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七宝琉璃塔?魂兽塔啊!》 第1章 这不是18楼吗? 蓝星,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潯州市,某小区里。 姜白呈“太”字形瘫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指尖飞舞,眼神灼灼地盯著手机屏幕,那神情比期末考时还要专注三分。 “十周年!老王十周年!过了十二点,白嫖三十张夺宝券,外加一千限时点券!我就不信,这次还抽不中那颗该死的荣耀水晶!” 时间在倒计时中一点点流逝。 十二点整! 姜白手指如电,猛地点击游戏图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圈圈,无情地嘲笑著他的急切。 【伺服器繁忙,请稍后再试】的弹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火热的心头。 “靠!又炸服!老王你能不能行!” 还有你们这些老农民,不是说退游吗?! 怎么伺服器又挤爆了!!! 他哀嚎一声,不死心地退出重进,循环往復。 几分钟后,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加载界面终於过去,熟悉的峡谷背景音乐响起。 他长舒一口气,手指带著一丝颤抖,精准地点开了活动界面。 十周年庆典,登录即领30积分夺宝券,1000限时点券! 领取!確认! 看著背包里多出的夺宝券和点券,姜白咧开了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衝进商城,將1800限时点券全部梭哈,再次兑换成30张积分夺宝券。 六十抽! 整整六十次机会! “我就不信了,这么多抽抽不出一个水晶!” 他喃喃自语,带著一种赌徒般的虔诚与疯狂,点开了那个散发著诱人紫光的积分夺宝界面。 “单抽?不,这次爷要豪横一次,五连抽!” 指尖落下,屏幕上天旋地转,一道道流光闪烁,最终定格—— 荣耀战令100经验礼包x15,钻石x50,皮肤碎片x5,战令幣x30,皮肤碎片x5…… 一连串的安慰奖,连个皮肤都没有。 姜白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关係,刚开始,垫卡池而已! 他再次点击五连抽……又是一堆破烂。 幸运值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330…335…340… 他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激动,逐渐变得焦躁,再到后来的麻木。 背包里的夺宝券飞速减少,屏幕上的金光却始终未曾眷顾於他。 终於,当最后一次五连抽的光芒散去,他的幸运值数字,定格在了一个让他心臟骤停的数字。 359/361。 只差最后两抽!仅仅两抽! 荣耀水晶就將被他收入囊中! 可他背包里,已经空空如也。 夺宝券,点券……所有能换成抽奖机会的东西,都在刚才的疯狂中消耗殆尽。 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姜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三百五十九抽!整整三百五十九抽! 这破游戏仿佛在对他进行著最恶意的嘲讽,將他吊在成功的门口,然后无情地关上大门,还顺便夹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 一连串无法写出的优美汉话在他喉间滚动。 极致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那部陪伴他征战峡谷多年的手机,用尽平生力气,朝著窗户的方向狠狠砸去! “去你妈的保底!”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悲愤的弧线。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只听“哐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房间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窗,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破碎! 无数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如同下了一场晶莹而致命的雨。 而在那破碎的窗口,一个巨大的车头,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蛮横地撞了进来! “这…这他妈是十八楼啊!!!” 这是姜白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充满荒谬和绝望的念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那庞大的的车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迴荡。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了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在彻底失去感知前,他似乎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声音,以及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然后,一个压低了声音的通话声,断断续续地飘入他几乎消失的听觉里: “……喂!…对!目標已成功送达…嗯!…好…別忘了我的100块提成!” “……什么?成本上涨只能给50?……行行行!50也成!记得打款!” 姜白:“???” ……… 斗罗星,斗罗大陆。 天斗帝国南境,巴拉克王国。 此刻,在这片名为立马平原的辽阔土地上,翠绿的草甸一望无际,微风卷过,掀起阵阵草浪,也带来了死亡迫近的喘息。 两道人影,正拼尽全力奔跑,每一步都踏得泥土飞溅,每一步都充满了绝望。 跑在前面的是一名男子,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原本称得上俊朗,但此刻却写满了疲惫与惊惶。 他叫寧风平,衣衫已有几处破损,髮髻散乱,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扯风箱。 他紧紧攥著身后女子的手。 被他拉著的女子,名唤姜凝,年纪稍轻些,正是他的妻子。 她原本清丽的容顏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凌乱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乾裂的嘴唇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最令人心碎的是,在她怀中,紧紧搂著一个用厚实襁褓包裹的婴儿。 他们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姜白。 生產的损耗尚未恢復,又经歷亡命奔逃,姜凝的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全凭一股母性的本能支撑著。 而在他们身后,约莫百米之外,十几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不是人类。 它们有著类人的直立身躯,却覆盖著浓密的青灰色毛髮,头颅是狰狞的狼形,獠牙外翻,闪烁著嗜血的寒光。 它们低吼著,猩红的眼中充斥著对杀戮的渴望和对前方“血食”的贪婪。 狼盗! 人类与一种名为疾风魔狼的魂兽结合所诞下的禁忌之物。 它们继承了疾风魔狼的强健体魄、迅捷速度能力,同时又具备了一定的人类智慧。 然而,这畸形的存在使得它们既不被魂兽群体接纳,也为人类社会所不容,只能在文明的边缘地带游荡,以劫掠和杀戮为生。 寧风平回头瞥了一眼,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狼盗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他再看向身边的妻子,姜凝的脚步已经虚浮,完全是靠他在拖拽著前行,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暗。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第2章 斗罗大陆 他,寧风平,出身天下第二大宗门,富可敌国的七宝琉璃宗。 虽然天赋平平,终其一生或许也难以突破魂王境界。 但凭藉著七宝琉璃塔这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的名头,他本可以在宗门的庇护下安稳一生。 可他遇见了姜凝,一个武魂普通、魂力低微,却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 按照宗门的规矩,他们是得寻一位强大的战魂师作为配偶的。 因此宗门长老强烈反对,但並未能熄灭他心中的火焰,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叛逆。 为了心中所嚮往的自由与爱情,他选择了退出七宝琉璃宗,带著姜凝远走他乡。 最终在这天斗帝国南境的一个偏僻小村里安顿下来。 日子清贫,却也安寧幸福。 不久,姜凝怀有了身孕,更是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期盼。 他为孩子取名为“白”,寓意纯洁与新的开始,希望他能远离宗门纷爭,过上平凡而真实的生活。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就在数日前被彻底粉碎。 一群流窜的狼盗盯上了他们所在的村子。 寧风平是村子里唯一的魂尊,三环修为,若他是战魂师,或许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悲哀在於,他的武魂是七宝琉璃塔,是纯粹的辅助系魂师! 哪怕他拼命为村民们施加速度、力量增幅,也无法弥补绝对武力上的差距。 姜凝虽是一环魂师,但產后虚弱,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亲眼目睹了邻居、好友被残忍撕碎后,寧风平知道,村子守不住了。 他只能拉著虚弱的妻子,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趁乱衝出了村子,希望能搏得一线生机。 可狼盗的嗅觉和追踪能力极强,尤其是对鲜活生命的渴望,驱使著它们死死咬住了寧风平他们。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迴转,寧风平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妻子的体力已经耗尽,狼盗转瞬即至。 届时,他们一家三口,將无一倖免。 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將姜凝往前推了一把。 “凝儿,你先带著小白走!我拦住他们!” 寧风平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平……” 姜凝踉蹌一步,回头望来,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如何不明白,丈夫这是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她们母子换取那渺茫的生机。 寧风平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仿佛要將她的容顏刻进灵魂深处。 隨即,他快速从手指上褪下一枚古朴的戒指。 他將戒指塞进姜凝手中,同时从魂导器里取出了一把精钢长剑。 “快走!” 寧风平低吼道。 他不再看妻子,毅然转身,面向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魂力运转,一座晶莹剔透、闪烁著七彩光华的宝塔出现在他左手掌心。 “七宝转出有琉璃!” 寧风平低喝,身上三个魂环接连亮起。 “七宝有名,一曰:力!” “七宝有名,二曰:速!” “七宝有名,三曰:魂!” 三道彩色的流光从宝塔中射出,笼罩在他自己身上。 强大的增幅效果瞬间充斥全身。 这是他作为辅助系魂师,唯一能做的——將所有的增幅用於自身,以这具並不擅长战斗的身体,进行最后的抵抗。 他双手紧握长剑,眼神死死锁定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盗,发出了此生最疯狂的咆哮,主动冲了上去! “阿平——!” 姜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知道,丈夫的决心已下,她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怀中的孩子,转身,拖著灌了铅般的双腿,继续向著未知的前方,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了兵刃交击的脆响、狼盗疯狂的嘶吼、以及寧风平压抑的痛哼与决死的怒吼。 每一次声音传来,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姜凝的心头剜过。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任由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任由泪水在脸颊上凝结成冰。 …… 不知跑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几个时辰。 身后的廝杀声早已听不见,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漆黑的夜幕笼罩了整个平原,温度骤降。 夜晚的寒风开始侵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 怀中的姜白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与环境的恶劣,发出微弱的啼哭,但很快又因为虚弱沉寂了下去。 这微弱的哭声却像警钟一样敲在姜凝心上。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为了小白…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念支撑著。 视线在黑暗中艰难地搜寻,终於,在远方,她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却如同星辰般耀眼的灯火。 那是一个村庄! 希望,如同最后的火种,在她几乎熄灭的心田中重新燃起。 她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力气,步履蹣跚,却无比坚定地朝著那灯火的方向挪去。 近了,更近了。 她能依稀看到村庄的轮廓,看到那灯火是从村口一处独立的院落中透出的。 终於,她踉踉蹌蹌地扑到了那院落简陋的木门前,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了门板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声音微弱,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谁啊?” 屋內响起一个略显苍老、带著疑惑的女声,隨后是老妇人嘟囔的声音。 “这么晚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失去了门板的支撑,早已力竭的姜凝,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软软地向门內倒去。 “呀!这是怎么了?” 开门的老妇人被这突然倒进来的人影嚇了一跳,惊呼出声。 藉助屋內透出的昏黄灯光,老妇人看清了倒在地上的是一位年轻女子,怀中还紧紧抱著一个婴儿。 女子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身上衣物破损,沾满了尘土与乾涸的血跡,模样悽惨至极。 “姑娘?姑娘?” 老妇人蹲下身,焦急地轻轻拍打著姜凝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姜凝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她怀中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身上,婴儿的小脸冻得发青,呼吸微弱。 “嘶…这还带著个孩子啊?” 老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布满了怜悯与焦急。 …… 第3章 觉醒武魂 时光荏苒,岁月如白驹过隙。 六年光阴悄然流逝。 曾经的婴儿姜白,如今已长成了一个六岁的孩童。 他有著一头略显凌乱的黑髮,因常年在外帮工放牧,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身子骨在同龄人中显得有些瘦小,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清澈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通透。 这里是牛马村,一个坐落於平原之上,以畜牧为生的平凡村落。 村子不大,民风淳朴,村民们世代於此,依靠著丰茂的草场,饲养著成群的牛马,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安寧。 一年前,他一直鬱鬱寡欢的母亲姜凝,终究没能扛过身心的双重损耗,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紧紧握著姜白的小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尽的担忧,最终只留下了一句“不要恨爸爸妈妈”,便溘然长逝。 幸运的是,姜白前世的记忆与心智,让他具备了远超同龄人的生活自理能力。 母亲去世后,他谢绝了村里几户人家善意的收养,选择独自居住在母亲留下的那间简陋小屋里。 平日里,他便靠著帮邻居放牛放马,换取一些口粮和微薄的铜魂幣,勉强维持生计。 这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姜白便如同往常一样,走向村西头的阿道夫家,准备开始一天的放牧工作。 刚走到那处围著木柵栏的院落门口,便看到村长刘奶奶正领著阿道夫家的小儿子西海从屋里出来。 刘奶奶是一位慈祥而干练的老妇人,在村里颇受敬重。 当年正是她收留了昏迷的姜凝母子,並在姜凝病逝后,对姜白多有照拂。 “村长奶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姜白停下脚步,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哦,是小姜白啊。” 刘奶奶看到姜白,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 “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 姜白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他今天的工作还没开始呢。 “当然是去觉醒武魂啦!”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內传来,接著,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中年大汉走了出来,正是阿道夫。 他拍了拍姜白的肩膀,声音爽朗。 “今天武魂殿的执事大人会来村里,给適龄的孩子觉醒武魂。算算年纪,你小子应该也到岁数了。村长是来带孩子们去村里的觉醒屋的,你跟著去吧,今天的活就不用干了!” 觉醒武魂? 姜白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母亲曾经的话语。 父亲叫寧风平,出身七宝琉璃宗,武魂是號称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的七宝琉璃塔。 而母亲姜凝,武魂则是一桿普通的长枪,並无出奇之处。 其实…他更希望能继承母亲的武魂…… 他深知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一个纯粹的辅助系魂师,尤其是一个没有大手子庇护的辅助,前路將何等艰难。 他渴望力量,渴望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而不是將安危寄託於他人。 “好嘞,谢谢叔!” 心中念头百转,姜白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个带著点雀跃的笑容,向阿道夫道谢。 “快去吧,小子!” 阿道夫哈哈一笑,鼓励道。 姜白点了点头,便跟在了刘奶奶身后。 此时,刘奶奶身边已经聚集了四个和姜白年纪相仿的孩子,加上西海和姜白,一共六人。 西海看到姜白,立刻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两个小伙伴默契地走在了一起。 …… 大约一刻钟后,刘奶奶带著六个孩子来到了位於村中心的一间孤零零的石屋前。 这石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显得古朴而肃穆。 在斗罗大陆,几乎每一个村落,都会有这样的“觉醒屋”。 它是无数平民孩子梦想起航的地方,也是决定他们未来是龙是虫的第一个分水岭。 石屋外,一位女子早已等候在此。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容貌姣好,眉宇间带著一股属於魂师的英气。 她穿著武魂殿標准的白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外罩一件黑色的修身披风,左胸处佩戴著一枚徽章。 看到刘奶奶带著孩子们过来,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微笑,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利落:“刘奶奶,到齐了吗?” “到了到了,执事大人,今年村里適龄的孩子就这几个。” 刘奶奶恭敬地回道。 面对武魂殿的魂师大人,即便是村长,也保持著必要的敬畏。 “嗯。” 女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推开了门,侧身道,“孩子们,进来吧,排好队。” 六个孩子,带著或好奇、或紧张、或兴奋的心情,鱼贯而入。 石屋內部空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 地面由大块的青石铺就,打磨得颇为平整。 姜白因为前世的习惯,无论是排队还是其他集体活动,总喜欢待在不起眼的位置,於是他自觉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西海与他熟稔,每天都是一起放牛放马的伙伴,自然想跟他排在一起,便笑嘻嘻地挤到了姜白前面,成为了队伍里的第五个。 那女执事手法嫻熟地从隨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六颗乌黑的圆形石头,动作流畅地將它们在地面上摆出一个標准的六角形。 然后,她示意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小男孩站到六角形中间。 “孩子们,不用紧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女执事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试图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紧接著,她低喝一声:“风灵鸟,附体!”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青色的光芒,背后隱约有一对淡青色的羽翼虚影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两个明亮的黄色魂环缓缓从她脚下升起。 待在队伍后面的姜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两个不断律动的黄色呼啦圈,心里嘖嘖称奇。 这就是魂师吗? 这时,排在姜白前面的西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小声嘀咕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阿白,你就不激动吗?马上就知道我们有没有成为魂师的资格了!” 姜白扭头看向西海,这个和自己一样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小伙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光。 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第4章 七宝琉璃塔 他理解西海的兴奋,对於西海,对於这队伍里绝大多数孩子而言。 武魂觉醒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现实往往残酷,他们的武魂,大概率只会如同父母一样普通、平庸。 想要跨越阶级,他们只能寄希望於那玄之又玄、万中无一的武魂变异。 但姜白嘴上还是配合著,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低声道。 “当然激动了,这可是人生大事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位正在引导第一个孩子的女执事,心中却再次思索起来。 七宝琉璃塔……长枪…… 但愿是长枪吧。 姜白暗自祈祷。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武器武魂,至少也拥有了战斗的可能,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 只要有魂力,他就有机会改变! 若是七宝琉璃塔…… 就在他心绪纷飞之际,前面的觉醒仪式已经开始。 “蓝银草?测一下魂力吧…你没有魂力…” “镰刀…测一下魂力吧…你没有魂力…” “木棍…你没有魂力…” “胡萝卜……你没有魂力…” 很快,轮到了西海。 西海深吸一口气,走到六角形中间,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隨著女执事魂力的注入,六颗黑色石头散发出朦朧的金光,將西海笼罩其中。 点点金光如同受到吸引般,疯狂地涌入西海体內。 西海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 霎时间,所有的金光在他掌心匯聚,光芒散去后,一条鞭子出现在他手中。 “武魂…鞭子?来,测试一下魂力。” 女执事的声音依旧平静,取出了蓝色的水晶球。 西海有些茫然地握著鞭子,依言將手放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依旧暗淡无光。 女执事如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没有魂力。好了下一个。” 最后,轮到了姜白。 在眾人目光注视下,姜白平静地走到六角形中间。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著那涌入体內的温暖能量。 那能量在他体內游走,最终,仿佛触动了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存在,一股灼热感从掌心传来。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光芒散去,一座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琉璃雕琢而成的宝塔,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整个觉醒屋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精美绝伦、华贵非凡的武魂震慑住了。 女执事更是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七宝琉璃塔?!还是…野生的!这……这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姜白,又看看他手中的宝塔。 七宝琉璃塔,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 这个穿著破旧、生活在边境小村的孩童,怎么会…… 姜白看著自己掌心中这座美轮美奐的宝塔,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果然,还是继承了父亲的武魂吗? 辅助系……看来,自己预想中提枪纵马、快意恩仇的战斗生涯,还未开始,似乎就要宣告结束了。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縈绕心头。 “孩子,你……” 女执事压下心中的震惊,眼神复杂地看著姜白,取出了测试魂力的水晶球。 “先测试一下魂力吧。” 姜白依言,將左手放在冰凉的水晶球上。 几乎在他手掌接触的瞬间,水晶球爆发出无比强烈的蓝色光芒! “先天魂力…九级!” 女执事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姜白看著那璀璨的蓝光,心中那点失落稍稍减少了一些。 九级…倒也还行。 只不过…没进化的七宝琉璃塔,九级还是满魂力,都没什么差別。 无非是到七环的时间快慢罢了。 姜白眼神复杂的收起武魂。 难道真的只能当个辅助了吗? 女执事完全沉浸在发现瑰宝的狂喜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白脸上那复杂难明的神情。 此刻,她眼中只有对业绩的炽热渴望! 先天魂力九级! 武魂还是天下闻名的七宝琉璃塔! 这要是上报给武魂殿高层,奖励绝对丰厚得超乎想像! 说不定还能因此前往大城市发展。 虽然她心中也满是疑惑,七宝琉璃宗的嫡系武魂怎么会出现在这小村子一个衣著朴素的孩子身上? 但这一切在实实在在的功劳面前,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双手用力地按在姜白稚嫩的肩膀上,因为激动,指尖甚至微微有些发颤,语气急切地问道。 “要不要加入我们武魂殿?以你的天赋,必將得到最好的培养!” 加入武魂殿吗? 姜白迅速冷静下来,权衡著利弊。 就目前而言,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身负七宝琉璃塔,却毫无自保之力。 独自一人屁顛屁顛地跑回七宝琉璃宗? 且不说路途遥远,危机四伏。 听说现在的教皇似乎还是千寻疾? 虽然不清楚这个时间点具体对应原著何时,千寻疾还能在位多久。 但至少目前来看,武魂殿仍是一个庞然大物,能够为他提供一定的庇护。 思绪电转间,姜白已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点了点头:“姐姐,我加入武魂殿!” (12岁前会呆在武魂学院,12岁后会离开去打野) “好!好!好!” 女执事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立刻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表格,迅速填写好信息,小心地收了起来。 动作之快,仿佛生怕姜白反悔似的。 “姜白,你先回家好好待著,不要乱跑。” 女执事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过段时间,我们就会派人来接你去武魂学院进行系统的学习和修炼。” “好的,姐姐。” 姜白乖巧地应下。 隨后,眾人走出了石屋。 一直等候在外的村长刘奶奶赶忙上前,带著期盼问道:“执事大人,怎么样?我们村今年有几个孩子有魂力啊?” 女执事此刻心情极佳,亲昵地摸了摸身旁姜白的头,笑著回答道。 “嗯,有一个,而且天赋很不错,先天魂力九级!” 刘奶奶顺著她的动作看向姜白,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化为欣慰与感慨。 “好…好啊…小姜白这孩子,苦尽甘来了…辛苦执事大人了。” 女执事矜持地点了点头。 “分內之事。好了,我还要赶去下一个村子,不能耽搁。这个孩子已经加入武魂殿,相关信息我已记录,届时会有人来接他,你们村里无需再另行安排。” 说完,她不再停留,背上行囊,步履轻快地朝著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 是夜,月朗星稀。 姜白独自躺在自家简陋小院的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漫天璀璨的星河,思绪飘飞。 既然確定了武魂和未来的去处,一些长远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回忆著前世看过的原著剧情,最重要的机缘之一,无疑是冰火两仪眼里的那些仙草了! 是该直接找独孤博,还是先勾搭独孤雁来进入冰火两仪眼呢…… 第5章 遭雷劈 是该直接找独孤博,还是先勾搭独孤雁来进入冰火两仪眼呢…… 姜白暗自盘算著。 用里面的仙草,不仅能解决七宝琉璃塔的武魂缺陷,进化成九宝琉璃塔,更能极大提升自身实力…… 他正沉浸在勾画未来蓝图的遐想中,天空中异变突生! 原本清澈璀璨的夜空,毫无徵兆地匯聚起一团浓密的乌云,漆黑如墨,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瞬间遮蔽了月光与星光。 “???” 姜白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云来得也太诡异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咔嚓——!!!” 一道刺目欲盲的银白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乌云中心精准无比地劈落而下! 不偏不倚,正中躺在屋顶上的姜白!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力量瞬间贯穿全身,姜白只觉得眼前一白,耳中嗡鸣不止,浑身剧痛麻痹。 他瘦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原本健康的麦色皮肤瞬间变得一片焦黑,头髮根根竖起,还冒著缕缕青烟。 剧烈的衝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恢復了一丝意识。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不知从何处涌现,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滋润他的身体。 他僵硬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冒著黑烟、如同焦炭般的双手,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缕带著焦糊味的黑烟。 “……” …… 武魂城。 这座大陆魂师的圣地,即便在深夜也散发著威严而神秘的气息。 教皇殿內深处,一间装饰华贵却不失庄严的办公室內,千寻疾正批阅著今日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身著教皇长袍,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深邃而威严。 作为当今武魂殿教皇,他肩负著重任,每日政务繁重。 “篤篤篤——” 敲门声轻轻响起。 千寻疾头也不抬:“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著华丽菊纹长袍的男子缓步而入。 他容貌阴柔俊美,气质却带著几分妖异,正是武魂殿长老之一,菊斗罗月关。 月关走到办公桌前数步处,微微躬身行礼:“教皇冕下。” “这么晚了,何事?” 千寻疾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月关。 “启稟冕下,” 月关声音轻柔却清晰。 “巴拉克王国分殿传来密报,说在一个小村庄里,发现了一名天赋异稟的孩子。” “哦?” 千寻疾挑了挑眉。 “能让分殿直接密报上来的,想必不是普通天才。” “確实不凡。” 月关点头,“那孩子先天魂力有九级!” 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先天魂力九级,放在整个大陆都算得上是顶尖天赋了,即便在武魂殿年轻一代中也能排进前列。 但月关接下来的话,却让千寻疾真正重视起来。 “而且,” 月关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他的武魂是七宝琉璃塔。” “七宝琉璃塔?” 千寻疾眉头微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野生的七宝琉璃塔?” 这消息確实出乎意料。 七宝琉璃塔作为天下第一辅助系器武魂,向来只传承於七宝琉璃宗直系血脉,极少有流落在外的情况。 “確定是在巴拉克王国境內发现的?不是七宝琉璃宗故意放出的幌子?” 千寻疾谨慎地问道。 “分殿执事再三確认过,” 月关肯定地回答。 “那孩子名叫姜白,生活在一个叫牛马村的小地方,母亲也在一年前病逝。他的母亲姓姜,是个普通魂师,而父亲……” 月关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据说他父亲姓寧,叫寧风平。” “寧风平?” 千寻疾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物罢了。” 月关语气轻蔑。 “据说,此人天赋平平,在七宝琉璃宗內本不受重视。数年前,他为了一个普通女子,竟选择主动退出宗门,与那女子私奔……” “为了一女子退出七宝琉璃宗?” 千寻疾喃喃重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情节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很快,他压下这丝异样感,开始思考这背后的意义。 一个流落在外的七宝琉璃塔魂师,还是先天魂力九级的天才…… “那孩子现在何处?”千寻疾问道。 “仍在牛马村,已被当地执事登记入册,正式加入武魂殿。” 月关回答道,隨即又补充。 “不过,以他的天赋和武魂特殊性,属下认为,或许应该直接接到武魂城来培养更为妥当。” 千寻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沉思。 七宝琉璃塔魂师的价值不言而喻。 若是能培养出一名忠诚於武魂殿的七宝琉璃塔魂师,对武魂殿未来的战略布局將大有裨益。 尤其是这个孩子身世清白,更容易培养归属感。 “安排人去接吧。” 千寻疾做出了决定。 “直接从武魂殿派一队护殿骑士去,务必保证那孩子的安全。接到后,就安排在武魂学院,观察一段时间。” “是,冕下。”月关躬身应道。 “对了,”千寻疾想起什么,“给上报此事的执事记上一功,予以嘉奖。另外,此事暂时保密,不得让七宝琉璃宗方面察觉。” “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千寻疾想起。 “唐昊那边打探清楚了吗?” “已经打探清楚了!確实是十万年魂兽!” “嗯…这个也准备也下。” “是!” 月关行礼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两个半月后,牛马村。 姜白站在自家那间住了六年的小木屋前,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 距离武魂觉醒已经过去两个半月,那道诡异的雷劈留下的痕跡早已消失。 令人惊讶的是,那次雷击虽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恢復后,他感觉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了些,魂力运转也流畅了不少。 当然,这些细微的变化他没告诉任何人。 这段时间里,他照常帮村里人放牧,只是次数减少了。 一方面,村长刘奶奶和几位村民知道他即將离开,不再让他干活;另一方面,姜白自己也需为即將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最重要的准备,就在今天。 姜白回到屋內,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 这是母亲姜凝临终前交给他的,嘱咐他“等成为魂师后再打开”。 木盒很普通,就是村里木匠做的寻常货色,没有任何装饰。 姜白拂去灰尘,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著一只手环。 手环呈暗银色,材质非金非铁,触手温凉,表面刻著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纹路。 储物魂导器? 第6章 出发武魂城 从外观和做工看,绝非凡品,至少不是牛马村这种地方能有的东西。 姜白拿起手环,端详片刻后,將它戴在右手腕上。 手环自动调整大小,贴合在他的手腕上,不松不紧。 他沉下心神,將一丝魂力注入手环。 感应到大约有三十立方米的空间。 內部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里堆放著一些东西。 姜白用精神力探查那些物品。 几本装订精致的书籍,几个小瓷瓶,標籤上写著“金疮药”等字样,是常见的疗伤药。 然后,姜白目光定格在空间最深处。 那里整齐地码放著一堆金幣,在魂力感知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金魂幣! 姜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仔细“数”了数,大约有一百五十枚左右! 一百五十枚金魂幣! “老妈……” 姜白心情复杂地喃喃。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啊……” 姜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没有过多纠结,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床棉被,一个水囊,一些乾粮。 他將这些东西一一收进手环。 三十立方米的空间,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收拾妥当后,姜白最后环视了一遍这个小木屋。 泥土夯实的地面,木板搭成的床,粗糙的木桌,墙上还掛著母亲用蓝银草编的小装饰…… “该走了。”姜白低声道。 他锁好门,虽然这扇破木门锁不锁其实没什么区別,但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告別。 姜白没有立刻前往村口等待武魂殿的人。 他朝著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牛马村的墓地。 墓地在村子西边的一片小山坡上,几十个土坟安静地排列著,大部分坟前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简单的石头作为標记。 姜白穿过坟塋,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坟前。 这个坟前立著一块简陋的木碑,上面刻著“慈母姜凝之墓”几个字,字跡稚嫩——那是姜白亲手刻的。 他在坟前跪下,从手环中取出准备好的香烛和几个果子,整齐地摆放在墓前。 “妈,我来看您了。”姜白轻声说道,点燃香烛。 青烟裊裊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明天,武魂殿的人就要来接我了。我要离开牛马村,去很远的地方。” 风吹过山坡,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应。 “您不用担心我。” 姜白继续说道,磕了三个头。 “我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得强大。我会在这个世界,走出自己的路。” 他在坟前静静站了许久,直到香烛燃尽。 …… 一刻钟后。 姜白走下山坡,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从墓地回来后,姜白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约莫半个小时后,土路尽头扬起了尘烟。 五个身著银白鎧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鎧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泽。 为首者骑著一匹格外神骏的白马,身后四骑则呈护卫队形,中间还有一辆马车。 正是武魂殿的护殿骑士。 队伍在村口停下,马蹄踏起的尘土缓缓沉降。 为首那名三十岁左右的骑士长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姜白身上。 “你就是姜白?” 骑士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是我。”姜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骑士长打量了他几眼,確认与情报中描述的年龄、外貌相符,点了点头。 “奉冕下之命,接你前往武魂城。准备出发吧。”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进村休息的意思。 姜白很配合地登上马车。 “坐稳了。”骑士长翻身上马,挥手下令,“出发!” 五骑一车,调转方向,沿著来路疾驰而去。 …… 几天后。 领队的骑士长隔著车厢说道:“小傢伙,前面就是武魂城了。” 姜白精神一振,凑到车窗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平线上那道巍峨的灰色轮廓。 隨著马车继续前行,轮廓逐渐清晰。 高大的城墙! 完全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花岗岩垒砌而成。 而每一面城墙上,都雕刻著一幅巨型浮雕!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清晰可见。他们清一色身著武魂殿制式的银白轻甲,队列整齐。 姜白眼中闪过惊奇。 不过马车並未直接驶向那巨大的城门。 领队的骑士长一拉韁绳,队伍转向,沿著一条宽阔的路,朝武魂城东侧驶去。 约莫数公里后,另一片规模稍小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远远就能看见一道高大的拱门式门楼。 整座门楼由浅灰色的花岗岩砌成,每一块石材都打磨得光滑平整,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显得厚重而坚固。 门楼主体呈“山”字形,中央的主拱门如同一道沉缓而有力的半月,撑开足有十几米高。 两侧稍矮一些的副拱门也有近十米高,线条利落流畅。 拱门边缘、门柱以及上方的横樑处,都雕刻著精美的纹饰。 门楣正中央,雕刻著“武魂学院”四个鎏金大字。 门楼后方,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广阔校园。 此刻,学院门口有零星的学员进出,大多穿著统一的浅灰色院服,年纪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 马车在门楼前停下。 骑士长翻身下马,走到姜白的车厢旁,敲了敲车窗。 “好了小傢伙,学院到了。拿著这个,直接进去办理入学即可。” 他递给姜白一个密封的羊皮纸信封,封口处盖著武魂殿的印章。 姜白接过信封,跳下马车,向骑士长认真地行了一礼。 “谢谢叔叔!” 骑士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点了点头。 “进去吧。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和教皇冕下的期待。” “我会的。” 五名骑士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朝著武魂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白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仰头看向那高大的门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口確实有守卫,是两名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们看了一眼姜白手中的信封,又瞥了眼他身后远去的武魂殿骑士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开玩笑,武魂殿直属的护殿骑士亲自护送来的孩子,手上还拿著盖有殿印的文书,他们哪敢阻拦? 甚至连例行询问都省了。 姜白顺利进入学院。 姜白按照校道上的指示牌,沿著主干道走了约莫十分钟,一栋三层高、外观简朴大方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里进出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显得很安静。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掛著“新生入学处”牌子的房间。 房门半掩著,里面隱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白定了定神,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 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第7章 两个室友 姜白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靠墙摆放著一排文件柜,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桌前,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美妇人正伏案审阅著文件。 她身著武魂学院教师的浅灰色制服,款式简洁而剪裁得体,衬得身形丰腴。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姣好的面容。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眸专注而锐利,带著一种知性而干练的气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姜白身上,带著公事公办的审视意味。 姜白走上前,將骑士长交给他的那个密封信封双手递上,语气礼貌。 “您好老师,我是来办理入学的。” 女老师接过信封,动作嫻熟地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只有一页,內容简明扼要。 姓名、年龄、武魂、先天魂力等级、推荐人以及教皇殿的特批印章。 当她看到“武魂是七宝琉璃塔”以及“先天魂力九级”这两行字时,翻阅文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抬眸,目光再次落在姜白身上,这一次的审视明显更加仔细,从他那身与学院格格不入的粗布衣,到他平静澄澈的眼睛。 野生的七宝琉璃塔?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被职业素养压了下去。 在武魂学院任教多年,稀奇古怪的武魂和身世她见过不少,但七宝琉璃塔流落在外,確实算得上罕见。 不过,文件上的教皇殿印章做不了假。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孩子,是高层特別关注的对象。 女老师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声音清冷却不失温和:“姜白是吧?稍等……”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学生登记表,开始快速填写。 姓名、年龄、籍贯、武魂信息…… 填写完毕后,她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身份牌,在上面写下“姜白”二字,以及一个编號“甲-201”。 最后,她將身份牌和一张手写的条子一起递给姜白。 “拿好,这是你的学生身份牌,在学院內需要隨身佩戴。这张条子上是你的宿舍和班级信息。” 女老师语速平稳地交代。 “学院三天后正式开课。这三天是报到和適应期,你可以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去后勤处领取院服和基础生活用品,位置在行政楼后面那栋红色建筑。” 姜白接过身份牌和条子。 身份牌入手微凉,做工精细。 条子上则用娟秀的字跡写著: 宿舍:甲区2栋,201室 班级:初级部,甲班 后勤处位置,行政楼后,红砖建筑一层 信息简洁明了。 “谢谢老师。” 姜白道谢,隨即想起一个实际问题,问道,“老师,我需要交学费吗?” 女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提问有些意外,但语气依然平静:“不用。学院的学费、住宿费全免。” 待遇这么好?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姜白再次道谢,微微鞠躬,然后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离开行政楼,姜白按照条子上的指示,穿过一片栽种著常绿乔木的中心广场,朝宿舍区走去。 武魂学院占地极广,分为教学区、训练区、生活区、后勤区等数个部分。 生活区又根据学员年龄和资质,分为甲、乙、丙三个区域。 甲区条件最好,通常安排给天赋出眾或背景特殊的学员,住宿人数较少,设施也更完善。 甲区2栋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著浅米色的涂料,看起来乾净整洁。 楼前有一小片绿化,种著些低矮的灌木和花卉。 201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姜白打开房门。 推门而入,宿舍比姜白预想的要宽敞明亮。 房间呈长方形,约莫三十平米。 两侧靠墙各摆著三张单人木床,床架结实,铺著崭新的棕垫。 每张床配有一个床头柜和一个嵌入墙体的衣柜。 房间尽头是一排窗户,採光很好,窗台下有一张长书桌,可供多人同时使用。 地面铺著深色的木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六人寢……条件比想像中好很多。” 姜白环顾四周,还算满意。 比起牛马村那间小木屋,这里堪称豪华。 更重要的是,此刻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他五张床都空著。 “看来我是第一个到的?” 姜白挑了挑眉,心中涌起一丝小小的窃喜。 先到者可以先挑选床位,也有时间適应环境。 他选择了靠窗右侧的一张床。 这个位置光线好,通风,而且相对安静。 他將手环里的被褥取出铺好,几件换洗衣物掛进衣柜,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 做完这些,姜白坐在床边,打算休息一下就去后勤处领取院服和用品。 然而,这份“独享宿舍”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年纪与姜白相仿的男孩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红髮男孩,瞳孔也是罕见的暗红色,五官立体,眉眼间带著一股活泼外放的气质。 他穿著一身质地不错的深蓝色便服,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进门后好奇地左右张望。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银白色短髮的男孩,髮丝整齐柔顺,肤色白皙,容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 他同样背著行李,衣著简单但做工考究,行动间悄无声息。 两人看到已经坐在床边的姜白,都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比他们更早到。 红髮男孩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我叫焱,火焰的焱!你也是新同学吗?” 银髮男孩则言简意賅,只吐出两个字:“你好,邪月。”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原来是沸羊羊和npc啊…… 姜白表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朝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你们好,我叫姜白。” 焱一边说著,一边很自然地走向靠窗左侧那张空床,將行李放下。 “看来我们以后就是室友啦!多多关照!” 邪月则选择了姜白对面的床,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三人各自铺床,宿舍里一时只剩下布料摩擦和物品摆放的声音。 焱显然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性格,很快便又找起了话题,试图打破沉默。 他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后,回头看向两位新室友,兴致勃勃地问道。 “对了,你们武魂都是什么啊?我是说,咱们能分到甲区,武魂应该都不差吧?我的武魂是火焰领主!” 说著,他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邪月头也没抬,继续整理著床铺,淡淡应道:“月刃。” 轮到姜白,他语气如常地说道:“我的是七宝琉璃塔。” “七宝琉璃塔?!” 第8章 胡列娜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焱和邪月看向姜白,脸上写满了惊讶,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著姜白,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长得清秀点外的室友。 “七宝琉璃塔?!是那个……天下第一辅助武魂?七宝琉璃宗的传承武魂?” 邪月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也掀起了明显的波澜,目光落在姜白身上,带著探究和疑惑。 他们的反应在姜白意料之中。 七宝琉璃塔的名头太响,而它只属於七宝琉璃宗,这几乎是大陆魂师界的常识。 一个拥有七宝琉璃塔武魂的人,出现在武魂殿直属的武魂学院,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没错,就是那个七宝琉璃塔。” 姜白坦然承认。 “可是……” 焱挠了挠他那一头红髮,脸上写满了困惑。 “七宝琉璃塔不是只有七宝琉璃宗的人才有吗?你怎么会……来武魂学院?” 他的问题直白,但並无恶意,纯粹是好奇心驱使。 邪月虽未发问,但目光也锁定在姜白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姜白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面对两位新室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子,母亲去年病逝了。是武魂殿为我觉醒武魂,將我接来的。” 他陈述了最基本的事实。 两人虽然还有疑惑,但也不好再深究。 焱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他用力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关係,以后在学院,我们就是朋友了!我的火焰领主攻击力可是很强的,以后要是需要战斗,我保护你!” 真是个憨憨…… 邪月也收回了探究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性格本就清冷,不会过多追问他人私事。 关於武魂的简短交流结束后,宿舍內重新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安静。 焱显然不太適应这种沉默的氛围。 他瞥了眼窗外的天色,立刻找到了新的话题。 “哎,我说,你们应该也还没去领院服吧?” 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外套,又指了指姜白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 “看这天色,也快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先去后勤处把院服领了,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听说学院的伙食很不错!” 姜白確实还没去领院服和用品。他看了眼窗外,估算著时间,点了点头,简单应道:“也行。” 邪月这时才抬起头,声音依旧平淡:“我就先不去了,我要等我妹妹。” 焱耸了耸肩,爽快地说:“行吧!那我们先去了,回头食堂见!” 接著又热情地对姜白一招手。 “走走走,姜白,我知道后勤处在哪,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姜白起身,两人一同离开了宿舍。 后勤处位於行政楼后面一栋独立的红砖建筑內。 凭学生身份牌,姜白顺利领取了两套灰色的学院制式院服、一本薄薄的《学院守则与生活指南》。 院服质地柔软,剪裁合体,左胸处绣著小小的武魂殿徽记和“武魂学院”字样。 领完东西,两人直奔食堂。 食堂是一栋宽敞明亮的大厅,桌椅整齐,此刻已经有不少学员在用餐,大多是年龄稍大的老生,也有少数像他们一样刚报到的新生。 食物的香气混合著人群的低语,形成一种热闹而又井然有序的氛围。 餐品虽然算不上奢华,但绝对称得上丰盛可口。 主食有白米饭和杂粮馒头,蔬菜有好几种时令炒菜,荤菜则有燉肉、烤鱼、煎蛋等选择,旁边还有一大桶热气腾腾的例汤以及不限量供应的水果。 “这……” 当姜白端著餐盘,看著盘子里那一份分量十足的燉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鲜汤,以及额外拿的一个苹果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学费全免,住宿免费,现在连伙食也免费? 这待遇也不太好了吧? 来对地方了啊,这是! 教皇冕下,忠诚! 姜白在心里半开玩笑地默念了一句,然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燉肉软烂入味,蔬菜新鲜爽口,汤也鲜美暖胃。 对於吃了六年粗茶淡饭的姜白来说,这简直是美味佳肴。 他埋头专心乾饭,吃得格外香甜。 刚扒了几口,就感觉坐在对面的焱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两下。 姜白抬起头,嘴里还嚼著饭菜,疑惑地看向焱。 焱却没说话,只是挑了挑他那两道浓眉,眼神示意姜白看向食堂的另一侧。 姜白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邪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食堂,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旁。 而他对面,坐著一个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女孩。 女孩有著一头柔顺的金棕色短髮,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她穿著和姜白他们刚领到的一样的灰色院服。 此刻她背对著姜白这边,只能看到一个挺直的背影和侧脸的一小部分弧线,皮肤白皙,鼻樑秀挺。 邪月似乎正和女孩低声说著什么。 焱“嘿嘿”低笑了两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对姜白说。 “哎,你知道吗?那就是邪月的妹妹,胡列娜!” 姜白闻言,又看了那女孩背影一眼,心中瞭然。 “不认识。” 姜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继续专心对付盘里的燉肉。 对他而言,此刻填饱肚子比看美女重要得多。 而且,熟知原著剧情的他,对胡列娜这个角色並无太多特別的感觉,更谈不上现在就有任何想法。 “哎呀,你这人!” 焱见姜白反应如此平淡,有些急了。 “我跟你说啊,娜娜可漂亮了!是我们这一届,不,可能是整个初级部最漂亮的女生了!” “哦。” 姜白喝了口汤,敷衍地应了一声。 焱似乎被姜白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弄得有点鬱闷,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著一种半是宣告半是警告的认真表情。 “唉,我告诉你,我可是已经决定了,以后就要追娜娜了!你……你以后要是看到娜娜的容顏,可不能和我抢啊!” …… (女主:千仞雪,雪帝,冰帝,碧姬,三眼金猊) 第9章 冥想 看著焱那副郑重的、仿佛在宣布人生大事的模样,姜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傢伙,这沸羊羊的属性这么早就觉醒了吗? 这才多大啊,就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而且这警告也太早了点吧! 他对那个恋爱脑的傻狐狸可没什么兴趣。 於是,姜白头也不抬,更加敷衍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继续埋头,专注於眼前的食物,仿佛那盘燉肉比什么美女都更有吸引力。 焱似乎还想说什么,努力寻找能引起姜白兴趣的话题。 “你还不知道吧?娜娜可不只是长得好看,天赋也超级厉害!觉醒武魂当天,就被圣女殿下看中,收为徒弟了!你难道不想……”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巴结”或者“结交”这样的词不太合適,又咽了回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胡列娜背景非凡,前途无量,难道你不想趁机认识一下,建立点关係吗? 姜白终於从餐盘里抬起头,拿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焱,眼神平静无波,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想。” “……” 焱被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看著姜白那副毫无兴趣的样子,眨了眨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確定。 他实在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对这么耀眼的人物无动於衷呢?难道这个室友真的只知道吃饭? 但看姜白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焱挠了挠头,最终决定放弃劝说。 他嘆了口气,也拿起筷子,开始对付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地飘向邪月和胡列娜所在的方向。 姜白乐得清静,快速而高效地解决了晚餐。 用餐完毕,他將餐具放到指定的回收处,对还在慢吞吞吃饭、眼神乱瞟的焱说道:“我吃好了,先回宿舍。” “啊?哦,好……”焱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姜白独自走出食堂。 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食堂內的饭菜热气。 宿舍楼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 三天后。 开课的日子到了。 姜白三人早在八点前就已洗漱完毕,换上了统一的灰色院服,带上简单的纸笔,前往初级部甲班所在的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木质桌椅排列整齐,此时已经坐了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 铃声响起,一位看上去四十余岁、气质儒雅的男老师步入教室。 他穿著教师的深灰色长袍,面容温和,眼神却透著一种阅歷沉淀后的睿智与通透。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班的主教老师,张三。” 张三的声音平和清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好奇、或跃跃欲试的脸庞。 “未来的六年,將由我主要负责你们的理论课程教学,並指导你们的基础修炼。希望我们能共同度过一段有意义的时光。”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张三老师没有过多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 “眾所周知,魂师的根基在於魂力。而魂力的积累与提升,依赖於持之以恆的冥想修炼。” 他站在讲台前,语气变得严肃而专注。 “今天的第一节课,我將传授给你们一部由我们武魂殿经过多年改良、適用於绝大多数魂师的《基础冥想法》。”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学生,包括姜白,眼睛都是一亮。 隨后,老师开始详细讲解冥想法的原理。 如何调整呼吸节奏与魂力波动同步,如何集中精神感应並引导天地间游离的魂力,如何让魂力沿特定经脉路线运转周天…… 他讲得很细,从最基础的身体姿势、呼吸方法,到精神专注的要领,再到魂力运转时可能遇到的滯涩感及初步解决方法,一一娓娓道来。 讲解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隨后,张三让所有学生就地尝试,他则走下讲台,在座位间巡视,对状態有明显错误的学生进行逐一纠正。 当大部分学生都基本掌握后,张三回到讲台,郑重说道。 “这部《基础冥想法》是你们魂师之路的起点,务必勤加练习,每日不可或缺。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由我系统讲授。” “日后若有不明之处,可在我的办公时间前来询问,但课堂上不会再重复讲解。修行终究是个人的事,理解与实践,需靠你们自己。” 他强调完冥想的重要性后,又简单介绍了以后的课程安排。 “上午主要为理论课程,包括大陆通史、地理人文、魂兽基础知识、武魂理论概论等。” “下午则为自由修炼时间,你们可选择在宿舍、静室、训练场等地自行冥想或锻炼。学院偶尔会发布一些简单的实践任务或组织活动,届时会提前通知。” 这样的安排让姜白颇为满意。 第一节课在中午时分结束。 下午没有其他安排,正是实践冥想法的好时机。 匆匆在食堂用过午餐后,姜白没有回宿舍。 焱似乎想拉著他去训练场看看,但姜白婉拒了。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不受干扰的地方,好好体验完整的冥想过程。 凭著这几天的熟悉,姜白来到了学院后山。 这里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树木葱鬱,环境清幽,远离主要的教学和活动区,平时少有人至。 他在一处背靠岩石、面朝林荫的空地上盘膝坐下,这里既能晒到一些透过叶隙的温暖阳光,又足够隱蔽。 调整呼吸,摒除杂念,按照上午所学的方法,姜白缓缓沉入冥想状態。 与之前在教室里短暂的尝试不同,这一次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和更寧静的环境。 意识逐渐內敛,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微小的、充满灵性的能量光点。 那就是天地魂力。 心念牵引之下,这些淡青色的光点开始朝著他的身体缓缓匯聚,透过皮肤,融入经脉,沿著《基础冥想法》勾勒出的特定路线缓缓运行。 魂力流过之处,带来一种温润舒畅的感觉,仿佛乾涸的河床得到清泉滋润。 修炼不知时日长。 当姜白从深度冥想中自然甦醒时,夕阳的余暉已將林间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精芒闪过,隨即恢復清澈。 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魂力有了明显的增长,虽然距离突破到下一级还有相当距离,但这种切实可见的进步感令人欣喜。 丹田处暖洋洋的,浑身似乎都轻快了一些,精神也格外饱满。 “按照这个速度……” 姜白暗自估算。 以先天九级魂力的资质,大概再有两个半月左右,应该就能达到十级瓶颈了。 十级,意味著可以吸收第一魂环,成为一名真正的魂师,解锁武魂的第一个能力! 想到这里,姜白心中既期待,又掠过一丝隱忧。 第10章 湖边姑凉 期待的是实力即將迎来第一次飞跃,隱忧的则是获取魂环的实际问题。 他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 独自进入魂兽聚居地猎杀魂兽,无疑是找死。 他必须依靠他人帮助。 武魂学院理论上会为达到瓶颈的学员提供获取魂环的帮助,通常是由老师带队,组织学员前往猎魂森林。 唉,实力弱小,就是处处受制啊。 姜白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种將自身安危寄託於他人安排的感觉並不好受,但也无可奈何。 变强需要过程,而在拥有足够实力前,必须学会藉助环境与规则。 更何况他还是个辅助。 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冥想效果很好,但坐久了身体也需要舒展。 看看天色,已是傍晚,该去食堂解决晚餐了。 姜白沿著来时的小逕往回走。 后山通往主校区的路会经过一片不大的天然湖泊,湖水清澈,岸边垂柳依依,在夕阳映照下波光粼粼,景致颇为优美。 不过因为位置相对偏僻,平常除了偶尔有学员或小情侣来此散步,確实少有人跡。 正欣赏著湖光山色,姜白的目光忽然被湖边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蹲在岸边的身影,小小的,蜷缩著,穿著一身灰色的院服。 金色的长髮披散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看身形是个女孩。 让姜白脚步微顿的是,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著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若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 那女孩的肩膀似乎在轻微地颤动。 不会是……想不开吧?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姜白脑海。 姜白眉头微蹙。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身影靠近。 在距离女孩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於惊扰对方,又能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量温和、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试探著轻声问道: “那个……同学,你没事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 蹲著的女孩身影似乎微微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有些迟疑地转过头来。 当那张犹带泪痕的脸庞映入姜白眼帘时,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女孩的容貌极为精致,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泪珠,如同清晨沾染露水的蝶翼。 一双紫色的眼眸,此刻因为泪水的浸润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却又带著浓浓的迷惘、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鼻樑挺秀,嘴唇抿著,金色的长髮有几缕黏在湿润的脸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她看起来年纪虽小,但那种混合著高贵、脆弱与惊惶的气质,却绝非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 女孩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尤其是一个陌生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想要站起身,或许是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形踉蹌了一下。 姜白下意识上前半步,伸出手似乎想扶,但又觉得唐突,手停在半空。 女孩自己稳住了身形,低下头,避开姜白的目光,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细微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没事。” 姜白从手环里取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过去,语气依旧平和。 “你要擦擦吗……” 女孩看著递到面前素净的手帕,又抬头看了看姜白。 眼前的男孩眼神清澈,没有她常见的那些打量、好奇或怜悯,只有一种简单的、出於善意的关心。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手帕,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用姜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脸颊和眼角,动作有些拘谨。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姜白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刻意找话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留给女孩一点整理情绪的空间和时间。 过了一会儿,女孩似乎平静了一些。 她將手帕握在手里,再次抬起头,那双紫眸看向姜白,问道。 “你……你说,一个女人,她的孩子在学院读书……如果有一天,她来学院……她会是来干嘛的?” 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颤抖与期盼。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姜白几乎没怎么思考,基於最朴素的理解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来看孩子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纤细的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箭矢击中。 她刚刚抬起一些的头颅再次深深地垂了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將脸埋入臂弯之中。 紧接著,比之前更加压抑、却也更加汹涌的悲泣声传了出来,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心碎般的呜咽,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 姜白愣住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看孩子……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回答吗? 金髮紫眸、气质非凡,母亲来学院却不是来看自己而崩溃痛哭…… 这不会是千仞雪吧?! 同时,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窜起,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千道流……不会就在附近看著吧? 姜白头皮有些发麻。 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看到了他孙女狼狈的样子,然后……顺手把我剁成臊子? 姜白还真猜对了一半! 此刻,距离湖畔不远的一棵古树繁茂的树冠阴影中,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佇立著。 他身著朴素的白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英俊而威严。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沉淀著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正是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 他原本看一直在暗中跟隨著千仞雪,看到宝贝孙女独自在湖边蜷缩哭泣,他心如刀绞,正欲现身安慰,却看到另一个穿著学院院服的小男孩先一步靠近。 千道流暂时按下了现身的念头。 他想看看这个偶然撞见的小傢伙会如何应对,是心怀不轨地靠近,还是……有一丝善良? 当听到姜白那脱口而出的“当然是来看孩子的啊”,以及千仞雪隨之更加崩溃的反应时,千道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惜与无奈。 这时,千仞雪的哭泣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抽噎声依旧断断续续。 她將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带著无尽的委屈和不解,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有……她没有……去看她的女儿……而是去看她的……她的徒弟……” “……” 实锤了,真的是你啊,千仞雪! 千仞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继续哽咽著诉说。 “呜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妈妈……这么討厌我……” 第11章 粗糙死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痛苦和自我怀疑。 姜白听著,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千仞雪悲剧的根源在於千寻疾干的好事以及比比东隨之扭曲的仇恨,但这些是他绝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只能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去引导。 “呃……这个……” 姜白斟酌著用词,语气儘量显得像一个同龄人在笨拙地安慰。 “可能……原因不在你,而是……其他人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具体指向,试图让千仞雪不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然而,千仞雪似乎並没有听进去,或者说,此刻的她被巨大的悲伤淹没,难以理性思考。 她依旧埋头哭泣,只是不时地用姜白给她的手帕擦拭著不断涌出的泪水,脸颊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但不知是因为哭泣太久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男孩面前暴露了如此脆弱的一面而感到羞赧。 姜白注意到,千仞雪原本白皙的耳垂和露出的半边侧脸,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时间在悲伤的泪水和沉默的陪伴中缓缓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湖面的碎金渐渐被深蓝的暮色取代,千仞雪的抽泣声才终於慢慢平息下来。 姜白没有急著离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远不近的石头上,望著平静下来的湖面,仿佛自己只是一道沉默的背景。 千仞雪终於抬起头,用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姜白。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陪著自己哭了好一会的陌生男孩。 他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过度的同情或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有点走神的淡然。 这让千仞雪感到一丝奇异的放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姜白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別做傻事就行……” “傻事?” 千仞雪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顺著姜白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眼脚边幽深的湖水,心中顿时明悟。 原来他以为自己要轻生? 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冲淡了些许悲伤,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带著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娇蛮,反驳道。 “哼,我才没那么傻呢!” 哼哼…那可不一定啊… 姜白在心中默默吐槽,想起了原著里千仞雪的一系列傻操作。 但面上他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千仞雪似乎被姜白那略显古怪的笑容弄得有些彆扭。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这次语气稍微恢復了点平日的腔调: “对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姜白下意识地说道:“我没叫啊!” “???” 千仞雪那双漂亮的紫眸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哭太久出现幻听了。 白嫩的小手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已经半湿的手帕。 她深吸一口气,以为对方没听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是问你,你—叫—什—么!” “同学,我刚才真没叫!” 姜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 千仞雪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了,这次绝对是被气的! 她手中的可怜手帕已经被无意识地拧成了麻花。 怎么感觉跟这傢伙说话这么费劲,还让人莫名地火大啊?! 她几乎是咬著牙,用尽耐心第三次开口:“我—是—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看到千仞雪真的快要炸毛了,姜白见好就收,立刻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个啊!” “我叫姜白,同学你呢?” “我叫千仞雪。” 千仞雪几乎是没好气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胸口还因为刚才的“交锋”微微起伏。 同学?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姜白,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清秀实则有点气人的男孩身上找回点场子。 於是扬起下巴,问道:“你几岁啊?” “六岁,前几天刚入学,怎么了?” 姜白有点疑惑地回道,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千仞雪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宣布道。 “那我比你大三岁!你得叫我学姐!”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终於扳回一城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个抱头痛哭、脆弱无助的人根本不是她。 “……” 姜白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切换状態、试图用年龄差建立“权威”的金髮少女,一时有些无语。 这情绪转换速度,不愧是未来的潜伏大师…… 他暗自腹誹,但面上还是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千学姐。” “这还差不多。” 千仞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节奏。 她將手中那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还沾著泪痕的手帕递还给姜白,同时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评价。 “…粗糙死了!” 不知是在说手帕的材质,还是在吐槽刚才姜白那气人的对话。 隨后,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情绪大起大落的湖边。 刚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暮色中,她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看著姜白,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了,刚才的事……你最好別说出去!” 姜白看著她,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千仞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放鬆和满意,再次点了点头,这才真正转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些许的步伐,缓缓离开了湖畔。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姜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皱成一团、还带著湿意的手帕,无奈地摇了摇头,將其收回储物手环。 他再次转身,朝著早已过了饭点、但或许还能找到些吃食的食堂方向走去。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摇摇头,甩开纷杂的思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夜色完全降临,武魂学院的灯火如同星子般点缀在庞大的建筑群中。 姜白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通往食堂的小径尽头。 …… 千仞雪离开湖畔,沿著学院內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朝著后山更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松柏林,眼前出现了一栋精致小巧的二层別墅。 这里並非普通的学员宿舍区,而是学院为极少数特殊身份或需要绝对安静环境的高级学员或教师准备的独立住所。 別墅门前亮著一盏造型古朴的灯,散发著柔和的暖白色光芒,驱散了些许昏暗。 千仞雪刚要伸手推门,动作却微微一顿。 门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他身著简朴的白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夜色、林木、甚至空气都融为一体 “爷爷!”千仞雪先是一愣,隨即紫眸中瞬间点亮了惊喜的光芒,像只归巢的小雀般,开心地轻呼一声,小跑著扑了过去。 “哎呦…慢点。” 千道流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来的孙女,冷峻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温柔。 他一只手则温柔地抚上她还有些微红、残留著泪痕的白嫩脸颊,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著,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孙女红肿的眼眶,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 “怎么了?我们家的小天使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哭过了?告诉爷爷,谁欺负你了?” 听到爷爷的问话,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没…没有……就是……沙子迷眼睛了。” 她选择了隱瞒。 哎…… 千道流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那嘆息沉重且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孙女心中的痛楚源自何处,却也无力改变那已成定局的冰冷现实。 比比东对千仞雪的憎恶与忽视,根源在於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是横亘在这对母女之间、永远无法消弭的深渊。 他能做的,唯有给予孙女加倍的宠爱与庇护,尽力填补那份母爱的缺失。 他没有追问,语气轻鬆地转移了话题:“好,我们家雪儿说没有就没有。饿不饿?爷爷让人给你准备了点心,是你最喜欢的蜜枣糕。” 千仞雪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从爷爷怀里抬起头,紫眸中带著一丝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对了,爷爷,” 她拽了拽千道流的袖子,“能帮我查个人吗?” “哦?” 千道流眉梢微挑,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心底却是一片瞭然。果然来了。 “雪儿想查谁?是学院里有人招惹到你了吗?” 他顺著孙女的话问道,语气里刻意带上了一丝属於长辈的、理所当然的维护,仿佛只要孙女点头,他就会立刻去“处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他心中实则对孙女的这个举动颇为讚许。 懂得在接触陌生人后,利用手头的资源和渠道去了解对方的背景底细,这是一种必要的谨慎,也是身处她这个位置必须培养的意识。 看来,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教导,雪儿並非全未听进去。 “是一个刚入学几天的学生,名字是姜白。” 千仞雪没有察觉爷爷话里的深层含义,说道。 第12章 玩伴 “姜白……” 千道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答应得十分爽快。 “好,爷爷知道了。这点小事,明天就能给你结果。” “嘿嘿,谢谢爷爷!爷爷最好啦!” 千仞雪立刻笑靨如花。 隨后,祖孙二人在门廊下又聊了一会儿日常。 直到夜色更深,千仞雪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千道流才温声道:“好了,时候不早了,雪儿早点休息。爷爷也该回去了。” “爷爷晚安!” 千仞雪乖巧地挥手告別。 看著孙女走进別墅,关好门,千道流才收回目光。 他脸上的慈爱缓缓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银色的身影微微一闪,便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 供奉殿。 大殿內部空旷而高远,穹顶仿佛连接著星空。 最深处,一座高大、通体由某种玉石雕琢而成的六翼天使神像巍然屹立。 神像面容慈悲而威严,手持圣剑,散发著圣洁而浩瀚的威压,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臣服。 千道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神像前方。 他並未去看那神像,而是背对著大殿入口,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空旷的大殿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去查一下武魂学院一个名叫姜白的新生。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 “是!”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低沉沙哑、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立刻响起,隨即那处阴影微微扭曲了一下,便重归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命令下达,千道流缓步走到神像前那唯一的蒲团边,撩起白袍下摆,姿態虔诚而庄重地跪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闔上双眼,开始祷告。 约莫一个时辰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宛如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入供奉殿。 他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模样,面容刚毅如岩石,行走间带著一股沉重浑厚的气势。 正是供奉殿二供奉,九十八级强攻系封號斗罗,金鱷! 金鱷斗罗进入大殿后,首先停下脚步,面对那巨大的天使神像,郑重地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礼毕,他才转向依旧跪在蒲团上的千道流,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哥。”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如同闷雷滚过。 千道流缓缓睁开双眼,並未起身,只是微微侧首:“查清楚了?” “嗯。” 金鱷斗罗应了一声,迈步上前,將手中一份不算太厚的纸质文件递了过去。“这小子的身世,有点意思。” 千道流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抬眼看向金鱷。 金鱷斗罗知道大哥的习惯,直接开始口述关键信息,声音在大殿中低沉迴响。 “姜白,年龄六岁零三个月,籍贯登记为天斗帝国巴拉克王国,牛马村。” “三个月前觉醒武魂,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九级。” “七宝琉璃塔?” 千道流平静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出现在一个边境村庄的孩子身上,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正是七宝琉璃塔。” 金鱷斗罗肯定道,脸上也露出一丝玩味。 “情报部门核对了近十年来我们所了解到的,七宝琉璃宗因各种原因脱离宗门或失踪的直系、旁系弟子信息。” “基本可以確定,他的生父,有九成可能,就是那个在七宝琉璃宗內一度沦为笑谈的寧风平。” “寧风平?” 千道流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对。约莫七八年前,寧风平因执意要与一普通女子结合,遭宗门长老强烈反对,最终选择主动脱离七宝琉璃宗,与那女子私奔,不知所踪。” 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啊? 金鱷斗罗继续道,“情报上说姜白父亲从小就不在身边,他母亲也在一年前去世了。由於时间久远,地点偏僻,很多细节已无法……確切考证。” 千道流默默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手中文件的边缘。 一个为爱叛出宗门的七宝琉璃宗弟子,生死不明,留下孤儿寡母……倒也符合逻辑。 “確定他现在和七宝琉璃宗,没有任何联繫或接触吗?” 千道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流落在外的七宝琉璃塔天才,七宝琉璃宗若是得知,绝不会轻易放弃。 必须確保这孩子现在的心是向著武魂殿,至少不能是七宝琉璃宗埋下的钉子。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有联繫。” 金鱷斗罗回答得很肯定。 “姜白武魂觉醒后,由当地分殿直接上报並接管,流程严密,七宝琉璃宗方面应尚未获悉,至少没有採取任何我们监测到的行动。” 千道流微微頷首,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身世清白,天赋卓绝,背景简单,目前看来,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也暂时没有隱患。 金鱷斗罗匯报完毕,看著陷入沉思的千道流,忍不住问道。 “大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孩子了?他虽然天赋不错,但似乎……还够不上让您亲自过问吧?” 千道流没有隱瞒,將傍晚时分在湖边所见简单敘述了一遍。 金鱷斗罗听完,粗獷的眉头动了动,沉吟片刻,瓮声道。 “原来如此。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心思也算细。” “如果身世確实没有问题,天赋又尚可……给雪儿在学院里当个玩伴,排解一下寂寞,倒也不是不行。” 他说得比较直接。 在他看来,一个先天魂力九级的七宝琉璃塔魂师,未来或许能成为不错的辅助。 但现在最主要的“价值”,或许是能让自幼孤独、缺乏朋友的少主,多一些正常的社交。 “玩伴……” 千道流低声重复这个词,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雪儿自幼被严格培养,肩负重任,身边多是敬畏她身份或別有所图之人,真正的、不掺杂利益的同龄朋友几乎没有。 这或许也是她性格中某些偏执和孤独的源头之一。 这个姜白,看起来心性还算纯良,至少目前观察如此,身世乾净,天赋……也还不错。 或许,这真的可以是一个机会?让雪儿体验一下与“普通人”相处的感觉? 风险当然存在。 需要持续观察,確保这个姜白不会对雪儿產生不良影响,或者被其他势力利用。 权衡片刻,千道流心中有了决断。 他看向金鱷斗罗,沉声道:“也罢。情报稍后给雪儿送去一份。至於其他……暂不干涉,顺其自然。” “是,大哥。” 金鱷斗罗领命,对於千道流的决定並无异议。 他再次朝天使神像恭敬一礼,然后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供奉殿,去执行后续事宜。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千道流依旧跪在蒲团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巍峨圣洁的天使神像。 神像悲悯的目光仿佛笼罩著整个大殿,也笼罩著跪拜的信徒。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神像无声,长明灯摇曳。 …… 光阴荏苒,一个月悄然流逝。 姜白这一个月的生活就是简单的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后山修炼点。 晚上也是进入冥想状態,以此代替大部分睡眠。 他並非完全不睡,当精神確实疲惫到影响冥想效率时,也会睡觉。 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修炼强度,让同宿舍的焱和邪月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成了瞠目结舌,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这一天下午,姜白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前往后山。 “哎,我说姜白,”焱终於忍不住了,衝著姜白道。 “你要不要这么拼啊?这一个月,我就没见你下午在宿舍待过!晚上也基本在冥想,你就不累吗?”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解,甚至有一丝“你这傢伙是不是自虐”的意味。 姜白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回答。 “有什么不行的?我只是想快点突破,快点变强罢了。” “变强?” 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姜白身边,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姜白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我说姜白啊,你得认清现实。你的武魂是七宝琉璃塔,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这没错,但你也只是个辅助啊!” 他特意加重了“辅助”两个字。 “辅助魂师,需要的是稳定的魂力供给、精准的技能释放和可靠的队友。你修炼快一点慢一点,有什么区別?反正战斗时又不用你冲在前面。” 焱继续著他的“高论”。 “再说了,谁不知道你们七宝琉璃塔的桎梏?七十九级!这是武魂限制,顶破天也就魂圣境界了!” “你现在修炼得再快,將来卡在七十九级上不去,不是白费劲吗?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呢?享受一下学院生活,慢慢来不好吗?” 一旁的邪月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此刻也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姜白,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確实。姜白,我们是室友,未来若有战斗,我和焱会保护你。辅助魂师的价值在於团队,不必如此……执著於个人修炼速度。” 第13章 焱,邪月:我怀疑宿舍里有鬼! 相处一个月,三人之间並无利益衝突,日常还算和谐。 姜白听著两人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清楚他们的想法,在这个世界的普遍认知里,辅助魂师確实如他们所说。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笑的事,来回应他们的“好意”。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姜白轻轻拨开焱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转过身,正面看著焱和邪月。 他的目光清澈,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是吗?要是有一天,有很多人想要杀我,那些人又是你们打不过的,怎么办?” “???” “???” 姜白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焱和邪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人同时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傢伙在说什么?! 很多人想杀他?还是他们未来都打不过的很多人?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某些荒诞爱情故事里的海誓山盟? 可他们三个大男生之间,说这个合適吗?! 焱和邪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惊悚。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平时看起来清秀安静、只是修炼格外疯狂的室友,该不会……是个…… 他对他们这么好,难道別有所图?! 两人几乎同时感到后背一凉,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脊樑,某个部位下意识地紧了紧。 姜白將两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平静中带著点莫测高深的样子。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理会陷入诡异惊恐氛围的两位室友。 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拉开宿舍门,径直走了出去,朝著后山的方向,步伐稳定而坚定。 宿舍门在姜白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焱才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刚才经歷了什么生死考验。 他抬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真是个……疯子!” 一旁的邪月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此刻也微微有些发白。 他默默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对焱的评价表示高度赞同。 同时在心里决定,以后和姜白相处,或许要保持更……安全一点的距离。 …… 姜白独自走在通往学院后山的林荫小道上。 他並没有把刚才宿舍里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焱和邪月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愉悦。 他需要的不是他们的理解,而是不被打扰的修炼时间。 一边走著,他的思绪重新回到正事上。 修炼了一个月,“经验条”感觉已经满了快一半。 姜白內视己身,估算著魂力积累的进度。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多月,確实有望触及十级瓶颈。 十级……第一魂环。 姜白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按照正常流程,学院会为达到瓶颈的学员组织猎取魂环,通常由老师带队,前往武魂殿控制下的某处猎魂森林。 七宝琉璃塔的標准魂技是固定的增幅类技能,力量、速度、魂力、防御、攻击、属性、武魂真身…… 似乎对魂兽种类没有特定要求。 学院出手的话,条件好一点,或许能分配到三四百年修为的魂兽作为第一魂环,差一点应该也有两百年左右吧? 姜白估算著。 这取决於带队老师的实力、猎魂森林的资源以及学员自身的“价值”。 以他先天九级和七宝琉璃塔的资质,学院应该不会太吝嗇。 不过,魂环年限上限主要取决於身体素质…… 姜白捏了捏自己虽然因为常年帮工而有些力气、但绝对谈不上强健的胳膊。 他的身体没有经过淬炼,纯粹靠自然成长和魂力滋养,承受极限大概也就在三四百年左右。 再高,吸收时就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说到淬炼身体…… 姜白不是没想过鯨胶!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只知道鯨胶是一种珍贵的“壮阳”之物,用於床笫之事。 要等到万年之后,世人才知晓鯨胶真正的价值。 武魂城作为魂师圣地,商业发达,售卖鯨胶的地方……应该能找到。 姜白心中盘算起来。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储物手环,里面静静躺著一百多枚金魂幣。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若想购买高年限、品质上乘的鯨胶,恐怕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毕竟,被当作“珍贵补品”的鯨胶,要想搞到高年份的,价格想必也会提高。 姜白决定稍后去打听打听鯨胶的价格。 “说起来,开局不是先天满魂力,倒也有个好处。” 姜白自嘲地笑了笑。 给了他一段相对充裕的时间,可以用来淬炼身体,夯实基础。 若是先天满魂力,恐怕觉醒没几天就要急著获取魂环,反而没时间做这些准备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当他一边漫步,一边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和资源筹谋中时。 一个清脆悦耳、带著几分熟悉感的女声,突然从侧前方的小径岔路口传来。 “喂,姜白!” “你这是要去后山吗?” 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白抬头望去。 只见一株开满淡紫色小花的紫藤萝架下,站著一位金髮少女。 她依旧穿著武魂学院的灰色院服,但似乎经过了一些合体的修改,衬得身姿更加挺拔修长。 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流淌著耀眼的光泽,被一根简单的银色髮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 正是千仞雪。 她似乎也是刚从某个方向走来,恰好在此处与姜白相遇。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在湖边时好了许多,少了几分淒楚脆弱,多了些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明丽。 只是眉眼间似乎还縈绕著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郁色。 她的目光落在姜白身上,带著点打量,也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14章 请教我! 自那次湖边的邂逅后,整整一个月,两人再未有过交集。 姜白自然不敢,也没理由主动去找这位身份敏感的学姐。 他乐得清静,埋头於自己的修炼大业。此刻千仞雪突然出现,还主动打招呼,让他有些意外。 “是啊,”姜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去后山修炼。怎么了,千学姐?” 千仞雪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著头,紫眸上下打量著姜白,特別是他那副隨时准备拔腿就走、继续投身修炼的架势,撇了撇嘴,说道。 “你就不能放鬆放鬆吗?整天就知道修炼、修炼、修炼!我听说你除了上课吃饭,其他时间全耗在后山了?连晚上都拿冥想来睡觉?” 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解,甚至有点“你这人是不是修炼成狂”的控诉意味。 千仞雪在拿到千道流给的情报后,对姜白这个身世奇特、又见过自己最狼狈一面的男孩,確实產生了几分复杂的好奇。 她暗中吩咐了人,留意一下姜白在学院的日常。 得到“生活规律极度单调,除必要活动外,全部时间用於冥想修炼”的匯报后,千仞雪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隨即是浓浓的不解。 一个辅助魂师,这么拼命修炼干什么? 七宝琉璃塔的魂技固定,等级上限锁定,修炼快慢对实战影响远不如战魂师那么大。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辅助魂师更应该注重魂力控制精度、战术意识、团队配合以及……如何更好地被保护。 像姜白这样把自己当战魂师一样往死里练的,著实罕见。 “修炼有什么不对吗?” 姜白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魂力是魂师的根本,早点突破,就能早点获得魂环,拥有真正的魂技。” 他说的合情合理。 千仞雪被噎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著姜白那双平静却透著不容动摇坚持的眼睛,忽然觉得跟这个“修炼狂”讲放鬆是在对牛弹琴。 “真没意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气闷。 但隨即,她那眼眸灵活地转了转,一抹狡黠的光芒闪过。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放下环抱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脸上重新掛起一抹带著点神秘的笑容。 “光知道闷头冥想吸收魂力可不行哦,姜白学弟。” 她故意拖长了“学弟”两个字的音调。 “虽然你是个辅助魂师,未来主要靠队友保护,但……总得有点基础的防身手段吧?万一落单了,或者队友一时顾不上你呢?难道就站在原地等死?” 姜白心中微动。 他確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七宝琉璃塔没有直接的战斗能力,身体又相对孱弱,一旦被近身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確实非常危险。 学习一些基础的格斗或武器技巧,哪怕只是用来拖延时间或创造逃跑机会,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姜白顺著她的话问道,脸上適时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 千仞雪见状,心中得意,下巴微微扬起,用带著诱惑般的语气说道。 “所以呢,善良的学姐我,决定给你一个……求我的机会。” 她顿了顿,观察著姜白的反应,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想学剑术吗?我正好会一点。只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台词还卡在喉咙里,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面前的姜白,几乎在她“想学剑术吗”几个字刚落音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动作无比流畅自然。 双手在身前迅速合十,身体向前弯下,行了一个標准而无比恳切的鞠躬礼! 同时,清晰响亮、语速极快却字字分明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善良美丽大方可爱温柔的千学姐教我!!!” 他的头低得很深,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渴望,那架势,仿佛只要千仞雪一点头,他就能立刻五体投地拜师一般。 “……” 千仞雪彻底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和表情全部僵在脸上。 她那双漂亮的紫眸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开,看著眼前这个几乎把“从心”和“识时务”写在脸上的傢伙,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你……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服软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她预想的剧情发展,不应该是姜白先嘴硬几句,说什么“辅助不需要学这个”、“我能保护好自己”之类的,然后她再巧妙地诱惑一下。 最后他才“勉为其难”或者“半推半就”地低头求教吗? 这个过程才是乐趣所在啊! 这种直接跳过所有步骤、一步到位、毫无挣扎的服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甚至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挫败感和……想踹眼前这个鞠躬傢伙一脚的衝动。 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起来吧。” 姜白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学姐!” 千仞雪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迈开步子朝后山深处走去,金色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姜白收起笑容,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能学到实用的剑术技巧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於面子什么的……那是什么?能吃吗?能加速魂力修炼吗? ……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姜白平时冥想的那块背靠岩石、面朝林荫的空地。 这里足够宽敞平整,又足够隱蔽安静,確实是个练习的好地方。 千仞雪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地方还不错。” 说著,她左手手腕上那个银色手鐲微微一亮,光芒闪过,两把木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木剑长约三尺,剑身笔直,似乎是某种质地坚硬的铁木所制,打磨得十分光滑,入手颇有分量。 她隨手將其中一把拋给姜白:“拿好,別弄坏了。” 姜白伸手稳稳接住。 木剑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像的要重一些。 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挽了一个简单的剑花。 动作虽然不算標准,甚至有些隨意,但那股子流畅感和手腕的灵活性,却让正准备开始教学的千仞雪眉梢微微一挑。 姜白握著木剑,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他不由得想起在牛马村的时光。 那时,他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在放牛放马的间隙,於树林或田埂边,寻找一根修长笔直、趁手的木棍。 木棍在手,想像著自己便是仗剑天涯的侠客,十里田埂的蓝银草,皆是他的“试剑石”。 往往被他“剑气”所及,“拦腰斩断”,留下一片狼藉,也留下一个孩童最单纯的快乐与幻想。 千仞雪將自己手中的木剑隨意地挽了个剑花,动作轻盈灵动,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显然严格的训练。 她站定,面向姜白,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好了,废话少说。” 千仞雪用剑尖虚指姜白。“我先教你几个最简单、最基础的持剑姿势和步伐,还有一些格挡、刺击的动作要领。你仔细看,认真学,我只演示和讲解三遍。”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褪去了之前的玩笑和傲娇,显露出属於教导者的严格。 “好的,学姐!”姜白也收敛心神,认真应道。 接下来,千仞雪开始一丝不苟地教学。 她先讲解了最基本的握剑方法,然后是几个基础的站姿,起手式、弓步、虚步、歇步…… 接著是简单的直刺、斜削、上撩、下劈等攻击动作,以及对应的格挡、卸力技巧。 每一步,她都亲自演示,分解动作,讲解发力的要点、重心的转移、脚步的配合。 她的教学清晰明了,虽然严格,但並无不耐烦。 姜白学得很认真,学得也很快。但他很快发现,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要做到標准、稳定、流畅,並且能隨时根据情况变化,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和肌肉记忆。 千仞雪演示讲解完三遍后,便退到一旁,抱著手臂观看姜白自己练习。 她不时出声纠正。 “手腕太僵!” “脚步虚浮!” “重心!注意重心!” “刺出去的时候腰要跟上力!” 姜白一言不发,只是按照她的指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几个枯燥的基础动作。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院服,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开始酸胀发抖。 千仞雪看著这个在修炼魂力时疯狂,在练习剑术基础时也同样执著的男孩,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傢伙……对“变强”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 真的只是因为武魂是辅助系,缺乏安全感吗? 第15章 这燕国地图怎么这么长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姜白的动作已经基本定型,虽然距离“纯熟”还差得远,但至少架子看起来像模像样了。 这时,千仞雪眼中狡黠的光芒再次闪现。 她提著木剑,走到空地中央,对著还在反覆练习直刺的姜白勾了勾手指,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甜美却让姜白莫名感到危险的微笑。 “好了,基础动作差不多了。来,姜白学弟,对著我,用我刚才教你的招式,试试成果。” 她站定,隨意地摆出一个看起来轻鬆写意的起手式,木剑斜指地面。 “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时辰里,到底学到了几分真本事。” 姜白停下动作,擦了下额头的汗水,看向场中笑意盈盈却气势隱隱透出锋锐的千仞雪,心中警铃微响。 这……怕不是简单的“试试成果”吧? 你这燕国地图终於到底了吗? 姜白还没反应过来,千仞雪脚下一点,身形轻盈如燕,却带著一股的凌厉气势,提著木剑便径直衝了过来! 没有客套,没有预兆,剑隨身走,一招简练迅疾的直刺,直取姜白中宫! 姜白瞳孔微缩,仓促间只能凭藉刚刚灌输进脑子里的那点基础,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鐺!” 姜白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不小的力道传来,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千仞雪一击不中,剑势丝毫不停,手腕微转,木剑顺势下滑,变刺为削,扫向姜白腰腹! 动作衔接流畅自然。 姜白手忙脚乱,连忙撤步竖剑,险之又险地架住这一削。 然而,在千仞雪的目光中,他这匆忙间的防御,浑身上下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格挡的角度也略显僵硬。 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紫眸中光芒一闪。 她並未使用任何魂力,纯粹依靠身体的力量、速度和技巧。 就在姜白勉强架住削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她左手如电探出,並非攻击,而是在姜白持剑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这一拂看似轻柔,实则巧妙地带偏了姜白的剑势,让他胸前空门大开。 紧接著,千仞雪右手木剑一收一松,剑身平平拍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姜白的左肩胛骨下方。 “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拍击声。 “嘶——” 姜白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有多痛,木剑无锋,千仞雪也控制了力道,並未真伤到他。 但这种感觉……就像前世上学时,因为走神或答错题,被严肃的老师用戒尺不轻不重地抽在手心或背上一样! 她根本不给姜白喘息和思考的机会,木剑再次挥动,或刺或劈或撩,攻势虽不致命,却如疾风骤雨,专挑姜白防守薄弱、动作衔接不顺之处。 每一次姜白露出破绽,迎接他的必然是木剑剑身精准的拍击。 肩膀、手臂、后背、大腿外侧……姜白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移动的人形沙包。 他只能拼命回忆刚才学到的有限几个基础动作,提、格、架、躲,狼狈不堪地招架著。 汗水如雨般淌下,呼吸急促,手臂越来越沉,脚步也越来越凌乱。 这种纯粹技巧和基础体能的压制,比魂力对拼更让人无力。 姜白深切体会到,没有魂技和魂力加持,自己在真正的战斗技巧面前,有多么笨拙和脆弱。 一刻钟的时间,在姜白感觉里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於,在千仞雪用剑身拍在他小腿上一击,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后,姜白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距离,將木剑往地上一拄,大口喘著气,连连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歇歇吧!真不行了!” 说完,直接向后一倒,呈“大”字形躺在了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腰酸背痛,尤其是被木剑重点“照顾”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稍微想动一下胳膊拉伸,都牵扯得一阵齜牙咧嘴。 千仞雪见状,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势,姿態优雅从容,气息均匀,与地上瘫著的姜白形成鲜明对比。 她提著木剑走到姜白旁边,低头看著他那副狼狈样,脸上露出明媚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 “这就受不了了?姜白学弟,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快点变强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学姐我今天可还没尽兴呢!” 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木剑。 话虽这么说,但她其实很懂得分寸。 刚才的对练,她全程控制了力道和击打部位,確保只会让姜白感到疼痛和肌肉疲劳,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真要把这个珍贵的七宝琉璃塔苗子打坏了,她可捨不得! 她心念一动,將手中的木剑收回储物魂导器,然后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水壶,隨手丟到姜白手边。 “喝点水。你以后得多练练体能和这些基础技巧,就算是个辅助,有个防身的本事总不是坏事。” 姜白费侧过身,拿起水壶,拧开灌了几大口。 清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乾渴和身体的燥热。 他长出一口气,感觉恢復了一点力气。 这时,千仞雪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你等会儿还有別的事吗?” 姜白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回答:“有啊……” “我是说除了修炼之外的事!” 千仞雪立刻打断他,美眸瞪了过来,预判了他的回答。 她可太清楚这傢伙的德性了,除了修炼,他眼里还有別的事吗? 姜白被噎了一下,眨了眨眼。 “……没有。”他老实承认。 千仞雪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带著点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嗯,那等会儿陪我出去逛街吧!” 逛街?陪千仞雪逛街? 姜白闻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眼珠转了转,迅速思索起来。 陪这位大小姐逛街,肯定不是单纯的“陪”,说不定有什么麻烦,或者单纯是她无聊想找个人使唤。 自己刚被“蹂躪”了一顿,浑身酸痛,还要去当跟班? 这亏本买卖不能做。 於是,在千仞雪期待的目光中,姜白缓缓坐起身,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將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对著千仞雪,轻轻搓动了几下。 “?” 千仞雪看著这个奇怪的手势,漂亮的眉毛蹙起,紫眸中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姜白一脸理所当然,清晰地说道:“给钱!” “???” 千仞雪呆住了,隨即那双紫眸慢慢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你要我给你钱?”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然后才肯陪我出去逛街?” 这逻辑是不是哪里不对? 难道不应该是她这位身份尊贵、容顏绝世的学姐邀请,对方就该感恩戴德、屁顛屁顛地跟上吗? 怎么还敢要钱?! “对啊,学姐。” 姜白理直气壮,甚至摆出一副我很吃亏的表情。 “你看,我刚被你……呃,指导完,浑身都疼,累得要死。等会儿还要陪你跑前跑后,当跟班…这难道不是额外的、超乎同学情谊的付出吗?给点辛苦费、劳务费,很合理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试图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惜演技不太到位,看起来更像是在討价还价的奸商。 千仞雪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的。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立刻发火或者掉头就走,反而觉得……有点新奇? 敢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地跟她谈钱,把她当成需要支付报酬的僱主的,姜白绝对是第一个。 这种直白到近乎无礼的市侩,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不同於往常的真实感。 她盯著姜白看了好几秒,忽然眉毛一挑,说道:“也行!” “只要你能满足我,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这什么虎狼之词?! 姜白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位未来的天使神,小时候就这么……奔放的吗?还是说,她根本不懂这个词的歧义? 姜白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那句容易想歪的话,得寸进尺道。 “学姐,能帮我搞一枚品质极佳,並且年限儘可能高的魂环吗?” 千仞雪闻言,眼底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姜白会提出这个要求。 获取魂环对武魂殿学院的学生来说並不算难事,学院自有安排。 但品质极佳、最適合、年限儘可能高这几个要求,就不一般了。 对她而言,这並不算太难办到。 “可以。”千仞雪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爽快地答应了。 对她来说,这样的交往似乎…更有趣,也更真实。 姜白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乾脆,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 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浑身酸痛了,双手合十,夸张地鞠了一躬。 “学姐大气!一言为定!” 看著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千仞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对练和討价还价的那点小小不快,似乎也烟消云散。 “好了,別贫了。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 两人换了身衣服后,就坐上马车去武魂城。 到了之后千仞雪带著姜白美美的大餐了一顿。 隨后就开始了漫无目的逛街项目。 千仞雪也不买,就走走看看,让姜白很是不解。 期间姜白看到一家药堂,在千仞雪和店员怪异的眼神中以89枚金魂幣买下了一块百年鯨胶。 被千仞雪盯著有些发毛,姜白解释道。 “呃…回宿舍换衣服的时候,室友看我要出来,就托我带的……” “谁?” “焱……” 第16章 第一魂环 回到武魂学院,两人在岔路口简单道別,便各自返回住所。 姜白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食堂借个灶把鯨胶加热。 看著眼前这碗浓稠滚烫、散发著奇异腥甜气味的液体。 姜白取出一个陶罐,將鯨胶液体小心倒入,盖紧盖子,收入手环。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宿舍。 宿舍里,焱和邪月都在。 看到姜白回来,两人只是看一眼,没多说什么。 姜白拿了换洗衣物和毛巾,走进宿舍浴室。 准备妥当后,姜白脱去衣物,坐进装满冷水的浴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深吸一口气,从手环中取出那个还带著余温的陶罐,打开盖子,看著里面浓稠的液体,没有犹豫,仰头將一整罐滚烫的鯨胶液体全部灌入口中! “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液体入口的瞬间,姜白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那感觉,根本不是喝下热汤那么简单! 极致的滚烫伴隨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带著腥气的灼烧感,从口腔、咽喉一路蔓延而下,所过之处,痛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將最后一点液体咽下。 很快,难以想像的炽热洪流在胃部轰然炸开! 狂暴的热力疯狂地向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扩散! 他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熔炉,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在体表狰狞暴起。 冰冷浴桶里的水,接触到他身体的部位甚至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体內那灼热感终於开始缓缓平復。 姜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如同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中。 浴桶里原本清澈的冷水,此刻已经变得有些乌黑浑浊,里面混杂著他体內被逼出的些许杂质和汗液。 口腔和肺部依旧残留著强烈的灼烧感,让他每次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痛,声音也变得嘶哑。 又缓了好一会儿,姜白才积蓄起一点力气,颤颤巍巍地从浴桶里爬出来。 他先將浴桶里发黑的水倒掉,又用冷水反覆冲洗了几遍身体,直到皮肤上的通红稍微褪去一些,才用一条宽大的浴巾將自己裹住,脚步虚浮地走出浴室。 来到房间里的穿衣镜前,姜白仔细打量著镜中的自己。 皮肤依旧残留著淡淡红晕,但整体看起来並无大碍,反而隱隱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不像之前那样略显干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胸膛、腹部,能明显感觉到肌肉变得更加紧实、富有弹性,线条也隱约清晰了一些。 握紧拳头,一股比以前充沛得多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力量、耐力、韧性、经脉的强韧程度,都得到了显著的增强。 这样一来,第一魂环应该至少可以是五百年! 身体的强化,意味著能容纳更庞大的魂环能量! 就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好…… 他摇了摇头,暂时將这个烦恼压下,当务之急是感受一下魂力的变化。 鯨胶应该是还能激发一点魂力的。 他仔细感应丹田处的魂力积累…… 果然! 原本预估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达到的十级瓶颈,此刻已然清晰可感! 那层薄薄的、阻隔魂力继续增长的屏障,就在眼前! 现在,他隨时可以吸收第一魂环,成为一名真正的魂师! 欣喜之余,姜白忽然察觉到宿舍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他转头看向焱和邪月的床铺。 只见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缩进了被子里,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神惊恐地看著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尤其是看到他面色潮红、眼神灼热地看过来时,两人更是齐齐一颤,把被子拉得更高了,死死捂住,仿佛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姜白:“……” …… 两天半后的下午,姜白照常前往后山。 他没有去往常的修炼点,而是在路上放缓了脚步,仿佛在欣赏风景。 果然,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便出现在小径的另一端。 “嘿嘿,学姐!”姜白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双手无意识地搓动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千仞雪。 “那个……关於我的第一魂环……你看,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了?” 千仞雪停下脚步,紫眸扫了他一眼,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你突破了?这么快?” 这才多久?这傢伙就从九级衝到十级了? 但一想到姜白那堪称自虐的修炼时间表,以及他那股对变强近乎偏执的劲头,似乎又觉得……有点合理?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姜白的气息,確实比之前凝实浑厚了许多,魂力波动也达到了十级的临界点。 “行,跟我来吧。” 千仞雪没有多问,乾脆地转身,朝著自己別墅的方向走去。 姜白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再次来到那栋精致的独栋別墅前,千仞雪没有带姜白进去,而是招呼一名侍从去传令。 不久,伴隨著整齐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一队身著银色轻甲的骑士,带著一队来著几个笼子的马车来到了別墅前。 每个笼子都用黑布半遮著。 “掀开。”千仞雪吩咐道。 骑士们扯掉黑布,露出了笼內的魂兽。 第一个笼子里,是一头火龙。 全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口中利齿森然。 但此刻萎靡不振,腹部有一道不小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眼神凶戾,龙尾也只有半截。 第二个笼子里,是一头趴在那里喘著粗气,身上也有几处伤痕的巨岩犀。 第三个笼子里面关著一只闪电鹰。 第四个笼子,则是一头金光剑齿虎。 四头魂兽,种类不同,各有所长,但无一例外,都是品质相当不错的四百年魂兽! 姜白心中震动,目光在四头魂兽间缓缓扫过。 七宝琉璃塔的魂技固定,理论上对魂兽种类没有特定要求,只要年限合適、属性不衝突即可。 但龙类魂兽,哪怕只是亚龙种,其魂环对魂师身体的改造和反哺,通常也比同等级其他魂兽更强一些。 更何况,这看起来是头纯血亚龙! 不过这头火龙尾巴怎么只有半截啊? 片刻思考后,姜白指向第一个笼子:“就这头火龙吧。” 千仞雪点点头,对领队的骑士示意了一下。 骑士们立刻带其他三个笼子迅速离去,只留下那个关著火龙的笼子。 千仞雪又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递给姜白。 “杀了它,然后將魂环引导到別墅內吸收。里面安静,没人打扰。” 她指了指別墅大门。 “谢谢学姐!” 姜白郑重接过长剑,入手沉甸甸的,剑刃泛著冷光。 他走到笼子前,看著里面那头奄奄一息却依旧用凶戾眼神瞪著他的火龙。 没有多余的怜悯,在这个世界,魂师与魂兽之间本就是猎杀与被猎杀的关係。 姜白深吸一口气,瞄准地火龙心臟偏上的位置,將长剑狠狠刺入! “噗嗤!” 长剑贯体,火龙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嘶鸣,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一个明亮的、散发著灼热气息的深黄色魂环,缓缓从火龙的尸体上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姜白眼中都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隨后他开始用意念引导那个深黄色魂环。 魂环顺从地飘向他,隨著他的脚步,一同进入了別墅內部。 进去后,姜白盘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吸收魂环。 千仞雪看向屋內那亮亮的魂环,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看不出来。 是错觉吗?还是光线问题? 千仞雪心中疑惑。 千仞雪压下心中的那点疑虑,对旁边留下处理火龙尸体的两名骑士问道:“確定这批魂兽,年限都在四百年左右吗?” 一名骑士立刻躬身,语气肯定地回答:“回稟少主,这批魂兽由隨行执事亲自鑑定,確认年限均在四百年左右” 闻言,千仞雪点了点头,不再多想。 或许只是光线或角度的原因,让她看错了。 她挥挥手:“把尸体处理乾净。” “是!” …… 姜白精神识海里。 那头火龙灵魂此时龙瞳瞪得像铜铃一般。 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散发著蓝光的巨大的七宝琉璃塔。 (@[]@!!) 隨后,七宝琉璃塔第一层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极强的吸力將其吸了进去。 第17章 我的塔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个半小时后。 姜白的气息从最初的剧烈波动,逐渐变得平稳。 当最后一丝魂环能量被彻底吸收、炼化,沿著拓宽强韧了许多的经脉归于丹田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浸泡在温暖灵泉中的极致舒爽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毛孔仿佛同时张开,无比贪婪地呼吸著周围的空气。 一种轻盈、充满力量、与天地更为契合的感觉油然而生。 姜白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在睁开的剎那,仿佛有精光一闪而过,隨即恢復清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材结实了许多,手臂、胸膛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个子似乎也拔高了一点。 魂力更是暴涨! 原本十级的瓶颈被一举衝破,魂力等级如同坐火箭般飆升,直接稳固在了十三级,甚至距离十四级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细细感受著身体里澎湃的力量和流淌的魂力,心中充满欣喜。 但欣喜之余,一丝清晰的惊讶也隨之浮现。 这魂环的能量……绝对不止四百年! 他估计这枚魂环的质量堪比七百年! 更没想到的是,吸收过程竟如此顺畅。 姜白回忆刚才,除了魂环能量过於庞大带来的些微胀痛感,以及火龙的灼热外,竟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他的身体,仿佛对这枚“超標”的魂环有著超乎寻常的包容性和適应性。 压下这些纷杂的思绪,姜白现在最关心的,是七宝琉璃塔的第一魂技。 他心念微动,右手平伸而出。 霎时间,炫丽柔和的七彩光芒自他体內透体而出。 光芒匯聚於掌心,一座尺余高的琉璃宝塔,静静地悬浮。 七宝琉璃塔第一魂技,通常是增幅力量,增幅效果隨著魂力提升而增强,十级时大约能提供20%的力量增幅。 姜白心中有些期待。 20%的力量增幅,看似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足以影响战局。 他收敛心神,尝试催动那枚深黄色的魂环。 意念触及的瞬间,魂环亮起! 然而,预想中的、对被辅助目標释放的增幅彩光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略显灼热的红色光芒,从七宝琉璃塔的第一层塔身內部亮起。 “嗯?” 姜白一愣,这是什么情况?魂技释放失败?塔坏了? 难道要念咒语?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团拳头大小、燃烧著虚幻火焰的红光,如同被吐出的泡泡般,从塔身第一层飘飞而出,落在地毯上。 红光迅速扩大、凝实,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那赫然是刚才被他击杀、吸收了魂环的地火龙! 只不过,此时的它,体型缩小了数倍,只有家猫般大小,暗红色的鳞片依旧覆盖全身。 但色泽更加鲜亮,背上的小翅膀扑扇著,头上的凸起和口中的利齿都还在,只是整体比例变得…… 有些q萌? 少了几分狰狞,多了点奇异可爱。 那双龙瞳,此刻正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 “???” 姜白彻底傻眼了,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迷你版的火龙。 这什么玩意儿? 那q版火龙也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它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体,又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姜白,龙瞳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癲狂的激动。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它发出清脆却充满狂喜的嘶吼。 “我没死!我还活著!哈哈哈……该死的人类,没想到吧!现在,受死吧!!!” 它显然认出了姜白就是击杀它、吸收它魂环的“仇人”。 狂喜过后,是无边的愤怒和杀意! 火龙双翼一振,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虚影,带著一丝微弱的灼热气息,恶狠狠地朝著姜白的面门冲了过来! 龙口大张,似乎想將姜白撕碎! 姜白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躲避或防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一人一龙再次陷入了呆滯。 只见气势汹汹衝来的q版火龙,在它的爪子即將碰到姜白皮肤的剎那,异变突生! 火龙整个身体,毫无徵兆地、瞬间化作了一团纯粹而温顺的红色流光,“嗖”地一下,直接没入了姜白的胸膛,消失不见! “!!!” 姜白只感觉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遍全身! 肌肉賁张,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力量感爆炸式增长! 与此同时,他的速度、反应神经、甚至感官敏锐度,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极其显著的提升! 估计…提升了一倍! 这还不止!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呼——!” 一团赤红色的、散发著灼热高温的火焰,凭空在他拳头上燃烧起来! 火焰跳跃著,包裹著他的拳头,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灼烫,只有一种如臂使指的温暖与掌控感! 火元素掌控! 姜白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这根本不是传统的七宝琉璃塔辅助增幅! 这是……附体?或者说,魂兽能力借用?!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体验和测试这全新的力量,那股涌入体內的暖流和火焰掌控感,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红光一闪,那火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恢復成了刚才的样子。 力量增幅和火焰掌控瞬间消失,姜白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状態。 火龙:“???” 它比姜白更加懵逼。 刚才发生了什么?它明明衝过去要撕碎这个人类,怎么突然就……跑到他身体里去了? 而且还……帮了他? 姜白也回过神来,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和震撼,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这个同样陷入混乱的火龙。 他的七宝琉璃塔,居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异!不是辅助增幅,而是……召唤与附身?! 这时,火龙似乎也从混乱中理清了一丝头绪。 它死死盯著姜白,龙瞳中怒火再次升腾,但这次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该死的主人,安敢……” 它下意识地怒吼,想要再次咒骂。 但话说到一半,它猛地用爪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龙瞳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荒谬! 它刚才在说什么呢?! 它明明想喊的是“该死的人类”!为什么脱口而出变成了“该死的主人”?! 主人?!它怎么会叫这个仇人为主人?! 不死心的火龙,鬆开爪子,酝酿了一下情绪,再次张嘴,想要吼出那句充满蔑视的“渺小的虫子!” 然而,声音出口,却变成了软糯却清晰的。 “主人……” 火龙:“……” 姜白:“……”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火龙那双瞪大的龙瞳中,倒映著它自己崩塌的世界观。 就在这时,姜白掌心中的七宝琉璃塔,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疑惑和魂兽的“不配合”,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信息流,分別传递到了姜白和火龙的意识之中。 七宝琉璃塔的每一层,在吸收对应魂环后,会形成一个独立的、適合该魂兽生存的微型空间。 魂兽的灵魂本源將被摄取,在此凝聚成形,保留生前灵智、记忆与能力。 魂兽可以在塔內空间生活、修炼。其修炼成长,会直接反馈到对应的魂环上,提升魂环年限! 战斗时,魂环有两种使用方式。 一是,附身。 让魂兽灵魂融入己身,直接获得属性增幅以及核心天赋能力,如元素掌控。 二是召唤。 直接將魂兽实体释放到外界进行战斗。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底层规则。 成功吸收魂环、灵魂入驻宝塔的那一刻起,该魂兽的灵魂本源便被打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奉姜白为主,绝对忠诚,无法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伤害姜白。 姜白死,魂兽就真的死了。 第18章 挨锤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姜白消化著这惊天动地的信息,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哪里还是什么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无限成长可能的魂兽养成神器! 就是…不知道怎么变异的… 而火龙,则彻底僵在了那里。 信息中的前三条,让它震惊之余,甚至看到了一丝另类的“永生”和“成长”的希望。 但最后那条底层规则,如同最冰冷的枷锁,將它最后的愤怒、不甘和復仇的希望,彻底碾碎。 奉他为主……无法伤害……绝对忠诚…… 它可是高傲的、拥有真龙血脉的火龙!怎么可以…… 然而,灵魂深处那道清晰无比、无法撼动的印记,时时刻刻在提醒它这个残酷的事实。 刚才脱口而出的“主人”,以及攻击被强行扭转成附身,就是铁证。 它抬起头,那双缩小的龙瞳,复杂无比地望向姜白。 姜白也看著它,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狂喜,逐渐变得平静而深邃。 对视良久。 最终,火龙似乎耗尽了所有心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姜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它不再言语,心念一动。 “嗖——” 红色的流光一闪,它主动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了姜白掌心七宝琉璃塔的第一层之中。 姜白收起武魂。 他环顾四周,既没看到千仞雪,也没看到侍从。 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姜白推开別墅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名侍从立刻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距离。 “姜公子,您醒了。少主吩咐,若您吸收魂环完毕,便请您先回宿舍休息。少主因有紧急事务,已经回武魂城了。” 紧急事务?返回武魂城? 姜白心中一动。 千寻疾……挨锤了?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对侍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知道了,有劳告知。” 说罢,他不再停留,沿著来时的林荫小径,朝宿舍区走去。 …… 姜白还真猜对了。 此刻,武魂城,教皇殿深处,专属教皇的寢宫內,气氛凝重。 巨大的穹顶下,平日里威严尊贵的教皇千寻疾,正一脸灰败地躺在床榻上。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唇苍白乾裂,气息微弱而紊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床边,数位武魂殿最顶级的治疗系魂师正满头大汗地忙碌著,柔和而强大的治疗魂光不断洒落。 稳住他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和修復体內破损严重的经脉与內臟。 寢宫一侧,数道人影肃立。 为首者,正是大供奉千道流。 他依旧一袭简朴白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岳。 但那张俊朗威严的脸上,此刻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深邃的眼眸注视著床榻上的儿子,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却又被极致的理性死死压制。 他身后半步,站著武魂殿的几位核心长老,包括菊斗罗月关和鬼斗罗鬼魅。 此刻,连一向妖嬈从容的月关,也是面色苍白,额角见汗,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正在低声向千道流匯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供奉……属下等失职,万死难辞其咎……我们……我们也没料到,那只十万年魂兽,竟会如此果决……寧可选择献祭,也绝不让教我们得到她……” 月关的声音充满了懊悔与恐惧,“那献祭引发的能量爆发和灵魂衝击,完全超出了预计……”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中带著更深的惊悸。 “而且……那个唐昊……他当时明明刚刚突破九十级,状態本应不稳……可他在那魂兽献祭的刺激下,爆发出的气息和战力……简直匪夷所思!” “那威力远超寻常封號斗罗……我等联手,竟也难以完全阻挡……” 月关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更深。 他知道,这次行动的失败,尤其是教皇千寻疾的重伤,责任太大了。 鬼斗罗鬼魅笼罩在黑袍阴影中,沉默不语,但周身阴冷的气息也显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千道流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唐昊……昊天宗……十万年魂兽献祭……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 “爸爸……呜呜……” 一声带著哽咽的、稚嫩而悲伤的呼唤,打破了寢宫內沉重的死寂。 只见千仞雪小小的身子趴在床边,双手紧紧握著千寻疾的手。 白皙的小脸上掛满了泪痕,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一滴滴滚落,砸在千寻疾的手背上。 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抽噎的肩膀和通红的眼眶,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惧与无助。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强大的爸爸突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让她害怕。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长老们,此刻都噤若寒蝉。 她只能紧紧抓著爸爸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拉住爸爸,不让他离开。 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父亲伤势的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造成这一切的“敌人”的懵懂恨意。 …… 与此同时,教皇殿地下,某处密室內。 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灯,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密室內,摆放著一张宽大的梳妆檯,镜面打磨得十分光滑,边缘雕刻著繁复的花纹。 镜前,坐著一道曼妙的身影。 比比东。 她身上只隨意披著一层近乎透明的轻纱,柔顺的长髮如瀑般垂落,遮掩了部分光洁的背脊,却更衬得那肌肤胜雪,在昏黄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细腻光泽。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樑挺直,唇色嫣红。 她正对著镜子,手中拿著一支艷红色的唇脂,动作缓慢而细致地涂抹著自己本就饱满诱人的唇瓣。 眼神专注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那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奇异的、妖冶的紫色光芒,一闪而逝,为这张绝美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诡异与魔性。 “小刚……” 她微微启唇,声音低哑而縹緲,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梦魘中的囈语。 镜中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却又有些懦弱的身影。 她在幻想著与玉小刚重逢的场景,幻想著没有这些骯脏与强权,只有他们二人的美好未来。 然而,这抹温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等我……” 话音未落,她握著唇脂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咔嚓!” 那支精致的唇脂,竟被她硬生生捏断! 艷红的膏体沾染了她白皙的手指。 比比东恍若未觉。 她甚至看都没看那断掉的唇脂和染红的手指,目光依旧死死锁著镜中的自己。 那眼底的紫芒再次翻涌,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疯狂、仇恨、怨毒与一丝扭曲快意的复杂神色。 她的视线,缓缓移开,投向了梳妆檯旁边不远处。 那里,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正静静地燃著,炉火不急不缓,上面架著一个陶製药罐。 罐口微微冒著热气,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多种药材气味的淡淡药香,在密室內瀰漫。 这药香並不难闻,甚至带著点奇异的甜涩。 但在此时此地,配合著比比东的神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这是她“精心”为重伤臥床的老师,熬製的“药汤”。 看著那裊裊升腾的热气,药罐中微微翻滚的深褐色液体。 比比东的嘴角,那抹弧度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个无比清晰、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般的笑容。 第19章 预选圣女?臥底? 两个半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姜白的魂力稳步提升至十五级。 除了他自身修炼外,他发现火龙在塔里面修炼也会有所反哺给他。 此时外界也是风云激盪。 两条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席捲了整个大陆。 天下第一宗门,拥有最强器武魂昊天锤的昊天宗,突然对外宣布,即日起封山闭宗! 武魂殿官方正式发布公告——上任教皇千寻疾,不幸重伤而亡! 同时,教皇殿圣女比比东,登基加冕,成为武魂殿新任教皇! 一时间,大陆各方势力无不震动。 …… 这一日,初级部训练场外。 一队身著银甲、气息肃穆的护殿骑士径直而来,无视了周围正在休息或训练的学员,目標明確地走向人群中的胡列娜。 原本喧闹的场地迅速安静下来,所有学员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胡列娜似乎早有预感,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看到骑士们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期待,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在领队骑士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姿態標准而恭敬。 领队的骑士队长展开手中一卷烙印著教皇殿纹章的金边捲轴,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宣读: “教皇殿諭令:武魂学院初级部学员胡列娜,天赋卓绝,勤勉刻苦,品性端良。为彰其才,励其志,特选为教皇殿预选圣女!择吉日於教皇殿举行正式加封仪式!钦此!” “胡列娜,领旨谢恩!” 骑士队长合上捲轴,目光落在胡列娜身上。 “谢教皇冕下恩典!胡列娜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冕下厚望!” 胡列娜声音清脆,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自豪,深深低头。 虽然只是成为预选圣女,但老师已经跟她说过了,只要时机成熟,就会正式加封为圣女! 骑士们宣读完諭令,便如来时一般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训练场上一片譁然。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的学员们瞬间沸腾了! 无数道羡慕、嫉妒、钦佩、巴结的目光投向胡列娜。 平日里与她相熟或不相熟的,都纷纷涌上前去,爭相道贺。 “恭喜娜娜姐!不,恭喜圣女殿下!” “太厉害了娜娜!不愧是教皇冕下的弟子!” “以后还请圣女殿下多多关照啊!” “娜娜姐,你真是我们的榜样!” 胡列娜站起身,脸上带著得体的、矜持而又难掩欣喜的笑容,一一回应著眾人的恭维,享受著这眾星捧月般的高光时刻。 她紫红色的眼眸扫过人群,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没有啦,没有啦,才是预选…我还得努力。” 这就是权力与地位带来的光环吗? 真是……令人沉醉! 然而,就在她志得意满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训练场边缘,一个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开的身影。 姜白。 他显然也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但脸上並无太多惊讶或艷羡,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似乎觉得这场热闹与他无关,转身就要走。 一股莫名的不悦瞬间涌上胡列娜心头。 这个姜白,从入学起就对她態度平淡,甚至有些疏离。 自己几次主动示好,他都反应寥寥。 如今自己获得嘉奖,何等荣耀之事,他竟然连一句恭喜都没有,还想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侥倖拥有七宝琉璃塔武魂的辅助魂师罢了! 若非看在他武魂稀有、未来可能对组建武魂殿战队有用的份上,她才懒得理会这种不识抬举的傢伙! “姜白!”胡列娜抬高声音,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意味,叫住了那个即將消失在人群外的背影。 姜白脚步一顿,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並不想在这种场合与胡列娜產生纠葛,但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无视,恐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问道。 “胡列娜同学,有什么事吗?” 同学?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胡列娜敏感的神经。 她眼神一沉,心中怒意更甚。 该死的姜白!竟敢如此不给我面子!当眾让我下不来台! 要不是看你武魂是个七宝琉璃塔,未来对战队还有点用……要不是老师…… 胡列娜咬著后槽牙,强压怒火,但语气已然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姜白,我知道你和那位殿下走得很近。” “但从今天起,我劝你最好適可而止,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的话语充满暗示和压迫感,仿佛在宣告:现在我才是教皇眼前的红人,未来的核心,你该知道该靠近谁,疏远谁。 姜白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討厌这种被逼迫站队的感觉,更厌恶那种高高在上、试图掌控他人人际关係的姿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胡列娜,清晰地回答道: “胡列娜,我想,我的社交和与谁交往,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训练场边缘,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 胡列娜被这毫不客气的顶撞噎得满脸通红,指著姜白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她没想到姜白竟敢如此直接地反驳她,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眼看胡列娜就要发作,一旁的邪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妹妹的手臂,对她微微摇头,低声道:“娜娜,冷静点……” 他比胡列娜更冷静,也清楚姜白虽然只是个辅助魂师,但能跟那位走得近,恐怕也不是全无倚仗。 胡列娜被哥哥拉住,强行压下怒火,但看向姜白的眼神已经冰冷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记恨。 姜白看著这对兄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再次转身。 这一次,步伐坚定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將身后的窃窃私语、复杂目光以及胡列娜那淬毒般的眼神,统统拋在脑后。 …… 与此同时,武魂城內,教皇山之巔,一间用於高层密议的奢华会议室內,气氛同样紧绷,甚至更加剑拔弩张。 新任教皇比比东,身著灿金色的华丽礼服长裙,头戴九曲紫金冠。 她妆容精致,容顏绝美,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威严,美眸里仿佛有股奇异的紫光。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 “千仞雪必须去执行『窃国计划』!”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她红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 “这是为了武魂殿的百年大计!潜入天斗帝国,掌控帝国权柄!这是她身为前任教皇之女,理应为武魂殿做出的贡献!” “不可能!” 金鱷斗罗猛地一拍桌子,他鬚髮皆张,怒视著比比东。 “雪儿才九岁!还是个孩子!正是修炼打基础的年纪!大好年华,怎么能送去敌国做臥底?还是如此危险、漫长的计划!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视千仞雪如亲孙女,怎能容忍如此荒谬残忍的安排? “哼!孩子?” 比比东冷笑一声,紫眸中闪过一丝讥誚与不耐。 “身为天使血脉的传承者,岂能以寻常孩童视之?不去经歷风雨,不去面对最复杂诡譎的权谋斗爭,她如何能真正成长?如何能担负起未来的责任?”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成不了气候!我这是为她好,也是在为武魂殿培养最锋利的剑!” 她的话语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但內心深处翻涌的,却是冰冷的算计与扭曲的恨意。 千寻疾已死,但千仞雪这个流淌著骯脏血脉的小孽种还活著! 每次看到那张脸,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噁心与痛苦,仿佛在时刻提醒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让她无法以纯净之身去面对她心心念念的小刚! 奈何千道流这个老东西一直暗中保护著千仞雪,让她难以下手。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滚得远远的! 去天斗帝国,去那龙潭虎穴里挣扎! 不仅能眼不见心不烦,更能彻底耽误她的修炼黄金期,浪费她引以为傲的天赋! 一个长期潜伏、无法专心修炼的魂师,未来成就必然有限。 等她回来,早就被同龄人远远甩开,还拿什么来继承天使神的荣光? 她要让天使一脉,彻底断绝希望! 金鱷斗罗看著比比东那冰冷而决绝的神情,又急又怒,转头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千道流,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急声道。 “大哥!你说句话啊!” 第20章 认可? 千道流缓缓抬起眼帘。 许久,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却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关乎武魂殿未来,也关乎雪儿自身的命运。” “让她……自己选吧。” 此言一出,金鱷斗罗愕然,比比东则是眼中紫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哼!” 比比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霍然起身。 灿金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她看也不看两位供奉,径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千道流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悠远,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袖口。 …… 傍晚。 姜白结束冥想与基础剑术练习,从后山走出,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片熟悉的湖泊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湖边,一道纤细的金色身影,正抱膝坐在那里。 晚风拂过,吹动她披散的长髮和浅色的裙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姜白目光扫过四周,林木寂静,只有归巢的鸟雀偶尔发出几声啼鸣。 他略一沉吟,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毕竟算是“熟人”,而且……看她那样子,恐怕又是因为那位新任教皇母亲的事。 他並不知道,在他走向千仞雪的同一时刻,暗处,某个身影,正將目光投向他们。 千道流看著孙女孤零零坐在水边的背影,心中嘆息,正犹豫著是否要现身安慰。 或者……是否该去找那个曾让孙女情绪有所缓解的小傢伙来试试。 没想到,念头刚起,就看到姜白自己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千道流眸光微动,静静地注视著。 姜白走近,在千仞雪身边坐了下来,学著她的样子,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过了片刻,才用儘量平和的语气开口:“学姐?怎么了?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的声音打破了湖畔的寂静。 千仞雪,没有转头,依旧抱著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失焦地望著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看我一眼?” “明明我也很努力了,我比谁都更想让她满意……可她眼里,从来都没有我……” 她的话语里没有了上次那种崩溃的哭诉,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困惑与伤心。 那双漂亮的紫眸,此刻红肿未消,却乾涩得流不出新的眼泪,只有无尽的迷茫。 “你说……”她终於微微侧过头,看向姜白,眼神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带著浓重的鼻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只想得到她一句认可,哪怕只是点点头,或者看我一眼也好……可是她没有。” “她…还要我去执行一项很秘密、很危险的任务,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隱姓埋名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你要去臥底?” 姜白直接问道,他记得原著里千仞雪確实是这个年纪开始潜伏天斗帝国的。 千仞雪闻言,呆萌地眨了眨眼,红肿的眼眶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她歪著头看著姜白:“你怎么知道是臥底?我好像没说具体是什么任务吧?” “……”姜白一时语塞。 多傻一孩子啊,居然还让她去臥底。 看著千仞雪那副“虽然我很伤心但你別想蒙我”的疑惑表情。 姜白迅速找补,面不改色地说道。 “秘密任务,隱姓埋名很多年,去很远的地方……这不就是臥底的典型特徵吗?难道还是去游学?”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进行合理的推测。 千仞雪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又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姜白无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道:“这不是没用。” 千仞雪抬起眼帘,看向他。 “想得到別人的认可,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的认可,想跟某人多说几句话,想让某人看到自己的努力和优点……这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了。” 姜白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至於她看不看得到,珍不珍惜,愿不愿意给予你期待的回应……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你总不能就因为她的冷漠和忽视,就否定自己的价值和努力吧?” 这些话,或许有些老生常谈,但在此刻千仞雪听来,却像是一道清泉,流过她乾涸刺痛的心田。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 爷爷虽然疼爱她,但更多是庇护和纵容,很少触及这些细腻的情感纠葛。 姜白的话,简单直接,甚至有点“不讲道理”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千仞雪低下头,用手背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擦著眼角残留的湿意,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突然说道。 “你好像不怎么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想往上爬?”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姜白望著渐起的夜色,说道。 “对我来说,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好,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和命运,比得到某人的认可,或者爬上某个预设的位置,更重要,也更踏实。”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千仞雪精致的侧脸上,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著一丝探究。 “那么你呢,千学姐?你现在……还想为了得到那份或许永远得不到的『认可』,选择去执行那个漫长的、危险的臥底任务吗?” “我……我……” 千仞雪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之前,她或许会赌气地想“去就去,证明给你看!”,或者委屈地想“是不是完成了,你就能接受我了” 但此刻被姜白如此直白地追问,她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那不是对任务危险的恐惧,而是对“付出一切却可能依旧徒劳”的恐惧。 姜白看著她的犹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千仞雪的心上。 “用自己的骄傲、天赋、青春做赌注,去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敌意的地方,偽装成另一个人,度过半生……换来的那份『认可』,真的是你內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去臥底,成功了,或许能得到一句『干得不错』;失败了,或许就是万劫不復。” “但无论成功失败,最终的解释权,评判標准,那句『认可』是否给予,给予多少……都牢牢握在她一人手中。” 姜白的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透彻。 “这就像一场她制定所有规则、而你却要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游戏。即使你贏了,那份『认可』,也很可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带著施捨意味的『你本该如此』,或者『总算没白费我的安排』。” “到那时,你会发现,你赌上一切换来的,可能根本不是温暖的拥抱或真心的讚赏,而是一个冷冰冰的、早已预设好的『合格』標籤。” “而你失去的,却是再也回不来的、本应属於你自己的鲜活人生。” 千仞雪的身子,隨著姜白的话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被强烈的渴望和委屈冲昏了头脑,不愿深想。 此刻被姜白赤裸裸地揭开,那冰冷的现实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就连隱藏在暗处的千道流,也不由得心神一震,看向姜白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这小子……年仅六岁,怎能將人心、权力与情感的博弈,看得如此透彻? 这番言论,简直不像个孩子,倒像个歷经沧桑、看透世情的智者! 他原本只是想让千仞雪自己选择,认为无论去留,以武魂殿和天使神的底蕴,千仞雪完全有试错的资本。 就算臥底失败,耽误了修炼,凭藉神考也能弥补回来。 姜白看著千仞雪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轻鬆了一些。 “学姐,想听故事吗?” “???” 千仞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著姜白。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正伤心欲绝、面临人生重大抉择呢!你居然要跟我讲故事?我都快哭成什么样了?!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姜白刚才那番话的衝击太大,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问题。 她的小嘴不受控制地,带著浓浓的鼻音,老实地问道: “什……什么故事?” 姜白看著她那副明明很委屈、很生气,却又忍不住好奇的彆扭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 “扶苏之死,卫太子刘据,玄武门之变,靖难之役……学姐想先听哪个?” 千仞雪有点懵了,漂亮的紫眸里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扶苏?刘据?玄武门?靖难之役?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姜白那一脸“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讲”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小声道。 “你……你一个一个说。” 第21章 千仞雪:套公式就是快 晚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她抱著膝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道:“子不类父?可是……子若真的类父了…却又更加怀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与同情。 “还有呢?” “还有啊……”姜白略作沉吟,说道。 “靖难之役……” “简单说,就是父亲年迈,大哥早逝,二哥三哥又相继离世,本该继承家业的大侄子偏偏下落不明,整个家族基业眼看就要分崩离析,內忧外患。” “这时候,那位原本只想安心做个藩王的四叔,在四十三岁那年,不得不站出来,扛起了重整家业、拨乱反正的重担。” 一个是为了自保和野心主动出击,一个是在家族危难时被迫扛起重任…… 千仞雪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这就像四面不同的镜子,映照出权力漩涡中不同位置、不同性格者的命运轨跡。 有无奈,有悲壮,有果决,有担当。 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牺牲、博弈与身不由己。 姜白观察著她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飘忽而充满诱惑力。 “学姐,我小时候在村里,听那些老人说过很多古老的传说。其中就有关於天使神的故事,说那是执掌光明、审判世间、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千仞雪,“这世界上,应该真的有神明吧?” 千仞雪被这突然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神?对於出身供奉殿、血脉中流淌著天使神力的她而言,“神”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而是切实存在、甚至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概念。 爷爷毕生的信仰与追求,家族传承的使命,不都指向那至高无上的天使神位吗? “既然神明存在,”姜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如同魔鬼的低语。 “那学姐你,身为距离神明最近的血脉,为何还要將目光局限在凡俗的认可与委曲求全上?为何不拋开那些纷扰,专心致志於修炼,去追寻…成神之机呢?” 成神之机!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千仞雪脑海中炸响! 姜白继续诱惑著,话语越来越大逆不道,却也越来越清晰地描绘出一幅令人血脉僨张的图景。 “只要你成功继承神位,成为新的天使神,那么,教皇冕下……她再威严,再强大,也不过还是个凡人。”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近乎残酷的理性。 “到那时,你又何必还在乎她是否看你一眼,是否认可你呢?你们之间,已是神凡之別,云泥之差。”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著千仞雪骤然缩紧的瞳孔,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描绘出更加“骇人”的画面。 “说不定到了那一天,你一手握著天使神剑,另一手……提著胡列娜的头颅,出现在她面前。” “她非但不会责怪你,反而可能会『夸讚』你,说你杀伐果断,为武魂殿『拨乱反正』,清理门户,杀得好呢!” 这…这…这对吗?这合理吗?! 千仞雪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姜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 这番话,简直顛覆了她所有的认知,挑战了世俗的伦理,却又……该死地充满了某种扭曲而强大的诱惑力! 將她內心深处潜藏的、因长期压抑和忽视而滋生的黑暗念头,赤裸裸地引诱了出来! 成神……超越凡俗……凌驾一切……掌握生杀予夺的绝对力量…… “在乎”一个凡人的认可?在神的力量面前,那是否显得可笑而渺小? 用漫长的臥底、扭曲的人生去赌一句冰冷施捨? 还是用绝对的力量,去重新定义规则,甚至……“拨乱反正”? 几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交织。 爷爷年迈,父亲早逝,母亲“不省人事”,外人虎视眈眈,覬覦著本该属於天使的荣耀与权柄……家里暗流汹涌,乱象初显。 我,千仞雪,天使神的后裔,难道真的要像故事里那些被动承受命运的皇子一样,或者像母亲安排的那样,去进行一场希望渺茫、代价惨重的赌局?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她灵魂最深处响起。 为什么不能是……由我,来扛起这即將倾颓的家业? 千仞雪眼中的迷茫、伤痛、犹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成为天使神…… 一手拿著天使神剑…… 一手提著…… “呵呵……呵呵呵……” 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断续的,隨即声音逐渐放开,那笑声里不再有悲伤。 反而充满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甚至带著点疯狂与快意的味道。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却无比清晰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学姐?” 姜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诧异,试探著叫了一声。 “学姐?”见千仞雪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笑,他又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千仞雪忽然动了。 她毫无徵兆地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坐在身边的姜白! 动作有些突然,甚至带著点不管不顾的力道。 她將脑袋轻轻搁在姜白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上,金色的髮丝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微痒和清雅的幽香。 “谢谢你,姜白。”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真诚。 姜白身体微微一僵,鼻尖縈绕著少女特有的馨香,感受著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一时有些愣神。 他没想到千仞雪会有如此直白的情感流露。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千仞雪保持著拥抱的姿势,將嘴唇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般的犹豫和期盼,小声问道。 “姜白……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吗?” “……” 姜白彻底怔住了。 这也…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了吧? 他垂下眼帘,能看到千仞雪近在咫尺的、白皙的耳廓和纤细的金色睫毛。 她似乎在等待,又似乎有些紧张,抱著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暗中的千道流,看到孙女突然拥抱姜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並未阻止。 这位歷经沧桑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眼中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瞭然的嘆息。 湖畔寂静,星辉初现。 短暂的沉默后,姜白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多问。 他侧过头,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而平稳地唤道: “姐姐。” “……嗯。” 千仞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满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颤动。 她终於鬆开了手臂,坐直身体,重新看向姜白。 此刻的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眶依旧微红,但那双美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神采与坚定。 悲伤与彷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准备破茧而出的锐气。 她看著姜白,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丽如朝阳初升。 “姜白,”她唤道,语气恢復了平日的腔调,却多了几分自然的亲近,“今天的话,还有……刚才的称呼,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对吗?” “当然。”姜白点头,抬手再次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很好。”千仞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望向武魂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我该回去了。有些事情……需要重新考虑,也需要和爷爷好好谈一谈。”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仍坐在湖边的姜白说道:“对了,你的第一魂环效果怎么样?” 姜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丝略带欣喜的笑容。 “效果不错,而且感觉对身体的增幅比预想的还要强一些,可能是魂兽品质好的缘故。谢谢…姐姐。” 千仞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记得好好修炼!。” 说完,她不再停留,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通往別墅的小径深处。 第22章 牢雪:你耳朵聋吗? 在湖边独自坐了一会后,直到夜风渐凉,姜白才起身,准备前往食堂解决迟来的晚餐。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踏上通往食堂小径的剎那,身形骤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静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相貌极其英俊,眉宇间沉淀著岁月与智慧赋予的独特魅力。 他脸上带著一丝极淡的微笑。 身材高挑,却並不显得魁梧健壮,反而有些清瘦。 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黑色长髮整齐地披散在脑后。 千道流?! 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姜白脑海。 结合千仞雪刚刚离开,以及此人那超凡脱俗、与千仞雪隱约有几分相似的容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警惕,拱手行礼。 “先生是?” “老夫,千道流。雪儿的爷爷。”千道流开口道。 还真是他! 姜白心中凛然,面上却不敢怠慢,再次躬身:“晚辈姜白,见过大供奉!” “不必多礼。” 千道流隨意地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姜白身上,平静地打量著。 “姜白,”千道流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作为一个爷爷,我很感谢你今晚能安慰、开导雪儿。她……心思重,能听进你的话,不容易。” 他的话语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以及谈及孙女时,那份无法完全掩饰的、深藏的关爱。 说著,他左手微微一抬,一张闪烁著淡金色光泽的卡片,便出现在他掌心。 “这里面有十万金魂幣,算是老夫的一点谢礼。” 千道流將卡片递向姜白。 十万金魂幣! 姜白瞳孔微缩。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他全副身家现在也就剩几十金魂幣而已。 千道流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姜白没有过多犹豫,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金卡,躬身道:“谢大供奉厚赐。” 他没有虚偽地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谢礼”。 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这小子,不矫情,知进退,且对雪儿似乎確无恶意。 他背著双手,目光投向姜白身后幽暗的湖面,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这是你应得的。姜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夫……也看好你。”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雪儿的童年……並不容易。她需要朋友,也需要……適当的引导。老夫希望,你能继续陪伴好她这段时光,当好一个……玩伴。”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略重,目光也重新落回姜白脸上,眼眸中带著复杂的意味。 说完,他也不等姜白回应,一个闪身便离开了。 姜白站在原地,看著千道流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卡,有点懵。 这老头……上来除了爆金幣之外,嘰里咕嚕的说啥呢? 他挠了挠头。 “算了,不想了。钱到手是真的!” 姜白摇摇头,將金卡小心地收进储物手环。 十万金魂幣!嘿嘿(??w??)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的咕嚕声。 姜白不再纠结,迈开步子,快步朝著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走去。 …… 翌日,教皇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深处,高悬的六翼天使浮雕之下,新任教皇比比东端坐在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宝座之上。 她身著华贵的教皇礼服,头戴紫金冠,手持权杖,面容冷艷绝伦,不怒自威,整个大殿都笼罩在她强大的气场之下。 殿门开启,一道纤细却挺直的金色身影缓步而入,正是千仞雪。 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浅金色衣裙,长发整齐挽起,小脸紧绷,紫眸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宝座数丈外停下。 她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比比东,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个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称呼——“妈妈”,到了嘴边,却在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甚至隱含厌弃的紫眸时,瞬间冻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改用了最正式的称谓,声音清脆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教皇冕下。” 宝座上的比比东,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冰冷地俯视著下方的千仞雪。 她早已料到千仞雪会来,也自认完全掌控著这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的心思。 “怎么?想好了?” 比比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早有预料的篤定。 在她看来,千仞雪为了那虚无縹緲的“认可”,必然会屈服,选择那条她精心安排的、荆棘密布的道路。 这小贱人,从来都逃不出她的掌控。 千仞雪挺直了脊樑,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再次深吸了两口气,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犹豫和怯懦都驱逐出去,鼓起勇气,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我想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比比东骤然转厉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吐出决定: “我,不去!” “好,既然你选择去,那就……” 比比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准备下达后续安排,但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那张冷艷绝伦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错愕,隨即迅速被汹涌的怒意所取代! 她美眸瞬间眯起,危险的光芒在其中凝聚,死死盯住下方的千仞雪,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冰冷: “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一向在她面前畏畏缩缩、渴望她一点关注的小贱人,竟然敢反抗她的意志?! 千仞雪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与怒火,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稳,再次重复,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大,更清晰。 “我说,我—不—去!你耳朵聋吗?!” 第23章 比比东:不对劲…不对劲 “我说,我—不—去!你耳朵聋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不仅惊呆了宝座上的比比东,连侍立在大殿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的几名侍从,都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你——!” 比比东霍然从宝座上站起,手中的权杖被她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无边的怒火瞬间衝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千仞雪不仅拒绝,竟敢如此对她说话?! 她眼中,一道极其妖异的紫光骤然闪过,仿佛有某种邪恶而暴戾的东西被瞬间点燃! “轰——!!” 恐怖的魂力威压如同火山爆发,毫无保留地从比比东身上席捲而出! 封號斗罗级別的恐怖气息充斥著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衝的千仞雪,仅仅是一名魂宗,如何能抵挡这等威势? 她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娇小的身体瞬间被震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 而大殿角落的侍从,更是不堪,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双腿一软,纷纷“噗通”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比比东居高临下,看著瘫倒在地、嘴角溢血却依旧倔强地抬著头看向她的千仞雪,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忤逆的暴怒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冷笑一声,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很好!你个小贱人,胆敢藐视教皇,违抗諭令,其罪……当诛!” 她身影一晃,已然从宝座上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千仞雪身前,一只包裹魂力的手,毫不留情地朝著千仞雪纤细的脖颈扼去! 速度快如闪电,下手狠辣决绝,竟是当真要取千仞雪的性命! 千仞雪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眼看那只手就要触及她的咽喉。 “嗡——!!” 一道璀璨夺目、神圣无比的金色光芒,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挡在了千仞雪身前! “砰!” 比比东的手掌狠狠拍在那金色光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光罩纹丝不动,反而爆发出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將比比东硬生生震退数米! 金光敛去,露出其中一道挺拔如松的白色身影。 正是千道流! 他將千仞雪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仪,看向脸色铁青的比比东,沉声道。 “比比东!雪儿既然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你身为教皇,也不该如此为难一个孩子!更遑论……动杀心!” “爷爷!” 绝处逢生的千仞雪看到爷爷熟悉而伟岸的背影,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眼眶一热,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 “千——道——流!” 比比东稳住身形,看著突然出现的千道流,以及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千仞雪,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又是他!这个老东西总是护著这个小贱人! 千道流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暴怒的比比东一眼。 他弯腰,轻轻將受伤的千仞雪扶起,一道温暖精纯的魂力渡入她体內,稳住了她的伤势。 然后,他牵著千仞雪的手,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步伐沉稳,视殿內汹涌的杀意与威压如无物。 “站住!”比比东厉喝。 千道流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唯有那平淡却充满绝对力量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中: “教皇殿事务,老夫不便多问。但雪儿……是老夫的孙女。谁想动她,先问过老夫手中的剑。” 话音落下,他与千仞雪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殿门外的光芒中。 “啊——!!” 眼睁睁看著千道流带走千仞雪,自己蓄势已久的杀招被轻易化解,计划彻底落空,比比东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翻腾的暴怒与挫败感!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权杖,狠狠地朝著地面一跺! “轰隆!” 整座教皇殿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坚固的地面以杖尖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殿內的侍从们嚇得魂飞魄散,將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风暴才缓缓平息。 比比东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绝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但那双紫眸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冰冷的算计。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她对千仞雪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如此坚决、甚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拒绝她的安排! 更遑论敢对她出言不逊! 是谁?是谁在背后影响了她?改变了她的想法? 千道流?金鱷那些老傢伙? 他们固然会护著千仞雪,但以他们的思维,未必会如此直接地教千仞雪反抗自己,更可能的是迂迴劝说或施加保护。 一定还有別人! 比比东的眼神变得锐利。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向宝座,步伐稳定,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酷与威严。 “来人。”她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名侍从连滚带爬地上前,匍匐在地,颤声道:“教……教皇冕下……” “去查,”比比东坐回宝座,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紫眸中寒光闪烁,“查清楚这两天,千仞雪在学院里,都接触过什么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问题的关键,就在其中。 “是!属下立刻去办!”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磕头,然后快速倒退著离开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比比东一人端坐於高台之上。 她望著殿顶那巨大的天使浮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不管是谁,胆敢破坏她的计划,影响她的掌控…… 都必將付出代价! …… 夜晚,教皇殿深处,属於教皇的私人寢宫內。 氤氳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精的淡雅气息。 沐浴过后的比比东,只穿著一件宽鬆柔软的丝质浴袍,湿漉漉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 几缕髮丝调皮地垂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旁。 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下方一片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赤足踩在铺著厚实天鹅绒地毯的地面上,缓步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桌面上,已经整齐地摆放著几份刚刚由侍从呈递上来的卷宗。 卸去了白日里厚重的教皇礼服与威严冠冕,此刻的比比东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多了一种慵懒而危险的妖异美感。 她优雅地落座,伸手,拈起最上面那份的卷宗,轻轻展开。 第24章 脆弱的友谊 她目光迅速扫。 这是关於千仞雪近日在学院內行踪与接触人员的报告。 报告內容並不冗长,千仞雪在学院的生活本就相对简单,除了必要的课程和独自修炼,社交圈並不广。 很快,一个名字跃入比比东的眼帘——姜白。 报告显示,千仞雪在学院中,仅与这名叫做姜白的初级部学生走得很近。 两人似乎颇为熟稔,时常被人见到一同行走、交谈。 “姜白……” 比比东红唇微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紫眸微微眯起,一抹冰冷的寒光闪过。 “看来,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影响了那个小贱人的想法?” 她心中冷笑。 千仞雪突然性格大变,敢於强硬拒绝她,背后若无人鼓动或提供某种“底气”,绝不可能。 这个叫姜白的学生,嫌疑最大。 她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翻阅姜白的详细资料。 姜白…武魂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九级…… 看到“七宝琉璃塔”五个字时,比比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七宝琉璃塔?怎么会出现在武魂殿的学院里?还和千仞雪搅在了一起? “七宝琉璃塔……” 比比东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双紫眸中,思绪飞快流转,各种算计与权衡如同暗流涌动。 七宝琉璃塔魂师的价值毋庸置疑。 一个流落在外、被武魂殿培养起来的七宝琉璃塔魂师,未来或许能在对付七宝琉璃宗时,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个姜白,天赋不错,身世清白,目前看来似乎与供奉殿那边也有些牵扯……倒是个有意思的棋子。 至於他影响了千仞雪,破坏了她的计划…… 比比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微笑。 “也罢……”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著空气诉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暂且让你这枚棋子……多活些时日。 现在直接动他,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引来千道流那个老东西的干涉。 不如先放任,甚至……暗中观察,看看这小子到底还有什么特別之处,能值得千仞雪另眼相看。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从她鼻腔中逸出。 她將看完的卷宗隨手丟回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適的高背椅中,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 姜白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面临著一场近在咫尺的麻烦。 宿舍內。 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平日里虽然不算多么亲密无间、但也维持著表面和谐的三个室友,此刻正分立在宿舍两端。 焱满脸怒容,他伸手指著姜白,声音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尖锐。 “姜白!我最后说一次,你今天对娜娜的態度太过分了!你必须去跟她道歉!否则……否则別怪我不顾室友情面!” 姜白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他看著激动不已的焱,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带著不赞同和疏离的邪月,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凭什么?” 一旁的邪月开口道。 “姜白,焱的话虽然冲了点,但道理没错。那位殿下身份特殊,你与她走得太近,並非明智之举。” “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不惹不必要麻烦我建议你……以后还是离她远点。至于娜娜那里,道个歉,缓和一下关係,对你没有坏处。” 姜白听著两人的话,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和可笑。 他冷笑一声,说道。 “不可理喻。” “姜白!”焱被这四个字彻底激怒了! 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衝上前,伸手就抓住了姜白胸前院服的衣领,將他用力抵在墙上! “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別以为你是个辅助魂师,我就不会动手!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去道歉,要么……” 他眼中怒火熊熊,但心底还残存著一丝理智,知道在学院內对辅助魂师动用魂力攻击后果严重。 ?他恶狠狠地瞪著姜白,挑衅道:“敢不敢和我打一场?!我不使用武魂,就用拳头!你要是输了,就乖乖去给娜娜道歉!” 被抓住衣领的姜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胁迫,更討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和武力威胁。 他抬起手,拍走焱抓著自己衣领的手。 “打就打。” 姜白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应战意味。 正好,他也想试试,在不使用武魂和魂技的情况下,自己现在的实战能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焱,无疑是个不错的试金石。 焱愣了一下,没想到姜白真的敢应战,而且还如此轻鬆地拍开了自己的手。 但隨即,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和被挑衅的战意涌了上来。 他轻蔑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好!有胆!这可是你说的!不用武魂!” 两人后退几步,在宿舍內並不算宽敞的过道上拉开了架势。 邪月眉头紧锁,想要劝阻:“焱!姜白!別衝动!这里是宿舍!” 但箭在弦上,两人都已听不进去。 焱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左脚脚尖在地面上用力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冲向姜白,速度极快! 眨眼间便衝到了姜白面前,右腿狠狠踹向姜白的胸口! 姜白眼中精光一闪,他的身体也已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迅速向右踏出一步,身体轻盈侧滑,避开了这迅猛的一脚。 同时,他的左手顺势探出,精准地拍向焱踹空的脚踝处,想要破坏他的平衡! “嗯?!”焱心中一惊。 姜白的反应速度和闪避动作,完全不像一个终日冥想的辅助魂师! 他將踹出的右脚瞬间回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姜白拍来的手掌。 但焱的攻势並未停止! 收腿的瞬间,他腰腹发力,右腿再次弹出,这一次,目標是姜白防御相对薄弱的腹部! 姜白似乎早有预料,在焱变招的剎那,他迅速调整身姿。 面对踢向腹部的第二脚,他左手屈肘,向下格挡,硬生生架住了焱的踢击!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姜白只觉得小臂一阵酸麻,但身体稳稳站住,脚下甚至没有后退!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在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死死抓住了焱的脚踝! 焱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被钢铁箍住,任凭他如何发力挣扎,竟然纹丝不动! 他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姜白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他可是已经获取了第一魂环的战魂师!身体素质在魂环反哺下有了显著提升! 而姜白,一个七宝琉璃塔魂师,就算也获取了魂环,但辅助魂师的体质成长怎么可能比得上战魂师?! 就在这时,邪月终於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几步,试图分开两人。 “够了!別打了!你们两个都停手!这里是宿舍!被老师发现要受处分的!” 姜白冷哼一声,看著满脸惊疑不定、依旧在试图挣脱的焱,鬆开了手。 焱踉蹌著后退一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踝,看向姜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前的怒火都被这股震惊冲淡了不少。 他抖了抖腿,感觉並无大碍,但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邪月站在两人中间,脸色也不好看。 “好了好了,”邪月试图打圆场,但语气已经有些乾涩。 “大家毕竟还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別真的伤了和气……” 然而,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姜白整理了一下衣服,没有再看两人,径直走回自己的床位,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宿舍內,沉重的寂静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三人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友谊,已然出现了裂痕,並且,似乎再也无法弥合。 …… 第25章 比比东:他一直在挑衅我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六年时间悄然流逝。 姜白而言与焱和邪月那场不愉快的衝突后,宿舍里令人窒息的氛围让他无法再待下去。 他很快向宿管老师提交了换宿舍的申请,搬到了另一间宿舍。 在班级里,他的处境也变得微妙。 大多数同学对他採取了敬而远之的態度。 表面上维持著基本的同学礼仪,但小组活动、课后交流、甚至一些非强制性的集体任务,都默契地將他排除在外。 老师们对此似乎也心照不宣,从未將姜白强行编入任何团队,对他的单独行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白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閒。 他本就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更厌恶虚偽的客套。 独来独往,正好可以专心於自己的修炼大计。 而关於他武魂变异的秘密,六年来被他小心守护,从未在人前显露。 在所有人眼中,他依旧是一个天赋不错、修炼刻苦但性格孤僻的七宝琉璃塔辅助魂师。 他的魂环年限、具体魂技效果,也从未公开演示过。 因此,几乎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底细。 而比比东將姜白视为一枚潜在的“有用棋子”。 一个流落在外、被武魂殿培养的七宝琉璃塔魂师,未来或许能在对付七宝琉璃宗时派上用场。 因此,她暗中授意,將姜白的部分信息进行了模糊化处理,並未广泛流传。 她原本打算暂时压下对姜白那点“影响千仞雪、破坏计划”的记恨,將其留待后用。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比比东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姜白的存在。 原因无他——姜白和千仞雪走得太近了! 在比比东看来,这简直是对她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六年来,她不止一次通过眼线得知,姜白除了上课和修炼,绝大部分空閒时间都和千仞雪“腻歪”在一起。 湖边散步、后山练剑、食堂同桌、甚至偶尔结伴在武魂城逛街…… 两人形影不离,关係亲密得远超普通学姐学弟,甚至有种超越年龄的默契与信赖。 这就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在比比东心头,时不时传来阵阵隱痛与难以抑制的嫉恨。 凭什么?! 她比比东和玉小刚,真心相爱,却因为千寻疾那个畜生的卑劣行径而天各一方,受尽屈辱与折磨! 凭什么这个小贱人和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就能如此轻鬆愉快地在一起?! 享受著她从未得到过的纯粹的陪伴与信任? 每次得知两人又在一起的消息,尤其是想像著千仞雪在姜白面前可能展露的、从未给过她的笑顏,比比东心中的怨恨就加深一分。 姜白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一枚有用的棋子,更成了一个不断刺激她神经、提醒她失败与痛苦的符號! 她对姜白的杀意,在日復一日的嫉恨中悄然滋长,只是暂时被“棋子价值”和千道流的潜在干涉所压制。 对此,姜白一无所知。 他並非刻意与千仞雪亲近来刺激谁,只是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千仞雪是少数让他感到相处自然、无需偽装、甚至能互相信任的人。 千仞雪也似乎很珍视这份关係,將他视为重要的人和可以倾诉的对象。 两人在各自的孤独与压力中,找到了一种奇妙的慰藉与支撑。 这六年里,姜白的成长堪称神速。 如今十二岁的他,魂力已然达到了三十七级魂尊的高度!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大陆都堪称惊世骇俗,足以与最顶尖的天才媲美。 他的第二魂环和第三魂环,都是在千仞雪的帮助下获取的。 第二魂环,来自一头修为九百多年的土龙。 第三魂环,则是一头接近两千年修为的风龙。 这两只魂兽都是龙类魂兽,属於高品质的了,没有千仞雪提供的信息,他还真不容易找到。 而之所以选择龙类魂兽,是看中其魂环品质通常较高,对身体和武魂的滋养效果更好。 考虑到影响,魂环年限没有追求极致,控制在相对“合理”的范围內。 反正姜白知道,自己的魂环年限可以通过塔內魂兽的修炼提升,倒也不急於一时。 如今,他的七宝琉璃塔內,三层空间已然“住满”。 第一层的火龙在塔內修炼六年,魂环年限已提升到了千年。 第二层的土龙和第三层的风龙,也在塔內独特的滋养环境下稳步成长。 他对三种魂兽能力的运用纯熟,附身时的综合增幅效果极为可观,自身战斗力早已远超同级的一些强攻系战魂尊。 而千仞雪,这六年同样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 在彻底放弃臥底计划、確立以继承天使神位为最高目標后,她將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修炼中。 如今十五岁的千仞雪,已然是一名六环魂帝! 这个成就,足以震动整个魂师界。 两人之间的差距看似巨大,但关係却並未因此疏远,反而愈发亲密。 千仞雪从未因实力差距而看轻姜白,反而常常与他交流修炼心得,探討武魂奥秘。 姜白也总是能给她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视角和轻鬆的氛围,让她在沉重的使命和修炼压力下,得以片刻喘息。 这份日益深厚的羈绊,看在两个人眼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一个是千道流。 看著孙女与姜白越来越亲近,他心情复杂。 他承认姜白是个优秀的孩子,心性、天赋、对雪儿的正向影响,他都看在眼里。 但是……雪儿是要继承天使神位的人啊! 未来註定要翱翔於九天之上,成为不朽的神祇。 而姜白,即便再优秀,终究只是个辅助系魂师,潜力有限。 他如何能陪伴雪儿走到最后? 这份过早投入的、过於亲密的情感,未来会不会成为雪儿神路上的牵绊? 每每想到此,千道流便忧心忡忡,却又不知该如何干预,毕竟雪儿难得如此开心。 另一个,自然是比比东。 每次眼线匯报两人又在一起腻歪的消息,都像是在她心头的毒刺上又撒了一把盐。 她心中的怨恨如同毒草般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小贱人就能拥有这样纯粹的情谊? 凭什么她和玉小刚就要承受永世的分离与痛苦?! 姜白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映照出她人生的残缺与不堪。 她对姜白的杀意,几乎快要压制不住那点“棋子价值”的理性考量了。 第26章 暗中的冰冷 这天午后,后山。 这里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术对练,姜白和千仞雪都微微有些气喘,额角掛著细密的汗珠。 姜白数年如一日的苦练,剑术也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基础架势的菜鸟。 两人的对练,已从最初的单方面“指导”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切磋,常常能迸发出精妙的攻防。 此刻,两人背靠著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休息,各自调整著呼吸。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清香,也带走身上的些许燥热。 千仞雪拿起一旁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清水,晶莹的水珠顺著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她放下水囊,微微侧过头,金色的髮丝蹭过姜白的肩膀,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犹豫和期待。 “姜白,听说过几天……耶林城有一场花灯会,你…你到时候有没有空?我……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说完这话,她立刻转回头,仿佛专心致志地看著前方摇曳的草叶。 不知是因为刚运动完,还是因为別的原因,她白皙的耳廓和侧脸,悄然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姜白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应了下来:“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安排。到时候雪儿姐你提前叫我就行。” 听到他爽快的答应,千仞雪紧绷的脊背明显放鬆了下来,心底涌起一丝雀跃。 她立刻转过身,面向姜白,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指,紫眸亮晶晶地看著他:“说好了!不许反悔!拉鉤!” 看著她孩子气的动作和眼中那份纯粹的欣喜,姜白有些失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知道知道,我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这还差不多!” 千仞雪满意地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 …… 几天后的下午。 姜白决定以男生出行的最高礼仪来准备一下。 沐浴更衣! 他早早结束了今日的冥想修炼,去学院的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沐浴完毕,他让火龙控制著温度,將他头髮和身体快速烘乾。 著换上一身崭新的蓝白色劲装。 站在宿舍唯一的穿衣镜前,姜白仔细端详著自己。 十二岁的他,身高已然接近一米七,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 他取出一枚式样古朴的银质发冠,將头顶部分的髮丝仔细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高髻,用发冠固定。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头和鬢边,更添几分隨性与不羈。 脑后的长髮则自然披散,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镜中的少年,眉目清朗,眼神澄澈,鼻樑挺直,唇色浅淡。 虽尚显青涩,但已然有了翩翩少年的风姿。 “还行。” 姜白对自己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他走到桌边,將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巧锦盒收入储物手环。 一切准备妥当,他推开宿舍门,步伐轻快地朝著学院大门方向走去。 …… 武魂学院气派的大门旁,停著一辆马车。 拉车的两匹骏马神骏非凡,安静地等待著。 马车旁,一道倩影静静佇立。 千仞雪显然也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金色连身长裙。 裙摆的长度刚好过膝,隨著微风和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荡漾,偶尔露出下方一截白皙纤细、线条优美的小腿。 她脚上穿著一双同色系的金色低跟凉鞋,更衬得足踝玲瓏,肌肤如雪。 看到从学院內走出的姜白,尤其是看到他今日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清爽俊朗装扮时,千仞雪的紫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艷。 隨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窃喜和满足。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故意板起脸,轻咳一声,衝著微微有些呆愣住的姜白说道。 “好了,呆子,看什么呢?快走吧!” 语气带著一丝嗔怪,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姜白確实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千仞雪惊艷了一瞬。 他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雪儿姐今天……特別好看。” 千仞雪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她有些羞恼地瞪了姜白一眼,不再多言,率先转身,动作轻盈地登上了马车。 姜白笑了笑,紧隨其后。 …… 耶林城,作为两大帝国之间的贸易枢纽和著名中立城,其繁华程度远超寻常城市。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顺利抵达耶林城外。 两人下车,並肩走入城市。 刚一跨过那高大的拱形城门,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震耳欲聋却又充满生机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儘是流光溢彩、人头攒动。 整条耶林城主干道两侧,所有路灯、屋檐、店铺门廊、临时搭建的彩棚……凡是能悬掛的地方,早已密密麻麻地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五顏六色的灯光交相辉映,將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无数梦幻迷离的色彩。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摊贩。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兴奋的尖叫与欢笑、情侣间依偎的窃窃私语、远处酒馆飘出的歌声与乐器声…… “真热闹啊!” 千仞雪忍不住轻呼出声,紫眸中倒映著璀璨的灯火,充满了新奇与欣喜。 她很少见过如此纯粹、热烈、充满市井活力的民间盛会。 “嗯,確实不错。” 姜白也点点头。 重生到斗罗大陆,六岁前在偏僻村庄,六岁后埋头於学院修炼,他也极少有机会真正融入並体验这个世界的世俗繁华与节日庆典。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那盏最大的花灯好像很特別。” 姜白抬手指向主干道中心广场的方向,那里矗立著一盏高达数丈、形似展翅凤凰、通体由琉璃和彩绸製成的巨型花灯,流光溢彩,堪称灯会的焦点。 “好!”千仞雪兴致勃勃。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姜白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千仞雪柔弱无骨的小手。 入手温软滑腻,带著少女特有的细腻触感,暖暖的,仿佛握著一块上好的暖玉。 千仞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也没有丝毫介意的表示,只是任由他牵著。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耳根处刚刚消散不久的红晕,又悄然蔓延开来,仿佛也被周围的灯火染上了顏色。 两人就这样牵著手,如同无数寻常的年轻游客一样,隨著人流,朝著那盏最耀眼的凤凰灯方向缓缓走去。 千仞雪不时被路边新奇的小玩意或表演吸引,停下来驻足观看,姜白便耐心陪在一旁,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都带著轻鬆愉悦的笑容。 璀璨灯火下,少年俊朗,少女绝美,携手同游,构成一幅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画面,引得周遭路人频频侧目,眼中流露出惊艷与羡慕。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 在这片欢乐海洋的某处不起眼的阁楼窗口。 一双冰冷、怨毒、仿佛淬炼了世间所有阴暗情绪的眼眸,正死死地锁定著他们! 尤其是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以及他们脸上那刺眼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第27章 花灯 第27章 花灯 两人看了一会城中央的巨大凤凰花灯,便四处逛逛。 他们买了一对花灯,来到城內的河边。 河水在夜色中泛著细碎的萤光,两岸悬掛的花灯倒映在水面。 无数盏寄託著祈愿的花灯顺著河道缓缓漂流,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千仞雪蹲在河岸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姜白学著她的样子,也將自己的那盏灯推离岸边。 两盏灯在水面打了个旋,很快便顺著水流並肩而下。 “它们会漂到哪里去呢?”千仞雪轻声问,目光追隨著渐行渐远的光点。 “谁知道呢。”姜白在她身旁蹲下,“也许会被下游的孩子捞起,也许会撞到东西沉了——” 话音未落,一阵晚风吹过河面,莲花灯忽然加速,向远方漂去。 “哎呀,怎么飘得这么快。” 千仞雪站起身,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目光追隨著那盏渐渐远去、几乎要融入远处灯河的光点。 她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远些,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转头指向旁边一家三层的茶楼。 “我们去上面看吧!从高处应该能看到它们漂到哪儿去。” 姜白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栋古雅的木质建筑,飞檐翘角上掛著一串串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二楼和三楼都有临河的露台,此时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行。”他点头应道。 两人走进茶楼。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讲一段魂师传奇,醒木拍桌的声音不时响起。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听闻他们要临河的位置,便引著两人上了二楼。 相较於楼下的热闹,二楼要清静许多。 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瀰漫著茶香和淡淡的薰香气味。 他们选的雅座在露台最外侧,木栏杆外便是流淌的河水,视野极佳。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好的云雾茶,还有刚到的桂花糕————”店小二熟练地报著菜名。 “一壶红茶,两份桂花糕,再隨便配几样茶点。” 千仞雪隨口吩咐道,目光已经飘向了栏杆外。 店小二应声退下。 千仞雪迫不及待地走到栏杆边,双手撑著木质扶手,微微探身向外望去。 从这个高度,整段河道尽收眼底。 数以百计的花灯在水面上缓缓移动,宛如散落的星辰。 “找到了!” 她忽然兴奋地低呼,指著下游某个位置,“我们的灯在那!” 姜白走到她身边,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两盏小小的花灯在河水中紧紧的贴在一起。 店小二很快送来了茶点。 白瓷茶壶冒出裊裊热气,桂花糕被做成精致的花形,盛在瓷碟中。 千仞雪却顾不上品尝,依旧趴在栏杆上,右手撑著香腮,目光迷离地望著河面。 二楼的灯笼稀疏些,光线也更为柔和暗淡。 暖黄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几缕碎发从她的鬢角滑落,隨著夜风轻轻拂动。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她轻声嘆息,声音里带著一种难得的鬆弛和嚮往。 姜白心中微动。 或许——此刻这个趴在栏杆上、为两盏花灯牵掛的少女,才是卸下所有重担后最真实的模样。 河风吹过,带来远处街市的喧闹,也带来茶楼里若有若无的琴声。 此情此景,真想———— “东风夜放花千树。”他低声吟道。 千仞雪微微侧头,看向他。 “更吹落,星如雨。” 姜白继续念著,目光扫过楼下繁华的长街,那里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千仞雪完全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姜白顿了顿,视线从街景移回眼前人身上。 少女白皙的面容在稀疏的灯火中若隱若现,金色的长髮仿佛是今夜所有的光华。 “蛾儿雪柳黄金缕。”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笑语盈盈暗香去。” 千仞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边缘。 “眾里寻他千百度。”姜白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灯火,“驀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茶楼里恰好传来一声清越的琴音,像是为这闕词画上了完美的休止符。 千仞雪怔住了。 “眾里————寻他————千百度——————” 她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句,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千仞雪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姜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会作诗啊?” “不算会,只是————恰好想到。” 姜白笑了笑,从储物手环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两个手工缝製的手偶。 一个是金色头髮、穿著白裙的小天使,做工精致,可以看得出是什么。 另一个则是蓝衣少年,手里托著一座小小的七层塔一只是相比小天使,这个手偶明显简陋许多,手里的塔只是用棉花堆起的一个小柱子。 “这是————?” “挪,小天使和托塔天王!” 姜白一手戴一个,让两个手偶面对面,“我自己做的,手艺不太好————” 他操纵著托塔天王的手偶,笨拙地碰了碰小天使的脑袋,然后说道:“托塔天王胜! “” 千仞雪终於反应过来,她鼓起脸,一把夺过两个手偶:“嗯—不对!应该是小天使胜!” 她把两个手偶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小天使確实精致可爱,但那个简陋的“托塔天王”却更让她心动。 针脚虽然歪斜,但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实。 蓝色布料是她常看他穿的顏色,布偶右手上凸起的柱子,分明是他的武魂。 “真丑。”她小声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