “呸!打你还怕脏了爷的手!” 黄仓丰朝对方面上吐了口痰,抬脚就朝其面门踩去。 英俊男人避不可避,被黄仓丰踩得头埋土中。 “当初黄某寻你敬酒,被你家老僕挡在外面,连同你说句话也不行时,你可想过会有风水轮流转...... 狗入的!你当真找死不成!” 黄仓丰突然缩脚,鞋子上已经添了个大大牙印。 可惜这英俊男人不復从前,便是找准时机出口狠狠咬了一口,也因力气太小,没有任何伤害。 黄仓丰怒极,接连几脚狠狠踢踩,全往英俊男人的受伤臀部招呼。 若不是顾忌此人是望夫宫的私產,恐怕必然难逃一死。 咚! 恰时,山谷中传来了钟声。 这代表诸位客人可以去攀仙山去了。 黄仓丰继续猛踏几脚,將英俊男人疼的从昏死中醒转,这才甩袖与一同来的异人结伴,往著山谷內走去。 人影散去,英俊男人摸往怀中,艰难掏出块黑糊糊的饼子,颤抖著手往嘴中送去。 他的伤很重,但已经体內被望夫宫“养了器”,所以一时半会死不了,需要等望夫宫的人忙完后,才会有人来给他治。 脚步声传来。 一双刻意留在最后的脚,缓缓站定在了英俊男人身前。 英俊男人抬头看,因为有著黄仓丰的先例,下意识把来人容貌与同一批跨界客所对照,倒也认出了於肃这昔日仇家。 “你好似叫......“ “於肃,我叫於肃。” 英俊男人回忆起了与於肃的仇怨,没有反应,没有表情,如机器一般重复道: “若想打我出气,需得血钱两百,莫要打脸......” 话还没说完,几副膏贴与些许血钱,被於肃放到了英俊男人面前。 英俊男人反应好一会后,才茫然问道: “你...为何......” “往日有人曾与我说过,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冤讎莫结,路逢狭处难迴避。” 於肃顿了顿,思绪也飘散开来。 他想起了有著父亲的缘故,所以才会一直帮助自己的珍夫人,復又想起因为父亲那烂好人的性子,在小店中留下的制膏书册。 “先前我不信这话,如今仔细想来,感觉前半句还是一丝道理的,偶尔散点恩义,未尝不是好事,更何况...... 我喜欢你咬人的样子。” 说罢,於肃起身,往山谷內走去。 英俊男人彻底愣在原地,双眼死死看著面前的膏贴与血钱。 足足十多呼吸后,英俊男人这才猛然抬头,用手肘支起身子,朝著少年的背影吼道: “洪霄!” “我叫洪霄!!” 远方即將没入黑暗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晃了晃手,表示他记住了。 第57章 仙宫所见与庐女镜 世间女人缘多少?不怕风流兮顛倒。 遮莫一时避开,到底还恰巧。 今日偶齐至,定叫大家管饱! ...... 悠悠唱词从山谷內飘来,钻入於肃耳中。 唱词內容奇怪,调子奇怪,乍一听好似夜半时分,老鼠翻粮的吱叫声,於肃总觉有些“黑夜莫高声”的偷偷摸摸感。 於肃追上往山谷內走去的人流,周思竹不知何时也放慢脚步,落到了最后,与於肃並肩而行。 “应该是冲我来的。”周思竹小声道。 於肃面无表情,从刚刚那杜松归的表现,他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 周思竹与那杜松归虽是往年好友,但也是多年没见,如同於肃前世宿慧中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一般,只是表面看著热络罢了。 凭藉周思竹的面子,怎么可能让杜松归放下实力差距,真將於肃也当异人对待? 於肃只是三炼奇人,身上没有值得他人贪图的,周思竹只是稍微一想便知问题来源於自己身上。 “马家的人?”於肃问道。 “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是马家的人。” 周思竹有些犹豫道: “马家只有在拥有两位五炼异人的时候,才能叫做马家,毡毛镇会『养器』,诞生的异人不少,马家父子霸道多年也有不少仇家,我已彻底入了秋镇守旗下,药馆也改了名。 马雄殄为人自私狠辣,没稳定好自己局面前,该是不会露出大儿子已死的风声,也不会考虑寻我报仇的事。 但现在看来,怕是马雄殄人老了,念起了情,所以不像年轻时的独断,请了杜松归来试探我......” 接下去,於肃又细细问了那杜松归的信息,两人交谈间,所谓的望夫仙宫总算到了。 “这就是开出生死窍的方士手段,可將造化宝术显化成真正的实物么?” 於肃看著山谷尽头凭空悬掛著的六幅巨大山水画,眸中有些感嘆。 看来望夫宫的背后,站著的是水泽上的方士了。 只见山谷尽头,並无於肃想像中的“艷抹浓妆,倚房门而献笑;穿红著绿,露白肉以迎欢。”的青楼场景,反而只有六幅巨大的山水画从天空悬下,其內也传来阵阵唱词声。 那六幅山水画各有特点,或存高山巨峰,或设凉亭瀑布,或有云雾漂泊,或有巨松擎天,但无一例外,其画中上半段都绘有重彩飞天仙女。 在肠泽窟生活这么多天,於肃也摸清许多方士体系的变化。 奇人开发宝血底蕴,异人可造化离体、开始再生其他宝术,到了全人,才有了將造化附著於实物,拥有庇护一地的资格。 面前这六幅在黑夜中顶天立地的巨画,仔细看去方知有些縹緲虚幻之感,该是以真正的方士手段,才能以造化具现如此强大的造物。 观这六幅山水画的气息,恐怕与自己在苍天地界,所听闻的金丹法宝类同了。 眾多异人打量间,第一副绘有高山巨峰的画卷往前飘来。 人群开始排队鱼贯而入,看来这幅画卷便是入宫门、攀仙山、成情郎、见仙女的验证资格环节。 於肃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观察起了周边异人。 这些留下来有资格入仙宫者,大多都为异人,少量乃是奇人,且都跟在长辈身边,看来是长辈领著外出见世面的。 其中有几人特外不同,眾多异人皆不时投去尊敬目光,那几人也坦然受之,恐是全人。 在场之人足有二、三百人之多,聚在一起显得杂乱,於肃一时半会也没看到黑米镇的秋镇守,是否也混在了人潮里。 毕竟“黄灾”近在眼前,想来秋镇守也不会省去这打探情况的机会。 於肃身旁的周思竹明显没了来时的好心情,在知晓有人盯上自己后,不由偷看一旁於肃,庆幸自己拉上了於肃一同前往。 两人混在人群中,一起入了画。 画中云雾飘荡,一座高山显化在於肃眼前。 入画后,周边视野被云雾遮挡,三步之外不见他人,於肃估计是望夫宫保护客人隱私的手段。 “於老弟,待会要不就速速逛一圈,我问问有无治好宝血弊端的法子后,咱们便快些离去吧!” “杜松归虽然是五炼异人,但其炼的是棲鸦宝血,善飞遁而不善爭斗。” 听闻於肃平静回话,周思竹心中一定,知晓於肃有著他的考量,倒也不再多言。 脚踩颇为玄乎的云雾,两人开始攀登仙山。 云雾不仅遮目,走动时也会有莫名水汽附著於身,让身体一点点变得沉重,难以迈开步子。 直到周思竹散出血雾,將两人包裹其內后,那些云雾立时不再靠近。 “入宫门”是入山水画,看来所谓的“攀仙山”,实则是以山间云雾来筛选修为低於异人者,或是没有异人相伴者。 一直往高处寻去,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一方山间石亭。 周思竹掏出两块石头牌子,放入了石亭中间的石制水池。 水波大起,周思竹探头往其內看去,水面有著多名女子画面一闪而逝,个个都仙娥窈窕、娇姿香艷,只是风格大多都偏向於温柔乖巧一类。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观“前世之女人缘、所欠之风流债”,也就是对应著“做情郎”、“观仙女”的步骤。 水池中出现的女子,按望夫宫的说法,都是周思竹前世欠下的风流债,今夜要做情郎去偿还。 於肃稍稍沉思,开口道: “周兄,这些女人你可否见过?” “都没见过,不过...” 周思竹双目瞪大,隱隱听到其咽了咽口水: “不过这些俏人儿,老哥想全都要......” 於肃吐了口气,来之前他便料定,望夫宫说到底不过是游荡在肠泽窟的青楼,又不是水泽上的方士亲至,怎么可能有观测前世情缘的手段? 看来所谓的前世风流债,只是用这水池具象出客人喜爱的女子形象,以此在接下去的服务过程中侧重客人口味。 於肃回忆起前世宿慧中,那些高档场所的各色流程噱头,倒是与望夫宫形形色色的讲究,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望夫宫背后的主事者,定然是个玩弄人心的行家,本质与凡俗青楼相差不大的过程,硬生生被玩出了花......” 於肃撇撇嘴,等周思竹面前水池不再闪过画面后,便也低头朝水池看去。 水波晃动,隱隱有图像即將浮现,以显示出於肃喜欢的女子形象。 水池中的水清澈至极,一眼便可见到水底。 於肃眉头微皱,仔细看去,隱隱约约在水底看到两句,刻画在池壁的小诗: 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 第58章 取宝、横財、祸患 “囍娘?庐女镜?” 於肃记得不久前,自己曾见过的异族女童,好似就被称为“庐女”。 难道这“庐女”不是女童的名字,而是某个异族的名字? 不待於肃多想,水中已开始浮现他所喜欢的女子画面。 水池画面之女,皆为白白胖胖之辈,膀大腰肥、身著肚兜,上下一般粗细。 亭中安静片刻,周思竹咳了一声道: “这...瞅著就有福气,一看就能生养......” “周兄,还是快些上路吧。” 於肃面色平静,静的嚇人。 他知道恐怕是自己天天看著大白萝卜,所以此方水池才会具象出此类“肥美”模样。 周思竹做作的哈哈两声,省过这小插曲,继续攀山。 片刻后,两人攀上山顶,五条云中栈道从悬崖延伸往云雾中,另有五方石碑立於栈道旁,其上分別写道: 聆听琵琶;击鼓观舞;宴间小憩;清吹合奏;宴散送別。 看来这五条栈道所去往的,便是另外五幅山水画所在,且都代表著不同意思。 周思竹打听了许多望夫宫的消息,此刻正是用上的时候。 其招呼於肃一声,走往前去,將手往石碑一搭,立刻便有信息传来。 將五块石碑含义弄懂,周思松本想邀於肃一同去往“宴间小憩图”,但於肃摆了摆手,表示另有去处。 见此,周思竹没有多问,两人商议好会合时间后,其就急不可耐的往“宴间小憩”的石碑行去,眨眼消失在了栈道尽头,只留於肃一人站在原地。 “这望夫宫果然承接了诸多门道,五方石碑只有宴间小憩算是青楼行当,专供美色侍人,其余石碑则隱喻不同行当。 聆听琵琶是打探购买消息,击鼓观舞是客人挑选、购买望夫宫用活人所养出的『器血』,清吹合奏则是提供客人掩面会晤交易,估计异族也有不少......” 这望夫宫不仅如於肃所想,承载著青楼和钱庄存物两大门道,其余打听消息、暗地交易的作用也同时具备。 於肃细细一想,倒觉得是不同的环境,所造就了不同的生存方式。 这座望夫宫在某种意思上来说,已经算是苍天地界的仙家坊市,只是仙家坊市是固定位置经营,望夫宫属於会移动的仙家坊市。 於肃没有犹豫,直接朝著最后一块“宴散送別”的石碑走去。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第一目標,是看看马志霸手中的牌子可否存了东西,能否发笔横財。 宴散送別有著宴席散去,主家露面相送的意思,正是客人从主家望夫宫存取物件的隱喻。 走上栈道,周边景色迅速被云雾遮掩。 自从入了画中后,於肃还没有遇到一个外人,不由感嘆这望夫宫的保密措施確实不错。 走到栈道尽头,入了“宴散送別”的山水画,又是一座仙山出现在於肃眼前,於肃也见到了第一个望夫宫的画中人。 对方乃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人,看著丰满至极,专为招待於肃而来。 这女人看著年岁颇大,身上携著一股子难以言明的胭脂味,此味说不清好闻与否,只是极有特点,闻过便让人难以忘记,硬是要说的话,倒与桂花有些相似。 於肃懒得废话,掏出玉石牌子晃了一晃,对方立时会意,领著於肃转道上山。 这宴散送別图中的仙山,与於肃第一次攀的山不同,山上没有云雾,但长有无数巨松。 於肃跟在肥胖女人身后,在巨松群中穿行,隱隱发现这巨松的布置好似存著奥妙,中间留出的小道四通八达,分別去往不同的松树群。 在胖女人的带领下,於肃这一次没走到山顶,在半山腰就拐了道,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巨松群前。 胖女人拜退后,於肃看向巨松群,然而视线被巨松遮挡,不见其內存在何物。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玉石牌子,向著巨松挥动。 哗啦。 巨松似有生命般的往后退去,露出一条小路,通往其中藏著的一方荷花池。 於肃嘖了一声,步入松群,身后巨鬆缓缓合拢。 “这牌子所寄存的东西,就是放在此处么?” 於肃好奇打量周边环境。 荷花池不算太大,池中长满荷叶,不见水底,倒是那五朵將开未开的硕大荷花看著不凡,好似快要把枝杆压断。 “难道......” 於肃看了一会,最终將视线放在了池中的几朵荷花上。 他小心伸出脚,踩上荷叶,身体果然没有沉入水中。 来到五朵大大荷花前,於肃伸手摸去,荷花自行盛开。 五朵荷花之中,分別摆放著五个拳头大小的血红色肉囊。 肉囊冒著热气,且散发隱隱血腥味,荷花中有绿色须子连接在肉囊上,以维持肉囊活性不减。 於肃鼻头微动,嗅到肉囊所散发的血腥味后,不仅没有噁心感,反而会让宝血竟然自发在体內流转起来! “以兽类胃袋盛放,可引动宝血造化,存放时需要维持活性......” 於肃瞳孔紧缩,心中砰砰直跳! “这....莫不是器血?马志霸居然存了五份器血在此地??” 一时间,於肃竟有些头晕目眩、口乾舌燥起来! 他来这望夫宫前,估摸马志霸最多也就存些血钱在此,自己不仅可以捞些血钱用用,其次还能打探些“黄灾”消息,最后才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上一点器血。 谁会知晓那马志霸看著穷酸,身上遗物也才几百血钱,竟然会存了五份器血在此?? 於肃下意识的伸手摸去,將一份肉囊拿起。 肉囊看著不重,拿在手中分量不小,似是端著铁器。 於肃对於器血了解不多,但也知晓器血是用等阶、浓淡之分,来衡量器血的价值。 器血等阶的划分,取决於来源的蜕凡异物等级,异物等级越高,榨出的器血等阶越高,潜力与效用越强。 而浓淡之说,则是因为异物榨出的完整器血,可被分量成多份。 通常来说,以“帮助一名奇人稳定迈入异人境界”为標准服用分量,一份完整异物,最多可榨取出十份奇人进阶服用的分量。 所以若想衡量器血价值,一看等阶,二看分量的程度。 如一件下等异物榨出的完整器血,被稀释为十人份,而自己只得到其中一份后,便可称为“十分之一的下等器血”。 於肃仔细將几个肉囊看了一遍,虽不知是何异物榨出的器血,但此器血可引动自己宝血自发运转,恐怕纯度不低,至少也可称得句“二分之一的器血”。 此地的两个肉囊刚加,刚好算是一份异物榨出的完整器血。 而五份肉囊相加,价值已经算是两件半的异物! 於肃缓缓冷静下来,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这牌子所寄存的东西...真是马志霸的么?” 第59章 袭杀与囍女 “甚子『望夫仙女』?不过是做作出的风情罢了!” 周思竹好似已经看透皮相,身上带著鬆快,嘴上也是淡然,与初入望夫宫的猴急摸样完全相反。 於肃知道这周思竹该是已经治好了宝血弊端,並且好好在“宴间小憩图”中耍乐了一番。 心事重重的於肃没有回话,两人一同往山下走去。 几个时辰前,於肃只是短短犹豫,便迅速取走了五份器血。 同时,於肃还去“聆听琵琶图”购买了消息,也去“清吹合奏图”开了开眼界。 “聆听琵琶图”中不用多说,大抵就是客人出血钱或是各类珍宝,便可从望夫宫內获得消息,所需血钱与消息的价值相平。 於肃身上血钱只有几枚,为了打探消息,不惜咬牙拿出了一份器血付帐。 付出如此巨大,自然也知晓了些隱秘。 其一是手中玉牌的寄存物,大约是两个月前就存在瞭望夫宫,至於存放者是谁的话,望夫宫自不肯说,就这寥寥几句,还是看在於肃是用器血付帐的份上才肯说。 其二便是有关“黄灾”的消息,望夫宫提供了上、中、下三等消息供於肃购买。 上等需完整异物一件,中等则需三分之一未稀释过的中阶器血,下等消息需血钱十万。 於肃买下了中等消息,竟然也只得了个“黄灾此事早有先例”的囫圇话。 直到此刻,於肃在心中都不由暗骂望夫宫黑心! 莫不是那五份器血来的实在蹊蹺,为保自身安全,於肃想多知晓些信息以应对不知名风险,他也不会把刚到手的器血就送出两份。 但最后將离开“聆听琵琶图”的时候,於肃觉得亏本至极,索性硬著头皮的討价还价,总算又多问了一个问题。 他记得在仙山水池底部,所看到的那句小诗: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 其中“庐女镜”与於肃不久前看到了异族女童有关,於是便也问问这庐女镜、囍娘是什么东西。 在这一问题上,望夫宫的人倒是没有丝毫隱瞒,说出的消息也让於肃心惊,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於肃出了“聆听琵琶图”,去到那可以遮掩面容的“清吹合奏图”中后,也颇为心神不寧。 他披著望夫宫所给的宽袍瞎逛了一圈,难以融入其他异人的圈子,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不过期间异族倒是见过几个,皆为半人半兽模样,据说异族越聪慧者越会像人,同时也会寻人族延续子嗣,提升后辈的灵智。 但比较起来,终还是不如於肃所见的那蓝色婴童。 那女童生下来除了皮肤顏色,其余处与常人无异。 逛了两地,於肃原本还想去望夫宫售卖器血的“击鼓观舞图”逛逛,看看望夫宫的养器手段如何,不过与周思竹相约的时间已经將近,於肃也只好先寻周思竹会合。 “於老弟,拿好这个,咱们从其他口子出去。” 周思竹递来半只松枝,想来是他准备好的凭证,用於从其他出口离开望夫宫。 离瞭望夫宫,外头天色已经放晴。 於肃回头遥遥看向山谷方向。 那六幅巨大画卷在山谷中看著遮天蔽日,足有万丈,但离开了山谷区域后,又不见画卷高过山峰,估计那一整座山谷都被望夫宫做了布置,身处其中才能看到巨大画卷。 “方士,竟能做到这般程度么?” 看到望夫宫的手段,於肃脑中也回忆起瞭望夫宫所解释的小诗含义。 庐女確为某一强大异族名讳,囍娘则为庐女一族的最强大者。 因为其和望夫宫背后的“胭脂方士”酒醉做赌,所以將自家种族的一道伴生造化宝术“庐女镜”输了出来。 那方可观测活人喜好的水池,便是所谓的“庐女镜”,只要是身处望夫宫背后那位“胭脂方士”的力量中,这道造化宝术人族皆可无损耗的使用。 只要隨便用手捧得清水在掌,心中默念“庐女镜”,自有力量投射而来,使用者无需背负任何代价,驱动宝术的损耗冥冥中皆被庐女一族承担,且庐女族群只能被动承担损耗,所有族人都失去了“庐女镜”之法。 望夫宫的人说的轻描淡写,於肃却知对方炫耀家底的意思,更知晓“胭脂方士”从“囍娘”手中夺来“庐女镜”,必然还有著其他大用。 毕竟小诗后一句“再无媒人月下来”,也没有任何解释,说不定“庐女镜”宝术的强大之处,並不是观测人心,而是动用某种真正的奇异力量。 好歹是一方异族的伴生宝术,不该如此简单。 “水泽上的方士,已经可以从外族剥夺造化宝术使用?难怪方士体系能与苍天仙家们打个平手。” 於肃思索间,走在前头的周思竹停住了脚。 “周兄,不如咱们一同搭伴归家?” 杜松归从一旁林中走出,正正好好挡住了两人去路。 “千躲万避,还是被这狗东西寻上了!” 周思竹骂了一声,心中满是忐忑不安。 他已多年不曾动手,一身宝血也无甚大用,至多就是把头髮变的更红,看著喜庆些。 “杜松归,你我相识多年,也算有著几分情谊,我可以出血钱......” 周思竹正要尝试翻倍价码,让杜松归莫听马雄殄指挥时,一旁的於肃打断周思竹道: “你先走,我断后。” “於老弟,我知道你实力不凡,可你毕竟只是三炼奇人......” 周思竹还想说些什么,但接触到於肃冰冷目光后,也只能咬牙后退。 杜松归將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周思竹上,一见周思竹欲拋弃同伴退走,身上顿有黑羽长出。 “既然答应护你,於某自不会食言,放心走就是了,我有手段拖住他。” 於肃挡住杜松归视线,催促周思竹速速离开。 原本即將冲向周思竹的杜松归,此刻也不再挪步,反而有些惊疑不定的看著於肃。 见此,於肃心中也有了分寸。 这杜松归不是奔著周思竹来的,是奔著自己来的。 刚刚自己只是悄悄露了玉牌,杜松归立刻就转移了目標,说明对方知晓玉牌寄存的器血。 马志霸到了黑米镇才失踪,最后相关者就是周思竹,这杜松归不是受马雄殄指派而来,而是想从周思竹下手,寻找丟失的玉牌。 正好,於肃也对玉牌寄存的五份器血也有些好奇。 那五份器血气息相似,来源该是同一种类型的异物,寻常人能得一件异物便是撞了大运,何处弄来相同类型的多件异物? 於肃感觉这五份器血背后,或许有著更大收穫 而马志霸身上的疑点,只有这寻著马志霸失踪而来的杜松归知晓。 第60章 富贵袋子与成就异人 周思竹红髮隨风招展,双腿变得细长许多,脚掌撑烂鞋袜变为鸡爪,疯狂往远方的黑米镇奔逃! 轰隆! 身后传来轰鸣声,周思竹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於肃所站之地,已经完全被风沙淹没,恐怕是杜松归想快速解决了於肃这位小小奇人后,再来追自己灭口,以免消息传到秋镇守耳中。 纵使知晓於肃存有底牌,或可对付异人,但周思竹心中仍然有感动浮现。 於肃答应陪自己出镇,只是因为自己帮他蕴养奇物罢了,说起来这蕴养奇物的活计,未必有多少价值,怎么可能比的上与异人生死相搏? 於肃因为一句承诺,便愿意使出底牌,冒著性命危险帮自己脱困...... 周思竹不再回头,心中只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於肃这小子,果然是条铁骨錚錚、说话算话的真汉子! 一念至此,周思竹胸膛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咬牙道: “於肃,你既然把我当真兄弟看待!日后我周思竹也把你当真父母相待!等我回镇子搬救兵来救你,你可千万別死了!!” ...... “杜老哥若是想杀姓周的,我可以帮忙。”於肃说道。 已经化为半个鸟人的杜松归,有些讚嘆的看著面前的巨大泥人。 他仗著自己能飞的优势,倒也不惧於肃逃走,飞到一旁树上笑著说道: “何必拖延时间?玉牌既然在你手上,你又让周思竹先走,摆明就是不想透露玉牌之事,想必玉牌寄存的东西,如今也在你手上了。” 身处巨大泥人中的於肃,此刻话头一转,倒也没有否认。 “东西还在望夫宫,只是被我换了牌子存放,牌子也早已被我藏放於外,杜兄想拿回东西,是绕不开小弟的。 只需杜兄將那几份,出自相同异物的器血来歷说道说道,小弟必定告诉杜兄玉牌所在。” 杜松归面色一冷,若真像於肃所说,那自己確实陷入了僵局。 至於告诉於肃器血来歷,杜松归则完全没有考虑。 那几份器血背后沾的因果太大,若消息散出去,恐怕几个镇子的全人都会出手,他们几个参与者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片刻,陷入两难的杜松归突然哈哈一笑。 “好个聪明的小傢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你答对了,那老头子就乖乖退走,如何?” “杜兄请问。” “玉牌数量稀少,若想將器血另存在望夫宫,需要第二块玉牌,敢问於老弟身为一个奇人,是从哪弄来的第二块玉牌?” 於肃稍稍沉默,隨后认真回道:“捡的。” “......你当老夫真是傻子?” “杜兄若是不傻,又怎会將死而不自知?” 於肃话落,巨型泥人猛然往树上杜松归拍去! 杜松归手臂一收,身上羽毛凭空生风,將其身体带往后方,避开於肃攻击。 於肃缓缓收回手,眼睁睁看著杜松归撞入“上吊罗汉”的包围。 早在出瞭望夫宫之后,於肃便將小山参放出,让它把游荡在山谷周边的“上吊罗汉”带来。 同为五炼异人,这杜松归的斗法经验与意识,比之马志霸差上数倍,应该算作异人中较弱的一类。 联想到这杜松归的背景,於肃倒也觉得其人死的不冤。 杜松归之父乃是全人,只是多年前便已身死,死之前花去人情家底,帮杜松归推至四炼异人。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花甲之年的杜松归只修五炼,足以说明其对於修炼的懈怠,自然无法与马志霸那等凶名在外,又炼得外物类宝术的强人比较。 况且依於肃看,这杜松归能和周思竹成好友,自也不是一般的好色,既懒於修行,又被女色掏空身子。 此等人物,於肃杀起来都觉无趣。 散去泥人之身,於肃加入到了林间追杀。 这杜松归虽被“上吊罗汉”缠上,但一身飞行能力確实难缠,若无速度极快的“上吊罗汉”,於肃自觉就算能打败对方,也难以杀死或活捉对方。 片刻后,林间的追逃落下帷幕,隨之响起的是惨叫求饶声。 与此同时,小山参也被於肃赶出了林子,领著一群诡异长舌在溪边玩耍。 正当小山参给舌头们分別起著花號时,一身鲜血的於肃从林中走出。 刚刚为了不让小山参,看到自己拷问折磨杜松归的血腥场景,於肃才將它赶了出来。 只是於肃也没想到,这杜松归著实是个软骨头,只是折断四肢、挖去双目,正要將其“连根拔起”时,他便鬆了口。 於肃来到溪边,捧起溪水给自己洗去面上血跡,又一屁股坐在溪旁,隨手摺来草根,一点点挑出手指甲缝中的血块。 看著水中大半身都是鲜血的少年,於肃有些发愣。 “竟然真有大机缘......” 从杜松归口中,於肃问出了不少东西。 杜松归与马志霸一伙人,好似发现了一处“富贵袋子”。 这“富贵袋子”,是肠泽窟对於巨型肠虫交配地的別称。 此俗语將巨型肠虫的交配地,比做了富贵人家的钱袋,有著伸手入袋、富贵自来的说法。 当然,身为卑贱平民,敢偷富贵人家的钱袋,其中风险也不用言说,伸手即断手,就算偷到东西也有可能被富贵人家,带家丁上门寻仇。 总之,“富贵袋子”是个风险地,利润更是巨大! 马志霸玉牌中所存的器血,皆来自与“富贵袋子”,是他们的所有收穫,所以杜松归刚发现马志霸的失踪,便一点点寻跡而来。 “於老弟!我来救你了!!” 正当於肃盘算时,远方传来周思竹的呼喊声。 於肃想了想,凑到正在和长舌们扮演山贼官兵游戏的小山参前,一番耳语几句。 半晌后,满身鲜血的於肃跌跌撞撞出了竹林,身后数条长舌隱隱可见。 被周思竹引来救於肃的珍夫人见之大惊,顾不上说话,身上紫雾喷出,化为罗网將於肃和周思竹裹往远方。 直至回到小镇后,周思竹依旧还在庆幸道: “於老弟,幸好撞上了那群鬼东西惊走了杜松归,不然的话......” 炷香时间后,送走了喋喋不休的周思竹,於肃在珍夫人家中,隨之迎来的便是珍夫人的训斥。 珍夫人没有多问於肃的隱秘,也不问於肃为何会与周思竹交好,两人还一同去瞭望夫宫,甚至於肃回来时还帮周思竹挡下仇家,她只一味让於肃知道分寸,拿於肃之父於常均的“冤讎莫结”来提点於肃。 在珍夫人家中,於肃足足被训斥了大半时辰,未有一点表情波动,像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珍夫人无可奈何,只得对於肃笑骂道: “真是个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半点不像於常均的儿子!” 於肃听出了送客的意思,內心早已想回家盘算收穫,正欲告辞离开时,又听珍夫人严肃道: “臭小子准备一下,过些天隨我出趟远门,离了人族驻地去异族地界、肠泽荒野给你长长见识。” 不等於肃开口,珍夫人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前段时日,你购了这么多资粮修行,想来已修至三炼奇人,应该正缺少器血。 这一次我们几个异人结伴外出,就是为了寻找蜕凡物,帮助镇中小辈进阶异人。” 末了,珍夫人还意有所指的叮嘱於肃,少和周思竹混在一块,別把心思放在庸脂俗粉上,有些东西等修为提高后,自然而然就能享受,且能享受更好的。 於肃算是见识到了珍夫人嘮叨的另外一面。 直到被珍夫人赶出宅院后,他甚至都没机会开口拒绝。 出发去望夫宫之前,於肃便將三炼修至七、八成,距离圆满也已经不远。 凭藉异物等阶的丹参宝血,於肃就算不吞器血,也可靠时间打磨步入异人,根本不必外出冒险。 不过於肃转念一想,自己確实没出过人族驻地,没去过真正的肠泽窟荒野生存,与异族打交道的经验也几乎没有。 此次隨珍夫人等异人外出探宝,或许不算坏事。 毕竟自己往后要去杜松归口中的“富贵袋子”走一遭,必然需要独自在外生存,提前外出一趟积攒些经验也好。 回到小店后院,於肃坐回床榻。 没多久,贼头贼脑的小山参从地底拖出一个包裹,里头装著於肃此次外出的所有收穫。 想起珍夫人所说的修行为重,只有步入异人才算在肠泽窟上了台面的话语,於肃不由从包裹中取出四只肉囊,轻笑出声道: “有著器血加速修行,或许在出发之前,我便已是异人了......” 第61章 乔霜与异人之威 “珍慧,想什么呢你?” 黑米镇靠近中心的位置,一户写有“乔府”的宅院中,珍慧撑著下巴靠在后院凉亭的石栏上,低头看著下方池中游鱼。 “喂!珍慧!” “啊?霜霜你来啦......” 乔霜哼了一声,凑到珍慧身边,狠狠揪了珍慧的脸蛋一下,这才佯装生气道: “我刚刚就到了,叫你好几遍都不理人!” “我...我在想后天外出寻找蜕凡物的事呀。” 珍慧回过神,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你也是三炼,也要跟著出去,难道你就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小镇大半异人都会一起行事,凡事都有他们做长辈的操心,哪里用得著咱们担心?” 乔霜压著珍慧到凉亭中坐下,把头往珍慧大腿上一躺,哼著不知名小曲,修长双腿也大咧咧的岔开,少女特有的青春感扑面而来。 珍慧低头,视线守阻,於是侧著一些看向自小无法无天的好姐妹。 乔霜留著一头少见的短髮,搭配清丽的五官,修长的身段,就算同为女性,珍慧也不由讚嘆小姐妹確实有几分诱人。 用龚叔的话来说,像乔霜这样洒脱有英气的女子类型,好似会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珍慧不再乱想,用手指挑起乔霜的一缕头髮把玩著。 “不就是你我都到了嫁人的时候嘛,只要我们在外获得了蜕凡异物,成就异人,自然就可以再拖延几年了。 况且就算你成不了异人,你也有你娘六炼异人的靠山在,哪个敢逼你?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珍慧好奇问道。 靠在珍慧大腿上的乔霜睁开眼,视线中看不到珍慧的脸,完全被珍慧的两处突出所遮挡。 乔霜撇撇嘴,看了看自己高挑但不算太突出的身段道: “凭藉你有三个『大脑袋』,怕是也不用担心嫁人,不论是谁娶到你,都捨不得让你吃苦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听说干粗活干多了,不仅会变小,形状也会下......” “乔霜你要死啊!!” 珍慧羞红了脸,恶狠狠地掐了乔霜脸蛋一下。 凉亭內,少女们打闹的银铃笑声远远传出。 片刻后,珍慧突然又莫名安静下来,乔霜坐直身子问道: “我就知道单单嫁人的事,是不可能会让你这些天都魂不守舍的,你还有什么事瞒著我,快给我速速招供!” 珍慧犹豫片刻,口中吐出了“卖膏药”几字,乔霜知道珍慧所说之人,不由嘻笑出声: “噗!你先前不是都骂那小子是大盗恶贼嘛,还是个专门占你家便宜的贼,怎么现在叫卖膏药的了?” “倒也...没有占我家便宜......” 当即,珍慧將前不久,秋镇守在她家商议事情时,於肃让她把一个大大包裹交给珍夫人的事说了出来: “那包裹又大又沉,我拎著重,所以好奇打开看了一眼,足足將近万数血钱呢! 就算这些天,膏药店在小镇也算有点名声,但也应该赚不了这么多,那小子还是个外乡人,无亲无故的,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血钱? 我总感觉...那个卖膏药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嘿!不还钱的时候,你骂他只会占便宜,如今人家还钱了,你又胡思乱想,难道你是看上姓於的了?” “怎么可能!就算是看上赖家的赖哲浩,我也不可能会看上那种人!” 良久,两个少女从南聊到北,天边夕阳也將要沉入地平线。 珍慧在乔家闹了一天,现在也已累了,与乔霜打了个招呼便向外走去。 將走出后院花园时,珍慧回头,对著站在凉亭边的乔霜喊道: “喂!霜霜,你真的不怕嫁人吗?我听说你爹已经在给你物色丈夫啦!” 站在夕阳余暉中的高挑短髮少女,將双手聚拢在嘴边,有些俏皮的回道: “等我们外出回来,我肯定已经成了异人,我爹敢提嫁人,我就揍他! 就算我有一天要嫁人,也不会嫁窟下的,我要到水泽上,到大昏天第一层,嫁给昏天居士的儿子,让昏天居士把大昏天当做娶儿媳妇的聘礼送给我!哈哈哈哈......” 夕阳下。 高挑短髮少女的雄心壮志,仿佛比火焰还要炽热灼人。 ...... 当珍慧回到家时,珍夫人早已在书房等候。 珍慧小心入了书房,珍夫人扬了扬下巴,对著桌面的事物道: “你身上已有一根秋镇守的『金困索』,桌上这根你给於肃送去,告诉他后天一早就出发。” 珍慧瞪大杏眼:“娘,凭什么呀!这『金困索』是秋镇守將造化落在实物上的好宝贝,我这根都是你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怎么还弄一根给......” “嗯?” 珍夫人嗯了一声,珍慧立马闭上嘴,乖乖拿起桌上的普通麻绳,向著外头走去。 当珍慧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时,小店正好要关门,薛家婆媳在辛勤的洒扫著店中地面。 看到是珍夫人家的宝贝女儿上门,薛老太连忙迎上前去。 “我找你家的黑心老板!”珍慧臭著脸道。 薛老太有些犹豫的看向后院,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回话: “於老板在后院闭关修行,好多天都没出门了,珍姑娘要不...明天再来?” 珍慧对於小镇的住民,往时都还算客气,只是今天心情不佳,所以语气差了些。 当她看到薛老太小心翼翼的语气后,倒也不再让薛老太难做,毕竟於肃管著薛老太的饭碗,薛老太自然將於肃的话当做圣旨。 珍慧看了一圈,答应下来,转身就出了门。 不久,等到薛老太婆媳关门走后,珍慧从街角现身,甩出金索勾上屋檐,三两步就跳入了小店后院。 “卖膏药...姓於的!我娘让我来找你!” 珍慧本想继续喊卖膏药的,但想起於肃已经还了钱,甚至还有著超出,不由就气短了几分。 等了几息时间,没听到於肃回话的珍慧往前走去。 当其走到臥房前,正要敲门之时,房门却先一步开了。 木门只开了一条缝,隱隱有目光投来。 珍慧轻哼一声,正想让於肃出来说话时,凭空一股子寒意便钻入珍慧身体,让珍慧心生恐惧,小脸都白了几分。 足足几息时间过后,门后传来於肃稍显沙哑的声音: “何事?” “我、我娘让我送来秋镇守的『金困索』宝器,还有就是后天早上就要出发......” 待珍慧结结巴巴说完,门后窸窣一番,一只稍显苍白的手缓缓伸出。 珍慧连忙將麻绳送上,不敢在此地多待,甩出金绳勾住角落枯树便远远逃走。 当珍慧回到家中后,依旧有些惊疑不定。 她不知於肃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於肃的形象彻底在其心中模糊起来,浑身透著一股神秘感...... 第62章 四炼异人、意外惊喜(求追读) 如今距离於肃外出回镇,已经过了八天。 臥室內的恶寒气息,逼得於肃与小山参这些天都在制膏房过夜, 之所以臥房会產生如此大的气息变化,是因为於肃已经在试图把缺衣少食幡染化为奇物。 臥房內,於肃先隨手將麻绳放到桌面,搬开床榻,露出床下的大大土坑。 土坑的底部四周都被青铜树枝填满,不让坑中之物接触到泥土。 而在这方大大的土坑中,则全填满鲜红液体,两柄长杆在其中浮浮沉沉,不时还可见到气泡从杆中冒出。 啪嘰! 气泡炸开。 屋中瞬间又冷了许多,隱隱约约可听到恶鬼或大笑、或惨嚎的诡异声音。 观察了一番血池变化,於肃將床榻搬回原位,坐回桌边。 拿起麻绳,於肃运转宝血,麻绳瞬间就变得金灿灿的,显露出了其本质。 “这就是全人製作的宝器么?將自身宝术力量附著於普通物件,凭空创造出奇异之物,之前在跨界时,珍慧便是用这东西栓住跨界客,没想到我如今竟也得了一根。” 於肃思索间,念头一动,身上毛孔开始散出淡绿色雾气,开始探究麻绳的构造。 这是异人特有的“造化离体”手段,也代表著如今的於肃已经踏入异人境界! 掌生奇人开发宝血底蕴,获得自生宝术的同时,周身骨髓、血肉也被宝血洗炼。 体质增强、拥有宝术,算是奇人境界的两大战力表现。 而通过吞服几口器血迈入的异人境界,则是以外物刺激宝血再生造化,再次提高肉身力量。 同时,此类通过吞服几口器血提升境界的异人,大部分都不会诞生出新的宝术。 这类普通异人的战力提升,主要体现在“造化离体”,也就是散出的血雾上。 將宝血化为可受操控的血雾后,便可在周边形成属於自己的感知领域,不仅可以感知周遭一切,做到敌动我知的能力,也可短时间用血雾具象宝术外化,增强宝术数倍威能,甚至还可动用血雾压制他人。 於肃想起了自己之前交手的马志霸。 对方散出血雾后,不仅可感知地下环境,最后还將血雾聚拢於双腿,让双腿短时间化为一双十分巨大的牛蹄,一个后踢便將自己的泥人躯壳彻底打碎。 此类进阶的异人,所服用的器血太少,当初炼化的奇物太弱,所以“造化离体”才会成为他们战力的最大提升。 这是因为奇物入了人体,被炼化成为自身宝血后,便会出现排外性。 如果只是服用少量异物器血入体,造化宝血受到刺激,吸收外血精华增强自身的同时,也会將寥寥器血中的不全造化排出体外。 但如果奇人进阶异人时,吞服的是一件完整异物的器血,则不仅可以刺激宝血再生,极大概率可將异物造化养育在五臟六腑某一器官中,获得此件异物的造化宝术。 奇人掌生,异人转死,说的便是异人吞完整器血后,某一器官被新的异物造化占据,器官化为死物,彻底成了异物造化的储存器,这才有了“异人转死”的说法。 此类用外物获得的造化宝术,便是所谓的“外物类宝术”,並且外物宝术乃外物產生,使用起来也不如自生宝术灵活持久。 如那马志霸明显便是后一种异人,进阶时吞服了完整的异物器血,所以诞生出了“牛角刀”的外物类宝术。 於肃现在还记得对方凭空具象出牛角大刀,挥手便斩出数道刀芒,將自己宝术“泥偶”的四肢轻鬆斩去。 现实中大部分的异人,都没有吞服完整异物器血进阶的条件,“造化离体”便是他们初入异人的主要战力提升。 往后在晋升五炼,乃至六炼异人时,或是日常修行中,异人若是有机缘得到完整器血吞服,依旧可以得到外物类宝术。 然而普通异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条件服用完整器血,只得吞少量器血,加强底蕴、蕴养內腑,试图进阶下一境界,让造化离体的血雾越来越强大,所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压制力越来越强。 是以,通过血雾覆盖范围,以及血雾的压制力,便能判断此人身为几炼异人。 至於如今的於肃,则与上两类异人完全不同。 於肃拥有异物等阶的宝血底蕴,用时间慢慢打磨也可让宝血再生造化,不需要用外物刺激,只是所需时间太长太长。 原本於肃想通过服用两份手中器血,以一份完整的器血进阶异人。 毕竟几份器血都源头相似,虽然不知是何等阶、品类的器血,但吞服完整器血步入异人境界后,就可以多一道外物类宝术,算是个大提升。 然而於肃在研究【风餐露宿开窍法】时,从开窍法中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隱患。 异人三炼,至多只能拥有三道外物类宝术,因著外物造化会盘踞在五臟六腑的器官中,异人阶段的造化宝血至多只能维持人体死亡三个器官。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用手中不知名器血入境,虽然会获得一道外物宝术,但这宝术究竟適不適合自己,强不强大,能否与自身宝术產生搭配作用都是未知。 异人阶段只能获得三道外物宝术,於肃更希望吞服知根知底、对自己提升最大的、对未来发展最好的外物器血。 目前手中的器血来路不正,不知其造化效用,倒是一时半会不可將其炼化为外物宝术,以免得了无用孱弱宝术,占去了自己一道宝术份额。 有了计较后,这些天的於肃並没有用完整器血入境,而是通过一点点服用器血,加快对宝血的刺激,缩短自己进入异人境界的时间,最终让丹参宝血再生造化,拥有了“造化离体”手段,成功步入异人。 如此一来,成为了异人的於肃,不仅可以保留一道外物类宝术的选择,也拥有了“造化离体”的手段,增强了自身的护道之力。 可惜现实有些时候,就是会在突如其来时给人迎头痛击,也会在平平淡淡中给人惊喜。 於肃目光看向桌面的右手,只见右手开始急速变大,血肉好似也成了青铜铸就。 只是眨眼时间,衣衫撕裂声响起,臥房彻底被巨物填满。 一尊仿佛是青铜铸造的狰狞巨人,出现在了臥房內。 青铜巨人此刻正小心的弯腰缩头,努力不让自己撞破屋顶。 然而巨人粗重的呼吸声,依旧轻易的將房中物件吹的四周乱飞。 “没想到异物等阶的丹鼎参宝血,底蕴竟然会如此雄厚,让我在进入异人境界后,居然还得了一道自生宝术......” 於肃努力控制著呼吸,只因他看到自己的呼吸,甚至已经將臥房的窗户吹的摇摇欲坠。 好好体会了一番青铜巨人的力量后,於肃缓缓缩回身躯,只留右手还保持几分青铜巨掌的模样。 他运转宝血,左手上长出参须,將大量泥土吸至手臂,组成一只泥手。 两只截然不同的巨手缓缓相握,青铜巨手只是稍一用力,巨型泥手便发出不堪忍受的破碎声,化为一堆泥块。 与三炼奇人时诞生的泥偶宝术相比,这异人境界诞生的“铜躯”宝术,至少强大了十倍! “进阶异人用去一份器血,这几天我又用一份器血一点点染化缺衣少食幡,让灵幡已有了几分奇异。 此次外出,正好可將灵幡留於家中蕴养几天,待我归来之后,用剩下两份的器血配合上强化灵光,应该可以一举將灵幡强化为下等异物,乃至中上等异物也不无可能。 如此一来,一道知根知底的外物类恶鬼宝术,便也就有了。” 於肃走向床边,开始动用参枝宝术,將床下蕴养著的灵幡彻底封印。 忙活一通后的於肃,重新坐回了桌边,不由陷入沉思。 “泥偶和铜躯宝术,都是使身躯变大增强,不知两法之间可不可以互为起效?” 於肃突发奇想,同时运转起了泥偶、铜躯两道宝术。 很快,於肃原本狰狞可怕的青铜右手,已裹上了一层厚重泥土,看著笨重许多,气息也减弱许多,不似刚才那般让人观之发寒。 於肃挥动了一番右手,眉头微微皱起。 两道宝术叠加后,只是让外头的泥偶宝术速度与力量加强几分,並没有单纯用铜躯宝术来的强大。 將身躯化为狰狞青铜巨人后,不仅力量更大,速度更快,防御也会强大数倍。 “或许是我想错了路子,两法虽然不能叠加使用,但在实战中未必没有奇效。 若是先以泥偶宝术附著於外,当別人费尽心思打破泥人身躯后,发现里头是更强大的青铜巨人......” 於肃嘴角缓缓上翘,他那阴惻惻的笑容,甚至让本就阴寒的臥屋,好似也更冷了许多...... 第63章 离別、俯首虺异族(加更求追读) 悠悠西风,点点疏雨。 初阳躲在阴云后,淡淡薄雾未曾消。 清晨,黑米镇外聚了不少人影。 微弱哭声混在晓雾中,平添不少离愁。 今天是黑米镇集体外出猎兽寻宝的日子,诸多出发者的亲属都前来相送。 发出悲泣声的,主要来自一同外出的三炼奇人的亲属。 黑米镇的外出队伍,除去异人和部分他们的奇人子嗣,还有一些不甘卡在奇人境界,试图与异人们一起远行,以求得到突破可能的镇民。 这些奇人倒不是觉得自己能寻到异物,而是想出去碰碰运气。 毕竟奇人们也能帮上异人的忙,若是此次外出获得的异物较多的话,异人们也会分出异物榨出多份器血,分配给外出的奇人们。 就算最后只分得了一小口器血,奇人也就有了突破至异人的可能,如果一直缩在小镇里头,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 “於老弟,要不咱给你也找几个哭场子的?” 周思竹看著离別哭泣的人群,摸著下巴问道。 相比於实力强大的异人,每次外出后的三炼奇人才是死亡最多的,所以前来送別的亲属们才伤心的厉害。 於肃站在人群外,既不属於小镇中土生土长的奇人群体,也不想融入到异人那边的队伍。 相较起来,孤孤单单的於肃確实显得有些可怜。 “何必找別人哭?周兄好歹也是异人,如果异人肯给奇人落上几滴眼泪,我岂不是更有面子?” “嗨!我都大清早来送你了,你怎得还忍心挖苦我?” 说话间,除了周思竹之外,竟然还有人唤著於肃名字前来相送。 待来人走近一看,正是薛老太婆媳一家。 不过与之前的孤婆寡媳不同,这一次的薛家婆媳后头,还跟著一个汉子。 那汉子长相憨厚老实,修为应该才二炼,脚步紧张,缩头缩脑,像是来拜见岳父的傻女婿。 “於老板,我们来送你了。”薛老太老脸上满是笑意。 直到昨天,於肃也將一同外出的消息传出后,这才有人发现那名作为牲口入镇,开始时被人唤作“褻衣鼠”,被当做饭后谈资的少年,如今不仅开办了生意兴隆的膏药店,还已经修到了三炼奇人。 此次外出,於肃又有著珍夫人的照顾,所以在旁人眼中,於肃几乎已经成了半个异人,连带薛老太极会看人的名声也再次上涨。 至於曾经的“褻衣鼠”名头,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过眼云烟,无人会谈起,无人敢谈起。 薛老太打了个招呼,侧开身位,让自家儿媳上前对於肃恭敬道: “於老板,最近几天您没露面,因为將要外出寻猎,可在外使用的膏贴更值钱许多,所以我私自將价格提了两成,幸好膏药存货在昨天就卖完了,所得血钱利润也涨了两成......” “此类事由你们看著安排,既然存货已经卖完,这些天你们也就休息几天,人族血钱在外头用不了,店中血钱你们一併帮忙拿著,其余事等我回来再说。” 於肃隨口回应了几句,隨后检查起了背后行囊、肩头挎袋等等杂物。 他也是从珍夫人处才知晓,若想外出去往人族驻地之外,居然需要带这么多杂物。 有些东西人族用不上,或是平时完全当做垃圾的东西,在外头形形色色的异族眼中,便是上等的好宝贝,可以拿来与异族买平安、换物资。 於肃正整理行囊时,薛家的小媳妇偷偷扭头,狠狠瞅了身后跟著的憨厚汉子一眼。 憨厚汉子不敢抬头,依旧缩著脖子,直到小媳妇悄摸拽了一下衣衫,这憨厚汉子才有些萎缩的走上前,结结巴巴道: “俺、俺给於老板问安...俺叫牛大福,俺炼的是莽牛宝血,能当牛犁地,俺应该有三十多岁......” “嗯?”於肃下意识嗯了一声。 牛大福立刻紧张確认道:“不对不对,俺应该有四十岁,对!应该就四十岁!” 於肃抬头,倒也知晓了婆媳的意思。 如今婆媳两人在自己店中做工,可以用自己的名头,薛家添了人口,自然也可用自己的名头撑腰。 如果薛家弄来个胡作非为,用於肃名头四处作怪者,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大麻烦,但於肃的面子上也不会好看,所以这才领了人来给於肃过眼。 於肃一边检查行囊,一边抬头先看向薛家儿媳。 此时的小媳妇满脸紧张,手指搅动在一块。 这牛大福早些年就死了媳妇,也没有子嗣,虽然脑子憨了些,但为人是出了名的老实,是她深思熟虑在镇中挑出的踏实男人。 如今的小媳妇,已经不像从前只顾面子、不顾日子,但若想让牛大力进薛家,於肃点头才是最重要的。 当於肃转眸看向薛老太时,老太婆对著於肃含笑点头。 只是今天早晨的薛老太未戴头巾,一头早已雪白的乾枯白髮,与微微驼著的背脊颇为显眼。 “好好过日子。” 於肃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隨口答应了薛家的请求。 对於已经成为异人的於肃来说,此类小事不值得自己费神,凭心情答应也就答应了。 薛家三口连连拜谢走后,队伍也已准备完毕,將要出发。 片刻后,周思竹看著於肃远去的背影,不由有些沉思。 於肃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加上又有著珍夫人的照顾。 想必这一次外出,於肃不仅可以安全返回,必然也可成为异人。 此刻周思竹所想的,是要不要给於肃弄个成为异人的欢迎宴。 上一次说好请於肃去望夫宫瀟洒一回,於肃不仅没瀟洒,还为了帮助自己而有了性命之危,这让周思竹一直想做点什么,好好感谢於肃一番。 沉思著的周思竹,忽然想起於肃的喜好,不由一拍脑袋: “是了,难怪上次於老弟没去放鬆放鬆,原来是於老弟觉得他的『肥美口味』会惹人说閒话、遭人白眼。 如果我给於老弟弄个隱秘点的小宴,找来些肥头大耳....咳!找些丰满过人的女子陪他一回,想来於老弟必然欢喜的紧嘞!” 一念至此,周思竹似乎已经看到了,於肃感激的朝自己拜谢,口唤“多谢周老哥,你真是我亲哥!”的场景。 嘿嘿一笑,周思竹转身入镇,决定好好操办此事! 毕竟要找来於肃喜欢的,白白胖胖、膀大腰肥、身著肚兜,上下一般粗细的女子,放在肠泽窟也著实困难了些...... 於肃不知后方的周思竹,將在返回小镇后给自己准备惊喜。 他一步步往前迈动,默默混在人群中,隨队伍向远方行去。 这一场淅沥沥的阴雨,下了足足十天。 这一日,黑米镇的队伍刚走出一片绿林,走在最前方的异人们便指挥眾人停步。 珍夫人散出紫雾形成罗网,踩著罗网便跳到一旁树上高喝道: “前方撞上了俯首虺异族,此异族最喜与人比身高,大家都压著些身子,千万別高过它们!” 第64章 嘲笑、流浪异族? 於肃半弯著腰,视线越过人群空隙看向前方。 只见数十头人立而起的扁头生物,正正好好挡在了队伍前头。 “俯首虺,听名字该是爬虫?” 於肃看了一圈周边人的神態,心头也放鬆几分。 周边的黑米镇奇人脸上,並没有多少慌张,反而带著几分兴奋,这说明此异族应该不算危险。 一般而言,想要隨队伍外出的奇人,提前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去记忆各类异族的特徵喜好,以免在外遇见异族犯了忌讳。 然而於肃因著这些天一直埋头修行,倒是没有功夫去记忆异族的特徵种类。 一个长相憨厚的汉子,早已留心到於肃的四处打量,见此便也凑上前来小心搭话: “於药师,这俯首虺善用毒,性子多变,喜欢俺们人族褪下的老茧、指甲啥的......” 汉子三言两语將俯首虺异族的习性喜好,给於肃好好解释了一番。 一边说著,这汉子还从胸前行囊里取出块锋利铁片,脱去鞋袜,一点点將脚底板的老茧死皮切下,看样子是准备待会寻异族换些特殊物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汉子经验不少,於肃估摸对方该是个出过远门的奇人,於是开口问道: “未请教?” “牛大福是俺弟弟,俺叫牛大財。” 於肃瞬间瞭然,难怪对方会显得这么热切。 肠泽窟下的生民聚镇而居,早已有了一套自己的交际方式。 通俗点说,那便是比苍天地界的仙家们,多了些人情味。 以黑米镇本土镇民看来,牛大福入了薛家,与自己攀上了一层关係,这牛大財身为牛大福的亲哥,四捨五入下来,自己与他也有了一丝远房亲戚的情面。 於肃朝牛大財拱拱手,趁著前面的异人们与俯首虺异族交流,他也寻摸起了自己手脚上能否割下些老茧、指甲,待会也去换些异族觉得是破烂,实则在人族眼中算是好东西的物资带上。 这些异族的东西,不仅在野外能派上用场,如果能成功带回小镇的话,也能换上些血钱。 此番交易中,人族觉得异族傻,喜欢些破烂玩意,但在异族眼中,人族也同样显得不太聪明。 只能说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罢了。 队伍前方的异人们,正在与异族交涉,队伍后方的小镇奇人们全都就地坐下,或是脱去鞋袜割脚皮,或是剪下指甲,小心用手捧著。 更有甚者,因为害怕剪下的指甲掉落在地难以寻找,索性將手塞入口中,用牙齿把指甲一点点咬下来,含在嘴里。 当然,並不是所有奇人都这般的不体面,站在队伍中间的异人子嗣们,因为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所以全都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於肃摸遍全身,將藏在胸前包裹中呼呼大睡的小山参都弄醒了,这才发现自己好似没有什么老茧。 “应该是因为我突破异人时,肉身得到了完整的洗炼,所以老茧都脱落了去,不过指甲倒是能有些......” 於肃將右手食指、中指含入口中,嗓子一压便引出几分丹参血雾,把口中手指完全包裹,指甲也开始快速生长。 每个异人的宝血不同,散出的血雾造化也各有奇异,於肃的丹参宝血金木同备,些许治伤、催动身体快速修復的手段还是有的。 將宝血造化喷吐在手指上,自然便也有了让指甲迅速生长的体现。 正当於肃与身旁人一起含指咬甲时,一道目光从前方投来。 於肃含著手指抬头看去,目光来自队伍中央的那群异人子嗣。 这些异人子嗣自小有著父辈照顾,在小镇中属於无忧无虑、地位较高之辈,自然也不太顾忌普通奇人的感受。 眼前所有普通三炼奇人,全都割脚的割脚、咬手的咬手,不仅场面不算好看,空气也隨之污浊许多,有些熏人,让那些异人子嗣齐齐往前走了几步,嫌弃作態溢於言表。 眾多嫌弃的异人子嗣中,唯有一道身影犹豫著往这边走来。 “喂!姓於的,你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珍慧犹豫多时,想起母亲叮嘱的多多照顾於肃,心中又揣著几分別样心思,终还是上前问了於肃一句。 於肃目光冷淡,含著手指摇头,惹得珍慧小脸通红,狠狠跺脚后便回到前方队伍。 前方的异人子嗣们,被珍慧的走动所吸引,全都朝於肃投来的目光。 其中有几人面带不喜,似是感觉於肃驳了他们异人子嗣的面子,又有两人交头接耳的说话,隱隱有讥笑声传来,估摸在笑於肃为了点蝇头小利,便像普通镇民一样咬手割脚,著实难看。 於肃面容平静,只淡然站在普通镇民中。 先前珍夫人倒也暗示过於肃,让他也跟在异人子嗣的队伍里头,也方便她出手照拂,不过於肃当做没听懂,將此事默然揭过。 那些异人子嗣虽然年岁与自己相差不大,然而大部分都带著傲气,让於肃想起了在於家所见的于氏主脉子弟,自然懒得去和这些人混在一块。 至於咬指甲换物资的举动,在於肃这看重实用的性子上,更无半点不妥。 只需对自己有用,其余之閒言恶语,於肃皆当做过眼云烟。 如若因为有外人骂了自己一句,然而自己天天记掛在心,时时回忆为之生气的话,那么每回忆一次、每生气一次,都是相当於被外人又骂了一遍。 旁人开合嘴皮只需一息时间,自己却拿百倍时间为之动气,如何算是划算? 想到这里,於肃难得的走了神。 这话於常均经常掛在嘴边,弄的於肃就算是个傻子时,也把此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现在回忆起来,估计於父为了让当时是傻子的自己,不会因为其他孩童的嘲笑而伤心,所以天天说、时时说,试图给自己洗脑...... “坏事了!” 牛大財双眼死死盯著前方低骂,將於肃从回忆中惊醒。 於肃回过神,將手指放下,吐出小堆指甲收入怀中,这才看向队伍前方。 只见那群扁头蛇身,长有人手的俯首虺异族,已经分散开来,好似有著將黑米镇队伍包围的架势。 “牛老兄,这是什么说法?”於肃开口问道。 “咱们才走了十天,刚刚要走出人族驻地就撞上了这群异族,俺感觉本来就不对劲,现在看这架势,这群俯首虺怕是被赶出族群的流浪异族! 这些异族没了家,怕是也没了顾忌,著实不好惹啊!” 第65章 灭族、分队、不怀好意(求追读) 是夜,黑米镇的队伍歇在了荒野。 与之相伴的,是那群扁头蛇身,长有双臂的俯首虺异族。 这群异族数量不少,足有两百,比黑米镇的队伍还要多上许多。 至於牛大財的猜测,倒也算说对了大半。 这群俯首虺异族確实是被赶到了人族驻地,只不过是整个族群都被赶出了家园,原本的驻地已被別族占领。 这一点,於肃是从俯首虺族群中,还存在许多幼童的状態看出来的。 “於药师,俺来同你换班值夜。” 牛大財离了正围坐休息的队伍,来到队伍外围,坐在了於肃身旁道。 於肃身前摆著一堆红色晶石,正在幽幽散著红光。 这是外出必备的“隱气矿”,如其名字一般,可隱藏生灵气息,也是外出的必备之物。 有著牛大財前来换班,於肃缓缓收回搭在石头上的手。 这“隱气矿”需要用宝血气息刺激,方能產生隱藏效果,黑米镇队伍周边全都被此类矿石所包围,大家也都轮著值夜。 牛大財抚上矿石,石头继续散出幽幽红光,映在两人脸上颇为渗人。 於肃取了一块隱气矿在手中,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牛大財忍不住了。 这汉子虽然和其弟弟牛大福长相颇为相似,同样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但脑袋明显比牛大福聪明不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药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牛大財小心翼翼的问著,试图从於肃这探听些內部消息。 自从白天撞上这群异族后,双方人马都僵持停步,也不知异人们是如何与俯首虺异族谈的,如今双方竟是歇在了一块,这反差举动,让牛大財此类普通奇人惴惴不安。 於肃回头看向两支截然不同的队伍,虽然两支队伍都驻扎在了一起,但隱隱中还是有著几分戒备。 恰时,珍夫人那几个异人,从异族驻地缓缓归来。 於肃想了想,朝牛大財送去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起身就向著黑米镇驻地中心位置走去。 黑米镇的中心位置,设有十来个简易帐篷,是异人们的歇息地。 於肃绕开诸多盘踞休息的小镇奇人,寻上了珍夫人所在的帐篷。 “夫人,於肃求见。” “进。” 帐篷內传出珍夫人稍带疲惫的声音。 片刻后,於肃皱著眉头出了帐篷。 他一边向外围走去,一边看向不远处的俯首虺异族。 此异族整体看来,似是扁头毒蛇放大数倍,身体两侧长著活人般的双手。 气息强大的俯首虺,身旁的双手就更似活人,气息弱些的俯首虺,则长了双臂但只有二根手指。 但有一点倒是確实违背常理,那便是此族的的眼睛不长在两侧,也不生在正面,反而是长在了下巴后侧,靠近喉结的位置。 於肃细细一想,暗道难怪此族有著,喜欢与其他生灵比身高的说法。 眼睛长在下巴的刁钻位置,如果与俯首虺对话的生灵比它们高,它们自然要將头也仰的高高的,极不舒服,所以比它们矮的生灵更得它们喜欢。 不过此族长的怪异,並不代表战力孱弱。 按牛大財的说法,此族的眼睛据说出生时也长在脑袋两侧,只是长大后脑中毒囊发育的愈发庞大,硬生生將眼睛挤到了下巴底下。 那存於脑中的毒囊,才是俯首虺异族的厉害之处。 成年俯首虺不仅毒液可杀死四炼异人,部分族人还会诞生血脉中的自生宝术“气弥”,端的杀伤力惊人! 於肃想起珍夫人方才所说的行程,心头不由生出几分不安。 黑米镇的异人们,已经和俯首虺异族达成协议,即將与对方一同出发,去人族驻地外对付俯首虺异族的死对头,也就是占领了俯首虺家园的“仰首螣”异族。 俯首虺、仰首螣,从名字便能察觉两族的特点,天生就有著仇怨。 黑米镇的异人本不想掺和异族斗爭,然而对方开出的价码著实诱人。 乃是足足三种异物、两件奇物,以及俯首虺异族所生產的数种特殊修行资粮。 往年黑米镇异人们倾巢而出,最多收穫的一次,也只寻得九件奇物、八样异物,分配下去,每个异人也只能占一件异物的三分之一,奇人获得两口器血罢了。 此刻还没走出人族驻地,就撞上了三件异物、两件奇物的诱惑,异人们自然无法抵挡。 揣著心事,於肃寻回了牛大財身边,简要的將此事透露几分,让牛大財切莫声张出去。 隨后的时间中,於肃看到几个小镇奇人大著胆子,去寻俯首虺异族换东西,他也跟著去了一趟。 用怀中的一堆指甲,於肃从一个生有四指、气息还算强大的俯首虺手中,换来了四块“解毒囊”。 俯首虺异族善用毒,身边所有使用事物都沾著毒性。 然而幼年时期的俯首虺,因为发育还没完善,肉身还没產生自发的抗毒性,所以脑后会长出“解毒囊”。 此“解毒囊”內,会分泌出可解百毒的体液,帮助幼年俯首虺生存在满是毒素的环境中。 到了成年后,俯首虺自身已经有了抗毒性,这些“解毒囊”自然一分不值,可將其从身体拨除。 於肃不知道俯首虺异族,为何会收集其他生灵的老茧、指甲。 但从对方的高兴模样来看,这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时间缓缓流逝,黑米镇队伍转眼又急行了四天,总算是走出了人族驻地的范围,正式迈入了各种异族占据的荒野。 幸好黑米镇所在位置,是在人族驻地的较外围,距离荒野不算太远。 否则等黑米镇队伍赶到俯首虺家园时,那俯首虺藏在家园中,许给黑米镇队伍的几件异物之流,估计全都会被仰首螣异族寻了出来。 步入真正的荒野后,周遭的环境也已產生了变化。 放眼看去是黄沙飞扬的沙漠,同时还有无数高似巨山的沙丘遮住了视线,完全看不到地平线所在。 於肃回头看向来时路,只是几步之遥,绿野与沙漠仿佛被一条线所划分的涇渭分明,两边都丝毫不越界。 听说从人族驻地的其他方向外出的话,亦会遇上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让於肃不由感嘆,肠泽窟的生態环境,著实不讲道理,甚至有几分刻意所为,只为划分出各色种族居住地的感觉。 联想到此地乃是“昏天居士”的奇观“大昏天”后,於肃倒也隱隱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胡思乱想。 又在沙漠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在俯首虺异族的带领下,眾人总算寻到了一处藏於沙丘下的庞大洞窟。 到了这时候,帮俯首虺族夺回家园的消息早已广而散之,然而普通三炼奇人们,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毕竟大家出门就是为了异物来的,总不能出了门还畏首畏尾。 不冒风险,如何才能有收穫? 天色渐渐擦黑,珍夫人同另外一位年岁颇大的六炼异人,先与俯首虺异族首领摸入了巨大洞窟內。 其余的异人奇人,皆缩在了沙丘之后,同时也將两族定下的行动步骤说了出来。 两位六炼异人先隨俯首虺首领潜入洞窟,其余异人分別领著不同奇人结为小队,与其他俯首虺族人正面打入洞窟,吸引注意,造成混乱。 到时候,等仰首螣异族的母性首领出现后,藏於暗处的珍夫人一眾,將会展开袭杀,做到擒贼先擒王。 黑米镇留下的异人们,此时全都在收拢奇人组建小队,其中有个留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兜兜绕绕寻到了於肃身前道: “你就是於小兄弟吧?你所制的膏药效果確实不错,前些天我儿子在外玩闹受了伤,用上你家膏贴后,第二天起来就好利索了。” 山羊鬍男子满脸和善,说话也全是亲切: “我乃赖卓然,与珍夫人也算多年好友,珍夫人看重的后辈,自然也是赖某看重的后辈。 不如於小兄弟就加入赖某的队伍吧,赖某人虽然只是四炼异人,但护持后辈还算是做得到的......” 第66章 先礼后兵与嗜睡的小山参 赖哲浩年十八,长相隨其父亲赖卓然,不仅脸型长了些,身材也乾瘦无比,似一根高高竹竿,但拋开外形不谈,赖哲浩可是黑米镇出了名的大好人。 只不过他的好一般镇民享受不到,专用於其他异人子嗣。 据说赖哲浩平日借给其他异人子嗣的血钱,积攒下来甚至已经可以购买一件中等奇物,並且赖哲浩从不寻人还钱,这让他在异人子嗣的群体中人缘极好。 此时,心事重重的赖哲浩,总算等到了父亲赖卓然返回,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爹,姓於的那小子......” “不是与你说过,每逢大事必须心存静气?” 留著山羊鬍的赖卓然训斥儿子一句,隨后不留痕跡的点点头。 赖哲浩心头大定,脸上浮现以往的虚偽笑容。 “爹,等这次儿子成就异人回去,应该可以去珍家提亲了吧?” 赖卓然没说话,心底嘆息一声。 他自然也想和珍夫人攀个亲家,毕竟珍夫人是六炼异人,还是炼了外物类宝术的异人,进阶全人的可能性著实不小,只要搭上关係,日后赖家就算没有异人,同样不会过的差。 但自己终究只是四炼异人,想攀这个亲家难度確实不小啊...... 周边的异人们皆都组建好了队伍,已经在等待月上当空便按计划出发。 赖哲浩去与几个关係好的同伴们閒扯了几句,终还是按耐不住心中莫名忐忑,又凑到赖卓然面前道: “爹,刚刚珍慧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去找那小子说话,估计不仅是珍夫人有心招揽那小子,连珍慧也有点动摇了,要不然咱们趁机......” “凡事不要净想著动刀子,也得把那小子的心思探一下,如果珍夫人真的只是单纯培养后辈,而不是招人入赘的话,咱赖家岂不是又惹了仇家?” “爹!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赖卓然扭头,看著自家的心急儿子,不由嘆了口气,语气也柔和几分道: “哲浩,这天底下的事,不是所有事都会顺人心意,也不是所有事都要按你想法来,更没有非得你死我活的说法。 你自小有主意,也比同龄人聪慧,懂得维持关係,给自己铺路,但你的眼界不能只局限在得失利弊上啊。 你可知为何珍慧与你明明一同长大,小时候还跟著你屁股后头喊哥哥呢,偏偏这几年就生疏了?” “爹,何必揪著往事不放!” 赖哲浩的脸色难看至极,然而赖卓然依旧开口提点道: “你拿些小钱去打好关係可以,但你不能只锦上添花而不雪中送炭,前几年钱家的小子与你关係极好,但他家一出事,你为了点蝇头小利,当夜就去討债。 小镇总共就这么大,你以为你做的事別人不会知道么?儿啊,做人......” 赖卓然说著便停不下来,浑然不管赖哲浩的不耐烦。 直到周边的异人已经开始体冒各色血雾,出发时间已经到了时,赖卓然这才闭了口。 他的身边开始有小镇奇人聚拢过来,准备在赖卓然的带领下进入洞窟。 按照俯首虺首领的说法,这方洞窟下头別有天地,有著不同的通道与各色大小不一的居住洞窟,所以才需要分队行事,以求造成更大的混乱,分散仰首螣异族的战力,方便袭杀雌性首领。 看著聚拢来的奇人,赖卓然看见了面色平静的於肃,也已经脚步不急不缓朝这边走来后,他的心中才算安定几分。 只要这小子隨自己一同入了洞窟,往后的事自然好说。 不过於肃得珍夫人看重,赖卓然此番主要还是试探为主,看看珍夫人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赖卓然想了想,回头看向赖哲浩,还是小声叮嘱了一句道: “先礼后兵,切莫生非!” 黑米镇的队伍开始聚拢抱团,但是並没有打头阵入洞,而是等著俯首虺族群全都进入洞窟后,这才一支支的走向黑暗洞口。 赖卓然作为四炼异人,实力在小镇异人队伍中不算太强,所以只领了五个奇人入洞,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儿子。 待赖卓然所率领的队伍入洞后,最后的两支队伍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慧慧,待会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们都贴著些我爹,下头洞窟通道复杂,不跟紧容易迷路走丟。” 乔霜朝一旁有些走神的珍慧说著话,英气的面容上也存著兴奋。 她对於接下去的战斗十分期待,身上皮肤也泛著几丝玉色光泽,该是奇人宝术早已蓄势待发。 珍慧收回看向赖卓然队伍的目光,朝著乔霜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胡思乱想,小声嘀咕著: “虽然母亲出发前有著吩咐,让我把你也拉到乔家的队伍里,但谁让你之前让我丟了面子? 况且我都还没去叫你,你就加入了赖叔的队伍,就算你受了伤,那也是你自找的,可不是我的错......” 嘀咕几句后,珍慧也强提精神,跟在了乔霜身后,一起入了洞窟。 洞窟中黑暗无声,队伍们好似都分散了出去。 一路向下走了不久,珍慧来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刚好看到於肃的身影落在最后,跟著赖卓然的队伍拐入了最左侧的洞口。 乔霜之父乔正德招呼了一声,珍慧便也跟著没入了右侧的一个洞口,脚步声也慢慢远去。 於肃低著头,右手护著胸前包裹,左手垂在身侧默然行走著。 他胸前包裹里是睡著的小山参,这些天小山参嗜睡的厉害,几乎有了冬眠的感觉。 “莫不是小山参要蜕变了?”於肃心头有了些猜测。 之前小山参的那位神秘朋友,经常送给小山参一些奇特花草,小山参或是拿来插在头顶做装饰,或是编成小裙子在於肃面前臭美。 总之到了第二天,那些奇特花草都会消失不见,似是被小山参吸收入体。 小山参的那位朋友神秘无比,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更是夸张。 於肃为了保持双方良好关係,刻意將此事视如不见,甚至没有上手探查过那些奇特花草,任由小山参用它那不掺杂任何私心的纯然性子,与对方做单纯的朋友。 如今,於肃感觉应该是小山参近来吃多了好东西,所以通过睡觉来消化体內积攒的能量。 不过小山参的嗜睡,倒也对於肃有了影响,让他此次的外出失去了那群“上吊罗汉”的战力。 没有小山参,於肃指挥不动那群“上吊罗汉”,这让於肃感嘆这群“逆子”只认其母而不认其父也! 思索间,於肃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赖卓然。 对方的表现倒也挑不出错,看著也没有坏心。 但於肃依稀记得其儿子赖哲浩,好似就是之前混在异人子嗣队伍中,与旁人一同交头接耳,嘲笑自己之人。 有了这一疑点,配上赖卓然的刻意邀请,不由让於肃心头冷笑。 “虽然没有了『上吊罗汉』的助力,可如今的我也已不是从前的我。 纵使是初入四炼,但凭藉异物等阶的自生宝术『铜躯』,杀个靠少量器血突破,连异人等阶的宝术都没有的老东西,应该不算难事......” 第67章 运气不好的於肃 小队每个人都捏著颗隱气矿石,借矿石来照亮地面,默然前行。 “於药师。” 在於肃身前走著的牛大財,回头小心唤了一声。 这牛大財原本打算去另一名五炼异人的队伍,但看到於肃加入了赖卓然的队伍后,犹豫一会也跟到了赖家的队伍中。 “於药师,俺感觉俺们走的这条道,生活行走的痕跡已经多了许多,怕是要遇到仰首螣了,也不知这群仰首螣的规模如何......” 牛大財的说话声,在这黑暗死寂的洞窟中十分明显。 队伍最前方的赖卓然已经散出淡粉色血雾,小心警戒著周边,跟在其身后的赖哲浩听到了牛大財的忧虑声,脚步一慢,来到了队伍后头。 赖哲浩有些意有所指的朝著於肃道: “於药师不必惊慌,左右也有我爹四炼异人在前面顶著,只需於药师认清自己实力地位,听话躲在外围,绝对无性命之忧。” 於肃侧头朝身旁的赖哲浩看去,眼眸平淡。 赖哲浩对上於肃目光,只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仿佛有著死气,让他凭空冒出几丝寒意后,这才听到於肃慢悠悠道: “有令尊在前顶著,於某心里安稳多了。” 赖哲浩面上有些发青,自觉自己莫名其妙被这外乡人嚇到,颇有些丟脸,索性冷哼一声后大步走往前去。 一旁的牛大財將此景看在眼中,不由有些后悔。 他原本想著隨於肃一同进入赖家的队伍,兴许能多得些照顾,没曾想双方不仅关係不佳,好似还有仇,这可不太妙啊! 寥寥废话间,小队的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 洞窟的通道已经越来越宽,前方拐角处好似也有了光亮传来。 走在最前方的赖卓然举起右手,身上血雾扑往前方,似是查探起了拐角后的情况。 “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已经到仰首螣异族的一处居住地了。” 闻言,后头的奇人们全都运转宝血,身上气息也变得强大起来。 於肃动用了几丝铜躯宝术的威能,让身上的肌肉壮大几分,看著与一旁炼得恶犬宝血的牛大財有些相似后,这才紧跟在队伍后头往前行去。 拐过拐角,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一方大大的洞窟出现在眾人眼中。 洞窟內不是完全黑暗,洞壁四周都镶嵌著的不知名发光晶石,可让人大概看清其內环境。 於肃眯著眼睛看了一圈。 此洞窟中全是大小不一的各色土包,小的只有正常房屋高度,几座大的土包则足有数层楼高。 所有土包都设有进出洞口与通气窗,小的估计是供仰首螣异族的族人居住,高足数楼的土包上则绘有许多扭曲纹路,恐怕是某些公用设施。 另外在洞窟的其他方向,还存在通往其他洞窟的通道,想必整个地下洞窟群皆已被打通相连,方便全族通行。 此时正是黑夜,这些仰首螣异族也处於休息时间,除了隱约可见几个巡逻的身影外,其他土包中都无光亮透出。 但於肃看了一圈下来,眸中也不由带上丝凝重。 很明显,於肃所在的小队运气不佳,明明挑的是最偏僻的洞口,所寻到的居住地却是较大的一类,洞中土包確实很多,该有三百上下。 这么多的异族之中,估计强者也不在少数,只靠他们这支四炼异人带领的小队,一旦贸然行事必定遭受极大损失。 於肃看得出来,其余奇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大家没急著动手,而是一同向赖卓然投去目光。 赖卓然皱眉沉思一会,让眾人將手中矿石藏入袖中,莫要发出动静。 看来赖卓然对於自己的实力,还算有些认识,打算等其他队伍闹出动静,將此洞窟中的仰首螣强者引走后,他再带领这支小队出手。 很快,洞窟另外的几个通道传来不小动静,瞬间將此处的仰首螣异族们从梦中惊醒。 无数土包內或是散出亮光,或是有普通仰首螣从其內爬出。 其中有三头体型庞大的仰首螣最为惹眼,不仅身躯比其他仰首螣强壮数倍,且身上气息也厉害的多。 三头强壮仰首螣凑到一块商议后,便分出两道身影往其他洞窟寻去,原地只留一头气息强大的仰首螣。 赖卓然估量一番,感觉自己与那头仰首螣的实力,应该相差不大,就算敌不过也可拖延对方脚步。 此类异族全族都只有一头雌性,待雌性首领受袭之后,这头强大的仰首螣必然拼了命也要前去救援。 到时候,自己只管放对方离开,等对方赶到首领那边时,想必雌性首领已死,战局彻底落幕。 趁著期间空档,自己就可以找姓於的小子盘盘道了。 赖卓然心中嘆息一声。 如果没有转圜机会的话,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为了赖家能得条通天大道,在此混乱环境下,死个奇人该也不算什么...... “大家准备动手,记得把动静闹大些,让外出支援的异族首尾难顾,创造出让珍夫人她们袭杀首领的机会!” 赖卓然回过头低声吩咐几句,当即带头向著洞窟內冲入,目標直指那名强大的仰首螣异族! 奇人们同样突入洞窟,施展各色手段造成破坏,闹出动静。 有人肌肉涨大,几拳打破那些仰首螣居住的土包,激起灰尘大片,有人则四肢落地,脖子粗大一圈,脑袋长出厚厚牛皮,奔腾起来宛如一头髮狂的公牛,把诸多普通仰首螣异族撞翻在地。 於肃同样入了洞窟中,但没急著动手。 他的身影悄然融入地面,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座高高土包之上。 站於高处,於肃放眼全局,先是確定了赖卓然正和那头强大仰首螣斗的正欢,后又寻找起了赖哲浩的位置。 “找到你了......” 於肃目光冰冷,身体融入地下,向著东南方的位置寻去。 洞窟中心位置,赖卓然周身布满血雾,与面前蛇形生灵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仰首螣与俯首虺乃是天生对头,两者长相也有著几分相似,同样是扁头蛇身,长有双臂,不过唯独眼睛位置彻底相反,仰首螣长在额头,俯首虺长在下巴喉结处。 此时,赖卓然面带几分苍白,再一次凭藉造化离体,可以感知周边攻击的手段,扭身避开了这头仰首螣从脑后毒腺中喷出的绿色毒液。 正当赖卓然鬆了口气,想要回过身子,正面应对此头仰首螣时,脑后忽然传来爆炸声! “不好!竟是头觉醒了宝术的仰首螣!!” 念头还没闪过大脑,原本被赖卓然避开的毒液在后方骤然炸开,无数毒液化为冰柱,狠狠打在赖卓然身上,將其打的向东南方倒飞出去! 轰隆、轰隆、轰隆! 赖卓然的身体接连撞塌数座土包,远远拋飞在地面上。 “爹?!”赖哲浩的声音在旁诧异响起。 赖卓然抬头看去,自己被打的一路拋飞出来,正好落在了距离儿子赖哲浩三步远的地面上。 “快、快逃!!” 听到父亲赖卓然的怒吼,赖哲浩愣了一愣,隨后毫不犹豫,立即转身奔逃! 看著赖哲浩毫不犹豫的逃走,赖卓然心头莫名闪过几分不舒服,不过当下也顾不得其他。 他强撑著抬头,看向自己被打的倒飞出来的方向。 那头少见的觉醒了宝术的仰首螣,此刻正从灰尘中缓缓现身。 正当时,一旁又有稀疏声响起,引的赖卓然诧异看去。 只见於肃居然从地底缓缓冒身出现,正好站在了刚刚赖哲浩逃走的位置上。 於肃皱著眉头,扫了一圈没看到赖哲浩,倒是看到了浑身是血,倒在地面的赖卓然。 赖卓然目中闪过一丝犹豫,本不想提醒,脑中忽然就想起了儿子拋下自己逃走时的背影,不由鬼使神差的喊道: “於小子你快逃吧!那是觉醒了宝术的......” 话还没说完,赖卓然瞳孔紧缩! “嘶!!” 那头仰首螣捲动尘土,已经锁定目標急速快衝! 其一边射出多道毒液,一边嘶吼怪叫,两条手臂也举过头顶,往著赖卓然和站的极近的於肃同时砸下! 看样子,这头仰首螣是想同时解决两人,方便其快速去杀死在洞窟其他方向作乱的奇人。 劲风扑面,將赖卓然吹的眼睛生痛。 他早已心生绝望,一边將血雾扑往前方,一边下意识闭上双目。 良久。 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正疑惑自己怎么没被砸成肉泥的赖卓然,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 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已將赖卓然所笼罩。 赖卓然愣了愣,茫然抬头向上方看去。 朦朧光线中,一头比仰首螣更为狰狞、更加可怕的青铜巨怪,此刻已经掐住了仰首螣的脖子,將其从地面缓缓提起...... 第68章 震慑与收穫毒骨 “嘶叻!” 仰首螣的叫声悽厉愤怒,青铜巨怪好似被其叫声弄的心烦,於是一手掐其脖颈,一手猛的抓往前去。 撕啦! 血肉撕裂声响起。 赖卓然老脸一颤,大泼绿色血液溅落到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把脸,摊手一看,自己养了多年的山羊鬍被血液所腐蚀,竟是全都脱落了下来。 又是大风袭来,某条事物混杂著鲜血,被青铜巨怪隨手扔到后方,恰好落到赖卓然怀中。 赖卓然只觉怀中一沉,缓缓低头看下。 这是一条舌头。 是一条长满倒刺,被青铜巨怪活生生拔下的舌头。 这条舌头尾部还连带著半条怪异气管,意味著那头仰首螣再也发不出声音,也让赖卓然瞬间感觉清净不少。 赖卓然的神情早已僵硬惨白,耳边忽又传来仰首螣毒腺即將喷发的蓄力声。 “宝术!这是它的宝......” 赖卓然方才便被这招偷袭,打的失去大半战力,如今再一听此动静,立刻便想提醒出声。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起后,赖卓然闭上了口。 毒腺长在仰首螣的脑后,原本用起来方便快捷,可是仰首螣的脑袋都与身体分了家,应该是不可能会有使用宝术的那一天了。 鲜血飞溅,洞窟东南角处,赖卓然缩在角落,已经不敢抬头直视青铜巨怪的行为。 他只能通过地面投下的影子,眼睁睁看著青铜巨怪將那条挣扎著的仰首螣撕成几段...... “莫非不在脑袋里?” 於肃有些疑惑,大手在血肉中翻找著。 俯首虺异族的毒囊生长在脑袋中,仰首螣与俯首虺外形相似,毒囊应该也长在脑中才对。 这头俯首虺属於觉醒了宝术的少见异族,身上价值最高的便是毒囊,其余血肉、器官之流都带著毒性,並不值钱。 “应、应该在喉骨处......” 赖卓然犹豫半天,看出了青铜巨怪的想法,小心提醒道。 於肃伸手寻摸一番,发现喉骨处並无毒囊存在,再次回头。 赖卓然身体一抖,咬著牙爬行上前,扑在被分成多块的仰首螣尸体上。 片刻后,赖卓然一番摸索,从中找出了一块布满各色怪异纹路的骨头。 “觉醒了宝术的仰首螣,一般都將毒囊炼化成了毒骨,不仅可以產生毒液,造化宝术也蕴养在其中......” 青铜巨怪拿过毒骨,隨后抬起巨大脚掌,就往赖卓然头颅缓缓踩下。 虽然刚刚赖卓然提醒了一句,但很明显,於肃仍然不打算放过此人。 毕竟这赖家父子之前的敌意可不是假的,赖卓然特意邀请自己入其队中,其儿子的傲慢讥讽更为明显,虽还没动手,但包藏祸心必是有的。 於肃不知晓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两人,不过既然想对付自己,自然也要准备好被杀的觉悟。 不过於肃自问,自己不是坏人,更不是个嗜杀之人。 看在刚刚赖卓然提醒出声的份上,於肃打算一脚了结对方,不给赖卓然造成过多的痛苦,让他走的轻鬆些。 如此之大慈悲,让於肃感觉自己身上,原本因挨近缺衣少食幡所沾染的死气,都为之淡去不少。 巨大脚掌投下的阴影,將赖卓然的脸庞完全笼罩。 赖卓然双目圆瞪,死亡的恐惧压的他浑身发麻,方才青铜巨怪杀死仰首螣的场景歷歷在目,更让其提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力气。 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万万比不上此头怪物,更何况如今已受了重伤? 巨大脚掌將赖卓然的头颅一点点压入地面,赖卓然的颈椎发出不堪忍受的咔嚓碎裂声,双手也在无意识的挥动著。 “於肃!若还活著就高呼出声!” 珍夫人的声音遥遥传来,看这样子,该是仰首螣雌性首领已死,珍夫人从珍慧那得到了於肃的消息,担心於肃安危所以一路寻来,找到了此方洞窟。 於肃抬眸看向洞窟其他几条洞道,发现不仅是珍夫人,连带另外几个异人也在珍夫人的指挥下,向著此方洞窟靠近。 其中特別是珍夫人的速度极快,不像其他异人那般在地面奔走,而是用血雾构成一张罗网,那罗网是珍夫人炼化的外物类宝术,可让其站於上头短暂飞行。 於肃估量一番,发现按珍夫人的速度,自己恐怕难以在杀死赖卓然后,將现场处理乾净。 到时候恐怕其他异人也闻风而至,消息必然走漏。 於肃倒不怕自己实力暴露,但肠泽窟下的人族聚镇抱团修行,异人已经算作一方小镇的中坚力量,黑米镇的秋镇守也下过严令,若同镇异人自相残杀,他必定亲自出手,直至让杀人者以命偿命。 对付四炼、乃至五炼异人,於肃都有著几分把握,但想要应对全人的话,目前確实是异想天开。 於肃脑中念头急转,脚掌收了几分力,语气冰冷道: “为何想害我?是贪图膏药方子?还是眼红我开店赚取的血钱?” “您、您居然真是於肃?!”赖卓然的声音,艰难的从於肃脚底板下传来。 虽对这头青铜巨怪的身份,早已有了几分猜测,但听到於肃的声音从巨怪狰狞面容传出,依旧让赖卓然十分震惊! 此番宝术,绝对是异人等阶的宝术! 这於肃悄悄成就异人便也不说了,居然还弄来了完整蜕凡异物器血,炼出了此等宝术?! 於肃没有回答,大脚再次用力几分,赖卓然立刻不再废话,含糊將缘由吐出。 “竟是此等小事?” 听完只是因为珍慧的原因后,於肃颇为诧异。 珍夫人对自己有著帮扶恩情,但对於珍慧的话,於肃则全当做半个陌生人罢了。 严格来说,若不是那赖哲浩的挑衅太过囂张,只需双方好好问上一问的话,双方倒也没有根本性的衝突。 很快,於肃的身躯就仿佛放了气的皮球,恢復到了常人大小。 赖卓然艰难从地面爬起,於肃还没说话,赖卓然便顾不上伤势,连忙就一拜再拜道: “赖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请於药师放心......” “珍夫人对於我確有大恩,但我无意成为珍家女婿。”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凭藉於药师的手段,成就全人也不算难事...... 哎呦!怎么可让於药师亲自动手?老、老夫自己脱就是了!” 赖卓然话还没说完,於肃便已上手扒起了他的衣服,嚇的赖卓然连忙自己动手剥起了衣衫。 此是因於肃化为青铜巨人时,將身上衣衫都撑烂了去,身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现在去找藏在他处的包裹取衣物换上,自然是没有直接穿赖卓然衣服来的快。 不久,珍夫人在上空寻著痕跡,先是找到了东南角落里,满身是绿色鲜血,看著颇为狼狈的於肃。 至於没穿衣服,只著半条褻裤的赖卓然,则一边高声庆幸著自己勉强击杀那头仰首螣,一边颤颤巍巍的拐角走出。 赖卓然艰难行走的同时,宣称外衫被毒液腐蚀一空,从寻声而至的另一名异人手中,借了件衣衫披著后,这才与队伍成功会合。 第69章 饮泣异族与残檐断壁 黄尘行客,全是寻宝贪徒。 烈日当空,更添心中火热。 灼风捲动沙海,沙粒打痛脸颊。 黄尘行客脚步不停,伴著夕阳而至。 天色渐渐擦黑。 黄尘行客们停下了脚步,歇在了一处沙丘下。 队伍散开,异人们依旧支起帐篷,位於队伍中央,小镇其他奇人们围绕帐篷分散,各自寻阴凉背风处坐下。 於肃摸上自己开裂的嘴唇,从怀中取出一根青色树枝,用力一挤,树枝发出几声微弱惨叫,吐出几滴绿色粘稠液体。 他用手指接住液体抹上嘴唇后,一股子清凉感油然而生,驱散不少热意。 此时距离袭击仰首螣族群,已经过去了六天。 一路行来,黑米镇的队伍减员不少。 不仅是因为那夜的灭族行动,有著人手摺损,往后几天队伍一路深入大漠后,也算遇见不少事端,让於肃也开了不少眼界。 路途上遇见形形色色的异族,有的异族还算友善,不仅可以交换物资,甚至还邀请队伍做客,有的异族则见人大怒,想將活人皆都杀死,好似是有著世仇。 如於肃手中拿著的树枝,看似是死物,实则是名为“茧鸟”的异族幼崽,乃是於肃用一泡童子尿从“茧鸟”异族手中换来的。 “茧鸟”成年者似若猛禽,长有双翅三爪,身上长著木头羽毛,著实不凡,可战异人。 此异族繁衍子嗣,会找到一种寄生树木,將生命精华注入到树木中,隨后树木便可生长出诸多新鲜枝丫,每段枝丫都算是“茧鸟”子嗣。 当枝丫生长的差不多后,其內的“茧鸟”才会破茧得出。 一头“茧鸟”每次可孕育的子嗣,足有数千之多,诸多子嗣生长在同一颗树上抢夺资源,最终只有寥寥者可以破茧。 有著如此多的子嗣,“茧鸟”异族对子嗣自也不放心上,所以才会拿出一些与人族交易。 於肃也没想到,自己的童子尿居然这么值钱,足足在“茧鸟”异族手中,换来了四十根藏有子嗣的树枝。 这些树枝只要用力挤压,便会冒出某种可以解渴消暑的浓稠液体。 於肃这些天都將此液体用来涂脸抹唇,偶尔还给怀中睡大觉的小山参擦一些,让它也凉快凉快。 將手中树枝再次挤压多次,其內没有液体冒出后,於肃隨手將这段树枝扔到了一旁。 “大家都听好,明天即將到达『饮泣』异族的居住地,只有通过『饮泣』异族的地盘,才算是到了一处异物诞生点。 『饮泣』异族是个大族,足有数千数族人,强者不少,对付咱们绰绰有余。 幸好此族性子还算温和,又喜食外族悲伤之眼,为了確保顺利通过它们的地盘,大家都好好哭上一哭,每个人都得交出些悲伤眼泪,攒在一起当做咱们的过路费......” 小镇队伍中,另外那位国字脸的六炼异人,此时站於沙丘上高声喊著。 黑米镇的外出路线有著讲究,所去之地都是小镇多年积攒下来的隱秘资源点。 奇物异物不能种植,更不能培育,只得靠机缘巧合诞生,然而诞生过异物的地界,若是运气好的话,兴许时隔多年,还可能诞生同样的异物。 小镇队伍便是按照找到过异物的路线,一路寻找而来,一边靠运气寻找是否有新异物诞生,一边与各色异族打交道,试图从异族手中得到异物。 至於喊话的那位六炼异人,於肃也有耳闻。 此人叫做魏崇山,性格便如长相一般,极其讲规矩,甚至到了有些死板的地步。 魏崇山说每个人都得交些眼泪,看来自己也得掉些眼泪交差,否则以此人的性子,估计就算是有珍夫人出言相劝,怕也会闹些风浪出来。 一念至此,於肃低垂眼眸,酝酿起了情绪,脑中回忆童年时分的过往,试图用过去的悲苦记忆,勾起对小时候的自己產生同情怜悯之心,方便落下悲伤眼泪。 诸多被於家同龄孩童欺负的生活画面,在於肃脑海中接连闪过,让於肃眉头开始缓缓皱紧,脖间青筋也渐渐突起。 於肃骤然睁眼,眸中满是杀意。 “不行,我已同情不了幼年的自己,只想宰了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看来我得换些记忆酝酿......” 於肃再次闭眼,回忆於父坐化时,拉住自己右手叮嘱好好活著的场景。 回忆到此处,於肃脑中画面不受控制的一闪,瞬间也想起於家四房吃绝户时的嘴脸。 “呼!还是不行,无论如何回忆,我总是更想杀人吶.......” 於肃尽力平復自己思绪,反覆酝酿多次,还是落不下泪来。 若那“饮泣”异族,所要的是单纯的眼泪还好些,自己有的是法子落泪,实在不行便往眼睛撒点沙粒就是了。 可对方偏偏要悲伤之泪,这让於肃著实头疼! 正当於肃觉得难办时,一道高挑的短髮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於肃身前,带著丝夸张的语气道: “不会吧?你难道是不会哭吗?” “未请教?”於肃抬眸看了一眼,平静问道。 “哦,我叫乔霜,乔正德是我爹。” 乔霜眼眸通红,看样子是已经哭过。 她大大咧咧的坐到於肃旁边,从怀中摸出一颗兽皮做的小水囊,其內该是装著不少眼泪,后又扬了扬精致的下巴道: “我有个姐妹哭起来就收不住,所以攒的眼泪多了些,你要不?” 於肃顺著乔霜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珍慧有些尷尬的往这边悄悄偷看。 於肃收回眼神,並没有接受乔霜与珍慧莫名其妙的好意。 区区几滴眼泪,自己实在不行找他人换就是了,如今自己行囊中除去那颗得自仰首螣的毒骨,同样还有不少好东西,换点眼泪著实不难,何必欠下些莫名其妙的人情? “哼!果然像慧慧说的,你这人就是颗石头心!” 乔霜哼了一声,这才说出她和珍慧真正的来意。 大漠烈日灼人,两女之前也换了些“茧鸟”异族幼崽,用来涂抹皮肤,不让皮肤被烈日晒的开裂蜕皮。 如今她们的“茧鸟”异族幼崽已经用完,两女知道於肃换的数量更多,所以想用悲伤眼泪与於肃换些“茧鸟”异族幼崽,挤出些液体拿来涂脸,防范烈日。 这番交易之举,確实更合於肃性子。 加之珍慧好歹也是珍夫人之女,这乔霜背后也站著个五炼异人,於肃思索一番后,便也点了点头。 看到於肃答应,乔霜这才招呼珍慧上前,两女与於肃商议起了交易数目。 最终,於肃用十根枝丫换来了悲伤眼泪拿来交差。 与此同时,小镇队伍中,有道愤怒的身影关注到了於肃那边的动静,也看到了珍慧与乔霜,找於肃“亲密谈话”的场景。 赖哲浩收回愤怒的目光,扭头向著整理行囊的赖卓然道: “爹!你之前不是说先礼后兵么?! 我看你这些天经常去和那小子套近乎,礼都被你用完了,你倒是兵那小子啊!!” 啪! 巴掌声响起! 赖哲浩不可置信的捂著右脸,朝著从小到大没有打过自己的赖卓然看去。 赖卓然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举著手还想打落一巴掌。 但大半晌后,赖卓然还是没捨得下手,他想起了亡妻死前的叮嘱,唯一的要求便是要自己照顾好赖哲浩。 最终,赖卓然只是幽幽嘆道: “於药师不是常人,也不会和你抢珍慧,他志不在黑米镇,早晚都是要走的。 儿啊,別被妒火扰了心智,往时你可不会这般无脑愚蠢......” 赖卓然不敢將於肃真实战力说出,也不愿太打击自家的宝贝儿子,只好侧面提点几句,没曾想赖哲浩连他的话都没听完,扭头掀起帐帘就怒气冲冲的离去...... 些许琐碎事飘散在黑夜中。 时间流转,天边大日悄然跃出地平线。 黑米镇队伍继续向著远方行去。 当队伍按照过往经验,来到“饮泣”异族所居住的庞大绿州前时,入目所及已无活物。 足达数千族人的饮泣异族居住地,如今只剩下些残檐断壁。 珍夫人与魏崇山见之大惊,连忙安排队伍停在远处,犹豫许久后,才仗著六炼修为小心摸入了绿州。 两人沿途所见,皆是满目疮痍,似是被某种天灾降临过。 直到进入绿州內部,看到一具具新鲜还没腐烂的尸体后,两名六炼异人这才意识到。 杀死数千异族的凶手,说不定还在附近。 第70章 退婚、头巾、交易 自从黑米镇的队伍,匆匆离开绿州区域后,从此就没有停下脚步。 那方原本位於绿洲附近的异物诞生点,队伍同样也没踏足,急急忙忙的,似是在躲避什么。 这日清晨。 又赶了一夜路的黑米镇队伍,歇在了一片枯树林外。 不眠不休的急行军四天,別说是奇人,就连异人们如今也颇为劳累,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 珍夫人与魏崇山聚头商议一番,隨后两人走入枯树林,没多久便返回了队伍。 从两人放鬆的脚步来看,该是得了些好消息。 缩在队伍外围的於肃,从盘膝修行中缓缓醒来。 “奇人阶段已將骨骼和血肉洗炼,而异人三炼,则是以『造化再生』为紧要,需要体內未被造化浸染的器官產生蜕变,从而带动造化宝血跟著蜕变。 四炼异人乃是造化开始再生,让人有了『造化离体』的手段,若想步入五炼则需將五臟化为『造化熔炉』,六炼亦是相差不大,需让六腑化为『传化之府』。 如今我已成就四炼,便是要將五臟心、肝、脾、肺、肾,都一点点用宝血反覆冲刷锤炼,达到『熔炉』之威后,便能成就五炼异人......” 念及此处,於肃有些无奈。 进入四炼已有將近一月的时间,按开窍法中的修行步骤,自己已经可以使用【风餐露宿开窍法】中的“露宿”之法,以此加快修行进度。 此『露宿』之法,极其適合草木类宝血修行,可似草木夜时被露水沾染一般,將修行资粮吸纳入体,化为露水沾染在五臟六腑上,以此加快宝血锤炼五臟六腑。 於肃感觉此举与前世宿慧中,在锤炼铁器时添入某些特殊催化物一般作用,皆是以外物缩短锤炼时间。 “难怪说方士极重外物,自出门以来足足月余时间,我不依靠外物,只用自身宝血锤炼五臟,竟是只將肾臟锤炼到十之一二罢了。 若想把五臟都给化做『造化熔炉』,怕是得数年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异人阶段的修行后,难度明显提升不少,不仅是修行时进展缓慢,而是可適用於异人的修行资粮,同样也稀缺珍贵许多。 在奇人阶段时,因为奇人是在开发自身底蕴,所用修行资粮都乃凡物,便如黑米镇所种植的黑米,奇人通过服用大量普通黑米,也能提高几分奇人修行速度。 到了异人阶段,估计只有上上等黑米甲虫,所生长出的珍贵黑米,才可对异人起微末效果。 “异人阶段的修行资粮,在人族驻地也价值不菲,看来接下去我得用些心思,最好能在此次外出时间里,就弄够修至五炼的资源,回去后便可安心修行......” 於肃估计,恐怕需要异族的某些特殊珍贵资源,或是直接吞服器血,当做日常修行资粮,才可最大程度的加快异人修行。 “於肃,知道待会去的枯树群下头,存在著什么异族么?” 乔霜不知何时,又摸到了於肃身前。 这名短髮高挑女孩对於肃很感兴趣,特別是对於肃来到黄天之前的经歷感兴趣。 来到黄天地界者,大体分为三类。 一类乃是生活穷困之辈,渴望来到黄天治下逆天改命;一类乃是雄心壮志之辈,自觉是被苍天的仙家法脉压制,只需换个公平些的环境,得个机会便可一飞冲天。 最后一类,则是不得已才离开苍天之辈,此类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著故事,因为各色原因被逼的远走他乡。 自从被珍慧勾起对於肃的好奇心后,乔霜有事没事都来找於肃聊几句,只因她觉得於肃属於第三类跨界客,对於肃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但其每次搭话都被於肃敷衍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乔霜的话语,確实让於肃起了几分兴趣。 这乔霜作为黑米镇本土异人的子嗣,对於外出的路线和资源点,估计早就熟知於心,知道接下去的行程也不奇怪。 “乔姑娘不愧见多识广,不知这枯树群下有何说法?” “你不是喜欢交易么?想知道些隱秘消息,自然也要用消息来换嘍!” 於肃知道乔霜想打探自己过往,此地乃是黄天治下,说出真实经歷虽然无事,但於肃却不想暴露自己过去,毕竟在肠泽窟这有些人情味的地方,杀亲屠族的名声並不好听。 然而若编造些平淡的,於肃感觉恐怕也满足不了此女的八卦心。 略微思索后,於肃心中有了盘算,平静开口诉说起来。 听著於肃平静诉说的乔霜,脸色开始一变再变,直到返回帐篷后,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嘆息人生无常,不时还暗自骂上几句,让前来寻找乔霜的珍慧看的莫名其妙。 “乔霜,你这是......” 面对珍慧的询问,乔霜从恍惚中回神,左右看了没有人在后,这才嘆息道: “慧慧,我算是知道姓於那小子,为何会显得这么不近人情了,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可怜又有骨气的......” 珍慧好奇心大盛,连忙追问之下,乔霜才装作十分为难,將答应於肃不可外传的隱秘吐出。 良久,珍慧稍显失神,不由呢喃道: “原、原来是这样,他竟还有这般往事......” 乔霜点头,隨之嘆息出声。 “难怪那小子活的像颗硬石头,经常冷言冷语的,任谁被青梅竹马退婚,那也不好受啊!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他说的那句话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嘖嘖嘖,听著倒有些志气......” 时间临近夜晚,黑米镇的队伍整装待发。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队伍所有男性被都魏崇山要求,强行给脑袋裹上了头巾,遮住了五官外貌,並且要求所有男性从此刻开始不得冒然开口讲话,甚至就连魏崇山亦是如此。 至於原因的话,则没有任何一个异人出来解释。 眼看异人们都严阵以待,奇人们自然不敢多言。 於肃一边將五官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睛,一边则是在回忆著从乔霜那打探来的消息。 “极好男色的『沙媧异族』,会以各色珍宝引诱外族雄性交欢,一旦有人动了贪念,兴许就会让队伍难以脱身。 难怪异人们此次都不愿说出异族信息,正是怕队伍中有人动歪心思,给队伍添麻烦。 不过『沙媧异族』是出了名的大富户,我手里头这块觉醒宝术的仰首螣毒骨,人族难以炼化使用,对於异族倒是更加值钱。 加之身上一路行来得到的小物件,正好在此地一併换做修行资粮,用於增长修行。” 於肃打定主意后,便也隨队伍入了枯树群。 整个枯树群仿佛活转过来,无数树根自脚底蠕动,將眾人拉入了沙海之下。 再睁开眼时,一片庞大的地底遗蹟出现在於肃眼前。 第71章 望夫宫的胭脂味 “珍夫人。” 魏崇山在门外客气敲门,听到珍夫人的回应后,方才推开石门进入石屋。 沙媧异族据传有些跟脚,所盘踞的居住地,同样算是有些来歷,乃是多年前不知名种族留下的地底遗蹟,布设著诸多地下石屋与大殿,分设多层,越往下则建筑越繁华,也是沙媧异族的主要居住之所。 刚入地底之后,珍夫人便以女性之身下到了遗蹟第二层,与沙媧异族做了交涉,得以让队伍在第一层的遗蹟建筑中落脚。 魏崇山推开石门,得见珍夫人坐於石桌旁饮著茶。 他端正行过一礼,尽了男女礼数后,这才同坐到石桌对面,严肃道: “珍夫人,队伍里头有不少人都知道沙媧异族的名头,也猜到了此处就是沙媧异族的地盘。 我认为还是將所有男人都聚在一块管制,否则必然会有人下去遗蹟第二层,用身体换东西。” 魏崇山明显对此类人嗤之以鼻,也不赞同珍夫人让眾人隨意在第一层遗蹟落脚的安排。 一旦那些知情者下去第二层后,如果闹出些麻烦,恐怕整个队伍都会被牵连。 “崇山大哥稍安勿躁,知道此地乃是沙媧异族地盘的人,大多都是老人,有著分寸,更何况......” 珍夫人放下手中杯子,嘆息一声道: “更何况此次外出,对於我们来说,对於我们的孩子来说,多少都能分得器血,有著进阶异人的机会,但对於那些普通奇人们,则全是未知数。 沙媧异族出手大方,此地对於那些奇人,便是难得的机缘宝地,说不定就能仗著身体.....本钱,哄沙媧族人欢心,成功换来器血。” 末了,珍夫人站起身子,看向石屋外走动著的小镇奇人们道: “有些时候,咱们也得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尽到职责就是了,总得给別人留下些搏一搏的机会。 正如秋镇守天天说的,不聋不瞎、不配当家嘛。 崇山大哥,你说是不是?” 魏崇山沉默下来,似是想起自己过去身为奇人时,也是拿命博来的晋升机会,又好似是被珍夫人所说的“不聋不瞎,不配当家”所触动。 起身拱了拱手,魏崇山往著门外走去。 珍夫人犹豫几息时间后,再次喊住了魏崇山。 “刚刚我去第三层见到了沙媧首领,其与我说遗蹟下头有些肠虫盘踞,那些肠虫聚集后会吸引周边水源,对它们的居住地有不小影响。 如今,遗蹟最下头的几层湿气极重,沙媧一族又喜干不喜湿,身处潮湿环境就实力大减,难以解决盘踞肠虫,所以想请我们出手,事后有著报酬。” 魏崇山闻之一喜,思量著说道: “我们此行目標,便是借道遗址去往此区域的地下岩洞,寻找是否有新异物诞生,行程倒是不衝突,只是要看划不划算,风险大不大......” “它们出了五件异物。” “竟是五件异物?!” 魏崇山的国字脸缩成一团,沙媧异族出手大方不假,但也不是冤大头,能出此价码,说明遗址下层的肠虫怕是不好惹。 思索良久,魏崇山抬起头,语气已有几分意动: “如果再添五件异物,加上之前从俯首虺手中得到的三种异物、两件奇物,以及一路行来所收穫的各色修行资粮,咱们此行收穫也算是足够了,可以自此打道回府......” 石屋中的两人商议时,外头的奇人们基本都寻到了住所。 於肃同样寻了一处偏僻些的石屋住下。 將石门关上后,於肃这才有功夫从怀中取出小山参。 小山参白白胖胖的身子,被於肃用一块透气绸缎包裹,这是因小山参沉睡时不太安分,所以於肃不得已將它包裹起来。 被解开束缚的小山参,好似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此时有著几分睡醒的徵兆,头上叶子微微摇晃著。 於肃折断一只树枝,挤出消暑液体,给小山参擦了擦。 “小、小丈夫...”小山参半睡半醒,有气无力的问道: “洒家...又睡了多久呀......” “三天吧。” 於肃一边整理著交易的物资,一边隨口回道。 待於肃收拾出用来交易的物资后,小山参也再没回话,早已沉沉睡去。 给小山参换了块乾净的绸缎包裹,於肃將其放入胸前包袱,迈开步子,准备出门去往下一层的遗址,寻沙媧异族交易。 临出门前,於肃將胸前包裹又繫紧了些,不由有些胡思乱想。 小山参近来睡醒的次数越来越多,估计已经快要消化完体內好处,怕是实力也会有所提升。 有道是能力越大,闯祸越强,日后得想个法子,给它找些事做,省得出去胡作非为...... 於肃思索间推开石门,迎面撞入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正是同样背著东西,表情有些错愕的牛大財。 “於药师,你也?” 於肃看到了牛大財背著的包裹,也知对方是想下去换东西,打了个招呼后,两人当即一同向著遗蹟下层入口走去。 地下遗址少见光亮,於肃隱隱约约间见到不少身影,全都钻出了石屋,一起往著下层走去。 不过大家都有著默契,並不走的太近,以免认出对方身份。 於肃估计大部分人,都不似自己和牛大財一般是去以物换物,而是想用身子给自己躺出条通天大道,所以全都隱著身形。 毕竟这著实不是件光彩事,大家都是同一小镇的人,日后都要回到小镇过日子,自然不愿传出“卖过身”的传闻。 钻入一条往下的石阶通道,於肃同牛大財搭伴,一起下到了遗址第二层。 这一层的空间宽敞许多,不似上层只有广场大小,每间石屋也比上层大上数倍。 於肃正想独自行事,牛大財便先开口道別,对此於肃自然是乐意之至。 片刻后,於肃独自行走在各栋石屋之间打量著。 每个石屋的石门都敞开著,门口摆有许多珍奇事物,看来沙媧异族对於人族雄性的拜访,也早已心知肚明。 於肃挑了间石屋站定,里头立马传来稀疏声,一只巨大的毛毛虫探出半颗狰狞头颅,將尾巴挪到前方左右摆动,朝於肃盛情邀请。 於肃拱手行礼,掐著嗓子让声音变的尖细些,模仿出女子声音后,这才说出了自己前来交易的请求。 一边说著,於肃还將背后包裹打开,把自己这些天的收穫都亮了出来。 巨大毛虫往前蠕动了几步,明显对於肃手中,含有造化宝术的毒骨,以及那四颗从俯首虺异族手中换来的毒囊感兴趣。 於肃没急著与这头沙媧交易,而是礼貌道別后,又多问了几个石屋货比三家。 其中路过一个石屋时,於肃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牛大財刚刚背著的包裹,出现在了一个石屋的门口处,石屋里头也传来粗重喘气声。 於肃稍有愣神,隨后没有停留,当做没看见般的绕行走开。 片刻后,於肃对比好了价格,回到了最开始时询问的石屋前,將包裹中的大半事物,都换成了此地特產的土属灵材“石心膏”。 面上带著几分喜意,於肃寻著来路返回。 返回一层石屋中,於肃將包裹放下后,整理起所获灵材。 忽的。 於肃鼻头微动,嗅了嗅自己衣衫。 一股颇为熟悉的淡淡胭脂味,悄然钻入了於肃鼻中。 若是没有修行过开窍法中的“风餐之法”,將嗅觉提高数倍的话,於肃自问著实难以察觉身上沾染的胭脂味。 “这味道何时沾染的?难道沙媧异族还会生產胭脂? 怎的这似如桂花的胭脂味,会让我如此熟悉......” 大半晌,於肃一点点回忆自己在黄天治下,所接触过的女子,终於想起了此味道出自何处。 “难道...是在望夫宫?”於肃回忆许久,总算寻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应该是了,这桂花胭脂我曾在望夫宫里,那名接待我的肥胖女人身上闻到过,只是望夫宫特有的胭脂味,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想起味道来源后,於肃反倒是更加心神不定,心头莫名闪过几丝不安,好似已有某些事在暗中悄然发生著。 第72章 总不可能是水泽上...... 滴答。 水滴从石壁滴落,落在了於肃额头。 於肃挪了挪脚步,顺带离身边面色微白的牛大財也远了些。 整夜时间过去,黑米镇队伍已经重新聚集,准备出发。 “大家都听著,原本我们是想借道过路,但如今......” 珍夫人位於队伍前方,將她与魏崇山的决定说了出来。 於肃默默听著,当听到队伍即將接受沙媧异族的委託,去往遗址下层猎杀肠虫时,下意识便抬头往二层遗址的入口看去。 二层遗址的入口默默藏在角落黑暗里,只留个模糊的轮廓。 於肃抬眸看去,隱约看到有东西从黑暗中闪过。 许是心里有著提防,就会让人容易胡思乱想,又或是真有东西存在。 总之,此刻的於肃感觉,有东西已悄然从下层走出。 一阵幽风吹过。 如情人用柔嫩的小手挥动手帕,手帕隨之轻轻拂过於肃的脸庞,熟悉的胭脂香钻入於肃鼻中。 仿佛当於肃看去洞口之时,那东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已经从黑暗的洞口走出,已经来到了一层遗址,已经来到了所有人身边。 “胭脂味不单来自下头的沙媧毛虫,此地或许真存在著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於肃收回眼神,压下身体对於未知事物的莫名恐惧,竭力保持神情与身体不变,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他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直觉,只愿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可刚刚扑到面上的胭脂味不是假的,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想,而是真有什么东西来了。 “看不见摸不著...好似......与小山参的那位朋友相同?” 这游荡在地下遗址中的胭脂味,让於肃联想到了小山参的神秘朋友,两者之间的表现確实有些共同处。 但唯一的区別是,小山参的朋友连气味也不会留下,更不会给人带来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两者的表现虽然相同,但好像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前方的珍夫人,已经將出发猎虫、早日回家的决定说完。 她原本想让大家立刻出发,莫要耽误。 因为这地下遗址虽然不见日月,但此时是白天时间,肠虫也会活性大减。 不过当珍夫人看到队伍中,许多人都哈欠连天时,倒也知晓不可强求。 “休息半天后出发。” 珍夫人挥挥手,队伍散开,於肃下意识垂眸混入人群,往著自己所住石屋走去。 “於肃。” 身后传来的呼唤声,让原本想返回石屋的於肃停住了脚。 珍慧小跑著上前喊住了於肃,让於肃有丝诧异。 毕竟这珍慧先前喊自己为大盗,后头又喊卖膏药的,最近好了些,肯带上个于姓,叫一声姓於的。 如今珍慧所唤的,乃是於肃全名,语气听起来也少了许多刁蛮气,这让於肃觉得颇为难得。 於肃正要寻个由头去找珍夫人,见今天的珍慧总算对自己得体礼貌了些,他的表情也平和几分,淡然回道: “珍姑娘,可是夫人让你来唤我?” “嗯,是我娘让我来找你过去。” 於肃道了个请字,隨之跟在珍慧身后,向著珍夫人所在的石屋走去。 入了珍夫人所住石屋,於肃方一见到珍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珍夫人猛然探手抓来! 劲风扑面! 於肃反应极快,压住体內宝血运转,装作勉强避开半边身子,但还是被珍夫人拍中了肩头。 “不错,看你这劲头,昨夜应该没胡来。” 珍夫人满意点头,坐回石桌。 许是怕於肃多想,珍夫人还是补充了几句道: “依著你的性子,应该是有著分寸的,不过镇子有少年食髓知味闹出乱子的先例,长辈多问问总不是坏事。” 於肃行了一礼,道了声自是无错,多谢夫人关心。 珍夫人確实是个好长辈,几次面对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她都会默然不闻,给自己充足的隱私,也多次给自己兜底。 可偏偏在男女之事上,珍夫人的戒备心极重,上次陪周思竹去望夫宫见了见世面,回来於肃就被珍夫人训斥了许久。 不过现在听珍夫人说来,莫非是黑米镇之前就有人因此类事情,给小镇带去了危险?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 此念头被於肃先扔到一旁,静静听著珍夫人对接下去猎兽的叮嘱提点。 柱香时间后,珍夫人的嘮叨渐渐缓了下来,復又严肃叮嘱此次猎虫危险不小,让於肃不得独个在外,必须跟在其身后。 接受了珍夫人好意的於肃面上不变,心中却有著几丝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旁敲侧击几句,將“桂花胭脂”提上一提。 片刻后,隨著珍夫人挥了挥手,於肃恭敬拜退而出。 於肃终究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发现,盖因他每当想要隱晦开口时,总会感觉鼻间的胭脂味愈发浓了。 那胭脂味腻的让人发慌,似是要把人活生生呛死! “桂花味的胭脂如此呛人,偏偏距离自己几步远的珍夫人,却是没有任何察觉......“ 於肃猜测,此有可能是“桂花胭脂”的警告,是自己无意中发现对方存在后,对方不让自己说出去的警告。 从这点便能看出,恐怕“桂花胭脂”不仅存在,恐怕还是个活物...... 於肃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隨波逐流的感觉。 他一边往著自己石屋走去,一边也对“桂花胭脂”的跟脚也胡乱猜测起来。 “莫非...对方是人?是望夫宫的某位全人隱藏於此,耍弄手段?但全人能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吗?” 与其相信对方是人,於肃更觉得对方有可能是望夫宫圈养的某种奇特生灵,若说真有人能拥有这般诡异力量的话,恐怕只有水泽上的那些方士了。 一念至此,於肃迈步的动作有些僵硬。 稍稍愣神后,这才面无表情的返回石屋。 关上石屋的石门,於肃仍然不敢过多言语,只默默坐回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於药师,能开下门吗?” 门外传来牛大財的声音,於肃上前开门后,牛大財也没进屋,只是在门口搓著手的胡扯了几句。 看著对方侷促作態,於肃知道昨夜忙活著的牛大財,该也发现了路过的自己。 两人胡乱扯了几句后,牛大財悄然伸手,將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到了於肃怀中,压低声音道: “於药师,俺的事...还望为俺保密......” 牛大財已经年过四十,此次便是其最后的外出机会,任何有助於晋升异人的可能,他都不愿放过。 但说话间,牛大財老实憨厚的脸上,也不由脸红的厉害。 他只觉在於肃面前抬不起头,日后定要离於肃远些,否则见於肃一面,心中难免会把丑事再回忆一遍。 於肃没有答应牛大財的请求,而是直接將对方用身子换来的灵材送还,面色如常的拱手道: “昔日之褻衣鼠,今朝之於药师,此为於某的先例,还供牛兄参考。” 说罢,於肃关门,徒留面色错愕的牛大財站在门口。 良久,牛大財目光复杂,朝著於肃所住的石屋深深一拜,隨后大步流星的走去,再无刚刚面对於肃时的做贼心虚,缩手缩脚。 时间转瞬,半天功夫悄然消失。 於肃整理好了行囊,跟隨在队伍之中,往著遗址下层走去。 第73章 熟虫、谜团 地底遗址共得十二层,越往下则空间越广,从第二层开始,才属於沙媧异族的居住地。 隨著队伍的往下,於肃也见到了藏身在第七、八层的沙媧异族强者,乃是数十头足有房屋大小的巨虫。 这些巨虫明显灵智极高,身上披掛著山石鎧甲,与珍夫人交谈良久后,这才让开庞大的身躯,露出一条通往下方的洞口。 於肃这一次没有混在奇人队伍中,而是和小镇异人的子嗣们一起,行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他的脸色平静,但行走间的僵硬感,依旧能明显感觉的出几分心事重重。 “於肃,你应该才踏入三炼不久,应敌经验也不算多,待会你要跟紧我,方便我出手护你。” 经过於肃之前的“袒露过往”,乔霜明显对於肃的观感好了许多,此刻见於肃的僵硬迈步模样,下意识便认为於肃有些紧张,再次开口提醒道: “听珍夫人说,咱们主要是去最下方的三层空间,那些肠虫的实力未知,所以这次大家都是抱团行动,只要小心些其实也没多少风险......” 於肃没有多言,只是静静跟著,心中诸多思绪仿佛海浪,每时每刻都在衝击著他的心神。 方才只是联想到,那暗中的东西有可能来自於水泽上后,於肃立刻从脑海诸多记忆,挖出了一句小诗、一个人名。 小诗乃是望夫宫庐女池下刻著的,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 至於人名的话,则是来自於打听小诗来歷时,从望夫宫之人口中得知的,望夫宫真正的主人,身处水泽上的“胭脂方士”。 虽说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依据,但想到有一尊水泽上的方士,此刻就可能存在於自己身边,不由让於肃心头冒出几丝寒意。 一个恍惚间,黑米镇队伍已停下了脚步,地下遗址第九层到了。 遗址十、十一、十二层,都已被肠虫占据,第九层的沙媧族人也因不喜潮湿环境早已退走。 下方足足三层遗址都被肠虫占据,黑米镇队伍至少得清理四、五天的功夫,才有可能將肠虫清理乾净,所以第九层便是黑米镇队伍的新落脚地。 除了黑米镇的队伍外,沙媧异族还派了几个族人到第九层,帮助黑米镇队伍认路寻虫。 过往的黑米镇借道沙媧异族,也只是从第九层的某处暗道去往一片地下岩窟,寻找异物罢了。 对於下方更加巨大的三层空间,就连珍夫人也从未涉足过,自然需要有熟悉环境者引路,方便避开某些危险地、清理所有盘踞肠虫。 “先把行囊收拾收拾吧。”魏崇山招呼了一声,眾人正想四散寻找居住石屋,又遭到了魏崇山的呵斥: “第九层和上头不一样,一层相隔就有著肠虫活动,危险重重,所以这一次大家都得住在一块! 至於其他东西的话,你们也就不用再想了,昨夜已经给了机会,能成事的早就成了!” 闻言,队伍中有不少人都面上闪过尷尬,还有几人则露出几分悔恨,想来是因为昨夜没发挥好,没从沙媧异族手中捞到什么好处,所以还想著再试一次。 在魏崇山的指挥下,这一次的黑米镇队伍没有分散,而是在第九层寻到了一处偏僻石屋群,把所有人都归拢在了一起落脚。 待眾人將行囊放好后,这才在那几个沙媧异族的带领下,往著下一层的入口寻去。 於肃位於队伍中间,身边除了乔霜和珍慧偶尔会寻他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那些异人子嗣们,都把行走在旁的於肃当做了空气。 对於这些无聊手段,於肃自是懒的计较,反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队伍前方带路的一只毛虫上。 那几只沙媧族人身体瘦弱,体型不到其他普通沙媧族人一半大小,身上也多有伤口,估摸是沙媧一族中的最底层,所以才会被派来给人族带队,当做耗材。 於肃並不是因为心生怜悯,才会关注到那几头沙媧族人,而是因为有一头沙媧族人频频回头,一直往黑米镇的队伍偷看,颇为显眼。 沙媧一族有著雌雄之分,但都喜好男色,人族队伍中有著男人,自然也会招其垂涎,这並不奇怪。 原本於肃也没將那头“极好色的沙媧”放心上,但方才那只毛虫从於肃身旁经过时,於肃嗅到了对方身上较为明显的胭脂味,透露出几分不寻常,这才勾起了於肃的几分关注。 “赖哲浩!” 赖卓然放慢脚步,从最前方异人的队伍落到了中间,一把將赖哲浩拽出了队伍。 他一直关注著於肃,生怕赖哲浩又得罪於肃,如今看到明显被其他异人子嗣孤立的於肃,瞬间便知是自家儿子作的怪。 为了让赖哲浩消停些,赖卓然甚至都隱隱透露了於肃的真实实力,然而先前还算精明的赖哲浩,如今却似是完全被扭曲了心智,置若罔闻不说,还只觉父亲软弱,不觉此为苦口良言。 赖卓然將赖哲浩扯出队伍,正欲开口训斥,忽听赖哲浩语气平静道: “父亲,莫非我不是你的亲儿子?” “这怎么可能?!你自然是我亲儿子!” “如果我是你亲儿子,那敢问谁家的父亲只会向著外人?” 说罢,赖哲浩扬长而去,只留赖卓然茫然呆立,忽觉自家儿子好似是完全变了个人。 黑米镇的队伍隨几头沙媧族人下到了第十层,总算见到了那群盘踞在此的特殊肠虫。 这群肠虫的外形活似无足的癩蛤蟆,身后拖著条长尾巴,背上全为鼓囊囊的脓包,攻击手段也主要为喷射毒液,或是用尾巴蓄力弹跳扑人。 许是厉害的蛤蟆肠虫都缩在下两层,所以黑米镇在第十层所遇见的蛤蟆肠虫,体型大小都不算太离谱,只到人腰间高,自然也很好解决。 在异人们的带领下,黑米镇的队伍很快便將盘踞在第十层的蛤蟆肠虫杀了个七七八八,期间於肃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跟著队伍逛了一圈。 估摸著时间將到夜晚,肠虫攻击性將会大大增加,珍夫人与魏崇山合计一番,领著队伍返回遗址第九层暂且休息。 眾人歇在石屋中,魏崇山亦安排了人,轮流手持隱气矿石守夜。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將於肃从修行状態中惊醒。 打开腐朽石门后,於肃这才发现是牛大財来寻自己换班值夜。 此刻面对於肃时,牛大財身上的老实憨厚气质散去不少,隱隱透出几分精明,好似这才是他的本色,只有在於肃跟前才显露几分。 於肃拒绝了要替自己守夜的牛大財,攥著几块隱气矿石来到队伍外围坐下。 运转宝血將矿石激出光亮后,心事重重的於肃刚想从怀中摸出一块新换来的“石心膏”,运转“露宿之法”吸收灵材入体时。 忽的。 於肃动作忽然一定,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黑暗中,似有东西一点点蠕动而来。 当对方来到身前几步后,於肃借著矿石的微弱光亮,认出对方居然是白天那头频频回头,偷看小镇队伍的“好色沙媧异族”。 於肃眯起眼睛,心臟隨这头毛虫的到来咯噔一跳。 毛虫蠕动前向,將一件破破烂烂的肚兜放到了於肃身前。 它扭动著笨重的尾巴,小心指了指破烂肚兜,又指了指自己。 毛虫的六只黑黝黝的眼睛中,皆有著豆大眼泪隨之滑落,顺著其狰狞且长满绒毛的丑陋身体,缓缓流淌下去。 最终。 毛虫的眼泪。 滴落在那件饱受风霜的肚兜上,带起几丝灰尘,飘散在黑暗中。 第74章 奇珍食孽脂 生女莫长美人身,百年苦乐由贵人。 愿將俏脸怒削去,只留残缺做凡人。 毛虫蠕动远去,只留於肃耳边还残存著,段素润自卑自嘆的断肠小诗。 於肃抬眸,静静看著那只丑陋毛虫,一点点蠕动著没入黑暗的背影。 “与周思竹去望夫宫时,我之所以没入那『宴间小憩』的画卷,没去看看望夫宫专营的青楼艷场,便是因为听周思竹提起段素润,已成为望夫宫炙手可热的头牌,碰上面难保会发生些倒灶麻烦。 如今看来,倒显得当时的我多此一举了,望夫宫的『段素润』压根就不认识我......” 段素润绝然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心机深沉之辈,但同时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於肃依稀记得同对方初见之时,段素润在眾多跨界客中,纵使和来头神秘、气质清幽的赵灵淑相比,同样也不算逊色。 杨柳蛮腰、花生丹脸,一双水剪双眸含著柔情,白皙脸蛋上总是掛著两朵红云,羞答答的模样著实诱人。 可惜,如今水汪汪的眸子化为六只虫目,惹人垂涎的娇躯也失了手脚。 想来对方正是在黑米镇队伍中,看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频频回首確定是不是自己。 “愿將俏脸怒削去,只留残缺做凡人;时运二字,当真是难以琢磨,不过此地没有方士存在,便已是最大的好消息......” 於肃鼻尖縈绕著的胭脂味逐渐散去,眸中原本的惊疑不定,此刻也散去不少,因著段素润的出现,確实给於肃解决了不少疑问。 起码让於肃大致摸清了,这方遗址下究竟在发生什么,以及那似是活物的“桂花胭脂”,究竟乃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以防万一,於肃还是决定前去验证一番对方所说的真偽。 不久,於肃起身与另一位守夜的奇人换了班,毫不犹豫的就朝珍夫人所住的石屋走去。 珍夫人同其他异人居住的石屋在驻地最后方,不仅位置更好,同样不似於肃所住的单屋单房的寒酸,乃是多个石屋组成的院落。 於肃站定在门前,稍稍打了打腹稿后,便敲门入屋。 身为异人,体质早已经过多次加强,需要休息的时间大大减少,由此当於肃用打听“突破异人的经验”的藉口寻上门来后,还没休息的珍夫人,將於肃迎入房中閒谈了起来。 不过当於肃拐弯抹角,向珍夫人打听在绿州內,她与魏崇山究竟看到了什么时,珍夫人不像从前那般佯装不知,而是含笑反问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大半夜寻上门来,绝对不是因为这点小事,你打听绿洲饮泣族的情况作甚?” 於肃没料到,一直对自己所为睁只眼闭只眼的珍夫人,如今却是不再遮掩,颇为直白。 珍夫人见於肃的犹豫模样,坐直身子严肃许多。 “肃儿,此次不是我多嘴,无论你打听绿州的事是为了什么,都足以说明你知道了些其他消息。 我得先是小镇队伍的领头羊,后才是你的长辈,如此,你可明白?” 说到这里,珍夫人不再开口,难得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於肃稍稍沉吟,压低了声音,但说出的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夫人,全了自身造化之物,谓之为蜕凡异物,再往上便是造化奇珍,据说已得了几分灵慧,需开出『生死窍』的方士方能捕获。” “奇珍?......”珍夫人正疑惑时,忽见於肃指了指头顶上方,秀眉瞬间蹙在了一块。 她起身散出血雾,遮住两人交谈后,这才谨慎道: “肃儿,兹事体大,我不管你如何得来的消息,只是依你看来,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遗址第九层有著出口,直通外界岩洞,或许我们......” 於肃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目中亦存著几分无奈。 出现了方士才可掌控的宝贝,便相当於此事已经入了方士眼中,他们这些误入棋局的棋子连大势都看不清,如何能提前跳出棋盘? 片刻后,从珍夫人口中问出绿州情况的於肃,悄然站定在石屋门口,抬头往黑暗的天空看去,心中自语著。 “绿洲饮泣异族皆是自相残杀、族群反目而死,正对的上段素润所说的,以孽罪为食、喜欢撩拨人心的奇珍『食孽脂』所为。” 从段素润的口中,於肃得知了沙媧异族的许多隱秘,也知晓了几分望夫宫的真相。 望夫宫中形形色色的美人,大多都是美人躯壳沙媧魂魄。 望夫宫最为厉害是“养器”手段,相同的一件异物,旁人最多可榨出十份奇人进阶服用的分量,放在望夫宫手中,一份异物甚至可榨出二十份器血,足足翻了倍。 榨出器血后,望夫宫的“望夫仙女”们,还可將器血用阴阳交欢手段,把器血渡入客人体內,帮助客人提升修为。 其中无论是“养器”还是“交欢渡入器血”,都需要用到沙媧异族的本命宝术“分伬”,然而沙媧异族长相丑陋,若不披上美人皮囊,怎会有客人敢下嘴? 当初的段素润刚来到黄天地界,身体便被望夫宫用沙媧之魂占去,自己则成为一只毛虫生存於此,为沙媧异族的繁衍出力。 通过绿州饮泣异族的死亡情况,確定段素润所说的奇珍『食孽脂』真实存在后,於肃当即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往黑米镇驻地外围走去,身体也一点点沉入地下。 “於郎,现在可信小妹的话了?” 在驻地外等待许久的毛虫,一点点蠕动著身子从黑暗中爬出。 段素润的声音依旧妖媚,让於肃想起了跨界途中经过的那片香竹坡。 只是妖媚的声音,如今却配上了毛虫躯壳,著实万分违和。 於肃朝毛虫拱拱手,面色平静道: “多谢段姑娘告知此地隱秘,不过就算奇珍『食孽脂』被引诱来此地,若没有方士的力量,沙媧异族恐怕也难以將其捕获吧?” “於郎心中已有猜测,何必还要试探小妹? 沙媧异族生活在此地是受了『胭脂方士』的安排,那般的大人物自然也会赐下手段,让沙媧族人有捕获奇珍的法子。” 毛虫委屈垂泪,伤心模样不似作偽,可惜其如今没了美人身子,此举看起来不仅勾不起他人的怜惜,六只虫眼一起落泪的模样反而有些惊悚。 於肃默然,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成了个木头人。 段素润见於肃半天不回话,倒也不再装模作样,声音平淡道: “沙媧异族將你们留在此地,正是担心那『食孽脂』就附在你们某人身上,此地有著方士的手段在,想必在逼出『食孽脂』之前,你们自也是出不去的。 於郎,小妹之前辜负过你,所以此次將所有消息和盘托出,也算是还清了你我因果。 如今小妹被派来当你们的引路者,本就成了沙媧异族的耗材。 不过螻蚁微躯,犹知避死,小妹自也不例外。 於郎若想破局,得寻出『食孽脂』所在,小妹所求与於郎所求相同,只需於郎能帮小妹提前寻出『食孽脂』的话,不仅你们可安然出去,事后小妹也会给於郎送上一场大机缘!” 不待於肃回答,段素润蠕动上前,贴近於肃脸庞道: “难道於郎不想试试,用方士才可拥有的奇珍之物修行,会是个什么滋味么?” 第75章 我来帮你大义灭亲 回到石屋的於肃,盘膝坐回床上,將段素润说的所有信息都整理了一遍。 沙媧异族生活在此处遗址,是因望夫宫那位方士的安排,静待奇珍“食孽脂”出世。 沙媧异族身上的胭脂味,也正是“食孽脂”喜欢的味道,由此才每条毛虫都必须身带此味,以此规避被“食孽脂”盯上。 多年薰陶下来,沙媧异族对此味早已习惯,所以望夫宫內那些套著美人躯壳的沙媧族人,也会弄出相似味道的胭脂使用,这才有了自己认出味道,察觉到“食孽脂”的存在。 如今黑米镇的队伍也算不凑巧,正好赶在了“食孽脂”出世的时候,来到了此方地界。 於肃想起之前自己冥冥中的感觉,以及想和珍夫人吐露发现时,那阻止自己开口的胭脂味,不由有些头疼。 恐怕已经有些灵智的奇珍“食孽脂”,当真是被沙媧异族引诱而来,藏身在了黑米镇的队伍之中。 对於奇珍,於肃的了解不多,只知那东西是水泽上的方士,才可寻找拥有的宝贝。 不过按奇物乃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以及异物已经“全其造化”来推测。 恐怕到了奇珍阶段的事物,早已將自身圆满,拥有吞食外物再生造化的能力。 “食孽脂”通过撩拨人心,让人犯下各色罪孽,未必真就是在食用罪孽,或许是在用他人罪孽,帮自己养育出新的造化? 於肃嘆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目前黑米镇的队伍若想安然离开此地,只有逼出“食孽脂”这一条路子。 如果等到將肠虫剿灭,那“食孽脂”还不现身的话,恐怕沙媧异族也会耐心耗尽、图穷匕见! 活人全都死亡,“食孽脂”自然也藏不了身。 不谈“胭脂方士”留给沙媧异族的手段,单说此地乃是沙媧异族的居住地,黑米镇的队伍就难以招架。 至於最后段素润的提议,於肃则完全不动心,更不会妄想有个“沙媧內鬼”的帮助,自己便有著染指奇珍的可能。 此女当真是胆大妄为,仗著在此地生活许久,得知了许多关於“食孽脂”之事的內情,竟是把念头打到了“食孽脂”身上,想藉此物搏一个翻身的机会,也不知其哪来的底气。 就算自己答应其请求,那“食孽脂”看不见摸不著,自己又如何帮她提前寻出来? 咚咚咚。 恰时,石屋外传来敲门声。 於肃估摸了一番时间,夜晚时分已经过去,小镇队伍即將启程继续猎虫,该是牛大財前来唤自己集合了。 揉了揉麵皮,於肃深吐口气,將脸上愁容收起,上前打开房门。 咯吱。 石门缓缓开启,迎面撞入的却不是牛大財,而是有著一张长脸的赖卓然。 “於药师。”赖卓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 不待於肃回答,赖卓然先是擅自入了石屋,將石门关闭,隨后朝著於肃深深鞠躬行礼,险些將腰杆折断。 “还请於药师今天紧紧跟在珍夫人身后,莫要被他人哄去別处!” 当即,赖卓然便將其儿子赖哲浩谋划之事,全都和盘托出。 原是那赖哲浩这两日也並未閒著,居然想方设法鼓动了两名异人子嗣,想在今日猎虫时,让人將於肃骗出队伍,他亲自出手袭杀於肃。 赖卓然身为赖哲浩之父,两人居住在同一石屋內,自然將赖哲浩的大事小情看在眼中。 其察觉到了赖哲浩的自寻死路,自也好好训斥了自己儿子一番。 可惜如今的赖哲浩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就连赖卓然咬著牙说出於肃的隱藏实力,那赖哲浩也像著了魔,完全不相信自己父亲。 赖卓然甚至起了將自家儿子打晕控制的念头,可一想到亡妻的遗言便狠不下心。 思来想去,这位宠溺儿子的慈父,居然將希望寄託于于肃的仁慈,选择提前告知於肃。 听罢赖卓然的解释,於肃脸上浮现杀意,但忽又想起什么后,於肃反倒是平静下来,只是面色怪异了几分。 他上前几步,来到赖卓然身前,看著这位为儿憔悴、替子赔罪的慈父。 “赖哲浩,一直都这么勇敢么?” 赖卓然身体一抖,好似老了许多,但依旧帮自家儿子找补道: “老、老夫那不孝子从小就没了娘,是老夫独自带大,对他过於宠溺了些,还望於药师莫跟孩子计较,待回到镇子后,老夫自会给於药师赔礼!” 赖卓然小心抬头,看了看於肃脸色,又咬牙出声。 “不...不知一株奇物,可否换来於药师的......” “我的意思是,赖哲浩之前在异人子嗣中人缘不错,既然懂得笼络人心,想必该也蠢不到哪里去。 此次猎虫都是集体行动,他就算骗杀了我,嫌疑也是甩不掉的,怎么会变得这般无脑?” 於肃打断赖卓然的絮絮叨叨,隱晦点出自己的疑惑。 “都怪老夫平日骄纵了他!一切都是老夫的错!”赖卓然继续將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於肃心中有了计较,没急著与赖卓然在这一点上掰扯,而是隨手將赖卓然扶起,邀请其坐下。 “赖兄,你独自將孩子抚育长大,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额...这倒也没有,那不孝子小时候还是挺听话的,虽然有些目光短浅,不过还算让人省心......” 於肃扯起閒话后,赖卓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面上也多了些感触。 见赖卓然不再像刚刚那般死脑筋,於肃摸著下巴,也跟著感嘆起来道: “不瞒赖老哥,於某也是父亲独自养大,深感赖兄的辛苦,再说於肃也不是嗜杀之辈,些许小事还不至於让於某动杀心。 不过我倒是觉得赖哲浩与外界传闻不搭,不似是懂得笼络人心的聪明人,他此番行径,与凡俗中的无脑恶霸又有什么区別?著实蠢了些。” 赖卓然忍不住看了於肃一眼,想起那青铜巨怪手撕仰首螣的场景,不由尷尬笑了两声。 “哈哈,於药师身为药师,自是个大大的善人!” 见於肃好似真的放下了杀心,赖卓然心头一松,顺著於肃话头往下卖惨。 “唉,说来不怕於药师笑话,老夫如今真知错了,对待子女万万不可一味骄纵。 外出寻宝之前,老夫一直觉得我家那不孝子只是目光短浅了些,基本的权衡利弊还是会的,谁能料到他会愈发愚蠢? 自从入了这遗址中,更是好似换了个人,完全被妒火所操控,还弄出孤立於药师这种幼稚事,可把老夫气的......” 於肃没仔细听赖卓然后头的话语,当听到“换了个人,完全被妒火操控”的词汇后,內心便已然有了几分把握。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第76章 段素润的奋力一搏 哗啦! 珍夫人身上的紫色血雾化为罗网,朝著前方肠虫扑洒过去。 双手撒出紫罗网,从中钓出是非来。 紫罗是非网,便是珍夫人此道外物类宝术的名字。 单从名字听来,便知此术威能不小,挥洒出去落於肠虫身上后,瞬间便让无数肠虫发出滋滋的血肉灼烧声。 往时,仗著宝术紫罗是非网,珍夫人杀死的肠虫总会比同为六炼的魏崇山多上许多,可惜今天的珍夫人好似心不在焉,半天的时间杀死的肠虫都没有魏崇山一半多。 片刻后,第十一层的肠虫被消灭大半,徒留小部分肠虫四散逃开,散落在十一层的复杂石屋群中。 队伍歇在了第十二层的入口处,珍夫人莲步轻移,走到正擦拭双手虫血的魏崇山身侧,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崇山大哥,十一层剩下的,不过是些孱弱残虫,不如就让孩子们独自去练练手? 总跟在我们身后见不著血,日后纵成了异人,怕也是些不成器的软骨头。” “正合我意!”魏崇山声如洪钟道: “是得让这群小崽子们知道,什么是生死搏杀。” 两位六炼异人口中的小崽子们,不是指小镇中的普通镇民,而是指那些异人子嗣。 一路行来,小镇的普通奇人死了不少,但这些个异人子嗣每次都跟在异人身后,难遇危险,此时歷练一番,对於这些异人子嗣的未来,自然有著好处。 魏崇山来到队伍中段,厉声吩咐异人子嗣们,负责將四散在石屋群中的肠虫清理乾净。 地下遗址环境错综复杂,那群被派来给人族领路的沙媧族人,自也分散出去,给这些异人子嗣带路。 赖卓然正焦急地踮脚张望,在攒动的人头里寻觅儿子赖哲浩的身影,珍夫人却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 “卓然。” 珍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稍后队伍便要下第十二层,那是遗址最险恶之处,你是老人了,经验丰富,我与崇山大哥需顶在前头开路时,后方这些小辈便託付你多看顾一二,如何?” 赖卓然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 “夫人吩咐,赖某自当尽力!定护得小辈周全!” 待他应承完毕,再抬眼时,人群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不仅於肃不见踪影,连儿子赖哲浩,也如同水滴入海,没了痕跡。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攀上他的脊背。 …… “於郎放心,小妹定守诺言,让於郎尝尝用奇珍修行的滋味哦。” 段素润在前方窸窣蠕动,语调是刻意掐出的娇腻,於肃沉默地跟在后面,一人一虫在魏崇山下令的喧闹中,已悄然脱离人群,遁入昏暗的岔道。 “我非为奇珍而来。”於肃忽然开口,同时回首,目光如刀,远远瞥见一道身影正鬼魅般缀在后方。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前方的毛虫上,语气陡转冷硬几分道: “『食孽脂』既已找到,你那些盘算也该摊开说了。” 淡淡的杀意如冰针般渗出,刺破了周遭沉闷的空气。 前方蠕动的身影顿了一顿,那故作娇柔的腔调霎时褪去,变得平板而真实: “於郎既已显出诚意,小妹自当坦诚。 『食孽脂』本身並无甚强横攻伐之力,或者说,所有奇珍皆是如此,它们所求得不过是汲取世间某些特质,生灵殞命往往只是波及。 『食孽脂』嗜好撩拨人心,诱人墮落,种下罪孽,待宿主身死,『食孽脂』自会循著罪孽气息,寻附近心藏污秽者依附。” “届时......”段素润的虫首微微侧转,虫类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 “小妹自有法子,引它入我躯壳。 只要『食孽脂』在我体內,沙媧一族为求稳妥,必会將奇珍囚我於躯,將我连同奇珍,一併献往水泽之上,呈於那位『胭脂方士』座前。 此才是我唯一翻身之机。” 她彻底转过身,声音极快极快,那张狰狞复眼密布的虫脸上,竟依稀能辨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妹已无退路,望於郎莫要负我。 事成之后,『食孽脂』困於我体,我便可动用沙媧分伬之术,將几丝奇珍本源玄妙以阴阳交媾之法,渡入於郎体內。 奇珍乃方士才能炼化之物,於郎哪怕只得几缕玄妙气机,也足可催生全新宝术,或將修为拔擢数倍,说一句服下真仙丹亦不为过。 这,便是小妹所言的大机缘,於郎可还心动?” 於肃沉默,眸中思绪翻涌。 段素润所求,是一场惊天豪赌。 赌贏了,借“食孽脂”容器之身得见方士,或许能挣脱泥淖,一步登天。 赌输了,容器破碎,神魂俱灭,也不过是方士指间一缕尘埃罢了。 一切都得看那位方士的心情。 片刻后,於肃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奇珍之说,过於縹緲,於某所愿的,不过是平安离开此地。 段姑娘,我只予你半柱香时间。 若时辰一到,奇珍未能诱入你体,人族队伍中自会有人请动沙媧族,前来捕获奇珍。” “於郎是嫌小妹如今躯壳丑陋,不愿沾染?” 段素润的声音陡然尖细了一丝,却又迅速压平,只余下空洞的自嘲道: “也是,小妹如今这般模样,谁又看得上呢?” 於肃目光坦然,直视那六只冰冷的复眼。 “正如段姑娘昨夜所言,我逼出奇珍只为求一条生路,姑娘所求脱胎换骨的机会,与我不谋而合,此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而为?”段素润追问,虫躯微微绷紧:“不图回报?” “顺势而为。”於肃一字一顿,清脆如击玉:“不图回报。” 段素润驀然止住蠕动。 她回过头,六只复眼之中,清晰映出少年的面容。 少年並不算俊朗,只算得上清秀,可在那双眼眸里,此刻也完整映照出了一具扭曲、怪异、布满绒毛的丑陋虫躯。 然而,在那双眸子深处,段素润找不到丝毫厌恶或贪婪,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与当初跨界时没有半丝区別。 彼时於肃的坦然,段素润曾嗤之为虚偽矫饰。 世间男子,岂有不重皮相者?更何况血气方刚的少年? 即便是那举案齐眉、道貌岸然之辈,面对妍丽顏色,心下又何尝没有一丝波澜? 可此刻...... 段素润忽然有些恍惚。 她不是未受过男子“无私”相助。 但那一切好意,皆建立在她曾拥有的姣好皮囊、嫵媚姿態之上。 剥开这层诱惑,纯粹因“她是段素润”而伸出的手, 从未有过。 一丝极其细微,连段素润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战慄,从灵魂深处泛起。 她张了张口,本想像以往那样,挤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带著感激与诱惑的笑意,软声朝於肃道谢。 可那早已习惯了的温声细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 段素润沉默著,用复眼凝视著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於肃。 “距离已够远了。” 於肃停下脚步,侧身望向后方昏暗的光线中,赖哲浩的身影已隱约可见,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癲狂恨意,正在急速逼近。 “你只有半柱香时间,莫要耽误。” 於肃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掠过段素润,看向从拐角冒头的赖哲浩。 第77章 割肉之情,望君勿忘 若说之前的於肃还没有把握的话,现在的於肃倒是能確定下来。 那善於撩拨人心的“食孽脂”,必定就在赖哲浩身上。 从石屋拐角出现的赖哲浩,神情早已癲狂无比,看向於肃的双目同样只存恨意。 於肃估计就算是杀父之仇,恐怕也不会招来如此的仇恨。 “给我死!!” 压抑了一路的狂怒在此刻彻底爆发,赖卓然甚至无暇顾及四周是否有人,嘶吼著便朝於肃扑来,宛如一头失控的凶兽。 青砖炸裂,尘土飞扬。 一尊庞大泥人拔地而起,挥动著巨手朝衝来的赖哲浩拍下。 轰隆! 巨大泥人一掌拍空,激起沙石无数! 赖卓然確实看重自家儿子,给其炼的宝血品阶不低,便连於肃也认不出这赖哲浩所炼化的宝血,究竟是用什么奇物炼出来的。 与赖哲浩的连连怒吼相反,於肃藏身於泥人之中沉默不语,只接连往速度极快的赖哲浩拍打。 “死啊!死啊!” 赖哲浩在泥人周边疯狂攻击,见只能打落些泥块,身上微光骤然一闪,已经动用了奇人宝术。 只见其头顶冒出几根虫须,皮肤隱约长出虫类甲壳,两条大腿也变得粗壮许多,不仅让其奔跑间速度快上多倍,更是用力一跳,踏碎几块青砖的同时,其身影也跳到了於肃身上。 一拳接一拳! 赖哲浩骑在泥人脖间,怒吼著打在泥人头颅上,终於勉强將泥人的头颅打破,即將见到泥巴中藏著的仇人於肃! “哈哈哈!姓於的,你......” 赖哲浩的狂笑骤然僵在脸上。 一只青铜巨手,毫无徵兆地从破碎的泥壳中暴起,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场中尘土未落,癲狂的吼叫与笑声却戛然而止。 “咳...咳......” 赖哲浩双腿在空中徒劳蹬动,双手拼命捶打著那只铜铸般的手臂,眼中疯狂褪去,终於被濒死的恐惧彻底淹没。 泥人身躯层层剥落,露出內里一尊更为威严、更为冰冷的青铜巨人。 “爹...没骗我......”赖哲浩喉间咯咯作响,挤出绝望的气音: “你...真是异人......” 於肃五指缓缓收拢。 赖哲浩眸中满是绝望,死亡好似將他的心神也拉回了常態,不再像刚刚那般无脑癲狂。 於肃手上加力,宛如炒黄豆般的咯吱爆裂声响起。 此是赖哲浩皮肤生长出的虫甲,被於肃的巨力捏的炸碎开来,其中还隱约夹杂著骨头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莫伤吾儿!!!” 赖卓然的怒吼从远方传来。 “於肃!你若杀我儿子,此女亦要跟著陪葬!” 於肃抬眸看去,便见赖卓然的身影出现在场间,手中还提著另外一道身影。 赖卓然心臟砰砰直跳,强提心气,大吼出声: “於药师,有事好商量,我看乔家这小姑娘近来与你黏在一块,感情颇深,想必於药师也不愿为了杀哲浩,就跟著搭上这小姑娘的命吧?” 於肃抬起眼眸。 赖卓然五指如鉤,死死掐著另一道纤细的身影,將她如盾牌般挡在身前,正是面色涨紫、几乎窒息的乔霜。 她周身被粘稠的血雾禁錮,无法动弹分毫,唯有一双眼中写满惊惧与悔恨。 方才异人子嗣四散时,她本想寻沙媧族引路,却撞见赖哲浩形色诡异地独自离去,一念好奇,尾隨其后,不想正落入寻子而来的赖卓然手中。 青铜巨人缓缓收缩,现出於肃赤裸的精悍上身。 他仅以薄泥覆住下半身,一脚將奄奄一息的赖哲浩踩在脚下,朝赖卓然方向微微欠身。 动作从容,语调平静: “乔姑娘,一路好走。” “於某,必为你报仇。” 话音未落,於肃脚掌骤然发力! 咔嚓! 颅骨碎裂的闷响,乾脆利落。 赖哲浩的四肢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去,那双被恨意与绝望填满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我儿!!!” 赖卓然的嘶吼瞬间扭曲变形,从威胁变成了悽厉的尖啸。 亲眼目睹儿子的头颅,在於肃脚下如瓜果般爆开,极致的衝击让赖卓然周身血雾猛地沸腾,也让他掐著乔霜的手下意识鬆了半分,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就在此刻! 嘶! 一道滑腻迅疾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赖卓然身后的阴影中刺出,袭击者正是藏於周边的段素润。 丑陋毛虫的袭击好似儿戏,还没靠近赖卓然便被造化血雾所阻,后又被赖卓然造化血雾一裹,直接倒飞而出。 寻机出手的段素润,虽然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但也將悲愤中的赖卓然注意完全吸引。 砰砰砰! 大地震颤,一尊巨物在段素润出手时,便早已经大步衝来! 赖卓然刚用血雾击退不自量力的段素润,双目通红的扭过头时,一只大手便已拍到他身侧。 嘭、嘭! 两道身影好似麻袋般的被拋飞。 於肃直衝向被扇飞的赖卓然,不给对方任何反击机会。 当於肃奔到赖卓然面前之时,却是发现赖卓然已丧失了抵抗之心,只颓然趴在地上,遥遥看著赖哲浩的方向。 撕啦。 皮肉撕裂声响起,於肃朝声音来源看去,却见段素润用著口器,忍著剧痛,正在一点点將长满绒毛的外皮撕开。 “沙媧异族的皮壳,早已被胭脂味醃透了,若存著这身皮,『食孽脂』定然不会入我体內。” 段素润解释了一句,隨后用血淋淋的虫躯,趴到了赖哲浩身上。 於肃站定在赖卓然身前,幽幽嘆息一声,蹲下身子將赖卓然送走,復又去看了看乔霜的状態。 先前於肃並没有留力,大掌从左面拍去,乔霜运气好些,被赖卓然提在右手,大半力道被赖卓然所承受。 然而就算是只承担了小部分力道,异物等阶的宝术之威,同样不是乔霜能承受的,早已彻底昏死了过去。 给乔霜大致处理了伤势后,於肃这才走往不远处,从自己放好的行囊中取出衣衫换上,把存有小山参的包裹系在胸前。 段素润血淋淋的虫躯,摇摇晃晃的爬起,整个虫躯也微微颤抖著。 这头有著常人大小的毛虫,一点点蠕动到於肃身前,用锋利的口器从身上艰难断去小半身子。 “於、於郎,奇珍已入我体,血肉中说不定也存著几丝奇珍造化,还望於郎莫要嫌弃。” 浓重的血腥味散出,於肃胸前包裹隨之稍稍一动,使得於肃接下了这团血肉。 半柱香时间后,足有房屋大小的数头强大毛虫,以及一脸紧绷的珍夫人,出现在了於肃身前。 一面刻有庐女二字的铜镜被沙媧异族强者请出,其內射出多道红丝,將段素润一点点拉往铜镜之內。 时间转瞬,当朝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时,黑米镇队伍也总算离开了地下遗址。 一群黄尘行客踏上归途,向著远方行去。 於肃落在队伍最后方,站在沙丘上,回首迎著朝阳,遥遥看向沙媧异族盘踞的枯树林。 恍惚间,於肃身边竹叶飘落,跨界时的香竹坡似在眼前。 於肃眯眼看去,竹林中站著的娇艷女人没有转身,轻声唱起家乡的歌谣。 落黄辞柯,人生几何? 顛顛倒倒,那时局了? 逢人便跪诺,玉树琼枝、风流欢笑、世人情浓。 皆做仙人笑谈了...... 微风吹动於肃衣角,於肃怀中也传出了些许动静。 “哇!小丈夫快看,小虫会亲我啦!” 小山参的声音將於肃唤醒。 於肃拉开胸前包裹,甦醒的小山参正用参须,小心捧著一只小指大小的毛毛虫。 毛毛虫气息縹緲,不似凡物,是甦醒的小山参,趴在段素润留下的虫尾上一通忙活后,將其从中“捉”出来的。 这是小山参所觉醒的新能力,好似可以抽离事物的力量,並將其具象化。 至於这只毛毛虫,正是奇珍“食孽脂”的一丝力量体现。 乃是方士才能拥有的,奇珍之物的力量体现。 小山参捧著新得的小宠物爱不释手,给於肃炫耀道: “你看,不管我把小虫放到哪里,它都会来亲我呢!” 於肃低头看去,发现这由“食孽脂”力量具现出的毛毛虫,的確无论放到何处,都会蠕动著去寻找小山参,用头在小山参身上一拱一拱的。 只不过当於肃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毛毛虫不是在亲小山参,而是在小口小口吃著小山参的萝卜皮,只是因为毛虫动作太小,所以小山参才误以为毛虫是在亲它。 於肃將老眼昏花的小山参按回怀中,转过身子,大步追上队伍,向著大漠之外走去。 向著黑米镇走去。 第78章 墓碑、收穫、周思竹 肠泽窟开始下雪的时候,薛红英也跟著死了。 她死在了入冬的这天,死在了黑米镇队伍返回的前一夜,仿佛是看著瑞雪落下后,她也就跟著秋天走了。 黑米镇没有下葬立碑的说法,是以这位薛家的老太婆,便被埋到了水田中,一晚上的功夫,什么也不会剩下。 大清早,夜雾未消。 “小翠、小翠!外出的异人们回来了!” 牛大福从外奔回薛家院子,脸上有著喜色。 薛家儿媳昨夜伺候了薛老太最后一程,刚刚躺下又被吵醒。 从炕上爬起的薛家儿媳,从牛大福口中得知了队伍返回的消息,急忙忙换了衣衫,头上裹了块红色头巾,隨牛大福一起出了门。 黑米镇外,无数镇民都聚集在了一块,朝著白茫茫的天地看去。 一群黑影模糊存於远方白雾中,看得不真切,时有时无。 近了。 来的近了! 原本捧手哈气、跺脚暖腿的镇民们,此时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以珍夫人为首的队伍,一点点走出了白雾,同时也看到了等在小镇外的亲人们。 空气先是一静,后又有哭泣、欢唤、踏雪奔跑诸多声音一併炸响。 哭泣者伤悲,乃是从回归队伍中没见到自家汉子。 呼唤者大喜,乃是从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亲人。 至於踏雪奔跑者,或是想走近了看自家亲人到底在不在队伍,又或是紧著上前与亲人团聚。 总之,天地间的寧静被打破,世人的悲欢离合再次上演。 相比出外之时,於肃身上背著的行囊小了许多,脚步也轻快许多。 “肠泽窟还会下雪的么?” 他独个绕开纷纷扰扰的人群,向著小镇走去,一边则不忘放眼朝天上看去。 这场雪来的蹊蹺,昨日队伍踏入人族驻地的范围后,上一息还是艷阳高照,一个低头的功夫,天上就落了雪花。 白天如此倒也罢了,然而夜深之后,头顶上显露出的水泽,竟然也在往大地拋洒寒风、冰晶,难道水泽上如今也入了冬? “於药师。”牛大財大步离了人群,追上了形只影单的於肃。 於肃问道:“你家亲人没来?” 牛大財回:“俺还没娶妻。” 牛大財嘿嘿一笑,將自家往事说了一遍。 原是牛家父母早逝,所以牛大財將弟弟拉扯长大,帮著弟弟张罗了亲事,他自己则单到了现在。 於肃抬头看了眼这位憨厚汉子,凭藉其三炼奇人的实力,在黑米镇再如何也不该娶不到妻,恐怕是心中存著念想,怕成家便损了心气,终生只得个三炼境界,所以寧愿单著。 寥寥閒语几句,两人一同往镇內走去。 当踏上小镇的青石路面后,薛家儿媳与牛大福总算赶到了。 从薛家儿媳口中,於肃得知薛老太死了。 昨日入冬落雪,薛老太吃过晚饭,坐在於肃当初躺过的柳树下,靠著柳树,看著小院,等儿媳洗完碗筷,前来寻薛老太时,薛老太就断了气。 在当初离镇时,於肃便察觉到薛老太生气散了,大限不远,所以现在倒是没有过多惊讶。 片刻后,於肃站在了薛家水田前。 黑米镇没有立坟竖碑、请客吃饭的习惯,人死了就收拾乾净埋入水田中,一夜过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过有些捨得花心思的,会在水田的边上,摆上颗脑袋大小的青石,在青石上刻下死者生前的口头禪,或是死者想告诫后人的箴言。 不留名、不留姓,匆匆在世上走一遭,给后人留下句有用的话,也算是肠泽窟下的朴素传承。 於肃蹲在水田边上,看著田边新添的一块青石,其上留有薛老太早已备好的箴言: 耕牛有夜草,家鼠存余粮。 长眠独自睡,笑看儿孙忙。 两句规整的小诗,被刻在了青石之上。 於肃想了想,探出手去,食指化为青铜色,在石头上刻画起来。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结束后,於肃站起了身,朝著候在一旁的薛家儿媳道: “將前段时间的血钱结余送到店里,你也准备准备,过些天等我製作出新的膏药会通知你。” 言罢,於肃背著行囊,踏著风雪,身影渐行渐远。 恭敬目送於肃远去的薛家儿媳,等於肃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这才好奇走到青石旁蹲下。 她看到了於肃在青石侧面留下的刻痕,字歪歪扭扭的,不算好看,但字跡入石三分,透著股利气。 眼明心亮——於肃书。 薛家儿媳稍稍一愣,感觉於肃似是在归纳薛老太的一生,又好似是在讚扬薛老太的为人。 她不再多想,蹲下身子,用手將青石上的落雪扫下,隨后把青石周边的杂草拔去,这才起身与一旁的牛大福归家。 脚步声逐渐远去,风雪萧瑟中,水田中长满纯黑色的,足有常人腰高的黑稻,似也在隨冬风而摇曳。 那几颗被扔到田埂旁的杂草上,几块黄色斑点从根部悄然出现,又渐渐隱没...... ...... 站定在膏诊无忧小店前,於肃推开店门,熟悉的膏药味钻入鼻腔,下意识就让他心安许多。 於肃径直入了后院,检查了一番封锁臥房的青铜树枝,没有被人动过后,这才以参枝宝术解了挡门的青铜藤蔓,迈步入了臥房中。 小山参哆哆嗦嗦的从於肃怀中跳出,没有废话,捧著毛虫一溜烟就钻入被褥,看样子是这突变的天气冷的不轻。 於肃去往膏药房,没多久就端著一只铜盆回来,盆中燃著几块木炭,瞬间给整个屋子带来不少暖意。 取来个小马扎坐在火盆前,於肃把外出归来的行囊放到脚边,开始盘点此行收穫。 一堆杂物被於肃从行囊中取出,除去部分从各色异族手中换来的奇特物件外,当属沙媧异族特產灵材石心膏,最受於肃看重。 “十四块土属灵材,应该可以给我修行提提速了,但想將五臟皆化为『造化熔炉』,迈入五炼异人境界,恐怕这些灵材还不够,不过我此次外出最大的收穫,倒也不是这些修行资粮......” 一边想著,於肃看向从被褥中探出头的小山参。 眼见有了火盆,小山参立刻从床上用力一蹦,跳入了於肃怀中,舒舒服服的伸出参须取暖。 许是担心毛虫也怕冷,小山参想了想后,又蹦到地上,钻入地面,没多久就寻来一根树枝。 它將毛虫放到树枝上,直接把树枝送到了火焰之中,十分满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 於肃嘴角一抽,接过小山参手中的树枝,把烧的扭动不停的毛虫从火中取出。 这毛虫乃是奇珍“食孽脂”的一丝力量体现。 但好似被小山参从血肉中抽离具象化后,这只毛虫除了气息縹緲了些,倒像是真成活物了。 归途路上顛簸难行,於肃一直没有好好看看这只毛虫,如今回到了家,自然要好好研究研究。 他將毛虫送到眼前,认真观察了一番。 毛虫通体白色,无目有口,就算被放到火中烧了烧,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执著的往树枝另一端爬去,想要凑到小山参身上。 “虽然只是一丝奇珍力量的体现,但就算量再少,这也是方士才能拥有的东西,此毛虫对於目前的我,绝对算是重宝,就是不知要如何使用,总不能......生吃吧?” 於肃摸著下巴,生吃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隨后便被於肃拋到了脑后。 先不谈於肃感觉此等重宝绝对另有大用,如果自己真將毛虫吃了,恐怕小山参必然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当然,上吊的是谁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如今的小山参今非昔比,遁术便连於肃也已完全看不透,还有了具象物件力量的手段。 凭藉它的闯祸本事,若真闹起来,於肃感觉自己距离,用脖子与房梁拔河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於肃思索一番,正要尝试看看用灵光能不能强化毛虫时,院外便传来了周思竹的大嗓门。 “於老弟,你周老哥来嘍!” 第79章 惊喜、兑钱、灵幡 周思竹顶著一头红髮,身上披了件兽皮披风,看著价值不菲。 很明显,自打马氏死后,周思竹的日子好过许多。 修到了异人,体质经过多次加强,些许寒冷本不用在意,但周思竹仍就弄了件兽皮披风,完全是奔著显富来的。 眼见於肃打开店门,周思竹拢著披风快步上前。 “於老弟,老哥今早没来接你,是因为在给老弟准备惊喜,你不会埋怨老哥吧?” “埋怨。” “不怨就好...嗯??” 於肃看著周思竹诧异的表情,常年冷著的脸上也浮现几分笑意,侧身將周思竹请入店中。 方一坐下,周思竹哗的將披风掀起,把一只冒著寒气的木盒放到於肃眼前。 於肃將木盒打开一看,目中露出几分惊喜。 “中上等奇物?周老哥著实给了我不小惊喜啊!” 只见木盒中摆放著一段半段翡翠做的竹子,其內有一块长出根须的石头扎根在竹子內部,正是奇物“竹中石”。 原本此物被於肃放到了周思竹处,以寒气激发活性,想將其从中下奇物蕴养到中等奇物。 没想到周思竹著实下了番心血,竟將此物的等阶,还往上拔高几分,对於正缺少修行资粮的於肃来说,倒確实算是个意外惊喜。 如果直接使用奇物当做资粮修行,再怎么比异族灵材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分。 诸多异族灵材加之此物,於肃感觉自己距离五炼异人也不远了! 周思竹哈哈大笑几声,甩动披风道: “这才哪跟哪啊,大的还在后头呢!” “什么大的?”於肃好奇反问。 “额...大的、大的自然是过些天的兑钱换物了啊!” 周思竹脸上闪过丝慌乱,隨后不留痕跡的转移话题道: “於老弟,你可知咱们人族的血钱,为何可在窟下人族通用?” “这...確实不知晓。” 於肃稍稍愣了愣,回答间也从怀中取出一枚血钱好好看了看。 肠泽窟所用之血钱,倒是与铜钱相差不大,只是正反两面都没有刻字,通体也是血红色。 周思竹不再卖关子,张口缓缓道出了个中缘由。 原本血钱並非来自於窟下,而是来自於水泽之上。 窟下所有镇子都承认血钱的价值,便是因这血钱有著水泽上的各方势力和方士的背书。 每到窟下入冬的时候,好似上头的水泽也会有变化,急需“人气”使用。 这“人气”从何而来?便是从这血钱来了。 血钱在窟下眾多活人过手,自然也就沾染了“人气”,到了落雪时分,水泽上的各方势力与诸位方士,都会派人下窟,以水泽上的珍贵產物,换取窟下镇民手中的血钱。 那些血钱被抽走了“人气”,依旧会原路奉还,镇民们財富不变,还能从水泽上得些好处,自然算是件大好事。 周思竹慢悠悠的说道: “咱们窟下的环境危险,有些时候活著都费劲,每个镇子基本都只专营一种活计,方便集中全镇之力求生存。 在水泽下,除了各个镇子之间,会交换特產之外,其余的小到锅碗瓢盆,大到全人才可使用的『度化造物』,全都靠从水泽上生產......” 听闻此话,於肃眼睛一亮。 他正有大笔血钱即將入帐,却是正好从水泽来人手中,换些修行资粮! 不过周思竹话头一转,似是想起往时黑米镇的交易过程,不由嘆息一声,继续说道: “不过於老弟也別高兴太早,那些水泽上的人脾气大的很,乃是需要我们去寻他们排队兑钱,且每家势力所需的血钱都有定数。 一旦他们兑够了『人气』,就算將血钱送去,他们也不会给换东西了。 去年咱们镇子与隔壁桃花镇搭伴,一同去往人族驻地中心位置,寻水泽来人兑钱换物,去到之后足足排了一天一夜的队伍,期间还被其他实力更强的小镇插队多次! 最后,轮到咱们小镇的时候,也只兑出了小半血钱,换来些凡物与两柄镇外插著的度化造物『黄穹彩旗』。” 周思竹明显对於这一次的兑钱换物不太看好,所以提起此话时,也带著些愁容。 片刻后,於肃將周思竹送到门口,正想回身返屋时,又见周思竹状做隨意的开口。 “於老弟,想必等镇子里的外出异人们,將此次获得的异物划分好后,很快就有蜕凡器血送到你手上了,以你的底蕴,怕是没几天就可成就异人,到时候不如我设宴庆祝一番?” 於肃沉吟回道:“我这回外出有些收穫,正欲好好修行......” 周思竹看出於肃的犹豫,连忙添了把火,拱手弯腰。 “於老弟,实不相瞒,正好我也寻了几个中意女子,打算娶了做正妻,老哥之前被伤怕了,担心又找了个不合適的,所以主要是想请於老弟去掌掌眼罢了,於老弟不会连这也不答应吧?” 话已至此,於肃倒也不在推辞,只得答应过些天就去赴周思竹的小宴。 看著周思竹远去的背影,於肃皱起了眉头。 若是说杀人的话,於肃自问还算是顺手,但关於看女人是否合適做妻子的话,於肃著实没有信心。 思索片刻后,於肃心中有了打算。 “队伍才刚回黑米镇,这些天的珍夫人正忙著处理异物分配的事,我也不好打扰,正好过几天去赴宴时,珍夫人该也忙完了,索性把她也给请上。 一则打探一番珍夫人面对秋镇守时,是如何解释赖家父子之死的,方便串串口供。 二则论起观女人心方面,对於见多识广的珍夫人该是不难,也好给周思竹寻个良配......” 片刻,返回臥房,端著毛虫的於肃,脑中浮现道道信息流,眸中也隨之出现大喜之色! 【食孽脂残片】 【类属:造化灵物】 【等阶:奇珍】 【可用强化灵光:八十四】 【晋升需求:六千四百点强化灵光】 “竟然真可以加点强化!且看样子好似是可以强化成完整体的『食孽脂』?!” 於肃唰的站起身,一边小心端著毛虫,一边不由在屋中来回踱步。 原本他以为这毛虫只是“食孽脂”一丝力量的体现,就算能加点强化,估计也只是將其力量变得更强罢了,不会存在质的提升。 如今看来,强化灵光用在此物上,好似可將毛虫一点点的强化成为完整的“食孽脂”! 於肃不知道“食孽脂”的价值如何,但从望夫宫的“胭脂方士”,都要花费诸多心思,將沙媧异族布置在大漠中百余年,並且专门留下一道庐女镜宝术来看。 恐怕完整的“食孽脂”就算放在奇珍之物里头,放在水泽方士眼中,都绝对算是一件重宝! 於肃心头砰砰直跳,只觉嘴舌发乾,足足用了大半晌时间,才让翻涌的內心稍稍平静下来,坐回火盆旁默默思量著。 “就算可以强化为奇珍,但足足六千多天、十六年的光阴,这也太遥远了,若是能加快强化点的积累,只需每天能多积攒一点灵光,时间都能缩少一半。” 想通了完整的“食孽脂”,对於自己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后,於肃明显彻底冷静了下来。 “虽然奇物距离我很遥远,不过有著希望在,也比没有希望好,当下我已存了八十四点灵光在,起码恶鬼宝术是有著落了。” 念及此处,於肃將毛虫送回给小山参玩耍,径直来到床边。 他挪开床铺,单掌压在地面。 泥土缓缓下陷,一具用青铜藤蔓组成的“棺材”,展现在於肃眼前。 在参枝宝术的操控下,“棺材”上的青铜藤蔓缓缓散开,露出在血水中浮浮沉沉,黑杆赤面的两柄灵幡。 缺衣少食幡刚一露面。 阴风伴隨鬼哭同起,屋中火盆也隨之骤然熄灭。 ...... 洋洋洒洒的飞雪,足足飘扬了三日。 这日,天刚放晴。 许久不见的龚叔打著赤脚,踩著积雪,敲响了膏珍无忧小店的店门。 “於兄弟!於兄弟在家不!毡毛镇的灵植师,托我给你带了信......” 上架感言 首先,窗帘给各位读者老爷们跪谢了。 说实话,这本书能上三江,已经是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本书在前面其实写了不少网文不该有的毒点,特別是入薛家头戴犬舍、赖家父子死的拖拖拉拉、爽点不足等等,著实难评...... 在这里,窗帘给各位读者老爷赔个不是,生活本来就很苦,写书没给大家带来快乐,著实是身为作者的失败,在接下去的写作中,我会针对於此方面著重改善! 为表歉意,今天上架四章,共万字更新,剩下一章会晚一些,因为窗帘写书是真的慢...... 各位读者老爷们,如果觉得本书还算对胃口的话,可以赏窗帘一个首订,首订相当於本书之宝血底蕴,也能提高作者写书的信心,爭取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內容。 如果首订超过一千的话,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也会在保持质量的情况下,尽力做到日更万字,每天保底至少也会是七、八千字,只不过更新的时间会不太固定,因为我的眼睛不好,写上一段时间就会不舒服,必须滴眼药水缓一下,难以保证稳定的更新时间。 总之,所有读者老爷们,都请再受窗帘诚挚一拜! 感言最后,我想感谢编辑无书大大对於本书的支持,给了作者写书的信心,以及推荐一本好友的书【观山!】,现在就处於新书榜前列,精彩无需多言。 对了,还有一件事,窗帘想要徵求大家意见。 下个月初,我会写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蟒撂岭的小山参日常】,还是想看【於常均的黄天一日纪实】呢? 第81章 故加一笔,乃称做敌(跪求首订) 第81章 故加一笔,乃称做敌(跪求首订) 龚叔唤了许久,店门总算是开了。 於肃並没有將龚叔迎入店中敘旧,而是在门口閒敘几句,从龚叔手中接过了书信。 龚叔许久没见珍夫人,心头火热,送到书信,尽到脚商职责后,便往著珍夫人家急匆匆赶去。 回到臥房,於肃扶著腰间缓缓坐下,没急著看信,面上满是苍白虚弱模样。 他皱著眉,看向这三天自己的成果。 床铺下由青铜藤蔓组成的“棺材”,已经不再传出鬼哭阴风,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土罐静静的放在血水中,压在灵幡上。 那土罐只是普通土罐,里头黑黝黝的,透著股血气,其內也已经积攒了许多血色泥土0 此正是於肃按照开窍法中,所布置出的榨出器血的手段。 榨出器血其实对於异人们来说,並不算件难事,难的是如何用各色手段將异物榨出更多的器血,又如何搭配各色秘药,將器血稀释出更多分量,足够更多的奇人使用,其中涉及的便是“养器”之法。 但如果只是以完整异物炼法,试图榨出完整器血养育宝术的话,反而不算什么隱秘,因为绝大多数异人都弄不到完整异物。 由此於肃的开窍法中,才会存有榨出完整器血的法子。 首先需要將异物放於適合它的环境,后用盛放东西的器皿放的近些,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在於器皿中的“血泥”。 於肃站起身,將桌上摆放著的瓷碗送到嘴边。 瓷碗里头装著的是普通泥土,只不过泥土中混杂了些於肃剪下的头髮。 將黑泥送入口中后,於肃调动起造化宝血,涓涓血流从双肾搬运而来,化造化离体之血雾,一点点將黑泥染成深红色。 片刻后,一团血泥被於肃吐出,涂抹在了土罐中。 他探头好好看了看土罐,依稀可见土罐底部已有薄薄的一层黑水出现。 此举便是用异人之造化宝血,一点点勾动异物,將异物造化器血诱出,並且异物之器血积攒在土罐中时,也会在渗透过程中沾上於肃双肾气息,为接下去的炼化做好铺垫。 看到土罐中已经出现了黑水,於肃眸中闪过喜意,捂著腰杆坐回桌边。 “双肾属五臟,两只恶鬼刚好可以炼养於双肾中,成为我四炼异人的外物类宝术,只不过异人阶段只能死去三个器官,双肾从五臟方面来说,属於同一器官,但实际情况得算两个单独器官,也不知修了恶鬼宝术后,可否还能容纳另两道外物类宝术... ,,思索间,於肃扶著腰站起身,脚步虚浮,一点点挪到床铺大坑前,挽起衣袖伸手入了血水,摸上了两柄缺衣少食幡,道道信息流顿时传入於肃脑海。 【即將彻底损坏的缺衣少食幡】 【类属:后天造化灵物】 【等阶:上等异物】 【可用强化灵光:三点】 【晋升需求:四千四百点强化灵光】 经过两份器血,也就是相当於花费了一件异物的浸染,加之於肃投入了八十一点灵光,此刻的缺衣少食幡已然迈入上等异物的品阶。 到了上等异物,几乎已经算是方士之下的修行者中,最顶级的修行资粮! 也正是因为缺衣少食幡已经达到上等异物,炼出的宝术绝对威能强大,同时根据於肃判断,恶鬼类宝术在肠泽窟下属於十分少见之宝术,应敌时也能发挥莫大用处。 两大利好放於眼前,才使於肃下定决心,冒著灵幡恶鬼有可能会占去两道外物宝术的代价,都要將两只恶鬼养育於身。 “目前我这肾精亏空的状態,皆是因我没將修行境界提上去,没有將肾臟化为造化熔炉”,所以才会显得这般吃力,正好趁著榨出灵幡器血的时间內,看看能不能修行到五炼.. “” 对於快速修至五炼,於肃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他手中除了来自於沙媧族的十四块灵材外,还有周思竹送还的中上等草木奇物,以及很快就会送到自己手中的新器血,乃是小镇此次集体外出的收穫分配所得。 如此多的资粮在侧,於肃估摸著待灵幡被榨出所有器血时,自己最少也能修至四炼圆满,把五臟皆化为造化熔炉,刚好可把两头灵幡恶鬼收入体內。 到那时,相信自己的实力將会迎来成倍提升! 於肃趴在桌面,目光扫过桌面书信。 他一手捂著腰杆,一手拆开了来自毡毛镇的书信。 按照龚叔所言,这信正是来自於毡毛镇的灵植师,也就是自己的老相识黄仓丰。 於肃倒不奇怪这黄仓丰能寻到自己,毕竟每次的肠饿时节到了,每个镇子都会集体外出寻找异物,那些外出者都有一部分人会成就异人,乃是各家镇子日后的顶樑柱。 小镇与小镇之间,同样也存在竞爭,自然也会收集其他镇子外出者的名单,判断未来的竞爭对手。 黄仓丰应该正是因为自己身处黑米镇外出名单,所以机缘巧合知晓了自己在黑米镇,给自己送了书信来。 不过於肃早已见识过黄仓丰的变化,估摸著此信必然不是问候故人,想来必然另有缘由。 拆开书信,纸上的字跡不算太多,乃是用苍天治下的文字书就,明显算是黄仓非的一道保险措施。 【黄某致书於小哥足下: 闻拙荆乃存贵镇,若兄台能代为洒扫庭除,使门庭復净,则黄某欠君一诺,江湖深远,后必有报。 倘兄台雅量,不欲染尘,亦罢。 然则,日后风雨如晦,莫怨黄某未曾启窗相告! 言尽於此,伏惟珍摄。 黄仓丰,顿首。】 半晌后,於肃放下书信,捂著后腰的左手放回桌面,指尖在桌面敲动著。 “真的是...好大的口气... 97 信中的內容隱晦,但看到“拙荆”“洒扫庭除”等词语后,於肃倒也知晓了黄仓丰的意思。 其送这书信来,是要让自己帮他除掉其妻子,给他“门庭復净”。 黄仓丰的妻子如今已成了傻子,但黄仓丰也不愿放过往日的枕边人,生怕妻子坏了他如日中天的名头,从书信中淡淡的威胁感来看,黄仓丰不仅心肠阴毒许多,在得势后也愈发猖狂了。 於肃面无表情,目光放在信上最后的“风雨如晦”上。 “照黄仓丰如今的猖狂性子,该是藏不住事的,这风雨如晦”应该也不是此人胡言,难道...是毡毛镇想对黑米镇动手? 如果是毡毛镇要对黑米镇动手,自然要打探好黑米镇的一切,或许黄仓丰正是因此才会寻到了我,以及得知他妻子还活著的消息。 不过若是当真如此的话,待毡毛镇吞併了黑米镇,自然有无数机会除去妻子,何必送信给我?毕竟这也有著走漏风声的可能.. ” 思量许久,於肃感觉其中该是还有內情。 忽的,耳边嘎吱声传来,臥房的门开了条缝。 只见一颗大白萝下若无其事的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