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潜伏,我真不是峨眉峰》 第一章、任务 一九四五年,四月。 初春时节的金陵城,空气中依旧带著些许寒意。 夜色低沉,万籟俱寂。 低矮的民房內,一盏孤灯静静地燃烧著,折射出昏暗的光线,映照出桌边男子略显魁梧的轮廓。 白朗寧m1910在其指尖缓缓转动,他出神地望著桌面上列成一排的子弹和弹夹,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呆愣片刻,男子这才长出一口气,隨手捞起面前的子弹,不紧不慢地压进弹夹。 就在此时,细微的脚步声陡然自门外响起,隨即传来一阵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进。”男人依旧低头摆弄著,头也不抬道。 “吱呀——” 陈旧的房门应声推开,一名身著短打的年轻汉子快步走进屋中。 “队长,情况大概都摸清楚了。” “说。” “目標现在住在城西一家小旅店里,每天上午出门,最迟晚上8点前肯定会回来,每天路线不固定,兄弟们不敢跟得太死。” “你们做的很对,他是策反科科长,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將装好的弹夹归位,上膛后关掉保险別回后腰,隨即缓缓站起身,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男人气质冷峻沉稳,眼神深邃而锐利,高挺的鼻樑显得格外英气。 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却不显粗獷。 见他面露凝思之色,一旁的年轻汉子小心翼翼道:“队长,要不要趁他不在的时候,让小五进去摸摸他的住处。” 闻言,男人有些无语地瞥了眼跃跃欲试的下属。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糊涂,此人是特务处时期过来的老人,你们那点手段,还是少卖弄为好。” 策反科。 顾名思义,是在刀尖上游走的高危职业,策反不成血洒当场的也不在少数。 这么多年混下来,不仅没有为国捐躯,反而能当上科长,其能力可见一斑。 他向来不会小覷任何一个目標。 “你先回去盯著,有消息及时匯报。” “明白!” “慢著,”男人叫住转身欲走的下属,从衣兜里摸出几块大洋,看也不看径直拋过去: “告诉兄弟们小心行事,鬼子没几天蹦躂了,活著才能享受胜利,明白吗?” 年轻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拋过来的大洋,笑嘻嘻地塞进衣兜里。 “明白,嘿嘿,谢谢队长,要不怎么说大家都愿意跟您一起出外勤。” 看著下属离去的背影,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叫马奎。 电视剧【潜伏】里,保密局津门站行动队队长。 而在这具身体里的,则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作为一个n刷【潜伏】的骨灰级剧迷,当初陆与一觉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成为了毛人凤的侍卫。 那次针对毛人凤的刺杀,身边的几名侍卫当场殉职,靠著原身的拼死护卫,这才勉强逃出生天,而原身也身受重伤被送往医院,经全力抢救不治身亡。 与此同时,后世一名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班的打工人陆与,过度疲劳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在马奎断气的瞬间阴差阳错之下进入其身体,开始了一段穿越时空的奇妙新生。 有赖於那场惊险的刺杀中的忠心表现,此后马奎开始被毛人凤引以为亲信,並擢升为侍卫长,贴身负责其安保工作。 就这样,雀占鳩巢的陆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原身的全部资源,以及这副精壮的身躯。 想到这里,陆与……不,现在应该叫马奎,低头看了看若隱若现的胸肌,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说原身还有什么让他觉得不错的地方,那应该就是这副矫健的身体,以及干练的身手了。 不同於后世那副长期加班处於亚健康状態的身体,如今的他对付三两个赤手空拳的大汉绰绰有余。 若非如此,这位也不可能被挑选成为毛人凤的侍卫。 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个时空里马奎,並不是剧中那个方脸阔腮的壮汉形象,反而与前世的陆与相貌相仿。 生的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眉峰如刀,带著几分凌厉,有种痞帅的气质。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穿在他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角,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透出一股难以捉摸的节奏感。 此次他受毛人凤指派赶赴金陵,目的只有一个,解决掉军统行动处策反科科长,吕宗方。 吕宗方这个人,马奎並不算陌生。 除了策反科科长之外,这个人还是红党潜伏在军统內部的臥底,余则成的引路人。 此前针对曾家岩50號行动泄密一事,到底还是牵扯到了吕宗方这个直接责任人身上。 临行前毛人凤亲自嘱咐,抓到以后即刻处决,不必押解回山城。 即便如此,他却並不打算对这个人做什么。 他没有继承原身的热忱,腐败的国府也配不上他的忠诚。 况且金陵城高水深,他一个小小的侍卫长初来乍到,失了手也不算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 如果是刺杀汉奸走狗或者是侵略者,他自然是责无旁贷,但对付自己人,却是半点兴趣都欠奉。 何况,眼下鬼子可还没投降呢。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凭原主这层身份,未来必定是要离开的。 安安稳稳混过这几年,顺手捞点钱,转进到大马买点地,余生做个与世无爭的农场主就挺不错。 思索片刻,马奎拿起桌上的帽子,略微收拾后径直出了门。 …… …… 喜乐会浴池。 装满热水的池子里热气蒸腾,烟雾繚绕,隔开三两步几乎看不清面容。 水池一角,两个人背对背隔著不远泡在池子里各自搓著澡,似乎並不相熟。 “已经有眉目了,上次打探到我原来带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在军统金陵站秘书处供职,据他所说,上个月他曾经奉命秘密送过一个人去火车站。” 头髮白的吕宗方坐在池边,一边搓著澡,一边貌似隨意地低声道。 “能確定吗?”身后的中年男子眼角的余光环顾四周,时刻警惕著周遭的环境。 “应该是的,此人行踪隱秘,除了我那个学生,就只有金陵站站长接触过他。不过……”说道这里,吕宗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我仔细问过他,根据他的描述来看,那人似乎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什么人?” 吕宗方面露追忆之色,缓缓说道:“此人当年是军统培训班的一名学员,当初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留有一张合照,这次我把照片也一併带来了。” “明天上午我带照片再跑一趟,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好办了。” “老吕,这件事要抓紧落实,此人潜伏在延城,时刻威胁总部首长们的安全,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啊!” 军统向来以擅长暗杀行动为外界所熟知,倘若此人是奔著打探情报而来还好说。 如果真的要对首长不利,隨时可能会动手,那情况就严重了。 吕宗方微微頷首,神情有些凝重。 前面几批派往延城的特务,都被他从军统內部搞到的名单给打掉了。 唯独此人是从金陵出发的,派遣手册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这才阴差阳错成了漏网之鱼。 两人又聊了几句。 起身之际,吕宗方低声道:“我先走了,明天下午约了他在这里碰头,如果確定目標,明天晚上陕州会馆碰头。” 中年男子点点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蒸腾的雾气中。 第二章、地头蛇 金陵城,颐和路。 这片区域向来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区,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別墅错落有致的坐落其间。 路尽头的园林深处,一幢西式风格的別墅矗立在一眾豪宅间,並不显得过分惹眼。 別墅大厅內,军统金陵站站长陈明泽皱眉看著手中的电报,神色有些不豫。 秘书快步走进来,恭声道:“站长,已经打探到吕宗方的下落了,此人现在就住在夫子庙附近的一家小旅店里。” 陈明泽点点头,將电报丟在一旁的桌子上,臭著脸道:“哼!毛人凤这个老鬼,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功劳都归他的手下,黑锅还得咱们来背。” 山城那边刚出发,毛人凤一纸电文就到了金陵,要金陵站上下务必全力配合马奎的行动。 自民国二十六年金陵沦陷后,金陵站不得不转入地下斗爭,过上了苦日子。 先有李士群领导的七十六號,后来又是万里浪麾下的政保总署,压得整个金陵站喘不过气。 这些特务组织內充斥著大量叛变投敌的变节者,对军统的各种手段十分了解,在以往的行动中使得金陵站损失惨重,吃了不少的亏。 几年干下来,陈明泽劳心劳神,愁白了头。 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活动,还要完成上面交派下来的任务,稍不留意就是灭顶之灾。 如今鬼子大势已去,眼看著没几天蹦躂了,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日子,毛人凤又整这么一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事办成了,金陵站没一分功劳。 倘若失了手,处分却是一点也跑不了。 这些年潜伏金陵一线主持工作,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这一哆嗦翻了车,说不得前面的苦也白吃了。 戴老板,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毛人凤这个笑面虎,还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嫌。 见他表情不爽,一旁的秘书走上前,低声建议道:“要不咱们做一做表面功夫,暗地里透点消息给吕宗方,只要他离开金陵地界,剩下的事就跟咱们没关係了。” 想了想,陈明泽摇了摇头:“既然是上头安排的差事,儘量配合他们就是了,倘若事不可为,也怪罪不到咱们头上。” 金陵作为汪偽政府的大本营,深耕多年之下,到处都是其耳目,他並不看好此次行动。 但不看好归不看好,该做的还是要做。 说到底,成不成是能力问题。 干不干,那就是態度问题了。 抗命不遵以下犯上,按军统家规是要被重处的,戴老板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他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而且陈明泽有理由怀疑,此举得到了戴老板的授意。 按理来说,以往抓红党都是儘量拿活口,以便拷问情报,一旦能撬开嘴,后续拔出萝卜带出泥,这都是送到嘴边的功劳。 然而此次针对吕宗方的行动,毛人凤的电文中却是言明当场將其解决,无需带回。 想起叛逃的李海丰,陈明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最近总部发生的的一系列事件,让他隱隱嗅到一丝反常的味道。 金陵远离山城中枢,加之身处敌后,消息传递並不畅通,箇中详情他无从得知。 但李海丰身为军统的密码宝典,一向被戴老板宝贝得紧,能逼得此人叛逃投靠朝不保夕的日本人,想来多半是被逼无奈。 就算是抗战即將胜利,后面也要跟红党打交道,少不了这种专业人才,眼下急著卸磨杀驴,也太早了点。 陈明泽越琢磨越糊涂。 正想著,下属忽然来报,门外有人求见。 陈明泽当然知道是谁,示意秘书把人迎进来,自己转身背著手慢悠悠上了楼。 不多时,马奎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二楼的书房。 两人目光交匯的一瞬间,陈明泽微微一愣。 无他,来人的相貌著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高大英武,未免太俊了些。 作为一名谍报人员,出眾的长相可不是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马奎也打量著眼前精瘦的中年男人。 能在这里混得下去的,没一个是草包。 “任务紧急,深夜冒昧登门,打扰之处还请陈站长见谅。”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工作嘛,” 陈明泽笑眯眯地看著他,招呼落座:“眼下时局多艰,敌后条件有限,马队长不要嫌弃。” 瞥了眼坐下的真皮沙发,想起楼下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以及巨大的水晶吊灯,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两人並不熟,这还是头一回见,寒暄两句便进入正题。 一上来,陈明泽就积极表態。 “马队长是毛主任的得力干將,千里而来想必早有准备,金陵站上下绝对全力配合,听从调遣。” 马奎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临行前毛主任有过交代,说您是军统的老前辈,我们这些后辈有机会一定要跟您多学习,少走弯路,在下这次来,只带了眼睛和耳朵。” 陈明泽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果然,能跟在毛人凤这个不粘锅身边,也是个小狐狸,根本不上套。 都是明白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年长你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陈明泽指了指窗外,语重心长地说道: “金陵不比山城,虽说眼下鬼子节节败退,政保总署那帮人可没放鬆一点,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也就是颐和路这边多是些高门大户,监察要略微松一些。” “虽说老弟是猛龙过江,到了这地界,也得加上几分小心,这些年折在这里的兄弟不算少了,熬到现在都不容易,就盼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见马奎若有所思地点头,陈明泽心中一喜,不是认死理的榆木脑袋就好办。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道:“当然了,上面交代下来的差事,即便再困难,该办还是要办的,否则大家都交不了差。” 看著侃侃而谈的陈明泽,马奎心里跟明镜一样。 说到底,马上就要享受胜利果实,谁都不想在这种关头稀里糊涂丟了小命。 眼下国党各级官员,恐怕都是这个心思,已经开始谋划憧憬胜利后的生活,从上到下毫无斗志。 也难怪强弩之末的日军,还能打出豫桂湘战役的战绩。 其实要说谁最不希望日本战败,这些二鬼子汉奸首当其衝,鬼子自己都得靠边站。 以往为虎作倀造孽太多,他们很清楚被清算会是什么下场,因而愈发地变本加厉搜捕抗日组织,掩饰色厉內荏的实质。 陈明泽拿这个理由说事,也是他想看到的。 如果可以,最好是不动手。 但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就听陈明泽接著说道:“已经查明吕宗方的动向,落脚地就在夫子庙附近,怎么样,老弟打算何时动手?” “在下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稳妥起见,还是先调查清楚此人的跟脚,” 马奎正色道:“动手的事好说,关键是得手以后的撤退路线需要提前安排好,兄弟们跟著我出来一趟,得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闻言,陈明泽微微一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感慨道:“遇上马队长这样的上级,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第三章、周佛海 凌晨时分,一道身影走出別墅大门。 马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別墅,隨即快步走向停放在不远处的一辆轿车,启动车子驶离別墅区。 昏黄的路灯下,黑色轿车在別墅区快速穿行,宛如黑夜中的幽灵。 行至一处岔路口,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径直拐进一条漆黑的小道。 停车。 熄火。 夜沉如水,周遭寂静无声。 黑漆漆的车里,马奎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室,食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目光灼灼地盯著来时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辆轿车出现在路尽头。 车子一路呼啸而过,径直驶出別墅区大门,丝毫没有注意到蛰伏在阴影中的黑色轿车。 漠然注视著消失在黑夜中的轿车,马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之色。 如果他没有看错,刚才驶过的轿车,就是不久前他在別墅院中见过那辆道奇车。 自从珍珠港战爭爆发以来,漂亮国对岛国进行了全面封锁,石油、橡胶等各种战略管控物资严格限制出口,汽车也包括在內。 日军物资储备日益减少,自身使用尚且捉襟见肘,根本不可能外流。 眼下金陵大街上还能跑动的汽车,除了汪偽政府的要害部门以外,无一不是非富即贵。 更遑论是美国原產的道奇车。 如今这类进口车是用一辆少一辆,一旦趴了窝备用配件都难找。 单是这处中心地段的豪华別墅据点,其来源就非常的耐人寻味。 虽然军统家大业大,却也没奢侈到这种地步,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如此招摇。 很明显,陈明泽跟汪偽政府之间,极有可能存在著某种联繫,或者说是默契。 对於这一点,马奎並不感到意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此次余则成隨吕宗方南下金陵锄奸,就是走了周佛海的关係安插进政保总署。 眼看著小鬼子日薄西山,脑子活泛点的聪明人已经开始暗中修退路,不想守著这艘破船沉底。 虽然陈明泽不大可能会针对自己,但深入敌后,总归是小心无大碍。 军统內部向来没有感情可讲,当面叫兄弟,背后捅刀子的例子不在少数。 他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曾经吃过老板画的大饼,自然不会被对方两句老弟忽悠住。 抽出一支香菸点燃,烟雾瀰漫中马奎双眼微微眯起。 老实说,就个人感情而言,他不想对吕宗方下手。 当然,也没打算漂红。 生逢乱世,个体不足以影响全局,安静躺平做一条与世无爭的咸鱼,顺便捞点养老金,就挺好。 未来的津门站,不会再有峨眉峰,只有按时打卡上下班的马队长。 他打定主意不掺和其中,隨即启动轿车快速驶离別墅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太平路,五號公馆。 一辆黑色道奇轿车从黑夜中飞速驶来,来到公馆后门处。 公馆后门快速从里面打开,车子径直驶入院中,隨即后门再度合拢。 车库內,陈明泽从轿车里钻出来。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中年西装男人赶忙迎上前。 “陈先生,我家老爷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陈明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隔壁的小洋楼。 撇下身后的管家,陈明泽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推开门。 一名身著真丝睡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手中端著红酒,静静地望著窗外。 “已经见面聊过了,放心吧,不是奔你来的。” 陈明泽走到沙发旁坐下,从桌上的松木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凑到跟前闻了闻,挑眉道:“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partagás,帕塔加斯,古巴歷史最悠久的雪茄品牌之一,以其浓郁的香气和强烈的口感闻名,” 男人转过身看向他,笑道:“没办法,上了年纪,只能品一品味道过过乾癮,来一根?” 陈明泽將雪茄放回去,摇了摇头道:“免了,外国佬的洋玩意,我抽不惯。” 男人缓缓踱至对面,放下手中的酒杯,仰头躺在沙发靠背上,颇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桌上的檯灯映照下,露出满头白髮。 “唉,毛人凤派过来的人,不得不防啊。” 陈明泽对面的男人,正是汪偽政府行政院副院长兼財政部长——周佛海。 自从太平洋战爭爆发后,小鬼子就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身为偽政府高层,他对鬼子的日渐疲软自然是相当敏感,察觉到事不可为,便果断同山城搭上了线。 军统作为强势特务机关,自然是最好的合作之选。 “那边已经安排进去了,有我做保,万里浪和李海丰暂时没有起疑,后面的事,就看他自己了。” 长舒一口气,周佛海坐直身体,皱眉道:“那个吕宗方是怎么回事,惹得毛人凤追到金陵来也要灭了他的口?” 刺杀李海丰是戴笠亲自传讯,要他把人安排进政保总署。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负责此事的吕宗方又被毛人凤点了名,著实有些古怪。 军统里面的蝇营狗苟,比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沾染上什么烂事,他也好早做准备。 “毛人凤发来的电报上说,吕宗方是红党,这个人必须除掉。” “红党?” 周佛海一愣,隨即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毛人凤还是这套把戏,看不过眼的就安上红党的名头。” 吕宗方是死是活,周佛海並不关心。 作为曾经南湖游船上的一员,他很清楚红党锄奸队的手段和能量。 鬼子已经是穷途末路,即便他抓了吕宗方交上去,也无利可图。 何况眼下戴笠態度不明,並没有给他什么保证。 因此若无必要,他也不想再得罪那边。 既然不是衝著他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一抬手,也算给自己留条退路。 “话已经带到,走了。” 陈明泽丟下一句话,隨即起身离去。 又坐了半晌,周佛海站起身来到窗边,透过纱帘默然注视著远去的轿车。 “啪嗒——” 房门推开,管家走进来。 “老爷,东西已经交给他了。” 周佛海点点头,见管家似乎欲言又止。 “钟叔,有什么话就说吧。” “老爷,我是觉得,这次是不是给的有点多了?” 周佛海虽然是偽政府的財政部长,手里的军票自己是要多少有多少,但那玩意儿就跟废纸差不多。 废纸可以隨便印,真金白金却是用一点少一点。 “十根金条,买我一条命,多吗?” 周佛海转过头来,淡淡地说道:“不要小看陈明泽,此人能在金陵站住脚,不是简单的角色,未来光復以后,少不得要跟他打交道。 “不要捨不得那点钱,交好此人,有益无害。” 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事,一定要亲自登门,不是为了一声谢谢。 陈明泽不会介意他没有亲自礼送出门,但一定会记住自己空手而归。 成年人的世界,不讲虚的,只有利益, 不怕你多拿。 就怕你不敢拿。 周佛海目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第四章、互相算计 翌日,云峰茶楼。 二楼包厢里,马奎磕著瓜子,眼睛不时扫过下方街道中往来的人群。 不远处的街拐角,喜乐会浴池的招牌清晰可见。 陈明泽的效率很高,一大清早就传来消息,通知了他吕宗方接头的时间地点,並安排好了撤回的路线。 但他今天並不打算现身。 原因很简单。 吕宗方和余则成,此刻应该都已经被盯上了。 前者自不必说。 原剧里,李海丰审问原主时曾说过,如果没有原主搅局,吕宗方以及接头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於化名为劳文池的余则成,即便有周佛海为其背书,也很难洗掉身上的疑点。 李海丰前脚刚到金陵,后脚他就从山城赶过来,未免太过凑巧。 就算把汪精卫从坟里挖出来替他作证,李海丰和万里浪也不会完全相信这样的巧合。 极有可能是察觉到余则成的身份有些不对劲,碍於周佛海的面子不好有所动作罢了。 作为专业的情报组织,这种低级错误原本不应该犯。 但戴笠丟了面子,锄奸心切,也顾不得其他了。 余则成恐怕还未曾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次性消耗品。 估计戴笠也没打算让他活著回去。 大脑飞速旋转,马奎已经快速理清了头绪。 首先,吕宗方肯定不能动。 拋开后世的个人情感立场不谈,日后余则成若是知晓下手的是他,必定会各种针对他。 津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老广帮出身的陆桥山,是郑介民的小同乡,与毛人凤一系天然不对付,跟自己绝无和平相处的可能。 再得罪一个胸有韜略的余则成,以后是別想消停了。 伟人曾经说过,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吴敬中一门心思捞钱,只要通晓斯蒂庞克和玉座金佛理论,在津门站住脚並不难。 总之峨眉峰这顶帽子,爱谁谁,反正他是坚决不当这个冤大头。 其次,陈明泽和周佛海暗中有联繫。 昨夜手下人盯著他的车,一路跟到周佛海的府邸,亲眼看到车子驶入五號公馆。 如今周佛海也算半个外围军统成员,他倒是不虞陈明泽要对自己不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种事,总归是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说的。 因此,若是除掉吕宗方的行动失败,这口黑锅陈明泽算是背定了。 想到这里,马奎心中已有计较。 现在唯一的风险,就是万里浪和李海丰那边。 没有自己的参与,希望吕宗方能够逃过一劫吧。 吐出嘴里的瓜子壳,马奎瞥了眼窗户对面的街道上卖炒栗子的小摊。 整整两个小时,那锅栗子就那么一直翻来覆去地炒,估计这会儿比核桃还硬。 有路过问价的行人,也被小贩摆手哄走。 目光在小贩身上停留片刻,马奎又扫了眼小贩斜对面卖布的小摊,以及不远处装作整理青菜的菜农。 清一色的平头小伙。 东西两侧的街道口,三三两两地散布著数名男子,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大半天。 政保总署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余则成和吕宗方上鉤。 柔和的春日里,喜乐会浴池的招牌迎风招展,其中却是杀机四伏。 …… …… 颐和路,军统金陵站据点。 书房內,陈明泽神情肃然站在桌案前,手中握著电话,恭声道:“唐组长,都已经安排好了,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今天下午动手。” “是,是,属下明白。” “好的,唐组长再见!” 掛断电话,陈明泽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这桩差事,总算是交代过去了。 毛人凤的意思很明確,要他配合马奎解决掉吕宗方。 但唐纵的指示也很清楚。 吕宗方可以死,但不能就这么死在毛人凤手里。 最好能给后者添点堵。 唐纵和戴笠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当初唐纵尚在特务处之时,彼此之间便多有齟齬。 后来其因病请假休养,戴笠亦是不允。 而后唐纵获得赴徳考察的名额,想要藉此机会治病,戴笠也横加阻拦,以致其险些未能成行。 唐纵回国后便被委员长看中,任侍从室第二处中校参谋。 后又调任侍从室第六组组长,主管情报业务,指导军统、中统等特务机关的工作,成了戴笠的顶头上司。 作为唐纵的同乡,陈明泽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军统向来是三毛一戴的天下,戴笠也多以同乡为基本盘,任用浙州人充任要职。 他不是浙州人,根本不被戴笠所信任,这才被打发到一线。 可以想见,未来光復以后,金陵这个甲种大站的站长位置,肯定是轮不到他来坐。 难啃的骨头让他来啃,吃肉的时候没他的份。 凭什么! 有鑑於此,陈明泽果断选择投靠唐纵。 至於吕宗方打探到的消息,也是他暗中授意下属透出风。 就那么一个人接触过佛龕,偏偏此人还是吕宗方曾经的学生。 看似巧合的事,实则背后是精心安排的结果。 唐纵的根本目的,在於破坏掉戴笠针对延城的潜伏计划,其他的无关紧要。 至於吕宗方,陈明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除掉此人。 几天时间,已经足够红党把情报传递出去了。 他是直接经办人。 日后一旦倒查起佛龕泄露的源头,早晚会查到他的头上来。 吃里扒外,戴笠绝不会放过他。 保险起见,他又暗地里將吕宗方的行踪透露给万里浪和李海丰。 这样一来,即便马奎失手,也能確保最大程度的除掉吕宗方。 前前后后仔细把整个计划梳理了一遍,一切顺然通常,没有丝毫问题。 陈明泽心情大好,哼著小曲打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径直的小皮箱。 打开皮箱,只见十根金条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明黄色的光泽异常晃眼,简直要晃到他心坎上。 跑一趟,十根大黄鱼到手。 这笔买卖划算。 至於马奎这个送財童子,陈明泽还真没打算把他怎么样。 倘若金陵只有他一家之言,戴笠和毛人凤那里也是交代不过去的。 因此他特意安排了可靠的撤退路线,同时命下属负责接应。 昨天自己已经暗示过,对方也是上道的。 想来若是事不可为,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著房门猛地被推开。 秘书神色焦急地快步走进来。 “什么事?不敲门就往里闯!” 陈明泽蹙起眉头,神情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扣上皮箱塞进抽屉里。 下一秒。 秘书的话让他心中一紧,差点原地跳起来。 “站长,大事不好!” “二组那边出事了!” 第五章、走背字 云峰茶楼內,气氛异常凝重。 一楼大堂里,顾客早已一鬨而散,掌柜的和伙计缩在柜檯里瑟瑟发抖。 十几名手持武器的政保总署特工,正缓缓向楼梯口靠拢,同时目光紧盯著二楼行廊拐角处。 只见二楼行廊的拐角处,一名面色惨白的长衫中年男子,捂著受伤的腹部倚靠在墙边。 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涌出,失血过多的吕宗方面色青白,握著枪的右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自从来到金陵以后,他很注意隱藏自己的行踪。 除了陕州会馆的贴老板和金陵站秘书处的那个学生,他没有和任何人见过面。 贴老板不可能出卖自己。 那就只有那个当年的学生了。 大意了! 看著下方不断涌入的特工,吕宗方微微嘆息了一声,面露绝望之色。 他不怕死。 参加革命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隨时牺牲自己的准备。 只是可惜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 那人为了引自己上鉤,应该不会拿假情报糊弄自己。 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想到这里,吕宗方又挣扎著扶墙站了起来,踉蹌著推开旁边包厢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沿途的地面上洒落点点血跡。 与此同时,茶楼外,一辆轿车快速驶来,急停在大门前。 两个男人从里面钻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被持枪特工围得密不透风的茶楼,而后步履匆匆走进大堂。 大堂內,政保总署行动队长张世杰正与几名下属商討行动方案,余光瞥见走过来的两人,急忙站直身子。 “万长官!” “李处长!” 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万里浪大步走来,面色黑如锅底。 斜睨一眼几名爬了一半楼梯的下属,万里浪皱眉道:“怎么弄到这里来了,人呢?” “接头的人一直没来,他好像察觉到不对想跑,被门口的弟兄拦住,交上了火,” 张世杰恭声道:“此人腹部中弹后跳窗逃走,我们一路追到这里,现在人就在二楼的包厢里。” 话音未落,一旁的李海丰急声问道:“接头的人一直没出现吗?” 根据可靠消息,吕宗方此行就是为了刺杀自己而来。 为了钓出接头人,他这才一直忍著没有动手。 “是的李处长,浴池內外都布置了人手,没有发现可疑目標。” 闻言,李海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隨即厉声道:“你马上带人把这条街封了,所有人统统带回去审查!” 张世杰面露难色,犹豫一阵回答道:“恐怕已经迟了,刚才交火时街面上大乱,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见李海丰面色阴沉,万里浪出言宽慰道:“抓到这人审一审,也是一样的。” 李海丰心中烦闷又不便发作,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二楼包厢里。 马奎颇为无奈地看著瘫坐在对面不停喘气的吕宗方。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吕宗方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小伙子,不……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一会儿跟、跟他们说清楚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就可以走了。” 马奎长嘆一声。 他是没打算下手,可也没想引火烧身。 关键问题是,他是受命前来刺杀吕宗方的,隨身带著傢伙。 这种情况下,就算说自己跟吕宗方没关係,也得李海丰和万里浪能信。 这回是真说不清了。 不待马奎答话,他颤颤巍巍地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照片,塞进桌底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吕宗方长出一口气,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倘若余则成有心,应该会到这里来看一看,希望他能发现自己留下的东西吧。 隨即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直到此刻,他才惊讶地发现,此人自始至终並未见丝毫慌乱,只是默然看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正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刚一张开嘴,立即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粗重的喘气声如同快速抽动的风箱,殷红的血自嘴角泊泊涌出。 视线也愈发地模糊,身体也开始变得软绵无力。 真想活著迎接解放啊。 罢了,自己已经尽力了。 未竟的事业,交给同志们来完成吧。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吕宗方轻声哼唱著,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般微不可闻。 “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看著对面气若游丝的吕宗方,马奎目光微沉,鬼使神差般接了一句。 听到熟悉的歌词,吕宗方眼前驀然一亮,强打著精神坐直身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带著一缕惊喜。 他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得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隨即房门猛然被踹开。 几支漆黑的手枪,直指包厢里的两人。 躲在手下身后,探出头扫了眼包厢里的情形,张世杰这才鬆了口气, 他之所以一直拖著没有动手,就是为了等万里浪和李海丰亲自赶来。 先前的交火,不慎导致目標中枪。 倘若后续的行动遭遇其抵抗,目標不幸死在乱枪下,这事就说不清了。 行动不利倒是其次。 关键是前后连起来看,跟自己刻意灭口没什么两样。 此人是来刺杀李海丰的,线索却在自己手里断了。 李海丰为日本人所看重,届时为了平息他的怒火,万里浪也不得不严厉处罚自己。 如今由两人亲自监督指挥行动,再出岔子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確认安全后,李海丰和万里浪快步走上前。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李海丰还是不由得呼吸一窒,军统的压迫感瞬间袭上心头。 这年月,戴笠下决心要弄死某个人,还没有办不成的。 自己手里掌握著其诸多秘密,他绝不会让自己活著。 吕宗方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吕宗方,你大小也是个做长官的,何必把命丟在这个不值钱的地方,听我一句劝,把枪放下,一切好商量。” 万里浪扫了眼吕宗方攥紧的手枪,出声劝道。 所有人都默契忽略了马奎。 接头的他们抓的多了。 中了枪还引著追兵到接头地点的,这么多年也没见过。 一个走背字的倒霉蛋罢了。 第六章、惊险脱身 吕宗方强撑著坐直身体,气喘吁吁地盯著门外一眾人。 巡逡片刻,目光落在眾人后方的李海丰身上。 “咳!——咳!——” 吕宗方强行咽下喉头几欲喷出的鲜血,语气平淡地说道:“李科长,戴老板说过,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闻言,李海丰神情一僵,心臟仿佛猛然被人擂了一拳,整个人木然呆愣在原地。 万里浪神情不悦,正要开口再劝。 却见吕宗方忽然举起手枪抵在下顎,环视眾人,目光在马奎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放声大笑道: “待到光復之时,我在下面等著各位!诸位,吕某先行一步!” 说罢,不待眾人反应,当即勾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血光迸溅,吕宗方直挺挺地倒在面前桌案上。 万里浪人都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衝著身旁的手下大吼道:“都tm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 话音未落,街面上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紧接著便是激烈的交火,混杂著刺耳的尖叫声。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趁眾人愣神之际,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顺势抽出桌底缝隙里別著的那张照片,而后大力一脚將之踢向门口。 门前眾人还没搞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没料到屋中之人突然暴起,站在最前方的两人被飞过来的桌板砸中。 两人惨叫著被砸翻,顺势带倒身后的几人。 混乱之际,马奎整个人迅速窜出窗外,径直砸落在楼下街面上卖的小摊上。 “臥槽!” 守在茶楼门口的两名队员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就要拔出腰间的手枪。 “啪!” “啪!” 只听得两声枪响,m1910击发出的子弹精准地钉在两人身上。 马奎从堆里钻出来,看也不看被放倒的两人。 “啪!” 二楼窗口一声枪响。 快速奔跑著的马奎动作一滯,隨即一股钻心的疼痛自左肩传来。 他咬了咬牙,脚下动作未曾停歇,眨眼间闪身钻进对面的一条小胡同里。 片刻后,万里浪赶到茶楼大门处,街面上已经看不到行人。 北侧的街口枪声已经停歇,不时有人影闪过。 扫了眼躺在地上哼唧的下属,万里浪脸都绿了。 “传我命令,马上封锁城门,检查所有医院诊所还有药店!” 张世杰赶忙带著手下人匆匆离去。 回头瞥了眼身后像丟了魂一样的李海丰,万里浪也是一阵头疼。 眼下的局面著实有点乱,万一哪里再冒出来黑枪送李海丰上了天,那乐子就大了。 想了想,他对身旁几名心腹下属叮嘱道:“把李处长送回去,一定要保证安全!” 待李海丰离开后,万里浪这才鬆了一口气,隨即冷哼一声,森然道:“我倒要看一看,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敢在这金陵城里闹翻天!” 说罢,当即大步朝著街口走去,身后的下属赶忙跟上。 不远处的一家布店里,余则成透过窗口的缝隙,早已將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被盖上白布抬出来的吕宗方,他深吸一口气,隨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挑选著,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 …… 颐和路,金陵站据点。 马奎向一旁收拾用具的医生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托著纱布包裹的左肩缓缓活动了一下。 有些疼,但不算严重。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把南部十四,没伤到骨头。 取出弹头,休息一阵就可以恢復了。 从现场脱身后,马奎没有按照先前计划好的撤退路线撤离,而是径直驱车赶到陈明泽这里。 眼下整个金陵城已经全部戒严,政保总署带著宪兵到处搜捕可疑人员。 眼下除了政保总署,就数这里最安全了。 如果毛人凤那里不催著回去復命,他甚至打算呆在这里等著光復。 “啪嗒——” 陈明泽推开房门走进来。 屏退一旁的医生,陈明泽一屁股坐下来,苦笑著指了指马奎,无奈地说道:“老弟,你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好消息有两个。 吕宗方死了,以及马奎没事。 毛人凤安排的差事顺利完成,唐纵那边也有了交代。 坏消息也有两个。 其一,马奎不光自己跑来了,还带著几名下属,简直把这当成了收容所。 眼下整个金陵风声鹤唳,风头正紧,藏个把人还凑合。 一堆人挤在这,估计第二天万里浪就找上门了。 不得已,他咬牙大价钱走了周佛海的门路,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出去。 其二,他派去盯梢的人和政保总署清场的人撞上了。 一边做贼心虚。 另一边以为是目標同伙。 於是两边稀里糊涂交上了火。 派去的人全都撂在那,一个没跑出来。 更要命的是,有一个当场没死透。 后来送到医院,居然被抢救了过来。 好死不死,此人是金陵站行动队的一名小队长,了解一些金陵站的情报。 眼下的当口,想转移都没地方去,整个金陵城已经被万里浪下令封死,连只蚊子飞出去都得掰开腿查查是公是母。 万一这人开了口,金陵站未必扛得住。 陈明泽越想越糟心,抬起头看了眼厚厚的绷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家是总部下来的,尚且亲自拿命去搏,而后全身而退。 自己手下人不顶用,干点零碎杂活还翻了车,现在说什么也白搭。 马奎拿起餐桌上刚送来的热牛奶灌了一大口,余光瞥见眉头挤到一块的陈明泽,心中不禁一乐。 几个手下出城前,他抽空见了一面。 当时几人奉命埋伏在浴池周围,等他信號动手。 原本他是打算找个由头,譬如消息走漏之类的,就让手下人撤离。 没想到歪打正著。 偽政保总署的人大批部署在喜乐会浴池周围,一副篤定人就在里面的架势。 而后吕宗方负伤逃离,一头扎进他所在的茶楼。 眼见整个茶楼被团团围住,几个手下急得不行,正打算强攻营救,没想到金陵站负责望风的几位先漏了底,跟外围负责警戒的偽政保总署特工交上了手。 眼见有人吸引火力,他又顺利脱身,几名手下也悄悄撤离,未发一枪一弹。 整个行动下来,除了陈明泽派去的人全军覆没,没有其他任何损失。 第七章、反其道而行之 不管马奎愿不愿意,客观上来说,此次任务都已经圆满完成。 他大可一走了之。 看了眼愁眉苦脸的陈明泽,马奎决定还是做个厚道人。 陈明泽未必是什么好人。 吕宗方的行踪极有可能是此人泄密,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外敌未除,同室操戈,他挺烦这种窝里斗。 可是没办法,在委员长的领导下,国府从上到下,全都是这个德性。 偶尔有个別忠心为国的,也让猪队友给拖累死。 除非他能见一个宰一个,否则以后少不得跟这种人打交道。 其实横向比较一下,这人也还算过得去,至少没出卖自己,这次任务也出了力。 更重要的是,陈明泽也有点来头。 此人並非戴笠的同乡,能在金陵站稳脚跟,还混得风生水起,就很能说明问题。 上面想整人,再简单不过,隨便拋过来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完不成要被处分。 硬著头皮干,说不定就得栽进去。 王天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结个善缘,不是什么坏事。 “这次行动能成功,跟金陵站的大力协助是分不开的,陈老哥有什么话只管说,能帮得上的,在下绝不推辞。” 闻言,陈明泽顿时一愣。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人凤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属於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 在他印象里,这个年轻人也是滑不溜丟的。 他之所以大倒苦水,一方面確实头疼手下被俘。 另一方面,也是间接提醒马奎,这档子事跟他脱不了干係。 军统內部派系林立,自己本就不是浙州一系,很难保证毛人凤不会借题发挥。 將来总部处罚,两人也得一块担著,谁也別想摘出去。 如今马奎这番雪中送炭的表现,著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不是客套,能说出这番话就已经颇为难得。 陈明泽霍然起身,神色有些动容地说道:“老弟是个厚道人吶!是我老陈打了眼,小家子气了。” “来,老弟,快请坐!” 两人落座,马奎开始分析目前的局势。 “眼下有两件紧要的事要办,第一是確认此人是否已经叛变,如果构成威胁,需要立即除掉。” 顿了顿,他盯著陈明泽,意味深长道:“这第二么,咱们脚下这块地,究竟安不安全?” 陈明泽乾笑一声。 犹豫片刻,將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有关唐纵的事自然是略过不提。 听完他的一番话,马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陈明泽和周佛海之间,更像是一种交易,虽然后者与戴笠搭上了线,但日常打交道的很多是和前者。 两者之间,算是一种合作共贏的互利互惠关係。 眼下的时节,谁都能看出日本人迟早要完蛋,唯一不確定的只是什么时候完蛋。 陈明泽言谈之间似乎对周佛海很有信心,但他不会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其实要验证也很简单。 什么也不做,先等一等,看那边的反应。 如果周佛海没有其他心思,肯定会主动联繫。 没过多久,周佛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掛了电话,陈明泽看马奎的眼神都变了。 “老弟跟在毛主任身边做一个区区侍卫长,真是太浪费人才了!如此韜略,我看外放一个副站长也是绰绰有余的嘛!” 马奎没心情跟他扯閒篇。 动手不难,一个病號也跑不了,关键是怎么混进去。 周佛海表示了自己的诚意。 言明被俘的小队长已经答应合作,人就在日本人的陆军医院里住著。 重伤未愈担心被卸磨杀驴,如今正在跟万里浪谈条件。 下面就是动手的事了。 金陵站这几块料,马奎著实是信不著。 想了想,索性好人做到底。 雪中送炭固然可贵,若是还带一锅热汤,那就是赴汤蹈火的交情了。 思索片刻,马奎忽然道:“眼下万里浪正在大索全城,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陈明泽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你是说,灯下黑?” 万里浪以为他们东躲西藏,正在城中大肆搜捕。 索性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混进陆军医院。 马奎点点头,看了他一眼,道:“人不能太多,两个足矣,否则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我肩膀有伤,查起来也有个说法,正好可以走一趟。” 此话一出,陈明泽不禁老脸一红。 自家事,自家知。 这几年金陵站损兵折將,整体实力十不存一。 总部没靠山,补充过来的也都是些没经验的愣头青,就连外围盯梢的活都能办砸。 再派这些蠢货去送一波,恐怕金陵站也保不住,到时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人家这么替自家事上心,他也不能认怂。 “老弟够意思,既然如此,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咱哥俩一起走上一遭!” “那行,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 …… …… 入夜,金陵陆军医院一片寧静。 大门前,两名值守的鬼子兵打著哈欠,无精打采地倚靠在门边。 金陵作为偽政府首都,远离战场承平已久。 值守医院这种非机密单位,下面的士兵也懒懒散散,毫无警惕之心。 夜幕下,两辆黄包车匆匆赶来,在医院大门外停下。 陈明泽搀著包裹绷带的马奎下了车,径直来到岗哨前。 两个马鹿一脸戒备,其中一人大声呵斥道:““止まれ、何をするつもりだ?””(站住,什么人?) 陈明泽不慌不忙地从衣兜里掏出证件,里面夹著几块大洋,露出討好地笑容上前递过去。 没办法,军票本就是用来掠夺沦陷区经济的,这玩意儿拿来当手纸都嫌硬,鬼子自己也不爱用。 一通连说带比划地验看完证件,守卫收下大洋,看了眼马奎的肩膀,挥手示意两人进去。 走进大院,马奎挑了挑眉,瞥了眼一旁的陈明泽。 “老陈,你不说自己日语挺溜的吗?” 他虽然不懂日语,但是看著陈明泽结结巴巴地比划,多少也看明白了点。 还是凭周佛海搞来的偽政府证件,外加大洋的面子。 那半吊子日语,基本也就是“咪西咪西”的水平。 陈明泽也是闭著眼睛胡乱吹。 “嗨!这俩鬼子乡下来的,有口音,听不明白我的正宗京都腔。” 第八章、得手 两人一路若无其事地閒聊著,同时暗中观察著周围的环境,不多时便来到了住院部大楼。 好消息是大楼门前並没有守卫。 坏消息是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巡逻的卫兵从楼下经过。 两人走进住院部大楼,快速穿过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径直来到尽头的诊疗室。 推开房门,眼前的场景让两人不禁一愣。 只见一名体態丰腴的女护士,正翘著臀趴在桌子上,身后的禿顶胖子正在卖力。 马奎砸吧砸吧嘴,两人对视一眼,顺手关上门。 窗边的两人借著月光兴致正浓,动作也愈发急促,丝毫未曾察觉到有人闯进来。 陈明泽十分无语地扫了眼这对旁若无人的男女,掏出手枪走上前,一枪托敲晕禿顶胖子。 男人动作一滯,略微颤抖,隨即软软地倒下去。 “怎么搞的啊,又完事了?” 女人不满地嘟囔一声。 回过头一看,当场被嚇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抓起裤子,张开嘴就要大叫。 陈明泽直接把枪塞进她嘴里,冷冷道:“敢叫一声打死你,我问你答,明白吗?” 女护士惊恐地瞪大眼睛,忙不迭地点头。 能听懂中国话就好办。 马奎走上前,瞥了眼倒在地上的禿顶胖子,目光转向女护士:“他是什么人?” “是……是我们医院的吉、吉田院长。” 还是个鬼子。 马奎挑了挑眉,抬脚踩在男人脖子上,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脖子应声断裂。 乾脆利落,看得陈明泽眼皮子一跳。 女护士不住地哆嗦,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不要杀我……” “求求你,让、让我干什么都行……” “只问你一个问题,”马奎收回脚,语气淡淡道:“今天下午送过来一个受了枪伤的,这人住在哪个病房?” “三……三楼306病房。” 马奎点点头,看了陈明泽一眼。 陈明泽会意,又是一枪托砸下去,把女护士敲晕。 尸体塞进柜子里,把女护士手脚绑起来,嘴堵上丟进换药室。 两人走出诊疗室时,已经换上一身白大褂,戴著口罩。 推著换药车来到三楼。 306病房外,四名守卫在走廊附近转悠。 “干什么的?” 其中一名守卫瞪眼盯著两人。 马奎声音平静道:“给病號换药。” 另一名守卫也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两人。 “下午不是换过一次了吗,怎么又要换?” “吉田院长特意交代的,说是矢川少佐的命令,病人身份很重要,需要检查伤口勤换药预防感染。” 几名守卫不疑有他,放两人进入病房。 其中一名守卫也跟著进了病房,在一旁监视。 走进病房,只见一名面色苍白的男子躺在病床上沉睡。 將换药车推到床边,马奎面不改色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男子身上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绷带。 看著他熟练地拿起外科钳,夹起酒精开始给伤口消毒,站在门边的守卫冲门外的同伴点了点头。 “抓紧换药,换完赶紧出来。” 病房里药味太浓,守卫丟下这句话就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也不怪守卫不当回事。 陆军医院隔著一条街就是宪兵队驻地,有事两分钟就能赶过来,吃拧了才会到这里搞事。 一旁的陈明泽则像是不认识一般,上下打量著马奎。 “不是,老弟,你真会啊?” 战地急救他也学过,能给伤口缠住就算及格了。 行云流水般如同专业外科医生一样的手法,配合这身打扮,任谁都会以为马奎真的是一名医生。 至少跟特工不搭边。 马奎笑了笑,心道我还会用除颤仪呢。 前世的公司待遇差的要死,唯独各种培训演练一个不落,每个月都搞。 拿假人试过无数次,这点基本操作自然手到擒来。 没了观眾,也不必再演,他將手术钳丟回托盘。 “老哥,既然是你的人,还是你来吧。” 陈明泽点点头,从换药车上拿起一把手术刀,眼神复杂地看著病床上的下属。 “兄弟,別怪我!投个好胎,下辈子好好做人。” 陈明泽心中默念道,隨即手中寒光一闪,锋利的手术刀划破喉咙。 “嗬——” 病床上的男子骤然睁开眼睛,拼命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颤抖著身子,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取下口罩的陈明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病床上的人停止了挣扎,再无声息。 长嘆一口气,陈明泽转头看向马奎。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两人开始行动。 几分钟后,病房里相继传来两声惨叫。 紧接著是一阵丁零噹啷的杂乱声。 不好! 不远处走廊上正抽菸的几名守卫对视一眼,心道不妙,拔腿就跑。 一脚踹开房门,几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只见两名医生瘫倒在地上,头上大片血跡。 “快说!怎么回事?” 守卫跑上来摇醒其中一人。 戴著口罩的医生缓缓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指著敞开的窗子。 “病人跳、跳窗逃走了。” 闻言,其余几人慌忙来到窗边。 只见黑漆漆的窗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別特么看了,还不快追!” 几名守卫拔腿就跑,风风火火地向楼下奔去。 病房內再度恢復寧静。 忽然,地上的两名医生一前一后站起身。 “宪兵队离这里很近,必须马上离开!” “往哪走?” “走正门,他们未必敢叫守卫,正门应该还是安全的。” “走!” 两人快速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匆匆离开病房。 十几分钟后。 几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赶到病房。 正是去而復返的守卫。 看著地上的两件白大褂,几人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脸涨得通红。 上当了! 那两个医生,有问题! 刚才他们匆忙赶到楼下找了一大圈,又询问路过的巡逻的卫兵,才发觉情况不对。 这特么可是三楼! 此人身受重伤,身上的几处枪伤是实打实的,怎么可能跳窗从三楼逃走。 为首之人目光巡逡一阵,最终落在墙角的柜子上。 他走上前伸手拉开柜门。 就在拉开门的一瞬间,一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向他。 把他嚇了一跳。 眾人定睛一看,不是消失的伤员又是何人。 见此情形,几名守卫面面相覷,相顾无言。 原本他们是打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抓紧把人找到,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没想到玩脱了。 现在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灭了口,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九章、赴任津门 金陵之行圆满结束。 休整半个月后,金陵的戒严早已结束,陈明泽亲自驱车送他到码头。 临行之际,差点拉著他拜把子。 回到山城,毛人凤对他大加讚赏。 陈明泽发来的电报里把他好一顿夸,吹的天上有地下无。 老陈是个厚道人。 那些肉麻的酸词,听得他自己都有点脸红。 手下人爭气,毛人凤也觉得脸上有光,於是大笔一挥上报戴老板,他便顺利晋升为中校。 因为是秘密行动,没有举行晋升仪式,因此又额外补偿三千大洋。 马奎从里面拿出一千,分给几个先一步从金陵归来的下属。 吃独食向来没什么好下场。 自己吃肉,多少也得给下面的人喝口汤。 与此同时,军统內部又颁布了余则成的讣告。 他扳著手指头算,老余应该已经得手了。 果然,没过几天,从金陵传来李海丰被除掉的消息。 前脚刚跑,后脚千里追逃灭了口。 一时间,军统的威势捲土重来,且更胜几分,令外界胆寒。 八月中旬,鬼子无条件投降,举国欢庆。 毛人凤借著庆祝抗战胜利的由头,把马奎叫到家中吃顿便饭。 饭桌上。 毛人凤態度和蔼,语气亲切,笑眯眯地问道:“如今抗战胜利,苦日子算是过去了,今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毛人凤生得白净富態,平日里多待人和善,从不当面与人为难。 当然,背后使力的事没少干就是了。 属於是当面和和气气,暗地里要人命,笑里藏刀的主。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自然是有所了解。 “属下没有什么想法,一切听您安排。” 领导问你有什么打算,多半是已经有了安排,而不是真的让你隨便挑。 果然,毛人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以往他只是觉得马奎顶多是个有点功夫傍身,只能用作警戒保卫的普通侍卫罢了。 直到那次自己遇袭,对方拼死相救,才让他有所改观。 却也只是觉得忠心可嘉,可以用一用。 为表器重將之提拔为侍卫长,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有功不赏,下次没人再替他挡枪。 然而这个大难不死的侍卫,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自从担任侍卫长以来,將职责范围內的安保事宜全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他颇为舒心。 尤其是此次南下金陵剷除內奸,也是乾脆利落完成任务,甚至主动伸出援手,助同僚善后。 就连向来不怎么对付的金陵站长陈明泽,也特意致电向他表示感谢。 有脑子,有情商,有格局。 总之,是个不错的下属,可以放心用。 隨即便讲出心中早已准备好的打算:“津门站马上要著手开始重建,我打算让你去那里任职,怎么样?” 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 深吸一口气,马奎郑色道:“谢主任栽培,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毛人凤手指敲打著桌面,眉头略微蹙起,半真半假道:“原本我是打算直接举荐你担任副站长,不过前两天吴敬中手书呈报老板,问郑介民要了陆桥山任情报处长,这老鬼有点手段。” “津门这潭水很深,眼下正值光復,很多人都想趁著池子混插上一手,” “你到了那里诸事要多留心,切不可授人以柄,你是我的人,明白吗?” “属下明白!” 毛人凤的意思他当然清楚。 吴敬中多半已经察觉到毛人凤想要在津门站插钉子,索性先下手为强,要来陆桥山制衡他。 届时作壁上观,时不时跳出来拉拉偏架,这才是做领导的艺术。 亲自下场跟下属打擂,不论成败先失一阵,反倒落了下乘。 郑介民不愧是老牌军统,眼光毒辣至极,出手便拿住要害处。 没有准確的情报,一切行动都无从谈起。 手里捏著情报处,是成是败,皆在陆桥山一念之间。 郑介民与毛人凤之间的明爭暗斗並非什么秘密。 上层之间的斗爭,也必定会延伸到下面。 原剧里陆桥山睁眼说瞎话,一定要把原身钉死是红党,也正是这个缘故。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 能逼得津门三人组联手挖坑埋了自己,与原身本身的性格也是分不开的。 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不把同僚放在眼里。 而这一切底气的来源,正是毛人凤。 如今他清楚知晓结局,自然不会被毛人凤的两张空头支票忽悠。 毕竟原身落难之时,毛人凤可是把自己撇得一乾二净,毫不犹豫弃子,唯恐沾染半分。 走出毛府別院,马奎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高门大院。 这一顿饭,把先前的发下来的奖金都搭进去,他还倒贴了不少。 早明白玉座金佛理论,少走二十年弯路。 当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毛人凤痛快地批了一个月的探亲假,所有费用报销。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曼妙多姿的身影,他下意识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心头一阵火热。 如果说原身留下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让他满意的,除了这具不错的身体,也就只有那个娇媚可人的小娇妻了。 平日里,他从不去那些下九流的场子消遣,已许久不知肉味。 老马也真是个狠人,把小娇妻丟在上沪独守空房。 回到总部,马奎叫来几个下属,上来直接开门见山。 “我將要赴任津门,主任准许带几个人过去,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几个下属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丝犹豫。 “愿意!” “听队长的!” …… 几个人七嘴八舌,態度却是整齐划一。 下面人也不傻。 他们几个跟马奎走的最近,后者离开总部赴任地方,他们也就没了靠山。 如今抗战胜利,到了地方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跟著一块下去肯定亏待不了自己。 再者,总部庙高水深,谁也不知道哪就窝著深藏不露的神仙人物。 平日里小心翼翼陪著笑脸,谁都不敢得罪,混得那叫一个憋屈。 马队长是毛主任心腹爱將,此去必定是担任要职。 总之,跟著马队长,好处大大的。 马奎笑了笑,道:“行,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先到上沪。” “队长,咱们不是要去津门吗?” 话音未落,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笨蛋,队长不得去接上嫂子!” 马奎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不错。 人机灵,会来事。 第一十章、金句王上线 上沪外滩,礼查饭店。 宽大奢华的房间里,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微亮著。 地面上隨意丟弃著团成一团的內衣、支离破碎的肉色丝袜。 马奎拥揽著怀中的佳人,进入了短暂的贤者时间。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过后,这会儿两人才有空聊些私房话。 周根娣鬢髮散乱趴在他的胸口,纤细的手指在腹肌上画著圈圈,眸底带著一丝慵懒与满足。 马奎则是揉了揉微微有些发酸的腰,嘴角微微抽动。 俗话说的好,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原身本身就长得不差,否则也不会被周根娣这种上沪小姐看上。 不过到底是年轻气盛,恢復得快。 感受著身上传来的异样之感,周根娣轻咬贝齿,眸子里的水几乎要溢出来。 “哪里学来的这些样,变著法的作弄人家。” 马奎嘴角微扬,挑了挑眉。 作为后世信息大爆炸时期的过来人,理论知识相当扎实。 不同於原身只知使蛮力,顾著自己痛快了事。 如今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把这些年独居少妇积攒下来的幽怨,一股脑全部消解乾净。 原时空里,原身灭口吕宗方后被万里浪抓住,后面自然是免不了大刑伺候。 那些让人眼繚乱的刑具,他之前在总部刑讯室没少见过。 有些心理阴暗的,甚至专往下三路招呼。 管你是硬汉猛男,一顿折腾下来,没几个能扛得住。 估计原身也是那次被整惨了,这才有了那句【老马他身体不好】。 娇滴滴的信少妇,整日独守空闺,也难怪后来会选择劈腿。 如今他龙精虎猛,身体无恙,自然不会走老路。 但还是要敲打一下,毕竟是有潜在前科的,免得脑子一热,管不住下半身。 虽然没有太多感情可言,但谁也不希望自己脑袋上顶著一片绿不是。 隨即低头耳语几句。 周根娣一愣,隨即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气恼道:“呸!死没良心的,这几年把我一个人丟在这,见了面好话没有一句,偏偏还要拿话来作贱我。” 说著就红了眼圈,小屁股一扭別过身子抽泣起来,不再搭理他。 马奎挠了挠头。 显然这会儿的周根娣还不是后来那个摇风摆柳,风骚入骨的马太太,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女人。 砸吧砸吧嘴,看了眼埋在被窝里抽噎的小少妇,马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猛地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下一秒,被窝中传来女人慌乱的惊呼声。 “呀!你干嘛呀!” “哎呦!那里別碰……” 片刻后,房间里再度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 …… 半个月后,马奎带著周根娣以及一眾下属,乘游轮欣赏著沿途风景,一路不紧不慢地来到津门。 事业是党国的,身体是自己的。 毛主任有言在先,此行所有费用全包,他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但很快,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假期还剩下將近一半,原本他是打算再逛逛,无奈小少妇食髓知味,每天拉著他在酒店里胡天胡地。 一副要把这几年缺的全都补回来的架势。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今天出门的时候,抬头看头顶的太阳隱隱泛著绿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色是刮骨钢刀,老祖宗诚不欺我。 看著不远处的熙熙攘攘的码头,又睨了眼身旁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的小少妇,马奎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不多时,船靠了岸。 没有提前通知,自然没有人来接船。 几人隨著人流下了船,在路边叫了几辆黄包车,径直来到津门站。 出示证件,一路畅通无阻。 留下几人在休息室,跟隨守卫来到站长办公室。 “站长,马队长来了。” 吴敬中正把玩著手里的紫砂壶,闻言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他放下紫砂壶起身笑道:“早上开会还在说你呢,中午就到了。” 屏退身后的守卫,吴敬中指了指沙发:“坐,怎么样,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一切顺利,路过上沪顺道接上家妻,耽误了几天,这才来迟了。” 待吴敬中落座,他才跟著坐下,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位前列腺时常造反的金句之王。 一身深色中山装,面容沉稳,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神態从容不迫,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显威严又不失亲和,完全是一副和善上级的模样。 挨过艰难的抗战,还能混上甲种大站的少將站长的位置,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原身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鬼迷心窍暗查对方。 最终落得个惨澹收场,连带著老婆也被人吃干抹净。 与此同时,吴敬中也在打量著眼前新到任的行动队队长。 相貌精神俊气,收拾的乾净利整,看著人也挺上道。 不像前两天过来的那个陆桥山,喜欢抬著下巴看人,话里话外一股子优越感。 郑介民的人又如何。 戴老板在一天,保密局就姓不了郑。 没眼力见的蠢货。 “还是年轻好啊!” 吴敬中似乎颇为感慨,看著他笑道:“眼下流行革命夫妻换胜利太太,这年头还能不忘本,重感情的不多啦。” 人看著顺眼,他也乐意多嘮叨两句。 津门站是个重建的站。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前柵栏宿猫,后篱笆走狗。 把这一摊子支起来,他也是绞尽脑汁,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作为华北的战略要地,北方的重要港口,津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虽不及上沪十里洋场,却也是北地难得的繁华所在。 盯上这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他也是凭著资格老关係硬,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置。 手下的人五八门,各有来歷,需要分化瓦解,彼此相互制衡。 但有道是物极必反,一旦玩脱了,就不好收场了。 凭他多年的眼力,陆桥山多半不是个能消停下来的人。 如今隨著马奎的到任,他也能轻鬆不少,不必再时刻盯著陆桥山。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就是太闹腾。 到了他这样的年纪,早已熄了进取的念头,没心思再折腾。 如今他只希望安安稳稳待在津门,顺手挣点养老钱。 第一十一章、玉如意 关於津门站的人事安排,吴敬中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这块炙手可热的地盘,他是不可能独占的。 上面不会允许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既然各方都要插上一手,他索性直接要求上面派人,做个顺水人情。 郑介民和毛人凤分得一杯羹,他再顺势向戴笠要了昔日的学生余则成,也就顺理成章,並不会显得太突兀。 再者,便是制衡之道。 这人一閒下来,就难免生事。 陆桥山和马奎互相掣肘,他也乐得清閒自在。 “站长,这是上沪外滩陪家妻閒逛时,一个小摊上碰巧捡的漏,听说您爱好收藏,我就自作主张了。” 说著,马奎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放在吴敬中跟前的桌面上。 吴敬中眼前一亮。 拿起檀木盒打开一看,瞬间坐直了身子。 只见一柄通体青透,品相极佳的玉如意,正静静躺在绒面首饰盒里。 凭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物的不凡。 即便不是老物件,恐怕也价值不菲。 吴敬中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著手中的玉如意,喃喃道:“上沪的小摊,怎么会有这种稀罕物件?” 这扑面而来的熟悉土腥味,绝对错不了。 “年轻人不懂行,从家里翻出来救急的,让我赶上了,” 马奎笑了笑,轻声道:“已经找老师傅看过了,据说是隋文帝之后独孤氏的贴身物件。” 仔细端详好一阵,吴敬中心满意足地合上檀木盒。 再看向马奎的目光里,已然少了几分疏离和客套,多了些许亲近和欣赏。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哪有这么多的漏躺在大街上,等著你去捡。 “你有心了,正好下午有个会,情报处处长和机要室主任,还有你这行动队的头头,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 吴敬中笑容依旧和煦,说出的话却是耐人寻味。 “这段时间一直忙前忙后,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人,总算是把这个摊子支起来了,” “都是各部门抽调出来的精英,能聚到一块是缘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精诚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明白吗?” “您放心,我都明白。” 吴敬中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记得你带夫人来的吧,正好,前两天刚查抄了一批日偽官员的房產,一会儿让洪秘书带你去挑一挑,看上哪套直接搬过去。” “谢站长。” 老吴是个厚道人,这礼没白送。 他没指望一柄玉如意,就能让吴敬中对他彻底有所改观。 毕竟在对方眼里,他是毛人凤钉在津门站的一颗钉子。 他不奢求老余那种亲儿子的待遇,但怎么也不能跟陆桥山混为一谈。 衝锋陷阵的马前卒,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好。 走出站长办公室,马奎长出一口气,正准备下楼,转头迎面碰上余则成。 余则成笑著上前打了个招呼:“马队长,总算把你给盼来了,早上站长还在念叨你呢。” “余主任刚一来就忙著工作,我这迟到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马奎微微一笑,打量著眼前西装笔挺的余则成。 麵皮白净,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身的书卷之气,笑起来眼睛都眯在一起。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攻击性,若是不了解的,八成会当作是个好相处的同僚。 然而他却不会被外表的假象所欺骗。 能单枪匹马刺杀李海丰,没股子狠劲是办不到的。 左右逢源的好好先生,不过是保护色罢了。 整个津门站,这位的反差是最大的。 该出手时相当果断,狠起来丝毫不输其他人。 “嗨,我也就比你早到两天,现在站里哪有什么活,都是瞎忙,” 余则成又客套两句,迈著步子往外走:“有点事出去一趟,马队长有空到我那去坐坐。” “行,你先忙,回头聊。” 看著余则成离去的背影,马奎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当初还在山城时,两人曾经打过照面,老余打扮的可是相当朴素。 今天这一身熨得板正的西服,多半是奉旨泡妞去了。 眼下正值光復,各级官员打著惩治汉奸的名义大肆敛財。 放在商贾遍地的津门,穆连城也是排得上號的巨商。 此人在日偽时期曾任津门船商会长,在维持会也掛过名。 富甲一方,名下资產无数。 隨便薅点下来,下半辈子就有了。 可惜老吴已经瞄上了,否则多少也能打点秋风。 下了楼来到接待室,洪秘书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他扫了眼手里捧著热茶轻抿的周根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段时间以来,小少妇乖巧得紧。 隨即,目光落在对面的洪秘书身上。 小平头的圆脸上,架著一副硕大的金丝边眼镜,一对招风耳格外惹眼。 两人之间隔著两米宽的会议桌,涇渭分明。 算你小子识相。 “洪秘书,麻烦你了。” “马队长客气了,那咱们这就走吧?” 两人本就不熟,寒暄两句开始办正事。 一连逛了几个,最后周根娣相中了位於马场道的一处独栋小別墅。 本来马奎觉得有点不妥。 他不是个太注重享受的人,住处而已,过得去就行。 有道是財不外露,这地方著实有些扎眼。 无奈小少妇直接揽著他的脖子,扭动著腰肢开始撒起了娇。 想起对方这些天的卖力伺候,还是由她去了。 左右不过是栋別墅罢了。 吴敬中既然让洪秘书带著他来选,就不怕他挑上。 绰约多姿的娇俏少妇,搭配著开叉旗袍,露出肉色丝袜包裹著白皙笔挺的长腿。 近在咫尺的別样风情,晃得一旁的洪秘书口乾舌燥,忍不住暗暗吞下口水。 身为吴敬中的贴身秘书,只要他勾勾手,整个津门有的是女人上赶著爬上他的床。 借著站长秘书的威势,他也没少享受。 什么良家少妇,靚丽女学生、名媛交际,他都尝了个遍。 可以往那些还算看得过眼的女人,跟眼前的佳人一比,简直是一筐烂梨。 洪秘书深吸一口气,微微弓著腰踱步到一旁,免得再受刺激。 第一十二章、拱火 虽然眼前的妖嬈少妇看得洪秘书眼热,但他却没敢生起一丝小心思。 他是好色,但不是蠢。 作为吴敬中的贴身秘书,站里几个科室头头的背景,他心里一清二楚。 即便没有毛人凤作靠山,一个堂堂中校行动队队长,也不是他一个小秘书能够惹得起的。 余光瞥到他的小动作,马奎拍了拍翘臀示意她下来。 小少妇心满意足地香了一口,这才鬆开了手。 “洪秘书,就这套吧。” 闻言,洪秘书赶紧把准备好的钥匙递过来。 “马队长,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了。” 说罢,不待他答话,忙不迭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老公,这个人好怪的哦。” 周根娣拧著秀眉,轻声细语地说道。 她本能地有些不喜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目光里带著一丝赤裸裸地侵略。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盯著汽车消失的方向。 同为男人,他自然察觉到了此人对周根娣的覬覦。 他已经打定主意,儘量不掺和津门站的烂事里。 之前在上沪之时,他让下属暗中打探过,小少妇確实没有在外面鬼混。 虽然骨子里是上沪小资太太,但还是恪守妇道的,偶尔矫情一下也是可以接受的。 倘若这人不知死活敢贴上来,即便有吴敬中在,他也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对方。 …… …… 翌日。 军统津门站。 会议室內一眾科室领导齐聚,正在举行第一次站內高层会议。 大家还是头一回见,寒暄几句,先混个脸熟。 吴敬中当仁不让,端坐上首位置。 左手边是情报处长陆桥山。 戴著眼镜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时不时拿眼打量著对面的马奎和余则成。 右手边,在余则成的再三谦让下,马奎坐在离站长较近的位置。 余则成自己则是居於次座。 其余各科室负责人依次而坐。 眾人正襟危坐,等著吴敬中训话。 吴敬中的目光从眾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郑重地说道: “小鬼子已经是过去式了,今后我们的敌人是红党,我希望诸位能发挥搬仓鼠的精神,把思路搬到对付红党上面来。” “团体即家人,同志即手足。今后,诸位要精诚团结,共兴党国大业。” 眾人听罢,自是齐声应是。 隨后又是一大堆的场面话,马奎听得耳朵起茧。 散会后,吴敬中单独把三人留下来,叫到了办公室。 他示意几人落座,笑道:“如今上面是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若是不出成绩,是交代不过去的,” “诸位,时不我待呀,也该收收心忙点正经事了,都说说吧,下面有什么打算?” 环顾眾人,陆桥山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站长,情报处已经查到两个红党的印刷点,准备摸一摸后面的大鱼。” “不错,开门就討了个好彩头,陆处长工作得力,”吴敬中讚许道,隨即看向一旁摸鱼的马奎。 “马队长,有什么头绪吗?”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他昨天才刚到,下午被吴敬中拉著,跟陆桥山还有余则成在办公室碰了个头,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就散了场。 如今他两眼一抹黑,连手下人都还没理顺,哪里有什么线索。 马奎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无视陆桥山投来的挑衅眼神。 这廝半个月前就火急火燎地赶来赴任,一番挑挑拣拣,把得力的人手一股脑揽走,油水厚的也先占上。 余则成的机要室还好说,业务范围基本都是內勤工作,影响不大。 行动队就不行了。 那是得真刀真枪的上,没有得力的人手根本干不了事。 至於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他连瞟一眼的想法都欠奉。 若非他早有预料,从山城带过来几个下属,只怕连个架子都搭不起来。 “站长,我这刚到站里,还没摸出点门道,要不还是先紧著陆处长那边吧,” 说著,他转头冲陆桥山笑了笑,语气诚恳道:“正好我在山城带过来几个人,陆处长那边人手不够的话儘管调过去用,” “刚才站长也说了,团体即家人,同志即手足,以后都是一家人,千万別跟我客气。” 此话一出,办公室內瞬间陷入一阵沉默。 陆桥山疑惑地上下打量著马奎,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敬中则是老神在在地抱著胳膊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陆桥山多拿多占,本就是他默许的。 刚才点了两人,为的就是挑起双方之间的矛盾。 站里的资源拢共就那么多。 你多拿一点,別人就得少拿。 他当然清楚行动队的情况,何况马奎初到津门人生地不熟,短期內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只有下属为了爭抢资源斗起来,他这个站长的优势才能发挥到最大。 无奈马奎根本就不上套,一副躺平的咸鱼模样。 与此同时,一旁的余则成亦是深深地看了眼若无其事的马奎,心中不由得感嘆。 这是个聪明人。 陆桥山的囂张是写在脸上的,这种人虽然跋扈,但却並不算棘手。 喜怒不形於色,才是最难对付的。 城府极深的他,隱隱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 此人,极度危险! 他心中暗暗提高警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招惹此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桥山翻了翻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谢谢马队长了,情报处人手充足,就不劳烦行动队的兄弟了。” 马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吴敬中见状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这个话题。 “工作的事先放一放,聊点轻鬆的,这抗战胜利了,诸位也该过一过人过的日子了,” “我已经看过了,陆太太在汉口,余太太在沧州,都接过来,也让人家享受享受胜利果实嘛!” 吴敬中指了指马奎,笑道:“这点你们都应该学一学马队长,直接带著太太来上任,总归是共患难的糟糠之妻,人不能忘本吶。” 闻言,余则成露出訕訕的笑容。 陆桥山则是撇了撇嘴,不屑地轻哼一声。 马奎有些无语地瞥了眼义正辞严的吴敬中。 老吴头,今天话有点密了。 第一十三章、摸鱼 陆桥山的心思,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无非是爭这个副站长的位置。 余则成只是个新晋的少校,根本不具备同陆桥山这个老牌中校爭锋的实力。 唯一有威胁的,就是同为中校的马奎了。 陆桥山本就不是什么有度量的人,看到吴敬中夸奖自己的对头,自然是心里不爽。 真正坐蜡的是余则成。 天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老婆! 当初吕宗方在填写档案时,替他虚构了个老婆,说是有家室更让上面放心。 如今吴敬中却让他把这个只存在於纸面上的老婆接来。 想到这里,余则成整个人都麻了。 这一切,马奎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眼,只见身旁的老余依旧面不改色,神色如常脸上掛著笑。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峨眉峰呢,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散了会,马奎径直回到自己位於二楼的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水新置办的东西。 涉及上层斗法,陆桥山会给他使绊子正常,但下面的人可没有胆量得罪他这位实权派,更何况是总务科这种边缘科室。 拿起桌面上的名册翻了翻,马奎不由得皱起眉头。 津门站作为甲种大站,行动队拥有30个人的编制,这其中还不包括外勤以及线人。 纸面实力相当强。 然而真实情况是,目前整个行动队就只有他从山城带过来的四个人,跟光杆司令没什么区別。 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小五,到我这来一趟。” 不多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身著黑色中山装,精瘦干练的小伙推门走进来。 “队长,您找我?” 马奎挑了挑眉,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也学会假客套了。” 小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小五本名陆建亦,原本是走街窜巷神出鬼没的梁上君子。 年少时跟著一位隱居乡间的老师傅习了几年武,翻墙入院如履平地。 这小子人机灵,心眼也活泛,仗著一身手艺出没於高门大户,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直到后来有一次,偷到了山城警局局长家里,把人家捞了半辈子的老婆本一扫而空。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局长大人气得暴跳如雷,指著一眾下属破口大骂,並责令限期七天破案。 鼠有鼠道,蛇有蛇路。 黑白两道闻风而动,却一无所获,到处搜查却连陆建亦的影子也没见著。 眼看期限临近,局长的火气也一天比一天大。 下面人一咬牙,乾脆把陆建亦的瞎眼老娘抓了来,张贴告示逼迫他投案自首。 陆建亦是个孝子。 他自幼丧父,瞎眼老娘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如今老娘刚跟著自己享了几天福,就被下了大狱。 看不得老娘受罪,他只得投了案,老实归还了偷来的东西。 没想到局长大人盘算著贏家通吃,追回自己那份不算,还盯上了他的全部身家。 適逢马奎奉毛人凤的命令,秘密逮捕处决好胃口的局长大人,恰好发现了被敲干了油水,准备连同瞎眼老娘一起被灭口的陆建亦。 跟脑满肠肥的局长比起来,这点財富再分配的行为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何况还是个退了赃的孝子。 马奎也没当回事,顺手让人放了陆建亦和他的老娘。 救命之恩大於天。 陆建亦是个知恩图报的,伺候老娘送了终以后,就来投奔了马奎。 此前千里奔赴金陵行动,以及如今上任津门,一直都坚定不移地跟著他。 “別戳著了,坐吧。” 马奎合上名册,丟在办公桌上。 “宿舍条件怎么样,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站里给他安排了住处,带过来的几个手下就没这待遇了,只能住站里的宿舍。 陆建亦在对面坐下,回答道:“还行,总务科给分了间朝阳的房间,里面也宽敞,足够四个人住。” 马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总务科长秦如海,也是中校衔。 津门站里的老人了,不爭不抢的性子,属於是谁都不得罪。 陆桥山要东西他给,自己捯飭办公室他也批。 不折不扣的老实人。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此人才能在津门站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情况下,稳坐总务科长的位置。 但招揽人手的事指望不上秦如海,陆桥山挑剩下的一堆老油条老混子,他也变不出来。 眼下行动队极度缺乏人手,他已经让手下人去外面招募新人。 不爭归不爭,手下没人可不行,人家会把你当软柿子捏。 这年头腰杆子不硬,放屁都不响。 “招募人手的事,进展的怎么样?” 关於行动队人员的补充,他已经向吴敬中报备过了。 “已经开始在北洋大学秘密进行,警察局和宪兵队那边的外勤也在甄別选拔中,” “另外,老何带著毛主任的手令去了保定军校,应该也能弄来几个。” 顿了顿,陆建亦看了他一眼,试探著说道:“队长,我觉得站里的人,有的也不是不能用。”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问道:“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后勤有个叫米志国的小伙子,人挺老实,干活也算利索,没什么心眼,我觉得还行。” “米志国……” 马奎念叨了一句,想了想,吩咐道:“站里的人,你看著挑吧,有適合的也可以吸纳进来,” “记住,底细一定要摸清楚,明白吗?” 屎里淘金可以,但得小心。 什么都收,容易混进来真屎。 “明白!” 陆建亦离开后,办公室內再度恢復寧静。 马奎打了个哈欠,来到沙发上躺下,发出一阵满足的轻嘆。 女人对床果然適应得挺快。 昨晚小少妇拉著他,在別墅的大床上折腾了半宿。 这会儿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秋日融融,趁著窗外投射进来的温暖阳光,不一会儿,脸上盖著报纸的马奎便打起了盹。 办公室內响起一阵轻鼾。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將他从睡梦中吵醒。 第一十四章、老余上门 拿开脸上的报纸,马奎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双手搓了搓脸。 发了会儿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进来。” 余则成推开门走进来,脸上掛著笑容。 “马队长,不打扰吧?” 看清来人,马奎起身捶了捶腰,笑著招呼:“余主任,你可是我这里的第一个访客。” 看著睡眼惺忪的马奎,余则成微微一笑:“中午食堂没看到你,以为你有事出去了,原来是躺办公室躲清閒呢。” 招呼余则成坐下,马奎泡了杯茶递给他。 “尝尝,我从金陵带回来的茶叶。” 闻言,余则成略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伸手接过茶杯。 煞有其事地凑到跟前闻了闻,又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香气清高,汤色清澈、滋味鲜爽,马队长这是好茶呀!” “余主任好眼力,这是金陵本地的云雾茶,我是牛嚼牡丹,什么滋味也品不出来,”马奎笑了笑,道:“这茶落我嘴里也是浪费,一会儿拿点回去尝尝。” 他还真没誆老余。 这茶是临行前陈明泽送他的,说是什么雨前极品云雾。 “那就借马队长的光了。” 余则成笑容灿烂,一点也不客气。 半杯茶水下肚,两人聊得愈发热络,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马奎揶揄道:“前月下,佳人相伴,余主任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喝茶?” “马队长这是在考我呀。” 余则成笑著伸出手指点点他,心中却是暗自一凛。 如果他没记错,站长拉著自己开小会,可没请马队长参加。 看来此人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加危险。 只见余则成捧著茶杯,苦笑著摇了摇头道:“唉,你我都是当过差的,应该清楚,有些事是没办法拒绝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想起金陵之行,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 “人生在世少不了烦心事,还是得学会给自己放宽心,只要不想得到,別人就奈何不得你,” 马奎轻啜一口热茶,似意有所指地感慨道:“这以前,我就看不明白这一点,后来生死之间走了几遭,很多事也就看透了,人活一世,就这几十年,犯不著折腾,不值当。” 余则成眼神中带著些许诧异,隨即笑道:“消沉,太消沉了,老马,这可不像你啊,就说握著毛主任的尚方宝剑,津门地界上谁敢不买你的帐。” 坐下没聊两句,马队长就成了老马。 余则成这情商,著实甩原主几十条街。 既然对方有意拉近关係,他也就顺坡下驴。 “老余,你这话是把我架火上烤啊,要是站长和陆处长也是这个心思,兄弟以后日子就难混咯,” 马奎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绕来绕去不都是那套,你斗我,我斗你,不分出个高低不算完,” “这个侍卫长的名头,也就糊弄糊弄外人,在这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兄弟要真是得毛主任器重,也不会被打发到这来。” 这话半真半假,但却是真实想法,他的確懒得掺和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 最重要的是,他吃不准余则成上门,究竟是吴敬中授意来探他的底,还是余则成自己的想法。 索性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对副站长的位置没兴趣,也没搞斗爭的想法。 闻言,余则成略微一愣。 马奎的话他当然不会全信,但对方一副躺平养老的模样確实是实打实的。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来日方长。 孰真孰假,將来自有分晓。 他此来並非是为了探底,而是因为一个人——吕宗方。 作为引路人,是吕宗方將自己一手带起来的。 直到后来牺牲前鸣枪示警,也是在提醒自己有埋伏。 因此,在得知自己的良师益友竟然是红党时,他內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直到后来他孤身刺杀李海丰后暴露,被万里浪派人暗杀,中枪后倒在陕州会馆门外。 贴老板把他从政保总署的枪口下救回来,这才捡回一条命。 一边是爱人的期盼,外加救命之恩。 另一边则是触目惊心的腐败,以及鸟尽弓藏、借刀杀人毫无感情的冷漠无情。 经歷如此剧变,一直以来坚持的理想和信念轰然崩塌,使得他在很短的时间內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每每想起吕宗方的死,他的心里便难以平静,所以当初才会一咬牙,决心孤身刺杀李海丰。 吕宗方牺牲的真相,如同一团迷雾始终縈绕在他的心头。 他查过偽政保总署的档案,有关於吕宗方牺牲前的经过,档案中有关於这一段的记录含糊其辞,似乎在有意隱瞒著什么东西。 而结合相关时间点前后来看,马奎曾经出现在金陵。 当时他曾躲在街边的店铺远远一瞥,只觉得背影有些眼熟。 难道真的会是他? 想到这里,余则成又抿了口茶水,故作若无其事地感慨道:“北边天燥,风沙也大,比不得金陵养人,换作是我怎么也得爭一爭,在总部过几天舒心日子。”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瞥了眼老神在在的余则成。 这是盯上自己了? 不过他问心无愧。 毕竟他是亲眼瞧著,吕宗方在跟前饮弹自尽的。 “天子脚下,自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我跟金陵犯冲,” 马奎语气平淡道:“前段时间去出个外勤,险些栽在那,还是津门来的舒坦自在,天高皇帝远嘛。” 果然,只见余则成“惊讶”道:“巧了不是,当时我也在金陵呢!” “想起来了,是刺杀李海丰吧,我听毛主任说过,委员长听到刺杀成功的消息,连说了三个好,简在帝心吶老余。” 余则成缓缓摇了摇头,满面苦涩道:“唉,惭愧,吕科长也因此遭了难,说起来我受之有愧呀。” 话说到这,马奎大概已经猜出了余则成的用意。 话里话外旁敲侧击,无非是暗查吕宗方的死因。 当初万里浪布下重重埋伏,最终却行动失败。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瞧著吕宗方果断举枪自戕,事后自然是少不了春秋笔法给自己擦屁股。 包括陆军医院被灭口的那个,以及李海丰被刺杀。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可一旦上了秤,千斤也打不住。 被俘活口的下落。 李海丰的作息轨跡。 这些信息不是隨便就能弄到的。 第一十五章、盘尼西林 这里面涉及到的各方势力,即便是万里浪也不敢轻易涉入调查,不得不装起糊涂来。 包括后来对余则成下手,也是秘密进行。 毕竟人是周佛海做保带进来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 偽政保总署那些废旧文件,都在金陵老国防部大楼仓库里堆著,找到相关档案並不难。 但里面多半隱去了关键细节。 否则余则成也不会跑来打探消息。 大家都是明白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余,不瞒你说,当初我去金陵也是受毛主任密派,当时已经查明吕宗方是红党,” 马奎低声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被万里浪抢先一步动手,” “要说万里浪手下也儘是些酒囊饭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能让吕宗方逃出来,最后堵到我藏身的茶楼,害得我挨了一枪才勉强脱身。” 余则成心中恍然,自己果真没看走眼。 当时跳窗逃走的那人,正是眼前的马奎。 事后他还曾经去过两人待过的包厢里查看一番,只是一无所获。 马奎应该没有说谎。 其晋升中校也是从金陵回来以后的事,时间基本对得上。 军统的行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 戴笠讲究赏罚分明,只要能完成任务,立功受赏是跑不了的。 至於到底是谁解决掉的吕宗方,並不在上面的考虑范围內。 当然,也有可能是毛人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为亲信遮掩邀功。 毕竟行动成功,也有他一份功劳。 见余则成还在那里装模作样,马奎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之间的交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开卷考试。 自己知道老余的心思和底细,看似隨意,实则精准拋出他想要的东西。 閒聊一阵,得到了自己追寻已久的答案,余则成心满意足,起身告辞离开。 马奎又躺回沙发上,摊开报纸扣在脸上打起了瞌睡。 眼下没有人手,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功夫,不如趁閒眯一会儿,养精蓄锐应付晚上的恶仗。 …… …… 半个月后。 撒出去的人手陆续回归,行动队的建制也迎来满编,不再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站长办公室里,吴敬中仔细翻看著行动队名册,口中讚赏道:“不错,看得出是了心思的,招募来的人手都很得力,我看行动队可以正式开张了。” 说罢,他提起桌上的笔快速签了字,递给面前的马奎。 “我已经通知秦科长,行动队人员编制和装备后勤补给优先补给,” 接著又拿话点他:“陆处长那边早就在忙活了,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刀放久了也是会生锈的,別误了正事。” 马奎笑著点点头,双手接过批文。 “最近黑市流出一批盘尼西林,据说是美国正版货,这两天已经有些眉目了。” “盘尼西林?” 吴敬中神色微变,惊讶道:“能確定吗?有多少?” 眼下全国各地,青红双方的车马炮已经摆开阵势对上了。 虽说山城那边还在搞谈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边八成谈不拢。 双方分歧太大,谈来谈去最后肯定还是要凭拳头说话。 烽烟將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所难免。 头脑活泛点的已经嗅到了战爭將至的味道,开始倒腾各种战略物资,准备大发战爭財。 受此影响,各种药品价格节节攀升。 尤其是盘尼西林,更是炒上了天价,直接跟黄金掛鉤。 现在市面上一支盘尼西林,就要三克黄金。 就这价,一般人没门路还根本搞不到。 以往黑市上流出的所谓正版货,多半是以假乱真的水货。 偶尔漏出来点稀释过的真货,量也是少得可怜,而且刚露头就被抢购一空。 大批量的盘尼西林,那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也难怪吴敬中会如此惊讶。 “我派人暗查过,估计能有几十箱,黑市上已经放了很久的风,看样子是先打算把价炒起来再出手。” “黑市里能人不少啊,能搞到这么多盘尼西林。” 吴敬中眼前一亮,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內缓缓踱步,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回过头道:“先摸摸底,不要惊动任何人,明白吗?” 此话一出,马奎瞬间明了。 老吴这是动心了。 眼皮底下冒出来这么大一块肥肉,不趁机捞一把是不可能的。 雁过留声,肉过流油。 过一过手,就是泼天的財富。 全吃下去难度太大。 大家都眼巴巴瞅著,这时候谁敢跳出来吃独食,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无异於取死之道。 可倘若这批货来路不正呢? 眼下的光景,陆军医院想弄一支都得层层审批下条子,如此大批量的盘尼西林,其来源肯定是见不得光的。 “已经在黑市安排了人手,这两天应该就有消息,” 马奎凑上前低声道:“站长,听说前些日子国防部给剿总拨了一批药品,这批盘尼西林会不会就是……” 金陵刚拨过来药品,这边黑市上就喊上了价。 这里面的门道,用脚后跟想想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党国的事业,就败坏在这群囊虫手里,”吴敬中一脸的痛心疾首,猛地一拍桌子愤声道:“公然倒卖军需,置前线將士生死於不顾,简直骇人听闻!” 轻咳一声,马奎小声问道:“站长,那咱们后面怎么办?摸清以后直接匯报给上面,还是……” 看著小心翼翼的下属,吴敬中顿时一愣。 坏了,戏演过了…… 口號可以留到四一大会上喊,再说效忠党国也不妨碍自己挣点养老钱嘛。 初来乍到双方都还不熟悉,有些话说的太深也不合適,容易授人以柄。 但就今天的表现来看,这位下属似乎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是个认死理的人。 毛人凤的人又怎么样?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想到这里,吴敬中换上一副和气的面容,免得嚇到自己这位能干的下属。 “凡事讲究落袋为安,这批盘尼西林价值太大,没有彻底掌握之前,大功隨时可能变成大过,所以这事暂时仅限於你我之间。” 聪明人交流,不需要说透。 量多就多拿点,量少就少拿点。 这会儿老吴还是有事业心的,一趟活干下来,至少要能给上面交代得过去。 “懂了,我这就去办。” 第一十六章、谢若林 福运酒楼。 雅间里,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一名身著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挥舞著手中的筷子,正埋头吃得热火朝天。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就看到满嘴流油的谢若林,一双筷子几乎能看到残影。 “这就吃上了,”马奎拉开板凳坐下,拿起筷子扒拉汤汁翻滚的铜锅,隨即挑了挑眉: “行啊老谢,这是一点没给我留。” 谢若琳哈著气咽下嘴里的涮羊肉,抬起头朝门外喊了声:“伙计,再……再切两份羊肉!” 隨即冲他笑道:“你、你家大业大,还……还能差这口吃的。” 这人,占便宜没够。 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马奎丟下筷子,从盘子里捞起一块胡萝卜条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还挺脆。 一边嚼著胡萝卜,马奎开口道:“老谢,不是我说你,老这么抠抠索索的,白瞎了爹妈给的这幅长相。” 这不算客套话,谢若琳长得確实不赖。 五官周正相貌堂堂,皮肤白皙,只要不开口,活脱脱一个现成的小白脸。 可能是生意做多了,潜意识里不占便宜就是亏,做起事来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这廝也是真敬业。 就算正在女人肚皮上忙活,只要一说有生意,马上就能提起裤子赶过来。 谢若林挥了挥筷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长、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这年头只要有钱,女人那……那不有的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就是马奎愿意跟他打交道的原因。 生意场上的事,不认別的,只认钱。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主打一个专业。 不多时,两盘手切鲜羊肉上桌。 马奎搅著碗碟里的芝麻酱,看著他麻利地把羊肉一股脑下了锅。 “说正事,最近黑市那边有什么消息?” 说起老本行,谢若林马上来了精神,肉也顾不得捞了,放下筷子开始滔滔不绝: “听说已经有人开价十……十万美金,黑三没鬆口,这、这傢伙手里估计是有真货。” 闻言,马奎蹙起眉头道:“这人什么来头,手里捏著这么多的盘尼西林,还敢这么招摇,就不怕別人连人带货一块吞了?” 黑市里面的黑字,不只是见不得光的意思。 下黑手杀人越货的也不是没有。 如此大批量的盘尼西林,干成这一票,直接润出国,换个身份瀟洒下半辈子。 如此巨大的诱惑下,难保不会有人鋌而走险。 谢若林嘿嘿一笑,道:“这你就外、外行了,但凡贵重物件,要么交定钱,要么就找可……可靠的中间人做保,不过这傢伙也知道危险,所以放出风以后,就一直缩在六国饭店里,”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饭都是服务生送上门,外面的人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机会下手。” 说起自己的专业,这廝连结巴的毛病都好了大半。 “这消息知道的人多吗?” “暂时应该不会太多,黑三有个习惯,不管成不成,消息只卖三个人,就算最后买卖没成,也不会卖第四回,所以才叫他黑三。” “不过这回的东西太硬,单打独斗很难吃得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往外透风,凑够钱把货先接下来。” 见谢若林说得头头是道,马奎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打探过这个黑三的底细,算是津门黑市里另类,属於是高端黄牛,很有格调。 別人倒腾情报物资,恨不得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以便竞爭炒高价。 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想知道內情先交定金。 更绝的是,最后不管成不成,这定金都是不退的。 这一手颇有点后世意向金的味道,降低无效接触的概率。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去当这个冤大头。 偏偏此人每次出手的东西都极有价值,事后买主也是讚不绝口,因而在这个行当里口碑相当不错。 所以每次有东西要出手的时候,上门打探的都是趋之若鶩,上赶著往里送钱。 谢若林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无奈道:“要、要不是没本钱,我早……早就自己干了,倒腾一遍再出手,闭、闭著眼睛都能赚翻了。” 马奎看了他一眼,伸手捞了筷子羊肉,裹上麻酱塞进嘴里。 “少打这批货的主意,別肉没捞到,再把自己搭进去。” 谢若林敢接这批货,恐怕第二天就在江里漂著。 这年月吃人不吐骨头,光有钱那叫肥羊,到哪都是挨宰的命。 找个靠谱的情报贩子不容易。 老谢这人吧,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只要钱到位了,有事那是真给你办。 “那、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谁挣不……不是挣,” “唉,可惜了了。” 谢若林拍著大腿,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傢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估计是真有这心思,只是兜里没子罢了。 “查到了吗?” “我……办事,你、你放心,” 谢若林眉飞色舞道:“不、不是吹,整个津门,估计也就只有我知道这批货的下落。” 闻言马奎心中一喜,这货还真有门道。 “在哪??” 谢若林却不说话了。 只是笑著看著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马奎挑了挑眉,心中瞭然,摸出一条小黄鱼拋给他。 后者眼疾手快接住小黄鱼,用力咬了一口,咧嘴一笑,顺手塞进衣兜里。 “马队长,讲……讲究。” “说、说来也巧,上个月我去金陵办事,回来的时候在机场正……正好碰上黑三,搭那趟飞机过去。” “这、这傢伙手里好东西多,所以回来以后,我就在津门机场外面蹲他,打算先探探底,再、再砍价,” “后……后来你猜他,去、去了哪?” “少卖关子,赶紧的。” “嘿嘿,黑三从机场出来,直接开车去了三號码头的水兵仓库。” “水兵仓库?”马奎皱起眉头。 那是美军的地盘,军统插不进手,就算毛人凤来了也白搭。 黑三確实够贼,想到把货藏在那。 只要美国人不打他的主意,就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这下难搞了。 直接查封肯定是行不通的,得另外想办法。 马奎又捞了几筷子羊肉,吃完丟下筷子站起身。 “走了,你慢慢吃吧。” “等……等会儿。”谢若林叫住他。 “不够吃接著上,掛帐,月底我来结。” “不、不是这事。” 马奎转过身,疑惑地看著他。 谢若林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能不能跟余主任说说,他、他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就別……別碍著我找媳妇儿了吧。” 马奎顿时明白过来,八成是穆晚秋那边的桃花债。 余则成对晚秋没那个意思,被吴敬中逼著谈恋爱,也是方便后者从穆连城手里捞钱。 这事谢若林是不知情的。 眼看两人整天腻在一起打得火热,整个人是又著急又上火。 他只是个中统的普通干事,在上面根本说不上话。 而余则成是军统的机要室主任,在津门站排名前几的实权派,军统又管著肃奸这一摊,捏著穆连城的命门。 放在一块比较,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虽说老余並非良配,可这廝也是个花花公子,吃喝嫖赌一样不落。 推人进火坑这种缺德事,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做不来。 “改天把余主任约出来,你自己跟他谈。” 撂下这句话,马奎径直离去。 留下谢若林骂骂咧咧,过了好一阵,又提起筷子欢快地捞起羊肉来。 第一十七章、人事即政治 深夜。 常德路,吴敬中府邸。 豪华精致的三层別墅,书房里依旧亮著灯,吴敬中正在打著电话。 “能確定吗?” “那应该就是了,你先回来吧,这事急不得。” 掛了电话,吴敬中坐在书桌前摩挲著下巴,静静地思考著。 “啪嗒——” 房门被推开,穿著睡袍的梅秀芳趿拉著拖鞋走进来。 “老吴,谁的电话,大晚上的还打到家来?”梅秀芳埋怨道。 吴敬中笑了笑:“马奎,匯报站里的事。” 两人是共患难半辈子走过来夫妻,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事,他很少避开梅秀芳。 梅秀芳有些惊讶:“马奎?他不是毛人凤的人吗?” 站里几个太太隔三差五凑一块打麻將,周根娣喜欢炫耀,有意无意地提过毛人凤。 “是啊,以前是毛人凤的侍卫长。” “既然是毛人凤的人,又怎么会跟你走得近?”梅秀芳不解地问道。 “天高皇帝远,有点想法很正常,” 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说,你当他不知道毛人凤是派他来蹚水的?” “蹚水?什么意思,毛人凤不是打算让他当副站长吗?” 郑介民和毛人凤那点事,她没少听吴敬中提起过。 按他的说法,陆桥山和马奎就是两人派过来打擂台的。 “戴笠扶持重用三毛,就是打著制衡郑介民的主意,现在三毛尝到了甜头不肯收手,隱隱有坐大的趋势,” 吴敬中沉声道:“戴笠有意收拢权柄,津门站就是个引子,我主动要了陆桥山过来,他马上顺坡下驴痛快批了。” 梅秀芳听得发晕,想了半天问道:“可三毛不都是戴笠的浙州老乡吗?” “戴笠还是委座的同乡呢,还不是明里暗里的打压,都是驭下的手段罢了,不找个说得过去由头,隨手捞个人就拿来打擂台,郑介民又岂能罢休?” “毛人凤推不动毛森和毛万里,只能退而求其次,把马奎派过来占住位置,再徐徐图之。” 梅秀芳这才恍然大悟。 “再怎么说,总归是毛人凤的人,你可別跟他走的太近。” 闻言,吴敬中顿时乐了。 “人家还给你送过玉如意,又让太太送了不少蜀锦,背后还编排人家?” 梅秀芳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倒了杯茶递给他:“人是挺地道的,可惜跟了毛人凤,要不然跟余则成一块干,你也能省不少心。” “人事即政治,没有那么简单吶,”吴敬中抿了一口茶,感慨道。 “这人用好了,未必比余则成差,先看看再说吧。” 陆桥山摸出来个地下印刷点,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得意忘形趾高气昂,在站里摆情报处长的架子。 儼然以津门站二號人物自居。 反观马奎,待人谦和,对自己也恭敬,从来不在自己跟前摆谱。 就算是寻摸到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上报。 虽然两人都是上面丟过来的钉子,给他的感觉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心中已经有所打算。 这批盘尼西林全权交由马奎负责,自己则隱於幕后。 他之所以把穆连城交给余则成,是看准了后者只能选自己当靠山。 自己学生的身份打上了天然烙印,不可能再有別的选择。 不论是毛人凤还是郑介民,都不可能接纳余则成。 马奎则不同,没有投名状不可轻信。 倘若没有二心,把这次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以后有些事自然可以交给他。 若是毛人凤丟过来的套也无妨。 届时此事跟他没有半点关係,完全是马奎打著保密局的旗號侵吞赃物,自己毫不知情。 …… …… 马场道別墅的家中。 马奎正闭著眼睛躺在沙发上泡著脚,身上的黑色中山装微微敞开,白色衬衣下精壮的腰身若隱若现。 周根娣蹲在跟前,白嫩的小手卖力地给他搓脚。 “老公,最近这么忙的呀?” 前段时间已经被充分滋养,这两天马奎忙里忙外她也都看在眼里,因此晚上回来也就没再缠著他交粮。 “嗯,还得忙一段。”马奎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低头认真搓脚的小少妇。 因为下蹲的缘故,顺著旗袍开叉的缝隙望去,白皙圆润的大腿一览无余,精致的耳坠隨著双手揉搓的节奏微微摆动。 在他的调教下,如今的小少妇有了点持家的模样。 床上交了满分答卷,床下自然是尽心伺候。 唯一的不足就是做饭手艺差了点,可能是上沪口味清淡的缘故,他在山城这几年,已经吃惯了辣。 “这两天没什么事吧?” “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逛逛街,陪站长夫人打打麻將,无聊得很,” 周根娣噘著嘴,一脸闷闷不乐:“老公你都不晓得,她们几个玩牌好差的啦,聊咖啡衣服这些的,她们又不懂,蛮无趣的。” 看著小少妇一脸嫌弃乡下土包子表情,马奎不由得有些无语。 这老婆身段好,长腿细腰大雷,活也不赖,可就是没脑子。 这种牌局不知道多少人上赶著送钱都摸不著门路,她还嫌弃上了。 不要小看枕头风的威力,夫人路线走好了也是一大助力。 女人是感性动物,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多少也有点情分在,关键时刻递句话就能办成事。 一起打打麻將聊聊天,这不就慢慢处上了,站里其他几个部门头头的夫人,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否则谁赶上这送钱,有癮么? 偏偏小少妇是个只长胸不长脑子的,根本看不透这点,只当去放鬆顾著自己开心。 马奎抬起脚道:“別光顾著打牌,把站长夫人哄好了,处成姐妹,以后在津门什么事干不成,” “把你上沪大小姐的脾气收一收,眼光別只盯著牌桌,多留神站长夫人。” 周根娣被他点醒,愣愣地抱著毛巾蹲在那,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难怪李桂芬总是拆牌餵给站长夫人,我还以为她是不会打牌呢。” 马奎无语地看了眼没心没肺的女人,接过毛巾自己擦了脚。 “站长夫人是岭南山里走出来的,少卖弄你那些咖啡点心的学问,洋人那套玩意,人家根本瞧不上,” “有什么话直来直去地讲,別搞弯弯绕,懂吗?” 原剧里,梅秀芳根本不吃小资那套,反倒跟心眼实诚的翠平看对了眼,两人情同姐妹。 自己提前打打预防针,免得小少妇招人嫌而不自知。 “哦,晓得了。”周根娣一脸委屈地应声道。 话音未落,她惊呼一声,隨即便被马奎拦腰抱起走向臥房。 第一十八章、上门摇人 九十四军军部。 作战指挥室內,马奎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墙上巨大的的军事地图,上面標绘著敌我態势。 想来是没有什么价值。 真傢伙应该在保险柜里锁著,不会大大咧咧地摆在这任由他隨便看。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杨文泉走进来。 “马队长久等了,警备司令部有个会,陈司令长官亲自点名要我出席,回来遇上学生罢课游行,耽搁了一阵。” 杨文泉脱下毛呢大衣递给身后的副官,嗓门洪亮地热络招呼道。 “哪里,杨长官军务繁忙,在下上门叨扰,事出有因实属无奈。” 作为九十四军副军长,杨文泉算是津门地界上的土皇帝。 九十四军和陈长捷分庭抗礼,也是上面有意为之。 傅作义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华北王,手握数十万大军雄踞一方,向来是听调不听宣,隱隱有自立的跡象,北平也被其经营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倘若津门再不插点钉子,恐怕南边的校长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关於这点,陈长捷和牟廷芳皆是心知肚明,平日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总归是面上过得去。 因此,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上,杨文泉算是一號人物,说话好使。 一般来说,军人都不喜与他们这些特务系统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军统,本身就拥有监督军队的权力。 若非走了陈明泽的门路,只怕九十四军的大门他都进不去。 这些手里有傢伙的丘八大字不识一个,只听上级的命令。 军统配发的那几把小砸炮,在人家跟前根本不够看,没有手令强行硬闯,多半会吃枪子。 寒暄几句,两人落座。 “老陈的朋友,就是我杨文泉的朋友,有什么事只管说,津门地界上,杨某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杨文泉上来就大包大揽,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拍著胸脯直接打包票。 並非是他自负,津门这地界,很少有他搞不定的事。 倘若他也搞不定,找別人也白搭。 马奎目光闪烁,心中有所明悟。 陈明泽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当初得知他即將北上津门之时,陈明泽特意打来电话,提及自己和杨文泉的交情,遇难事可联繫此人。 如今看来,两人的交情似乎颇深。 军统少將站长跟中央军的中將副军长搭上了线,这是什么操作? 见对方应承得爽快,他也就不再绕弯子。 “杨將军可知道,前段时间有一批药品秘密运抵津门,其中就有相当数量的盘尼西林。” 闻言,杨文泉微微一愣,隨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现在盘尼西林都炒成什么价了,可以直接拿来当黄金使,绝对的硬通货。 就算国防部拨下来一点,经过层层盘剥剋扣,到了下面也剩不了什么,大头兵更是连个包装盒都瞧不见。 而且那仨瓜俩枣,还没他吃空餉来的进帐多,风险远大於收益,他根本看不上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出他心中所想,马奎露出一丝微笑,决定再添把火。 “据我所知,最近傅作义部厉兵秣马,整军备战,调集物资军需,似乎有北上的苗头,” “绥南、绥东的贺、聂部也在调兵遣將,搞不好就要打起来。” “北上?”杨文泉一怔。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低声喃喃道:“难怪陈长捷突然开会,重新部署津门城防。” 傅作义打算北上,陈长捷自然要看好家门,免得被偷了家。 如此一来,上面拨下来紧缺物资也就不难理解了。 过去委员长没少干拿著地方军当炮灰使的事,傅作义是跟著阎锡山混过的,晋省人的算盘打的可比委座精明多了。 不见到开拔费,不出一兵一卒。 看来这次国防部是大出血了。 如今对方神秘兮兮的样子,多半是盯上了这批盘尼西林。 不过想在傅作义的嘴里捞食,无异於虎口拔牙。 不说別的,陈长捷手底下的62军和86军,就能把九十四军钳制住动弹不得。 他是爱钱,但什么钱能捞,什么钱不能捞,心里还是有数的。 没必要为了那点钱,恶了傅作义和陈长捷。 想到这里,杨文泉正色道:“你们军统虽然是管天管地,可华北这地界,就算是你们戴老板来了,也得敬德邻將军三分,” “谁要是搞乱了华北,委员长也不会坐视不理的,马队长,你还年轻,做事要多考虑考虑,切莫自误!”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隱隱带著些火气。 杨文泉这会儿邪火直冒,就差指著鼻子骂娘。 若非是陈明泽亲自打过招呼,他这会儿已经让门外的卫兵给人轰出去了。 一个小小的校官登门拜访,原本他也没当回事,这种阶层的事他隨手就能摆平。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老弟官衔虽小,胆子却是一点不小,见钱眼开。 他吃拧了,才会去招惹李宗仁和傅作义。 见他有些坐不住,马奎神秘一笑,幽幽道:“国防部拨给德邻將军的盘尼西林,在下自然是没有那个胆子惦记,可若是黑市里的盘尼西林呢?” “黑市?”杨文泉神色茫然,而后马上反应过来,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惊声道:“你是说,这批货已经被卖到了黑市?!” 想他杨文泉娶个小老婆,还得瞻前顾后地避风头,唯恐被人寻到头上。 再看这帮人,竟然公然倒卖战略军需物资,胆子简直大的没边。 看来还是小地方呆多了,格局也小了。 “不错,我已经盯住了负责黑市交易的人,那批货的下落也查到了,就在码头的水兵仓库。”马奎低声道。 “水兵仓库?” 杨文泉眉头微蹙,起身在作战指挥室內缓缓踱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黑市的买卖大家都在做,里面的货源也是五八门,不论黑白青红,大家都是在一口锅里吃饭。 东西过几道手,天王老子也查不到出处。 大家各凭本事,从那里拿到盘尼西林,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关键问题是,那边是美国人的地盘,他虽然手里有兵,也不好贸然上门。 这年头美军横得很,就连委员长也得看人家的脸色。 他不过是个中將。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一旦引起外交爭端,就有些不够看了。 事情闹大,老头子一怒之下,恐怕连他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第一十九章、史密斯专员 这么一块肥肉摆在眼前,勾的人心痒痒,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杨文泉琢磨了半天,也没一点头绪。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马奎老神在在地端坐著,这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专程为此事而来,多半已经有了主意。 毕竟以军统和军队之间的敌对关係,要不是绕不开他,就算是有陈明泽的交情,对方也不会找到他的头上。 行,有软肋就好办。 见杨文泉神色轻鬆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马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並非是他有意卖关子。 实在是九十四军的风评著实不怎么好,下面的兵痞横行霸道,四处招惹是非。 有道是上行下效。 倘若杨文泉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上来就摆老子谁也不怕的派头,一点不讲吃相。 他寧愿把肉捂烂了,也不会拿出来跟这种人合作。 话已至此,也就没有兜圈子的必要了。 马奎的目光看向杨文泉,正色道:“海军陆战队里有我的內线,这批货是92军后勤处长梁文峰寄存在那里的。” “一个后勤处长恐怕没有那么大能耐,这事多半跟侯镜如脱不了干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文泉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老侯这是胃口大了,要是让陈长捷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 马奎笑道:“不错,这个梁文峰,就是侯镜如的小舅子。” 上下都需要打点,一个管后勤的处长撑不起这个摊子。 档次不够上不了桌,人家也不带他玩。 92军军长侯镜如,就有这个资格上桌。 搞清楚幕后之人,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杨文泉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没问价码,对方也没有胆量赖掉自己的那份。 “这批盘尼西林最近两天就要出手,如果出城就只有两条路,到时请杨长官派人封锁城东。” 闻言,杨文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到时你直接联繫许团长,他会帮你办妥。” 一阵商议后,计划敲定,马奎起身告辞离去,杨文泉让副官亲自礼送他出门。 不多时,崔副官去而復返。 “军座,我们真的要跟他合作?” 杨文泉知道他的意思。 马奎是军统的人,而军统向来与军方水火不容。 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恆不变的利益。 身为上层將领,他更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自从李宗仁被贬至北平以后,便与傅作义搭上了线,后者本就是地方性质的诸侯。 而李宗仁身为桂系领军人物,如今虽无实权,但其號召力非同一般,且与白崇禧和黄绍竑等实权派素来交好。 如今委员长给傅作义拨付了一批物资,也是无奈之举,其本质上也不希望后者坐大。 而侯镜如与陈长捷走得很近,否则这批物资也不会落在他的手里。 至於到底是陈长捷指使,还是侯镜如自作主张贪墨,已经无关紧要。 能把这批货从他们嘴里掏出来,上面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当然,出了事也是下面自作主张,没人会为他们出头就是了。 所以刚才马奎提出的要求,他才会答应下来。 届时通知一发,军事演习区域进行封锁,谁也挑不出毛病。 “人家都送上门了,不拿白不拿,” 想了想,杨文泉转头吩咐道:“告诉许安杰,只负责拦截让他们绕道,別的不用管。” 他是不打算亲自下场趟这趟浑水,至於能不能成事,就看马奎了。 动刀动枪,那是另外的价钱。 崔副官恭声应是,转身离去。 …… …… 出了九十四军军部,马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到一家咖啡馆,海军陆战队中校史密斯早已在包间內等候多时。 见到马奎,史密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起身热情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哦,亲爱的马,好久不见万分想念,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马奎竖起大拇指夸讚道:“史密斯,你的中文很有进步,不过这句话,一般是恋人之间用来表达思念的情话。” 史密斯哈哈大笑,招呼他坐下。 屏退送上咖啡的服务生,马奎笑著问道:“现在过得怎么样,看起来应该还不错,双下巴都出来了。” “双下巴?” 史密斯下意识摸了摸圆润的下巴,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中国人的用词都很形象,是的,这里的食物非常不错,尤其是那种叫作狗……狗不理的包子,非常美味,我简直要爱死这里了。” 史密斯本就身材高大,如今更是膘肥体壮,一身美式军装被他撑得异常圆润。 马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听说瑟琳娜女士已经回国了,原本还打算一起敘敘旧的,真是遗憾。” 瑟琳娜是史密斯的太太,后者原本是大使馆的武官。 那次毛人凤遇袭,大使馆家属也在车队中,隨同前往行政院参观。 若非他眼疾手快把瑟琳娜从车里扯出来,第一轮子弹射过来,瑟琳娜就得跟司机一块报销了。 也正是那次遇袭,才结识了史密斯。 史密斯是个好男人,马奎枪林弹雨里救老婆的恩情,他一直没有忘记。 “是的,她五月份回纽约了,走之前特意去了山城想见你一面,可是不巧,你们的毛主任说你外出公干了。”史密斯耸了耸肩。 马奎点点头,那会儿他还在金陵出差呢。 閒聊几句,进入正题。 “史密斯,消息可靠吗?他们会不会走水路?” 史密斯摇了摇头,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没有这个可能,现在港口码头处於管制时期,任何来往船只必须提前一周预约才可以停靠,” “未经许可擅自进入警戒区的陌生船只將被视作入侵,一律击沉,” “现在距离约定的保存期限还有三天,他们不可能通过水路运输。” 闻言,马奎微微頷首。 只要对方在陆地上走,就有的是办法搞定。 “如果计划顺利,你可以拿到加西亚准將伙同黑市商人倒卖军需药品的证据,外加这批货的部分利润。” 见史密斯还要说些什么,马奎笑著打断他:“史密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马奎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明媚,晃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之间,史密斯似乎隱约看到了美金散发出的璀璨光芒。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良久,终於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是的,我们是朋友。” 第二十章、使绊子 敲定计划,两人没有多留,一前一后离开咖啡馆。 马奎驱车赶回站里,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吴敬中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把玩著新入手的南宋古瓶。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自从派余则成上门敲打穆连城以来,自己喜欢古董的风声就在津门上层流传开来,各路上门拜码头的络绎不绝。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唯恐被肃奸清算的商人,更是下了血本。 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他心里有数。 那些背后有人的根本不慌,自有大佛做保,打了招呼谁也动不了。 而这种火急火燎贴上来的,明显就是没靠山的那一类。 因此他也是毫无顾忌地照单全收。 至於捞得太过被人检举揭发? 笑话! 现如今国府从上到下都是这德行,利用职务之便大捞特捞的也不差他一个。 况且要查別人,也得先看看自己屁股干不乾净。 宋、孔两家把手都伸进了银行和政府,各种资產那是直接打包往兜里揣,大家还不是装睁眼瞎,也不见有人去查。 捞点汤汤水水,总不至於还跟他过不去吧。 哪个不长眼的挑他一个少將站长当软柿子,真以为军统是泥巴捏的? “站长。”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 看清来人,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瓷瓶,起身来到沙发旁招呼他坐下,眼中满是关切。 “快坐快坐,这两天忙里忙外的,累坏了吧?” 如今马奎在他眼里活脱脱就是个送財童子,这批盘尼西林保守估计不会低於二十万美金,比他半辈子捞的要多得多。 这年头,只有黄金美元才能站得稳,敲得响。 有道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从穆连城那里撬出来的古董,眼下不適合变现,南方的酒厂短时间內也无法快速盈利。 这批盘尼西林却不同,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隨便卖给谁都是一大笔钱。 从发现目標到擬定计划,以及沟通联络各方,都是马奎亲力亲为,一点没让自己操心,在办公室坐等著收钱。 原本他对毛人凤下钉子还有些不满,现在看来,这是给自己送了个人才啊。 一个余则成,一个马奎。 他居中负责运筹帷幄,两位大將在外打拼。 放眼整个军统,再没有哪个站的站长比自己过得更滋润了。 “站长,我刚去见了海军陆战队的史密斯中校,已经沟通好了,到时只要这批货离开码头,那边马上会把消息传过来。” 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事无巨细地详细做了匯报。 吴敬中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隨即皱起眉头问道:“那个中校人怎么样,靠得住吗?” 他对洋人有种本能的不信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年他也曾是北平街头,游行示威请愿的热血青年人群中的一员。 痛打章宗祥,火烧曹府,他都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 然而年少时的热血终究被现实消磨殆尽,如今只剩下中年人的世故圆滑。 但洋人翻脸不认人的嘴脸,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都是血泪的经验得来的教训。 是以他对洋人没有半分好感。 马奎当然清楚他的顾虑,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双方渊源不深,缺乏信任基础。 即便此事吴敬中已经把自己摘出去,可一旦东窗事发,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作为津门站站长,他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盯著津门站站长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数。 当下马奎认真解释道:“您放心,史密斯那边很可靠,他岳父是国会议员,在那边有点底子,已经在替他运作。” 史密斯感谢的不只是救妻之恩,还有自己光明灿烂的前途。 “只要拿到加西亚准將的黑料,他就能顺利晋升上校,顶掉加西亚担任驻守津门的海军陆战队主官,还能捎带手捞一笔,” 马奎笑道:“这种合则两利的事,史密斯没理由拒绝。” 闻言,吴敬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不屑地撇了撇嘴。 “瞅见没有,这些洋鬼子也是一肚子坏水,饭桌上又是红酒,又是咖啡的,净喜欢装高雅,私下里勾心斗角一点不比咱们差。” 乌鸦站在黑猪上,谁也別说谁。 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西北那边红旗招展,军民上下一心,打土豪分田地,奔著好日子一块使劲,一片生机勃勃。 反观这头,跟著比烂。 从上到下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也难怪占据优势又有外援的情况下,还被打得丟盔弃甲。 想了想,马奎开口说道:“站长,杨文泉和史密斯那边的分成,具体细节我还没有跟他们谈,您看……” 吴敬中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津门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將来免不了还要打交道,” 马奎低声道:“一锤子买卖不如细水长流来得划算,依属下之见,这回就当是敲门砖,多砸一点,以后大家有来有往,早晚能赚回来。” 吴敬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眼瞧著白的银子从指缝里漏出去,想想就肉疼。 他嘬著牙子,摆了摆手道:“你看著办吧,注意要不留手尾,免得被人拿住。” 马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聊了几句,起身之际似是隨口提了一句:“站长,总务科拨给行动队的装备到现在还没发下来,您帮著催一催,手里没傢伙,下面人也没法干活。” 昨天陆建亦去总务科领装备,秦如海打官腔拖著不给批条子。 秦如海肯定没那个胆子撩拨自己。 这事不是陆桥山在背后作怪,就是站长暗中授意。 眼下正是替他捞钱的当口,吴敬中没理由卡著自己。 那就只有陆桥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秦如海,” 吴敬中皱起眉头,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洪秘书,叫秦如海跑步过来见我!” “对,现在!” “啪!” 吴敬中一把掛掉电话,转过身微微一笑,语气莫名道:“这人跟机器差不多,时不时就得修整修整,要不然关键时候给你撂挑子,支使不动了。” 这话就差明说了,这事不是我让他干的。 马奎倒是没有丝毫怀疑老吴,那是对美金的不尊重。 “站长,那我先去忙了。” 没必要当面看著人家出丑。 有些事,点到为止。 第二十一章、盛乡和陆桥山 “啪!” 办公室里,陆桥山脸色阴沉,把手里的情报狠狠甩在桌子上。 “半个月,养只鸡也该下蛋了,你们就给我翻出来这些鸡毛蒜皮的玩意儿,” 陆桥山冷冷地看著几名耷拉著脑袋的下属,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印刷点的具体地址,参与人员有哪些,搞清楚这些很难吗?” 一名下属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处长,不是兄弟们不尽心,这段时间印刷点压根没动静,张贴小报的学生也都缩回去了。” “要不,先把那几个学生抓起来审一审?” 陆桥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抓几个学生顶个屁用!” “滚滚滚,都给我滚蛋!” 挥手把下属都赶出去,陆桥山仰面瘫倒在沙发上。 红党神出鬼没也就罢了,抓几个小卒子也这么费劲。 这年头,想干点实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至於抓学生,更是个餿的不能再餿的餿主意。 他前脚抓,后脚赖景瑚的电话立马就能打到站长办公室。 况且这年头能把孩子送进大学的,大部分家世都不简单,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中校能担得起的。 没有確凿的证据直接拿人,一旦惹出事来,郑介民也不会出面保自己。 来津门的第一枪就哑火,忙活了半天颗粒无收,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看他笑话。 越想越糟心。 “咚——咚——咚——” “进来!”陆桥山蹙起眉头,不耐烦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大胖脑袋探头探脑挤了进来。 “处长,不打扰吧。”盛乡满脸堆笑道。 看清来人,陆桥山坐直身子,挥手示意他进来。 盛乡訕笑著走进来,搓了搓手说道:“处长,黑市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陆桥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找死啊你!” 陆桥山迅速起身来到门边,目光在走廊左右望了望,隨即一把关上门,拧紧后反锁。 感受到陆桥山投来的冰冷眼神,盛乡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没脑子的玩意儿,哪天落到稽查处手里,一枪崩了你!”陆桥山低声呵斥道。 崩了我,你也跑不了。 快速敛去眼底的一丝不屑,盛乡舔著脸跟在屁股后面奉承道:“哪能啊,有陆处长坐镇,警备司令部的人就算是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行了,有话说有屁放。” 陆桥山心里正烦,没心思跟他扯閒篇。 “处长,东西已经卖出去了,这是尾款。” 说著,盛乡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盒递过来。 闻言,陆桥山眼前一亮,收起刚翘起来的二郎腿,一把捞过木盒。 打开一看,当即大喜过望, 再看向盛乡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 “来来来,盛老弟,快坐快坐,”顺手把盒子揣进兜里,陆桥山起身热情地招呼,揽著盛乡的肩头按坐在沙发上。 “哎呀,老弟啊,我看让你在档案室待著,简直是浪费人才呀。” 见此情形,盛乡不由得撇了撇嘴。 还处长呢,一点小钱能激动成这样。 这也没怎么见过世面吧。 陆桥山倒了杯茶递给他,没了刚才的嫌弃,这会儿已经换上了打量財神爷的目光。 他早知道倒腾情报赚钱,可没想到这么赚钱。 隨便透点情报,轻轻鬆鬆就挣了几年的薪水。 如今自己身居情报处长之位,跟守著金山没什么区別,指甲缝里时不时漏点,过得比在总部还要滋润。 盛乡嘿嘿一笑,有心奉承道:“还是您的情报准,都是实打实的乾货不怕砸手里,您不知道,我这边刚一放出风,那些人就抢著叫价。”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东西。” 陆桥山心情大好,翘著二郎腿,得意地摇晃著脚尖。 见他心情不错,盛乡顺杆往上爬,试探著问道:“处长,您看要不要再搞点,这阵红党的情报可老值钱了。” 想了想,陆桥山缓缓摇了摇头,道:“暂时不行,站长正盯著地下印刷点的事,情报不能再出差错。” 到手的黄金固然让人欣喜,可脖子上的脑袋也只有一个。 自己和盛乡走得近,在站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盛乡又是黑市里的活跃分子。 这边的地下印刷点毫无进展,那边捞得不亦乐乎,这要是让吴敬中知道自己拿情报换钱,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是郑介民的人,吴敬中本就看他不顺眼。 一旦让吴敬中抓住把柄,处理起来郑介民也不好说什么。 见此情形,盛乡不由得心中暗骂。 接钱的时候挺利索,一说掏情报就畏首畏尾。 想捞钱胆子还小,党国怎么儘是些尸位素餐的混蛋。 不过他到底是过来人,深知其中的妙处。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既然尝到了里面的甜头,再想收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於是盛乡决定再加一把火。 当下,他故作神秘地凑近陆桥山,压低声音说道:“处长,地下印刷点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內幕。” “你?”看著眼前肥头大耳的盛乡,陆桥山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將心比心,换了他弄到確切情报,早带人去拿人了。 再不济把情报卖给稽查处或者是中统,也能换点钱。 红党的地下印刷点相当简单,几张桌子一支,小型印刷设备拼起来,准备好纸张马上就能开工。 这类情报捂在手里没什么用,指不定哪天人家就转移了。 盛乡这种捞偏门的傢伙,肯定不会放过机会。 一见这副神情,盛乡就知道他想岔了,连忙解释道:“您误会了,我確实不知道地下印刷点的情况,不过情报处的兄弟扑空,我倒是知道一点內幕。” “什么內幕?”见他说的煞有其事,陆桥山皱起眉头。 “前段时间上面拨下来一批军用物资,这事您知道吧?” 见陆桥山点头,盛乡接著说道:“这批货里面,有一批盘尼西林,黑市上已经放出风,现如今各方都想搞到这批紧俏货,红党比谁都急,” “那边更缺药品,现在哪有心思印什么小报,都忙著找门路搞货去了。” 第二十二章、陆桥山的算计 陆桥山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己是碰上了红党的蛰伏期。 人家这会儿已经换赛道了。 难怪他撒出情报处的人手,把津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到东西。 想到这里,陆桥山目光一凝,冷冷地盯住盛乡。 “既然早知道消息,为什么不上报?” 狗东西,害他白白浪费时间,还丟了这么大的人。 盛乡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玛德,当初是你自己急不可耐地在站长跟前表现,一副拼了命的架势,谁敢拦著你进步。 现在出了事才想起来甩锅。 自己一个档案股长都收到了风,堂堂的情报处长居然毫无察觉。 早就听说陆处长手紧,下面人经费报销都是抠抠索索的,难怪下面人出工不出力。 否则就是几十头猪放出去,也不至於一无所获。 “这事黑市里早就已经传遍了,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听得陆桥山那叫一个火大。 “你当我是你呢,没事就往证券交易所里钻!” 要不是看这小子有点捞钱的门道,早就直接拿了交给吴敬中。 抓红党是没指望了,真要是没辙,逮个家贼也能勉强凑合交差。 眼见陆桥山神色愈发不善,盛乡不禁有点慌,心里也有些没底,忙不迭地说道:“您、您先听我说,这红党藏起来了,有人可是动起来了,” “您猜我在证券交易所碰到了谁?” 迎著陆桥山要杀人的眼神,他不敢再卖关子。 “前两天我去跟买主谈价钱,正好遇上陆建亦跟谢若林接头。” 陆桥山一怔,隨即皱眉问道:“谢若林是谁?” 陆建亦他知道,马奎从山城带过来的心腹。 现在行动队初建,这几天陆建亦一直忙里忙外的跑,儼然是队里的二號人物。 这不,昨天他还暗中下绊子,指使秦如海拖延给行动队的装备,让陆建亦空手而归。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大腿,陆桥山皱眉不语。 难道他想从黑市里搞装备? 应该不至於吧。 自己只是打算卡两天,噁心一下马奎。 上面有吴敬中盯著,他也不敢做得太过。 然而下一秒,盛乡的话却是让他一惊,隨即心头一阵狂喜。 “您有所不知,这个谢若林不仅是黑市里的活跃分子,还是中统的敌情干事。” 军统和中统是死对头,各种陈年旧帐一箩筐。 很多时候,对方的优先级甚至在日本人和红党之上。 私下里秘密接触中统分子,仅凭这一条,就能把他钉死。 “好你个马奎,勾结中统,胆子不小呀。” 厚厚的镜片下,阴冷的目光分外慑人,看得一旁的盛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投名状交得他是提心弔胆。 马奎和陆桥山不对付,这是全站上下人尽皆知的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来,將来津门站必將迎来一场龙虎斗。 神仙斗法,小鬼遭殃。 原本他只想倒腾点情报,安安稳稳挣点小钱。 无奈被陆桥山盯上,只得上了贼船。 如今自己亲手点了这第一把火,未来会不会烧到自己,可就由不得他了。 即便已经背著陆桥山从这一票的获利里抽了成,也难以按捺內心的忐忑。 他通过关係私下打探过,这位马队长是毛人凤的亲信侍卫长,也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否则也不会被毛人凤派过来。 当下他是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给自己的破嘴一巴掌。 无奈话已出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去查一查,马奎和这个谢若林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陆桥山吩咐道。 倘若能直接拿到两人密会的照片,自然是最有利的证据,但很明显马奎早有防备,所以派亲信下属前去会面。 如此一来,即便抓到现行,只要马奎咬死不认,把事推给陆建亦,自己根本不知情,这事就很难钉死。 “我打听过了,谢若林也盯上了这批盘尼西林,马队长应该就是衝著这个来的。” 倒腾黑市算不得什么把柄,大家都在做,凭这个根本扳不倒马奎。 陆桥山摩挲著下巴,隨即计上心头。 除非这个谢若林,愿意配合自己演一场戏。 思及此处,他的目光落在盛乡身上,阴冷的眼神盯得后者浑身不自在。 “把谢若林约出来谈一谈,既然是做生意,跟谁不是做。” “您的意思是?” “只要他愿意配合,钱不是问题。” 盛乡马上反应过来,明白了他的打算,面露为难之色:“陆处长,这么干就坏了信誉,他恐怕不会答应。” 干这一行讲究的是个信誉,口碑坏了就混不下去。 黑市里鱼龙混杂,偶尔买到假情报也算正常,跟淘古董差不多,打了眼怨不得別人。 可做局坑买主,那就另当別论了。 一旦坏了规矩,传出去必定为圈內人所恶,再也吃不了这碗饭。 陆桥山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来,什么狗屁信誉,都是扯淡,无非是价钱的问题。 只要钱到位,这帮人连亲爹都能卖给你。 “你只需要把话带到,別的不用管。” 陆桥山扬起下巴,不容置疑地口吻命令道。 盛乡拧巴的胖脸上儘是苦涩。 这事著实犯忌讳,毕竟谁也不想跟隨时可能出卖自己的人打交道。 一旦传出去,他也没法在圈子里混了。 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只得点头答应。 …… …… 第二天早上,马奎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秦如海就找上了门。 態度相当诚恳,再三致歉,並道出实情。 原来秦如海是被陆桥山捏住把柄,只得无奈屈从,所以交付装备时卡了自己一道。 马奎表示理解。 这年头,坐在总务科长的位置上还能忍住不捞的,要不就是红党,要不指定是有点毛病。 不过这把柄也是一次性的。 虽然不知道秦如海是如何在老吴那里过了关,但陆桥山往后再拿这说事,就不好使了。 陆桥山这一手著实算不得高明,虽然噁心了自己,却並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效果,反倒得罪了中立的秦如海。 老陆啊老陆,这是把路给走窄了啊。 这边刚送走秦如海,陆建亦就进来报告,行动队的装备已经发放下来,全部是最新的,並且额外给了一成。 马奎心下瞭然,老吴是个厚道人吶。 心中不由得感慨。 这盘尼西林果然是神药。 这不,还没看到药的影子,就把老吴偏心眼子的毛病治好了大半。 第二十三章、讲原则的谢若林 原本他是没有一丁点搭理陆桥山的想法。 然而世间事就是这样,即便你不出头,有的事也会找上门来,躲也躲不开。 儘管没什么损失,可要是就这么算了,对方大概率会得寸进尺。 毕竟在陆桥山眼里,只要自己还在津门站一天,就挡著他的晋升之路。 不过他也没打算马上报復回去。 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巴掌,那是小孩子的把戏。 你扒拉我,那我就把那只管不住的手剁下来,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既然要动,就要让陆大处长知道知道疼,免得以后动不动就上躥下跳,坏人心情。 除此之外,陆建亦还提到一件事。 最近盛乡在黑市里分外活跃,而且跟陆桥山往来甚密。 想起谢若林那张看到金条眉开眼笑的俊脸,马奎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钱是个好东西,不过以陆桥山只进不出的貔貅秉性,只怕是捨不得往外撒钱。 当初他为了搭上谢若林的线,丟出去的可不止那一根金条。 谢若琳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很瞩目。 敬业,且贪財。 只有合作伙伴,才能触发其隱藏属性——信任。 如果看不到长期合作的可能性,別指望他会为自己保守秘密。 黑市本就是快进快出,一旦挣惯了快钱,就形成了路径依赖。 既然是一锤子卖买,本著发挥剩余价值的传统,自然可以把自己卖个底掉。 “叮铃铃——” 正想著,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喂,哪位?” 拿起电话,听著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马奎微微一怔,听了片刻,想了想回答道:“行,我知道了,晚点老地方面谈。” 掛上电话,看著若有所思地马奎,一旁的陆建亦好奇地问道:“队长,谁的电话?” 马奎回过神来,笑了笑:“谢若林。” “是他?” 陆建亦不解道:“刚挣了钱,不去花天酒地瀟洒,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谢若林的德性,只要打过交道就忘不了,见了钱比见亲爹还亲。 吃喝嫖赌抽,一样不落。 今朝有酒今朝醉,兜里不留閒钱。 “盛乡联繫他了,”马奎双眼微微眯起,淡淡地说道: “看来陆桥山这是急著当副站长,非要闹出点动静来。” 陆建亦头脑机灵,马上反应过来。 “陆桥山可能已经发现咱们跟谢若林之间有联繫,队长,我们怎么办?” 也难怪陆建亦著急。 通红或者通倭,戴笠未必一定会处决。 但若是被查出来与中统有勾连,基本算是活到头了。 思索片刻,马奎缓缓摇了摇头,胸有成竹道:“你不了解谢若林,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跟我谈价钱的。” 隨即他抬起头看向陆建亦,吩咐道:“你去联繫许安杰,按计划封锁城东,” “另外告诉他,明天派一个警卫连到城西十里的范村,上午十点之前务必到位。” “明白,我这就去办!” …… …… 夜灯初上,福运酒楼的包厢里,谢若林埋头吃著涮羊肉。 马奎从铜锅里捞起一片切面放进碗里,嘆了口气:“我说老谢,下次能不能换换口味,回回都是羊肉锅子,吃不腻吗?” 满身膻味倒是其次,关键羊肉吃多了上火,每次小少妇都以此为藉口,拉著他通宵。 上班费脑子,下班费腰子。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你这是不会享、享受,羊肉锅子多香啊。” 一大筷子涮羊肉塞进嘴里,谢若林眯著眼睛一脸享受,顺手抄起桌上的盘子,把剩下的肉一股脑都下了锅。 正说著,伙计推门走进来。 “二位,这是我们掌柜的特意送的羊肉饺子,请您二位尝尝。” 马奎道了声谢,待伙计离开,笑著打趣道:“瞧瞧,跟著你吃多了,都混上羊肉饺子了。” 却见谢若林握著筷子,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那盘羊肉饺子。 “老谢,怎么了?” 然而谢若林依旧是动也不动,只是呆呆地望著热气腾腾的饺子,迷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良久,方才咬牙切齿道:“饺子,又……又见饺子,跟父母永別前的最后一段饭,就是饺子,” “该死的鬼子!” 马奎一怔,隨即长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伤感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没过一会儿,谢若林又恢復了平日里摇头晃脑的混不吝模样。 “这顿饭不让你白请,有什么计划直接招呼,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老谢,够意思。”马奎提起酒杯,跟他碰了一杯。 “说起来,你们军统还真挺有意思啊,搞起自己人来,比对付我们中统还狠,” 谢若林抿了一口酒,满眼戏謔道:“一个行动队长,一个情报处长,还有我这个中统敌情干事,没想到咱们仨也能有凑一桌的那天。” 马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地说道:“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爱窝里斗,再说既然人家出招了,我不能总躲著吧,” “只是可惜了站长,费心劳神好不容易把摊子支起来,要是知道搞成这个鬼样子,不知作何感想。”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老吴手底下直管的保卫科,也不是吃乾饭的。 这帮人神出鬼没,除了吴敬中本人,没人能使唤得动。 即便他不匯报,自己联络杨文泉、史密斯以及谢若林的事,多半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现阶段只要不是原则问题,看在美钞金条的面子上,吴敬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若林嘿嘿一笑:“简单,他要是知、知道了,就把他也拉进来,有……有钱大家一起赚。” 马奎皱起眉头,拿筷子点了点他,提醒道:“老谢,你还是悠著点的好,不该拿的钱最好別碰,哪天著了道,再后悔就晚了。” “嗨,我烂命一条,活一天赚一天,再说大家都是买卖人,谁能跟我过、过不去,那就是跟钱过不去,” 谢若林满不在乎地捞起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嘴:“可这陆桥山是铁了心要跟你过不去,为了扳……扳倒你,人家可是下了血本。” 马奎挑了挑眉,看著谢若林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 第二十四章、邱掌柜 “出手就是两根大黄鱼,陆处长这是发財了。” “你拿了?” 谢若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道:“嘿嘿,这送上门来的钱,不拿白不拿。” 看著得意洋洋的谢若林,马奎无奈地摇了摇头。 指望馋猫不偷腥,有点强人所难。 这事过后,估计陆桥山得恨死了谢若林。 哪天冷不丁给他一闷棍,或者直接打黑枪,也不是不可能。 老谢有点危险啊。 虽然钱是揣进了自己兜里,不过好歹也给他透了风,得承人家这份人情。 再说好不容易发展的线人,刚有点交情,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想了想,马奎道:“既然收了人家的钱,不办事人家也不会答应,这样,找个机会把陆桥山约出来碰个面,到时我安排人,给你们合个影。” 闻言,谢若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抬起头盯著马奎。 他只是贪財,智商又没问题。 虽然在黑市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现实里他只是个小卒子,得罪了陆桥山,以后日子铁定不会好过。 他之所以选择把消息透给马奎,也是反覆权衡过的。 自己跟马奎有合作的基础,对方为人还算敞亮,日后大家有来有往,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 反观陆桥山,风评就不怎么样了。 他早有耳闻。 此人对待下属十分苛刻,更別提他一个中统分子。 那两根大黄鱼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涉及如此大事,大概率是买命钱。 真要把马奎卖给陆桥山,说不得自己反手就得被后者拿了请功。 到时人財两失,实在划不来。 而且马奎的计划看起来比较靠谱,拿住陆桥山和自己会面的证据,使得陆桥山投鼠忌器,就不怕他敢对自己下黑手。 逼急了大不了把证据直接寄给戴笠,大家一块完蛋。 半晌,谢若林语气诚恳声地说道:“老马,谢了,这……这份情,兄弟记下了。” 马队长晋级成老马,马奎心情还不错。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帮一个白眼狼不是。 爱钱不是什么毛病,是人都喜欢,关键是人得上道。 马奎目光中透著满意,笑道:“也不全是为了你,揪住陆桥山的小辫子,我也能省点功夫,免得他老拿著说事。” 这话倒是不假。 彼此都攥著相同的把柄,四捨五入,那就约等於互相没有把柄。 “要不弄、弄个录音机,等见面的时候我隨身带著,保准让他翻……翻不了身。” 闻言,马奎略微一怔,有些惊讶地拿眼瞧他。 没想到这廝这么早就懂得录音的基本原理。 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这么干容易翻车,一旦被他察觉,你就走不掉了。” 这招不適合现在用。 原时空李涯之所以能成功利用录音摆陆桥山一道,是做了周密准备的。 事先做足了功课,摸清陆桥山和陆玉喜同乡关係和接头地点,提前安装好窃听设备。 这一招虽然好用,却不能盲目生搬硬套。 再怎么说,谢若林也是中统那边的,陆桥山是调查科时期的老人了,不会没有一点防备。 一旦查出来录音设备,只怕当场就得把谢若林拿下,到时反倒陷入被动。 远远拍个照也就是了,十拿九稳的事,没必要冒这个险。 …… …… 夜色渐沉。 津门城內,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药店里,收虎骨的招牌依旧掛在门框上。 药店的库房里,两个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隱若现。 一身灰布长衫的邱掌柜坐在桌旁,镜框后的目光里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地下印刷点的工作先放一放,最近军统正在严查,让大家避一避风头。”邱掌柜神情严肃道。 根据余则成那里传来的消息,陆桥山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意拿地下印刷点做文章。 都是些有理想有激情的热血青年,虽然只是外围成员,可一旦被秘密逮捕,按照军统的作风,大概率会被扣上红党的帽子秘密处决。 以往的惨痛教育歷歷在目。 这些年轻人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元气之所在,不应该在黎明到来前折损在这里。 对面的郭佑良亦是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得益於组织提前预警,他早已暂停了印刷標语传单的工作,並让下面的学生转移了印刷设备,这才惊险地躲开了军统特务的搜捕。 至於那些分发传单、张贴標语的学生,虽然拋头露面露了相,但军统忌惮这些学生的家庭背景,也不敢大规模逮捕。 郭佑良道:“我这不用担心,所有人已经转入蛰伏,军统发现不了什么,倒是药品的事,老邱,你这边有眉目了吗?” 提起这个,邱季就有点发愁。 根据地缺少药品,受了重伤的战士只能硬抗著苦熬。 组织上让他想办法筹措药品,然而却是收穫寥寥。 “唉,难吶!” 邱季满脸无奈道:“听说最近黑市里流入一批盘尼西林,我让人多方打听,准备弄一些送到根据地应应急,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他来津门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黑市里的事是两眼一抹黑。 像盘尼西林这种贵重药品,是各方都盯著的抢手货,找不到可靠的人引荐根本没戏。 就算出高价,没有门路也很难挤进去圈子里。 黑市的圈子,行业壁垒比任何行业都要高。 “许昭同志那边怎么说,能不能想想办法?”郭佑良问道。 许昭是市参议员,在津门上层能说得上话。 邱季摇了摇头,道:“许昭也已经联繫人打听过了,这批药品据说是从92军里放出来的,他在军方里面没有熟人,也弄不到这批货。”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嘆。 邱季站起身,递给他一提打包好的中药:“你先回去吧,出来太久容易惹人怀疑。” 像郭佑良这种知名学者,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 军统和中统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赶上眼下青红正在谈判阶段,民意汹涌如潮,一点就炸。 外加美国人也在输出意识形態,极力鼓吹民主宪政,因此才不好动手罢了。 送走郭佑良,邱季在库房內来回踱著步,思索片刻,还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余则成身上。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丁点希望搞到药品,也就只有余则成了。 打定主意,邱季来到门前,把收虎骨的牌子取下收回店內,锁上店门后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二十五章、蹊蹺 第二天,津门警备司令部突然宣布,下属九十四军將进行一场军事演习。 城东方圆五十里范围被划定为演习区域,戒严至演习结束,演习期间禁止通行。 附近老百姓倒是没什么感觉,无非是绕点路而已。 但某些人却坐不住了。 马上就要运货出城,这边突然封了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然而事起突然,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 陈长捷已经点了头,津门地面上没人能稳压杨文泉。 下面的人吃不准深浅,也不敢贸然登牟廷芳的门。 办公室里,马奎翻看著陆建亦送过来的照片,嘴角微扬。 摄影水平著实不错,把谢若林和陆桥山的正脸拍得很清楚,包括后者伸手接信封的动作在內。 “有了这些照片,想必以后陆桥山就不敢炸翅了。” “没那么简单,”马奎收好照片顺手塞进抽屉里,看向陆建亦道:“顶多是不在这件事情上找茬,別的地方肯定还是较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说到底,还是利益之爭。 只要他还在津门站一天,陆桥山就不可能消停。 “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警卫连的人手一大早就到位了,许安杰亲自坐镇城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马奎点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城西那边还是得自己亲自去,至於城东么…… 想了想,马奎对陆建亦吩咐道:“你去城东盯著,不管陆桥山露不露面,都不要现身。” 鉤子已经埋下去,就看后续陆桥山上不上套,反正已经有照片保底。 至於控场的事,则是全权交由许安杰负责。 除了杨文泉的那份,许安杰的出场费自然也是由他买单。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有些事,不是上级命令一下,下面就会照章办事。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 眼下就差临门一脚,没必要省这仨瓜俩枣。 不过既然拿了钱,就得办事,走到哪都是这规矩,老想著四六不沾可不行。 陆建亦点点头,转身离去。 马奎斜靠在座位上,想起昨晚在悬济药店外看到的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把这批货卖给延城,哪怕亏一点也无所谓。 吴敬中只认钱,至於卖给谁,並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內。 当然,这事不好明著做。 想起余则成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马奎嘴角勾起。 这事多半还要著落在老余身上。 …… …… 水兵仓储,三號码头。 门岗的美军守卫接到电话后,迅速抬杆,隨即一辆罩著篷布的卡车缓缓驶出基地,径直往城东开去。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又一辆一模一样的卡车驶出基地,出了门一溜烟直奔城西而去。 基地办公楼的三楼窗边,史密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出去。 “马,他们已经行动了,” “是的,你的预料完全正確,” “好的,等你的好消息。” 掛断电话,史密斯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哼著曲子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优雅地虚空碰了一杯。 “再见了,亲爱的加西亚將军。” …… …… 城东,演习临时指挥部的野战帐篷外,此刻烟雾繚绕,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肉香。 许安杰披著军服外套,兴致勃勃地转动著炭火堆上的烤全羊。 金黄的烤全羊已经被烤得喷香流油,滴落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吱吱作响。 又刷了一遍酱料,许安杰把料碗递给一旁的副官,隨即大手一挥: “老庞,叫大傢伙来吃羊,这玩意儿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庞副官招呼一眾军官过来分肉,单独切了条后腿端给许安杰。 两人站在桌边,就著蘸料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庞副官嚼著羊肉,忍不住夸讚道:“团座,还真別说,您这烤羊还真不赖,有两把刷子。” 这话並不全是奉承,外酥里嫩,入味三分,比之酒楼大厨也多逞不让。 许安杰哈哈大笑,颇为得意道:“这手艺你可津门打听去,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还是当年隨州会战,一个放羊的老乡教的,用当地的山羊,那味道才是一绝……” 庞副官藉机奉承道:“等仗打完了,您跟老乡合伙开家店,我看保准能火遍全国。” 然而听到这话,许安杰却缓缓收敛笑意。 他长嘆一声,意兴阑珊地丟下啃了一半的羊腿。 “没机会了,整个村子都叫小鬼子祸祸了,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剩下。” 说著,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这条瘸腿就是那回折的,老子拼了命也得吃掉那伙畜生。” 闻言,庞副官亦是神色复杂。 这些年国破家亡,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別,如今想起来,心里却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勤务兵快步跑来,敬了个军礼。 “报告团座,一辆卡车意图通过警戒区,已经被哨兵拦截!”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正主来了。 “走,瞧瞧去!” 许安杰整了整衣领,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身后的庞副官紧隨其后跟上。 哨卡处,一辆卡车被挡在抬杆前,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將其团团围住。 司机和两个押车的伙计老老实实地抱著头蹲在一边。 看到这一幕,许安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沈参谋长早有叮嘱,只负责封锁城东不要插手军统的事。 奈何马队长太实诚,没见著货就已经送上了酬金。 怕他在荒郊野岭里待著无聊,还特意让人送来整只的羊打牙祭。 下面的兄弟虽然吃不上烤全羊,但也都能分到一碗热乎乎的羊汤。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两样他是占了个遍。 如今正主撞到了枪口上,再当看不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许安杰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正因为知道,所以眼前的景象才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这年头能搞到一支盘尼西林,就相当於是多了一条命,小心翼翼拿回去供起来,生怕磕著碰著。 就算是財大气粗的傅作义,也不可能让区区三个人运送一卡车的盘尼西林。 这仨人加起来也不值一盒盘尼西林。 身旁的庞副官皱著眉头,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第二十六章、毁尸灭跡 许安杰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著应对之策。 能在派系林立的国府中熬过八年抗战,他並非是个只知带兵打仗的军人,各种弯弯绕绕见得多了。 没点脑子的根本玩不过这帮人,早就战死沙场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专门奔著自己来。 但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辆卡车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根本碰不得,多瞅一眼都是麻烦。 可就这么放行,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 怪不得那么多人烦军统,跟这帮人打交道,简直是带著麻烦找麻烦。 许安杰正发愁,一名卫兵匆匆赶来,在庞副官身旁耳语几句。 庞副官似乎有些惊讶,隨即走上前低声道:“团座,军统那边来人了,指明要见您。” “见我?” 许安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按照之前擬定的计划,这边应该由自己全权负责,根本没说要来人的事。 “走,见一见去。” “那这边……”庞副官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卡车,眼神示意道。 “人和车先扣著,等我回来再说,” 顿了顿,许安杰又道:“让警卫连再抽调一个排过来,守住卡车不许任何人接近。” 手底下这帮雁过拔毛的兵痞,他再清楚不过。 看得稍微松一点,等回来別说是一车盘尼西林,估计连轮胎都得少几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 城西十里处,坐落著废弃的范村。 由於战乱的缘故早已无人居住,整个村子一片荒凉,杂草丛生。 隱约有人影闪烁其间。 村子西头一处青砖红瓦的大院里,几名西装男子静静地站立著,目光落在不远处倚靠在碉楼的身影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匆匆奔进大院,麻利地爬上破败的碉楼。 “队长,人来了,马上到村口!” 马奎把菸头丟在地上踩灭,转头看向前来稟报的下属。 “来了多少人?” “三十人左右,应该没有长枪。” 马奎点点头。 其实就算有长的也无所谓,他之所以叫来警卫连,就是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行动队的那几把手枪抓人还凑合,这种场面根本不顶事。 反观警卫连,人手一把汤姆逊,放进村子里贴脸开干,一梭子下去直接突突乾净。 “通知孙连长,找准机会直接动手,儘量躲著点货。”马奎对手下吩咐道。 下属领命,快步离去。 马奎佇立碉楼上,举目远眺,片刻后面露古怪之色。 刚才他隱约瞥见,远处似乎有几道白幡迎风飘荡。 不多时,枪声骤然自村头响起。 隨即密集的枪声纷至沓来,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一般响个不停,其中还夹杂著几声惊呼和惨叫。 不时有流弹呼啸著飞来,钉在破败的院墙深处,溅起阵阵烟尘。 直至枪声停歇,马奎这才不紧不慢地带著几名下属走出大院。 刀枪无眼,眾生平等。 这种手拿把攥的事,犯不著玩以身犯险激励士气的那套收买人心。 有功赏,有过罚,比画什么大饼都好使。 等他带人赶到现场时,孙世飞正掐著腰指挥属下打扫战场。 马奎走上前,微微一笑,道:“孙连长辛苦,权当给弟兄们的一点心意,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隨即挥了挥手,身后的下属端著几封银元走上前。 孙世飞瞬间眼前一亮,嘴角止不住笑意,脱下白手套热情地上前握手。 “马队长太客气啦!在下不过是奉团座之令行事而已,怎敢道劳。” 一番拉扯后,孙世飞推辞不过,只得“勉为其难”地让手下接过大洋。 搞定这帮外援,马奎这才细细地打量起眼前几口黑漆漆的棺槨。 別说,这帮傢伙还真挺有想法,居然想到把东西塞进棺槨里。 自古以来讲究个死者为大,谁也不会自找晦气,去撬开寿钉翻人家的棺槨。 干这事折寿。 看著满地的纸钱,以及胡乱丟弃在地上的白幡,马奎嘴角微微抽搐。 有脑子,但不多。 虽然知道做戏做全套,但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敲敲打打,明摆著是糊弄鬼呢? 隨即他命下属打开几个棺槨。 果然,撬开寿钉把棺材盖扒下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蒙著无標识纸皮的箱子,把棺槨塞得满满当当。 他走上前,用刀子划开其中一个纸箱一角,露出里面盘尼西林的包装纸箱。 东西没错。 隨即手下人迅速將准备好的卡车开过来,把货从棺槨里掏出来装车。 孙世飞抽出两支烟,递给马奎一根,又摸出火柴先给他点上。 两人站在一旁吞云吐雾,监督下面人干活。 “马队长,这批押货的人有点来头,你得留点心。”孙世飞吐出烟圈,低声提醒道。 闻言,马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津门地界上,除了军方不怎么买军统的帐,还有谁吃拧了,敢跟军统过不去? 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孙世飞猛吸一口,而后弹飞手中的菸蒂,环顾左右,轻声道: “领头的那人我认识,打过几回交道,是雷震封的心腹打手,这批货走的应该是漕帮的路子。”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没想到这事跟漕帮也扯上了关係。 津门是北地重要交通枢纽,地理位置优越,漕运便利,每日码头往来吞吐的货物数量繁多,其中的利益更是大得惊人。 有利益存在,就必然会有摄取利益的阶层存在。 於是漕帮应运而生。 码头和货运公司虽然不是漕帮开的,但装卸货物的工价却是由漕帮所制定。 作为漕帮帮主,雷震封也算是津门地界上的一號人物。 手下十几个堂口,数千苦力。 黑白两道,三教九流,多少都得卖他点面子。 谁的货能不能卸船装船,全凭他一句话。 得罪了他,只能干瞪眼在海上漂著。 当然,这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漕帮虽然有点势力,但面对军统这种横跨全国的庞然大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不说戴笠,就是吴敬中,一只手指头就能按死他。 虽然雷震封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但掺和进这件事里,怎么看都透著古怪。 侯镜如隨便派点人,也不至於用这些人去办事。 孙世飞的警卫连干活相当利索,这边药品装完车,那边的大坑也已经挖好了。 数十名士兵迅速將地上的漕帮帮眾丟进深坑,隨后又过来几人,提著汽油桶上前均匀泼洒在上面。 一把火丟下去,烈焰瞬间冲天而起,冒出滚滚浓烟,其中夹杂著刺鼻的味道。 全程无交流,配合相当默契。 孙世飞神色如常,漠然看著大坑里的熊熊烈火,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第二十七章、喜从天降 城东临时指挥部內,气氛有些紧张。 陆桥山连同十几名手下,都被缴了械。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陆桥山也没了脾气。 这群大头兵手里有傢伙,一言不合可是真敢开枪的。 早就听闻九十四军骄横,没想到连军统的面子也不给。 “老弟,兄弟是军统津门站情报处处长,劳驾帮忙带个话,我也是执行公务……” 陆桥山挤出一张笑脸,掏出一包烟凑上前给一个少尉军官递过去,却被后者挡了回去。 那少尉排长斜睨他一眼,冷冷道:“在这等著,已经上报团座,马上有人来处理你们。” 陆桥山憋屈地陪著笑,訕訕收回香菸,心里早已经骂开了。 狗东西! 一个小小的少尉,也敢给自己摆脸色。 然而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方未必敢对军统的人下手,但若是挨上几个耳光,一点小事吴敬中多半也不会追究。 到时丟脸的还是自己。 没办法,等著吧。 不多时,披著军装外套的许安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略微扫了眼眾人,目光落在陆桥山身上。 “这是我们许团长,诸位自称来自军统,可有凭证?”身旁的庞副官率先问道。 陆桥山看了眼上校领章,心知这瘸子应该就是主官,连忙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在下军统津门站情报处处长陆桥山,奉吴站长之命到此执行公务,还望许团长行个方便。” 这会儿陆桥山也顾不得其他了,先扯起虎皮把眼前应付过去。 只要拿到这批盘尼西林,吴敬中也得捏著鼻子替自己背书。 事实证明军统少將站长的名头还是好使的。 许安杰接过证件看了看,便递还给他,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陆桥山刚要鬆口气,却见许安杰面色忽然一变,冷冷道:“军统虽然有检查军队的职权,但也不能无故擅闯军事禁地吧?” 被晾了大半天,陆桥山早就没了平时的囂张跋扈,眼见许安杰有翻脸的意思,再看周围这些举著傢伙眼神不善的士兵,立时急了。 玛德,荒郊野岭的,这群兵痞不会真敢把自己埋了吧? 当下慌不择言道:“卑职也是职责所在,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兄弟感激不尽!” 此刻陆桥山心突突直跳,暗骂自己鬼迷心窍,怎么就听了谢若林鬼话,跑到这来截那批盘尼西林。 这姓许的著实有些不对劲,把部队拉到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演哪门子习。 来时路上他看得真切,那些大头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支起来的大锅里还熬著羊汤,半天也没听见一声枪响。 狗屁的军事禁地! 这哪里是演习,野餐还差不多。 这会儿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闹不好这姓许的就是在这等著接药品的,自己稀里糊涂地一头扎进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陆桥山顿时手脚冰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许安杰哪里晓得陆桥山心中所想,只当是自己的呵斥镇住了对方。 他这会儿也琢磨明白了,眼前这位陆处长,八成是马队长的对头,否则也不会专门跑到这里来搞事。 不论是军內还是军统,无非是那点狗屁倒灶的事。 互相扯后腿使绊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眼前的情况而言,就算他直接崩了这群玩意儿,吴敬中也挑不了他的理。 別看陆桥山说得轻鬆,其实这里面的程序是有问题的。 涉及跨部门调查,需要看到確切指令。 一没搜查令,二无上级主官手令,凭什么相信你是军统的? 搞本假证件不是什么难事,你说你是情报处长,老子还是城防司令呢。 擅闯军事禁地,无需请示可以就地击毙! 许安杰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庞副官到底是跟隨多年的老人,见此情形,也明白了他的打算,隨即眼神示意身侧的少尉排长。 那少尉隱蔽地打了个手势,身边的亲信顿时会意,隨即带领周围的士兵缓缓围拢上来,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军统眾人。 一瞬间剑拔弩张,场面一时紧张起来。 陆桥山带来的十几名情报处下属面色煞白,心中已经把陆桥山的八辈祖宗问候了一遍。 临行前还特么说是好事,没想到是把他们往黄泉路上带。 本来只是下了枪,被看住不许走动。 这下好了,陆处长一番沟通下来,对面保险都打开了。 陆桥山更是从头凉到脚,不住地打哆嗦。 这回要是能保住小命,以后打死他也不跟这帮大爷打交道了。 一言不合就抄傢伙,太特么嚇人了。 卫兵只等长官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军统眾人只觉度日如年,汗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杰忽然展顏一笑,环顾左右,揶揄道:“干什么呢,都收起来收起来,陆处长可是贵客,嚇著人家怎么办?”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为之一滯。 短暂的寧静过后,在少尉排长的指挥下,周围的士兵陆续撤离。 陆桥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地,长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同於一眾下属,他可是真切明白自己是真的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险些被人灭口。 “陆处长,来都来了,不如喝碗羊汤再走?” “不了不了,许团长军务繁忙,卑职就不打扰了!” 陆桥山姿態放的很低,只想哄住许安杰別再翻脸,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別说是羊汤,就算是琼浆玉液这会儿他也没兴趣。 许安杰道:“行吧,既然陆处长公务在身,我就不强留了。” 闻言,陆桥山顿时如蒙大赦,拔腿就要开溜,却又被叫住。 “慢著,既然来了,劳烦陆处长把东西带回去,也省得下面人再跑一趟。” 东西? 什么东西? 陆桥山有些疑惑,又不敢多问,只得跟著庞副官往前走。 不多时,陆桥山被带到哨卡处。 看著眼前罩著篷布的军用卡车,整个人都呆住了。 呆愣片刻,陆桥山这才回过神,心中不禁狂喜。 短短的半个小时,他的心情如同坐了飞机跌宕起伏。 上一秒还在地狱煎熬。 下一秒却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 第二十八章、师徒 “余主任,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手头还有事呢,有空再聊。” 走出秦如海的办公室,余则成缓缓收敛笑容。 这些日子,他的办公地点已经改成穆连城家。 每次打照面,吴敬中都催著他去穆连城家搞公关,还极力撮合他和穆晚秋的婚事。 搞得他上个班都得偷偷摸摸的。 吴敬中倒不是有多关心他的个人生活,而是垂涎穆连城的家底。 拋开此人汉奸的身份不谈,倘若未来真的成为穆连城的侄女婿,恐怕也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何况他心里早已有了左蓝,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思忖片刻,他径直来到三楼的站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余则成推门走进来,只见吴敬中正拿毛巾小心地擦拭著一只精致的瓷碗。 吴敬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招呼道:“则成来了,快过来坐。” 说罢依旧专心摆弄著手里的瓷碗。 “站长,这又是穆连城孝敬您的吧?”余则成走上前笑著说道。 办公室里没外人,两人交流也比较隨意。 吴敬中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颇为满意道:“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好东西啊,说不定就是世间仅存的孤品,” 说著,又笑著伸出手指点了点余则成,“你呀,让你跟穆连城的侄女多谈谈,你还不乐意,瞧见没有,这老东西隨隨便便一出手,就够咱们挣一辈子,” “非守著老家的婆娘不撒手,人家一个留过洋的新派学生,又是富贵人家千金,带著一大笔嫁妆,还比不上大山里的乡下女子吗?” 看著恨铁不成钢的吴敬中,余则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记性不太好,当初是谁大讚不忘糟糠之妻的马队长来著? 做穆连城的侄女婿是假,方便他捞金倒是真。 退一步讲,就算咬著牙结了亲,一旦穆连城被掏空了,必定是弃子。 以吴敬中的谨慎,绝不会冒险捞一个出了名的汉奸。 届时,他这个侄女婿又该如何自处。 万一老吴捞上了癮,说不定又给他寻摸別的亲事。 这么搞下去,自己这机要室主任就成了交际处主任。 这个头不能开。 吴敬中见余则成笑笑不说话,就知道他主意已定。 他对自己这个学生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性格文气,但心思重,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再说自己从穆连城那里也捞了不少好东西,没必要把手底下能干的下属逼得太狠。 当下只得嘆了口气,也不再劝。 来日方长嘛,况且穆连城就在眼皮子底下,以后慢慢敲打就是了,也不必急於一时。 马奎那边应该也快得手了,马上又是一大笔进项。 吴敬中心情不错,也就不再死盯著余则成。 “有什么事吗,还值得你这机要室主任亲自跑一趟?” 余则成道:“倒也没什么事,最近没怎么来站里,过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要做的。” 吴敬中招呼他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道:“那些杂活交给下面人去做就是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那个小女子谈情说爱,” “即便你不打算娶她,也得稳住穆连城,明白吗?” 怕他没听明白,吴敬中又拿话点他:“温士珍送给汪精卫那么多明代家具,哪来的?” 余则成顿时会意,“穆连城提供的,您放心,我慢慢把这老傢伙的东西一点点抠出来。” 吴敬中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那些古董文物,应该交给合適的人来收藏,那个奸商懂什么呀?那么多宝贝放他手里,不是糟践东西吗?” “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哪天这老小子脚底抹油带著家当跑到国外,岂不都便宜了洋鬼子。” “是,您这也算是为国家挽回损失了。” 余则成笑道。 閒聊两句,余则成故作不经意道:“我这总不来站里,就怕马队长和陆处长有意见。”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他俩最近忙著呢,没工夫盯你。” 余则成心下一动,马上联想到最近黑市里炒的正热的盘尼西林的消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眾人大致也有了些基本的了解。 马奎属於是没事不瞎折腾,也不怎么惦记副站长的位置。 行动队组建的工作,也多是下面的陆建亦代办,完全是看透躺平的模样。 陆桥山则不同,很有上进心,刚接手工作就开始琢磨地下印刷点。 只是自己早已经暗中通知郭佑良,印刷店得以提前转移,並就地蛰伏,这才使得陆桥山白折腾一番,无功而返。 眼下山城谈判正在进行中,全国上下翘首以盼,民意如潮,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 再联想到最近相当活跃的盛乡,以及今天行动队和情报处去向不明的人手,余则成心中便已经將两人的去向猜出大半。 只怕都是奔著盘尼西林去的。 看来邱掌柜交代的任务,大概率要著落在这两人身上。 “我说今天没见到他们,” “刚去二楼找秦科长领两套通讯设备,秦科长说情报处拿去用还没还回来,陆处长办公室门也锁著。” “本来打算去行动队借一套先用著,马队长也不在。” 余则成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用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蹦躂的欢未必是什么好事,” “你只管牢牢抓住那个小女子,穆连城就在咱们的手心里握著,” “这块肉什么时候吃,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么,” 吴敬中揣著手,意味深长地看著余则成:“则成,这事为什么交给你去办?” “你,是我的人,这个道理,明白吗?” 余则成赶忙道:“老师,您放心,学生都明白!” 不多时,余则成起身告辞离去。 看著余则成离去的背影,吴敬中双目微微眯起。 思索片刻,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佛龕那边回电没有?” “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掛断电话,吴敬中背著手缓缓踱步至窗前,盯著人来人往的大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但愿,你是清白的吧。” 第二十九章、各有收穫 入夜,月上梢头。 忙活了一天的陆桥山风尘僕僕地赶回站里。 直到此时,他还是满脑袋疑问。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许安杰为什么突然间態度大变,还把盘尼西林全部交给自己。 保险起见,他亲自登车验看,確认是成箱的正品原版货,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样,已经东西到手是无疑的。 总的来说,这一趟跑的还是值得的,虽然差点丟了小命,但收穫也同样可观。 想想那满满一卡车的盘尼西林,陆桥山那咧开的嘴角怎么也合不拢。 幸福来得太突然,直接快进到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过了好一会儿,陆桥山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批货。 他带去的都是情报处的人手,因此这事根本瞒不过吴敬中。 包括他打著站长的旗號行事。 事实上,这事吴敬中压根就不知情。 但这事现在已经不是问题,手握海量盘尼西林,他就是军统的功臣。 不要说是吴敬中,就算是捅到戴笠那,至少也得是个嘉奖。 现在他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思索良久,他终於下定决心,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郑先生,我是桥山,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陆桥山恭声道:“我有要事向您稟报,是这样的……” …… …… 第二天,马奎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史密斯报捷的电话。 原来昨天自己忙活的时候,史密斯那边也没閒著。 把搜集到的证据,连同早已被行动队控制起来的卡车司机,连夜押解呈交给第七舰队司令官柯克。 今天一大早,海军司令部命令下达,加西亚准將被就地免职,押回国內接受审查。 史密斯升任上校,接任津门陆战队指挥官。 掛断电话,马奎唏嘘不已。 看来不论在哪里,政治斗爭都是这么残酷。 即便是自我標榜民主人权的大洋彼岸也不例外,下起黑手快准狠,比起这边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想著,陆建亦推门走进来。 “队长,事情全都办妥了,药品已经存入水兵仓储二號码头,史密斯上校特意指派了贴身警卫连二十四小时看守。” 马奎点点头。 这批货里面就有史密斯的那份,如此上心也就不奇怪了。 这段时间一直往外撒钱,原身攒下来的那点家底早已被他挥霍得一乾二净,现在自己兜里比脸都乾净。 小少妇去站长太太那打麻將,用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往里贴。 眼瞅著就要揭不开锅了。 就算杨文泉和史密斯等得起,他也等不起了,这批货得抓紧时间出手。 “陆桥山那边呢?”马奎问道。 昨天回来以后,陆建亦就把城东那边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许安杰把那批假货甩给陆桥山,这番操作著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来是自己小瞧了人家。 想想也是,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蠢蛋。 城东在搞演习,对方还敢大大咧咧地弄辆卡车堂而皇之地奔著演习区域去,明摆著有问题。 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著实不怎么高明。 也就是不明就里,糊里糊涂上了套的陆桥山,被许安杰连哄带嚇的一番忽悠,才会信以为真上了套。 陆建亦回答道:“陆桥山把东西都存放在冷藏仓库,在那边留了几个亲信看守。” 闻言,马奎略微一愣,瞬间明白了陆桥山的打算。 看来陆桥山是把这杯烂羹当成了宝,压根没打算跟津门站沾上一丁点关係。 陆桥山啊陆桥山,你这是把路走窄了呀。 “行了,忙了一晚上,让弟兄们都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报给秦科长,昨晚按三倍加班费算,” “另外队里也有补贴,过段时间会发下去。” 作为前世996大军中的一员,马奎恨透了只会画大饼的缺德老板。 用不著在屁股后面抽鞭子,整天嚷嚷什么福报。 谁也不是傻子,直接把饼塞进下属嘴里,他们自然知道勤恳工作。 陆建亦看向马奎的目光中满是崇拜与钦佩。 他之所以选择死心塌地地跟定队长,除了报答当年的恩情,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 只有跟在马奎身边,他才觉得踏实。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还能有点人情味的,简直是稀世珍宝一般异类的存在。 陆建亦离开后,马奎起身来到站长办公室。 听完他的匯报,吴敬中这才鬆了口气,讚许地说道:“还是你手快,这事多耽搁一会儿,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此事涉及军方,漕帮以及美国军方,情况相当复杂。 若非利益惊人,他也不会动了心参与其中。 如今想起来,不免有些后怕。 幸好东西到手,落袋为安,也算没白折腾。 马奎建议道:“站长,我看不如趁此时机,抓紧把这批货出手,一旦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就不好办了。” 吴敬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趁著水浑,陆桥山顶在前面,外面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迅速把东西脱手变现才是正事。 否则待到局势稳定下来,这批货就不好再露头了。 “你去办吧,记住,一定要找可靠的人,否则寧愿东西砸在手里,也不能冒险。” “明白。” 马奎当即起身离去。 两人默契地都没提及如何处理陆桥山的问题。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当作不知道。 如此一来,待到事发之时,一切都是他陆桥山自作主张,跟任何人也扯不上关係。 吴敬中更是巴不得陆桥山把消息捂死,或者將手里的“宝贝”抖给郑介民。 有这两位在前面顶著,他才能高枕无忧。 原本他还打算留一部分盘尼西林交差,这回看来也可以省了。 一笔糊涂帐,让郑介民跟傅作义慢慢掰扯去吧。 出了站长办公室,马奎思索著该如何跟余则成接触。 正想著,穿过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人。 他目光扫过去,顿时眼前一亮。 说曹操,曹操到。 这人正是他心心念的余则成,此刻正皱著眉头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 马奎当下大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余,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第三十章、「强壮的男人」上线 余则成一惊,这才回过神来。 看清来人,立马换上招牌式的笑容。 “老马啊,嚇我一跳,走路怎么没声啊你。” 马奎笑著指了指他身后:“你瞧你,走过了自己办公室都不知道,还埋怨起我来了。” 余则成一愣,抬头一看,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走廊尽头。 “哎呦,还真是……” 余则成拍了拍额头,无奈道:“你说我这脑子,一天天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你是整天谈情说爱,让娇小姐迷花了眼,” 马奎笑著打趣,推著他往回走:“走走走,到我那喝杯茶去。” “哎呦,今天可不成,手头还有事呢。” “喝口茶能耽误什么功夫,整天凑一块不嫌腻啊,让她等会儿的。” 余则成有些哭笑不得:“老马,今儿真不成,我老婆从乡下过来了,这会儿在城外等著呢,我赶著接她去。”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 他就说余则成怎么愁眉不展的,原来是组织上配发的媳妇到货了。 传说中的“强壮男人”,这不得见识见识去。 “弟妹到了啊,那正好,我这边没什么事,跟你一块接弟妹去。” 一听这话,余则成马上急了。 新来的同志他是一点不了解,邱掌柜让他打听药品的事也还没著落,这会儿正愁得一头包。 再让马奎跟著去,万一瞧出不对就危险了。 “老马,这坚决不行,你是中校,我一个小少校,” “这、这不合规矩……” 马奎却是不由分说地推著他往外走。 “行啦,跟我就別客气了,走著!” 隨即不由分说地把余则成推到大院,打开车门塞进车里,自己迅速上车钻进驾驶室。 一踩油门,车子立时窜了出去,快速驶离大院。 坐在车里的余则成一脸的生无可恋,脸都快拧巴到了一块。 他原本还想跟新同志抓紧熟悉熟悉,对对词免得露出破绽。 这下多了个现场观眾,只能即兴发挥了。 他心里祈祷著,但愿新同志机灵点,別出什么岔子。 “老余,马上就见著媳妇儿了,怎么还苦著脸,” 马奎揶揄道:“莫不是最近在穆小姐那操心劳神,这会儿有点力不从心,怕弟妹不满意?” 余则成人都麻了,无奈地瞥了眼身旁的话癆。 平时看起来挺靠谱的一个人,四六不沾到点下班,完全是一副躺平的模样。 怎么一碰上自己就调侃个没完。 余则成摇了摇头,无奈地抱怨道:“乡下婆娘没见过世面,比不得城里太太知书达礼,这来了以后,还不知道要给你们添多少麻烦。” “老马你说,这是不是还不如不来呢?” “也不是这么说的,” 马奎咧了咧嘴,长嘆一声道:“就说我家那口子吧,上沪出身的大小姐,人长得也还过得去,脑子那是一点没有,” “让她去站长家陪嫂子打牌,她可倒好,没心没肺把把胡牌,” “要不是我点了她两句,站里別的太太还以为我教的,让自己老婆去打秋风。” 说起这事,马奎白眼就差没翻上天。 余则成没憋住,噗呲一笑乐出声,顺势接过话茬:“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那婆娘,连麻將上的字都认不全。” 他倒是没怀疑这位马队长的动机,毕竟对方平日里的作风自己都看在眼里。 管著站里的收发室那摊的,也都是行动队的人。 如果马奎要查自己,自己的家书早就摆在人家的办公桌上了。 保险起见,他事先在信件上暗中做了標记。 而根据老家传回来的消息表明,信件並没有被打开翻看的痕跡。 由此可见,对方基本不会是衝著自己来的。 这回多半也是歪打正著,单纯跟过来凑热闹罢了。 余则成越想越头疼。 要是真两口子倒也罢了。 关键这位名义上的老婆自己也是头回见,先前也只是粗略看过一次照片。 陌生人和两口子之间的区別,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何况是军统,那是人精扎堆的地方。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眼见余则成愁得直挠头,马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当下也不再难为他。 “行了老余,发什么愁啊,把弟妹接过来享受享受也没什么不好,” 马奎故作不知地调侃道:“再说了,女人嘛,对……环境適应还是很快的。” 到嘴边的【床】字还是憋了回去。 他和小少妇算是老夫老妻,彼此间轻车熟路。 在前世丰富的老司机理论体系加持下,琴瑟和鸣,夫妻生活那叫一个和谐。 余则成这边情况则是完全不同。 初来乍到敢爬王翠平的床,估计一脚能给他从二楼踹到一楼去。 “唉,来都来了,总不能再给她赶回去,走一步看一步吧。”余则成无奈道。 这倒是真心话,奈何邱掌柜根本不同意。 在他看来,新来的女同志可以帮助自己更好的打开局面,有利於接下来的潜伏工作。 只有余则成心里清楚,站里这些人个个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精,包括看起来不爭不抢的后勤科长秦如海。 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在马奎有意插科打諢下,气氛十分和谐。 两人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相当热络。 见时机已经成熟,马奎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故作隨口感嘆道:“老余啊,要说咱们站里,就数你逍遥自在,不像我和陆处长,忙得脚不沾地。” 闻言,余则成侧目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陆桥山操心地下印刷点的事,忙里忙外的折腾,全站上下有目共睹。 反观马奎,没事躲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平时行动队的活基本都是陆建亦负责。 无视余则成鄙视的眼神,马奎轻咳一声,接著道:“我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就说昨天,带著下面人忙活一夜没合眼。” 闻言,余则成心下一动。 “站里谁不知道马队长顾家,每天准点上下班,下了班就回家陪老婆,” 余则成戏謔道:“要不是秦科长手下留情,上个月的加班补贴,估计你是一分都拿不到。” 第三十一章、达成合作 “说真的老余,除了站长,这事现在站里没几个人知道,先跟你通个气,” 马奎神秘一笑,低声道:“最近黑市里闹得挺热闹的盘尼西林,听说了吗?” 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道果然如此。 隨即点了点头。 “你说这事啊,倒是听说过,怎么了?” 最近这事闹得挺火热,津门上层或多或少都收到了风声。 即便是不怎么关注黑市,多少也能听说点小道消息。 他一个军统机要室主任,要说不知道也太假了点。 马奎道:“知道这批货是从哪流出来的吗?” 说罢,不待余则成答话,便直接道出內情。 “前些日子,上面给剿总拨下来一批物资,里面有不少药品,这批盘尼西林就是打这来的。” 余则成一惊,“老马,可不敢胡说啊,倒卖军需,还是盘尼西林这种贵重药品,” “这要是让上面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並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紧张。 只要钱到位,再大的问题也不是什么问题。 倘若真的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只能说明钱还不到位。 接著砸钱就是了。 作为直接经手人,这里面的门道,余则成再清楚不过。 单单是一个穆连城,为了摘汉奸的帽子,往外掏了不知多少东西上下打点。 一个上面点名要办的铁桿汉奸,还不是被吴敬中找藉口保了下来。 再往上数,周佛海、任道援都成了抗日英雄。 顛倒黑白,指鹿为马。 如今的国府,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决心弃暗投明的决定。 话说回来,涉及军方內部的事,从来都是一笔糊涂帐,这回也是一样。 上面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没法深究。 如今傅作义坐镇华北,委员长全指著他把守住门户不失。 因此不管背后的人是陈长捷,还是侯镜如,上面都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去查他的人。 一旦军心动摇,致使局势崩坏,届时就不是仨瓜俩枣能打发的事了。 马奎瞟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他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打消余则成的顾忌,但如今那边缺医少药却是不爭的事实。 因此即便有风险,余则成多半还是会冒险一试的。 铺垫得差不多了,他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话说透。 “老余,我知道你人脉广,深得站长器重,很多事都交给你负责,” 马奎微微侧目,语气莫名道:“现在有个事,你得拉兄弟一把。” 余则成一愣,隨即笑道:“老马,你这是考验我呢,” “你堂堂中校都搞不定的事,我一个小少校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能帮上忙,这事非你不可。” 隨即將来龙去脉告知余则成。 看著眼前灿烂的笑容,余则成只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呆愣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自己这边火急火燎地找门路求药,没想到接个“老婆”的功夫,一车盘尼西林直接从天而降,砸到脸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於有些不太真实。 “老马,你不是拿我开涮的吧?” 余则成取下眼镜,从衣兜里掏出手绢低头认真擦拭著,语气相当平淡。 正因为他替站长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才更加清楚这批药品的价值。 如今大战在即,一药难求。 这批货卖给谁都是一大笔钱。 而且多过一道手,就多出一个人分钱。 没道理谁会嫌钱多。 不至於聊两句就拉著自己分蛋糕,这不合常理。 至於刚才的相谈甚欢,不过是成年人基本素养罢了。 郑介民和毛人凤当面不也是谈笑生风,但丝毫不影响想弄死对方的心情。 他从来不会轻易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马奎当然明白他心中所想,要打消他的顾虑也很简单,於是直接把话说开。 “盯著这批货的人不少,揣在手里是个烫手山芋,早点丟出去的好,” 马奎的语气中带著些许玩味:“要不是陆处长棋差一招,说不定这会儿找你的就是他了。” 余则成做恍然大悟状。 “哦,我明白了,” “就说昨天找你们俩怎么都不在呢,感情是去挣外快了。” 余则成笑著用手指点了点他。 “不过有一点你可是说错了,陆处长才不会找我,人家在黑市吃得开,不愁销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默契一笑。 陆桥山和盛乡之间那点偷鸡摸狗的烂事,对两人而言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思索片刻,余则成还是答应了马奎的请求。 原因很简单,他真的很需要这批药品。 多一支盘尼西林,前方的战士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况且有这个共同的秘密在,也可以拉进两人之间的关係,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多了个盟友。 协议达成,两人心情都十分不错。 不多时,在余则成的指引下,车子来到城东的一处岔路口。 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车上斜靠著一个乡下打扮的女人。 “这就是弟妹吧?” 把车停在一旁,两人下了车。 眼前灰布衣服、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女人,正靠著车沿打著盹,呼嚕声格外响亮。 马奎嘴角微扬,斜著眼瞧身旁的余则成。 这会儿余则成也蒙了,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眼前的人虽然披头散髮,低垂著头以至於样貌看不太真切。 但凭藉著超强的记忆力,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人。 这位应该就是邱掌柜送来的假结婚证上的那个女同志。 瞧著模样,怎么也不像能帮自己打开局面。 就在此时,一旁休息的赶车小伙也站起身来。 待看清来人,立时便犯了难。 他的確是奉上级命令送人到这来里接头的,但事关机密,只有车上的女同志才知道接头人的信息。 他连接头人的样貌都不清楚,是以根本分不清眼前这二位,究竟哪个是正主。 但自己此行的身份是同村的邻居,倘若认不出来人,只怕立马就会露出破绽。 他心里一紧张,连带著刚迈出去的脚也顿住,就那么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第三十二章、这性子过癮 与此同时,余则成也留意到了不远处缠著头巾,作赶车人打扮的年轻小伙。 他心思剔透,见此情形,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同志待立原地的原因。 心下陡然一沉,暗道不妙。 脑海中快速思考著对策,正要迈步上前。 却见马奎神色如常,双手插兜两步走上前。 余则成一惊,连忙跟上去。 “弟妹,醒醒,看谁来接你了!” 声音格外响亮,还在睡得香甜的翠平被嚇得一激灵,睡眼朦朧地瞧著眼前的人。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山里带著队伍打游击,上级一纸命令发来,让她放下手头工作立刻到县里报到。 她刚一到地方,就马不停蹄开始进行各种培训。 好几个同志轮番给她讲课,她脑子昏昏沉沉啥也没记住。 匆忙培训完就上了路。 路上坐著马车一路摇晃,不知什么时候睡著的,等她醒来就到了这地方。 到了以后又在原地等了个把钟头,她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呆愣了好一阵,翠平这才回过神来。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又转头四下望了望,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隨即目光落在跟前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个离自己稍微近一些,脸上还掛著笑。 没跑了,就是他叫醒的自己。 “嚇老娘一跳,找死啊你!” 这突如其来的怒骂,使得两人皆是一愣。 看了眼身旁的余则成,马奎默默后退一步。 这么生猛的婆娘,还是让老余自己来吧。 余则成也反应过来,赶忙快步走上前搀起她的胳膊。 “翠平,睡糊涂了你,快下车啊。” 却被一把甩开。 翠平敲了敲手里的烟杆,指著鼻子又是一顿骂。 “你才糊涂了!” “活够了吧你,让老娘在这白白等了你两个时辰!” 一旁赶车的小伙快步上前,接过包袱一边扶著她下车,一边劝道:“姐,俺哥是大忙人,这么远来接你,別生他气了。” 翠平瞪了余则成一眼,顺势下了车,挥手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却被反手抓在手里,牢牢攥住,半推半就地拉著上了车。 一旁的马奎则是接过面带头巾的小伙递过来的包袱,同时上下打量著他。 小伙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转过身装作检查马蹄。 就在此时,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呼啸著开过来,捲起阵阵烟尘。 在吉普车后方,还跟著两辆满载著士兵的卡车。 “呲——” 经过马车旁,吉普车骤然剎停。 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名身著军服的上尉。 马奎转头看去,还是个熟人。 “孙连长,挺巧啊。” 这上尉不是別人,正是昨天一块范村带队警卫连的孙世飞。 孙世飞哈哈大笑,边走上前,边取下手套。 “我就说今早起来,一直听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出门遇贵人。” 马奎微微一笑,上前两步伸手握了握。 他就愿意跟这些朴实的人打交道,钱到位了相当好使。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玩虚的。 处得来那是真拿你当朋友,看不顺眼鸟都不鸟你。 不像自己这边,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蜂窝煤都得甘拜下风。 听陆建亦说,昨天陆桥山被下枪的时候还想炸翅,差点挨几个大耳刮子。 这些人手里有傢伙,管你处长局长,那是真敢动手。 当然,这里面也有大洋的面子。 “老弟这是忙什么呢?”马奎摸出烟,给孙世飞递了一根点上。 两个老烟枪站在路边吞云吐雾。 孙世飞道:“嗨,这不清风店那边,有几个鬼子炮楼,上面通知去那边受降。” 闻言,马奎有些意外。 孙世飞管著警卫连,就算是受降,也用不著他去吧。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孙世飞咧了咧嘴。 “砸了人家的碗饭,总得找地躲两天,避避风头,这也是团座的意思。” 马奎笑著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这回大出血,算是亏到姥姥家了,估计这会儿老侯已经气得掀桌子了。 不过这种事本就上不得台面,没法拿到面上说。 而且这事做的乾净利索,就算是查也是死无对证,根本查不到他们头上来。 这个许安杰,倒是个谨慎的人。 “马队长这是忙什么呢?”孙世飞扫了一眼不远处停在路边的轿车,隨口问道。 “一点私事,跟朋友过来接个人。” 孙世飞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这年头能在路面上跑的车不多,军统的车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自然是认得的。 不过军统跟他们向来是水火不容,他也没兴趣过去打招呼。 閒聊两句,孙世飞丟掉燃尽的菸头,告辞上车离去。 几辆军车呼啸著快速驶离,赶车的小伙这才鬆了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刚才他还以为是前来追捕自己的特务,几乎准备要拔枪拼死抵抗。 他正要直起身,忽然腰间一凉,顿时浑身一僵。 隨即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出门在外留点神。” 等到他站起身来,转头看去时,那人已经走向轿车,只留给他一个身著风衣的背影。 他摸了摸別在腰间的手枪,这才反应过来,额头倏地渗出大片细密的汗珠。 刚才只顾弯腰佯做检查马蹄,衣摆移动之时只怕未曾遮住腰间,已经露了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刚才两人交谈抽菸处的站位,隨即目光再度落在已经登车的身影上,心中满是感激。 同时还有著些许疑惑。 他记得临出发的时候,上级明明交代过,接头的同志只有一个。 “轰隆——” 车子点火启动,调转车头向前驶去。 翠平从车窗里探出头,衝著他大声喊道:“小五子,別忘了帮我娘餵牛!” “晓得了平姐!” 轿车开出一阵,原本没什么人的路边,陆陆续续出现大批人影。 基本都是手持武器的士兵,监督著排著队的鬼子缴械,旁边还有人在登记造册。 “妈的,鬼子!” 翠平坐在车子里,正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忽然瞥见几个蹲在路边垂头丧气的鬼子,当下怒气冲冲地就要扒开车门。 坐在一旁的余则成赶忙拉住她,一个不留神被肘击戳中胸口。 瞬间眼前一黑,面色泛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三十三章、半路夫妻 从城外回来,马奎直接把两人送到家。 “马大哥,有空来家里耍!” 翠平提著行李,站在车边热情地招呼道。 马奎笑著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余则成。 “走了老余,那件事別忘了,儘量这两天搞定。” “明白,放心吧。” 待车子驶离街口,消失在视野中,余则成缓缓收敛笑意,拽著翠平走进家门。 “啪——” 回到家,余则成一把关上房门,脱掉身上的外套,走到沙发旁坐下,仰起头疲惫地搓了搓脸。 翠平则是抱著行李四下打量著陌生的环境。 “余同志,我住哪?”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 “不急,先坐这,有话跟你说。” 翠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抱著包袱坐了下来。 “来之前,组织有没有对你进行培训?”余则成问道。 翠平点了点头,回答道:“是让几个同志教过我几天,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怎么记住,好些都忘了。”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翠平同志,我提醒你,这里是敌后,你要明白我们的工作性质,周围到处都是敌人,” “培训教你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非常重要,关乎你我的生命,一个字都不能错,” “一旦出现差错,暴露了身份,你、我,马上就会被敌人抓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有那么严重吗?”翠平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照你这么说,那个送我们回来的马大哥,那也是敌人?” 之前在城外,她羊汤喝多了,晕车吐了一地,人家不也一点没嫌弃,还找水给她漱口。 作为前游击队长,坏人她见得多了。 给鬼子带路的叛徒。 抢粮食的二鬼子。 放印子钱的地主老財。 这类人她没少收拾,就差把坏字写在脸上。 像马大哥这种脸上掛著笑,为了她忙前忙后,这样的人还能是坏人? 余则成忽然觉得有些心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马奎的身份摆在那里,这根本不是关於是不是坏人的问题討论。 双方之间的身份,天然决定了阶级立场的不同,这种矛盾无法调和。 眼下对方的確没有任何针对自己的意思,甚至有联手捞金的打算,但这並不能说明什么。 一旦自己的身份被察觉,马奎,包括站长,绝不会无动於衷,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控制起来。 余则成嘴角动了动,有心想说点什么。 抬头一看,却见对方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掏出烟杆抽起了袋烟。 他长嘆一声,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没有经过正规培训,毫无相关工作经验的同志派过来,除了拖后腿,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用。 白天在站里跟所有人演戏,晚上回来还要面对这么个同伴。 想起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余则成愈发地心烦意乱。 “行了,收拾收拾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余则成从柜子里拿了套睡衣丟给她,转身上了楼,不再理会她。 翠平面无表情地磕了磕烟杆,把菸灰磕在桌子上,起身去厕所里换衣服。 虽然她对上级口中的潜伏工作一点也不了解,但还是懂得人情世故,看得出眉眼高低的。 眼前这个余同志,好像不怎么欢迎她。 不过正好,她也不喜欢待在这种筒子一样的楼里,伸不开手脚,闷得慌。 茫茫大山,辽阔旷野,那里才是她的战场。 …… …… 翌日,余则成早早来到站里。 在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这才来到马奎的办公室。 “已经联繫过了,那边愿意按照高出市面三成的价格接手,不过量有点大,他们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先付四成,后期资金回笼再付余下的,” 余则成正色道:“他们答应在三个月內结清,以名下两个工厂担保,你考虑考虑,如果能行,我马上联繫他们放款。” “行啊老余,不愧是津门通,效率够高的,昨天商量的事,今天就有著落了,” 马奎挑了挑眉,把刚泡好的茶递给他,想了想,说道:“那成,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尾款的条件要改一改,” “三个月尾款要三成,两个月一成,一个月之內结清,尾款按原价九折结算,如何?” 有余则成做保,自然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他敢打包票,幕后的买家绝对是红党。 他猜测对方未必如同余则成所说的那般,没有足够的现金流。 之所以分期付款,多半是怕痛快付款惹得自己生疑,才故意提出这种条件。 毕竟不是小数目,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內筹集到如此庞大的资金。 他有心相帮,这才追加条款。 看起来是担心坏帐有意催款,实则不动声色让利。 闻言,余则成心中暗喜。 组织的资金来源大半是靠爱国商人捐赠,以及开办的工厂盈利。 此番拿出来抵押的两间工厂,便是其中盈利较好的两个。 虽然组织筹措的资金足够买下这批盘尼西林,但用钱的地方也多,能省下一些总归是好的。 “那行,我再跟他们谈一谈,爭取一个月內回笼资金,把尾款结清。” 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就联繫邱掌柜,儘快落实。 前段时间陆桥山忙著查地下印刷点,如今站里的內部监听工作暂时由他负责。 情报处那边还压著几套通讯设备没还回来,他也就有理由正大光明的罢工。 向来就只有军统监听別人的份,还没人敢把手伸到军统来。 因此,眼下用办公室的电话联繫是最安全的。 正事商议完毕,余则成喝完了茶,这才起身离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马奎心中只有佩服。 心里明明急得不行,偏偏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颇有大將之风。 延城儘是这种高人,也难怪能成事。 正想著,陆建亦推门走进来。 “队长,刚得到的消息,陆桥山去金陵了,昨天后半夜的飞机,” “估摸著这会儿已经到地方了。” 第三十四章、关门分赃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心中瞭然。 这廝火急火燎地奔著金陵去,多半是找郑介民邀功去的。 对比这边处之泰然的余则成,陆桥山的表现著实是上不了台面。 揣著一批假货不自知,还当成了宝。 两下一对比,高下立判。 难怪原剧里一直被余则成牵著鼻子走,耍得团团转。 欲速则不达,急功近利要不得。 其实倒也不能全赖陆桥山。 究其原因,这么蛾子还是出在卖家身上。 就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事相当曲折复杂。 根据史密斯搞到的美军內部调查报告,加西亚准將供述,这批货的確是美国原產的正品。 而奔著城东去,被许安杰拦下来的那批货,则是不折不扣的a货。 买家验货验的是正品,但发的高仿。 之所以说是高仿,是因为內外包装全都来自原厂。 至於里面的药品嘛……也不能说完全没效果。 是用一支正品稀释为二十支以后,在岛国重新灌装,而后使用原厂包装打包发货。 一比二十,这药到底有没有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用了药的伤员,黄泉路上兴许能稍微减减速。 然而这事扯淡的地方还不止於此。 根据股东加西亚准將的供述,这批高仿货,竟然真的是奔著买家发货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疑兵之计。 看似很难理解,其实一点也不难。 因为这批货的真正买家,正是傅作义昔日的老上司,晋省的土皇帝阎锡山。 其中內情无从得知,马奎也只能猜个大概。 上面拨下来的这批盘尼西林,被阎锡山盯上了。 傅作义碍於昔日交情,只能捏著鼻子卖给自己的老领导。 至於侯镜如和陈长捷有没有得到来自傅的授意,只有当事人本人知晓。 总之阎锡山望眼欲穿的盘尼西林,被掉包成了这批高仿货。 眼见城东被封锁,索性顺水推舟,估计也是存著把锅甩给九十四军的心思。 只要东西到了许安杰手里,这事就跟发货人没关係了。 什么,假货? 我发的是正品,这肯定是九十四军做了手脚,偷梁换柱,以次充好! 没想到许安杰留了个心眼,察觉到事有蹊蹺,压根没碰这批货。 与此同时,陆桥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正是奔著这批货来的。 求仁得仁。 许安杰正愁怎么处理这玩意儿。 见此情形,果断把烫手的山芋甩给陆桥山。 陆桥山惹了麻烦还不自知,乐得屁顛屁顛找郑介民报喜。 至於计划里那批正品究竟是要转手继续卖,还是物归原主,就不得而知了。 但就黑市喊价的操作来看,这里面八成还有事。 至於另一个买主是谁,估计只有傅作义知道。 总之正品已经神秘失踪。 但作为的失主侯镜如却丝毫不敢声张。 否则一旦被那位晋省王得知,自己遭人算计当了冤大头,又是一场捅破天的官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幕后之人也只得咬牙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从陆桥山沾染此事开始,这事就已经跟他本人没太大关係了。 毕竟在阎锡山眼里,一个小芝麻中校,螻蚁一样的东西,长了几个脑袋敢招惹自己。 此事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作祟。 那就查吧。 查背景,查靠山。 一来二去,就查到了郑介民。 这就对上了。 一个小小的中校,没有人授意岂敢招惹自己。 原来是郑介民暗中捣鬼,这下没跑了。 郑大局长位高权重,身板也够硬,应该能跟这位晋省王碰一碰。 神仙打架,下面的人只有仰望的份。 马奎端起冒著热气的茶杯,浅啜一口。 金陵的好茶,估计陆桥山是很难喝到了。 果然,三天后的早会上,吴敬中便宣布了人事任命。 陆桥山因故暂留总部,情报处长一职,由总部另派人署理。 在此期间,情报处长之职,由马奎暂时代理。 任命下达,全站上下一片譁然。 到任不过月余,陆大处长光速下课,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陆桥山的背景不算是什么秘密,站內高层都知晓他是郑介民的人。 如今骤然落马,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站里议论纷纷,各种传言甚囂尘上。 与此同时,马奎也成了津门站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恭维者有之,眼红者亦是有之。 然而其中最慌的,莫过於盛乡。 作为其中的参与者,他虽然了解一些其中的內情,但也不多。 他知道陆桥山得手,做了笔无本的买卖,把药品全部搞到了手。 正打算趁著陆大处长心情大好,趁机邀功请赏。 不料风云突变,前往金陵报捷的陆桥山直接被总部扣留,存储药品的冷藏仓库也被金陵方面来人就地查封。 比起未知而言,一知半解才是最可怕的。 陆桥山针对马奎的事,他是直接经办人。 眼下马队长手握情报处和行动队两大实权部门,津门站半壁江山尽在掌握中,风头正盛无人可及。 有毛人凤撑腰,执掌一处一队未来顺势晋升副站长,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若是被其知晓此事,自己断无活路。 盛乡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过度忧惧之下,竟然一病不起。 於是继陆桥山神秘离职后,盛股长也告病假,在家养起了病。 但在陆处长落马这种劲爆消息的风波下,一个小小的档案股股长病退,並未掀起什么波澜,几乎无人关注。 然而盛乡不知道的是,马队长这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理会他。 隨著保存在水兵仓储的药品分批运离后,那边在半个月之內,按照之前商定的价格,陆续打来几笔货款。 下面就是分赃时刻。 马奎带著美钞金条亲自跑了几趟,给杨文泉、许安杰,还有史密斯送了过去。 在金钱的加持下,彼此间的关係得到进一步加强。 最后,就是关起门来分钱的时刻。 站长办公室里,三人满意地各自收好自己的那份。 如今有了共同的秘密,互相看起来就显得格外亲切。 吴敬中亲自为两位爱將泡了茶,两人忙起身接过。 “坐坐坐,都坐,別拘著,都不是外人,以后在我这放鬆点,” 吴敬中心情大好,连带著感觉造反多年的前列腺也通畅不少,笑著看向两人道:“家里刚换了个鲁菜厨子,手艺还说得过去,” “你们俩晚上把夫人都带上,去我那吃顿便饭。” 第三十五章、余则成的心思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应是。 这事干得瞒天过海,最终大获全胜,诸位军政大佬被他们结结实实给摆了一道。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吴敬中说话也隨意了许多。 “情报处的工作你先兼著,上面正在斟酌新处长的人选,估计过一阵就有结果了,” 吴敬中笑著看向马奎,提点道:“管好自己那一摊才是正事,情报处的烂摊子,能不沾就不沾,明白吗?” 马奎会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都明白。” 陆桥山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擦屁股,但若是隨意动这一摊,那叫毁灭证据。 因此,在上面选出擦屁股的人选之前,这边最好不要动,免得落人口舌。 戴笠虽然乐得见郑介民吃瘪,但那也是相对的內部斗爭。 若是把军统牵涉进与阎锡山的斗爭中,甚至成为他人的工具,戴笠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情报处这一摊,最好就保持陆桥山离开时的状態,等待新任处长到任检阅,匯报给老板,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閒聊几句,吴敬中忽然想起来,皱起眉头道:“中统那个叫谢……谢什么的来著?” “您是说谢若林?”马奎递了句话。 “没错,我记得这个人是黑市里的活跃分子,”吴敬中神情严肃,沉声道:“这人怎么样,可不可靠?” 言外之意很明显。 如果有隱患,必须及时除掉。 谢若林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上面追查下来,查到他头上,这事就藏不住了。 不过吴敬中不了解黑市,完全多虑了。 当下马奎认真解释道:“您放心,我可以担保,这人绝对没有问题,” “谢若林之所以能在黑市里如鱼得水,是因为他总能搞到很多机密情报,” “此人与金陵往来甚密,关係网盘根错节,在上层有很多生意上的朋友,根本不怕查。” 此言一出,吴敬中和余则成瞬间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不怕查。 分明是不敢查,不能查。 区区一个谢若林当然好抓,可若是审出来些不该听的东西,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两重,要是上了秤,怕是千斤都打不住。 谢若林就是个火药桶,谁点谁死。 这年头大家都惜命,谁也不想上赶著找死,所以也就不会有人去点这个炮。 吴敬中颇为满意地看著马奎,眼神中儘是讚赏。 他对这个下属著实是相当满意。 有能力,有头脑、知进退,而且不骄不躁,待人处事面面俱到。 如今兼任两处室依旧谦和有礼,丝毫未有跋扈轻狂之象。 这份心性手腕,比之余则成亦是多逞不让。 唯一的缺点,就是毛人凤派过来的。 不过倒也无关紧要。 如今大家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摘不出去。 毛人凤远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指手画脚也不是那么方便的。 何况毛人凤存著让马奎趟水的心思,以后者的机敏估计早就察觉到了,心里多半也腻歪的不行。 再者,现在人就在自己手底下,只要用心笼络,早晚是自己的人。 瞧著眼前的两员得力大將,他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 走出站长办公室,两人並肩走在行廊里閒聊,路上遇见两人的,皆是停下脚步恭声问好。 见此情形,余则成笑著打趣道:“老马,我看你这个副站长,实至名归了。” 马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份不想要就给我,正好省了。” 余则成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 “听说了吗,盛乡请了长假,说是在家养病。” 闻言,马奎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前两天就知道了,这廝现在是丧家之犬,眼瞧著陆桥山倒台,我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先给自己嚇出病了,” 马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事不大,胆子不小,捞点黑钱我也懒得搭理他,狗胆包天搞到我的头上来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余则成的办公室。 余则成泡了杯茶递给他,“比不得你那的好茶,凑合喝吧。” 隨即坐下来,开始替他认真分析著当前的局势。 “依我看,现在还不是动盛乡的时候,” “老马,你想想看,那边陆桥山刚出了事,这边跟他走得最近的盛乡也紧跟著出现意外,以戴老板的精明,肯定会察觉到其中有问题,” 余则成苦口婆心地劝道:“有郑介民的面子在,上面那些人未必敢动陆桥山,谢若林跟金陵那些人过从甚密,多半也不会有人动他,” “我看这事,多半还要著落在盛乡身上,” “现在处理了盛乡,风险太大,不值得。”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余则成已经摸清楚这位马队长的性子。 虽然平日里待人和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发起狠来,那是要人命的。 根据自己的暗线发来的消息,负责押送盘尼西林的几十名漕帮弟子,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下落不明。 估计这会儿应该在哪埋著呢。 那可是几十个带著傢伙的精锐,不是几十头猪。 愣是一点浪花没翻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而行动那天城东的演习封锁,时机也相当微妙。 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在对方准备运货出城的当口封了路。 再结合前几天两人一起出城接翠平时,那个特意停车热情打招呼的上尉来看,这位马队长跟军方之间关係匪浅,其中必定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关係。 以九十四军的骄狂,津门市长的面子尚且不给,更何况是向来不怎么对付的军统。 然而却特地抽出来一个团封锁城东配合行动,这其中的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说句难听的话,即便是吴敬中亲自出马,杨文泉也未必会卖这个面子。 他已经很重视这位总部空降下来的马队长,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量。 想要调动这帮手里有傢伙的丘八,光靠上面的关係可不成。 人脉,手段,缺一不可。 余则成打定主意,儘量交好这位深不可测的马队长。 所以这才有了这番推心置腹的掏心窝子话。 第三十六章、又见小舅子 与此同时。 马奎眯著眼睛,面无表情呷了口茶,心里琢磨著余则成的话。 其实余则成分析的很有道理。 这事归根结底,不过是各方博弈,机缘巧合下的结果。 而他们火中取栗,已经捞到天大的好处,退居幕后稳稳看戏才是最佳选择。 这事掰扯到最后,还得是没背景的盛乡出来背锅。 不过是螻蚁一样的东西,自己动动指头就能捏死他。 只是自己初到任上就被这种小角色跳脸,倘若不给点反应,未免会让人小覷。 其实原本他也没打算直接宰了盛乡,而且经过余则成这么一劝,也觉得眼下不是料理此人的时机。 而且如今自己兼任两处室,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此时下手,未免显得有些盛气凌人、睚眥必报。 索性从善如流,卖老余个面子。 “老余,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事就这么著,怎么处理看上面的意见吧。” 余则成这才鬆了口气。 刚才马奎冷著一张脸,他真怕对方一时搂不住火,让人宰了盛乡。 他兼管著档案室,要是护不住手下人,只怕立时便会离心离德。 更重要的是盛乡一死,他们干的那点事,多半也是藏不住的。 正事谈完,两人喝著茶閒聊起来。 “怎么样,弟妹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吧?” 余则成苦笑著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唉,別提了,那天回去以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闹腾了大半夜,” 提起这假媳妇,余则成愁得直挠头,“想一出是一出,这两天又张罗著要垒鸡窝,我没答应,又吵又闹的,没个消停。” 余则成已经在琢磨著找邱掌柜,跟上级反应一下把翠平弄回去。 实在是不堪其扰,而且根本没法沟通交流。 他白天累了一天,下班就想一个人待著,好好休息休息喘口气。 结果自打她来了以后,晚上也没个消停,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力。 以至於最近白天都开始打瞌睡了。 马奎乐呵呵地喝著茶,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打趣道:“女人嘛,不就是那点事,伺候好了保准服服帖帖,” “再说你在外面这些年,人家操持著一大家子,忙里忙外的也不容易,有点怨气很正常,多担待点就是了。” 闻言,余则成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位可是练过的。 她本人亲口说的,能举起百十斤的石锁,自己这小身板估计还不够人家一只手的。 他就算找老婆,也不会挑这种。 左蓝那种知书达礼的小家碧玉,才是他的心头好。 …… …… 入夜,两人各自带著老婆,驱车来到吴敬中的府邸,参加这场酬功宴。 席间眾人推杯换盏,气氛相当不错。 在马奎的提点下,周根娣已经完全收起上沪大小姐的架子。 她只是骨子里有著上沪千金的傲娇,但还没蠢到家。 自家老公已经把话说透,她自然懂得收敛锋芒。 拉著初来乍到手足无措的翠平,和梅秀芳聊得热络,举止得体少说多听,表现得相当不错。 哄得梅秀芬那叫一个舒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一旁的翠平瞧著眼前平易近人,如同仙女一般的人,也顿生好感,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切。 吃完饭后,女人们到里面去说话,吴敬中带著两人来到书房。 待茶水上来,吴敬中挥手屏退佣人,笑著招呼两人。 “自己找地方坐,现在是下班时间,不是在站里,“ “现在你们不是马队长,余主任,我也不是什么站长,都別拘著。” 余则成轻车熟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见此情形,马奎也没客气,直接挨著老吴坐在沙发上。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情绪。 余则成来得多了,两人还有过一段师生之谊,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 马奎却是第一次来家里,当下这般表现,已经很是能说明其立场和想法。 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閒谈几句,吴敬中神情一敛,收起脸上的轻鬆,正色道:“上面的调子已经定了,陆桥山停职查看,估摸著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情报处负责人的人选,也基本定了,內部表决会上,戴老板提议由沈砚舟接任情报处长,郑介民也让了步,没爭这个位置。” 马奎稍微琢磨了一下,立时便明白过来。 这事郑介民本就不占理,如今內有戴笠掣肘,外有阎锡山虎视眈眈。 索性直接放弃情报处长的位置,换取戴笠保下陆桥山。 暂时平息內部矛盾,再集中精力应付阎锡山。 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如此看来,这陆桥山算是侥倖过了这关。 暂时不会回来,那就是等风头过了还有说道。 以此人睚眥必报的阴损性格,又有郑介民在背后撑腰,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还要杀回来。 想到这里,马奎抬起头瞥了眼对面的余则成。 两人目光交匯,显然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沉默片刻,余则成问道:“站长,这个沈砚舟是什么人?” 此前他在总部供职之时,乾的都是內勤的活计,直接跟吕宗方对接,很少跟其他部门的人打交道,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总部王惟一处长的小舅子,下来镀金的,” 吴敬中抱著胳膊根,不屑地撇了撇嘴,“放著总部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跑到津门来折腾,” “这些人是久不任事,不知道下面的难处,总以为到处都是功劳,等著他们捡呢。” 闻言,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一个二代下来镀镀金,明摆著不可能久留。 等到这人离开以后,情报处长的位置空下来,八成还得是陆桥山的。 这已经是演都不演了。 几乎是明著告诉所有人这事没完,他陆桥山早晚要杀个回马枪。 管他什么二代。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到了津门地界上,就由不得他了。 是龙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 任你再有背景,到了人家的地头上,还敢不老实四处搞事,有的是手段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第三十七章、作死的雷震封 似乎是看出两位心腹心中所想,吴敬中怕搞出事来,特意点明其来歷。 “这个人背景很复杂,家里是浙州望族,听说跟宋家也有点关係,” 说著,吴敬中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显然对这个塞过来二代也颇为头疼。 “你们俩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盘一盘线索,抓紧搞点成绩出来,早点让他滚蛋了事。” 大领导发了话,两人只能是答应下来。 没办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宋家那是皇亲国戚,即便是跟这家人沾点边,津门站也是惹不起的。 马奎忽然觉得这世界挺奇妙。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侯镜如管理后勤的那个小舅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消停没两天,又塞过来个王惟一的小舅子。 把这两个不省心的小舅子放一块,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 閒聊一阵,马奎道:“站长,最近漕帮的雷震封有点不太安分,一直在打听那批货的下落,您看怎么处理?” 这些天雷震封派出手下四处明察暗访,查手下人下落是假,恐怕暗查那批盘尼西林才是真。 虽然手尾都已经处理乾净,但总这么个查法,也不是个事。 说不得真让他查出什么东西来,也未尝可知。 要说这人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侯镜如和陈长捷都偃旗息鼓,就他还一直蹦躂,生怕別人瞅不见他。 果然,吴敬中面若寒霜,双目泛冷,冷哼一声道:“看来雷大帮主屁股底下的津门头把交椅坐得太久,这是静极思动了,那就用不著客气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目光看向两人,寒声吩咐道:“正好沈处长马上到了,你们俩好好盘一盘这条雷老虎,多少也能攥出几两油,也算是咱们津门站的一点心意。” 平时漕帮多有欺行霸市,倒买倒卖的不法之事。 此人的不法行径,大街上隨便拉住一个人问,都能给你说出一箩筐来,取证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以往看在此人还算安分的份上,他也懒得理会。 如今这廝自寻死路,也就怪不得他了。 自己一屁股屎,还敢招惹到他的头上。 走私物资、贩卖烟土。 这里面的事隨便挑上一件,就够这狗东西死上十回八回。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起身应是。 虽然老吴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但发起狠来冷著一张脸,立时杀气顿现,气势逼人。 果然,能一步步靠著打拼走上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 老吴这话一出,基本上算是给雷震封判了死刑,还是立即执行的那种。 余则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率,第二天下午就把卷宗整理好送了过来。 看著办公桌上整理好的几本厚厚的卷宗,马奎不由得嘖嘖称奇,顺手捞起一本翻看。 “老余,可以啊,不愧是站长的学生,这么快就搞定了,” “这廝的卷宗,竟然有这么多?” “话说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做到一上午查清的?” 余则成瞥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十分淡定地回答道:“你看的那本是目录,桌上这几本也是,” “卷宗是上午从警局取回来的,装了满满一车,现在都堆在档案室,有兴趣可以去档案室慢慢看。” 马奎打了个趔趄。 原本斜靠在桌沿的身体差点没站稳,没忍住爆了粗口。 瞧这堆厚厚的目录就知道,这廝估计每天没閒著。 不是在干坏事,就是在琢磨著怎么干坏事。 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坚持只作恶,不干一点人事,也真是难为他了。 光那一大堆的卷宗,砸也能把雷震封砸死。 余则成道:“证据差不多收集齐了,足够钉死他,怎么干你拿主意吧。” 自己负责前期的情报收集,马奎手握情报处和行动队,人手充足,又和军內有关係。 一旦动起手来,需要强势武力镇压,故而此事肯定是要以他为主。 思索一阵,马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雷震封盘踞此地为非作歹多年,相关卷宗无数还没被收拾,要么就是有靠山,要么就是上下打点,餵饱了警局,” “既然要干,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盲目动手,必定会打草惊蛇,” “这样,我先联繫一下人手,从九十四军那边借点人过来,免得这头恶虎狗急跳墙,”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趁夜来个瓮中捉鱉,怎么样?” 余则成赞同地点点头,这的確是最佳行动方案。 最近风声紧,说不得雷震封就安排人盯著他们,直接从九十四军调集人手把漕帮总堂围起来,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说干就干。 马奎拿起桌上的电话,正要拨出去,却见陆建亦猛地推开门闯进来,眉宇间满是焦急。 看到马奎在这里,他这才鬆了口气,隨即急声道: “队长,出事了!” 马奎一怔,手中动作为之一滯,皱眉看著气喘吁吁的陆建亦。 “別著急,怎么回事,慢慢说。” 然而下一秒,马奎的面色瞬间骤然变得异常冰冷。 “嫂子、嫂子出事了!” 陆建亦赶忙拣些要紧的,快速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余则成瞬间懵了。 惹事的不是別人,正是两人刚才还在盘算怎么收拾的雷震封。 原来是周根娣和翠平逛街的时候出了事。 昨晚在站长家吃饭的时候,翠平提起打算置办几身新衣服,刚到城里人生地不熟,就约著周根娣一起。 说来也巧,两人在街上刚好遇上出来打探消息的漕帮帮眾。 这帮人向来无法无天,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眼见周根娣生得美貌,打扮的也颇为时尚,带队的小头目色心大起,就动了歪心思。 至於后面的剧情,就有点俗套了。 先是言语挑逗,后来更是公然在大街上上手拉扯。 周根娣哪里见过这场面,嚇得花容失色。 幸好同行的翠平练过武,一番交手打跑了几个挑事的地痞,这才没闹出更大的事。 末了,陆建亦还补了一句。 然而这一句,却令得对面的两个男人同时红温了。 第三十八章、摊上事了 “警局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小头目身上还带著傢伙,” 陆建亦沉声道:“那人眼见丟了面子,掏出来开了一枪,不过没打中人,” “嫂子受了惊,这会儿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听完陆建亦的匯报,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目光冰冷,面露杀意。 雷震封! 原本还想留你多活几天,既然急著投胎,那就现在送你上路。 马奎一言不发,提起手里的电话,迅速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老哥,我这有件事要办,差点人手,劳烦把警卫营调过来,” “对,现在,” “谢了,改天我亲自登门拜会。” 掛断电话,马奎转头看向余则成。 “老余,你派几个人去医院盯著,我担心姓雷的狗急跳墙。” 余则成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放心,待会我亲自过去。” 马奎微微頷首,眼神中涌动著冰冷的杀意,目光扫向一旁的陆建亦。 “通知行动队和情报处,所有人二十分钟內到位,迟到的以后就不用来了。” 陆建亦恭声应是,快步离去。 “那边交给我了,家里的事,你多费心。” 撂下这句话,马奎转身大步离去。 余则成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看马队长这架势,估计从明天开始,漕帮就得从津门除名了。 九十四军的警卫营,足够把漕帮从里到外铲一遍。 这个马队长果然吃得深,调动一个营的正规军,对面居然问都不问干什么用。 更重要的是,一个团长手里顶多有一个警卫连。 警卫营从哪来? 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隨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把值班的人都叫过来,到我办公室集合,马上。” …… …… 漕帮总堂。 穿著黑色对襟立领唐装的雷震封端坐大堂上首处,把玩著手里的两颗铁胆。 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下属,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让他去查那批货的下落,这廝竟然当街调戏妇女。 雷震封倒不是怪下面人这么干,而是气恼这些笨蛋误事。 “再有下次,用不著去找你姐,剁了右手餵狗。”雷震封冷冷道。 此人的姐姐是他新纳的第九房小妾,眼下正受宠。 若非如此,敢误了他的事,根本进不了大堂,直接拖下去餵狗。 那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谢帮主!谢帮主不杀之恩!” 雷震封瞟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滚吧!” 那人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雷震封长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门外,负手立在廊下眺望远处。 漕帮坐拥水陆码头,手下数千苦力。 身为帮主,看似风光无限,然而他心里却很清楚,这不过是最后的辉煌罢了。 如今的漕帮外强中乾,积重难返。 外有义和会和龙帮的不断挑衅,同时內部財政也是一团乱麻。 大战將起船运行业不景气,致使帮派收益惨遭腰斩。 下面人大手大脚惯了,以至於入不敷出。 但他却只能强撑著,不敢削减开支。 否则一旦暴露虚弱的真相,那些覬覦已久的势力便会立刻跳出来狠狠撕咬。 漕帮立时便会四分五裂。 前些日子,他终於琢磨出一条发財的门路,借运送盘尼西林的机会搭上了侯镜如的线。 虽然只是一名少尉出面联络,却也让他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出路。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由漕帮负责押运的药品为歹人所截,连带著几十名好手也神秘失踪。 他撒出人手遍查津门,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仅药品不见踪跡,就连几十名帮中精锐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可气的是,侯镜如不去查找劫夺药品的歹人,反而找上了自己,要求他赔偿损失。 他虽然有心爭辩,无奈形势比人强,对面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雷帮主也没了脾气。 砸锅卖铁,掏空仅剩的家底,这才勉强打发了上门討帐的丘八。 现在偌大的漕帮就剩下一个空有其表的空壳子,根本拿不出一分钱来。 转眼下个月就要开支,下面人见不到钱,数千苦力绝对能把他撕碎。 再加上各个公司寄存在他这里的押金,也被挥霍得一乾二净。 趁著手里还有点多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雷震封琢磨著要不乾脆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但转念一想,又捨不得这偌大的家业。 正犹豫不决时,亲信师爷急匆匆地赶到大堂。 “老爷,大……大事不好了!” 雷震封皱起眉头,神情颇为不悦。 这段时间以来,这句话的出场频率相当高。 每次带来的,都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师爷几步奔到雷震封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祸事临头了!” 师爷面色惊慌,颤抖著说道:“您知不知道,他们在街上招惹的是谁?” 雷震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不就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懂些拳脚功夫,他们才吃了瘪。” 至於当街开枪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拿些钱给警局上下打点也就是了,这种事以前他们也没少干。 师爷苦著脸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绝望。 “警局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那两个女子,都是军统津门站的家属。” “什么?!” 雷震封面色骤然大变。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可在上面人眼里,他连个屁也算不上。 军统的威势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连警局的探长都得小心伺候著,逢年过节还要陪著笑脸上供。 而军统可是连警局都敢查的强势部门,权力大的惊人。 就算是津门警局的局长,也不见得能入人家的眼。 思及此处,雷震封心里顿时突突直跳。 军统向来护短,要是这事被他们知道,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快!赶紧备车!” “再去帐上支些钱,我亲自去医院赔礼!” 师爷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来不及了,那边已经知道了,” “我去警局送钱,那边也不敢收了,说是、说是……” 雷震封那叫一个气,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tm什么!赶紧给我说!” 第三十九章、漕帮除名 师爷被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了。 “说这两人是……是军统行动队队长,还、还有什么机要室主任的家人。” “噗通——噗通——” 雷震封顿时愣在原地,只觉好似一盆凉水劈头泼下来,从头凉到脚。 整个人顿时泄了气,失去所有力气,手中两颗把玩多年的铁胆掉落地上也未曾察觉到。 这会儿大脑里一片空白,浑身剧烈颤抖著,几乎要站不住。 “完了,彻底完了……” 雷震封失魂落魄地低声喃喃自语。 一旁的师爷正想开口劝两句,忽然瞥见守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帮主,大事不好了!” “总堂被一群当兵的给围了!” 雷震封似乎有些麻木。 最近这几个字他已经听得太多了,这会儿轻度免疫。 还是师爷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扯了扯他。 “老爷,总堂被人给围了。” 与此同时。 漕帮总堂外,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早已將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附近街道也全部戒严,街口制高点甚至架设了机枪。 马奎带著人手赶来的路上,沿途隨处可见值守的卫兵,守卫相当森严。 到了总堂门外,只见孙世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马队长,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孙世飞笑著迎上前,抢先一步伸出手握住:“团座有令,咱这几百號兄弟,今天都听您招呼,保证指哪打哪。” 马奎点了点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解。 之前两次打交道,此人虽然还算客气,但话里话外隱隱有些傲气。 这次却反常地十分客气,著实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的是,此行孙世飞是处处提著心,加著几分小心的。 毕竟年纪轻轻就身居警卫连连长,成为许安杰的贴身亲隨,平日里往来见到的校官数不胜数。 就连將官也是时常可以见到的。 这眼界高了,一个中校自然也不怎么当回事。 但这次却不同以往。 他从许安杰那里了解到一些更深层次的內幕。 这位马队长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是可以直达天听的人物。 別的不说,人家一个电话,能直接打到杨副军长那里。 今天这种毫无难度的行动,原本是轮不到他的。 正是考虑到有过之前的合作,所以才挑了他。 这也是他明明是个上尉,却能带队警卫营的原因。 而团里只有一个警卫连。 所以他带过来的这个警卫营到底是打哪来的,就慢慢寻思去吧。 总之,他是打定主意,放低姿態,一定要让这位满意。 此行甚至把轻重机枪都带来了。 若非条件限制,他甚至打算把团里那几辆装甲车开过来。 马奎在孙世飞的陪同下登上高处,俯瞰整个总堂,確认包围严密,没有丝毫出逃的可能性,隨即冲孙世飞点了点头。 隨著孙世飞一声令下,行动开始。 没有喊话劝降,也没给投降时间,各种步枪,衝锋鎗,以及轻重机枪齐齐开火。 剎那间,整个总堂笼罩在一片火力网交织形成的金属风暴之中。 其中还夹杂著一阵手雷的爆炸声。 一轮齐射过后,士兵纷纷更换弹夹,而后迅速涌入总堂大院。 有个別爬上墙头的,也被早已架设在高处的机枪扫射,惨叫著跌下高墙。 隨即大批士兵涌入大院,零星的枪声不时从里面传出来。 不多时,一堆丟掉武器的帮派分子抱著头,在持枪士兵的监督下,排著队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这些人排成一排,靠墙蹲在墙根。 几名行动队队员拿著照片,上前挨个比对。 马奎和孙世飞走下来,默然注视著这一切。 不多时,所有俘虏比对完毕。 陆建亦小跑著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队长,已经全部辨认过了,里面没有雷震封,只有一个师爷在里面。” “哪个是师爷?”马奎皱眉问道。 陆建亦伸手指了指靠墙蹲著的一个留著八字鬍、戴著瓜皮小帽的中年人。 “把他带过来。” 陆建亦挥了挥手,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夹起中年人,在其惊恐的目光中將之带到跟前。 马奎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问道:“雷震封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 “啪!” 瞧著他低著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马奎也不废话,抽出腰间的m1910,照著腿就是一枪。 “啊——” 中年人惨叫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颤抖著几乎要站不住。 却被两名队员从两侧架住,强行站在原处动弹不得。 “这是第二遍,雷震封在哪?” 中年人依旧咬著牙硬挺:“不、不知道。” “啪!” 话音未落,又是一枪钉在另一条腿上。 “啊——” 又是一声惨叫,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嘴唇不住地哆嗦。 这一幕看得身旁的孙世飞眼皮直跳,默默地往一边挪了挪。 “第三遍,雷震封在哪?” 马奎眯著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如果你相信我的枪法,下一枪应该是你的左眼。” “別……別开枪,我说!我说!” 马奎冷哼一声,关上保险把枪丟给一旁的陆建亦。 不见棺材不落泪。 刚才痛快交代不就得了,充什么硬汉。 把戏文小说当真,以为熬过酷刑就有美人计,纯粹是想多了。 越是嘴严,挨的打就越毒。 根据此人交代,雷震封在警卫营攻入大院前,就钻进密道逃走了。 至於他为什么不跟著一起跑,得到的回答更是让人啼笑皆非。 原来这地道是从里面上锁的。 雷震封进去以后就锁死了入口,因此就算他想跑也没机会,压根进不去。 至於此人为什么先前咬死不肯交代,估计是存著雷震封东山再起的念头,这才装了一把忠臣,只是没能挺到最后。 至此,清剿漕帮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仅用时半天圆满结束。 除匪首雷震封仅以身脱逃外,总堂上下两百余名核心成员,十余人因抵抗被就地击毙,余者悉数成擒。 与此同时,警局的效率也空前高涨。 在短短的一天內,將所有漕帮大小头目全部抓获,並火速移交津门站,姿態摆得很低。 他们也知道津门站上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敢有任何耽搁,局长何令云亲自赶到站里求见吴敬中。 言辞极为恳切,態度相当端正。 第四十章、惶恐的何令云 军统家属受了委屈,吴敬中自然是早早就得到了消息。 这事处理不好,会让两位心腹下属寒心。 因此他特意叫来两人,由何令云当面向两人致歉。 “马队长,余主任,都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二位的家人受了惊,” “我谨代表津门警局上下全体同仁,向二位及家属致以由衷的歉意。” 何令云姿態摆得很低,再三向两人道歉。 马奎却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做戏,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倒胃口。 一旁的余则成也冷眼旁观,看著局长大人躬身行礼。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盯著他,根本无动於衷。 何令云那点小九九,两人心知肚明。 平日里雷震封没少给警局上供,否则也不会容他在眼皮底下囂张蹦躂这么多年。 如今这头瞎虎踢到了铁板,局长大人这才著急忙慌地上门討饶。 行个礼,道个歉,再鞠个躬,三言两语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想得美! 早干嘛去了。 真当自己是鬼子呢,犯了错就是【私密马赛】,九十度弯腰事就翻篇了。 军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两人刚从医院回来,周根娣身上除了几处推搡的擦伤外,並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被几个地痞装腔作势胡乱开的那一枪嚇得不轻。 翠平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她还不知道因为两人的事,整个漕帮已经被连根拔起,意犹未尽甚至还想找回场子。 与此同时,何令云则是冷汗直冒,心里直打鼓,已经把惹事的雷震封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来之前他已经做够了功课,知晓面前这两位不是一般的苦主家属。 否则他一个堂堂津门警局局长,也不至於屈尊亲至,伏低做小。 尤其是那位马队长,眼下风头无两,传说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上面更是有硬靠山。 如今还兼著行动队和情报处的差事,甚至私下里有传言,此人在津门站能当半个家。 至於旁边那位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据说是吴敬中的贴身心腹,很是得其信任。 玛德,狗日的雷震封! 津门城几十万人,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碰不得的,偏偏就让他赶上了。 调戏人家女眷,死了也活该。 这会儿的画风著实透著几分诡异。 鞠躬道歉的弯著腰不敢动弹,被叫来接收道歉的两位则是抱著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场面一时僵住。 吴敬中瞥了眼面色涨得通红的何令云,又扫了眼两个面无表情的心腹,心中已有计较。 “何局长,津门的治安工作出了紕漏,你是有责任的,地痞流氓当街持枪行凶,这事放在哪都小不了,” 吴敬中背著手,也不叫他起身,不冷不热地拿话点他。 “这也就是军统家属,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呢?” “难道就任凭这些流氓欺负,吃这个亏吗?” 语气虽然平淡,却处处透著不满。 下面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诛心,听得何令云面色煞白,冷汗直冒。 “津门马上要召开和谈,红党代表团是要在城里下榻的,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你让全国上下怎么看?” “党国的脸面何在?委座的性子,想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 “让红党看了笑话事小,若是被有心人拿著做文章,煽动民意引发舆论,” “哼,我看你这局长,也就做到头了。” 字字诛心,劈头砸盖脸在何令云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往日威风凛凛的局长大人,这会儿腰已经弯了一百八十度,近乎是趴在地上。 涔涔冷汗止不住往下流,嘴唇也不住地打著哆嗦。 这岂止是官做到头,估计是真的连脑袋都保不住。 “属下……属下惶恐之至!” “还望吴站长高抬贵手,给个机会,属下也好弥补过错!” 他这会儿是真慌了。 大帽子一顶接著一顶往他脑袋上扣,看这架势不是道个歉就能了事的。 虽然津门警局人手远超津门站,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吴敬中要拿下他,也就是分分钟的事,顶多事后再补道手续。 自己的屁股到底干不乾净,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捞了不少钱,也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凭军统的手段,稍微费点功夫,就能把他查个底朝天。 其实吴敬中也没打算真处理了他。 何令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是相对而言。 这年头,当官的有几个乾净的。 若是再换一个上来,说不定还不如这位。 况且何令云捞了这么多年,也收敛了不少,换个新的从头捞,津门百姓也得跟著遭第二遍罪。 因此,眼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吴敬中这才收了气势,让何令云起来回话。 隨即指了指一旁的马奎和余则成,“我说了不算,这两位是受害者家属,有话跟他们说吧。” 眼见吴敬中鬆了口,何令云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 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一点局长的面子都不要了,谦卑得不像话。 “马队长,余主任,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不是,” “您二位也消消火气,看在都是同僚的份上,给兄弟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晚点自有歉礼送上。” 瞧著何令云抹著头上的汗连连鞠躬,马奎的內心依旧毫无波动。 转头和身旁的余则成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都看得出来,吴敬中没打算处理何令云。 否则这会儿应该在审讯室问话,而不是站长办公室。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虽然吴敬中话里话外让两人做主,但態度已经很明显。 况且周根娣和翠平也没有受到实质性损伤,这事也就这么著了。 话虽如此,但马奎却心里依旧憋著火。 其实自打一开始,他是有点瞧不上周根娣的。 原剧里原身落难之时,作为妻子的周根娣,除了给毛人凤打了个电话,拉著翠平求情,以及哭了几声之外,就再没什么举动。 后来得知原身被安上【峨眉峰】的名头以后,更是迫不及待地主动跟原身划清界限。 再后来,甚至被翠平发现与站长秘书偷情。 作为一个妻子,周根娣无疑是不合格的。 第四十一章、钱能通神 但那是相对原时空而言。 自打两人相处以来,小少妇著实乖巧得紧。 虽然骨子里上沪大小姐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改过来,但也算个过日子的人。 偶尔一时兴起,还会下厨炒两个菜。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就是了。 总的来说,床上床下表现可圈可点,伺候得很周到。 盘靚条顺,以及上沪千金的见识,带出去很是拿得出手。 有鑑於此,他对周根娣的印象,也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地改变著。 做人要摆事实,讲道理。 不能把另一个时空里发生的事,强加给这个时空里安分守己的周根娣。 这对她不公平。 因此骤然得知此事,他內心的愤怒可想而知。 这也就是翠平跟著才没出什么事。 否则那群地痞流氓会干出什么事来,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想到这里,马奎的眼神愈发地冰冷,语气也带著不善。 “向来只有军统查別人,还是头一回有人欺负到军统的头上来,” “何局长,你手下这条老狗成精了,狗胆包天,都敢对著军统呲牙了。” 何令云的脸拧巴到了一块。 看来这位马队长,对自己意见很大,於是赶忙表態。 “您放心!我已经下令出动所有人手,遍查整个津门,”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雷震封挖出来!” 余则成也眯著眼睛盯著他,淡淡地说道:“那就等何局长的好消息了。” 何令云挤出一丝笑容,又是连连道歉。 马奎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 眼见勉强过了关,满头大汗的何令云这才訕訕告辞离去。 没了外人,办公室的气氛不復凝重。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 几人落座,吴敬中这才道出原委,语重心长地安抚两人。 “你们俩也消消气,这事搁在谁头上也受不了,” “换做是我当年的脾气,別说一个小小的雷震封,就是何令云我也敢直接崩了他,” “当年在北边,为了刺杀鬼子汉奸,大雪地里一趴就是好几天,我这一身的毛病,都是打鬼子那阵留下的病根,” “那会儿年轻,也不怕死,提把刀就敢干,满脑子都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吴敬中满眼唏嘘,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瞅见没有,就这条腿,里面到现在还有几块杀伤破片没取出来,” “跟著我十多年了,一到阴天下雨就疼,比金陵气象局的预报都准。” 闻言,两人都有点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不到平日里笑眯眯的老吴,竟然还有如此生猛的过往战绩。 余则成自不必说。 在青浦培训班那会儿,吴敬中就已经转了文职,负责教授他们情报学。 这位吴老师给他的印象是儒雅,爱好哲学,根本看不出来是曾经跟鬼子贴脸肉搏的铁血战士。 马奎也是嘖嘖称奇,仿佛重新认识了一般上下打量著他。 老谋深算的官场常青树,极富捞钱艺术的老官僚,这种深入心中的標籤似乎才更適合吴敬中, 似乎是看出两人心中所想,吴敬中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吶还年轻,很多事看不透,等將来到了我这一天,就知道了,” “总要卸甲归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吴敬中目露精光,决定借著机会给两个下属好好上一课。 “你们以为我不想动何令云?明著告诉你们吧,这狗东西的家產比傅作义也差不到哪去,” “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他,过去他每年往山城送东西,全都是用车皮拉,” “你们俩信不信,我这边抓了何令云,不出半个小时,何应钦的电话就能打到戴老板的办公室。” 这话一出,马奎和余则成皆是一惊。 余则成皱眉问道:“老师,这人跟何应钦是什么关係?” “什么关係?” 吴敬中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可以试试,每年用火车皮往金陵送,” “过上两年,你想跟司徒雷登扯上关係,他们也能给你安排。”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吴敬中话里的意思。 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何】,不过这两人八成没什么关係,纯靠钞能力硬攀上亲。 何应钦得了好处,也不介意何令云打著自己的旗號狐假虎威。 毕竟后者年年上供,捞的再多,也少不了他那份。 金陵那帮人的吃相,著实有些难看。 话已经说开,两人心里最后的那点心结也被吴敬中完全解开。 吴敬中目光扫过,见两人纷纷舒展眉心,心下瞭然。 这事到这,才算是真正了了。 他虽然是两人的上级,可以先把事情压下去,但这么做必然会在两个心腹心里留下疙瘩。 索性坦诚相待,当场把话说开。 马奎长出一口气,由衷地佩服起眼前这个抱著胳膊根笑吟吟的中年男人。 这份洞察人心的老练,以及对人性的精准把握,当真可怕。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穿越者的眼光看看待身边的人和事,潜意识里难免带著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意识到,这些人只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被压制了上限。 虽然自己有著先知优势,但在同一个环境下,完全是只能远远望见车尾灯的存在。 看来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多跟这些老傢伙学学。 第二天,何令云亲自將赔偿送到几人家中。 值得一提的是,吴敬中並没有收自己那份,转而平分给马奎和余则成。 得知此事后,两人又是一阵感慨。 当下,周根娣满脸兴奋地盘腿坐在沙发上,顾不得还缠著纱布的胳膊,翻来覆去一根根数著箱子里的金条。 “哇,老公,这里面足足有二十五根金条呢!” 瞧著她一幅占了大便宜的样子,马奎不由得有些想笑。 人生在世,知足常乐,挺好。 看来吴敬中果然没说错,这廝果然家底丰厚,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是二十多根大黄鱼。 换算下来,也有小两万美金。 这还只是为了给自己赔罪的补偿,属於何令云的计划外开支。 可想而知,这些年金陵那帮人到底捞了多少。 他甚至琢磨著,那些火车皮里装的,不会都是美钞金条吧。 第四十二章、毛人凤靠不住 没了陆桥山这条鲶鱼,津门站上下又恢復了往日的风平浪静。 眾人各司其职,一片祥和,再没掀起什么波澜。 吴敬中专注搞钱,工作上的事有马奎和余则成两员大將,根本用不著他操心。 平日里搞点古董收藏,日子过得相当愜意。 然而好日子终究到了头。 半个月后,总部命令正式下达,总部秘书科科长沈砚舟,调任津门站情报处处长。 有吴敬中提前通气,马奎和余则成倒是没什么反应。 然而下面却是议论纷纷。 原本都以为这回马队长要顺势高升副站长,没想到上面直接空降了新的情报处长。 於是门庭若市的行动队队长办公室,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站里人见了面依旧恭敬问好,笑容里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热情。 马奎倒是无动於衷,內心毫无波澜,甚至鬆了口气。 在他兼管情报处的这些日子,各路上门拉关係攀交情的纷至沓来,弄得他是疲於应付苦不堪言。 就连杨文泉和许安杰不知道从哪听到的风,也打来电话恭贺他即將升职,搞得他是哭笑不得。 上面空降新处长,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不管是戴笠,或者是毛人凤和郑介民,都不希望看到一团和气的津门站。 站长办公室。 三人组喝著茶,聊起新处长的到来。 吴敬中老神在在地抱著胳膊根,一脸的和风细雨,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 “沈砚舟马上就要下来了,手尾清理乾净,被人家寻到捏住就不好办了。” 两人点点头。 马奎心中暗自忖度,这事虽然涉及各方,但都是从中拿了好处的,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会干出拆自己台的事。 至於下面的人,基本也都不清楚內情,只是依照命令行事。 即便有个別机灵点的猜到实情,也没有任何证据。 而经手此事的雷震封,如今也下落不明。 一切死无对证。 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毛人凤那边。 陆桥山这会儿估计已经回过味了,知道自己上了当,被摆了一道。 不管他是真的知道也好,还是猜的也罢,这事肯定是要算在自己的头上。 而郑介民之所以能和戴笠达成和解,显然也是经过深度沟通的。 至於戴笠到底信不信,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虽然他未曾將此事告知毛人凤,但想必毛人凤多少也听到了点风声。 他选择保密的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毛人凤並不值得信任。 原剧里,在原身被诬陷是峨眉峰后,毛人凤果断与其切割。 作为跟隨多年的贴身侍卫,原身究竟是不是红党,他比谁都清楚。 此人爱惜羽毛,或者说是极度自私。 对比后来同样落难的陆桥山来看,毛人凤的表现更是不堪。 郑介民不仅把陆桥山捞了出来,还给了个二厅巡查员的差事。 后期陆桥山也是握著尚方宝剑跟马汉三硬顶,监督川岛芳子死刑,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若非犯了余则成的忌讳,被设了个局一枪崩掉,估计还能再折腾一阵。 作为上级,毛人凤没有为下属兜底的魄力。 倘若据实相告,说不得事发以后就会第一个把自己交出去顶罪。 其次,这么干无疑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既恶了吴敬中,又在毛人凤那里留下把柄。 如果说自己主动向吴敬中靠拢,还可以解释为审时度势,不愿为探路的马前卒。 那么在经歷共同分赃后,又再度跳反,那就是彻彻底底地作死了。 详情可以参照吕布。 属於是人嫌狗厌,掉坑里都没人拉一把的那种。 最后,就是那么点对人性的深刻了解。 既然报告此事,那么此次所得也是要上交的。 不管交上去多少,对方肯定会认为自己藏了私。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找麻烦。 综上所述,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装糊涂。 只要对方不问,就当做不知情。 即便来问,只需咬死不认即可。 把自己安排到这个位置,想必也是费了一番手脚。 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再换其他人,未免得不偿失。 再者,戴笠也不会任由他隨意把手伸到津门站来。 满打满算,拢共也就这三四年的时间,到后面即便真的下定决心收拾自己,也无所谓了。 那时自己早就捞够,跟著吴敬中一块润了。 又聊了几句,吴敬中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瞧著两人: “对了,那几个地痞流氓今天要执行枪决,” “站里没什么事,你们俩带著太太一块瞧瞧去,也让人家顺顺气。” 那伙人在事发当天就被何令云派人拿住。 其实除了当街开枪的那个,其余几个帮閒罪不致死。 虽然行为的確是相当恶劣,但顶多算是犯罪未遂的帮凶。 不过既然招惹了军统家属,那也就只能算他们倒霉。 开枪的那个是雷震封的小舅子,攻入总堂的时候被逮了个正著。 被拎出来,当场一枪崩了。 剩下的这几个,何令云搞了场公审判决,而后当眾执行枪决。 不得不说,除了捞钱,何令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原本一件影响极为恶劣的公眾事件,在其一番操作下口碑迅速扭转。 不作为的警局瞬间化身为除暴安良的人民卫士。 一时间百姓交口称讚,好评如潮。 “站长,我就不去了,家里那位现在想起这事,还嚇得整宿做噩梦睡不著,” 顿了顿,马奎看了眼一旁的余则成,笑著道:“让余太太去吧,那天在医院,还一直吵著要一对一,再打一场。” 其实周根娣早就把这事忘了。 最近小少妇麻將也不打了,隔一阵就把金条拿出来,乐呵呵数两遍再放回去。 每天如此,乐此不疲。 余则成苦笑著摇了摇头。 前几天翠平忙著垒鸡窝藏金条,最近每天半夜都得爬起来几回,隔著窗户瞄两眼,恨不得守著鸡窝睡。 早就把那几个地痞流氓忘到九霄云外了。 两人早已沉浸在幸福的烦恼中,满脑子都是亮闪闪的金条,哪里还管什么地痞流氓。 吴敬中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活了大半辈子,他最是清楚知道金钱的力量。 钱能解决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问题。 剩下那部分解决不了的,只能说明钱不到位。 所以那天,才会让何令云把自己那份分给两个下属。 以己度人,兜里塞满美钞金条带来的安全感,实在让人感到踏实,足以把不愉快忘掉。 第四十三章、二世祖驾到 几天后。 津门码头,人潮如流,熙熙攘攘。 一辆轿车停靠在出站口不远处的路边。 副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马奎抽出一支烟点上,低头看了眼腕錶。 果然,游轮又晚点了。 他特意晚出门半个小时,结果还是在这乾等。 一旁的陆建亦趴在方向盘上,不解地问道:“队长,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不是说这新处长挺有来头吗?” “你都说了有来头,怎么能在津门待得住,” 马奎吐出烟圈,看了他一眼,笑道:“再说就算是王惟一亲自来了,站长也不可能放著陈长捷点名要他去的会不管,到这里来接人。” “也对,戴老板亲自来还差不多。”陆建亦深以为然。 马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主要还是吴敬中对这个空降下来镀金的二代,著实没什么好感。 本以为走了个陆桥山能消停一阵,没想到又来了个更麻烦的。 而且这些二代有一个通病。 眼高手低,好大喜功,还特么喜欢惹事。 偏偏这些人背景通天,不看僧面看佛面,下来一趟怎么著也得捞点功劳回去。 应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晾著,由他去折腾。 若是吴敬中放低姿態亲自来接,以后就不好管了。 再者老吴也有自己的骄傲,不屑理会这些依仗余荫不学无术、四处招摇的玩意儿。 至於余则成,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穆连城家的別墅里吃上葡萄了。 再有几天,红党代表团就要到了,里面有穆连城的一个读书时的同窗。 吴敬中怕他乱说话,让余则成去敲打敲打这老小子,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榨点东西出来。 就算再不待见,场面上的事总要过得去才行。 除了这两位,站里有份量的也就只有他了。 “我快成津门站的沈醉了。” 马奎咧了咧嘴,手里的菸头精准地弹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昨晚小少妇数完金条心情大好,又拉著他折腾了半夜,这会儿坐在车里又开始犯困。 不多时,马奎抱著胳膊靠在靠背上打起了盹。 见此情形,陆建亦升起车窗,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击车窗的声音將他从睡梦中惊醒。 马奎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身子。 “队长,你瞧是不是那个?” 顺著陆建亦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双手插兜,站在出口处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 在其身后跟著两个拎著皮箱、黑衣黑帽的男子。 如此鹤立鸡群的组合,在人潮汹涌的人流中格外惹眼。 路过的人瞧著这身打扮,纷纷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避让。 略微扫了一眼,马奎的目光停留在中间的年轻人身上。 只见梳得油光水亮的头髮下,一张白净的脸上掛著吊儿郎当的神情。 完美符合他对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二代的固有印象。 正主来了,该干正事了。 马奎推门下车,带著陆建亦走过去。 “沈处长一路辛苦,在下津门站行动队马奎,站长那边有个会走不开,所以让我过来接你去站里。” 马奎微微一笑,伸出手同对面的沈砚舟握了握。 沈砚舟收回手,下巴微微扬起,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马队长,久仰了,我记得你先前是毛主任的侍卫长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啊。” 这副居高临下的口吻,听得身后的陆建亦蹙起眉头。 马奎缓缓收敛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如果他没记错,这廝好像只是个少校。 这幅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戴笠下来视察。 被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阴阳怪气,怎么有点想笑呢。 当下淡淡道:“中午站长设宴接风,咱们这就走吧。” “既然吴站长公务繁忙,我看就免了吧,中午自行安排,就不麻烦了,” 沈砚舟瞥了眼不远处的车子,撇了撇嘴道:“挤在一块也不方便,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上午我再去站里报到。” 话音未落,几辆崭新的轿车快速驶来,急停在眾人跟前。 一名身著黑色西装的男子匆忙下车,小跑著赶来。 “表少爷,您久等了!老爷那边有点事耽搁了一阵,这才来迟了。” 看了眼旁边的马奎和陆建亦,管家果断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实则是沈砚舟下了船以后,临时打电话让他过来接船。 他深知这位表少爷的脾气,手忙脚乱地凑齐车队赶来码头,这才迟了些。 沈砚舟双手插兜,径直往车队走去,头也不回道:“马队长,明天见。” 身后的两名保鏢紧隨其后。 管家快速瞥了眼面无表情地马奎,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跟上。 “队长,这小子……” 马奎挥手打断他,转身注视著远去的车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走,先回站里。” …… …… 办公室里,余则成正对著镜子认真擦拭著脸上的唇印。 “啪嗒——” 房门被推开。 他抬头看去,只见马奎大步流星走进来。 “老马,你嚇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站长回来了。” 马奎也不客气,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摸出茶叶,给自己泡了杯茶,端著茶杯踱到他跟前。 瞥了眼余则成手上的动作,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怎么著,穆小姐又对你下嘴了?” “我说老余,咱可不能丟份,改天找个机会,想法子啃回来。” 余则成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依旧自顾自地擦著脸。 这高级口红是不一样,擦了半天皮都红了,还是隱约能瞅见点痕跡。 最近的穆晚秋,著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眼瞧著陆续有人被钉成汉奸下了大狱,穆连城也慌了神,各种古董字画甚至是酒厂,源源不断地往出砸。 吴敬中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可摘汉奸帽子的事是一句也不提。 眼见金钱攻势不奏效,这边穆晚秋的情感攻势瞬间增强。 原本只是言语间试探,余则成勉强还能应付,现在却是动不动就上手甚至动嘴,弄得他疲於应付。 他有心摊牌,又怕在和谈的敏感当口惊了穆连城,不得不硬著头皮继续谈情说爱。 这不,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被偷袭了一口。 当初他单枪匹马,独自击毙李海丰也没这么刺激。 第四十四章、老余不地道 马奎捧著茶杯乐呵呵地拿著瞧著余则成,见他一脸幽怨的憋屈表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平日里余则成总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沉稳模样,干什么都是不慌不忙,深得站长真传。 现阶段能让他吃瘪的,除了翠平,也就是穆晚秋时不时突然发起的香艷袭击了。 摆弄了好一阵,余则成终於把脸上的唇印彻底清除乾净。 “你不是去码头接沈砚舟了吗,怎么就自己回来了,人呢?”余则成问道。 马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茶杯搁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別提了,这不是人家嫌弃接待规格不够,站长不到没给面子,撇下我自己走了。” 闻言,余则成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新来的情报处长不太好相处,马奎一个中校亲自去接待他一个少校,还被当场甩了脸子。 不过这种心高气傲的二代也不难摆弄,多半是下来做做样子,换个地方瀟洒罢了。 “年轻人嘛,性子急躁,津门这地方鱼龙混杂,人多事也多,” 余则成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后多歷练歷练,早晚能改过来。” 马奎抬起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想想也是,以陆桥山的精明,一不留神尚且著了道,何况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老老实实捞点功劳滚蛋也就算了,否则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 …… 翌日。 津门站早会,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 八点半,沈砚舟压著点慢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 无视眾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大大咧咧地走到吴敬中空左手边空出来位置落了座。 吴敬中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在想什么。 人已到齐,洪秘书走上前关上会议室大门。 眾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目光从眾人身上一一扫过,在坐姿懒散的沈砚舟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视线。 吴敬中神色肃穆,沉声道:“有关前任处长陆桥山的事,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 “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莫把家法当儿戏,” “沈处长原先在总部秘书处供职,工作经验丰富,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情报处一定能够取得新成绩。” 在吴敬中的示意下,沈砚舟起身讲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眾人也很给面子地纷纷鼓掌,然后就散了会。 会后,马奎和余则成来到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是背著手在房间內踱著步。 “新来的这位沈处长,你们怎么看?”吴敬中看向两人问道。 马奎和身旁的余则成对视一眼,片刻后,前者开口道:“就昨天和刚才早会的表现来看,此人的行事风格,基本符合先前的猜测。” 昨天码头接船的事,吴敬中也听说了。 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再结合刚才早会的亲眼所见,此人的確是相当狂傲,似乎根本不把津门站眾人放在眼里。 余则成也认真地匯报了探得的消息。 “站长,我让人去查了一下,昨夜沈处长在绣春楼留宿,今天早上直接从那边过来的。” 听完两位下属的匯报,吴敬中双目微微眯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早会对方从自己身旁路过之时,的確有股宿醉的味道。 加上贪杯好色这条,一个完美的二世祖要素全部集齐。 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甚至於正常的有点……不太正常。 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此人似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所有缺点。 想到这里,吴敬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派这样一个人到津门,难道是衝著他来的? 既然对方想演,索性由著他,试一试成色。 吴敬中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马奎身上,“红党的谈判代表什么时候到?” 马奎一怔,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回答道: “按照对方递交的文书上的时间,应该是后天中午到。” 吴敬中点点头,接著道:“是战是和我管不著,那是委员长该操心的事,” “但有一点,在津门绝不能给对方任何鼓譟赤色的机会,这一点你们要多留心。” 两人恭声应是。 “商券会馆儘快收拾出来,安排给红党下榻,至於里面的具体安排,你们俩就不要管了,” 吴敬中正色道:“会谈期间,津门所有的报纸和广播,不能流出一点有关的负面消息,” “尤其是学生那边,年轻人喜欢乱说话,则成,这一点你要特別注意。”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走出站长办公室,眼见四下无人,余则成低声问道:“老马,站长这是什么意思,交给沈砚舟,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是真的急。 以军统的行事风格,每个房间必定有监听设备,包括驻地內外的服务人员,肯定也会安插人手。 除此之外,还指不定有什么后手。 如今吴敬中却將他排除在外。 若非马奎也是这待遇,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出现紕漏,导致自己被盯上了。 马奎瞥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余则成心里想的是什么。 “走,到我那坐坐。” 隨即带著余则成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顺手带上房门,马奎径直打开柜子,取出茶叶开始泡茶。 马奎笑道:“最近没怎么得閒,今天总算有空,正好一块尝尝我的新茶。” 都是一块分过赃的战友,余则成也不像之前那么客套,当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这事肯定要落在咱们站头上,现在站长把你我排除在外,那就只有情报处了,” “难不成站长真打算用那个公子哥?这不胡闹吗!” “要真出了差错,还得是咱们背黑锅。” 马奎把泡好的茶递给他,笑吟吟地端著另一杯坐下来,目光中带著一丝玩味。 以余则成的心机和城府,吴敬中的用意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一口一个老马的叫,有了事就装糊涂把哥们儿往前顶。 老余这队友,不怎么地道啊。 真把自己当棒槌了。 第四十五章、心思各异 提起茶杯慢悠悠地浅啜几口,马奎这才不紧不慢地把事情点破。 “老余,你不觉得这事透著古怪吗?” 余则成一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此前压根没听说过这个人,只是刚才早会上才见了一面。 瞧著早会上的做派,確实跟昨天对方所说的没两样。 目中无人,就连吴敬中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除此之外,也没看出其他什么异常。 “老马,你的意思是?”余则成皱眉问道。 马奎搁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陆桥山刚下台,就算上面的下来镀金,也不至於弄这种不著调的来,” “刚到地方连门也不进,一头往妓院里扎,” “就算王惟一拎不清,戴老板心里还能没数吗?” 细细咀嚼著这番话,余则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现在想想,这人是有点不对劲。” “所以啊,站长不让你我插手商券会馆,有意试一试咱们这位沈处长的成色。” 马奎嘴角上扬,“机会已经给他了,他要是缩回去不接,以后就消停点,捞点功劳回去交差了事,” “要是真的有別的算计,瞧著吧,他肯定要顺势揽下这差事。” 其实这事最大的不合理之处在於,沈砚舟挑的这块地不对。 所谓镀金,那得找有金子的地方。 反观津门情报处,只有陆桥山留下来的烂摊子,谁也不愿意接手。 以沈砚舟的背景,在金陵隨便挑个容易出成绩的地方,功劳还不是上赶著往上送。 何必大老远跑这里来,苦巴巴地遭这份罪。 “而且老余你留意到没有,早上他进会议室的时候,身上带著一股酒气,” 马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按理说,此人昨夜曾夜宿绣春楼,身上沾染些酒气倒也无可厚非,” “可他身上偏偏没有脂粉味,你觉得正常吗?” 早会的时候他是坐在吴敬中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那是离会议室大门最近的位置。 沈砚舟推门而入正好从他身旁经过,身上的气味根本遮掩不住。 余则成猛然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隱隱冒出来的奇怪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记得每回从绣春楼附近过,远远隔著两条街,都能闻见各种香水混杂形成的刺鼻味道。 酒色不分家,何况是烟花之地。 沈砚舟跑那去喝酒过夜正常,可要说玩什么片叶不沾身,就有点扯淡了。 再说绣春楼那是什么地方,连床板都是醃入味的。 即便没找姑娘过夜,躺一晚上身上多少也得沾点味道。 也就是说,沈砚舟压根没在那过夜。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说道了。 王惟一是戴笠的铁桿心腹,沈砚舟又是王惟一捧上位的。 这个时候下放到津门,多半就是衝著那件事来的。 看来戴笠大概率是起了疑心,又没有直接证据,才让沈砚舟来摸摸底。 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 当下,余则成目光微动,深深地看了眼马奎。 他最震惊的並非是沈砚舟的所作所为,而是马奎的精准认知。 余则成自己就是那种心思深沉,极有城府的人,却不想对方还尤在自己之上。 幸好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对方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利。 “如果沈砚舟真是带著戴老板的秘密使命过来的,那就只能是为了那批货的事了。”余则成道。 马奎点了点头,估计吴敬中也是这么想的。 对於戴笠而言,整个军统都是他的私產,他绝不允许下面的人背著他肆意妄为。 陆桥山自作主张截留阎锡山的货,已经触动了他的逆鳞。 虽然不知道郑介民付出了何种代价,才使得其不再追究,但这事肯定不算完。 至少戴笠不会相信吴敬中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否则也不会让后者坐镇津门。 但吴敬中是鸡鹅巷时期的老资格了,轻易处置未免会动摇人心。 加上津门地理位置重要,情况比较复杂,戴笠也拿不准吴敬中是否真的参与其中,所以才有了沈砚舟千里赴任。 现在马奎反倒有点庆幸。 幸好这批盘尼西林量大管饱,精准地踩在吴敬中的那根弦上,总算將其打动。 但凡这批货没那么值钱,以吴敬中的老成持重,绝不会介入其中。 自己也不会顺利打开局面,取得他的信任,得到和余则成一样的待遇。 说不定就得落得跟陆桥山差不多的待遇。 说到底,县官不如现管。 虽然戴笠一手遮天,郑介民和毛人凤再是如何爭权夺利、搅弄风雨,统统都是鞭长莫及。 只要站长的位置一天没换人,在津门这地界,还得是老吴说了算。 …… …… 徐府別院。 沈砚舟翘著腿坐在阳台上,翻看著手里的资料。 他已经把情报处的花名册大致捋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说起来,还要得益於陆桥山被停职太快,刚刚到任不过月余,手下人还没混熟,也没来得及培养心腹就挪了窝。 临行前戴局长单独召见他,並且面授机宜,他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没了陆桥山,津门站原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吴敬中大权独揽,一言而决,这是戴局长所不希望看到的。 如今郑介民出面,双方达成利益交换,陆桥山也涉险过关。 既然如此,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不再动情报处的人手。 未来陆桥山归来之时,手下也不至於无人可用。 如此一来,情报处现成的人手他也可以直接调用,省得再浪费时间寻摸人手。 放下手中的资料,沈砚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吐出一口气。 津门站果真是藏龙臥虎,陆桥山的精明强干,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在这里只撑了一个多月。 因此他有意藏拙,扮出一副紈絝二代的模样,在码头有意挑衅马奎,甚至在早会上压著点到场。 然而不论是马奎,还是吴敬中,对此都毫无反应。 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当下,沈砚舟举目远眺,眼中精芒闪动。 越是无动於衷,越是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看来津门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第四十六章、盛乡的反击(月底求月票) 沈砚舟正琢磨著怎么打开局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科长,徐老爷派了管家过来,请您去参加晚宴,说是今晚还请了些津门名流。” 黑色西装男子走上近前,恭声匯报导。 如果马奎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正是昨天在码头见过的两个保鏢之一。 其实这两人並不是什么保鏢,而是沈砚舟的心腹下属。 此次沈砚舟北上津门赴任,只带了他们二人,足可见对其信任之深。 徐家算是津门大族,作为官宦世家,前清时期还出过巡抚。 民国以后,虽然没了昔年的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有的。 如今名下经营著几家工厂,算是小有资產。 当然,跟浙州沈家没有可比性。 如果说非要跟沈砚舟扯上点关係,那也就是族里一个旁支长辈嫁到了徐家。 勉强算是个远房表亲。 得知沈砚舟到津门赴任的消息,徐家上下表现得相当热情,特意把这间別墅收拾出来供他下榻。 而沈砚舟有心探一探津门站的底,因此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那天在码头,他有意激怒马奎不假,但有地方落脚也是真。 至於去绣春楼寻花问柳,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是去见了一个重要的人,並没有在那里留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下属的匯报,沈砚舟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徐家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狐假虎威,借自己的威势在人前现弄。 他对这些无聊的应酬向来不感兴趣,刚要隨口拒绝,忽然又止住。 貌似醉生梦死,才更加符合紈絝子弟的风格。 想到这里,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龚义,告诉管家,我稍后就到。” 龚义恭声应是,转身离去。 …… …… 翌日。 例会上,吴敬中任命沈砚舟为商券会馆总负责人。 津门谈判期间,站內所有人手隨意调配。 沈砚舟初来乍到並不怯场,没有推辞当场领命,表现得像是个標准的职场愣头青。 眾人则是心思各异,冷眼旁观。 余则成和马奎则是默契地对视一眼。 散会以后,沈砚舟径直回到办公室。 陆桥山的办公室刚装修完不久,里面的各种用具选的都是上好的牌子货,还都是九成新的。 反正他在这里也待不久,也就没有重新收拾的打算,索性將就用了。 沈砚舟躺臥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昨天的晚宴折腾到半夜才散场,徐老爷亲自拉著他招呼诸多贵宾,弄得他疲於应付。 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他索性一演到底。 在宴会结束后,带著两个贴了他一晚上的名媛直奔酒店。 一夜操劳,直到天快亮才合眼眯了一阵。 “咚——咚——咚” 沈砚舟刚要睡著,一阵敲门声將他惊醒。 “进来。” 龚义推开门走进来。 “科长,人已经带回来了,” 看了眼他有些发黑的眼圈,犹豫片刻,龚义低声问道:“您要现在见他吗?” 作为贴身心腹,他自然是知道沈砚舟昨夜带人在酒店留宿。 闻言,沈砚舟双眼骤然睁开,当即一跃而起。 “人现在在哪?” “在別院,高铭在那边看著他。” “走,瞧瞧去。” 徐府別院。 客厅里,一个衣衫凌乱,披头散髮的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一身黑色西装的高铭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时从他身上扫过。 脚步声响起。 沈砚舟大步流星走进客厅,龚义紧隨其后。 “科长。”高铭欠了欠身。 沈砚舟点点头,隨即目光落在中年胖子身上。 “看样子,盛股长最近过得好像不怎么样。”沈砚舟淡淡道。 落魄的中年男人正是军统津门站,档案股股长盛乡。 盛乡浑身一颤,抬起硕大滚圆的脑袋,惊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好了,盛股长,长话短说,” “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是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啪!” 说罢,沈砚舟掏出证件,直接甩在盛乡跟前。 盛乡一愣,缓缓伸手拿起桌上的证件,低头查看,隨即面色大变。 “你、你是上面派下来的!” 许砚舟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接过龚义递过来咖啡,轻抿了一口, “行了,不用紧张,不是冲你来的,我问你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明白吗?” 盛乡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您儘管问!” 他请假修养在家的这段时间,马奎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但他却依旧提心弔胆。 直到他打探到陆桥山停职暂留总部,他这才鬆了口气。 这说明郑介民出手了,而且陆桥山暂时也没把自己供出来。 他刚要喘口气,庆祝劫后余生,却不想两个西装大汉找上了门。 不由分说扣上头罩后把他塞进车里,带到这个地方来。 嚇得他魂不附体,还以为这是要被秘密处决。 直到看到年轻人丟过来的证件,他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混跡黑市多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桌上总部秘书科的证件是真是假,他上手一摸便知。 再说,对方堂堂总部秘书科科长,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也不值得人家专程跑一趟。 “不妨告诉你,我已经调任津门站情报处处长,此行的目的想必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些,” 沈砚舟翘起二郎腿,瞥了他一眼,接著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儘管说,说给我,就等於说给戴局长。” 盛乡面色数度变化,沉默著一言不发,內心似乎正在激烈的斗爭。 沈砚舟也不著急,不紧不慢地品著咖啡,不时拿眼瞟他。 过了好一阵,盛乡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决心。 “好,我全都告诉你,” “不过有一点,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没问题。”沈砚舟搁下手里的咖啡杯,笑得格外灿烂。 直至太阳下山,高铭將盛乡带离客厅。 沈砚舟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来到阳台吹风。 夜风呼啸,夹杂著些许来自初秋的寒意。 “科长,这人怎么处理?”身后的龚义问道。 第四十七章、意外收穫 思索片刻,沈砚舟吩咐道:“这人很重要,先弄到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看起来,我已经跟方汉勖打过招呼了。” 津门站他是一点也信不著。 把人放在那里,说不定第二天就没了。 龚义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砚舟蹙起眉头,心情有些烦躁。 跟他想得有点出入。 这个盛乡知道的不多。 唯一的相关线索,也是猜的,根本没有直接证据。 据他所说,这批货出现在黑市的那段时间,马奎手下的亲信也在黑市里打听过这批药品的消息,还跟中统的一个敌情干事有过秘密接触。 但这並不能说明什么。 黑市里捞点钱而已,再正常不过,算不得什么大事。 现在国府上下的官员,有几个敢拍著胸脯说,自己是靠那点薪水过日子的。 至於那个中统的敌情干事,也是动不了的。 一来,陆桥山供认自己也跟他有过接触,那批盘尼西林的消息,就是从此人那里获得的情报。 真要把这人抓起来审,这事必定是兜不住的。 白字黑字的证据,连带著陆桥山也少不了一个私通中统的罪名。 再就是,沈砚舟临行前已经把谢若林的背景调查了一遍。 此人虽说没什么靠山,但长期混跡黑市,关係网十分复杂,与金陵各级军政高官都有联繫。 官员和黑市掮客有联繫,这里面的勾当,用脚后跟想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因此这种人根本没法抓,即便抓了也没法审。 虽然戴笠没有明说,但沈砚舟很清楚,要是他真的从这人身上查,即便最后真相大白於天下,自己大概率也活到头了。 沈家虽然在浙州有点势力,但也不是没有对头的。 沈砚舟虽然年少得志,却並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骄狂跋扈。 相反,他的政治嗅觉十分敏锐。 干这种遭人嫉恨的事,无疑会把整个家族拖下水,断不可为。 然而东边不亮西边亮。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马奎这里没有打开突破口,沈砚舟却意外从盛乡那里得知了另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原来盛乡和津门站財务科会计周亚夫关係不错,而周亚夫正巧住在余则成楼下。 有次两人喝酒,周亚夫酒后失言,抱怨余主任夫妻感情不和,经常半夜吵架,影响自己休息。 儘管周亚夫只是隨口抱怨,盛乡却记在了心里。 他是专门搞情报的,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反常。 余则成夫妻两人分居日久,刚住在一起亲热还来不及,怎么会三天两头闹矛盾。 而且据他所知,余则成还和穆连城有不少来往,后者有意撮合侄女穆晚秋和余则成,都被以老家已有妻子的理由推辞拒绝,也不肯休妻。 按理来说,感情如此深厚的夫妻怎么会生活不和睦。 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盛乡秘密聘请私家侦探秘密跟踪余则成。 倒不是他心系党国,而是为了拿住对方的把柄。 毕竟档案室也归属余则成这个机要室主任管辖,如果有了上级领导的配合,有利於自己的情报事业发展。 然而这一查不要紧,还真有点不同寻常的发现。 根据私家侦探回復的调查来看,余则成作息相当规律,在站里工作期间,基本每天都是准点下班回家。 唯一有点特別的是,余则成总会隔三差五地光顾同一家药店。 站里每年都会组织体检,包括近期新入职的人员,也是经过相关检查的。 所有人的体检档案都在档案室保存。 盛乡私下里偷偷查看过站里几个上层领导的体检报告。 除了站长的前列腺有点毛病,其他人身体都还不错,基本没什么问题。 那问题就来了,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为什么会总往药店里钻? 然而查到这里,一切戛然而止。 因为盛乡不敢再查了。 他本意只是拿住余则成的把柄,毕竟这年头大家屁股都不乾净。 只要手握把柄,他就能以此为凭要挟余则成,方便自己窃取情报捞钱。 但真查出来点问题,他反倒怂了。 站里很多人都知道余则成是站长的学生,而平日里余则成也確实是深得站长信任。 如果真的查出来点什么,肯定是要匯报。 向谁匯报? 当然是站长吴敬中。 向站长报告,他的学生疑似红党? 盛乡认真地考虑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最后觉得自己还没活够。 於是他给了笔钱,把那个私家侦探打发了事,並把这事埋在心底里,一直没敢跟任何人讲。 后来陆桥山也盯上了黑市的买卖,通过盛乡出手情报捞了一笔。 当时陆桥山已经有意找马奎的麻烦,也是由盛乡联繫谢若林。 先调查余则成,又得罪马奎,盛乡內心的惶恐可想而知。 这事一旦泄露,他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因此盛乡一直对这个秘密缄口不言,也不曾对陆桥山提起过,直至今天。 这已经是他唯一的生路。 盛乡很清楚,以陆桥山刻薄寡恩的秉性,必定会把一切都推在自己的头上。 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动他,多半是那边还没谈妥,没想好栽什么罪名。 不同於有郑介民做靠山的陆桥山,他一没靠山,二没背景,熬了这么多年才混了个股长。 唯一的人脉,也只是给况秘书长做过几天隨从。 那点浅薄的交情,不足以支撑人家插手这种麻烦。 因此在確认沈砚舟身份的一瞬间,盛乡便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只有咬出余则成,把水搅浑,让上面看到自己的价值,才有活命的可能。 但盛乡不知道的是,沈砚舟这会儿人已经麻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把这个烫手山芋打包连夜送往金陵。 面上查一查马奎甚至是吴敬中,问题都不大。 前者是毛人凤的人,查一查算是敲山震虎,真能查出来东西,也能顺便打击三毛的上升势头。 地头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捎带手敲打敲打吴敬中也无可厚非。 但余则成不同,沈砚舟根本没打算动他。 原因很简单。 戴笠不希望有人查余则成,更不愿意看到真的查出什么东西。 第四十八章、盯上余则成 戴笠不想查余则成的原因,沈砚舟心里一清二楚。 他还在秘书科任职之时,曾听姐夫王惟一提及过此事。 当时刺杀李海丰以后,戴笠派叶子明赶赴金陵联繫余则成,命令其就地潜伏,负责沟通消息。 如此做法再明显不过,就是没打算让余则成活著回来。 不料余则成成功反杀万里浪派来灭口的人,养好伤以后直接赶到金陵站面见站长陈明泽。 如此一来,灭口的打算也落了空。 后来返回山城因功受赏,连升三级破格提拔为少校,也是为了堵住余则成的嘴。 因为叶子明赶赴金陵与日方取得联繫,是为了赎回被日军扣押的戴笠和胡蝶的整船私人財產。 而为了达成谈判协议,戴笠向日偽提供粮餉和红党的抗日情报。 而与日方沟通的电文,正是余则成发出去的。 灭口未成,反而又递了个把柄过去。 戴笠和余则成彼此间心照不宣,重赏以后,此前种种一笔勾销、就此揭过。 原本这事算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自己要是再查余则成,就有点翻旧帐的意思了。 余则成必定会怀疑,这是戴笠秋后算帐来了。 其中涉及戴笠,若是余则成打算鱼死网破,这事就闹大了。 而且就算真的查实余则成是红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就连委座听闻刺杀李海丰成功的消息,也是连著说了三声【好】的。 作为刚被戴笠亲自接见並且授勋嘉奖过的青年俊杰,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红党。 先不管別的,一旦余则成泛了水,委座那边也是说过不去的。 当年徐恩曾不也是呼风唤雨,红极一时。 结果手底下出了个钱壮飞,从此失去圣眷,被打入冷宫,信任不再,仕途基本算是走到了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个月前,更是被委座寻了个由头撤掉所有职务,直接从手握大权的中统负责人一擼到底。 前车之鑑,犹在眼前。 一旦坐实余则成红党的身份,戴笠在委员长跟前失了圣眷,他这个始作俑者必定是首当其衝的泄愤对象。 沈砚舟是真心不愿意揽这个差事。 如果可以,他寧愿陆桥山是红党,即使是得罪郑介民,也不想招惹余则成这个火药桶。 无奈盛乡话已出口,把事情吐了个乾净。 龚义和高铭就在一边听著,这下想不查也不行了。 思索良久,沈砚舟终於下定决心,隨即来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方处长,有件事还得麻烦你,” “城西有个悬济药店,你挑几个生面孔,盯死店老板……” …… …… 翌日。 津门上下张灯结彩。 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聚集等待的人群,翘首以盼欢迎红党谈判代表团的到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憧憬的目光里满是对和平的渴望与期盼。 马奎长嘆一声,收回目光摇上车窗。 这一幕落在后方的吴敬中眼里,当下微微一笑,问道:“外面敲锣打鼓热闹得很,怎么还长吁短嘆的?” 闻言,一旁握著方向盘开车的余则成也侧目投来目光。 “我是瞧著他们,觉得有点憋得慌,” 马奎摇了摇头,沉声道:“好不容易把日本人赶走,老百姓都眼巴巴盼著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这仗一打起来,到头来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眼下正在青红和谈的关键阶段,这话却几乎是篤定將要开战。 然而面对这番感慨,吴敬中和余则成皆是默契地没有反驳。 他们都清楚,事实上这场所谓的津门和谈,不过是为了响应山城那边的谈判,做做样子而已。 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他们。 这些日子津门码头昼夜不息,全力运转,向北边转运战略物资,很明显是战爭的前奏。 吴敬中目光扫过窗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其实这些年走过来,他早已厌倦打打杀杀,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当年他在北边,可是亲眼见识过抗联那些人。 手里两把破枪,子弹都没几发,就敢在冰天雪地里跟鬼子干,寧愿喝雪水啃树皮也要打到底,直至全部阵亡。 他自认当年一腔热血,骨子里有些勇武。 然而对比上这些人,他也不得不承认,终究是差了一筹。 即便装备再如何精良,归根结底,战爭还是由人来打的。 奈何金陵那帮官老爷不消停,攛掇著本就跃跃欲试的委座,非要跟红党分出个高下来。 像他这种人毕竟是少数,虽然了解一些事情,无奈人微言轻,只能听命行事。 几人各怀心事,车內一时陷入沉默。 余则成依旧专心致志地开著车,似乎並未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战略物资中转在津门的几个码头进行,由交通局连同海军负责运输。 美军第七舰队也参与其中,转运了相当一部分兵员和物资北上。 军统则是负责监督转运工作,具体的相关信息数据他早就搞到了手,秘密传递给了邱掌柜。 “好了,不提那些烦心事了,” 吴敬中压下杂乱的思绪,笑道:“再怎么折腾,也是以后的事了,” “待会儿到了地方,都提起精神,要让红党看看,津门正是风调雨顺。” 两人点了点头。 閒聊几句,马奎问道:“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见到沈处长,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余则成瞬间来了精神,面上不动声色,默默地听著两人的谈话。 吴敬中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从余则成身上扫过。 “忙点好,沈处长有的忙,咱们也能清閒点,” “人家亲力亲为,好不容易干点事,站里要全力支持,” “也让上面瞧瞧,咱们津门站是上下一心,精诚团结的。” 马奎和余则成都明白吴敬中的意思。 陆桥山到任津门不过月余就出了事,上面难免会有点想法。 这回沈砚舟空降下来,上来就安排个容易出成绩的差事,並且全站上下全力配合调派。 倘若再出了事,那就真的津门站没什么责任了。 说明这纯粹就是个人能力问题,怨不得別人。 不多时,车子来到商券会馆。 他们是提前过来的,两边的谈判代表团还没到,记者也都被堵在门口。 几人下车走进会馆大院,只见沈砚舟正在召集扮作会馆后勤人员的情报处眾人训话。 吴敬中当即停下脚步,也不上前,就那么远远看著。 身后的马奎和余则成交换了个眼神。 其实老吴这手,还真不算坑沈砚舟。 挑些房间隨便放几个窃听器,探点有用的情报交上去,这就算是立功了。 余则成目光微动,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眾人身上。 也不知是沈砚舟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用的全都是情报处的人手。 方便倒是方便,可保密性也无从谈起。 情报处的人手还没进驻商券会馆,他就把情报处人员花名册交给了邱掌柜。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估计这会儿,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已经摆在克公的办公桌上了。 第四十九章、醉酒闹事 沈砚舟也注意到几人的到来。 交代完相关事宜,让手下人散了各自去忙,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沈处长辛苦,会馆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只管知会他们。” 吴敬中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的余则成和马奎道。 沈砚舟目光扫过几人,在余则成身上停留了几秒。 “多谢站长,情报处的人手都很得力,有需求我会上报的。” 不管吴敬中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没有暗地里搞小动作,拖自己后腿。 在沈砚舟的陪同下,几人在商券会馆隨意转了转。 虽然这摊事是沈砚舟负责,吴敬中还是亲自过来走一趟,以表重视。 作为津门站负责人,职责之內的事,他从来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隨即几人驱车前往六国饭店。 晚些时候,那边还有一个简单的记者招待会。 车子到了酒店。 几人刚一进门,就听到大厅传来一片嘈杂声。 看著眼前这一幕,吴敬中不由得皱起眉头。 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军官正在拉扯一个女服务生,旁边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中年人陪著笑脸在说些什么。 几个男侍应生挡在女服务生跟前,脸涨得通红,愤怒地紧握拳头,可瞥见两人身上的校官军服,又不敢上前。 场面一时僵在那里。 那两个浑身酒气的军官依旧是不依不饶,指著几个阻拦的侍应生,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叫板,惹毛了老子弄死你们!” “臭婊子,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被护在身后那名容貌姣好的女服务员浑身颤抖著,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眼见大厅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吴敬中的脸几乎快要黑成锅底。 酒店內负责警戒的情报处下属也注意到了刚刚到来的几人,一路小跑著匆匆赶过来。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语气异常冰冷:“这怎么回事?你们就这么当差的?!” 再过一会儿,双方的谈判代表就要到了。 值此敏感时期弄出这种事,还在大厅里搞得这么热闹,指不定这脸就要丟到全国了。 沈砚舟也皱著眉头,见吴敬中愤怒之色不似作偽,这才悄然打消怀疑。 想想也是。 虽然谈判期间的日常工作是由他负责,可一旦搞出负面舆论,吴敬中的连带责任也是跑不了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於情於理,对方也没理由找人演这齣。 那名下属也是满脸委屈,无奈地道出原委。 原来这两人都是92军驻军军官,在酒店里住了一个多月。 赖著酒店的房钱不给不说,还调戏上门打扫卫生的女服务员。 一开始是在楼上的走廊里。 他们听到动静上去,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开,没想到这两人又不依不饶地追到下面来。 这俩人一个中校,一个少校。 下面人也不敢拿主意,这才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吴敬中气得牙疼。 这些狗东西,挺会挑时候给他找事干。 这会儿整个津门的记者,一半在商券会馆那边。 剩下的一半,都在酒店外边等著。 没看到外面的记者都趴在玻璃上,举著相机咔咔按快门。 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明天的报纸指不定会写什么东西。 92军欺男霸女他管不著,但在酒店里闹事,就是打津门站的脸。 隨即眼神示意身旁的马奎。 马奎立刻会意,挥了挥手。 负责外围安保的陆建亦带著几名行动队下属上前,不由分说把两个闹事的军官按在地上,打上背銬直接拖走。 其中一个还有点不服气,咆哮著放狠话,被陆建亦两个大耳刮子抽过去,当场就老实了。 其余人把几个工作人员带离现场,同时驱散大厅里看热闹的围观群眾。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在一分钟內把事情全部解决,堪称迅速。 见此情形,吴敬中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马屁谁都会拍,关键时刻能拿出手才是正经本事。 马奎瞥了眼神色如常的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情报处的人为什么不上去拦著,他大概也能猜出点原因。 自己手底下的人得力,上去就敢干,陆建亦甚至敢对校官动手,一来是军统职责所在,有监督军队的权力。 再者,行动队上下都是餵饱了的。 全站上下谁不知道马队长从来不画饼,有钱那是直接发。 平日里加班补贴拉满,外勤任务另发奖金,从不拖欠。 而且就算出了事,也有自己替他们兜底。 因此做起事来自然尽心尽力,指哪打哪。 反观沈砚舟。 虽然有来头,但任职时日尚短,跟下面人也不怎么亲近,没笼络住人心。 情报处刚换了处长,人心浮动,搞不清这位新任处长的脾气,自然没人当出头鸟。 不过瞧著沈砚舟气定神閒的模样,似乎並不在意。 既然已经知道这人有意藏拙,如此看来,估计还有后招。 一旁的余则成全程划水,默默旁观。 因为这事跟他一点关係没有。 沈砚舟是总负责人,马奎的行动队负责记者招待会的外围安保工作。 他手底下的机要室,一个人也没动。 自己纯粹是被吴敬中拉过来凑人头的。 吴敬中略微转了一圈,便带著马奎和沈砚舟去了临时羈押室。 92军的那两个挑事的军官,要是凑巧赶上就算了。 这事要是跟侯镜如在背后指使,那就不算完,他非得提著人去找陈长捷说道说道。 “则成,我带他们去后面瞧瞧,你在前边盯著点。”吴敬中吩咐道。 余则成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沈砚舟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龚义引著余则成来到二楼酒廊,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 刚一落座,龚义就递过来一个红色文件夹 “余主任,这是酒店安保和会馆的安保名单,您请过目。” 余则成一愣,隨即笑著摆了摆手。 “站长既然安排沈处长全权负责,我就不看了。” 吴敬中都没详细过问,他看安保名单算怎么回事。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眼前的这位西装男子,好像就是沈砚舟从金陵带过来的两个人里面的一个吧。 第五十章、试探 余则成心中暗暗提高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情报处的人员花名册对他而言並非是什么秘密,况且他已经把资料上报,又何必再接触这份文件,给自己惹麻烦。 儘管刚才在商券会馆里只是匆匆一瞥,但凭自己的经过系统培训的超强记忆力,记住那些人的脸並非难事。 会馆安排的那些人,都是情报处的人手,没有一张生面孔。 上级只需要稍微花点时间甄別,那些由特务偽装的后勤人员自然是原形毕露。 眼见余则成不接茬,龚义也只得訕訕收回文件,退到一旁。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外勤匆匆赶来,低声在龚义耳边低语几句。 听罢,龚义当即面色微变,低声训斥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安装完以后为什么不检查?!” 下属低著头訥訥不语。 “处长那边正忙著,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隨即龚义走上前道:“余主任,商券会馆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余则成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龚义欠了欠身,带著下属匆匆离去。 余则成长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同时四下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六国饭店的装潢的確不错,比起上沪的那些大酒店也差不了多少。 离商券会馆也不算远,开车是十来分钟就能到。 正当他转头四顾之时,不远处一间侧间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道人影闪身而出,匆忙下了楼。 余则成瞧著那人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跟在沈砚舟身边的,另一名从金陵带过来的亲信。 此人走得匆忙,房门还留著一道缝隙,里面似乎隱隱传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如今正是谈判的关键时期,沈砚舟又是戴笠派下来钦差,如果有秘密使命,大概率就掌握在此人手里。 想到这里,余则成心下一动,眼见四下无人,搁下茶杯起身走向长廊。 在经过侧间时刻意放慢脚步,装作蹲下繫鞋带,屏息凝听。 作为青浦特训班的优秀学员,电报机的声音他再清楚不过。 沈砚舟千里迢迢从金陵来,身边只带了两名亲隨。 龚义刚去了商券会馆,另一个刚才火急火燎地下了楼,明显是有要紧事。 这会儿房间里应该不可能有其他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再结合里的动静,余则成几乎可以確定,那人著急下楼是去找沈砚舟,为的是金陵方面发来的急电。 说不定就是有关於此次和谈的。 如果能把这份情报搞到手,对此次谈判无疑是相当有利的。 他刚要站起身,心底却陡然一惊。 一股无名的危机感驀然涌上心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凑巧? 偏偏所有人都有事,而且凑巧身边人都不在,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好巧不巧,还让他发现这个收发电报的房间。 所有的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站长和马奎跟自己同坐一条船,根本不可能和沈砚舟联手对付自己。 如果那两个军官是沈砚舟找来演戏,藉机引开站长和马奎的,只要一审就会露馅。 心念电转间,余则成便拿定了主意。 隨即装作整理好鞋带,若无其事地下了楼。 …… …… 津门城內,一处不起眼的民房。 一名身著灰色粗布衣衫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正在换著药。 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雷震封。 此刻,雷震封嘴里咬著木棍,右手握著过了火的匕首,小心翼翼剔去右臂处伤口上的腐肉。 木根上被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简单的动作,仿佛已经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歇了好一阵,雷震封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深吸一口气,而后对准伤口倒下去。 隨著淡黄色倾泻在伤口表面,雷震封又是一阵抽搐,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待他包扎好伤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汉子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提著东西。 瞥见坐在椅子上的雷震封,汉子略微一怔。 他闻著屋內浓重的血腥味,皱了皱眉,扫了眼地上被血浸透的纱布。 “大哥,已经打听清楚了,红党的谈判代表今天进城,六国饭店那边已经戒严了,现在根本进不去。” 雷震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玩著刚才用来刮去腐肉的匕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年轻汉子眼睛骨碌碌地转,见他不说话,试探著问道:“大哥,我看姓沈的那小子有点靠不住,来了好几天也不见动手,八成是忽悠咱们。” 要说现在雷震封最恨的人,那必须是马奎和余则成。 手下人不过是在街上调戏了两句二人的家眷,还没怎么著,就调兵把漕帮连根拔起,连上门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 害得他仓皇逃离,如同丧家之犬,如今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个仇,他怎么著也得报。 其实他心里有所猜测,这二人未必全是因为家属的缘故才对付自己。 漕帮之所以被连根拔起,恐怕多半与那批神秘消失的盘尼西林有关。 想必是他让手下人四处打听,犯了人家的忌讳,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昔日漕帮全盛之时,尚且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如今他落魄至此,只能寄居在以前的小弟家中勉强度日,想靠自己报仇更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希望,就是指望这二人官面上的对头,才有一线希望。 因此在听闻金陵派人接替陆桥山担任情报处长以后,他就主动联繫上了沈砚舟。 保险起见,他约对方在绣春楼见面,那边环境复杂,人来人往。 一旦对方翻脸,也好趁乱脱身。 可儘管他把掌握的所有內幕,以及自己的猜测尽数告知对方,却依旧不见这位沈处长有任何动作。 说到底,还是他没有直接证据。 沈砚舟虽然是钦差大臣,轻易也动不了这俩地头蛇。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看来这姓沈的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另外想办法。 第五十一章、人为財死 雷震封长嘆一声,瞥了眼跟前曾经的小弟。 如今的世道,人心不古。 当初自己执掌漕帮之时,一呼百应,手下小弟无数。 现在自己失了势,雪中送炭的是一个没有,落井下石的反倒不少见。 他胳膊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也不知道,这地方还能待多久。 “你再找人打听打听,等警局的通缉稍微松点,送我出城。” 年轻男子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訕笑道:“大哥,那个……上回您给钱都花完了,那帮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嘿嘿,兜里没钱,我也不好张嘴求人家不是。” 雷震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物拋给他。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竟是一块崭新的金表。 “拿去当铺换点钱,买点吃的用的回来,再去药店买点药,剩下的你留著使吧。”雷震封淡淡地说道。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年轻男子眉开眼笑,爱不释手地摆弄著手里的金表。 转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把手里提著的东西放在桌上。 “大哥,这是刚买的猪头肉,还有一瓶汾酒,您先吃著,我马上出去打听打听。” 雷震封瞄了眼桌上的吃食,却没动。 年轻男子也不等他说话,著急忙慌地往外走去。 转身之际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摆什么臭架子! 如今不过是个失了势的老破落户罢了,还以为自己是帮主呢,对自己指手画脚,发號施令。 要不是自己心善给他找住处,还管他一口饭,早就不知道栽在哪个墙根底下成路倒了。 他还急著去赌坊里翻本,哪里有閒工夫搭理雷震封。 刚走到门口,身后猛然传来雷震封冰冷的声音。 “你记著,下回再下药少放点,容易让人瞧出来。” 年轻男子面色一变,缓缓回过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大哥,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 下一秒,雷震封手里的匕首已经不见,精准地钉在年轻男子的咽喉处。 “噹啷!” 一柄短刀从年轻男子袖中滑落,掉在地面上。 他双手捂住喉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望向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雷震封。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一直想不通,雷震封怎么会还活著。 原来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发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堵不住,只觉天旋地转,最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嘭!” 年轻男子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 雷震封缓缓站起身,瞥了眼墙角处倒毙的那只死老鼠,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他已经忘了,这是第几个了。 看来自己又得重新换个住处了。 …… …… 六国饭店。 宴会厅里,津门各界代表齐聚一堂,台下诸多记者长枪短炮也已经架好。 眾人都在静静等待著双方代表的到来。 津门站几人寻了个稍微靠后,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 “站长,那两个军官是怎么回事?”余则成好奇地问道。 吴敬中冷哼一声,“两个不长眼的酒鬼,囂张惯了,捆起来让人给陈长捷送过去了。” 区区两个校官,吴敬中还真没放在眼里。 要不是正赶上眼下敏感的当口,都用不著他亲自出面收拾这俩蠢货。 马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皱眉道:“马上12点了,怎么还不见人来?” 红党也就算了。 毕竟商券会馆离这里也有十几里的路,赶过来需要时间。 国府代表可是提前一个星期就在这里住下了,楼上楼下顶多几分钟,也压著点来就有点不太合適了。 吴敬中靠著沙发,抱著胳膊撇了撇嘴:“这帮人你也別指望,一个坐冷板凳的,带几个閒职过来吃吃喝喝,” “听说这几天光是日常开销就花了不老少,还在酒店里赌博嫖宿,” “嗨,反正是警备司令部负责买单,陈司令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 闻言,马奎和余则成面面相覷。 虽然早就对和谈没报什么希望,可没想到是这么个搞法。 外界眼巴巴盼著的和平谈判,愣是让这帮人搞成公款旅游吃喝。 越接近真相,就越是心凉。 “则成,穆连城那边你盯紧点,” 没有外人在场,吴敬中说话也隨意许多,低声道: “这老小子不太安分,也榨得差不多了,等风头过了再收拾他。” 余则成点点头,心中替穆晚秋默哀了一秒。 他早就看出来了,吴敬中根本没打算放过穆连城。 想想也是。 这种有名气的大汉奸,肯定是上面重点关注的对象。 能捞到现在才送进去,早就挣够本了。 与此同时。 二楼的电报室內,沈砚舟盯著桌上的那封电报看了许久。 “你能肯定,他没进来吗?” “確定,一直有人在暗处盯著,余主任只是路过,並没有推门。”高铭恭声道。 他特意把门缝留得稍微大了些,就怕对方瞧不见。 沈砚舟长出一口气。 他比谁都希望余则成没问题,但仅仅是一次的试探说明不了什么。 这次不成,还有其他办法。 再说,不是还有黑市么。 想了想,沈砚舟拿起桌上的电报,仔细端详一阵,確认没什么问题后,递给身旁的高铭。 “找人把这封电报卖给谢若林,儘量要快,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高铭点点头,接过电报转身离去。 沈砚舟双目微微眯起,大脑快速思考著对策。 吴敬中交给他的工作,可以说是毫无技术含量,並不算难为他。 而且他很清楚上层对於和谈的態度,因此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之所以表现得尽心尽力,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凭他的直觉,雷震封並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雷震封的猜测都是真的,马奎和余则成拔掉漕帮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同为男人,这种行为他又完全可以理解。 换了自己老婆被人调戏,没剁了雷震封算他溜得快。 第五十二章、头大的沈砚舟 此次赴任津门,总得搞出点东西,就这么空著手回去,他也不好交差。 根据他的了解,其实戴笠並非没有怀疑过余则成。 当初尚在山城之时,此人便与一个中央公校的女学生打得火热。 这个女学生时不时在报纸上发表一些红色言论,早就被军统情报部门给盯上了。 后来余则成被挑中派往金陵参与刺杀李海丰,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至於那个女学生,则是在余则成离开山城后不久也神秘失踪。 其实掰著手指头数数,余则成身上的疑点还是不少的。 只不过此人身份有些特殊,受过戴笠的亲自嘉奖,在委座那里也是掛了號的,因此不好轻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算是看明白了,其余那两位,更是不好动。 马奎是毛人凤的人,被派过来打前站,一旦有事,不管心里是否真的情愿,后者必定会出面。 吴敬中更是建丰在莫斯科学习时的同窗,背景通天的人物。 虽说这些年不怎么走动,交情淡了些,但昔日情分还是有的。 大事可能办不了,可要是惹恼了吴敬中,递句话上去,收拾自己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俩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沈砚舟是越想越头疼。 津门这摊子破事就是个烂泥坑。 站在边上瞧热闹还不觉得有什么,真跳下来才知道这坑有多难爬上来,根本没处使力,隨手一摸就是满手的烂泥。 也难怪陆桥山倒得这么快。 如今他只想早早搞定这些破事,儘快返回金陵,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 宴会结束。 马奎开车先把周根娣送回家。 自从出了上次那档子事,周根娣很少在街上逛,平时去站长家打麻將也都是带著翠平一起。 “老公,我怎么觉得余主任今天有些怪怪的?”周根娣理了理裙摆,隨口说道。 为了今天的宴会,小少妇精心打扮了一番。 开叉至膝盖上三寸的墨绿色云纹旗袍,凹凸有致的身段一览无余,修长的脖颈搭配珍珠首饰,既嫵媚又不显招摇。 停车间隙,马奎微微侧目扫了眼身旁的小少妇,眸底暗了暗。 顺手沿著开叉处探进去捏了捏,入手处一片滑腻的丝袜触感。 隨即被周根娣红著脸拍开。 不得不说,小少妇的品味还是挺不错的,总是精准地戳中他的审美。 今天的宴会上,翠平那一身也是她挑的。 不知原剧里是不是有意的,不仅给翠平烫了发,还设计成夸张的摩登鸡冠头,简直没眼看。 如今二人情同姐妹,整天好得像是一个人,自然没整那一出夸张的髮型。 周根娣精心为她挑选衣服设计髮型,翠平一身打扮很是大方得体。 梅秀芳和站里其他几个太太,都围著嘰嘰喳喳夸个不停。 就连余则成也时不时侧目而视,仿佛像是不认识自己这个组织配发的老婆。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 隨著左蓝跟隨代表团出场,扮作记者採访提问的余则成直接懵了,结结巴巴差点没把准备好的问题念出来。 初恋白月光的杀伤力无疑是相当巨大的,以至於余则成出了门依旧有些精神恍惚。 周根娣正是瞧见了这一幕,这才有此一问。 马奎笑了笑,揶揄道:“人家老夫老妻,这么久没见,可不得忙活一阵,力不从心很正常,” “想想你,前段不也是把我折腾的不轻,每天晚上……” “好了好了!不许说了!”小少妇瞬间羞红了脸,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马奎瞥了眼面色緋红的小少妇,乐呵呵地住了嘴。 到底是女人。 床上再放得开,提起这种事也是抹不开面的。 真相是不能让周根娣知道的,倒不是说不相信她。 军统那是人精扎堆的地方。 有时候说错一句话,不知道多少人头落地。 小少妇本身就是个大大咧咧没心眼的,整天跟站长太太打麻將,周围的牌搭子也都是站里头头脑脑的夫人。 指不定哪句话就会说漏了嘴。 尤其是吴敬中,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因为盘尼西林的事大捞一笔,对两人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副当亲生儿子看的架势。 但他很清楚,现阶段的老吴虽然爱钱,但对党国还是充满信心的。 毕竟如今委座兵强马壮,身后又有美国人撑腰,拿著飞龙骑脸的剧本,隨便打都不知道怎么输。 因此涉及原则性的问题,老吴必定不会姑息,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周根娣本就是隨口一提,被他岔开话题带偏,也就没再多问。 …… …… 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抱著胳膊根坐在沙发上,斜著眼瞟对面的沈砚舟。 沈砚舟是戴笠的钦差,握著尚方宝剑到津门,还不知道要往哪砍。 刚走了个不安分陆桥山,又来了个搞事的沈砚舟,所以他对这人没有一点好感。 把商券会馆丟给他,也是存著让他捞点功劳早点滚蛋的心思。 没想到这人这么废柴,这么简单的活也办砸了。 欢迎宴会的记者招待会上,红党代表贴脸开大,直接把房间里搜出来的窃听设备丟出来。 这下算是炸开了锅,现场一片譁然,一眾记者的长枪短炮就没停过。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来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给漏出来了。” 这话的杀伤力著实大,沈砚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还真没话说。 吴敬中已经当眾下令,全站上下所有人手供他调配,津门站各部门全力配合。 至於用不用,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是没怎么对这事上心,可也没想到能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等明天一见报,这事的臭味马上就会传遍全国。 虽然军统的名声本来也不怎么样,但这事著实太丟人。 做坏事被人抓现行,想狡辩都没机会。 估计戴笠这会儿已经开始发飆了。 深吸一口气,沈砚舟大脑飞速旋转,快速思考著应对之策。 这事虽然是自己一手包办,但用的都全是情报处的人手。 这些人都是搞情报的好手,但没有自己亲自到场监督,干起活来自然也就没那么卖力。 第五十三章、拉老吴下水 这件事说到底,责任都是他的。 所有计划和安排,就连吴敬中也没有过问,由他全权负责。 这个锅甩都甩不出去。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用的是情报处的人手扮作商券会馆后勤人员,但红党却並没有指出此事。 反而是下面人隨机安装的窃听器出现了问题。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余则成並非红党? 沈砚舟越琢磨越糊涂。 吴敬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缕幸灾乐祸。 虽然是津门站出了丑,但归根结底还是这位钦差大臣的锅,戴笠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来。 良久,沈砚舟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吴敬中,沉声道:“站长,这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请您继续支持我,” “不过现在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还得您拿主意。” 他算是想明白了。 不管是那批药品,还是通红的事,都与余则成存在著密切关係。 现在吴敬中和马奎根本无从下手,这事还是得著落在余则成身上。 查到药品的线索,或者搞清楚红党的事,完成其中任意一个,他也好回去交差。 至於真的下功夫搅个天翻地覆,把所有事情全都查清? 別逗了,他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有些事不揭开盖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真要是拿到檯面上来说,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了。 如果阎老西没有报假帐讹郑介民,那批盘尼西林的价值就是几十万美金。 如此巨款,这事绝对不可能是下面的虾兵蟹將能干得了的。 真把幕后之人牵扯出来,只怕自己想平安走出津门城都难。 因此思虑再三,他也只能坚持选择对余则成开刀。 然而吴敬中见他这副模样,立刻警觉起来。 好事用不著拉別人。 需要拉人下水,一般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是戴局长的特使,有情况可以直接向他匯报,我哪里能做得了主。” 吴敬中垂著眼掸去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不咸不淡道。 刚来的时候拽得二五八万,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模样,这会儿有事想起他来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而且他早就看出来这人有意藏拙,装出一副狂妄自大的跋扈姿態。 本著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才懒得搭理他。 现在不知道又起了什么歪心思,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 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些老狐狸,没一个简单的。 “站长,说起来这事跟您也有点关係,” 沈砚舟不待他推脱,当即一股脑地倒了个乾净:“临行前戴局长秘密指示,让我务必查清余则成与其前恋人左蓝之间的关係。” 闻言,吴敬中面色一变,猛然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直直刺向沈砚舟。 冰冷慑人的眼神,震得他心中一紧。 平日里和善的老好人突然气场全开,杀气毕现,巨大的反差著实让沈砚舟有些不太適应。 “沈处长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吴敬中冷冷道。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就知道吴敬中会是这个態度。 毕竟余则成是他的学生,人家没理由帮他一个外人对付自己学生。 不过他也不慌,毕竟这事真的是戴笠亲口交代他的。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联繫戴局长。” 吴敬中眯眼盯著他瞧了一阵,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这事很容易穿帮,对方没有必要撒谎。 既然沈砚舟提到左蓝,估计对余则成在山城的那些事多半也是知情的。 而根据日前佛龕的回电来看,余则成確实有点问题。 尤其是今天接受採访的那个红党女代表,竟然也叫左蓝。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记者招待会上,余则成的表现也有些不对劲,没了往日的沉稳,结结巴巴进退失据。 难道两者真的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红党避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把人派过来。 这根本说不通。 最关键的是,事后余则成根本没有向自己匯报此事。 如果是因为心中恐惧还可以理解,可如果是其他原因呢? 余则成是自己的学生,又参与了盘尼西林事件,与自己关係密切。 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如果不查清楚,这人他也不敢再用。 而且以后如果真的爆出他是红党,对自己的影响会更大。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这些已经在吴敬中的大脑飞速过了一遍。 片刻后,吴敬中拿定了主意。 “余则成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事关党国基业,倘若他真的有问题,我也绝不姑息,” 吴敬中淡淡地说道:“沈处长,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沈砚舟肃然领命,还是没打算放过他。 “站长,这事还得您配合一下。” 吴敬中皱眉听著他的计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 …… 清晨。 余则成拿著外套缓缓走下楼梯,整个人精神懨懨,眼底布满了血丝。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 想起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心神激盪之下,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翠平端来咸菜馒头放在桌上,又盛了两碗稀饭。 “一大清早迷瞪什么呢,丟了魂一样,” 瞥了眼余则成一夜之间熬出来的黑眼圈,翠平撇了撇嘴:“赶紧吃饭。” “哦。” 余则成这会儿心里还想著左蓝,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 两人吃著早饭,翠平跟他抱怨起学麻將的事。 “麻將太难学了,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得,站长夫人还有马太太她们,老是拉著我玩,” 翠平嘆了口气,咬了口馒头低声道:“学也学不会,还不如回山里打游击呢,整天不是吃就是玩,人都快生锈了。” 余则成抱著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脑子里全都是左蓝,压根没听翠平在说什么。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翠平抬头看去,只见余则成正捧著已经空了的饭碗,脸上掛著傻笑。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呢。” 翠平嘀咕了一句,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碗,又盛了一碗塞回去。 这要搁在刚来那会儿,她早就拍桌子了。 第五十四章、调离翠平 那回在街上被那几个泼皮找麻烦以后,她对余则成的態度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听到自己出事,他著急忙慌往医院赶。 后来她还听人说,那几个地痞的帮派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当天就被一锅端了。 每次想起这事,她心里都甜丝丝的,连带著脾气都好了不少,不再动不动吼他拍桌子。 虽然还是不太懂什么是秘密战,但她也开始学著做一个城里太太。 每天去站长家打打麻將,跟那些太太们討论最近流行的衣服和髮型。 回家的路上顺道买菜,在家做好饭等著他下班回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倒也並不算太无趣。 唯一让她不能忍受的,就是余则成下了班往沙发上一躺。 满脸疲惫,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她多说。 她想帮他分担些压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不多时,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著吃完了早饭。 “我去上班了。”余则成放下碗筷,起身拿起公文包向门口走去。 翠平收拾著碗筷,出声叫住他。 “下班回来买点纸,家里墨也不多了,” 迎著余则成略微有些诧异的目光,翠平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上回在站长家里打麻將,马太太说要教我识字,” “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找点事干。” 余则成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径直离去。 出门上班的路上,经过悬济药店,余则成注意到收虎骨的招牌又掛了出来。 他心下一动,迈步走向药店。 见他进门,柜檯后的小伙计赶忙招呼。 “余先生来了,您看看这回要抓点什么药?” 这位余先生虽然看起来白净,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但每个月总要来上一两回。 有时急症犯了,掌柜的半夜提著药箱亲自上门。 他悄悄问过掌柜,却被斥责是病人的隱私,叮嘱他不许多问。 他觉著,这位余先生多半是某些不方便说的毛病。 否则也不会放著大医院不去,跑到他们这种小药店来抓药。 这种病人,他见得多了。 余则成微微一笑:“你们掌柜的在吗?” 话音未落,邱季挑开门帘从里间走出来,看到余则成立时一愣。 “余先生今天得閒啊,大清早就来了。” “邱掌柜,我前些天订的药到货了吗?” “昨天就到了,要不您跟我来库房,先瞧瞧成色?” 余则成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那三,你在前面盯著,有事叫我。” 邱掌柜忙嘱咐了一句,紧跟著去了后院。 进了库房,邱季一把关上仓门。 “则成同志,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过来?” 邱季的语气异常严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冒了多大的风险!” 其实倒也不怪邱季生气,余则成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大清早来抓药,多少有点说不通。 处在如今这种关键节点上,正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传递的每一份情报,都可能关係到成百上千人的生命,甚至左右战局走向。 若非十万火急或者自己主动联繫,是不能隨便上门联络的。 余则成当然明白邱季愤怒的原因,但他实在按捺不住躁动的內心,迫切需要找个人倾诉。 翠平不是个好的倾听者,更不可能帮他拿主意。 他这才想起了邱掌柜。 余则成知道时间紧迫,也没敢耽搁,一面把別在胸前口袋的钢笔递给他,一面从兜里摸出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別在原处。 “这是津门港口,最近一批物资的调派转运情况,具体的数据都在里面了,” “根据情报来看,敌人一线部队正在大批量储存军需物资和弹药,和谈只是演戏拖延时间,不要抱任何幻想,必定是要打的。” 邱季神情严肃地伸手接过钢笔,“还有什么吗?” 想了想,余则成接著说道:“再有就是,最后几批军火基本都运往了中原一带的刘峙部,” “极有可能会先对鄂中的李部动手,一定要早做准备。” 邱季点点头,沉声道:“你提供的这些情报都非常重要,我马上联繫上级,儘快把消息传递出去。” 情报已经匯报完,余则成却依旧站著没动,面露为难之色,似乎在犹豫什么。 邱季瞬间明白过来,这才是对方著急赶过来的真正原因。 “则成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他想起出门前翠平的嘱咐,想了很久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有点说不出来。 平心而论,她的確不適合在这里工作,时不时就会惹出让他心惊肉跳的祸来。 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的告诉自己,那天在站长家打完麻將,別人都走了就她留下来,想帮他打探情报。 听到这话,他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好悬被嚇出心臟病来。 幸好马奎的老婆折回来拿东西,见她还在那里没走,叫上她一起去街上买东西,这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翠平的努力进步他也看在眼里。 但敌后战场危机四伏,敌人不会耐心给她进步成长的时间。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两人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只有让她离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处理方式。 沉默良久,余则成终於开口道:“还有就是,我之前反应过的有关翠平同志的问题,你也知道,我……” 话没说完,就被邱季打断。 “原本想等到下次接头告诉你的,既然你来了,那就现在告诉你吧,” 邱季无奈地摇了摇头,“关於你反应的情况,我已经向上级匯报过了,上级领导很重视,也专门回了电,” “上级的指示是,优先考虑你的需求,把翠平同志撤回去,最近两天就会有她堂兄成亲的家书寄过来。” 余则成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为了他的安全,翠平撤回去以后,接下来的三年只能在他老家务农。 这也是他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的原因。 但没想到上级对他如此重视,在他上次反应过后,果断决定迅速撤离翠平。 不过,他今天之所在到这里来,还另有原因。 第五十五章、商业精英谢若林 一阵踌躇后,余则成还是道出了来意。 听完他的一番话,邱季也很意外。 谁能想到,当初在山城的恋人竟然会在津门再度重逢,还是在和谈的欢迎宴会上。 若非对方也是自己人,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军统在下套。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两人当初在山城相恋的事,很多人都是知情的。 当时要不是余则成突然接到前往金陵刺杀李海丰的任务,甚至差一点就结婚了。 现在余则成基本可以肯定,吴敬中对此是知情的。 一来,自己是他的学生。 对方既然向戴笠申请调自己来津门,肯定是做过充分的背景调查的。 自己和左蓝之间的过往很容易就能查到。 再有就是,前些日子吴敬中撮合他和穆晚秋之时,曾经有意无意地调侃过他在山城的风流史。 当时他並未多想,只当是对方隨口一提。 如今看来,恐怕那时吴敬中就起了疑心。 而自己却是含糊其辞,並没有交代这些事。 更要命的是,现在还有个沈砚舟在一旁虎视眈眈。 当初刺杀李海丰的任务,他也是事后才琢磨出来里面的门道。 为什么偏偏就挑中了他和吕宗方。 结合后来吕宗方的遭遇,以及自己完成任务后,依旧被要求留在偽政保总署。 甚至被叶子明要求使用政保总署电讯处的电台发报,与山城方面联繫。 以上总总,明摆著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回来。 后来自己死里逃生,想必是出乎戴笠的意料之外的。 毕竟没有人会希望手里有自己把柄的人,在自己跟前晃悠。 但那时他已经在总统府那位那里掛了號,也就不好再下手了。 这次沈砚舟到来的目標究竟是谁,他心里也没底。 尤其是昨天在六国饭店,那段时间的空档著实有些古怪。 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邱季沉声道:“以你的安全为上,如果发现情况不对,无需请示,可以马上撤离!” 余则成心里一暖,隨即笑著摇了摇头,道:“还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他们手里有证据,早就直接把我拿了,哪里用得著这么大费周章,” “再说大战將起,正是组织需要我的时候,现在撤离,损失太大了。” 邱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唉,要是左蓝能代替翠平,跟我一起工作就好了。” 闻言,邱季蹙眉看向他。 “你別忘了,在军统的档案里,你家里的老婆是不识字的乡下农妇。” 余则成一愣,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最近太累了,一直绷著弦,脑子也稀里糊涂的。” “行了,赶紧回去吧,”邱季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打算再叮嘱两句,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阵歇斯底里地咳嗽后,邱季的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余则成扶他坐下,看著他慢慢把气喘匀。 “去陆军医院看看吧,我那有熟人,” 见他摆了摆手还要推辞,便拿话堵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拖垮了,工作也得耽误了。” 邱季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 …… 咖啡馆里。 谢若林兴致勃勃地搅弄著杯子里的咖啡。 搅了好一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张脸瞬间挤在一块。 “我靠!洋人整天就喝这……这玩意儿,真特么苦,” 谢若林丟下手里的咖啡,冲柜檯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伙计,来杯热茶!” 马奎瞥了眼对面的土包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到人家咖啡店要茶喝是什么毛病。 有那么苦么? 隨即端起面前的咖啡,浅尝一口。 “呵——忒——” 下一秒,又一只手举起来。 “服务员,再加一杯!” 不多时,两杯红茶端上桌。 两人各自挑了一杯,老老实实抿著茶水。 “老谢,不是我说你,挑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马奎瞥了他一眼,皱眉道:“喝不了咖啡,还非得挑个咖啡馆坐坐。” 谢若林嘿嘿一笑。 他也是头回来,本想装回高雅,体验一下上流社会的感觉。 不料这苦了吧唧的玩意儿一入口,瞬间打回原形。 高雅不是装的,孙子才是。 得了,还是老老实实喝茶吧, “你不是说吃羊肉吃腻……腻了么,我这不是想著给你改、改善口味,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苦。” 两人捧著茶杯好一阵吸溜,又咬了几块方糖,才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马奎道:“什么事,赶紧的,我可不像你这么自在,贺主任整天放羊,什么都不管不问的,” “站里的钦差大臣,这会儿瞪著眼睛盯著呢。” “盯也不、不是盯你,怕什么,” 谢若林一脸的无所谓,得意洋洋道:“你瞧瞧陆桥山,那……那都险些被阎老西咔嚓的主,不也没敢撂、撂一句跟我有关係的。” 他的那点底细,马奎自然是一清二楚。 陆桥山已经是一屁股烂帐,全靠郑介民给他擦屁股。 再得罪一批和谢若林有生意往来的军政高官,除非他嫌自己命长。 “等你什么时候取代贺断鸿,做了津门统调室主任,再嘚瑟也不迟,” 马奎收敛笑意,正色道:“这个沈砚舟就是下来镀金的,陆桥山早晚还是要回来的,” “老谢,別说没提醒你,留点神,陆桥山的心眼可比你想像的还要小,这一场他肯定是要找回来的。” 谢若林摇头晃脑,貌似浑不在意。 “兵来將挡,水、水来土掩,” “我在津门待……待的时间比他陆桥山长,谁、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马奎从头到脚再次打量他一遍,吃不准这傢伙是虚张声势,还是又走了什么狗屎运。 閒篇扯完,进入正题。 “行了,赶紧的,有事抓紧说。” 沈砚舟刚出了个大丑,这会儿正琢磨怎么找补,估计这会瞅谁都像功劳。 闻言,谢若林也收起玩世不恭的混不吝模样,表情一本正经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马奎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廝也只有谈价钱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像是个严谨的商业精英。 第五十六章、谈钱就行 行,谈钱就好说。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上来先攀交情。 能用钱解决的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 见了面一句正事不提,先拉关係,忆往昔的,基本都是麻烦事没跑。 谢若林两眼放光,笑得相当鸡贼。 “我刚收了两……两份情报,看看感不感兴趣。” 说著,谢若林从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递过来。 马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他虽然不怎么了解黑市的行情,但情报行业的基本规矩还是懂一点的。 情报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保密性,从来也没有先验货的说法。 否则买家看完觉得不划算,或者有別的想法,这情报就废了。 生意吹了不说,內容也让人看了去,就很难再卖上价了。 他和谢若林交情归交情,生意的事还是分得清的。 对方这架势,明摆著吃定了自己会买这份情报。 打开文件隨手翻了翻,马奎蹙起眉头,心中也是一沉。 老谢真是好起来了。 这玩意儿,也是隨便能搞到的?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谢若林乐呵呵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怎么样,这情报还行吧?” 马奎深吸一口气,合上手里的文件,惊疑不定地拿眼瞧他。 “东西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我不明白,你把这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的事,怎么看也跟自己扯不清一丁点关係。 “这……这里面还真有说道,” 谢若林收起笑容,环顾左右后压低声音:“这情报是昨天有人卖给我的,价钱很低,就是奔著我来的,” “本来吧,我……我也吃不准,所以留了个心眼,才把话给套、套出来。” 马奎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谢若林也没藏著掖著,把这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昨天有人找上门跟他交易,而且价钱压得很低,几乎是半卖半送。 而谢若林混跡黑市多年,一眼就瞧出来这里面还有事,出面交易这人也是受人所託的工具人。 至於卖家的目標,在付出一根小黄鱼后,那人果断给幕后之人卖了。 原来是奔著余则成来的。 再结合这份情报,意图就很明显了。 这是盯上余则成了。 八成是跟左蓝的事漏了底。 马奎双眼微微眯起,快速思考著。 老余刚见了前女友,就有人给他挖坑。 这事要么就是吴敬中,要么就是沈砚舟,出不了这俩人的圈。 而谢若林先跟自己通气,也是明摆著的事。 大家同为盘尼西林受益者的一份子,倒了霉必定会牵连同一条船上的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现如今谁不知道,津门站马队长和余主任好得穿一条裤子。 当下也不犹豫,直截了当道:“行,我要了,开价吧。” 谢若林嘿嘿一笑,摊开手掌,伸出五根手指握了握。 一个少校机要室主任,怎么著不值十根。 马奎点点头,这价確实不贵,算是人情价了,也没往下还价。 “下回给你带来,你要等不急,待会儿我让小五送过来。” “嘿嘿,不急,不急,” 生意谈成,谢若林心情大好,连带著说话也顺畅了不少。 “这事办成了,那边还有一份,不差这点时间。” 嚯,感情这廝是两头吃呢。 “老谢,我可提醒你,最好加点小心,这钱可不好拿。” 谢若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似乎一点不慌。 “要说有些人,那、那就是贱,收拾不了你,转过头又想利用,反正非得蹭点东西下来,” “不过我这人不记仇,只……只要有钱,那都是朋友。” 闻言,马奎若有所思地瞧著他。 这廝如此硬气,看来当真是有所依仗。 想想也是,谢若林要是出了事,金陵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睡不著觉。 收好情报,马奎忽然想起来。 “不是说两份情报吗,另一个呢?” “还有就是,有人在黑市暗查余主任,” “也就这两天的事吧,” 谢若林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这个口信算送……送的,不收钱,” “回去你可以找余、余主任多报点。” 没理会对方报假帐的提议,马奎快速思考起来。 如果谢若林的消息属实,干这事的八成就是沈砚舟。 至於这里面有没有吴敬中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余则成和左蓝的关係,这两人绝对都是知情的。 如果说此事是吴敬中默许的,大概率就是延城那边的佛龕发力了。 余则成不能翻车。 至少不能在这个当口翻车。 否则沈砚舟说不得就要盯上他了。 何况后面还有个隨时可能杀回来的陆桥山。 提起佛龕,马奎突然想起来,貌似那张照片还在自己手里。 看来,老余也並非无牌可打。 …… …… 办公室里。 余则成神情凝重地思考著对策。 刚才站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当著沈砚舟的面,直接点破他和左蓝之间过去的关係。 此前的猜测终於得到证实,他反倒鬆了口气。 当初他尚在金陵执行刺杀李海丰的任务时,左蓝曾经赶去与他见了一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加入红党。 那时他还没看清国府的真正面目,以为对方接近自己是另有图谋。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后来他被贴老板救下来,从那里拿到左蓝留给他的信,得知她转道延城去了莫斯科。 至此以后,两人再没见过面,直至那天的宴会上。 如果他和左蓝真的有联繫,根本不会有这场意外的偶遇。 这根本不合逻辑。 因此按照他的估计,吴敬中和沈砚舟手头应该没有直接证据。 否则应该是直接把他拿下,而不是出了个让他上门策反左蓝的餿主意。 难道这两人真指望自己成功策反左蓝? 想到这里,余则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蹊蹺。 “咚——咚——咚——” 正想著,一阵敲门声响起。 余则成迅速收拾好心情,恢復往日的淡然。 “进来。” 马奎推开走进来,就看到余则成正装模作样地看著文件。 不愧是峨眉峰,果然够沉得住气。 “老余,別忙活了,有你的信,” “刚去传达室取东西,顺道给你带过来了。” 余则成一愣,没想到上面的效率这么高。 第五十七章、峨眉峰 儘管已经知道了新的內容,余则成还是当著马奎的面打开信件,装模作样地认真看了一遍。 见他一脸烦躁的丟下信件,马奎嘴角上扬。 “怎么了老余?” 余则成长吐一口气,故作无奈道:“老家来信,翠平的堂兄结婚,这不,让我们俩回去呢,” “哪有时间啊,站里那么忙。” 闻言,马奎心中瞭然。 估计是余则成受不了“强壮的男人”,打小报告给人调回去了。 “那就让弟妹先回去唄,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一块送送。” 余则成笑了笑:“老马,谢了,还得麻烦你一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马奎的戒备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如果说津门站还有谁能稍微信得过些,也只有眼前的马队长了。 並非是单纯因为都是盘尼西林的受益者,也不是夫人外交有了效果,而是源於上级传来的消息。 原来上次扮作车夫送翠平来的那个同志回去以后,把事情经过详细做了匯报。 並且重点提到了其中一人替自己遮掩身份,涉险过关的事情。 那名同志只当是自己同志为自己打掩护,但上级却是心知肚明,津门站只有余则成,哪里来的第二个同志。 安全起见,一般情报线彼此互不交叉,避免出现一人暴露连累其他线上同志的情况。 所以那种单线联繫的情报员,一旦上级出现意外,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箏。 这些年来的隱秘战线上,斗爭相当残酷,此类情况时有发生。 因此就算是克公,也不尽然全部知晓下面所有情报员的身份。 上级拿不准马奎的身份,便传信邱掌柜,让他略微提醒余则成。 此人即便不是己方同志,也很有可能是进步友好人士,无须过於敌视。 再结合对方的態度,余则成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有鑑於此,余则成对马奎提出送翠平的事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但即便是心照不宣,组织纪律还是要遵守的。 没有组织的指令,就算確定是自己的同志,也不能互相暴露身份信息。 马奎倒没想这么多。 只当是如今大家同乘一条船,彼此的家人关係走得近,使得余则成多了几分亲近罢了。 “客气了不是,现在站里人人自危,也就能跟你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 马奎笑著回了一句,正琢磨著怎么切入话题,陆建亦推门走进来。 “余主任,” 陆建亦欠身打了个招呼,隨即走上前低声道:“队长,稽查处那边来人了,指明要见你。”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 军统和稽查处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公事往来,也是联繫站长,找他做什么。 “什么事,有没有公函?”马奎皱眉问道。 这个圈子里的事,並非是介入其中才作数。 有的人,有的事,多看一眼指不定就能染上麻烦。 拿不准的人和事,別碰准没错。 谢若林这种百毒不侵的异类,则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破绽多到一定程度,以至於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动態平衡状態。 陆建亦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当下低声道:“那人自称山城的故人,姓桑,说是见了就知道了。” 马奎心下一动,心中瞭然。 他知道是谁了。 隨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外走。 “老余,那边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下午我去送弟妹,別忘了啊。” 余则成这会儿也是一头包,隱约听了句稽查处,也就没再关注。 当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 商券会馆。 红党谈判代表团如今就下榻在这里。 一袭军装、英姿颯爽的左蓝,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怔怔出神。 那天在宴会上骤然见到余则成,使得她心神不寧,这会儿依旧是心乱如麻。 若非时局动盪,余则成阴差阳错领了去金陵的差事,这会儿两人应该已经成婚了。 多年的感情,岂是轻易能割捨得下的。 脚步声响起。 一名身著將衔军服的中年人迈步走进院中。 “还在想昨天的事?” 左蓝回过神来,连忙起身。 “主任,您怎么回来了。” 来人正是津门谈判的总负责人邓铭。 邓铭走到一旁坐下来,捶了捶腰,“那边也没有谈判的意思,又找了个藉口散会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国府就是在单纯的拖延时间。 来的这几个人是一问三不知,明显是拿不了主意,也做不了主的。 自己刚谈到几个实质性问题,对面就开始装聋作哑的打哈哈,一句瓷实话也不敢应承。 谈判没有丝毫进展,索性散会各自回去,美其名曰整理相关资料。 相较於毫无进展的和谈,反倒是左蓝这边出了大问题。 昨天宴会结束后,左蓝就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告诉了他。 因此今天散了会,他就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邓铭沉声道:“左蓝,上面已经回电,克公也不知道这个人。” 左蓝神色一黯。 “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当然相信你的工作態度,別想太多,去休息吧。” 望著左蓝离去的背影,邓铭嘆了一口气。 其实总部的回电並不像他说的那样。 克公回电明確告知他,余则成系打入敌人內部的绝密成员。 代號【峨眉峰】。 此人,值得信任。 之所以不能告诉左蓝,是因为电报上有绝密二字,只限他一人知晓內容。 选择在欢迎宴会上揭露军统窃听驻地的丑陋行径,也是他有意而为之。 一来,引导舆论,揭露国府假和谈的虚偽嘴脸。 再者,也是更好的保护打入敌人內部的同志。 虽然当时他还不知道那位同志就是余则成。 其实军统安排的后勤人员名单,他已经全部弄到了手。 但这些详细的花名册信息若是轻易泄露,必定会直指津门站上层,不利於那位同志后续的潜伏工作。 至於那些被专业探查设备检索出来的窃听设备,军统也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倒霉。 思索一阵,邓铭叫来警卫员。 “把后厨那两个师傅换掉,从咱们的人里面挑两个,负责伙食工作。” 警卫员领命离去。 要不是余则成弄来的花名册,他根本不会想到,就连后厨大师傅也是军统情报处的人。 小心为上。 有些慢性毒药,並非见血封喉。 第五十八章、故人相见 清风茶楼。 包厢里,马奎跟对面的光头男人聊得热络,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 这人正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稽查大队副大队长桑靖野。 当初桑靖野在山城警局任职,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与局长有些矛盾。 没错,就是那位准备黑吃黑,灭口陆建亦的局长大人。 这位局长大人不仅没人品,更没肚量。 找了个私通倭寇的由头,把桑靖野这位看不顺眼的同僚下了大狱。 適逢毛人凤兼任督管山城警局,有意立威。 这位风评极差的局长大人,顺理成章地成为现成的人选。 当时马奎负责带队抓捕,眼见监狱里人满为患,好奇之下顺手翻了翻卷宗。 这一查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多半都是跟局长有过节的。 於是仔细甄別以后上报毛人凤,把里面没罪冤枉的给放了。 这其中就有陆建亦,以及桑靖野这两个倒霉蛋。 真要论起来,他俩算是同期狱友。 桑靖野出狱以后,也是一阵后怕。 找了关係调到津门警备司令部,任职至今,已经混上了稽查大队副大队长。 他一听陆建亦提到姓桑,就已经猜到是桑靖野。 这姓確实不多见。 能跟自己扯上关係的更是寥寥无几。 “老桑,混得可以啊,” 马奎微微一笑,说道:“几年不见,已经成中校了。” 桑靖野则是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疯狂上扬,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老婆的兄长,是陈长捷的亲信副官。 自长城抗战起就一直追隨左右,与陈长捷交情甚篤,能说上话。 当初调任津门,也是走了他的门路。 稽查大队大队长曹国涛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再干两年就退了。 不出意外,未来接任的应该就是他。 有陈长捷的这层关係在,说不定还能顺势再进一步。 “本来早就想来拜会,这不前段忙著查走私,就没顾得上,” 顿了顿,桑靖野低声道:“前段时间,陆桥山疯了一样四处打探,搞得人心惶惶,” “老曹怕跟你们沾包,特意给我叫过去,嘱咐先別往你那边凑。” 马奎心中恍然。 军统內斗搞起自己人来,比起对付外敌更甚。 陆桥山气势汹汹,外界唯恐避之不及,谁敢不要命往上凑。 尤其是桑靖野。 之前被上级阴了一把,险些丟了命,已经整出后遗症了。 “晚上別走了,找地方好好喝一顿。”马奎笑道。 桑靖野摇了摇头,无奈道:“改天吧,我请你,这两天不成,” “最近警备司令部严查,督察下放各级部门,逮著直接上报陈司令长官,” “这帮人不知道抽的踏马什么风,都是自己人还往死里整。” 瞧著桑靖野骂骂咧咧,马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估计还是上回盘尼西林的后遗症。 如此巨大的损失,即便是陈长捷也是肉疼不已。 虽然由於种种原因,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调查,但是借著整顿的名义,暗查军队內部还是可以的。 难怪许安杰安排孙世飞带警卫连去清风店受降。 估计早就听到风声,有意让他出去躲一躲,避避风头。 敘完过往,桑靖野开始说正事。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你透个风,” 桑靖野面色肃然,沉声道:“你们站里,从金陵下来的那位,前几天找稽查处借了几个人盯梢,” “听说盯的就是你们站的余则成。” 闻言,马奎倒是丝毫不觉得惊讶,这事谢若林已经告诉他了。 沈砚舟只带了两个亲信过来,要盯余则成肯定不能用站里的人,从外面借几个生面孔也是应有之意。 自己和余则成的关係並非是什么秘密,何况是关注自己的桑靖野。 “老桑,谢了,这事我会留意的。” 桑靖野却没停,接著说道:“还有就是,从我手底下借了几个人,去盯一个药店,” “听说是掌柜的有点问题。” 马奎面色微变,心道不妙。 只要撬开邱掌柜的嘴,余则成也跑不了。 不是所有的事件走向,都一定会依照原时空的轨跡发展。 他在总部的时候,曾经见过一种名为吐真剂的药物。 对付熬刑不认的犯人相当有效,一针下去什么都往外撂。 虽然不是百分百有效果,但谁能保证邱掌柜就一定能扛得住呢。 对马奎而言,余则成不仅是生意上合作伙伴,更是战友。 未来陆桥山携仇归来之时,必定视他为眼中钉。 多一个人,也能多分担一点压力。 何况延城那边,还有个更加不安分的佛龕。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搞。 所以津门池子里的水,越深越好,越混越好。 竭泽而渔不可取。 思索片刻,马奎已经拿定主意。 …… …… 客厅里。 翠平绷著脸盘腿坐在沙发上。 一句话不说,沉默地一口接一口抽著袋烟。 一旁的余则成被他熏得够呛,起身打开窗户。 转过头,见她依旧面无表情。 抿了抿唇,余则成整理好措辞,轻声道:“翠平,其实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你人能干,也喜欢学习,” “只是……怎么说呢,这里的工作確实不太適合你。” “別光说好听的,这会儿想起来我的好了,什么用啊!” 翠平冷哼一声,敲了敲手里的烟杆,指著他的鼻子怒声道:“余则成,你说你,多贼啊你!” “前两天还打听我堂兄,现在上级就把我调回去了。” 说著说著,她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霍然起身。 “你说!” “是不是你向上级打我小报告了!” 余则成苦笑一声,摆著手后退两步。 他是真怕对方搂不住火,衝上来给自己两拳。 这揍挨了也是白挨,上哪说理去。 “老余!” “人呢,赶紧出来呀!” 熟悉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籟之声。 余则成忙不迭后退几步,迅速打开房门。 抬头一看,顿时一愣。 只见站长太太和马奎太太站在院门旁,正指挥司机把车里的东西搬进院子里。 “老马,这怎么回事?” 马奎双手插兜走过来,扬了扬下巴,笑道:“这不,听说你要走了,嫂子带著她去买了点东西,” “好不容易到津门来一趟,多少是点心意。” 话音未落,翠平气呼呼地走出来。 第五十九章、摊牌 翠平瞧见院子里的大包小包,当下也是一愣。 隨即狠狠地剜了一眼身旁的余则成,把他推到一边,迎著周根娣和梅秀芬快步上前。 呸! 小心眼的男人,整天就会拿瞎话哄他,还不如他嘴里的敌人呢! 好歹人家知道自己走了,还会特意上门送行。 余则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梅姐,嫂子,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要回去了,来看看你。” “这些都是刚到的新款,上次去店里没买著,都带老家让他们瞧瞧,回去可別丟了少校夫人的身价。” …… 几个女人拉著手嘰嘰喳喳聊得热络。 余则成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正迎上马奎似笑非笑地眼神。 以为还要如同往常一样调侃自己,他有心解释两句,却见对方笑容一敛。 “老余,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有事跟你说。” 余则成略微一愣,怔怔地看著他。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跟站长属於是同一类人。 日常待人和善,见谁都是笑呵呵的,然而一旦认真严肃起来,都意味著有大事发生。 记得上一次见他这副表情,还是雷震封的手下招惹了周根娣和翠平。 现在整个津门,没人敢再提那个一天之內被人连根拔起的漕帮。 余则成看了眼院子的石桌旁相谈甚欢的几个女人,这架势估摸著没半个小时是聊不完。 “走吧,去二楼说。” 马奎点点头,跟著他进屋上楼。 来到二楼,马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屋里的布置。 虽然比不上他和站长家的独栋別墅,但这种复式楼房也算不错了。 屋里的家具看起来也都是新置办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如海果然有一套,反正是站里出钱,索性一视同仁,谁也不得罪。 余则成倒了杯茶递给他,“老马,什么事搞的这么严肃,不会是陆桥山要回来了吧。” 没理会他的调侃,马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上来就直奔主题。 “沈砚舟在查你,这两天已经盯上你了。” 余则成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淡淡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人家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总得有点说法,要不然回去也是交代不过去的。” 马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行。 不愧是峨眉峰,够沉得住气。 那我可就接著爆料了。 马奎不紧不慢地接著说道:“悬济药店也被盯住了,沈砚舟从稽查处借的人。” 此话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余则成瞳孔骤缩,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瞬间冷汗直流,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惊惶之色。 悬济药店! 沈砚舟为什么会知道悬济药店! 不对,马奎为什么也知道悬济药店? 还知道沈砚舟在秘密调查悬济药店?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马奎。 虽然邱掌柜代为传达了上级的指示,无须敌视马奎,但他还是不能彻底相信对方。 尤其是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 自己的身份本就是绝密,即便是高层,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他的存在。 这几个知情人里面,肯定是不会包括马奎的。 难道是吴敬中让他来试探自己? 余则成越琢磨脑子越乱。 他只觉得脑子里乱鬨鬨的,仿佛有千百只鸭子在聒噪,几乎快要炸开。 老弟,汗流浹背了吧。 “行了,老余,大家同僚一场,你多少也知道我的为人,咱们不玩虚的,打开天窗说亮话,” 马奎搁下茶杯,缓缓踱步至窗前,透过纱帘瞥了眼院子里语笑嫣然的几个女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哪条线上的,也没那个兴趣去探个究竟,” “生逢乱世,你我各为其主,谁都没有错,” “你是为了心中的理想,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天安生日子,护家人周全。” 余则成抿了抿唇,沉默地看著面前句句推心置腹的人。 其实这话已经相当於挑明身份。 如今鬼子已经投降,国內青红两党的车马炮也已经对上,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候军统里发现可疑之人,身份自然是不言自明。 瞧著马奎的態度,余则成心中便已经信了三分。 如果对方真的有其他想法,此时就应该是在站长办公室,而非在自己家里,对他说这些话。 至於假意取信打入內部,更是无稽之谈。 要不是马奎提点,他还不知道邱掌柜也已经被盯上了。 要知道,邱掌柜可不只有他一个联络人。 结合对方此前的种种表现,余则成觉得此人多半也是对国府失望透顶,只想明哲保身罢了。 至於自己的身份,对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沉默良久,余则成终於缓缓开口。 “老马,谢了,” “可是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马奎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为什么选择放过他? 因为他是红党? 是,也不全是。 马奎淡然一笑,笑容里透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 “站长浮沉半生,早已看透人生,总想著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说罢,不待余则成答话,他便一语道破天机。 “因为跟著国府,是没有其他路可走的,” “不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才叫自绝於天下。” 原身並不像余则成、陆桥山这种正经科班出身的人,之所以能被毛人凤看中,靠的是敢打敢拼,捨得豁出命干。 先前的马奎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死了。 即便没有那次意外遇袭,也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別而已。 闻听此言,余则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当初他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 所追求的理想一朝毁灭,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来得更加折磨。 唯一不同的是,他有左蓝。 对方却是无路可走。 眼见时机成熟,马奎索性將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当初毛人凤之所以派他除掉吕宗方,是因为当年其被刺杀一事,实则是其自导自演,嫁祸给唐纵,从而使得戴笠成功上位。 后来唐纵自德国归来,调任总参谋部风头正盛,就连戴笠也频频对其示好。 而这一切,使得毛人凤大为惶恐。 恰巧曾家岩50號泄密一事,矛头直指吕宗方。 而且经过调查,证实吕宗方的確是红党。 因此毛人凤才会派遣他前往金陵,秘密处决此事的唯一知情人。 第六十章、各方谋划 这才有了先令吕宗方赶赴金陵刺杀李海丰,后又派遣他灭口吕宗方,两个前后矛盾的指令。 对於毛人凤来说,刺杀李海丰不利,顶多是戴笠丟面子,发发脾气。 可若是当初遇袭真相暴露,届时人头不保的就是他自己了。 戴笠的秉性他再了解不过。 如今唐纵圣眷正隆,一旦事发,戴笠根本不会替他兜底。 以己度人,说不定还得踹上两脚。 到时这口锅还得自己来背。 索性除掉吕宗方,一了百了。 即便唐纵心存疑惑,也是死无对证。 而吕宗方当年的学生之所以有意泄密,也是受陈明泽指使。 陈明泽是唐纵的同乡,与其暗中交好,指使手下將佛龕的消息告知吕宗方,借他的手破坏掉戴笠针对延城的潜伏计划。 但陈明泽又不希望引火烧身,被红党所嫉恨,不愿介入刺杀吕宗方的事情里。 这才暗中將吕宗方的行踪透露给政保总署,借万里浪之手解决掉吕宗方。 作为经手人,陈明泽也是干完以后,才琢磨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老陈是个厚道人,感念救命之恩实在过意不去,送他离开之际,选择將此事原委尽数告知。 这也是马奎第一次对外人袒露真相。 听罢,余则成长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这事谁都没有错。 上层斗法,下面人都只是一颗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棋子罢了。 不论是当时的自己,马奎、还是陈明泽,只有听命行事。 现在看来,当初自己第一次上门拜访时,马奎对他讲的那番话,並非虚言。 隨时会被当做是弃子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再想著去卖那个不值钱的命。 现在余则成吃不准的是,马奎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是对自己视若无睹。 还是应付走了沈砚舟再说。 但不论如何,这份天大的人情做不得假。 沉默良久,余则成正色道:“老马,谢了。” “別谢我,要谢就谢这扯淡的世道,” 马奎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只能自谋生路,” “你也不算坏人,我就当积德行善了,” 隨即摆了摆手,“行了,扯远了,说正经的,” “这事要过关也不难。” 旁观者清,这事他看得很清楚。 吴敬中调查余则成,也是迫於无奈。 更多是出於自保,而並非是一定要钉死后者。 作为自己的学生,更是盘尼西林的经手人,大家同坐一条船,已经深度绑定。 现在吴敬中的心理相当矛盾。 既想查清真相,又怕余则成真的有问题。 如果这次沈砚舟查不出什么问题,余则成涉险过关,老吴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为他站台撑腰。 以后用起来也会更加顺手。 闻言,余则成瞬间眼前一亮。 “你有什么好办法?!” 马奎笑得一脸真诚,笑容里夹杂著一丝狡黠。 “办法自然是有的……” …… …… 徐府別院。 沈砚舟翘著二郎腿,躺在泳池旁的躺椅上晒著太阳。 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嘆。 自从到任以后,他很少去站里。 前两天跟吴敬中把话挑明以后,更是一次没去过。 如今大网已经张开,就等著余则成自投罗网,无需再做什么。 想到这里,沈砚舟心里愈发的得意。 他在总部任职时,外界总有人拿他的背景和年龄说事,背地里传些閒话。 虽然颇有城府,但到底是少年心性,心里一直有些不忿,憋著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如今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已经想明白了,余则成的身份虽然有些敏感,但也並非完全不能动。 只要把证据落实,办成铁案,就算是戴老板也挑不出错来。 隱藏如此之深的红党,潜伏在津门站高层,在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前被他给挖出来,一定会得到委座的青睞。 届时平步青云,又岂是军统这摊浅池可比。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当下,沈砚舟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把余则成抓起来,送到金陵计功受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科长,医院那边有情况!” 话音未落,沈砚舟当即一跃而起。 “怎么回事?!” 龚义沉声道:“前几天那个药店掌柜去陆军医院看病,抓了点药回来,” “今天他又去了医院,却突然被医院隔离了。” “隔离?”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难道对方已经察觉到被跟踪,打算金蝉脱壳? 可若是盲目行动,又会惊动余则成。 想了想,沈砚舟吩咐道:“先去打探打探,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问过门诊负责接待的医生了,” 龚义苦笑一声,“门诊医生说那人得了麻风病,需要紧急隔离,避免传染。” “麻风病!” 沈砚舟面色一变。 这病可是会传染的。 前段时间,津门城內確实有过几例麻风病患者,给老百姓弄得挺恐慌。 防疫部门沿街喷洒了好几天的消毒剂,这才止住扩散的势头。 可为什么偏巧就是药店老板,这个跟余则成关係密切的可疑人员。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药店老板接触的多是病人及其家属,染上病似乎也说得通。 “你马上加派人手,给我盯死这家医院,”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只要迈出医院大门一步,统统秘密带离,接受审查!” 龚义恭声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沈砚舟眼里泛著冷光。 前脚余则成去了趟悬济药店,后脚药店老板就染上了病。 这个余主任,果然邪性得很。 他倒要看看,这俩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 办公室里。 策反归来的余则成正向吴敬中匯报著失败战果。 “站长,她的態度很强硬,一点都不听劝,” 余则成苦笑著摇了摇头,“已经完全被洗脑了,不念一点旧情,直接给我轰出来了。” 吴敬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淡淡道:“进去那么长时间,就没聊点其他的?” “嗨,別提了,当初要不是赶上去金陵刺杀李海丰,差点就舍了翠平跟她结婚了,” 余则成长嘆一声,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要是没那事,估计吕宗方还是我们俩的证婚人呢,” “我也是命大,逃过一劫,” “要不然跟红党结婚,又找红党当证婚人,学生算是活到头了。” 第六十一章、为情所困(月初双倍求月票) 吴敬中双手交叉拢在一块,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失魂落魄的余则成。 余则成和左蓝的恋人关係並非是什么秘密,轻易就能打听到。 至於后者的行踪,他也是通过佛龕探听到,其突然神秘失踪是去了延城,后转道去了莫斯科。 因此这个左蓝的红党身份,基本上可以確定的。 且不提吕宗方做证婚人是真是假。 按常理来说,如果余则成真的是红党坐探,不可能如此毫不遮掩地和另一个红党恋爱。 即便后者隱藏很深,也是有隱患的。 完全有悖常理,根本不符合逻辑。 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余则成为何始终不愿接纳穆晚秋的原因。 毕竟是为情伤过的男人嘛,有点心理阴影很正常。 吴敬中是很愿意相信余则成是清白的。 但是没用,沈砚舟铁了心要搞事。 於是索性撒手不管,任由他一查到底。 倘若戴局长的钦差也查不出什么把柄,以后谁敢再嚼舌根子,也得先掂量掂量沈处长亲手塑下的金身够不够结实。 如此,他也能放心用余则成。 这年头,有能力又忠心的下属,可是不好找的。 他好不容易才寻摸到两个,正是大展拳脚之时,又岂能轻易放弃。 “就没聊点別的什么?”吴敬中笑吟吟地接著问道。 余则成心中一紧。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会客室见左蓝时,那个突然打来的奇怪电话。 电话那头自称是吕宗方遗孀。 说是整理遗物时发现一些秘密文件,想要当面交给她。 如此奇怪的要求,两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且不说对方是否真的是吕宗方的遗孀。 这么久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机密文件。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挑在他来见左蓝的当口打来电话。 左蓝无法验证电话那边身份的真偽,因此果断拒绝。 这会儿再看吴敬中的表现,连著两次特意提及两人之间的谈话,明显就是衝著这个陌生电话来的。 当下,余则成的大脑飞速旋转著,快速思索著应对之策。 此前他只当是沈砚舟出主意让他去策反左蓝,为的是敲山震虎。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放鬆警惕走的一步明棋。 真正的杀招,是那个神秘的电话。 红党怎么可能守著前来策反自己的敌人,跟同志的遗孀在电话里聊事情。 心念电转间,余则成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哦对,我想起来了,她那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吴敬中急声问道:“然后呢?” 瞧见他的反应,余则成就全明白了。 “她刚接通说了两句,就捂住话筒,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余则成故作不知地疑惑道:“然后,她就让我出去了,守卫带著我去了隔离房间。” 听罢,吴敬中长出一口气。 瞥了眼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不论真假,余则成的回答是无可挑剔的。 至於沈砚舟信不信,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內了。 沈处长有想法有疑问,可以直接去问那个女红党嘛。 商券会馆的大门一直开著,又不是不让进。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吴敬中站起身,笑著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有些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照章办事而已,不要多想。” 闻言,余则成神色如常,表情不喜不悲,似乎依旧沉浸在旧情的恍惚中难以自拔。 暗地里,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马奎说的果真不错,站长是不怎么愿意看到自己出事的。 如今他们三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不希望其他两个人出事。 只要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站长绝不会吝嗇信任。 待余则成离开后,吴敬中走到桌旁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他已经回来了,刚才也都问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顿了顿,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吴敬中面露冷色。 “如果沈处长觉得有必要,可以亲自到站里来,把人拉到审讯室过一遍,签字画押固定证据。” “啪!” 吴敬中没心思听他囉嗦,径直掛了电话。 沈砚舟还想要余则成的笔录,开什么玩笑。 听他那意思,还真打算正儿八经地过遍堂。 这架势,要是最后查明余则成真的是红党也就罢了。 倘若不是,到时姓沈的把人得罪完拍拍屁股回了金陵,他该如何面对伤透了心,离心离德的心腹下属。 穆连城那一摊,还指望余则成接著掏宝贝呢。 这会儿吴敬中是打心眼里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代。 指手画脚不说,出的也儘是些餿主意。 佛龕那边没查到对余则成不利的证据,原本他还打算另想办法试一试余则成。 结果沈砚舟一顿瞎闹腾,让对面有了防备,后面再出招就不灵了。 现在他也懒得再浪费精力,由著他折腾完,早点滚蛋了事。 …… …… 商券会馆。 左蓝依旧愣愣地发著呆,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 今天余则成突然找上门来,原本是相当出乎她的意料。 尤其是在他表明身份,说出到此策反自己的意图以后。 然而她还没回过神,却见余则成忽然说出紧急联络暗號。 这个暗號,正是前不久上级发来的。 原本她还不明就里,没想到今天接头的人就来了,而且还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再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爱人,走上与自己相同的道路,成为志同道合的战友,更让人感到欣慰。 正想著,主任邓铭走进来。 “主任,” 回过神来的左蓝连忙起身,快速收拾好情绪,把手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他刚刚送过来的,照片里画圈標记出来的人就潜伏在延城,” “我已经通知郝和平同志,他现在就在北平,马上赶过来辨认照片,” 邓铭接过照片看了看,点点头:“老郝是延城的老公安了,整个延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瞧著她一脸的甜蜜,邓铭微微一笑,“怎么样,昨天参观创造社的时候我就说过,革命的爱情,分外的浪漫,” “那我就不打扰了,独自享受吧。”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原地一脸娇羞的左蓝。 第六十二章、土匪劫道 办公室里。 余则成和马奎坐在沙发上,悠閒地喝著茶。 马奎不紧不慢地浅啜一口,瞥了眼对面的余则成。 虽然人还在这里坐著,魂却早就不知飘到哪去了。 余则成捧著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茶,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老马,你说这事能成吗?” 余则成皱著眉头,轻声道:“打今早起来,我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如今邱掌柜还在陆军医院,被诊断为麻风病隔离。 医院外面儘是沈砚舟安排的人手,想要营救根本是天方夜谭。 只要踏出医院大门一步,等待著邱掌柜的就是军统的刑讯室。 他按照广播里上级发来的消息,破译了紧急接头暗號。 带著马奎交给他的照片去了商券会馆,借著策反的名头正大光明去见了心上人。 虽然只有短暂地半个小时,却依旧让他心潮澎湃,至今难以彻底平息。 “放心吧,只要你不动,著急的就是沈砚舟,” 马奎老神在在地翘著二郎腿,出言宽慰道:“现在他手里唯一的一张牌,就是邱掌柜,” “但是这张牌很快也就没用了,只要挖出佛龕,邱掌柜就彻底安全了。” 虽然可能会受些皮肉之苦,但总比丟了命强上不少。 佛龕这张王牌,不仅是吴敬中引以为豪的脸面所在,更是戴笠寄予厚望的青年俊杰。 拿来交换邱掌柜,完全是绰绰有余。 闻言,余则成这才放下心来。 马奎心思沉稳,他敲定的事,目前为止还没有失手记录。 现在余则成愈发地开始怀疑起马奎的身份。 毕竟佛龕的事,就连他也是不知情的。 还有老吕为何在牺牲前选择把照片託付给他。 不过他也並非是不知好歹的人,谁还能没点秘密呢。 人家有心相帮,再刨根问底就有点不太合適了。 但他心中的疑惑却是愈发的强烈。 难道津门站还有第二个峨眉峰? 想到这里,余则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面不紧不慢喝著茶的男人。 正想著,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陆建亦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见此情形,余则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上回见到陆建亦这幅表情,还是漕帮的地痞当街拔枪。 他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队长,余主任,出事了!” 陆建亦目光看向余则成,顿了顿,接著说道:“余太太回老家的路上,连人带车被土匪劫进山里了。” “什么?” “劫了!” 余则成面色大变,霍然起身。 “是的,根据被放回来的司机讲,长途车是在清风店一带出事的,” “劫匪有一二十个人,人手一桿枪,灞外口音,” “人和財物都被劫到山上去了。” 余则成一脸的难以置信,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再怎么说翠平也是自己同志,要是因为自己打报告把她调回去的路上遭了难,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马奎蹙起眉头,面露思索之色。 难道是沈砚舟动的手? 还是说如同原时空里那样,歪打正著被土匪劫了回道。 应该不至於。 动翠平和动余则成没什么区別,直接撕破脸的节奏。 沈砚舟要是真有这份魄力,直接把余则成拿下岂不更方便。 要知道,即便假借土匪之手劫走翠平,事后也是能查出来的。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 思索片刻,马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老余,先別慌,先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说著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片刻后,电话接通,“许哥,忙著呢,” “嗨,上回三天没醒过来,改天再喝,兄弟我做东,” “哈哈,实不相瞒,今天有点事叨扰,” “是这样,我们站里余主任,爱人回老家探亲路上,让土匪给劫了,” “对,余主任是我的朋友,所以这事还得麻烦老哥多上点心,” “行,那我等您消息。” 掛了电话,马奎转头看著焦躁不安的余则成,出声安慰道:“放心,弟妹不会有事的,要真是他做的,也是衝著你来的,不会把弟妹怎么样,” “如果是土匪劫道,也只是图財,更犯不著对人动手。”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沉默著点了点头。 隨即两人来到站长办公室。 出了这种事,肯定是要向吴敬中匯报的。 吴敬中听完,皱起眉头思索著。 如果是土匪劫道还好说。 要真是沈砚舟胆大包天对余则成老婆下手,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这姓沈的真是麻烦,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下来。 自己暗中慢慢调查余则成,也不至於现在如此进退失据。 现在就算他亲自去问,沈砚舟也不见得会把实话告诉他。 这人,鬼得很。 “则成,放心吧,兵匪一家,驻军出面了,会好的。” 马奎和九十四军的关係,他自然是清楚的,也是默许的。 上次突袭清剿漕帮总堂,就是杨文泉亲自调派贴身警卫营去执行的。 仅凭军统那几把手枪,是干不成事的。 很多不方便干的事,由军方出面会好很多。 …… …… 二龙山山寨。 百余名土匪啸聚山林,匯聚其间。 平日里时不时下山打劫南来北往的过路之人,守著这处交通便利的要道,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聚义厅里,上首披著虎皮的座位上,一名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仰坐其上,脸上那道划过右眼斜劈而下的刀疤格外醒目。 此人正是这伙人的首领,外號钻山豹。 左手边第一把交椅上,腰间別著二十响的二当家露出得意的笑容。 “大哥,这一票连人带货捞了不少,够咱们吃上一阵子了。” 钻山豹没有答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姓梁的小子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了,我点过了,全都够数,已近入库了。” 闻言,钻山豹皱了皱眉。 他虽然生得膀大腰圆,一副莽汉的外表,但却並非是没有脑子的,否则也坐不上二龙山的头把交椅。 手下数百悍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土匪也是要靠脑子的,否则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前些年地方保安团,二鬼子气势汹汹摆开阵势轮番围剿,结果还不是被他带著手下弟兄打得屁滚尿流。 二龙山的声威也得以更盛。 附近百姓听到二龙山三个字,谁不得打个哆嗦。 如今他手上有人有粮,比先前不知强出多少倍。 只要不作死去招惹津门的驻军,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就凭警局和保安队那几条破枪,来了也是送菜。 第六十三章、惊怒交加的钻山豹 自从接下樑文峰送过来的这桩买卖,他这心里就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说起来,钻山豹之所以认识梁文峰,还要归结於专业对口。 梁文峰占著92军后勤处长这个油水能腻死人的肥差,自然是大捞特捞。 然而有些东西虽然梁文峰眼热,但捞起来又太烫手。 每当这种情况下,占山为王的钻山豹就开始发挥作用。 两人互相配合,一个运送物资,一个下山打劫。 如此一来,这些东西就可以顺利漂没,成为运输途中的正常损耗。 再通过黑市处理掉,两人各自分成。 至於上山围剿? 別闹了,这百十號人往大山里一钻,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外加梁文峰早已经跟前来追查的带队主官打过招呼,因此以往的所谓围剿,也都是虎头蛇尾,最后不了了之。 然而这回弄回来的东西却並不是军火粮食或者药品之类的东西,而是满满一车的人。 更让钻山豹感到奇怪的是,梁文峰不仅不抽成,反而让人送来酬劳,声称里面有他对头的家眷。 至於掠上山来以后,就隨他处置了。 这会儿钻山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以梁文峰的贪婪吝嗇,不参与抽成也就算了,还特意让人送来东西酬谢,事后却又不对这个所谓的对头家属做任何处理。 难道他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这人,把锅扣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钻山豹是又惊又怒。 梁文峰是侯镜如的小舅子,连他都忌惮三分的存在,哪里是自己能得罪的。 玛德,搞不好被姓梁的给耍了。 都怪老二老三见钱眼开,一听说山下有肉票,就急不可耐地答应下来。 现在是骑虎难下,也不知道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正想著,就见老三繫著裤腰带,一脸满足地走进来。 见他这幅软手软脚的模样,钻山豹心中一沉。 该死!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果然,只见肥头大耳的三当家脸上掛著猥琐的笑容,抓了抓下面,冲二当家挑了挑眉。 “老二,怎么不去试试,我跟你说,这回的肉票里面,还真有几个漂亮娘们儿,又白又嫩,” “那滋味真不错,就是一直哭哭啼啼的,玩得不尽兴,” “赶紧的,再不去下面的兔崽子就分完了。” 二当家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瞥了眼上首位置沉默不语的大哥,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二龙山的规矩向来就是这样。 绑回来的肉票,男的交赎金就放回去。 女的留著玩,家里有钱也可以赎回去。 漂亮的自然是几个头领先享受,玩腻了再丟给下面的匪眾。 给大哥挑个好的留著就是了。 二当家这会儿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他还没挑,下面人也不敢抢在自己前面。 绑肉票上山的时候,他匆匆瞥了一眼,確实有几个身段不错,打扮得也很得体。 想来不是官太太,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 老三那三分钟的水平,撑死也就玩俩。 剩下的,还不是隨他挑。 马上就能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太压在身下,二当家是越想越兴奋。 心里火急火燎,只觉得下腹一股邪火直直往上冲,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站住!” 就在他即將迈出门槛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二当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大当家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著老三。 “蠢货!” “谁让你动肉票的!” 钻山豹身材本就高大魁梧,加上这些年刀尖舔血的日子,发起火来更是极有气势。 三当家被骂得愣在原地,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 当下囁嚅著辩解道:“以前,咱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再说不就是几个女人,玩玩又能……” 瞧著老大愈发冰冷的脸色,声音也越来越小,不敢再说下去。 瞧著他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钻山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玛德,二龙山早晚得被这些蠢货坑死。 当下他也无心解释,目光落在慢慢挪回脚步的二当家身上,冷声吩咐道: “老二,你带几个人把肉票看好了!” “谁敢再动里面的人,老子剥他的皮点天灯!” 二当家只觉得周遭冷嗖嗖的,不禁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还没下手。 老大说剥皮,那可是真剥皮,不是嚇唬人。 山寨里可是养著好几个手艺纯熟的剥皮匠。 隨即连忙恭声应是,快步离去。 迎著钻山豹冰冷的眼神,三当家被嚇得一激灵,浑身肥肉颤抖。 然而钻山豹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处置他。 “你马上带几个兄弟,下山打探打探,警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三当家虽然好色,但还没完全蠢到家。 听到这话,他马上意识到,八成是这回的肉票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再想想自己刚才干的那点事,顿时心肝直颤。 当下连连应声,忙不迭地带人下山去了。 钻山豹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梁文峰。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绑上山的那位到底是男是女。 如果是男的还好说。 要真是女眷,就全完了。 这年头女眷被土匪绑上山,基本上可以等同於没了清白,就算是能被放回去,也得挨人白眼。 何况老三这蠢货精虫上脑,糟蹋的女子里说不定就有那位。 倘若真的招惹了大人物,区区二龙山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灭掉。 就凭手下这些人,应付保安团二鬼子是绰绰有余,但要是对上正规军就完全不够看了。 津门驻防的三个军,隨便抽出来一个连带上几门炮就能把山寨抹平。 至於撒丫子开溜,完全是痴人说梦。 撇下山寨里的物资钻进深山老林,手底下百十號人就得喝西北风。 他在道上的名號虽然叫钻山豹,可还没神通广大到真把自己当豹子。 离了山寨饿上几天,估计手底下人就得跑光。 再者他是山寨之主,人家也只会把帐算在他的头上。 梁文峰! 都是这个狗东西害的! 钻山豹眼中猛然爆发出森冷的杀意。 “狗东西!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拖著你一块下去!” 第六十四章、奇怪的情报 徐府別院。 沈砚舟皱著眉头听龚义的匯报。 余则成的老婆被土匪劫了。 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他查余则成的当口出了事。 难道是余则成自导自演? 也不像。 他的网撒下去那么多天,余则成没动静,那个药店老板也没动静。 反倒是余则成的老婆,居然在回乡探亲路上被土匪劫了。 著实有些不合常理。 如果真的是为了转移,悄摸溜走也就是了,何必要闹得人尽皆知,演这么一出。 沈砚舟越琢磨越糊涂。 津门这潭水太特么深了,处处透著邪性。 如今马奎更是联繫了九十四军下属的一个营,赶赴清风店一带进行搜索。 与此同时,保定的驻军也动了起来,在主要道路设卡排查。 摆出一副不找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顾忌毛人凤,没有针对马奎。 否则就凭此人与军方如此深厚的交情,只怕他很难全身而退。 九十四军的这群丘八,向来是无法无天。 逼急了眼,一枪崩了自己都有可能。 军內的事从来都是一笔糊涂帐,他死了也算白死,没人会替他翻案。 沈砚舟打定主意,不扩大范围,只把目標锁定在余则成身上。 毕竟此人身上的疑点著实太多,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点问题。 “那边先不要管,盯紧医院这边,严格排查可疑进出人员,” “一旦姓邱的出院,马上抓捕。” 他暂时不打算动医院的那位,人在里面说不定还能有点意想不到的收穫,钓出几条大鱼。 但出了院就说不准了。 若是被瞧出不对溜掉,那可就玩脱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龚义恭声应是,快步离去。 沈砚舟神情有些凝重,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昨天姐夫王惟一给他打来电话,暗示戴老板对他的工作极为不满。 不仅没能查出问题,反而因为窃听器事件丟了丑。 戴老板也因此在委座跟前被点了几句。 要是再拿不出成绩,他就只能回去继续当他的秘书处科长,今后不会再有外放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砚舟双眼微微眯起,眼神里泛著寒光。 他已经丟出去如此重磅炸弹,谢若林那边也传来消息,东西已经顺利出手。 倘若余则成再不动,他就只有主动出击,先行逮捕药店老板。 虽然抓不到余则成的现行,但总算是有点收穫。 一旦交通站上级被捕,他就不信这回余则成还能坐得住。 …… …… 办公室里。 余则成沉默地低著头一言不发。 吴敬中拿起桌上用报纸剪下来拼凑成的勒索信,翻来覆去地瞧了好一阵。 “送信的人呢,抓到了吗?”吴敬中皱眉问道。 马奎摇了摇头。 “送信的是个叫花子,他说有人给了他一块大洋,让他把信送到站里。” 吴敬中满面狐疑地打量著这封奇特的勒索信。 时间、地点、赎金。 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並且指明余则成一个人单独前去交易。 很明显,对方摸得很清楚,就是衝著余则成来的。 “站长,我想过了,明天晚上我一个人带钱去赎翠平,” 余则成闷声道:“你们都別跟著,对方无非是想要钱,给他们就是了,” “这钱我出得起,只要翠平能平安回来。”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则成,你现在是关心则乱,” “对方要真是图钱好说,万一就是奔你来的呢。” 余则成一愣,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隨即吴敬中转头看向一旁的马奎,“明天把行动队的人手全部撒开,只要对方敢冒头,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到直接就地击毙!” 马奎肃然领命。 看来老吴这回是真来了火气。 想想也是。 先是雷震封,又是土匪,轮番挑衅,显然根本没把军统放在眼里。 当年日偽时期,军统尚且不避锋芒,潜入敌后,前赴后继刺杀日偽高官。 如今却被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持续跳脸,传出去都嫌丟人。 尖刀不沾血,別人会以为生锈不堪用。 时不时地拿出来磨一磨,刀身折射出的寒光便可让人胆寒。 吴敬中目透杀意,神情森冷似铁。 见此情形,两人不著痕跡地交换了个眼神,隨即快速错开。 直到走出站长办公室,这才各自长出一口气。 眼见四下无人,余则成低声问道:“老马,这招到底行不行,我这心里有点没底。” 翠平遇险,完全是突发事件,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他按照马奎的安排,决定顺手推舟,这才有了刚才站长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那封报纸拼凑而成的勒索信,正是他们俩忙活大半天的成果。 儘管整个计划看起来毫无紕漏。 但不知怎的,一对上吴敬中那双深邃悠长的双眼,余则成心里就有点发虚。 不自觉地下意识低下头。 但翠平出事,他情绪低落也正常,因此才没有引起吴敬中的怀疑。 两人穿过走廊尽头,来到三楼延伸至外面的平台。 余光扫了眼周围,马奎这才轻声道:“弟妹被劫是真,你带著赎金去赎人,就这么简单,其它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谎言很容易被戳穿。 但若是半真半假拼凑而成的內容,又能逻辑自洽,看起来就和真相差不多了。 如今余则成的角色是老婆被土匪勾结內贼绑架的受害者。 只需要演好这个角色,其他的用不著他操心,自会有人为他补全所谓真相。 余则成点点头,犹豫片刻,面露迟疑道:“老马,我还是不放心,” “你说那份情报,会不会是真的?” 他指的是谢若林提供的那份情报。 情报里提到,军统准备在伍同志离开山城之际对其下手。 余则成看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要不是马奎立劝,他绝对会把情报传递给左蓝。 无它,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自从嶗山事件以后,领导们的安全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谁也不知道敌人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这份情报原则上是必须上报的。 但马奎的態度也异常坚决。 绝不能上报。 第六十五章 上架感言 第65章 上架感言 这本书一开始是选择內投。 结果遭遇四连拒,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差点进了回收站。 在这里要特別感谢我的编辑薑茶,又是她从垃圾堆里给我捞起来的。 可能是军事凉频的缘故,加上新手水平有限,所以数据一直半死不活的。 三轮不仅没涨,还往下掉了一些。 最初是打算內投过了以后,攒它个三五十万再发。 每天万字更新,想想都带劲。 然而梦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一直过不了稿,心里越来越慌,也不敢攒了,灰溜溜发书。 边写边发,一直到现在。 因为是兼职,更新很不稳定。 到目前为止,仅有的一点存稿也用得差不多了。 上架当天四更吧,今晚努努力肝出来。 后面看能不能肝出来,可以的话儘量多更点。 如果实在写不出来,也希望大家见谅。 真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本书能走到今天,全靠各位读者老爷的捧场,这里面也有很多熟悉的id,都是上本书的老读者。 最后,再次感谢每一个支持本书的读者。 不多说了,码字去了。 ) 第六十六章 兵临寨下 第66章 兵临寨下 並非是马奎有其他想法。 之所以不能上报,原因有两个。 其一,邱掌柜如今还被隔离在医院,没有传递情报的渠道。 商券会馆那边是不能轻易去的,內外都有情报处的人手盯著。 上次余则成之所以能正大光明地前去传递情报,是因为沈砚舟出的餿主意,让他去策反左蓝。 如今他没有正当理由再次登门。 再者,这份情报根本就是个坑。 沈砚舟把情报通过谢若林送到余则成跟前,本质上就是个对照组。 山城那边的谈判即將进入尾声,谈判代表团每天的行程都是需要提前向国府报备,以便先一步准备出行事宜。 不管这份情报是真是假,只要届时伍同志的行程突然改变,余则成的红党身份准没跑而且他並不觉得,沈砚舟有如此魄力,拿这种绝密情报用来试探余则成。 因为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不划算的。 双方的重要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沈砚舟拿来钓鱼的,而且这鱼饵多半也是假的。 只不过这回在他的安排下,余则成基本算是地图全开,沈砚舟的那点手段自然也就没什么效果。 二龙山。 山寨聚义厅里,听著下面人传回来的消息,钻山豹面色黑如锅底。 这回是真惹上麻烦了。 九十四军直接派了一个营过来,还带著几门炮。 这会儿正奔著山寨来,估摸著再有一俩小时就上来了。 虽然还是不知道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但他明白,再不抓紧溜就完蛋了。 钻山豹狠狠地瞪了一眼臊眉耷眼的三当家,喘著粗气点了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时就管不住下半身,见著女人走不动道,没少被骂早晚死女人肚皮上。 这回算是一语成讖。 不过代价有点大,连带著整个山寨一块搭进去了。 其实钻山豹也明白,这事也不全赖老三。 归根结底,还是梁文峰造的孽。 思及此处,钻山豹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怨毒。 狗日的梁文峰! 这事不算完! 钻山豹也算是个人物,拿得起,也放得下。 当年他占山为王,白手起家,打拼多年才创下这偌大的基业。 如今大难临头,自然是舍財不捨命。 只要命还在,这点家当早晚有一天能挣回来。 心念电转间,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隨即大喝一声:“都慌什么!山寨固若金汤,官军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 “保安团,二鬼子,咱爷们儿又不是没揍过,哪回不是屁滚尿流,抱著头往山下窜。” 此话一出,一眾土匪瞬间士气大振。 对啊,对面人多又怎么样,又不是没打过。 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子弹穿过去就是个窟窿,谁怕谁呀。 “弟兄们!听我號令!” “抄傢伙,迎敌!” 一眾匪徒举起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大声叫嚷著,发出各种怪叫声,一窝蜂地朝外面涌去。 二当家和三当家则是对视一眼,混在人群中,悄然放慢了脚步。 不同於下面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他们俩可不会被老大三两句话忽悠住。 虽说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但人与人之间,那也是有差距的。 保安团二鬼子那是什么档次,连他们土匪都不如。 每回一排子弹打过去,甭管打没打到人,先撅著屁股把头埋进土里。 隨便放倒个把人,直接就炸了窝,不管不顾掉头就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九十四军那可是野战部队,战斗力岂是这些二流货色可比。 何况这回人家发了狠,不仅调了一个营过来,隨行还带著炮。 到时只需要把炮往山寨前一架,几轮炮打过来,直接能把山寨抹平。 还叫囂著往寨墙上冲,那不是抢著给人当活靶子么。 平日里喝酒吃肉,两碗酒下肚,大家都是兄弟。 如今大难临头,还管什么兄弟,保命要紧。 兄弟有的是,没了再招。 命只有一条,没了就真没了。 二当家和三当家的位置越来越靠后,而后瞅准空档,闪身钻进侧门。 眾土匪还在乱鬨鬨地往外涌,没人注意到,刚才还在虎皮宝座上慷慨激昂的大当家, 此刻也早已消失不见。 翌日。 夜沉如水。 办公室里,余则成把数好的金条装进小皮箱里,合上箱子,扣上搭扣,提起箱子站起身。 “站长,那我就去了。” 吴敬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马奎,“安全为上,务必保护好则成的人身安全,一切小心行事!” “站长放心!”马奎神情肃然地点点头。 余则成的安全为上,潜台词就是翠平能救就救,招財童子绝不能有事。 至於营救失败,最大的损失也只是梅姐少了个牌搭子,对吴敬中而言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此刻,吴敬中背著手扫了眼神色凝重的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沈砚舟那边的计划他不关心,反倒是余则成,要是翠平真被绑匪撕了票,穆连城那个侄女正配自己的爱徒。 “出发吧,早去早回,我在站里等你们凯旋。” 两人恭声应是,大步离开办公室。 大院里,余则成提著小皮箱独自上了一辆轿车。 行动队眾人则是分別乘坐其他车子。 上车前,马奎伸手招来陆建亦。 “队里留守的人手,安排下去了吗?” “都安排好了,米志国和陈安。” 想起那个靦腆白净的小伙,马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陆建亦紧隨其后也上了车。 片刻后,一辆轿车率先驶出大门。 紧接著,七八辆车子也开出来,跟著第一辆车子消失在夜幕中。 夜色中的津门站再度恢復寧静。 一楼走廊的財务室,会计周亚夫手撑著桌子打著瞌睡。 今天站里有行动,未经允许所有人不得离开大楼一步。 等到12点还不宣布解散,他就准备去后面的集体宿舍对付一宿。 反正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不在,空床铺多的是。 “咚—咚一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吵醒了半梦半醒的周亚夫。 > 第六十七章 赎人 第67章 赎人 刚眯了一会儿就被人吵醒,周亚夫心里老大不痛快。 正要发作,却见来人径直推门走进来。 看清来人,周亚夫马上收起不耐烦的表情,连忙起身换上满面笑容。 “陈队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陈安。 行动队二分队队长,也是马奎从山城带过来的四个心腹之一。 如此人物,自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財务科会计能得罪得起的。 陈安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上个月发下来的的加班补助,跟队里报的数目对不上,” “陆队长算过了,我们那边没问题,你再重新算一遍。” 陆队长指的是陆建亦,全站上下谁不知道他是马队长的铁桿心腹。 平日忙里忙外操持著一大摊子,在行动队能当半个家。 见了陆建亦,跟见马队长没太大区別。 周亚夫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站里的每笔帐都是核对过的,又报了科长审核签字,怎么可能有问题。 多半是行动队又补发外快,走站里的帐,害得他还得再做一回帐。 不过话说回来,行动队多发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科长和站长都没发话,自然轮不到他一个做帐的会计指手画脚。 多加点班,返返工也就是了。 “好的,我马上重新核对,那个—” 顿了顿,周亚夫陪著笑脸道:“还得麻烦您带我去瞧瞧底帐,这马上就要发薪水了, 免得再出错耽搁时间不是。” 他是打定主意,陆建亦写多少他就报上去多少。 反正又不是自己出钱,何必得罪对方。 只要两边帐目对得上,其他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听说上回秦科长卡了行动队的装备,被站长叫到办公室指著鼻子骂了一通,事后还得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这种人物,岂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索性自己跑趟腿过去瞧瞧,抓紧把帐做出来。 陈安点了点头:“行吧,帐本在队长办公室,现在就过去吧。” 周亚夫忙不迭地点头,带著纸笔,关上灯顺手带上房门,跟著陈安出了门。 片刻后,財务室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吱呀伴隨著房门转动的声音,一道漆黑的身影飞快穿身而入。 来人正是米志国。 眼见四下无人,他飞快地扫视著財务室,最终把目光落在靠墙的一排文件柜上。 他迅速上前打开柜门,借著窗户里照进来的月光,认真瀏览著按时间的文件。 从里面挑了个標籤上时间靠前些的文件夹,而后从怀里抽出一个档案袋塞进中间,又合上恢復原状放回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米志国这才鬆了一口气,轻轻关上柜门。 隨即躡手躡脚地带上房门离去。 晚上十点,余则成驱车来到城西一家茶楼。 把车停靠在路边,余则成提著小皮箱下车走进茶楼。 柜檯后正拨弄著算盘的掌柜见他走进来,赶忙迎了出来。 “您就是余先生吧?” 余则成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他,“我是姓余,你怎么知道?” “那就没错了,” 掌柜的笑了笑,回到柜檯后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下午的时候,一位先生送过来的,说是晚上会有一个提著皮箱,戴眼镜的先生到店里来,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我看,应该就是您了。” 余则成一愣,接过信件正要拆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只见吴敬中和沈砚舟一前一后走进来。 “站长,沈处长,你们这是—” 吴敬中微微一笑,瞥了眼身旁的沈砚舟,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沈处长不放心,非要让我过来一块看看,” “怎么样,人来了吗?” 沈砚舟笑容一僵,心中暗骂吴敬中这条老狐狸,把事都推到自己头上。 虽然是他上门叫的人不假,但对方显然也有这个意思,结果一张嘴,把锅扣在他的头上。 余则成摇了摇头,扬了扬手里的信件,“还没见到人,这是刚拿到的。” 说著,当著几人的面把信件拆开。 快速瀏览后,面色立时微变,深吸一口气,把信件递给吴敬中。 吴敬中满面狐疑地接过信件,略微一看,当下也是一愣。 顺手把信件递给身旁的沈砚舟,拿眼晴斜著瞟他。 沈砚舟被这两人整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伸手接过信件。 低头一看,登时面色大变。 对方竟然临时改了交易地点。 难道是发现这边有安排? 还是余则成贼喊捉贼,故布疑阵? 沈砚舟正琢磨著,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两人投来的眼神,马上就不淡定了。 这怀疑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怀疑是他干的吧。 想到这,沈砚舟人都麻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守了好几天,医院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好不容易说动吴敬中,让余则成跑了一趟商券会馆,本打算敲山震虎。 再不济能把红党那个女代表引出来,抓个破坏和谈的现行。 没想到人家一听这边自称是吕宗方遗孀,对方直接掛了电话,压根不上套。 他虽然怀疑是余则成暗中透风,但苦於手头没有一点证据。 捕风捉影的事,吴敬中也不会理会。 今天过来转转,也是存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心思。 万万没想到,这俩人居然怀疑这事是自己乾的。 与此同时,吴敬中目光闪烁,目光从眼前的两人身上扫过。 翠平被绑架这事,著实来得有些奇怪。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发生在沈砚舟调查余则成的当口。 这事很有可能跟沈砚舟有关係,此人具备充分的动机。 至於余则成,也並不是完全没有嫌疑。 但如此大动干戈,气势汹涌调动驻军前往围剿,未免得不偿失。 此事牵涉各方,落在有心人眼里,早晚会露出破绽。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余则成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这一步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没有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人证,后面的事就有点说不清了。 如今两人亲眼看到“歹人”送来的勒索信,这事的可信度无形中又提升了几分。 > 第六十八章 雷震封的踪跡 第68章 雷震封的踪跡 三人各怀心事,场面一时沉默下来。 就在此时,龚义和陆建亦神色匆匆赶来,匯报了两个消息。 龚义匯报,茶楼附近已经暗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也未曾发现余太太的踪跡。 陆建亦稟报,方才接到线报,发现雷震封的下落,马队长现在已经带人赶过去。 第一个消息,早在几人的意料之中。 对方既然提出改变交易地点,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至於第二个消息,就有点让人意外了。 自从漕帮覆灭,雷震封就销声匿跡,虽然何令云下令警局上下全力搜捕,却连个影子也没见著。 如今又突然出现,看实有些匪夷所思。 特別是沈砚舟。 自从上次在绣春楼见了雷震封一面后,此人便不见了踪影。 在沈砚舟看来,这人並没有太大价值,所谓的证据也都是猜测,並没有真凭实据。 他已经了解过,漕帮被灭,纯粹是因为漕帮几个流氓当街调戏人家太太,这才被人调兵围住总堂剿了。 这事不管拿到哪去说,都合情合理。 而其所交代的与侯镜如之间的交易,沈砚舟更是听都不想听。 想搞清楚这批货怎么没的,就得先查清楚是怎么来的。 津门地界上,除了上面拨给驻军的军需,不可能有其他渠道搞到这种数量的稀缺药品。 军內事向来是一笔糊涂帐,谁查谁死,他吃拧了才会去查津门驻军。 別查到最后盘尼西林的事没授清,反而得罪了陈长捷和侯镜如。 更別提背后的傅作义。 招惹了这位华北王,到时想平安离开津门,怕是有点难了。 因此他並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见了面以后没挖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隨他去了,这会儿又跳出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余太太被绑架的事,跟这个雷震封有关? 沈砚舟与吴敬中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有旧仇,加上雷震封的身份,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並不算稀奇。 这下全对上了。 沈砚舟心里咯瞪一声,心道不妙。 如果雷震封被生擒,自己跟他见面的事肯定是藏不住的。 吴敬中本就看他不顺眼,又知道自己暗中调查余则成的事,说不得就得把这口锅扣在他头上。 整个军统上下,谁不知道戴老板最恨吃里扒外的。 勾结外人,害同僚家属。 就算姐夫是王惟一,也保不了他。 玛德,被姓雷的坑了。 沈砚舟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马队长往哪边去了?!” 此刻,他仍有抱有一丝侥倖。 万一这事不是雷震封乾的,那就跟他没关係了。 只是单纯见一面了解情况,算不得什么大事。 却见陆建亦摇了摇头。 “这个不清楚,消息来得急,队长怕人跑了,直接带人赶过去了,让我跟站长匯报一下情况。” 闻言,沈砚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往哪个方向去了?”吴敬中问道。 “好像是城西,具体位置只有队长知道。” 此话一出,吴敬中和余则成齐刷刷转过头,直直盯著沈砚舟手里的那封信。 沈砚舟瞳孔骤缩,艰难地低下头。 只见信纸上赫然写著下一个交易地点。 【城西民同街】。 当下,沈砚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二龙山。 气势非凡的山寨大门只剩下半扇,支离破碎地掛在墙上,另外半扇早就不知道被崩到哪去了。 寨墙被炮弹轰开数个半米见方的缺口。 当初挤满匪徒的寨墙,这会儿已经瞧不见一个匪徒,只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持枪士兵在上面来回巡视。 大院里,百余名匪徒也没了往日的囂张气焰,一个个抱著头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周围一圈全都是持枪卫兵,枪口直指一眾匪徒。 山寨几处制高点还架设著几挺轻重机枪,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山寨。 孙世飞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少校军服,腰间別著最新配发的白朗寧,背著手饶有兴致地在聚义厅里四处瞧著,一脸的春风得意。 此刻,孙世飞心情相当不错。 自从认识了军统马队长以后,他就时来运转。 先是在范村捞了一笔,而后带队围剿漕帮,事情办的乾净利落,就连杨副军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夸讚了几句。 许安杰把清剿漕帮的战绩上报,上面也很痛快批覆,嘉奖清剿黑恶势力的有功將士。 於是他这个上尉,顺理成章地摇身一变成了少校。 这回团座更是亲自点將,由他带队一个营,外加一个炮兵连,清剿二龙山匪徒。 孙世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得到上面的赏识升官。 因此在接到命令后,一刻没敢耽搁,率领部队直奔二龙山而来。 到了山寨也没客气,指挥炮兵架炮就轰,手下轻重机枪火力全开。 野战军打土匪,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炮兵一轮齐射,断肢残臂横飞,土匪哪里见过这场面,直接崩溃。 手下部队势如破竹,顺利攻入山寨。 直至战斗结束,部队零伤亡。 孙世飞盯著上首座位上的虎皮瞧了好一阵,琢磨著带回去怎么也能卖个几百块大洋。 卫兵快步走进来,敬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已经找到被掳的妇女!” 孙世飞眼前一亮,也顾不得欣赏虎皮。 “人在哪?马上带我去!” 隨即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后院。 只见小院里挤满了人,有些甚至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显然已经被掳到山上来的时间不短了。 百十名男女老幼不安地缩成一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这群手持武器的不速之客。 孙世飞脸上满是笑容,登上高处挥了挥戴著白手套的手,衝著人群大声喊道: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津门驻军第九十四军的官兵,今天是特地来解救大家的!” “匪徒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大家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此话一出,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声,其中还夹杂著鸣咽的痛哭。 剧烈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直衝天际。 看著下方相拥而泣,又哭又笑的百姓,孙世飞傻眼了。 这特么乱鬨鬨的,一个个还黑不溜丟的,让他上哪找人去。 第六十九章 准备行动 第69章 准备行动 城西,民同街。 一间低矮的民房立於其间,完全不显眼。 街口一处二层小楼里,十几名行动队队员神色冷峻,严阵以待。 马奎站在二楼的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投向街道中间的那间民房。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高个青年快步走进来。 “队长,陆建亦刚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出发了。” 马奎微微頜首,想了想,转过头吩附道:“何涛,你带一队人,堵住街道两头,別让这老小子再溜了。” 何涛恭声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警了眼毫无动静的民房,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今晚的安排,连他在內知情人只有四个。 除了他,只有余则成,陆建亦、以及何涛。 其中陆建亦、何涛都是他从山城带过来心腹。 他招入魔下以后,培养观察两年之久,这才敢託付如此机密之事。 其实当时他从山城带过来的人,一共有四个。 人心隔肚皮。 至於那第四个人么,不提也罢。 毛人凤嘴上说的好听,大饼一个接一个地画,实则一直防范著他。 包括此次赴任津门,自然也不例外天高皇帝远,不安排点耳目,怎能放心他赴任地方。 盘尼西林事件的影响终究是太大,以至於戴笠都按捺不住,派人下来调查。 然而直到现在,毛人凤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但这並非是什么好事。 很明显,毛人凤並不需要通过自己就已经了解到情况。 幸亏他多想了一层,事先已经有了准备。 那人心急之下,这才露了底。 这事从头到尾,只有陆建亦清楚底细。 至於另外两个人,並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只是隱约有所猜测罢了。 其实雷震封的下落,他前几天就已经得到线报知道了。 之所以一直没动他,为的就是今天。 恰巧赶上翠平被劫,整个计划也就更加真实可信。 马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双目微眯。 趁这个机会,索性把所有事情全部解决。 民同街街口。 何涛远远瞧见几辆轿车闪著微弱的灯光,自夜幕中快速驶来,连忙迎上前去。 车子急停在街口外,沈砚舟第一个从车里钻出来。 他扫了眼周围把守街口的行动队队员,心知雷震封大概率就在里面。 “马队长呢?” “人抓到了吗?!” 面对急不可耐的沈砚舟,何涛脸上掛著笑容欠了欠身,却是一句话也不答。 作为马奎从山城带过来的心腹之一,何涛是几个人里面最机灵的那个。 瞧著今晚的架势,他就知道这事肯定小不了。 既然队长和沈处长都来了,站长多半也是要亲自到场的。 所以这现场的情况,肯定是要优先报告大领导的。 且不提队长跟姓沈不对付的事,后者不过是个处长,还是空降下来镀金,早晚要拍屁股走人的。 自己真要是拎不清,什么都往外说,可真就里外不是人了。 果然,他正同沈砚舟打看哈哈拖时间,就见站长和余主任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何涛顾不得搭理狗皮膏药似的沈砚舟,连忙快步上前。 “站长,余主任。” 吴敬中点了点头,警了眼面露急色的沈砚舟,目光落在眼前的何涛身上,眼神中透著满意。 刚才沈砚舟那副急不可待的样子,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貌似吃了个闭门羹。 看来马奎不仅自己为人处世面面俱到,就连调教出来的下属也是有眼力见的。 “雷震封的位置確定了吗?” 何涛恭声道:“是的,就在民同街中段的民宅里,” “已经秘密走访了附近的邻居,据说此人是半个月前搬过来的,平时很少出门。” 吴敬中微微頜首,警了眼一旁怒气冲冲的沈砚舟,摇了摇头,径直往里面走去。 眾人赶忙跟上。 一行人来到街口的观察点,马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站长,余主任,还有———.嗯?” 马奎打了个招呼,像是才发现后面冷著脸的沈砚舟:“沈处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 没办法,雷震封就在人家手里著呢,搞不好就会牵连到自己,现在不是甩脸子的时候。 当下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听说余太太出事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马奎作恍然状:“哦,原来如此,沈处长辛苦,“ “费心劳神管著商券会馆那摊,还惦记著余太太的事。” 真诚的笑容直晃眼晴,沈砚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是嘲讽,不是嘲讽。 他闭著眼晴在心里默念,给自己做著心理公关。 一睁开眼,正好迎上余则成冰冷的目光。 沈砚舟不禁一阵苦笑。 这特么的叫什么事啊。 狗屁没捞著,反倒惹了一身的骚。 吴敬中面上不动声色,將几个下属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一清二楚。 沈砚舟未必有胆量伙同外人对同僚家属下手,但瞧著这幅心虚的模样,想必多少也是沾点关係的。 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这个把柄被他捏在手里,以后再想折腾,也得先掂量掂量。 清了清嗓子,吴敬中开口问道:“里面什么情况?余太太在不在里面?” 马奎摇了摇头,道:“之前已经拉了这条街的电闸,派人偽装成电力检修工人上门排查,” “到自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余太太的踪跡” “雷震封很警觉,隨身带著傢伙,下面人没有惊动他,检查完就退了出来。” 吴敬中点点头,隨即正色道:“此人罪大恶极,犯案累累,是被通缉的危险要犯,” “在保证人质和附近百姓安全的前提下,如果条件允许,可予以击毙。” 这话简直说到了沈砚舟的心坎上。 当下被老吴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没哭出来。 这哪里是不好说话的站长,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闻言,余则成和马奎则是快速地交换了个眼神。 老吴的脾气,两人再了解不过。 从穆连城那里掏出来的古董,那叫借来品鑑,广州的酒厂也是拉縴保媒的介绍费。 事未必一定会做,但话必须要讲得不留把柄。 第七十章 拼死一搏 第70章 拼死一搏 老吴的行事风格大抵如此。 很有艺术。 是非分明。 穆连城急得嘴皮子起泡,汉奸的帽子还是稳稳扣在头上,至今没摘掉。 如今当著沈砚舟的面讲出这番话,也是为了宽他的心,免得待会儿行动之时再整么蛾子。 隨即马奎打了个手势,潜伏在周围的行动队特工持枪上前,开始缓缓收缩包围圈。 沈砚舟屏住呼吸,紧紧盯著那扇破旧的木门。 房门內。 雷震封心满意足地提起裤子,顺手从衣兜里摸出十几块大洋,丟给床上正在穿衣服的女人。 女人顿时眼前一亮,胸前的扣子也顾不得系,赶忙把大洋拢起来,塞进床头的手包里“谢大爷赏!” “您可真阔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雷震封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桌旁,拿起茶壶灌了几口,这才长舒一口气。 自从上回解决掉那个有二心的小弟后,他就逃离了原先的住处,改头换面在绣春楼躲了几天。 妓院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老钨更是认钱不认人,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他在那里安稳住了几天,眼见风声过了才出来,包了个窑姐,出面替他租了这间房子。 隔两天过来陪他一回,顺便送点吃食。 姓沈的是指望不上了,看来想报仇,还是得自己动手。 但他如今手头根本没有能用的人手,昔日的小弟也靠不住,一个个见钱眼开出卖他。 有几次他也险些著了道。 雷震封皱起眉头,思索著如何才能报仇。 他手头虽然还攒了点家当,但总是这么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 不大会儿的功夫,那窑姐已经穿戴整齐,拿起手包扭著腰肢来到他跟前。 双手搭在他肩上,身子紧贴对著耳朵吹气。 “爷,我后天再来,您想吃点什么?” 这位爷可是財大气粗得紧,傍上他以后,著实发了笔不大不小的財。 包月的钱早就已经付过了,她每回过来,总是额外打赏个一二十块。 是以她对这位老板相当上心,床上床下相当卖力,生怕伺候不好这位財神爷。 雷震封警了她一眼,一巴掌拍在翘臀上,用力捏了捏。 引得一阵娇嗔。 玛德,平时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候竟然还不如一个窑姐。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至少不需要担心睡到半夜被人下黑刀子。 “行了骚货,別发浪了,下回再好好收拾你,” 又在胸脯上摸了一把,雷震封想了想,嘱咐道:“打听打听,最近道上有什么风声,尤其是漕帮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吃的用的,你看著买就是了,剩下的自己留著吧。” 说著,又摸出几块大洋,顺著缝隙塞进她胸脯中间。 那窑姐笑容更甚,又往前蹭了蹭。 “那您歇著,我下回再来。” 说罢,她扭著臀向门外走去。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雷震封琢磨著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 这骚货回回恨不得给自已榨乾,以至於他时常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玩谁。 他重伤初愈,经不起这么折腾。 不过眼下靠谱的地方和人都难找。 这里隔著几条街就是市政厅和供电局,待在眼皮底下更安全。 忽然! 雷震封像是想到什么,瞳孔骤缩,心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隨即两步迈上前,一把扯住胳膊把人拉回来。 那窑姐被他拽得一个超,脚腕被扭住差点跌倒,拧著眉瞪过去,正要张口抱怨,又硬生生把话恋了回去。 只见雷震封面色冰冷,透著孩人的杀气。 更重要的是,右手握著一把枪,直直顶在她的脑门上。 窑姐被嚇得浑身直颤,几乎要哭出来。 雷震封死死盯著她,声音宛如寒冰:“今天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窑姐忙不迭地摇头,“没、没有———肯定没有,这事我跟谁也没说过。” 同时心中一阵哀鸣。 小姐妹早就说过,这人藏头露尾,不像什么好人。 自己还是没顶住大洋的诱惑,不仅做了他的长期生意,还替他找房子。 瞧著一脸的凶样,八成是个在逃的杀人犯。 与此同时,雷震封的心已经沉入谷底。 如果不是今天被盯上的,只能说明对方早就发现了他的下落。 军统? 还是警局? 雷震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管是哪边的,自己断然没有活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当下,他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凶猛。 玛德! 拼了! 隨即一脚端开房门,持枪抵在窑姐脑袋上,箍著她的脖子走出房门。 街道上,数十名行动队队员散在两侧,持枪缓缓逼进房门。 房门两侧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正要伸手去拉房门把手。 不料那扇破旧的木门,却猛然从里面被人踢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场上眾人皆是一愣。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上,几人也是面面相,不知道雷震封这演的是哪一出。 准备破门而入的行动队队员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举起手枪將其团团围住。 “把枪放下!” “雷震封,你逃不掉的!” 雷震封瞧著眼前黑压压的枪口,心中不禁大骂。 廿,刚刚才想明白,前面那几个来排查的电工哪里不对劲。 这里和供电局隔著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怎么可能会停电。 可惜反应太慢,不然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瞧这副架势,今天是无法善了了。 咬了咬牙,脑袋往后面缩了缩,把人质挡在身前。 下面人不敢自作主张,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见此情形,马奎挑了挑眉,“站长,我下去看看。” 吴敬中神情严肃地叮嘱道:“视情况决断,安全为上。” 马奎点点头,转头对余则成道:“我瞧著弟妹也不在这,否则雷震封也不至於拉这么个女人挡枪,你就待在这陪著站长吧。” 余则成沉默地点点头。 隨即目光扫过一旁的沈砚舟,却见他连忙道:“在下初到任上,寸功未立,难得有机会,不如就跟著马队长一起歷练歷练。” 马奎用玩味的自光上下打量看他,嘴角微扬。 “既然沈处长有意,那就一起吧。” > 第七十一章 沈砚舟劝降 第71章 沈砚舟劝降 马奎快步下了楼梯,来到一楼。 一个圆脸青年赶忙迎上来。 “队长,您这是?” 马奎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子义,带上人跟我一块过去,”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贴身保护好沈处长的安全,” “沈处长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拿你是问!” 吴子义一愣,这才发现后面还跟著沈砚舟。 来不及多想,连忙恭声应是,隨后召集下面人安排部署。 马奎转过头笑著解释,“沈处长,这是吴子义,行动队四分队队长,也是我从山城带过来的老下属了,工作一直都很得力,” “待会儿上去了,你最好往后站,我怕——” 说到这,马奎有意停顿片刻,隨即意味深长道:“雷震封手里有傢伙,一旦暴起伤人,嗯——这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沈砚舟嘴角一抽。 这是真拿他当废物点心了? 话说回来,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知道什么? 思及此处,沈舟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马奎却不再搭理他,大步向外面走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已知时间地点的情况下,查清楚那天沈砚舟究竟是跟谁见了面,对谢若林而言没有丝毫难度。 眼下这种情况下,两人再次相见,不知作何感想。 反正雷震封肯定不会认为,沈砚舟是带人来解救自己的。 片刻后,马奎带著一干手下径直来到民宅前。 瞧著被团团围住,缩在后面的的雷震封,扯了扯嘴角。 前面那女人,看扮相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真不知道雷震封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以为挟持个窑姐就能逼退他们。 真以为军统是开善堂的呢? 別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就算人质是同僚,上级一声令下,军统这帮人照打不误。 瞧著被嚇得面色惨白,一直打哆嗦的女子,马奎撇了撇嘴,无奈道: “雷震封,你大小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干这事,不觉得掉价吗?” “马队长,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没什么好说的。” 雷震封满面苍凉,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 事到如今,他没有悔,只有恨。 恨侯镜如,恨马奎,恨余则成,更恨那几个惹来灾祸的蠢货。 一个月前他还是称霸津门的漕帮帮主,如今却沦落到无家可归。 如此巨大的落差,使得他的內心开始变得扭曲,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如何报仇雪恨。 今天,机会终於来了! 余光警了眼身后的沈砚舟,马奎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將其暴露在雷震封的视线下。 这个角度,雷震封恰好可以看清他的脸。 “雷帮主,是男人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丟人的,” “有句话,你说对了,成者王败者寇,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毕竟是后世来的,他到底无法下令,將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打成筛子。 索性再劝两句,顺便也把雷帮主的怒火值再往上提一提。 与此同时,吴敬中和余则成则是站在窗前,注视著这一切。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吴敬中皱眉道。 刚才他已经暗示过马奎,可以直接动手。 即便没了雷震封,勒索信上的地址总是做不得假的。 两下互相印证,雷震封就是妥妥的绑架嫌犯。 至於沈砚舟么,这廝还真以为他不知道其密会雷震封的事。 届时只要把绣春楼的老钨弄过来,分分钟办成铁案。 就算是王惟一也不敢伸手捞人。 伙同外人害同僚家属,这顶帽子扣下来,即便戴老板有心抬手,也得顾忌军统上下的情绪。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因此真要劝服生擒了雷震封,反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马奎本就是剿灭漕帮的直接经手人,雷震封对其恨之入骨。 到时真要把人送到金陵去,雷震封那张嘴还不得把天说塌下来。 金陵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貔貅,即便是捕风作影的事,到最后他也得脱层皮下来。 何况这事还真的跟自己有关。 余则成则是好整以暇地瞧著马奎表演。 这事从头到尾,他再清楚不过。 估摸著这会儿翠平应该已经安全了。 但翠平被土匪劫掠的事,依旧在发挥著至关重要作用。 为了配合这齣戏,今天一整天,他的脸都是紧绷状態。 这会儿已经有点轻度麻木了。 但付出这点代价,能把沈砚舟这尊大佛给送走,他还是愿意的。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人到了没几天,已经接连给他下了几个套。 老让人这么盯著,总得提著一口气,闹得他是身心疲惫。 偏偏这人又是戴笠派下来的钦差,要是直接弄死,事就闹大了。 稳稳噹噹把人送走,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月当空,几人各怀心事。 然而其中最闹心的,莫过於沈砚舟。 这会儿他整个人已经麻了。 自从到任津门以后,除了商券会馆的差事,在全国媒体跟前丟了回丑,就再没其他收穫。 吴敬中和马奎不好啃。 於是根据盛乡所述內情,挑中余则成下手,准备玩一把破釜沉舟。 没想到却挑了个最难啃的,直接崩了牙。 搞到现在,雷震封这个蠢货跟绑架余太太掛上了鉤,还有把自已牵扯进去的跡象。 不知道出於何种原因,吴敬中终究选择放他一马,暗示马奎直接將雷震封击毙。 然而没等他这口气彻底松下,就眼睁睁瞧著雷震封似乎有点被马奎说动的意思。 此时此刻,沈砚舟心里已经把雷震封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这蠢货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打算放下武器爭取宽大处理。 不应该是一枪崩过来吗? 不行,不能让马奎再说了。 再让他劝几句,说不得雷震封真把枪扔了,抱头投降。 当下,沈砚舟瞅准空档,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雷震封,你伙同他人倒卖军需物资,已经是罪大恶极!” “事到如今不知悔改,竟然挟持无辜者妄图脱逃,” “真以为没人能收拾得了你了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第七十二章 尘埃落定 第72章 尘埃落定 场上眾人面露古怪之色,纷纷侧目瞧向沈砚舟。 投不投降都得死,这算哪门子劝降。 马奎警了他一眼,没说话。 好傢伙,这就急上了。 演都不演了。 雷震封也懵了。 虽然原本他也没打算活著出去,但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著实让人不爽。 不过这声音听著怎么有点耳熟呢。 雷震封满面狐疑地从身后探出头,正巧对上慷慨激昂,喊打喊杀的人。 瞧著那张熟悉的脸,雷震封双目瞪得滚圆,瞬间青筋暴起。 狗日的小白脸! 老子好心好意给你提供情报,你特么不去对付马奎余则成,反手带人来堵老子。 柿子挑软的捏,合伙给老子下套是吧? 行行行,那就都別活! 本来他还在找机会打马奎的黑枪,这下用不著了。 先崩了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白脸。 雷震封目露凶光,厉声吼道:“姓沈的!老子好心好意帮你,你还带人来坑老子,” “你够毒的!” “我活不成,那就一起死吧!” 臥槽! 沈砚舟人都麻了。 你特么別乱说! 我让你帮什么忙了!! 他受不了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眼神,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道身影快速扑倒。 “沈处长小心!” 话音未落,沈砚舟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巨大的衝击力,隨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侧飞出去。 整个人如同闷葫芦般翻落在地,就势打了个几个滚才止住。 吴子义一直盯著雷震封的一举一动,瞧著他的眼神表情和手上动作,判断出对方要动手,果断推开沈砚舟。 “啪!” “啪!” “啪!” “啊——』 先是几声突兀的枪响,刺耳的尖叫声紧隨其后。 吴子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几发子弹精准地钉在身上,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紧接看浑身一僵,抽搐几下,软软倒在地上。 雷震封一把推开被他拉住挡在身前瑟瑟发抖的窑姐,几个箭步上前还要补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前后不过两三秒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雷震封会突然暴起开火。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吴子义纵身將身旁的沈处长顶飞出去。 自己则是中了几枪,一头栽倒在地。 “臥槽!” “开枪!” 场上数十名手持武器的行动队队员没再给雷震封遥威的机会,果断扣动扳机。 现场立时枪声大作。 密集的金属射流铺天盖地袭来,雷震封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 身体的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停下!” 马奎挥手示意,手下人齐齐停火。 何涛带人快步上前,用脚踢了踢地上没了动静的雷震封。 隨即挥了挥手,身旁两个手下扯住胳膊一拉,把人翻了个面。 只见雷震封口鼻流血,依旧是怒目圆睁,已经是气息全无。 警了眼死不目的雷震封,马奎收回目光,落在生死不知的吴子义身上。 “何涛,马上把子义送到陆军医院,” “告诉李院长,我稍后就到,让他务必全力救治!” 何涛肃然领命,手下人把吴子义抬进车里,火速送往医院。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死一伤。 赶去医院的车子开出老远,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沈砚舟这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慢慢回过神来。 刚才他还没反应过来被人撞飞出去,这一撞著实不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也狠狠磕了几下。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到一阵啪啪啦的枪响。 眾人则是像看珍奇动物一样,上下打量著这位不怎么露面的新晋情报处长。 听说有点背景,刚才交涉时表现得也確实囂张硬气。 面对手里有人质的匪徒,依旧是一句软话不给递。 以至於列徒情绪失控,突然暴起伤人,险些被几枪崩掉。 不知该说他勇还是蠢。 就在此时,吴敬中和余则成也匆匆赶来。 瞧著灰头土脸的沈砚舟,虽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人倒是没什么大事。 吴敬中这才鬆了一口气。 陆桥山刚出了事,这边再送走个新上任的情报处长,他这站长也就做到头了。 这事不管是谁干的,戴笠一定会把这笔帐记在津门站的头上。 敢动上面派下来的钦差大臣,说明当地上下已经烂透了。 不光是他,就连余则成和马奎也得跟著被换掉。 余则成和马奎则是不著痕跡地对视一眼,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就在此时,一名行动队下属快步赶来。 “队长,余太太找到了。” 余则成心里一松,急声问道:“人呢?!人在哪?!” 虽说驻军出了手,但他还是一直放心不下。 女同志陷在土匪窝里,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吴敬中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九十四军那边刚打来电话,在二龙山山寨里发现了余太太,” “现在人已经被护送著,回到站里了。” 话音未落,余则成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赶回站里。 大戏落幕,马奎也没心思在这边多待。 “站长,那我就先去医院了,那边还在抢救,我过去看看。” 总归是执行任务时出的事,还是因为救人中的枪,他身为上级,於情於理都要亲自过去瞧瞧。 借雷震封之手,成功拔掉毛人凤安插在身边的钉子,马奎心情大好,连带著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转眼间,两个心腹爱將走得一乾二净。 瞧著依旧一脸茫然的沈砚舟,吴敬中不禁有些牙疼。 本来以为是个人物,还指望他能查出点东西来。 结果被马奎和余则成联手摆了一道,连著丟丑现眼,比陆桥山也没强到哪去。 “嗯?马队长呢?” 沈砚舟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甩著脑袋四下张望。 吴敬中眉头微,好没气地挥了挥手,“还不送沈处长回去。” 身旁几名看热闹的行动队队员著笑,上前著还在迷瞪的沈砚舟离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廝倒是个妙人。 雷震封临死反扑前的那声怒吼,在场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吴子义这么一顶,索性顺势装起了糊涂。 第七十三章 邱掌柜落网 第73章 邱掌柜落网 翌日。 早会上,津门站各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经过一夜的休息,沈砚舟看起来也恢復了正常,却没有了第一次到会时的张狂。 整个人沉默且安静。 没办法,昨晚雷震封那一句声泪俱下的控诉,直接把他钉得死死的,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跟雷震封勾结,对余太太下手。 今早在走廊里收到了各种注目礼,搞得他心態直接崩溃。 瞧著对面余则成投来的不善目光,沈砚舟是有苦说不出。 昨晚的事吴敬中一句也没提,工作会议开完直接散会。 搞得沈砚舟心里不上不下,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殊不知这正是吴敬中有意为之。 吴敬中很清楚,仅凭雷震封那两句话要扳倒沈砚舟根本不现实。 既然如此,不如引而不发。 这根弦绷著,沈砚舟就不敢再蹦噠。 果然,这效果马上就来了。 散会后,眾人纷纷起身离去。 见吴敬中也起身要走,沈砚舟连忙道:“站长,我有点事要跟您匯报一下。” 说罢,还拿眼睛瞟马奎和余则成。 两人顿时会意,三两下收拾好起身。 “那站长,我们就先过去了。” 打了个招呼,两人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早就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不就是邱掌柜那点事么,就等著他出招呢。 吴敬中抱著胳膊根,老神在在地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沈处长有什么机密情报,如果涉及戴老板秘密指示,我也不方便听吧。 2 沈砚舟顿时被嘻得说不出话来。 当下乾笑一声,把调查到的有关悬济药店和余则成之间的异常往来一一道来。 昨晚离开以后,他马上让人衝进医院抓了邱掌柜。 到了这个份上,也顾不得什么麻风病不麻风病了。 再搞不到確凿证据,恐怕自已连秘书科科长的位置都坐不住了。 听罢,吴敬中沉默不语,面露凝思之色。 事到如今,沈砚舟已经没有退路,接连丟了手艺,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不可能再玩捕风捉影的把戏给自己陷进去。 这事,估计很有可能是真的。 难道余则成真的有问题? “那个药店老板呢?”吴敬中问道。 “在审讯室,还没动刑,想著先跟您匯报一下。” 沈砚舟是真怂了。 津门这地方太邪性,什么怪事烂事都有,他是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把吴敬中拽上,出了事也能帮忙扛一扛。 吴敬中斜他一眼,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不过事关余则成,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余则成跟那个女红党的事,现在还没扯清呢。 当下拍案而起。 “走,瞧瞧去!” 办公室里。 马奎和余则成各自捧著茶杯,吸溜吸溜喝著茶。 “邱掌柜已经在审讯室,接下来就交给那边了,” 马奎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你最好別动,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左蓝的事跟站长说清楚吧,” “这事不光是戴老板知道,毛人凤和郑介民都是了解的,” “趁著陆桥山还没回来,抓紧把这事扯清楚才是正事。” 他是打定主意,不再插手这摊事。 即便余则成想折腾,也由著他去。 他不是红党。 领著军统的薪水,看在美钞金条的份上帮到这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算算日子,陆桥山也该回来了。 得赶紧把老余扶起来,帮忙分担一下火力才是正经事。 “唉,我知道,可是一想到——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余则成一脸的忧心。 虽然已经准备得当,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一想到自已的同志正在受刑,他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坐立难安。 “你呀,心重,手不狠,” 马奎笑著点了点他,“你瞧瞧弟妹,那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孙世飞去的再晚点,估计人家自己就回来了。” 这话倒是不假。 昨天孙世飞把人送回来的时候,依旧是一脸的佩服。 他带人攻破山寨前,翠平就已经找机会解决掉看守,带著几个女眷偷偷溜了出来。 幸好孙世飞机灵,宣称每个人发放一块大洋的路费,排队登记造册。 这才控制住乱糟糟的现场,把逃出来的翠平从杂乱的人群里挑出来。 听罢,余则成以手扶额,满脸无奈。 山寨里拢共不过百十来號的肉票,一人一块大洋的帐,他还是报得起的。 然而翠平得知驻军是特意来救她的援兵,当场把孙世飞腰间別看的手枪拔出来。 连著两枪,把没溜掉混在匪徒里抱头蹲在地上三当家给崩了,眼都没眨一下。 孙世飞看得是直竖大拇指,见了他连连夸讚嫂子勇武过人。 可把余则成给嚇了一跳。 顺手宰个把糟蹋妇女的匪首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动手人的身份。 山里人家,家里有把猎枪打兔子不是什么稀罕事。 手枪就不一样了。 没见过没摸过的,保险都不知道在哪。 翠平那乾脆利落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没见识的乡下妇女。 也就是这群当兵的粗枝大叶,就当看个热闹。 换了军统的人在场,这事铁定不算完。 孙世飞倒是瞧出来点不对,但余则成痛快付钱,又有马奎的面子在,他也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乐呵呵地收了钱,只当没见过这事,顺手在击毙匪徒名单上添了一笔。 至於匪首钻山豹,则是在部队攻入山寨前,钻进密道逃之天天。 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没人会在意。 这事到此为止。 “行了,你先坐著吧,我去医院了。” 马奎搁下茶杯,站起来往外走。 昨晚吴子义中了三枪。 两枪在前胸,一枪在脑门上。 神仙来了都难救。 不过该走的场面上的事还是要走的,今天去医院领回来就地下葬。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详细稟报了毛人凤,后者听完半天没说话。 就是这么寸。 偏偏是为了救沈砚舟挡的枪,现场十几双眼睛瞧著,都可以证明,做不得假。 即便觉著有些不对,毛人凤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也没跟他多说什么,径直掛了电话。 第七十四章 无解 第74章 无解 虽然毛人凤没说什么,但马奎心里明白,这已经算是打明牌了。 先是盘尼西林的事,自己没有选择上报,事后对方也未曾打来电话询问。 此事过后,双方之间的关係就变得有些微妙。 如今盯梢的吴子义又无缘无故地被解决掉。 毛人凤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愣头青,这种把戏糊弄不了他。 即便事情处理得再是如何巧妙不留痕跡,这事也不是这么容易能圆得过去的。 何况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脱离毛人凤,翻脸是迟早的事。 这人根本靠不住。 目送马奎离去,余则成轻嘆一声。 他知道马奎说的是对的。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审讯室里。 面色青紫,满身血色鞭痕的邱季已经昏死过去。 吴敬中坐在桌后,双手交叉拢在一块,目光盯著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每一道鞭痕,似乎都在提醒自己的过往。 多年以前,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为了理想信念甚至可以拋弃生命。 如今年岁渐长,蹉跎多年时光,当初的雄心壮志早已燃尽。 那些曾经的回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同於感慨颇多的吴敬中,此时的沈砚舟完全没有这份心境。 他现在是心急如焚,无比抓狂。 这特么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美钞金条都不要。 即便是沾了盐水的皮鞭,也撬不开他的嘴。 他以前在秘书室当差,哪里见识过这般阵仗。 这会儿被逼急了赶鸭子上架,折腾了几个小时,对方没有丝毫鬆口的跡象。 倒是有狠招。 旁边就有现成的电椅,通电就能用。 但要是把人整废了,就不好收场了。 弄死一个药店老板倒是小事,关键是自己已经毫不遮掩地针对余则成。 昨晚那档子事还没扯清,现在又往死里折腾人家买过几回药的药店老板。 这事乾的好说不好听。 倘若掏出乾货也就罢了。 要是再白折腾一场,自己就彻底坐蜡了。 军统里从来都是能者上,弱者下。 心狠手辣不是缺点,只要出成绩,没人会在乎过程,上面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但要是一直瞎折腾,那就另当別论了。 即便是戴老板的亲信,也难免惹人非议。 瞧著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的沈砚舟,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到底是没经过歷练的二代,虽然有点心机,但面对这种信仰坚定的战士就完全不够看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种人,不是肉体的刑罚或者外物的诱惑能降服的。 唯一的方法,只有从精神上摧毁深信不疑的信仰,才能將之彻底击垮。 那问题来了,怎么从精神上征服? 难道要展示一下国府上下是怎么捞钱的。 青红双方放在一块,从各方面一一对比,国府一败涂地。 所以这题根本无解。 其实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吴敬中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沈砚舟也是病急乱投医。 殊不知这一把赌上全部,其结果只能是把大败变成惨败。 註定是要白忙活一场。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就陪著对方再折腾一回。 这种人不让他彻底死心,根本不可能消停下来。 等到折腾累了,才是自己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 隨即吴敬中递了个眼神。 负责刑讯的刘三刀会意,从一旁的水缸里留了一瓢凉水,劈头泼上去。 哗邱季被冷水泼得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晴。 努力睁大淤青的眼眶里泛红的眼睛,扫了眼阴暗的房间,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从病房里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 但即便是最狠毒的酷刑,他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战士。 “说说吧,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吴敬中眼神微眯,指了指墙上掛著的几排刑具,冷冷道:“这里不是充英雄的地方,这些玩意儿每天换一种,可以一个月不重样,” “条件儘管提,我希望你能做个聪明人。” 邱季垂下眼帘,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药店老板,到医院去治病的。”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的工作下来,他最怕遇上这种人。 即便用脚踩在脸上,把钢针砸进骨头缝里,一直都是这般不喜不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有的手段统统没用。 至於死亡。 不好意思,那是人家正需要的。 沈砚舟冷哼一声,“现在的药店老板,骨头都这么硬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盯你有一段时间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自己心里有数,” “不开口,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吴敬中警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邱季缓缓闭上双眼,语气中透著一丝坦然。 “那就来吧。” 沈砚舟张了张嘴,梗了半响,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人戴个眼镜瞧著斯斯文文,却硬得出乎意料。 一旁负责动刑的刘三刀亦是面露钦佩之色。 他是整个津门站刑讯手艺最高的,跟著前清一个会凌迟的会子手老师傅学过手艺,能用剔骨刀在人皮肤上滚出花纹。 往日隨便露几手,就能让无数自翊好汉的连连討饶。 然而今天他绝活尽出,也没能奈何得了这。 真是铁骨头,硬汉子。 沈砚舟也没招了。 吐真剂总部倒是有,关键是现在空运也来不及啊。 刚上刑他就让刘三刀敲断了几根肋骨,十个指甲拔了个遍。 现在全身上下没几块好皮,说不定撑不到东西送来,人就没了。 而且现在各地药品紧缺,盘尼西林之类的消炎药,他也很难弄到。 再说吐真剂那玩意儿也不是百分百有效果,意志力顽强的人很可能会直接废掉。 届时自己这张脸可就直接丟到总部了。 这会儿沈砚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审也审不出个结果,放又不能放。 还把余则成彻底得罪死了。 吴敬中抱著胳膊一言不发,只是拿眼瞧他。 谁折腾的烂摊子谁收拾,他可不是专门负责擦屁股的。 审讯室內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第七十五章 开窍的史密斯 第75章 开窍的史密斯 一名下属快步走进来,在吴敬中耳边低语几句。 听罢,吴敬中面露惊疑之色。 “人在哪?” “在会议室里等著。” 吴敬中皱起眉头。 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沈砚舟身上。 “沈处长,跟我一起去见个人。” 会议室里。 左蓝和邓铭坐在长桌旁,两名守卫守在门口,目光不时从两人身上扫过。 邓铭面色平静,低头翻看著手里的文件夹。 左蓝端坐在侧,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吴敬中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头雾水的沈砚舟。 一抬眼,沈砚舟瞬间懵了。 红党怎么找上门来了。 吴敬中坐下后也不废话,上来直接开门见山。 “两位有何公干?”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除了公务一切免谈。 不过要真是公务,也用不著登他的门。 谈判那是国府代表团的事。 这帮人吃吃喝喝,一点正事不干,应付几天红党再干不来,陈长捷马上就能让他们滚蛋。 “吴站长,今天来是有要事需要沟通,已经向警备司令部报备过,” 邓铭看了眼一旁的沈砚舟,不紧不慢道:“事关机密,是不是需要无关人员迴避一下沈砚舟差点没搂住火。 老子堂堂情报处少校处长,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无关人员。 真要算起来,窃听器的事还没找你们算帐呢。 “有话不妨直说。” 吴敬中的目光从左蓝身上扫过,语气冷冷道。 邓铭正色道:“贵站抓了我们的同志,姓邱,我希望你们能儘快放人。” 闻言,吴敬中目光一凝,隨即眯眼打量著一旁神情自若的左蓝。 余则成全程没有接触过此事,这两天忙里忙外操心翠平的事,压根没去过药店。 自己这边刚拿了人,还没审出个所以然,红党马上上门要人。 如此肆无忌惮,不加掩饰地直指要害,丝毫不考虑保护消息的来源。 这事透著邪。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真的冤枉了余则成,內鬼另有其人? “沈处长,站里最近抓人了吗?”吴敬中故作不知,扭头看向沈砚舟。 后者也是久经战阵,编起瞎话眼睛都不眨。 “应该没有吧,” “要不我下去好好查一查,过两天再给二位答覆。” 过两天? 再过一夜,人都不一定还在不在。 左蓝冷笑一声,“我可以提供这位同志是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被你们抓捕的,” “包括主治医生的姓名。” “有这回事吗?”吴敬中依旧装糊涂。 沈砚舟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为了保密起见,之前监视医院,包括抓捕药店老板,全都是龚义和高铭带著从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借来的人手去办的。 从头到尾,压根没用津门站一个人。 这会儿红党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是全程参与了这个行动。 玛德,这下麻烦了。 雷震封和余太太的事还没扯清楚,这又出现了严重的泄密事件。 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他对自己的两个手下很有信心,根本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问题只能是出在医院或者稽查处。 现在的关键是,他是整个行动的策划者和执行者,所有的这些都跟自己脱不了干係。 这事他是先斩后奏,马奎和余则成,甚至是吴敬中,都是不知情的。 所以这事不论说到哪,锅也得是他来背。 “应该—可能有吧。”沈砚舟模稜两可地回答道。 “我建议你们报告上级,儘快释放我们的同志。”邓铭神情严肃道。 吴敬中警了他一眼,双目微眯,淡淡地说道:“没必要,津门站的事本人说了算。” “还是联繫上级吧,我怕你做不了主。” “那你今天,就没必要登我这个门,』 吴敬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眼神中透著些许阴:“我不是军调代表,满嘴虚偽的外交辞令,” “失陪了!” 说罢就往外走。 就差一步迈出门,身后突然传来邓铭淡漠的声音。 “如果说,用佛凳来交换呢?” “你觉得有必要吗?” 此话一出,吴敬中瞬间如坠冰窟,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片刻后,方才竭力勉强稳住心神。 艰难的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马奎站在窗前欣赏著优美的海景,远处不时传来阵阵汽笛声。 史密斯走过来,把刚泡好的红茶递给他。 自从上次跟谢若林开了次洋荤,他就对咖啡敬谢不敏了。 当下端起茶杯浅啜两口,眉头微微舒展。 这两天沈砚舟各种折腾,昨天几乎是一夜未眠,这会儿他也有些疲倦。 这一闹腾,连带著整个津门站上下的气氛都有些怪怪的,各种风言风语传的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刚接到史密斯传来的消息,他从医院顺道拐了过来。 “史密斯,这么著急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马,我这里还真有一件好事,等著与你分享。” 史密斯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笑得格外灿烂。 他笑得满面春风,一脸的春风得意。 自从晋升上校,接替加西亚准將成为驻守津门的海军陆战队指挥官以来,他的事业也迎来了春天。 远在大洋彼岸的岳父得知他一桩买卖就挣到了十年的薪水后,也对马奎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大加讚赏。 叮嘱他一定要与这位拥有诚实可靠品质的朋友保持友谊。 有了这位朋友的帮助,加上自己在国会里为他走动,將来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史密斯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看来,马奎不仅具备成为好朋友的所有品格,更是一个很有才能的政商精英。 即便拋开救妻之恩,他也很乐意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所以这次有了新的发现以后,才会第一个想到联繫马奎。 朋友之间,就应该有来有往。 马奎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哦,不知是什么好事?” “你应该知道穆连城吧,这可是个很富有的老绅士,” 史密斯眼底闪过一丝戏謔,“不巧的是,这位绅士先生准备带著他积累多年的財富,悄悄离开这片土地,” “听说你们中国人对故土都有一种特殊的思念情节,所以我打算把他留下来。” 马奎微微一愜。 抬眼看去,只见阳光映照下史密斯笑得金光闪闪,分外灿烂。 第七十六章 老吴急眼了 第76章 老吴急眼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学坏了。 瞧著眼前一脸正气,故作优雅的史密斯,马奎脑海中条地冒出这句话来。 不过不管是国会议员的岳父带来的家族薰陶,还是史密斯天赋异稟,利益是肉眼可见的。 这送到嘴边的肉,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种富得流油的汉奸,放走一个都是国家的损失。 根据史密斯的调查,穆连城把家当打包寄存在水兵仓储一號码头。 一旦见势不妙,方便直接开溜。 马奎倒是很能理解他的做法。 既然在吴敬中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希望,再不抓紧修好退路,等到被掏得差不多,就是人头落地之时。 这个穆连城,倒是一肚子鬼水,很会把握时机。 这会儿红党代表团还在津门没离开,他这是吃准了吴敬中不会在这个档口动他,一面任由想要假戏真做的穆晚秋继续跟余则成接触,藉此迷惑吴敬中。 一面暗中转移財產,隨时准备撤离。 只不过任凭穆连城奸滑狡似鬼,还是漏算了一步。 他的保护费是交给了前任指挥官加西亚准將的。 然而人走茶凉。 如今驻守津门的海军陆战队,已经是史密斯上校说了算的。 这就是没留意版本更新的下场。 一朝天子一朝臣。 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史密斯正有意清洗加西亚准將一系,面对这种楼草打兔子的好机会,自然是大喜过望不过他也不好明著出手捞。 毕竟加西亚是怎么倒台的,他再清楚不过。 这事的余味尚未完全散去,眼下上面盯得正紧,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而军统正好管著肃奸这一摊,由马奎出面处理,再合適不过。 “穆老板已经联繫了船运公司,港岛的许家,好像有点背景。” 史密斯语气平淡,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现如今在津门地界上,只要是走水道的,不管是谁,都得先拜他的码头。 水面上游弋的军舰,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可不是摆设。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他面谈的。 平日下面几个尉官收点黑钱,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要较起真来,一个也跑不了。 闻言,马奎起眉头思索著。 待到未来红旗编插,像他和老吴这种身份的,必定是要急流勇退的。 港岛便是首选的站点。 至於久居还是暂留,到时再做计较。 先在那边开拓出据点,慢慢经营起来,把退路修好才是重中之重。 身为拥有先知优势的后来者,马奎很清楚局势的走向。 眼下国府上下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从上到下全都是胜券在握的心態。 哪里会料到,不过短短两三年的时间,態势便急转直下,攻守易型。 待到败像丛生之时,南边必定是高官显贵爭相逃往之地,那时將很难占据一席之地因此必须及早谋划。 这些话,是不能对史密斯说的。 片刻后,马奎心中便有了主意。 稍微整理了下措辞,隨即不紧不慢地说道:“史密斯,我有一个提议—”” 隨著马奎的陈述,史密斯的眼晴越来越亮。 “马,你真是富兰克林最好的朋友!” 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面色阴沉,眼底寒芒闪动。 红党的突然袭击,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原本他是稳坐钓鱼台的岸上人,不论棋局结果如何,都影响不到自己。 然而今日红党这一招釜底抽薪,著实让他措手不及,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把他拉下水。 他很討厌这种事情脱离掌握的无力感。 根据沈砚舟的调查,这段时间马奎和余则成根本没有与任何可疑人员有过接触。 唯一一个可以確定红党身份的药店老板,也早就被隔离在医院。 医院外面也都安排了人手,根本不可能传递情报。 而且两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任何有关佛龕的信息。 佛龕的身份是绝密,除了自己和戴老板,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其存在。 难道是因为自己暗中联络,才导致佛龕暴露? 思及此处,吴敬中取出钥匙打开上了锁的抽屉,只见佛龕的回电依旧摆放在原本的位置。 他的抽屉钥匙只有一把,平时基本都隨身带著,有事外出前也会短暂交给洪秘书保存难道会是他? 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眼下最棘手的是,红党说这事的时候,沈砚舟也在场,原本他是担心红党下套,保险起见这才拉上他,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这事根本瞒不住,必须赶在沈砚舟前面儘快上报戴老板。 当下,吴敬中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请帮我转接戴局长办公室专线,” 片刻后,电话接通。 “局座,我是敬中,有件事需要向您匯报———” ■i 徐府別院。 沈砚舟仰面躺坐在沙发上,心情相当鬱闷。 红党代表离开后,他也没了接著审讯的心思,径直回到別院。 他原本还指望以药店老板为突破口,儘快撬开嘴把余则成带出来。 没成想手段尽出,这人依旧死不开口。 然而更糟糕的事还远不止於此。 红党直接把这人的详细信息甩了出来,搞得他极为被动,险些下不来台。 若非最后红党提及一个名为佛凳的神秘人物,使得吴敬中进退失据,无暇顾及其他,估计这会儿吴敬中已经在指著自己鼻子骂了。 想起吴敬中勃然色变的慌乱表现,沈砚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其表现来看,这事绝对小不了。 作为一个频频失手的失败者,沈砚舟很能理解吴敬中的感受。 茫然,以及无尽的愤怒。 “铃—铃—铃—” 正想著,客厅的电话忽然响起。 “喂,哪位?” “站长,您有什么指示?” “行,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沈砚舟精神一振,当即一跃而起。 看来吴敬中这回是真急眼了。 让他马上赶回站里,带队进行地毯式清查。 正好,他也可以顺便做点事。 “龚义,把高铭叫回来,” “有件事,你们俩一块去办。” 第七十七章 歪打正著 第77章 歪打正著 办公室里。 余则成和马奎各自捧著一杯热茶,不时低头啜饮一口。 “老马,这怎么回事,突然搞这么大动静?” 余则成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低声问道。 那天翠平被送回站里,见了面抱著他又哭又笑。 这几天两人相处起来怪怪的,让他有些不太適应。 如今邱掌柜被捕,余则成更是忧心,却不得不强行按捺心中的躁动,竭力表现得如同往常一般。 然而沈砚舟带人挨个检查每个办公室的操作,著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他心里有些没底。 马奎却是心下瞭然。 估计是延城的佛龕泛水露了相。 然而没有原身掺和,吴敬中根本没有明確目標。 原本他只是怀疑余则成,可如今余则成根本没机会接触有关佛龕的信息。 所以只能用沈砚舟这个跟津门站牵扯最小的人,先搞一遍內部自查。 一来,是向戴笠表態,自己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再者,沈砚舟是戴笠的钦差。 由他亲自出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堵住一些质疑的声音。 而沈砚舟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麻烦缠身,还乐呵呵地接下差事,想来也是另有打算。 “没关係,查就查吧,” 马奎双目微眯,淡淡地说道:“再说有些事,总得查一查才能搞清楚。” 盛乡刚失踪没几天,桑靖野那边就传来消息,称沈砚舟曾经秘密送过去一个人。 如今那人还关押在稽查处的一个单间里,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没有方汉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探视。 这人八成就是盛乡。 站里跟盛乡走得最近的,除了陆桥山,也就是財务科的周亚夫了。 偏巧周亚夫就住在余则成家楼下。 再把所有事情结合起来看,沈砚舟突然针对余则成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马奎早早就盯上了周亚夫,並且安排了后手。 只是一步閒棋冷子,以防万一。 这事余则成是不知情的。 见他如此表现,余则成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他大概也猜到了,极有可能是因为佛龕暴露一事。 可如此大张旗鼓地排查,怎么看都透著诡异。 搞得人尽皆知,还能查出什么来。 余则成越琢磨越糊涂。 与此同时,沈砚舟这会儿也懵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龚义搜出来的东西,脑子里一团乱麻。 原本他是对雷震封参与绑架余太太一事持怀疑態度的。 毕竟在津门站和警局的联合通缉下,雷震封已经是丧家之犬,整日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昔日的漕帮也被连根拔起。 因此即便雷震封有这个打算,绑架之事也无从谈起。 而且就那晚的表现来看,雷震封更像是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们堵在住处。 这才选择拼死一搏,企图以命换命。 然而现在面前的这一叠残缺不堪报纸,则是完全推翻了他先前的猜测。 因为余则成收到的那封勒索信,就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拼凑而成的。 现在只需要把那封信拿过来对照一下,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你確定这东西,是从財务科的文件柜里搜出来的?”沈砚舟目光灼灼地盯著龚义。 龚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原本他和高铭是奉命在排查间隙,找机会所谓的物证栽在周亚夫头上。 科长可以顺势將身上的过错洗掉,再把准备好的替罪羊带回去交差。 关键是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下面人就把真东西搜出来了。 “科长,这个就是当场搜出来的,我亲眼盯著的。” 既然东西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周亚夫了。 沈砚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兴奋。 既然有真傢伙,自然用不著拿假货。 “你带人先把周亚夫控制住,別让他跑了,” “我马上向站长匯报!” 龚义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整了整衣领,沈砚舟嘴角微扬,顺手掌起桌上的东西出了个了,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见了吴敬中,沈砚舟也没绕圈子,直接亮出来搜到的残缺废旧报纸,快速把事情匯报了一遍。 吴敬中听完也憎了。 这事怎么能跟一个財务室会计扯上关係。 瞧著面前一脸兴奋丝毫不加掩饰的沈砚舟,吴敬中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商券会馆窃听泄露。 翠平被土匪劫持。 以及雷震封拼死反扑前的怒声高呼。 这些事的予头直指沈砚舟。 到任津门至今,寸功未立反而惹出一连串的麻烦事。 即便有王惟一的面子在,今后的仕途也算是到此为止了。 军统內部竞爭激烈,家法森严,向来是能者上,弱者下,没有理由可讲。 戴老板虽然任用浙州乡党充任要职,那也是建立在自身有能力的基础上。 三毛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否则也不会被拿来制约郑介民。 因此,现在沈砚舟迫切需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背这个锅。 可找一个根本不搭边的会计,著实是有点不著调了。 財务科的周亚夫,这个人吴敬中也知道。 津门站的老人。 没钱没背景。 混了半辈子,还只是个小小的会计。 虽说柿子挑软的捏,但欺负老实人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吧。 一个管財务的文职,就算说破大天,也跟雷震封搭不上边。 感受到吴敬中投来的怀疑目光,沈砚舟有些哭笑不得。 天地良心。 他確实打算栽赃来著,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挖出来乾货了。 “站长,那封勒索信应该还在余主任手里,拿过来稍微对照,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闻言,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这廝如此有恃无恐,难道周亚夫真的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余主任,你拿上那封勒索信,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掛了电话,余则成一脸茫然。 “老马,站长这是什么意思?” 马奎乐呵呵地起身往杯子里续了点水,开口提点他。 “戴老板马上要下来视察,津门这摊子事,已经闹腾的太久,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老余,你是老板亲自接见嘉奖过的锄奸英雄,” “沈砚舟就算再囂张,也不至於在这当口拿你开刀。” 第七十八章 顺水推舟 第78章 顺水推舟 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马奎说的不错。 这事拖得越久,对沈砚舟的影响也就越大。 戴笠马上就要下来视察,再搞不定甚至惹出更大的乱子,他这处长也就做到头了。 眼下速战速决才是正解。 思及此处,余则成心中稍定,打开抽屉取出那封勒索信。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他再清楚不过,根本就是两人联手炮製的假玩意儿。 站长要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看著余则成离去的背影,马奎眼中露出一抹莫名之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造假没用完的废旧报纸,他让陈安找机会塞进財务科办公室。 原时空里,会计周亚夫因为原身隨口许诺的空头支票,就死心塌地地帮忙盯著余则成寧惹君子,莫惹小人。 如今自己虽然与其並无交集,但这种唯利是图之辈,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收买了,留著早晚是个祸害。 很多事情,往往就坏在不起眼的小人物手里。 最重要的是,周亚夫跟盛乡走得近,这事看起来也就更加可信。 至於盛乡那边,用不著他出手,沈砚舟自己就会料理好。 至於这事为什么不告诉余则成,则是有著更深层次的考量。 首先,说到底自已是军统中层,而余则成是红党,双方天然对立。 虽说眼下关係融洽,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其次,余则成並非是个单纯的老好人。 老好人不可能独自击毙李海丰,更做不了副站长。 这个位置也不是靠熬资歷熬出来的。 能行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最后,双方追求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余则成所追求的自不必说。 为了理想甚至可以放弃生命,牺牲自己。 马奎没有这种崇高的觉悟。 身逢乱世,处在他这个位置上,能够保全自己就已经极为不易。 捞钱的时候捎带手拉老余一把,並不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但这种援手是有限度的,並非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帮助。 总的来说,余则成是个內心相当矛盾的个体。 原剧里米志国一个憨厚实诚的小伙子,老余利用完以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枪给人崩了。 但若是说他冷酷无情,似乎也不对。 面对重大危机,他又能手下留情,放掉隨时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小地主王占金。 这么个內心极度拧巴的人,哪天脑子一抽,说不得就会干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马奎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这种自己都琢磨不透自己的文青,他又如何能把握得住,前面两人联手对付沈砚舟和陆桥山,是因为利益相关,目標一致。 但这事不同。 他不会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別人。 做人做事,隨时隨地都需要给自己留有足够的余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老吴才是一类人。 思及此处,马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发挥了。 站长办公室。 三个脑袋凑在一块,一一对比著报纸和信件。 片刻后,三人面面相靚,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吴敬中神情肃然,语气里带著一丝惊。 他一直以为是沈砚舟病急乱投医,胡乱攀咬,意图把锅甩出去。 没想到还真让他挖出来这么个人物。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作为硕果仅存的深度潜伏者,佛龕的暴露,使得戴局长相当震怒。 不仅严厉斥责,並且要求他务必追查到底,揪出泄密之人。 佛凳是怎么暴露的,吴敬中心里有数。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擅自联络对方调查余则成的缘故。 只蛰伏,不启用。 待战事,见奇效。 这是戴局长对佛龕的亲口批示。 毕竟一旦启用,就算做得再是如何隱秘,总归会留下痕跡。 佛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这事必须要找个人背锅。 现在看来,周亚夫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初他之所以令沈砚舟负责彻查站內,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因为双方都有著相同的目的,所以不论有没有结果,沈砚舟一定会找出来个所谓的內鬼,给自己过错找一个完美的解释。 当然,如果这个內鬼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今看来,沈砚舟完美地完成了自己交代布置的任务。 思及此处,吴敬中双目微眯,若有所思地警了眼沈砚舟。 这是个很会把握时机的聪明人。 虽然办事不怎么牢靠,但还是有点脑子的。 “马上秘密逮捕周亚夫!”吴敬中果断下达指令。 沈砚舟欣然一笑,隨即正色道:“临来您办公室前,就已经让龚义过去了。” 与此同时,沈砚舟暗暗鬆了口气。 这事没有吴敬中点头,还真办不成。 津门站出现內鬼,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吴敬中。 看来这个佛龕果真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竟然能逼得吴敬中捏著鼻子承认站里出內奸,也要找个背锅的人。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方就这么轻易相信了自己的调查。 说到底,这事从里到外都透著古怪。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这边刚开始查,那边周亚夫就紧跟著漏了底。 这种重要的证据,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档案柜里。 除非周亚夫活腻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很明显,吴敬中並不介意这小小的瑕症。 既然对方有意顺水推舟,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左右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小人物,还能翻了天不成。 何况跟盛乡沾了边,这事就算与他无关,现在也必须得是他干的。 吴敬中微微頜首,意味深长地说道:“记住,要先拿他们的口供,把事情坐实,” “有些事,还是白纸黑字的好,” “戴局长很重视这件事,千万马虎不得。” 沈砚舟收敛笑意,肃然应是。 吴敬中的言外之意,他自然是听懂了。 他们,而不是他。 说明盛乡的事,对方早就知道了。 此人虽然尚在病休期间,但也还算是津门站的人。 吴敬中明知此事,却依旧任由自己折腾这么久。 看来盘尼西林的事,多半与其无关。 第七十九章 难言之隱 第79章 难言之隱 至於吴敬中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无非是口供的问题。 作为定案的关键性证据,口供一定要编得天衣无缝,而且要速战速决。 这事拖不得,必须早点办完爭取钉成铁案。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暗中相助,但这种机会绝不能错过。 瞧著两人一问一答,三言两语就定了调子,把活安排完,一旁的余则成彻底懵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来干什么的? 不是说带著勒索信过来问点事么,这怎么就把真凶给抓到了。 最关键的是,两位神探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你们特么的是怎么用一封造假的勒索信,查出来的所谓幕后黑手。 “还有,那个药店老板暂时不要动刑了,” 吴敬中没顾得上自己这个已经懵圈的学生,接著指示道:“戴老板指示用此人秘密交换佛凳,陕州那边候站长亲自去接人,” “商券会馆这边,由你负责联繫交接,” “一定要快,佛龕还能少吃些苦头。” 沈砚舟恭声应是,脚下生风快步离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吴敬中这才略微鬆了口气。 “来,则成,坐。”吴敬中指了指沙发,笑著说道。 待他落座,余则成才跟著坐下。 “老师,沈处长这是忙什么呢?”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啊?” 吴敬中微微一笑,“勾结土匪企图谋害你太太的真凶,已经抓到了。” “真凶?” 余则成一愣,“谁?” 吴敬中沉声道:“咱们站里的,財务科周亚夫。 3 余则成这才反应过来,感情刚才这俩人几句话就把周亚夫钉成真凶了。 他还以为周亚夫是知情人。 不过这事怎么可能跟周亚夫扯上关係。 虽然他不怎么待见这个贼头贼脑的邻居,但这人胆小怕事,又没什么背景,怎么看也不可能跟翠平的事扯上关係。 相较而言,他寧愿相信沈砚舟的嫌疑更大一些,毕竟雷震封临死前的那声怒吼,在场很多人都听到了。 虽说雷震封是被他和马奎设计坑了一把,但那晚雷震封的表现著实反常。 顾不得近前的马奎,反而衝著后面的沈砚舟连开几枪,一副要同归於尽的架势。 如此做派,不得不让人起疑。 吴敬中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当下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则成,听我这个当老师的说几句吧,” “沈处长呢,年轻气盛,来站里以后確实闹腾出不少事,我也不太喜欢这个人,”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咱们再怎么不待见,他也是戴局长的特使,下来一趟,肯定是要带点东西回去交差的,” “说到底,他也是职责所在,而且也待不长,所以很多事我也就由著他折腾。” 说著,吴敬中又是一声长嘆,面露忧虑之色。 “过段时间,戴局长就要下来巡查,在这个档口,津门站突然暴露了安插在延城的高级潜伏者,这对我们很不利呀,” 吴敬中抬眼看向余则成,“你是受过戴老板接见的,多少也了解一些他的脾气,这事肯定不算完,” “我之所以让沈处长调查这事,也是希望他见好就收,毕竟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事,也要有个交代。” 余则成抿了抿唇,沉默看点点头。 吴敬中这算是推心置腹,跟自己交心了。 简单来说,这一招算是利益交换。 我对你的过错视而不见,任由你寻个替罪羊把事抹平。 你也得帮我一把,把密谍暴露的事掺进去,帮我把这笔帐圆过去。 如此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於交差的事,那就更简单了。 盛乡和周亚夫,以及已经升天的雷震封,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三位仁兄已经背了这么多的烂帐,也不差盘尼西林这口黑锅。 至於口供怎么编,那就看沈砚舟的水平了。 只要他能编得出,签字画押的事就交给刘三刀了。 沉默良久,余则成正色道:“老师,您放心,我都明白,” “回去以后,我会跟翠平交代清楚的。” 他知道,吴敬中並非是平白无故跟自己说这些,作为当事人,翠平的口供也至关重要。 只要话缝里有意无意带上那么一两句,就足够把盛乡和周亚夫钉死。 至於两人翻供与否,根本不重要。 蚁尚且偷生,没有人会选择坐以待毙,不翻供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只要有白纸黑字的口供签字画押,这事就定了。 更重要的是,上面也想让这些事快点过去。 吴敬中欣慰地点点头,目光中透著满意。 平心而论,自己的这个学生確实很让他满意。 有能力,会办事,识大体顾大局,很少让自己操心。 如今沈砚舟消停下来,余则成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至於那些疑点。 来日方长,以后慢慢查也就是了。 “则成,你受委屈了,” 吴敬中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办成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余则成心下瞭然。 有沈砚舟这位钦差大臣的背书,將来谁再拿这说事,也得掂量掂量。 旧事重提,那就是打沈砚舟的脸。 毕竟沈处长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旁人是如何神通广大,找出沈处长的工作紕漏来的余则成面露沮丧,眼眶也有些红润。 “唉,想想挺对不起翠平的,” “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给家里添个一男半女,吃了不少中药调理,总也不见好,” “好不容易打跑了鬼子,把她接过来没享几天福,又出了这种事。” 瞧著垂头丧气的余则成,吴敬中目光一阵闪烁。 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翠平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怎么也不像身体有毛病的。 反倒是余则成,性格文气,人也安静。 在青浦特训班那阵,身体素质一直就不怎么样,体能课也是中下游水平。 后来赴金陵锄奸,听说胸口还中了枪,险些在那。 这种涉及个人隱私的病情,怎么也不好让他人知晓,偷摸找点偏方调理身体实属正常这样一来,隔三差五去药店抓药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於药店老板的问题,吴敬中更愿意相信是歪打正著,凑巧遇上的。 沈砚舟审问过药店的伙计,得到的回答与余则成所说並无二致。 那伙计交代,余则成每次去药店都是神神秘秘的,老板亲自负责抓药,还不让他多打听。 想到这里,吴敬中看向余则成的眼神里,已然带著些许的怜悯和同情。 自己年轻那阵,也是生猛的大小伙子,火力足,精力也旺盛。 虽说上了岁数,身体机能逐渐下降,就连前列腺也开始造反,不怎么服管。 但那也是后面的事了。 自己这个学生年纪轻轻,怎么就有这毛病。 第八十章 感同身受 第80章 感同身受 余则成被这莫名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为了编个合理的理由,他也是豁出去了。 没办法,其他毛病只要去了医院,都能查出来个大概。 唯独生不出孩子这事,那就真是玄学了。 即便是神医,也不敢拍著胸脯打包票就一定能治好。 而且这个理由,也能完美解释二人成婚多年膝下无子的原因。 一举两得。 唯一的副作用,估计就是吴敬中投来的同情眼神了。 余则成心里默念都是为了工作,给自己催眠。 吴敬中长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青春交付党国,膝下依然空空,委座都会怪罪我的,” “我知道一个老中医,改天让他来给你好好瞧瞧,” “你还年轻,可不能这么糟蹋身子。” 余则成人都麻了,连忙出言婉拒:“站长,不是、老师,我—-我真不用,” “那个我、我吧,其实已经快好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吴敬中眼里,更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倔强,不禁打心眼里心疼起这个学生。 关乎男人尊严,怎能轻易服输。 嘴肯定是硬的。 这一点,他是感同身受,深有体会。 隨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还要爭辩的余则成。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事仅限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 “放宽心,等我消息。” 余则成哭笑不得。 见实在推脱不掉,当下苦笑一声,只得应下来。 见此情形,吴敬中又是一声长嘆。 自己这个学生,虽然性子文气,但骨子里一直都是这么要强,有股子倔劲。 前些日子,为了掏穆连城那老小子的家当,自己还一直逼著他跟穆晚秋谈恋爱。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里愈发的不是滋味。 连带著看向余则成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愧意。 四目相对,余则成一个激灵。 乾脆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累了,爱咋咋地吧。 审讯室里。 盛乡难掩惊恐之色,止不住地哆嗦,浑身肥肉乱颤,瞧著身旁的刘三面无表情地把鞭子往盐水桶里送。 不时提起来拉扯一下,似乎是在试试是否浸透。 那啪啪作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在盛乡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一旁的火炉里,橘红色的炭火燃的正旺,滚烫的烙铁不时溅起阵阵火星。 儘管隔著几米远,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焦灼的热意在不断翻滚。 盛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发紧,心里突突直跳。 他想不明白,刚才还关在稽查处好吃好喝伺候著,怎么一转眼就被提溜到这里来了。 感受看身下的椅子上传来的滑腻触感,又是一阵猛咽口水。 下意识低头,自光正好扫过椅子扶手上的大片暗红色血泊。 他忽觉后背阴风阵阵,冷嗖嗖的直衝天灵盖。 玛德,这把椅子上也不知道到底死过多少人。 刘三那可是津门站出了名的变態,作为前清会子手的关门弟子,各种折磨人的手段堪称是花样百出,能叫人后悔投胎做人。 自己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能遭得了这份罪。 “哗啦—” 正想著,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挺拔的身影迈著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看清来人,盛乡仿佛是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往前一扑。 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上。 刘三却是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沈砚舟嘱咐,他早就抄傢伙上刑了,何必站在这装模作样嚇唬人。 就这幅德性的软骨头玩意儿,他见得多了,光是拉到椅子上一坐,半条命都嚇没了。 真要动刑,顶多三分钟,保准能让他回忆起来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缺德事。 “沈处长!沈处长!您救救我—·救救我呀!” “我可是什么都听您的!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来人正是沈砚舟。 他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著大腿。 扫了眼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把抓的盛乡,沈砚舟眉头微,露出一丝嫌弃。 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拿眼斜著角落里的刘三。 刘三依旧是面无表情,感受到沈砚舟投来的目光,放下手里的玩意儿头也不回径直出了门。 各种脏活累活他干得多了,也见得多了。 审讯室里最脏的,从来不是那些泛著血腥味的刑具,也不是受刑者屎尿齐流的臭气熏天。 这片阴暗狭小的角落里,不知见证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航脏交易。 他从来不问,也不打听一句,只管按照上面交代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至於沈砚舟和盛乡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更是一句都懒得听。 隨著铁门重重关上,沈砚舟这才收起冷漠的面孔,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 “来来来!盛老弟,” “快起来,地上凉。” 沈砚舟两步走上前,正欲伸手扶,瞧著眼前的胖子浑身脏兮兮的,实在没地方下手,顿时僵在原地。 盛乡到底是黑市上混过的人物,脑子转的也快。 低头一看,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自己刚被拖进审讯室那会儿,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被人直接丟进来的。 又是连滚带爬,蹭了一身的血污灰泥。 当下抽了抽鼻子,自己利索地爬起来。 沈砚舟后退两步,指了指正中间的审讯椅,示意他坐下。 盛乡规规矩矩地回去坐下,满含期待地直勾勾盯著他。 沈砚舟缓步来到审讯桌后,挑了张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下。 “盛股长,今天叫你来呢,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沈砚舟低头掸了掸衣襟,语气不徐不疾,“我为什么会到津门来,你大概也能猜到,1 “盘尼西林的事,总要有个结果,否则我回去也没法交代,”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闻言,盛乡面色微变,心中暗骂。 玛德,姓沈的该不会是打算过河拆桥吧? 他实在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了,顺著线索怎么也能查到点东西。 无论是余则成还是马奎,肯定都跟这事脱不了干係。 为什么偏偏要著自己不放,出来顶这个缸。 盛乡很有自知之明。 上面如此大动干戈,怎么也不至於是奔著自己这种小鱼小虾来的吧。 第八十一章 套路盛乡 第81章 套路盛乡 一阵沉默后,盛乡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沈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属下实在是听不明白,” 盛乡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瞧著他的脸色,“这事跟我真没关係,就是帮陆桥山打听点消息,东西也都是陆桥山自己弄来的,” “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查,那批货现在应该还在冷藏仓库里放著。” 沈砚舟眯起眼睛盯著,眼底寒芒闪动。 狗东西,跟自己在这装糊涂是吧。 冷藏仓库那批货要是真的,事情反倒好办了,哪里还用得著如此大费周章。 为了这批货,这会儿阎老西还在跟郑介民闹呢,官司都打到委座跟前去了。 再说陆桥山那是郑介民的小同乡,后者已经跟戴老板达成协议,下了血本保下陆桥山。 那批盘尼西林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丟钱文丟人的事,郑介民肯定是不愿意的。 反正没有真凭实据,陆桥山弄来的也都是次品,揣著明白装糊涂,就硬挺著唄。 戴局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蠢货还想把人家拖下水。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想到这里,沈砚舟的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客气。 “啪!” 一叠厚厚的卷宗甩在桌子上。 “这是財务科周亚夫的供词,里面交代你们两人伙同雷震封,勾结土匪对余太太下手,有这回事吗?” 此话一出,盛乡瞬间憎圈了。 刚不是还在说盘尼西林的事,怎么突然扯到余太太被劫的事上面去了。 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害同僚妻女,条条都是军统家规的大忌。 臥槽! 真是哪条死得快,就往哪条上面靠。 沈砚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彻底,非要再补上两刀。 真tm毒啊.... “沈处长,您、您可不能乱说啊!” 盛乡慌忙辩解道:“我跟余主任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老婆?” “而且,而且这些天我一直都被您的人看住,哪能干得了这种事啊!” 沈砚舟身体微微前倾,阴侧侧道:“你在里面不假,可你的朋友周亚夫,还有雷震封全都好好的在外面呢,不是吗?” “你不能做的事,他们总是能做的,” “再说了,余主任的家底,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吧。” 闻言,盛乡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混跡黑市,消息自然灵通。 余则成是站长的招財童子,有事没事就到穆连城家去晃悠一圈。 穆连城是干什么的,津门街上隨便拉个小孩子打听打听,就能了解个大概。 穆半城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余则成出手的一些稀罕玩意儿,就是这么来的。 作为吴敬中的心腹,下面拜码头的供奉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因此余则成的家底著实丰厚。 但这事没法拿到檯面上来说。 怎么说? 余则成跟著站长捞了不少好处? 只要供词上有这一笔,他就算是彻底走不出这间审讯室了。 津门站终究是吴敬中说了算,他姓沈的来头再大,也是猛龙过江。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陆桥山怎么倒台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马队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则也是个厉害的狠角色。 听说与军方交情匪浅,连津门驻军都能隨意调动。 漕帮这么个庞然大物,就因为招惹了人家,不到一天时间就被连根拔掉。 就连帮主雷震封也没跑掉,前两天被摸上门,一顿乱枪崩得浑身都是窟窿。 而马奎和余则成的关係,站里上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所以根本用不著吴敬中亲自出手,仅凭马奎和余则成这两位,就够沈砚舟这个钦差大臣喝一壶的。 原先自己只是伸著脖子等著上面那一刀落下来,什么时候挨刀子也没个准。 兴许上面斗来斗去的,就把他这小人物忘了也说不定。 可要是敢在这里乱说一句,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两说。 他虽然贪財,但从来不糊涂。 沈砚舟他是得罪不起,可津门站这几位也不是自已能招惹得起的。 陆桥山那边还指望自己背锅,他就不信沈砚舟今天敢把他弄死在这。 当下,盛乡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沈处长,余主任太太的事我不知道,盘尼西林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您是戴局长的特使,希望能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之色,差点气得掀桌子。 玛德,我明察秋毫还你清白? 老子还特么一堆麻烦事没处理乾净呢! 雷震封这狗东西一通瞎,现在外面都在传是他下的黑手。 要不是指望这廝背锅,沈砚舟哪里能耐得住性子坐在这里跟他扯。 看来这个老油条也不是个好忽悠的。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想到这里,沈砚舟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没想到盛股长竟有如此胆色,” “看来这件大事,是非你不可了。” 盛乡一,眼神里满是迷茫,搞不明白这位沈处长怎么又突然换了副嘴角,心中暗自警觉起来。 “沈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没有答话,起身走到审讯室门边左右看了看,这才拉了张椅子来到他身旁坐下。 顺手把周亚夫的供词也递了过去。 盛乡满面狐疑地接过来,低头略微扫了一眼,血压立马上来了,眼晴也是一片赤红。 “他、他是怎么敢的?!” 这会儿盛乡是又惊又怒,硕大滚圆的脑袋被气得直哆嗦。 这份供词实在劲爆,上面把商券会馆情报泄露,以及余主任太太被土匪劫持的事,统统栽在了他的身上。 瞧著盛乡气血上涌,怒气进发的模样,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 刚才他之所以耽搁了一阵,就是先去审了周亚夫。 这廝胆小怕事,比滑不溜丟的老油条盛乡容易对付多了。 隨便一嚇唬,就把所有事倒了个乾净。 而做通周亚夫的工作也很简单。 因为这些莫名出现的拼凑勒索信剩下的废弃报纸,周亚夫是真的解释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 沈砚舟也无意深究,是哪个好心人暗中帮了自己这一把。 第八十二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8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下,周亚夫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其速度之快,就连沈砚舟本人也颇感意外。 周亚夫的供词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首先,周亚夫表明盛乡以其把柄相要挟,暗令自己炮製勒索信。 至於財务科的把柄,只能说懂的都懂而后秘密联络雷震封,引土匪劫夺余太太。 甚至就连商券会馆窃听器泄露的事,也是盛乡一手策划。 至於动机方面,周亚夫也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因为盛乡身为档案股股长,时常趁职务之便倒卖情报在黑市出售。 余则成身为机要室主任,兼管著档案室,因工作尽职管理严格,阻挡了盛乡的发財之路。 盛乡暗中聘请私家侦探秘密探查余则成,想要寻到把柄拿捏,方便自己倒卖情报获利。 但一番调查下来,最终毫无收穫。 於是怀恨在心,密谋借土匪之手除掉余太太,又把商券会馆情报泄露给红党,企图把事情引到余则成昔日情人左蓝的身上。 从而將余则成给牵连进去。 为了编这套词,沈砚舟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注重细节,力求完美。 盛乡捏住周亚夫的把柄遥控指挥,即便是关押期间也是可以做到的。 关於这一点,只需要隨便从稽查处那边找个看守顶缸就行。 只要钱给够,这活有的是人抢著干。 毕竟只是替盛乡给同事传信,算不得什么大事。 津门站出了內鬼导致情报泄露,也是自身保密工作不到位的问题。 再者,盛乡秘密调查余则成的线索也很好找。 要说在津门城找个特定的叫花子有点难度,毕竟满大街都是。 可这年头私家侦探混跡的圈子相对狭小,找两个客打听一下,很快就能锁定目標。 这事他已经让龚义去办了。 稽查处那边负责传信的看守,高铭也已经准备好了人选。 至於左蓝和余则成的关係,也並非是什么秘密。 派个人去山城,找两人以前的同事熟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万事俱备。 有了周亚夫的这份供词,就能把余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的锅给甩出去。 而周亚夫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出卖昔日的朋友,也是沈砚舟耐心诱导的结果。 在沈处长的循循善诱下,万恶的陆桥山成了吴敬中的眼中钉。 只要通过盛乡把陆桥山牵连进去,站长除去一块心病,心情舒畅,自然不会为难一个被人胁迫行事的小人物。 周亚夫被他一通忽悠得找不著北,想了想也確实是这个理。 毕竟那些拼凑勒索信剩下来的边角料,是实打实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搜出来,喊冤都没人信。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自己的命和盛乡的命之间,周亚夫没怎么纠结就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眼下,沈砚舟又打算故技重施,跟盛乡嶗的也是这套嗑。 “盛股长,你太老实了,现在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你瞧瞧,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可是转手就把你卖了个一乾二净。” 沈砚舟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刀刀扎在盛乡的心坎上。 他跟周亚夫私交不错。 平时经常一块喝酒,也就是这段时间自己落难,两人才慢慢不怎么来往了。 人情冷暖,捧高踩低是常態。 当初他是盛股长,又是陆处长跟前的红人,就连档案室里负责整理文件的小姑娘见了他,也是甜甜地叫一声盛股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变脸居然如此之快,一股脑的把这些事全都扣在他的头上。 当下,盛乡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这背后一刀捅得乱了方寸,没了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同於盘尼西林事件,牵涉各方利益,不是他一个底层小人物能玩得转的。 就算自己认了,那也得有人信。 而周亚夫说的这些事,自己是真的有能力,也有动力去做的。 “这——这事真不是我乾的,他是胡说八道,栽赃陷害!” “沈、沈处长,您得救救我呀!” “我没靠山没背景,混到现在不容易,在站里是谁都不敢得罪,” “没想到,还是遭了小人算计,” 盛乡咬了咬牙,油腻的胖脸上闪过一丝肉疼的神色,“只要您能渡我这一关,我家里的东西都是您的!” 沈砚舟挑了挑眉。 舍財不捨命,就冲这份觉悟,不知道比多少人强。 可惜晚了。 津门站的这摊烂帐,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上面派他下来的本意就是查清情况,结果事没摆平,又添了几笔烂帐。 如今戴局长巡查在即,再不抓紧了结,余则成有没有事不好说,自己肯定是难脱干係再说盛乡这老油条,说的话是一句都不能信。 他嘴里的谁都不敢得罪,肯定不包括背地里偷摸查余则成,以及勾结陆桥山给马奎下套。 这事就算是让他来干,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无知者无畏。 这廝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蹟。 整理好思路,沈砚舟开始了他的表演。 “现在周亚夫为了脱罪,不惜一切攀咬你,” “加上陆桥山的事你也有参与,甚至暗中调查余主任,还有联合谢若林给马队长做局,” 沈砚舟目光一阵闪烁,幽幽道:“盛股长,你觉得自己在津门站,还能有活路?” 谢若林算是个不错的职业交易人。 虽然试探余则成的事没了下文,但活人家確实是干了的。 只要有钱,什么乾货都往外掏。 包括盛乡联繫谢若林给马奎做局的事。 这事不管成不成,盛乡都已经把人给得罪死了。 闻言,盛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躁动不安。 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就算是陆桥山不找他的麻烦,余则成和马奎也不会放过他。 从他的视角来看,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认下盘尼西林的事,爭取把陆桥山拖下水,从而把郑介民栽进去。 只要戴局长抬一抬手,这事就算结了。 至於余则成太太被劫,以及商券会馆泄密事件,就说自己根本不知情。 第八十三章 搞定 第83章 搞定 盛乡已经彻底死心了。 朋友,那就是用来出卖的。 何况如今的价码是他自己的命,那就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隨即在沈砚舟的悉心指导下,一份崭新的供词新鲜出炉。 这份供词把周亚夫的供词从头到尾驳斥了一遍,並且反戈一击。 盛乡声称,两人喝酒的时候,曾听周亚夫抱怨过余则成夫妻吵闹影响他休息,而且表现出对余捞钱的嫉妒。 如此一来,周亚夫联合雷震封搞事,甚至泄密商券会馆情报的基本动机就有了。 同时把陆桥山联合自己图谋盘尼西林的事也认了下来,愤怒的力量是无穷的。 根本没用沈砚舟动手,盛乡趴在椅子上一气呵成,文不加点写完了大几千字的认罪书。 这斯已经杀红了眼,甚至还想在里面提两句郑介民,被沈砚舟果断制止。 开玩笑,拿住陆桥山的把柄回去交差,这叫大功一件。 戴老板高兴,自己也能交差,立功受赏是跑不了的。 要是把郑介民兜进去,多少就有点拎不清了。 陆桥山是郑介民的亲信,拿住此人就等於是住了后者的把柄。 未来关键之时,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而郑介民是委座落下的子,为的就是制衡戴老板,这时候拿住郑介民,其意不言自明。 分明是对委座的安排有想法。 上层斗爭,下面掺和进去那就是炮灰。 沈砚舟很清楚这里面的严重性。 求上进和找死,还是有区別的。 有些事,点到为止,不宜扩大。 认真瀏览了一遍盛乡的大作,沈砚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两份签字画押的供词分別收好。 “盛老弟,有了这东西,保准陆桥山不敢动你。” 沈砚舟看向盛乡笑容不减,眼底却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没错,陆桥山是不会动你了,可戴局长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跟郑介民的利益交换已经达成,吃到嘴的东西,怎能因为一个小人物几句话就改变计划。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其永远闭嘴。 盛乡也是鬆了一口气,却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汕汕道:“沈处长,我这条命,可全都交给您了“您——您不会坑我吧?” “欺~这是哪里话,” 沈砚舟起眉头伴作不快,“你既然都已经主动认下了盘尼西林的事,还能差其他的事吗?” “放心吧,我可以保证,戴局长肯定会相信你的供词。” 盛乡一琢磨,好像也是。 这颗无人敢碰的惊天大瓜,自己都敢站出来认下来。 与之相比,余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根本就不算个事。 戴局长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也会相信自己的忠心。 “嘿嘿,那就麻烦沈处长,在局长跟前替兄弟多多美言几句,” 盛乡的胖脸上堆满笑容,搓著手奉承道:“您这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 “赞了这么多年,我那边多少也有点东西,您看什么时候得閒,去挑一挑。” 沈砚舟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了盛老弟,都是一家人嘛,” “等到了金陵,见了况秘书长,別把我说成是魔鬼就行了。” 这个节骨眼上,盛乡包括他那点家当,全都是烫手的山芋。 但凡沾上一点,就彻底说不清了。 他辛辛苦苦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把这两个蠢货忽悠著认了罪。 如今就差这最后一哆嗦,怎么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糊涂。 “行了盛老弟,还得委屈你在稽查处待几天,等我这边把事都忙完了,咱们再一块去金陵。” “明白明白!”盛乡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利索。 正说著,龚义推门走进来,瞧见两人聊得热络,顿时愣在原地。 沈砚舟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吩咐道:“龚义,把盛老弟带回去,让那边好好照顾,” “要是出了什么紕漏,严惩不贷。” 龚义心中瞭然。 盛乡可是个背锅的关键人物,这时候千万得照顾好了,不能出一点事。 否则他们回去也很难交差。 当下肃然领命,带著千恩万谢的盛乡离去。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沈砚舟缓缓收敛笑意。 眼神微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虽然没能完成预定计划,但总算是把差事给应付过去了。 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戴笠之所以派他下来,是不是根本就没指望能查出来什么东西。 戴笠已经与郑介民达成协议,未来陆桥山回归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既然如此,就完全没有必要查马奎和余则成,因为这么干会將原有的平衡破坏掉。 更重要的是,陆桥山是在津门站栽了的,未来必定是要找回场子。 可以想见,今后的津门站不会消停。 而这种局面,正是上面希望看到的。 而且真要把换其他人来,未必有这样的效果。 至於吴敬中这尊定海神针,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动。 復兴社时期的老资格,人脉深根底厚。 如今更是稳坐甲种大站的少將站长,坐镇津门。 当初不知多少人盯著这个位置,各种拉关係走后门,最终却是落在吴敬中手里,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位的不凡之处。 一个余则成,一个马奎。 还有个暂时败走金陵的陆桥山。 隨便哪一个,都绝非简单的人物。 然而这些人在吴敬中手下,却都是服服帖帖的。 不提別的,仅是这一手高明的驭下之术,就让人望尘莫及。 不夸张地说,如此手段即便放眼整个军统,也是罕有匹敌者。 比之戴笠亦是不输分毫。 同时还是建丰留学时的的同窗,拥有上层背景。 这种级別的人物,根本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真人不露相啊。 沈砚舟由衷地感嘆道。 想起自己刚刚到任时要弄的那些手段,不由得一阵苦笑。 只怕人家瞧著自己的把戏,跟看猴子上下跳差不多。 可笑自己还不自知,还在自鸣得意。 这位吴站长还算是个厚道人,自己捅出这么多的篓子,人家也没怎么抱怨。 反而放手任由他清理收尾,收拾残局。 既然人家给脸,自己也得兜著。 第八十四章 前嫌尽释 第84章 前嫌尽释 沈砚舟打定主意,隨即带著两份口供直奔站长办公室。 “站长,这是刚刚拿到的,盛乡和周亚夫的口供。”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这才过了不到半天,就把两人都拿下了? 接过两份口供,翻开来认真看完一遍,吴敬中皱起眉头。 倒不是嫌口供不行。 相反,这两份口供,可以说是一份比一份详实。 通篇乾货,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句句落到实处。 更难得的是逻辑自洽。 若非他了解內情,仅凭这两份口供,遇到不懂行的,几乎可以矇混过关。 但戴老板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这玩意儿也就骗骗局外人,里面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沈砚舟既然选择这么做,想来也是已有准备。 余太太被劫,商券会馆窃听泄密,以及最重要是盘尼西林事件,都必须得有个说法。 前两个自不必说,沈砚舟难脱干係。 至於盘尼西林的事,人家就是奔著这个来的。 如今自己手握其把柄,引而不发,沈砚舟反倒不敢造次,还得想方设法替津门站圆了这个事。 他之所以放手让其去查,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事实证明,沈砚舟虽然办事有些急躁,不怎么靠谱,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尤其是审盛乡和周亚夫的事,办得著实漂亮。 盛乡是陆桥山的心腹,平时不仅偷盗档案室的情报销往黑市,还跟陆桥山狼狈为奸。 这事他早就知道,只是懒得理会小偷小摸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眼下拋出这个把柄再合適不过。 既然周亚夫把余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的事,全都一股脑推到这个盛乡头上,再加上此人平日里倒卖情报,这事也就显得更加可信。 至於红党坐探的身份,吴敬中则是根本没打算把事往这上面引。 虽然能彻底钉死盛乡,甚至牵连陆桥山,但未免得不偿失。 津门站出现红党分子,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他身为站长,必然是首当其衝,难辞其咎。 有了这些供词和证据,就足够送他升天。 至於盛乡反咬一口,指责周亚夫栽赃陷害,实则对余则成心怀不轨,欲图谋不轨的供词,他也懒得深究。 无非是狗咬狗的烂帐。 他才没那个功夫给两个必死无疑的小人物断官司,直接交给总部处理也就是了。 现在吴敬中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两人的状態。 他也是在一线干过的,这么短的时间內拿到这种程度的口供,用了什么手段可想而知。 再说刘三的手艺他也是了解的,能把里面的刑具玩出花来。 只要进了审讯室的门,就等於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但要真是把人折腾个半死,或者直接整没了,这案子留有瑕疵,难免落人口实。 將来若是有心人要翻案,就是个破绽。 想要办成铁案,人证物证口供,缺一不可。 年轻人到底还是太急躁,办起事来有些不择手段。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沈砚舟微微一笑,语气里透著些许得意,“站长,盛乡和周亚夫全都好好的,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至於两人互相指责的事实,也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 “就算到了总部,他们俩应该也是不会改口的。” 这话倒也没错。 现在两人都自以为找到了出路,拼了命也要咬死对方。 嗯—到了刑场估计能反应过来。 闻言,吴敬中微微一怔,隨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轻描淡写,语气轻鬆隨意的沈砚舟。 果然,能被上面派下来的,没有一个蠢蛋,都是人精。 沈砚舟到底许诺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要这事到了戴老板那里,能圆得过去也就是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对方有那个胆量,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戴笠的心情。 思及此处,吴敬中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这些个狗屁倒灶的烂帐,总算是彻底抹平了。 花花架子眾人抬。 对方既然有意示好,他也没必要揪著不放。 此前种种,就此一笔勾销。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看对错,只讲利益。 至少此时此刻,双方的诉求是一致的。 再说本来也没有什么生死大仇,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来,沈处长,过来坐,” 吴敬中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走到沙发旁,伸手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沈砚舟有意慢了一步,待他坐下才跟著落了座。 “你也来了有段日子了,赶上站里正是多事之秋,一直也没机会给你接风洗尘。” 沈砚舟神色一僵,只得尷尬一笑。 这事说起来,还是他的缘故。 起因是当初他在码头有意甩脸色,直接扔下来接船的马奎,自己坐车走了,后面的接风宴自然也就告吹了。 虽说当时有当时的计划,但这事总归是好说不好听。 吴敬中却视而不见,拉著他继续感怀春秋。 “真要说起来,也都不是外人,” “当年我在军统临澧训练班,任第一大队第二中队指导员,老王就是我的副手,” 吴敬中面露追忆之色,满脸唏嘘地感慨,“这一晃十多年了,总觉著就好像是眼巴前的事,“ “这些年出生入死,留下来的老兄弟不多啦,你是肃明的內弟,有这份渊源在,多少也得跟你嘮叨几句,” “你还年轻,虽说是直接受命於戴局长,职责繫於一身,但津门这池子水,也不是那么好趟的,” “不说別的,光是驻军那一摊,人家就不买咱们军统的帐,” “说句大不敬的话吧,即便戴老板亲至,可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没有陈长捷点头,事也不是那么好办的。”吴敬中淡淡地说道。 沈砚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吴敬中这话,就差明说盘尼西林的事是军方搞出来的么蛾子。 其实他也知道,这事肯定跟军方脱不了干係,如此大批量的稀缺药品,除了军內流出,不可能有其他来源。 而津门这地界,有实力能弄到这东西的,也就是陈长捷了。 单单是一个陈长捷,就不是他能应付的来的,更別提后面的傅作义。 作为手握数十万大军的一线实力派,就算是戴笠亲至也奈何不了人家,还得对人家客客气气的。 真要一查到底。 行。 委座也不是不答应。 华北就交给你戴雨农来守,守不住提头来见。 这天还怎么聊? 说到底,这摊子缺了家根本玩不转。 不打招呼直接查,纯粹是活腻了。 吴敬中这番推心置腹,已经是很顾情面的话了。 其实他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要不是实在没法查,他也不至於盯著余则成开刀。 结果事没办成,还险些给自己陷进去,如今只能拉盛乡顶锅。 第八十五章 天下何人不通红 第85章 天下何人不通红 如今话已说开,也不必再藏著掖著。 “站长,既然事情都已经查清,我也是时候回去復命了,” 沈砚舟正色道:“戴局长那边,还等著这里的消息。” 吴敬中微微頜首。 夜长梦多,再耽搁下去,指不定再出什么么蛾子。 早点把这几尊菩萨送走,他也能省点心。 只要离开津门地界,出了什么事就跟津门站没有一丁点关係了。 人是沈砚舟拿的,口供也是其亲自问的。 就算老板事后算帐,也搞不到自己头上来。 而且根据他的估计,戴笠既然已经选择和郑介民达成利益交换,必定不会再把陆桥山牵连进去。 官场上的规则向来如此。 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一击致命,就不能把人得罪死。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见好就收也就是了。 所以,这事到这里算是彻底了结。 有了这两个替罪羊在,阎老西也就顺坡下驴,不会闹得太过。 真要把事闹大,摊到檯面上来说,那就把陈长捷和傅作义也牵扯进来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没人愿意干。 思及此处,吴敬中再度问道:“那个药店老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交换?” 提起这个,沈砚舟也收了笑容,正色道:“人现在还在陆军医院接受治疗,已经和红党方面联繫过了,明天中午12点咱们把人送到商券会馆,“ “陕州那边,侯站长亲去接,也已经联繫好了。” 上面对这个佛龕很重视,戴老板亲自做了指示,务必保证其安全,把人送回金陵。 作为为数不多成功打入延城的密派,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个受了刑的药店老板身上的伤很重,再出点什么事死在津门站,又是个麻烦事。 保险起见,他已经让高铭把人送到陆军医院接受治疗。 至少交给红党以前,人必须得是能喘气的。 吴敬中沉声道:“这个人很重要,一定要看紧,不能出半点差错,” “不够的话,直接从汉勖那边借个。” 津门站挖出来的两个所谓的內鬼,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么。 盛乡和周亚夫不过是两个適逢其会,被推出来顶缸的倒霉蛋罢了。 他敢肯定,津门站內部的內鬼另有其人。 包括从周亚夫办公室里搜出来的,所谓拼凑勒索信剩下来的报纸,八成也是此人的手笔。 怎么就那么巧。 沈砚舟这边刚带人开始查,后脚就把这么重要的物证搜出来了。 巧得就好像是有人设计好了一样,就等著他们把东西搜出来,而且算准了他们会取信这份证据,顺势把盛乡栽进去。 从头到尾,这个神秘人都未曾留下任何痕跡,就好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此心机,如此算计,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头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 沈砚舟倒是没想到这茬,只当是吴敬中敲打自己。 毕竟未经报备私下联络稽查处那边,已经算是违反军统家规的。 但这人確实重要,不能出一点岔子,他是不敢再用津门站里的人手。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从里到外的所有看守,全都是从稽查处那边借调的人。 有龚义和高铭轮流在医院盯著,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才把前面惹出来的麻烦事应付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再捅出窟窿,就不是那么好补上的了。 又聊了几句,沈砚舟匆匆离去,赶著去医院。 吴敬中却没有起身,依旧抱著胳膊,静静坐在沙发上,思索著最近发生的事情。 隨著年岁渐长,他早就没了当初年轻时打打杀杀的那股拼劲闯劲。 津门这地方,虽说热闹繁华油水足,却涉及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稍不留意,就有可能陷入其中。 他之所以放任沈砚舟折腾,也是希望借其之手把水搅浑,从而消除盘尼西林事件的影响。 到目前为止,他对沈砚舟的战绩还是颇为满意的。 虽说在几件事情上有些过失,但也无伤大雅。 现在出门打听打听,谁还记得前一阵黑市上炒得沸沸扬扬的盘尼西林事件。 红党来津和谈,万眾瞩目。 商券会馆窃听事件,举国譁然。 余太太被劫事件,津门上层更是议论纷纷,连带著最近各种舞会酒会都少了不少。 现在私下里都在传,有伙劫匪神出鬼没,专门盯著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下手o 以至於这段时间大户和官家的女眷都不怎么敢出门了。 人都是健忘的。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再没人关注这件事。 虽说风波平息,但他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隱藏在津门站內部的神秘人物,如同一根扎在肉里的尖刺。 虽说並不致命,但每每想起来,依旧是有些心烦意乱。 吴敬中並非没有怀疑过余则成,但很快又排除了他的嫌疑。 如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最稳妥的方式应该是隱藏在幕后,儘量不引人注意。 但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以来,几乎每一条都能跟他扯上关係。 不论是前任左蓝,还是被劫持的翠平,都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如此做法,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潜伏者。 以他对自己这个学生的了解,断不至於行事如此拙劣,漏洞百出。 至於马奎,那就更不可能了,此人本就是毛人凤的亲信侍卫长,档案履歷早就不知道被总部翻来覆去查过多少遍,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而且自上任以来,对自己甚为恭敬,並不像是陆桥山那种明晃晃丟过来的钉子。 人嘛,都有自己的私心。 马奎不愿为毛人凤探路的马前卒,反而有意倒向自己,他也乐见其成,来者不拒。 尤其是盘尼西林事件,使得他对其更加满意。 这一票捞下来,就比他半辈子攒下来家当还要多。 未来假以时日,那简直不敢想。 会来事,能捞钱。 这种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下属,那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宝贝人物,不论到了哪都是香餑餑。 虽然不知道毛人凤抽了什么风,给自己送过来这號人物。 但既然来了,那就是他吴敬中的人,谁也別想动。 更不要说人家跟驻军以及美军那边的关係。 海军陆战队驻地想进就进,九十四军的团营级部队更是说调就能调来。 有这么个下属,今后他也能省下不少心。 只要保证这两个得力下属不出事,其他人完全无关紧要。 红党嘛,哪个站敢打包票没有。 別说他一个小小的津门站,就算是傅作义和委座身边— 把思路理顺,吴敬中蹙起的眉头也逐渐鬆弛下来。 当下乐呵呵地缓缓站起身,哼著小曲来到办公桌前,接著摆弄新到手的紫砂壶。 > 第八十六章 何令云人麻了 第86章 何令云人麻了 津门警局。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何令云皱眉掛断电话,无奈地长嘆一声。 自打雷震封招惹了津门站开始,他这日子就开始走上了下坡路,干啥干不顺。 前不久,津门站的余太太在城外居然被土匪给劫了,连带著车上十几个出门採风的官太太一同被掠上了山。 这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这帮有轿车不坐,偏要与民同乐的官太太受了难,连带著他也跟著遭受了一波无妄之灾。 先是吴敬中一通电话,辞严色厉詰问他这局长还想不想干了,给他嚇得够呛。 毕竟前面漕帮的事才刚了,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 吴敬中真要顺势收拾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 紧接著,又轮番被各路大员致电,办公室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並责令他限期破案。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何大局长也是欲哭无泪。 城外二龙山的土匪下山劫人,等津门警局的人大老远赶过去,人家早就风紧扯呼,呼啦啦上了山。 茫茫大山,上哪找人去。 再说就凭警局那几条破枪,对上这伙盘踞多年的老匪,那还不是上赶著送菜。 幸好九十四雷霆出手,雷厉风行剿灭了这伙胆大包天的匪徒,顺手把所有人质全部解救了下来,这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儘管不知道这帮大爷抽的什么风,大老远出城剿匪,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虽说其中有个太太被土匪糟蹋了,但其他人总算是平安无事。 也只能算她倒霉。 而官宦之家向来看重门风,女子失贞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既然对方有意当做无事发生,不欲张扬此事,何令云自然不会不开眼地上门赔罪,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事也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然而没等他消停两天喘口气,驻军那边又出了事。 原来就在一天前,92军后勤处处长梁文峰在情人床上卖苦力的时候,被人给干掉了。 整个人被捅了三十多刀,前胸都是窟窿眼,跟马蜂窝似的,都能当灯笼用了。 更狠的是,凶手就连头也给剁了下来,不知去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下手如此狠辣,连个全尸都不给留,一看就是有深仇大恨。 津门司令部一天十几个电话,要他儘快破案。 这不,侯镜如刚打来的电话,大骂他是饭桶废物,要他一周內破案。 何令云都快疯了。 他是警局局长,不是言出法隨的神仙。 什么时候能破案,不是他动动嘴就能说了算的。 死者是后勤处长,这么个肥差不招人眼红是不可能的,有几个仇家也很正常。 顺著这个线索摸下去,肯定能查出来点东西。 但何令云是一点也不想查。 军內的事,从来都是一笔糊涂帐,就连委员长也没掰扯清楚,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警局局长能插手的。 查不清这案子,他顶多丟掉官帽子。 可要是真查清了,丟的是什么东西,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他是职责所在,躲是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接招。 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算是想明白了,大不了不干这个局长,也不揽这个得罪人的差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自己每年往金陵上供,钱可不是白花的,正想著,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探长黄立快步走进来。 “局长,我刚查出来线索了!” 瞧著一脸兴奋的黄立,何令云心跳骤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玛德! 这蠢货不会真的把人查出来了吧?! 手底下这帮酒囊饭袋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查个盗窃案都费劲。 这特么人命大案,一天就给我破了? 这群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他独自扛著上面的压力没给下面人施压,这特么是著的哪门子急破案。 想到这里,何令云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颤声问道:“快、快说,查——查到什么了?” 黄立倒是没瞧出局长大人的异样,只当他是太兴奋所致。 当下一股脑把自己的发现全都讲了出来。 听完下属的匯报,何令云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案子没破。 隨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讲话大喘气,嚇老子一跳。 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事。 事情是这样的。 孙世飞带队剿灭二龙山以后,將俘虏的一眾匪徒都交给了津门警局。 当然,也不是白给的。 整整一个营,剿匪的弹药消耗以及开拔费车马费,包括人吃马嚼的各种费用,全都由津门警局负责报销。 何令云那是官场老油条了,很会来事,个人掏腰包,单独给孙世飞包了个大红包。 何局长大气,孙少校也不差事。 於是孙世飞大手一挥,將逃跑未果被当场生擒的二当家,也顺手移交给了何令云。 这个够分量的人物,孙世飞原本是打算自己留著往上报立功的。 正所谓立功受赏。 不过既然拿到了赏,功不功的也就不重要了,反正短时间內也不可能再次升迁。 至於后面的流程,何令云就没怎么操心了。 之前查抄漕帮怎么干,这回还怎么干。 统统审一遍,罪大恶极的验明正身公开行刑。 余下的可以拿钱赎人。 津门警局多年诚信经营,有口皆碑。 见钱放人,童叟无欺。 至於没钱的,就只能在牢里吃號饭吃到死。 原本也只是走个流程的活计,也没什么人上心。 然而就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工作,偏偏审出来了惊天猛料。 二当家立功心切,主动供述大当家钻山豹与92军后勤处处长梁文峰勾结,多次打劫过往转运的军需物资,事后五五分帐。 黄立在听到下属匯报此事的一瞬间,立马就联想到了刚刚发生的命案。 死者正是梁文峰。 名字可能会重名,后勤处长的职位却是独一份。 再冒出来第二个后勤处长,人家92军也不会答应。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极为重要的消息,所以马上赶来向何令云匯报。 当下,何令云皱眉思索起来。 已知二龙山大当家钻山豹下山劫道,是梁文峰授意。 如今二龙山被剿灭,钻山豹脱逃,梁文峰身死。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 二龙山因梁文峰被灭,钻山豹怀恨在心,遂逃下山后,潜入梁文峰住宅將其杀掉。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被劫上山的人里面,有梁文峰也得罪不起的对头家眷。 二龙山不明就里,吃了个闷亏,被梁文峰当枪使,引得大人物动怒,所以才被灭掉。 按照梁文峰的计划,解决掉对头家眷,幕后的大人物一怒之下荡平二龙山,真相便无从查起,不会牵连到自己。 没想到钻山豹死里逃生,復仇心切,反手摸上门把他干掉。 第二种。 梁文峰和二龙山,都是某个大人物的白手套。 极有可能是事情败露,此人暗中出手,先灭二龙山,而后做掉梁文峰。 如此一来,便可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何令云瞬间冷汗直流,人都麻了。 不论是这里面的哪一种可能性,幕后之人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马奎联繫驻军前往剿灭二龙山並非是什么秘密,但这並不能说明此事就与其有关。 那群官太太里面,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有来头的。 津门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 拐几个弯大家都是朋友,人情套著人情,请託马奎代为帮忙,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他可没那个胆子,上门求证马队长本人。 当初雷震封的事,他可是拍著胸脯打包票把人拿住。 然而津门警局快把城里整个翻了一遍,连雷震封的毛也没见到。 那段时间何令云见著津门站的人,那都是低著头绕道走,生怕人家想起来这茬,找他要人。 最后还是津门站出手,前段时间在民同街將其当场击毙,这事才算落了地。 然而何令云吹出去的牛终究是没兑现,现在躲还来不及,哪里敢凑上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要是后一种,那就更加碰不得。 盘尼西林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何应钦甚至亲自打来电话,严肃询问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件丑事闹得很大,阎锡山不依不饶,搞得委座下不来台。 委座也动了怒,指示一查到底。 跟这件事有关係的,一个也跑不掉。 如此大批量的盘尼西林,除了军方,没人能搞到。 何令云心里清楚,这事绝对出不了那几个人的圈。 隨便哪一个,碾死自己就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侯镜如的小舅子,人家还不是说灭就灭,何况是自己这么个何部长的假亲戚。 他何令云能在津门警局的位置上干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左右逢源,溜须拍马。 没点机敏手段,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当下,何令云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杀机,抬头看向黄立,“那个什么二当家,现在关在哪?” 黄立被他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赶忙回答道:“人已经关在单间,我派了几个亲隨单独看押,互相监督,“在您下指示前,任何都不能接近他。” 闻言,何令云满意地点点头。 到底是跟隨自己身边多年的老人了,这事换了別人,就得跟著这劳什子二当家一块下去。 “行了,你去办吧,” “记住,脚要乾净,绝不能让第三个知道。” “明白!” 第八十七章 螳螂捕蝉 第87章 螳螂捕蝉 翌日。 商券会馆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手里的相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看著周遭围拢的记者,沈砚舟的脸也黑成了锅底。 不用问,肯定是红党搞的鬼。 也无所谓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军统本来名声就差,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隨即命令手下人分开看热闹的群眾和高举相机的记者,用担架把人抬进商券会馆大院c 邓铭皱眉看著眼前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同志,嘴唇轻抿,没有说话。 一旁的左蓝怒目而视,冷冷地盯著黑衣黑帽的沈砚舟。 沈砚舟则是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这个余则成昔日的旧情人。 的確有几分姿色。 难怪能把颇有城府的余主任都迷得神魂顛倒。 看来红党的美人计,比之军统亦是不输分毫。 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左蓝冷哼一声,隨即挥了挥手。 身后等候多时的医生护士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回过头冲两人点点头。 邓铭会意,接过交接本签了字。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脚下,此刻正是阴雨连绵。 陕州站站长候定邦把签了字的交接单递给对面的红党领导。 不多时。 一名面容憔悴,满脸鬍渣的年轻人从车上被带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向著这边走过来。 虽然只是一身粗布衣衫,但收拾得乾净整洁,没有任何受刑的痕跡。 长时间没打理的头髮自然垂下来,將眼睛遮住大半,却依旧难掩清秀的面庞。 此人正是军统打入延城的密派,代號【佛龕】,真名李涯。 来到轿车前,李涯缓缓转过头,向著身后来时的方向投去最后一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下轻嘆一声,径直钻进车里。 不多时,轿车和两辆满载士兵的卡车,消失在山间的雨幕中。 . 夜色如墨,万籟俱静。 津门港口在夜风中静静矗立,一片寧静祥和,远处偶尔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 夜幕下的水兵仓储一號码头,此刻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一艘大型货船停泊在码头,十几名年轻汉子正在往船上搬运著一只只大木箱,干得热火朝天。 初秋的夜风捲起阵阵寒意,然而站在船头上穆连城却是满头大汗,不住地用手绢擦拭著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 在他身边,还站著一名西装笔挺,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 “许公子,12点之前应该可以装完吧?”穆连城面露忧色,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安。 闻言,年轻男子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淡淡地说道:“你慌个什么劲,只要海军陆战队那边没问题,在这里能出什么事,,“再说与加西亚准將的交情在这摆著,没有他发话,谁敢动你?” “是是是,我就是太急,这总觉得不太踏实,“ 穆连城满脸陪笑,刻意奉承道:“就凭您许家的名声,哪个不开眼敢动咱们的船。“ 旁边的年轻男子,正是港岛许家的二公子。 许家是在整个港岛都排得上號的豪门大族,以船运闻名,同时在地產业也颇有建树。 东南亚一带往来的商船,有將近一半都是许家的船,其实力相当雄厚。 许思齐虽然只是二房庶出,也不是他一个破落財主能比得了的。 当年日占时期,许家因为商船被日方扣押,辗转託关係,找上了时任津门船商会长的穆连城。 穆连城本就是商人出身,屈膝事倭寇为主,也是为了更加方便捞钱。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就这样,穆连城跟港岛许家搭上了线。 利用自己的船商会长身份,为其提供船运方面的便利,有钱大家一起赚。 然而隨著鬼子倒台,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如今穆连城打算脚底抹油开溜,无奈名下的资產都已经被国府查封,没船出不了港,只能求助昔日的生意伙伴。 希望看在过去一块捞钱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而许家之所以选择相助穆连城,並非是什么感念故交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纯粹是看上了后者和加西亚准將的交情。 只要有了这位津门太上皇的支持,许家的船运生意就可以再度铺到津门。 如今大战將起,青红双方各自积蓄力量准备开战,囤积战备物资。 而刚刚经歷过艰难的抗战,民间亦是百废待兴,什么都缺。 不论是军火还是民生物资,只要能弄来,根本不愁销路。 如此辽阔的土地,海量的物资缺口,一旦把住航运这条线,那就跟坐著捡钱没什么区別。 面对穆连城的有意恭维,许思齐却是面无表情地斜睨著他,眸底掠过一缕冰冷之色。 其实他並不赞同父亲和大哥的做法。 因为穆连城首先是个汉奸,其次才是个商人。 而且根据他的了解,此人的风评著实不怎么样。 抗战时期为虎作倀,在其管理下的船商会,不遗余力为日军运输军需物资,充当侵略者的帮凶,死心塌地为鬼子卖命。 並且藉助日本人的威势巧取豪夺,欺行霸市,不断掠夺民財。 百姓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这种铁桿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为了一点个人利益,居然可以放走这种饱食百姓血肉的蛀虫。 当初选择与其合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许思齐还勉强可以理解。 毕竟情势所迫,许家手底下还养著一大票人,都是有家有口的,大家都是要吃饭的。 如今侵略者已经被赶走,这些汉奸竟然还能混得如鱼得水,换个地方继续瀟洒,醉生梦死过完后半生。 到底是少年心性,心中尚有几分愤青热血。 无奈他是二房庶出,生母身份低微,连带著他这个庶子也不受重视,在家里没什么发言权,只能遵照父亲的指示行事。 想到这里,许思齐忽觉胸中一阵烦闷,心底鬱气难消。 当下走开两步,离身旁的穆连城远了点,深吸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復下心情。 穆连城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来这位许二公子不待见自己。 没办法,他是真的找不到出路。 但凡有一丁点办法,他这一把年纪,也不会想著背井离乡,远渡重洋逃到岛国。 津门站站长吴敬中,收东西那叫一个麻利,可一提起替自己摘掉汉奸帽子的事,这老鬼就顾左右而言他。 於是他一咬牙,又把广州最挣钱的一座红酒厂送了出去。 这才换得其为侄女晚秋保媒拉縴,介绍给余则成。 穆连城早就打听过,余则成是戴笠接见过的功臣,又是吴敬中的学生。 只要背靠这棵大树,自己就能躲过清算汉奸这场大灾。 然而任凭风华正茂的侄女再是如何大胆示爱,这位余主任始终是坐怀不乱,绝口不提此事。 与此同时,中统和警局也盯上了他,轮番上门敲诈。 每次都是连哄带嚇,就差明抢了。 贺断鸿和何令云的胃口,比起吴敬中也没差到哪去,指使手下人三天两头上门打秋风他虽然是家大业大,可也经不住这么折腾,眼看无望摘掉汉奸的帽子,果断选择跑路。 这会儿穆连城心里冷汗直冒,心里也是突突直跳。 自打登了船,他这眼皮子就一直跳个不停,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其实这会儿穆连城是透著一股心虚的。 许家根基在千里之外的港岛,对津门本地的人事变迁不太了解,然而作为地头蛇的穆连城却是门清。 自己的大靠山早就名存实亡了。 早在两个月以前,驻津门的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加西亚准將,因故被调回本土接受审查。 如今掌权的是刚刚晋升为上校的史密斯。 而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拜码头,也是有著两方面的考虑。 其一,当时他刚攀上吴敬中这棵大树,自以为找到了靠山,有了退路,因而对海军陆战队的人事变迁也就没那么上心。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接任的史密斯和加西亚之间不对付,两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c 加西亚准將之所以突然倒台,里面就有著此人的影子。 倘若盲目上接触,万一对翻脸,自己就很被动。 还有储存在水兵仓储里的那些家当,一旦暴露,无异於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他还结交买通了几个中下层军官。 倘若事不可为,也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撤离。 今晚的秘密撤离,也是走了其中一个负责管理看守仓库的中尉的门路。 基於以上考虑,如今他並没有搭通海军陆战队的天地线。 加西亚准將那都是老黄历了。 穆连城也就欺负欺负年轻人江湖经验少,不懂行。 当然,这事他是万万不敢让许思齐知道的,否则对方绝对会把自己丟进海里餵鱼。 只要撑到船离了港,就用不著担了。 至於上了船以后的事,那就可以慢慢谈了。 穆连城混跡江湖几十年,这点事自信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 大家同坐一条船,坐下来好好谈,价钱不是问题。 真要把他惹急了,直接把船掀了,大家一块完蛋。 思及此处,穆连城瞟了眼不远处迎风而立的许思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嫩了点。 : 第八十八章 黄雀在后 第88章 黄雀在后 然而他的得意没超过三秒,便瞬间被打回原形。 “你怎么还在这里,” “沃森中尉已经去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穆连城脸上刚刚升起的笑容瞬间僵住。 许思齐也是一愣,转头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女子。 身著和服,脚踩木履,双手交叠抱在腹部。 標准的岛国传统装扮。 看起来约摸三十来岁的样子,一一笑颇具风韵。 当下,许思齐皱眉打量著眼前温柔似水的女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样子。 穆连城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握住。 “美惠子,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言辞间满满的关怀之意,眼神含情脉脉,几乎快要溢出来。 许思齐嘴角抽了抽,默默扭过脸,继续欣赏著海景。 作为许家二公子,他自然也是见过点世面的。 和服他也见过不少,可这种胸脯露一半的款式,还真是不多见。 这么个打扮,不冷就怪了。 怪不得这老小子铁了心,寧愿冒著下海餵王八的风险,也要跑去岛国。 原来是枕头风的威力。 不过听说那边刚挨了两发美国人最新款的大炸弹,日子应该也不太好过吧。 看来爱情的力量果然会使人疯狂。 美惠子微微蹙起眉头,神情带著一丝不悦,“这种时候,你应该时刻盯紧沃森中尉,而不是在这里閒聊。” 她是特高课安插在穆连城身边的间谍,任务就是监督身为船商会长的穆连城为帝国效力。 穆连城也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一直对其恭敬有加。 隨著相处日久,两人逐渐產生了一些別样的情愫。 直至日本战败,美惠子依旧待在穆连城身边,直到今天。 偷渡返回日本,也是她的提议。 穆连城也没多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国內是肯定混不下去了,不论躲到哪,早晚得被人挖出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横跨大海去岛国爭取一线生机。 当下,穆连城连忙解释道:“沃森去了值班室,说是联络当班的巡逻舰艇,为我们的船放行。” 美惠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伸手为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穆桑,为了我们的將来,还请暂且忍耐。” “越是关键时刻,越应该小心谨慎。” 穆连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事实上他能打拼出来这份家业,大部分都是美惠子的功劳。 他自忖此女的眼光和手段,自己是拍马难及,因而平日里对其也是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几人閒谈间,十几个年轻小伙片刻不停歇的装货。 不多时,原本堆积如山的木箱逐渐减少,被转移到了船舱里。 看著一切进展顺利,穆连城这才略微鬆了口气。 凭栏远眺,夜幕下的津门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见此情形,穆连城脸上露出落寞萧瑟的神情。 他自幼家里便遭了灾,老家活不下去,十几岁就来到津门打拼。 凭著一股子闯劲,敢打敢拼的性子,奋斗半生,才创下了这偌大的家业。 如今远走他乡,此生恐怕再无机会重回故土。 穆连城长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消沉,“惠子,再陪我走一走吧。” 美惠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下一秒,刺眼夺目的灯光骤然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精准地聚焦在码头上。 场面顿时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滯。 这一刻,就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穆连城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远处的人影。 与此同时,许思齐和美惠子亦是神情凝重,目光紧盯著远处逐渐接近的身影。 来人正是马奎和史密斯。 瞧著眼前这一幕,史密斯兴奋地耸了耸肩,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偶哇偶,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 说著,转头看向身旁的马奎,面露钦佩之色:“马,你真是太神奇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今晚行动的?” 闻言,马奎嘴角微扬,饶有兴致地扫了眼场上呆若木鸡的眾人。 “史密斯,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狡兔三窟,” “聪明的兔子,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史密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嘎嘎大笑,得意道:“可是再狡猾的猎物,也斗不过英勇睿智的猎人,不是吗?” 马奎嘴角微微抽动,有心想要纠正他。 这特么叫黑吃黑。 既不英勇,也不怎么睿智。 守著对方藏宝贝的地方,再让人家带著东西溜了,那才真让人笑掉大牙。 可瞧著史密斯得意洋洋,一脸骄傲自豪的模样,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这里面,还真有史密斯的功劳。 前几天,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偷摸摸到水兵仓储的一號码头转运物资。 一只乌蓬小船,每次悄悄搬三两箱过来,放下东西就走。 史密斯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盲目行动,而是打电话將此事告知他。 马奎当即就判断出,这是穆连城的试探。 前面的几拨人,是来趟路的,相当於敢死队队员。 抓了意义不大,而且收穫也就这么点。 果然,连著几天的后半夜,乌篷船都准时出现在码头边。 直到昨天,乌篷船突然不见了踪影。 马奎就知道,这是正主要出场了,於是通知史密斯率人在此等候。 果然,就在今晚,一艘大型货轮乘著夜色不期而至。 穆连城也现了身,跟海军陆战队里的內应接头,而后开始將打包好的家当装船。 瞧这早有准备的架势,等明天吴敬中和余则成反应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不得不说,穆连城时机把握得非常精准。 如今红党代表团还在商券会馆,一旦闹出动静,必定会引来全国的关注。 即便是吴敬中,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其下手,反而派余则成稳住他,准备等风头过了再处理掉。 殊不知你演戏,人家何尝不是在陪你演戏。 穆连城混跡多年也不是白给的,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 敏锐地察觉到事不可为,一面继续虚与委蛇,一面暗中准备,果断选择开溜。 马奎早就防著他这一手。 对穆连城这种嗜钱如命的人来说,是绝对不会拋下钱自己先走的。 不亲眼看著宝贝家当拔锚起航,他是断然不会安心的。 只要盯紧这批东西,就不怕他不上鉤。 此刻,数十只功率强劲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射来夺目刺眼的光线,將整个一號码头映照得宛如白昼。 穆连城面色惨白,心如死灰,一脸的难以置信。 今晚他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没个消停,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种精准的第六感,曾经多次將他从危险中拉了回来。 如今逃离心切,却终究是没能迈过这个坎,栽在最后一步。 虽然他跟吴敬中余则成打交道的时间多,但对於津门站的高层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风头正盛的马队长。 有传言称此人与驻军关係密切,没想到在海军陆战队这边,也这么吃得开。 与此同时,许思齐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 许家是港岛豪族,海外生意往来频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客户和生意合作伙伴都是洋人。 这些人虽然与许家合作,双方各取所需,但前者骨子里对国人的高傲不屑,却是掩饰不住的。 那种盛气凌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低等物种。 仿佛连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慷慨的施捨。 对於这种现状,许思齐心中愤慨,却也无力改变。 然而今日所见,却使得他眼前一亮。 要知道,津门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加西亚,也不过是准將军衔。 那个洋人既然是上校军衔,想来在整个驻津部队里,也是绝对的高层。 然而身旁那个年轻男子,竟然与其並肩而立,言谈之间甚至隱隱以其为主。 这一发现,使得他颇为震惊与好奇,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眼下的窘境。 许思齐身为许家二少爷,即便再怎么不受重视,出门在外还是有几个贴身护卫的。 然而几个保鏢看著对面一水的半自动步枪和衝锋鎗,皆是面面相覷。 他们都是许家花重金供养的心腹,当然不是怕死。 然而这种情况下贸然反击,无异於自取灭亡,连带著也会害了家主。 为首的保鏢首领稳住心神,瞧著面不改色的二公子,暗自鬆了一口气。 以许家的財力,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都有的谈。 说到底,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眾人身后的美惠子则是目光闪烁,目光落在黑色中山装的马奎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隨即史密斯大手一挥,百余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迅速缩紧包围圈,持枪围拢上来。 至於那十几个搬货的年轻小伙,见势不妙,早就抱著头老老实实蹲在了地上。 虽说穆老板花了双倍的工钱,僱佣他们过来干活。 但区区几块大洋的酬劳,他们还不至於提著脑袋,去跟拎著枪的大兵玩命。 第八十九章 穆连城的反常 第89章 穆连城的反常 史密斯整理著白手套,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优雅的如同一名英伦贵族绅士。 “穆先生,未经我的允许,深夜来到海军陆战队驻地,似乎有些不太礼貌吧?” 闻言,穆连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史密斯先生,冒昧造访我很抱歉,不过我已经事先向沃森中尉稟报过,他也是允许的。” “哦,是吗?” 史密斯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一阵,“既然是这样,那不妨把沃森中尉带过来,问一问有没有这回事。” 闻言,穆连城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沉入谷底。 他早就听闻加西亚准將被调离,继任者是一名上校。 现在看来,八成就是眼前这位了。 此刻,穆连城心中是叫苦不迭。 看这架势,对方只怕是早有准备,特意在这里等著自己。 至於被买通的沃森中尉,估计这会儿也是凶多吉少。 马奎则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几名保鏢打扮的人,被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下了枪,连同船上的水手和船长一起被押下船。 几人行走站位之间,似乎隱隱以那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为中心,將其牢牢护住。 隨即目光又落在这艘大型货轮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种级別的货船,很明显不是轻易能搞到的,更不可能是特意来接穆连城的。 这年轻人气质不凡,顾盼之间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看来穆连城这老小子,还是有点门道的。 不多时,被扒了军服的沃森中尉垂头丧气地被两名士兵押过来。 看清来人,穆连城瞬间面色灰败,原本还悬著的心终於是彻底死了。 史密斯语气异常严肃,指著穆连城问道:“沃森中尉,穆先生说他进入基地,是经过你允许的,是这样吗?” 闻言,沃森看也没看穆连城,忙不迭地疯狂摇头,同时大叫道:“不不不,指挥官先生,我並不认识这位先生,人也不是我放进来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收钱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 现在泛了水,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沃森虽然不怎么了解上层斗爭的规则,但他明白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受贿的区別。 自己本就是前任指挥官加西亚准將一系的人,再被扣上私通间谍的罪名,大概率是要吃枪子的。 虽然沃森说的是英文,但几人都听明白了。 即便听不明白,也能从其摇头的动作看出来想表达的意思。 不熟。 与我无关。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然而真的听到回答时,穆连城內心依旧是一阵翻腾,恨得牙痒痒。 收钱收得快,卖他卖得更快。 这些狗日的洋鬼子,果然靠不住。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沃森,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沃森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略微侧著头,躲开穆连城要吃人的眼神。 没办法,保命要紧。 史密斯看了眼马奎,见他微微点头,隨即挥了挥手,卫兵把沃森带了下去。 “穆连城,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 马奎扫了眼失魂落魄的穆连城,淡淡地说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初选择做汉奸,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当初风餐露宿,脑袋別裤腰带上卖命打鬼子,现在躺平享受生活,没什么问题。 可要是当年跟了鬼子耀武扬威,现在还是吃香的喝辣的,这就不对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老吴之所以逮著穆连城猛薅羊毛,也有这方面原因在里面。 单纯的不忿。 鬼子在时,你穆连城是有钱人。 鬼子走了,这老小子还是狗大户。 那特么老子不是白抗日了??? “是,是,我知道——“ 穆连城满脸苦涩,颤抖著嘴唇:“因果报应,迟早的。” 闻言,马奎微微一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有点不对劲。 穆连城这老小子这么配合,怎么看怎么不对。 此前之所以忍著一直没动他,就是因为摸不准藏东西的地方。 如果说一个仓库就能放得下所有家当,那才是对穆连城这个日偽船商会会长的不尊重。 折腾绕这么大一圈,图的是穆连城本人,而不是这区区百十箱东西。 这才哪到哪。 两句老生常谈的开场白就能撬开这个老江湖的嘴,那才真是有鬼了。 这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比如刑讯室的刘三刀。 那天他和余则成都被老吴叫去了审讯室,亲眼瞧著给邱掌柜动刑。 吴敬中估计是被左蓝骑脸输出气到了,直接让刘三上了绝活。 要不是一旁的沈砚舟见势不对及时叫停,估计撑不到送医院人就没了。 这也是刘三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失手记录。 但钢筋意志,不是人人都有的。 何况是穆连城这种养尊处优,贪生怕死的有钱人。 那满满一墙的各式刑具,普通人看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穆连城苦笑一声,环顾左右,无奈道:“马队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如果可以的话,请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点几句话,想跟您聊一聊。” 马奎蹙起眉头上下打量著他,吃不准这老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隨即转头看向史密斯。 然而史密斯却是摊了摊手,示意他自便。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搞钱这方面,他对马奎一直很有信心,也很放心,从不多问一句。 见此情形,马奎挑了挑眉。 这是打算吃现成的,一点都不想多管了。 想了想,马奎招来一旁的史密斯副官,安德鲁少校。 指了指穆连城,以及后方不怎么显眼的美惠子。 “安德鲁,把他们两个都带到办公室,” “绑——呃,算了,多带几个人,“ “不要让他们离开视线,明白吗?” 可能是后世各种神剧轰炸的缘故,使得他对身穿和服的岛国女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忌惮。 总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下一秒就会突然隱遁。 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把武士刀,或者手里剑之类的暗器,而后再度闪身而出,直刺要害。 不过瞧著此女一身改良版的和服,马奎还是打消了把人捆绑起来的想法。 无它。 把人绑起来,再配上这身打扮,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多派几个人盯著也就是了,敢乱动直接突突。 安德鲁肃然领命,敬了个美式军礼,隨即指挥下属將穆连城和美惠子带走。 他是史密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自然知晓上级对於这位马队长的重视。 不管再怎么忙,每次这位马队长到基地来,史密斯总是亲自到门外迎接。 要知道,即便是津门驻军的那位陈司令官到这里来参观,史密斯也不曾这么热情对待。 而据他所知,史密斯长官的岳父是国会议员,在上层拥有一定的背景。 踢走加西亚准將只是第一步,未来其前途不可限量,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校官层面。 安德鲁打定主意,一定要抱紧这位上级的腿。 因而面对这位马队长,自然是相当恭敬。 即便是隨口吩咐,也当做是史密斯本人的命令一样认真对待。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许思齐眼里,心中再度平添几分惊讶。 能轻易指挥动海军陆战队军官,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安排好手下事宜,马奎目光转向双手插兜,一脸淡然的许思齐身上。 这位贵公子打扮的青年,著实有些贵气在身上。 不同於沈砚舟那种刻意做作的姿態。 眼前之人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痕跡,完全是下意识的平常动作0 再瞧瞧身后那艘横臥夜幕中的巨大货轮,马奎心中有所明悟。 看来津门这摊浅池,似乎还真的引来一条真龙。 思索片刻,马奎迈步不徐不疾地向许思齐走去。 见他靠近,身旁几名被缴了械的保鏢心中一紧,迈步挡在身前。 史密斯见状瞬间皱起眉头。 他的热情友好是用来款待朋友的礼节,对其他华夏人一直都是相当傲慢。 骨子里的偏见很难改变,也就是朋友的滤镜才会让他选择性忽略掉这些。 作为海军陆战队驻津门的最高指挥官,即便是津门市长亲自上门求见,也不是轻易就能见到他的。 当下,史密斯神色不悦,眼神带著几分冰冷迈步上前。 举起右手,正要下令教训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傢伙,却见马奎摆了摆手。 “史密斯,请为我另外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我想请这位先生聊一聊。“ 虽然这话是对史密斯说的,但马奎的眼神从头到尾一直盯著许思齐。 史密斯一愣,笑著摇了摇头。 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这几个无礼傢伙的冒犯,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隨即示意手下人去准备。 马奎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军统津门站,行动队队长马奎,还没请教?” 许思齐分开挡在身旁的保鏢,露出一抹笑容。 “港岛许家,许思齐。”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 下一秒。 一抹笑容自嘴角缓缓荡漾开来。 > 第九十章 动心的老吴 第90章 动心的老吴 翌日。 穆家別墅。 余则成推开大门,整个人瞬间懵了。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家具倾覆散落一地,仿佛刚被抄过家。 余则成皱著眉头扫视著凌乱的大厅,正要迈步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陆建亦带著十几名行动队下属大步流星走进別墅大门。 “余主任。” 看到余则成,陆建亦微微一怔,隨即走上前欠了欠身,恭声打著招呼。 身为心腹,自家队长和余则成之间的关係,他再清楚不过。 先是陆桥山,现在又是沈砚舟,双方联手默契配合,一个个都给收拾得灰头土脸。 別看余主任平日里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出招也是相当狠辣阴损,就连自己太太都捨得往里砸。 对於这种狠人,陆建亦向来是恭敬有加,能不得罪绝不得罪。 余则成倒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当下急声问道:“陆队长,穆连城哪去了?! ,,其实他並不怎么关心穆连城。 在他看来,吴敬中已经从此人身上捞得足够多了。 即便穆连城真的溜了,也並不怎么亏。 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穆晚秋那个无根之萍一样的女孩。 她痛恨这个社会,痛恨这个时代,却只能被浪潮裹挟著,在迷茫中跌跌撞撞不断向前。 她对自己的所谓情根深种,以及或婉转或直接的表白,或许只是为了报答寄人篱下的那份恩情。 毕竟感情一旦掺杂了利益,就变得不再纯粹。 所以即便没有左蓝,余则成也不会轻易接受这份捉摸不透,仓促到来的感情。 但他是真的心疼这个灵魂都在忧伤的女孩。 她並没有错,只是生错了时代。 陆建亦恭声回答道:“昨晚穆连城在水兵仓储码头装载家当,打算乘船偷渡岛国,被史密斯上校及时发现拦截,” “现在人和东西,都被扣押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余则成瞬间愣住,而后马上反应过来。 怪不得前段时间他找穆连城谈的时候,不管自己说什么,这老小子都满口答应,一点不带往下还价的。 原来早就存著溜之大吉的心思。 至於海军陆战队那边,跟马奎家没什么区別,看来人是已经到手了。 “那他的那个侄女呢?有没有看到?!”余则成急忙问道。 陆建亦缓缓摇头,“没见到,隨的只有一个岛国女人,並没有其他人,” 说著,便让手下人把抓到的带著眼镜,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提溜了过来。 “这是穆连城的管家,我们赶来的时候,这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他或许知道,穆姐人在哪里。” 余则成目光落在垂头丧气,头髮凌乱的管家身上,厉声问道: “晚秋小姐在哪?!” 管家长苦著脸道:“跑了,都跑了,老爷叫那个日本女人给迷住了,昨晚就偷偷跑了,” “后来家里佣人也都卷了东西各自跑了,我拦也拦不住,就想去找侄小姐,” “可房间也是空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余则成心头微沉,目光掠过院子里的草坪,想起那天背对背坐在毯子上,女孩娇羞红润的脸。 当下微不可察地轻嘆一声。 站长办公室。 一大清早,吴敬中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刚进办公室,马奎就赶来匯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昨晚准备跑路的穆连城,被堵在水兵仓储码头,连人带货一点都没跑掉。 他虽然早就知道穆连城的家当放在那里,却一直迟迟没有动手。 一来,那是海军陆战队的地盘,前往交涉若是被对方发现端倪,说不得这批宝贝就得打了水漂。 这群美国佬在津门待久了,別的没学会,人情世故学了个十成十。 一个个鬼精鬼精的,都是识货的主。 万一漏了底,东西进了人家的嘴,就很难再掏出来了。 再者,穆连城家財万贯,虽说这段时间陆续掏出来不少好东西。 但根据他的估计,砸出来的这点玩意儿,还不到其家產的百分之一。 老鼠拉木杴,大头在后面。 原本他是打算温水煮青蛙,再圈养一阵,瞧瞧能不能多挤出来二两油。 至於摘汉奸帽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过,只是打哈哈拖延时间罢了。 这种脑满肠肥的铁桿汉奸,他是绝对不会留的。 没想到这老小子滑不溜丟,见势不妙直接开溜。 幸好马奎在海军陆战队那边吃得开,否则说不得真就让这老小子逃了去。 这下好了,水兵仓储那边直接一锅端了,一点没漏出去。 这回算是发了笔惊天大財,估计连委员长知道了都得心动几分。 这廝可不是一般的土財主。 任日偽船商会长这那几年,哪条打津门过的船不得给他上供。 平时更是藉助日本人的威势大捞特捞,巧取豪夺无所不为。 苦一苦,骂名他穆会长来担。 至於这份庞大的家產,就由他吴站长代为笑纳了。 想到这里,吴敬中难掩心潮澎湃,激动得不能自已,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 这一幕落在马奎眼里,不由得有些想笑。 老吴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之无关的淡然。 没想到一笔天降横財,多年的养气功夫瞬间打回原形。 其实他倒是很能理解老吴此刻的心情。 昨晚他是亲眼查看过,那整整堆满一间仓库的好玩意儿。 隨便打开一个箱子,不是宋代古瓶,就是唐朝三彩。 各种珍奇古玩,绝世孤品,那都是按箱算的。 仅仅是水兵仓储这一处藏宝点,就足够开一个中型博物馆。 以老吴这幅嗜古董如命的性子,真要看到这批货,估计能直接乐抽抽。 跟这些东西相比,黄金美元反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当下,马奎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品尝著吴敬中亲手为他沏的热茶。 激动了好一阵,吴敬中这才缓缓平復下躁动不安的情绪,来到沙发前坐下。 满眼欣赏地瞧著眼前能干的下属,不由得心花怒放。 要不是跟毛人凤实在不怎么对付,他现在都想打个电话道声谢。 马奎有点受不了老吴灼热的目光,轻咳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站长,许家的事,还得您拿个主意,” “许二公子那边,还等著回话。” 闻言,吴敬中缓缓收敛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马奎所指的是和港岛许家合作,通过海运走私的事。 此次许思齐奉命北上,並非是单纯来搭救穆连城,为的还是他手上那条关係网。 只要打通海军陆战队这边,以后由南边运抵北方的各种物资就有了储存之地,而且不必担心货物的安全问题。 至於陆路运输也不是问题。 还没有人敢对海军陆战队的运输车辆下手。 许思齐是看明白了,穆连城所谓的关係网早已经名存实亡。 这老小子把他蒙在鼓里,竟然是打著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若非中途出了这档子事,估计还真就让这廝得逞了。 既然原先的合作伙伴不靠谱,许思齐果断改变了目標,將目光放在实力更强的潜在合作伙伴身上。 马奎和史密斯谈笑生风的画面,给许二公子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此强横的关係网,又岂是穆连城花钱打通的关係可比。 人生在世,捞钱二字。 面对送上门来的生意,马奎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但这种事,还是得跟老吴通个气,让他拿主意。 撇开上级自己吃独食,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吴敬中当然明白合作达成意味著什么。 北地广阔的市场,加上许家源源不断运送过来的物资,每天坐在家里等著天上掉钱。 可即便是泼天財富找上门,吴敬中依旧没有轻易答应。 原因很简单。 巨大的风险,也必定伴隨著巨大的利益。 一旦这摊生意铺开,后续必定会有其他势力加入进来。 届时未来的走向,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而且有了港岛许家和海军陆战队的参与,註定不会是小打小闹,而是涉及北地数省的庞大生意网。 藉助职务之便捞钱没什么,这事国府上下各级官员都在於。 真要揪著这个不放,整个官场就得为之一空。 对此,戴老板和委座不是不知情。 然而大环境如此,上面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捞得不是太过分,也就由著下面去了。 以前捞的不多,胜在安全。 这笔生意虽然是一本万利,但风险也是相当大的。 沉默良久,吴敬中苦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你呀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年头只有搂进兜里的钱,才是最大的底气。 听著这口风,马奎心里也有了底。 “站长,我是这么想的,” 马奎理了理思绪,开始认真分析起来,“您说说,这年头钱还能叫钱嘛,那就是纸呀,” “只有黄金美元,才能站得稳,敲得响,” “现在国府上下各级官员拼命敛財,大家图什么呀,不就是为了过几天好日子嘛,” “再说咱们挣的这点钱,起孔宋两家捞的东,算得了什么。” 闻言,吴敬中目光一阵闪烁,双目微眯沉默不语。 似乎正在权衡著其中的利弊。 第九十一章 大家发財 第91章 大家发財 吴敬中是宦海沉浮里拼杀上岸的政治精英,他很清楚上层的运行逻辑。 孔宋两家是整个牌桌的重要支柱,不到万不得已,委座不会出手掀桌子。 那样大家都没得玩。 这种顶级权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军统少將,就算是戴笠,人家也未必放在眼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是规则的制定者,其余人都只是在规则下生存的。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看出他心中所想,马奎微微一笑,决定再添一把火,帮助老吴坚定信心。 当下轻咳一声,低声道:“其实不光是许家,还有史密斯,” “以及——第七舰队司令官,柯克。” 此话一出,吴敬中心中一惊。 隨即猛然抬眼看向马奎,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下属。 马奎和史密斯的关係他是知道的,这事又发生在人家地头,掺和一手很正常o 柯克是怎么搅进来的? 史密斯在津门还算是一號人物,可要放在金陵就不够看了。 而身为第七舰队司令官的柯克,则是委员长的座上宾。 作为委员长的高级顾问,是国防部都要慎重对待的大人物。 他的一言一行,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美国对於这场战爭的態度,足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参与到这桩生意里面来。 马奎微微一笑,认真解释道,“史密斯的岳父和柯克是西点军校的同窗,关係一直很好,而且——” 顿了顿,在吴敬中疑惑的目光中,接著说道:“其实柯克手头,也並不是很宽裕。” 吴敬中一怔,隨即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陷入了思维惯性的误区。 柯克虽然是大权在握的高层人物,但要论起捞钱这块,还真比不上史密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史密斯驻守津门,下面的油水还是很丰厚的。 而柯克则不然。 他虽然是国府高层都要慎重对待的大人物,但还真没人敢隨便送东西。 送的少了得罪人。 送多了也不行。 柯克身居敏感职位,贵重东西不敢收,恐送礼之人另有所图。 而且外界都以为这位司令官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物,寻常物件送过去,唯恐丟人现眼。 因而柯克算是国府这边为数不多,靠个人薪水过日子的高级官员。 虽然跟清贫不沾边,但顶多算是工薪阶层,日子实在不怎么富裕。 而且搞走私生意,与吃空餉和贪墨军需相比,已经算是乾净得不能再乾净的捞钱手段了。 一旦这摊生意铺开,后续的海量物资涌进来,仅凭海军陆战队那几辆车根本不够用。 到了別的地界,军方才是最大的地头蛇,所以这种事是肯定绕不开驻军的。 军方这块,已经有了现成的人选。 九十四军副军长,杨文泉。 上次盘尼西林事件砸下去的重金,现在已经是初见成效。 如今的九十四军,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 经过这几次打交道,马奎觉得这老兄为人还算厚道,分成要得不怎么高。 而且只要钱到位,事都给办得漂漂亮亮,一点不含糊。 美军方面有史密斯和柯克,有海军舰队保驾护航,保证了运输渠道的畅通。 驻军这块则是杨文泉。 有这尊大佛在,陆路运输基本不用担心。 而且军队本身就是物资消耗大户,再扒拉扒拉军中的亲朋故旧,散货根本不是问题。 要知道,津门警备司令部下辖就有足足三个军。 但凡是军需药品一类的物资,估计走不出津门城就能被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愁销路。 许家在港岛和东南亚一带有很强的关係网,可以源源不断从生產地搞到粮食,以及岛国需要处理掉的过剩军用物资。 这些东西全都是国內所急需的。 总之,这笔生意完全是一本万利。 至於其中的风险,有各路大佬镇场,基本不用担心翻车的问题。 待马奎把这里面的事情说透,吴敬中也都想明白了。 这也就是自己坐镇军统津门站,把住了站长的位置,否则都不一定能轮得到他入局分得一杯羹。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算出了事,上面也还有个高的顶著,怕个锤子。 吴敬中心一横,拿定了主意。 “你亲自跑一趟,联繫杨文泉,柯克那边最好也去一趟,” 吴敬中目露精光,沉声道:“財帛动人心,红口白牙不管用,白纸黑字才是凭据。” 他到底还是对这些洋人不太放心。 这些人向来是翻脸不认人,眼里只有利益,毫无底线。 马奎肃然领命。 这事非同小可,是一桩史无前例的大宗生意。 不同於盘尼西林事件的一锤子买卖,这是笔细水长流的生意。 而作为负责居中联络沟通的中间人,他在里面也是要占一份的。 作为经手的知情人,他要是不参与分成,其他人也不会放心。 至於这生意能做多久,完全看国府能撑多久。 他心里是一清二楚,拢共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等其他势力眼红想要介入其中,自己这边早就捞得差不多了。 届时把代理权卖出去,转手又能挣一笔。 合作的事老吴已经点了头,这事就算是定了。 眼下还有个麻烦事。 穆连城之所以表现得相当配合,甚至愿意交出其他地方隱匿的財產,也是有条件的。 那个岛国女人已经怀孕,穆连城的要求是放她回国,否则寧愿把藏在其他地方的宝贝永远埋在土里孝敬土地爷。 穆连城这老小子,岂止是狡兔三窟,估计十窟八窟也是有的。 为了表示诚意,他已经交代了其中一处藏匿点,就在穆府老宅的墙根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廝结结实实玩了一手灯下黑,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看来多少还是存了点重回故土,东山再起的念头。 陆建亦已经带人前往核实,估摸著马上就有回信。 吴敬中也没著急表態,无非是多等一会儿。 倘若穆连城真的还有宝贝,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倒也不是不能放。 要是这老小子玩心眼,也所谓了。 满满一仓库东西,也不枉他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两人喝著茶閒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老吴的声音依旧平淡,然而马奎却听出了极力压制的兴奋。 应该是陆建亦回来了,而且带回来的多半是好消息。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看清来人,吴敬中微微一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的是余则成,身后跟著陆建亦。 “则成,你怎么来了?”吴敬中皱眉问道。 因为翠平被劫的事,他特意给余则成批了半个月的假。 一来可以在家陪陪老婆。 二来,也是让他避避嫌。 沈砚舟差不多快把活干完了,收拾收拾这两天就要回金陵。 这时候余则成再冒出来,指不定还得再闹出什么乱子。 有关佛龕暴露的事,他主动向戴笠坦白,自己为了调查余则成和左蓝的过往,曾经私下联繫过对方。 而佛龕的回电只是提及余则成曾在山城时,与左蓝有过一段恋情。 后来左蓝回到延城,转道去了莫斯科,两人就再没有任何联繫。 如今左蓝出现在津门代表团中,就是最有力的印证。 如果两人真的有联繫,如果余则成真的有问题,红党绝不会弄出这种安排。 而戴笠只是简单训斥了他几句,並未过分追究。 一来,余则成若是真的有问题,事就闹大了。 锄奸英雄秒变红党坐探。 这口黑锅戴笠甩都甩不掉,若是被政敌抓住此事攻击,必然还要闹出一番波折。 如今虽然牺牲了佛龕这个高级密派,但也间接证明了余则成確实没有问题。 而且还揪出两个吃里扒外的內鬼,多少也算有点收穫,对上对下也有了交代。 再者,津门站已经找出来两个替罪羊,顺势把盘尼西林这口锅也扣上去,这事也就算结了。 至於最后么,就是一些不方便拿到檯面上讲的。 吴敬中也大概猜出了戴笠的心思,无非是马奎的事。 这颗毛人凤花了好一番心思安插在津门站的钉子,却在短时间內倒戈投向自己。 这事干得戴笠很是满意。 郑介民因为盘尼西林一事,被阎老西借题发挥大闹一通,眼下正在蛰伏避风头。 三毛却是趁此时机,不断扩大自己在军统內的势力,对此戴笠十分不满。 但戴笠也有自己的打算,不便在此事对三毛出手。 如今眼见毛人凤吃了瘪,心中自然十分畅快。 吴敬中侥倖过关,赶紧打发余则成在家待一阵。 至少先把沈砚舟这尊大佛送走再说。 有些事不信邪不行。 现在津门站是再禁不起一点折腾了。 所以这会儿余则成又出现在这,著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站长,我听说穆连城跑了?”余则成瞪大眼睛问道。 “是要跑,这不是没跑成么,” 吴敬中笑著指了指一旁的马奎,“让马队长给逮了个正著。” 闻言,余则成瞬间面露颓唐,一脸的挫败。 “唉,我还以为——” “几天前,晚秋姐还约我下次一起吃晚饭,” “可是我今天过去,才发现连她也不见了。” 瞧著余则成一脸为情所伤的模样,几人皆是面面相覷。 第九十二章 制衡之道 第92章 制衡之道 如果大傢伙没记错,你余主任好像是有老婆的人吧。 前两天老婆被劫了,还一脸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的焦急模样。 这会儿瞧著又为了其他女人伤心难过,这是演的哪一出。 尤其是吴敬中。 瞧著自己这个学生这幅没精打采的模样,更是恨铁不成钢。 当初他可是卖力撮合两人的婚事,虽然有点自己的私心在里面,但那小女子条件也著实不差。 两人算是郎才女貌。 奈何余则成摆出一副寧死不弃糟糠之妻的坚定態度,他也只得悻悻作罢,由著他去了。 现在被人甩了,又开始患得患失。 此刻,吴敬中是怒其不爭。 有心责备几句。 可瞧著余则成萎靡不振的可怜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山城的时候,就让那个女红党摆了一道。 现在好不容易养好了,又被穆连城这个侄女给耍了。 结婚这么多年,老婆还一直没怀上孩子。 悄模去药店抓点药治病,还让人给盯上了。 也是够惨的。 说起来,这两天手头事多,倒把联繫老中医的事给忙忘了。 吴敬中长嘆一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奎看的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俩人演的是哪一出。 瞧著满脸苦涩的余则成,马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不得不说,老余这波机会抓得很是时候。 沈砚舟刚把烂摊子收拾乾净,没心情盯他,只想带著那俩倒霉鬼早点回金陵交差。 老吴又发了笔横財,顺带手把佛龕暴露的事也处理掉,此刻心情大好。 这时候捅出来被穆晚秋摆了一道的事,偽装成一个十足的受害者,效果直接拉满。 既然能被一个娇小姐耍弄,那被早有图谋的女红党接近,也就不是什么难解释的事情。 很合理。 都是男人,一点情场上的风流债,吴敬中很能理解。 安慰几句,吴敬中这才想起穆府那档子事,当下也没避讳余则成,直接转过头问起陆建亦。 “穆府那边,有什么收穫吗?” 陆建亦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旁的余则成,心下瞭然,恭声回答道:“是的,根据穆连城交代的地址,在后院墙根下起出两箱黄金,还有几套瓷瓶瓷罐,“ “东西太惹眼白天没法动,我已经查封了穆府,留了个在那边看著。” 闻言,吴敬中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满意地点点头。 倒不是他偏爱行动队,实在是办事牢靠,让人省心。 不提马奎,即便是下面的分队长,处理起事情来也是井井有条,想得也很周到。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下面人见识有限,认不出那些古董的年代。 但能让穆连城留作压箱底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 如今手里握著满满一仓库的好东西,这会儿老吴的定力也有了明显提升,没有了当初的急不可耐。 待陆建亦离开后,吴敬中招呼两人坐下。 马奎心中有所明悟,老吴这是担心他一家独大,有意把余则成拉进来。 刚才让陆建亦当著余则成的面匯报,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但凡当时陆建亦略有迟疑,或者有徵求自己意见的跡象,今天这事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老吴会果断把余则成排除在外,然后把事情全权交给自己,以降低戒心,而后慢慢剪除他的羽翼。 说到底,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不听招呼的下属。 一起捞钱的固然是心腹。 但心腹的心腹,首先还是自己的下属。 一旦有了指使不动的跡象,那就是双方分道扬鑣之时。 马奎倒是很能理解老吴的想法,也能理解如此试探的原因。 毕竟即將成型的生意网,其中涉及的利益大得惊人,即便只是其中的一份收益,也足以让人疯狂。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这种巨大的诱惑下还能保持本心。 作为津门站站长,吴敬中不便亲自插手生意,必须再拉一个人入场,两人互相监督制衡,才能最大程度的確保这份生意能够长期做下去。 纵观津门站上下,再没有比余则成更適合的人了。 而且引入余则成,也不会使得自己过度反感。 更重要的是,余则成也会对他更加地死心塌地。 如此一来,三人的利益牢牢绑在一起,也能確保不会有人中途掉队。 老吴这一手堪称润物细无声,而且是看准了才落的子。 当下,马奎深深地看了眼若无其事,依旧谈笑自若的吴敬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钦佩之意。 也就是老吴专注捞钱,上进心不是很强。 否则军统里有没有毛人凤的一席之地,还真不好说。 余则成显然也品出味来,趁著空隙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马奎回以善意的一笑,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眾人拾柴火焰高。 这份蛋糕做大,对大家都有好处。 只顾著眼巴前的那点甜头,註定是走不远的。 而且他本就无意求上进,自然犯不著搞什么爭权夺利的把戏。 只要不耽误自己捞钱,谁当这个副站长都无所谓。 吴敬中招呼两人落座,亲自泡了两杯热茶递到两位心腹爱將手里。 “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等送了沈砚舟,咱们也能喘口气,” 吴敬中微微一笑,隨即看向余则成道:“则成,有个事得给你通个气,,“马队长揽了个生意,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思来想去,也只有交给你们俩去做,我才能放心。” 隨即把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余则成听完瞬间懵了。 他没想到,这俩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弄出这么大的生意。 此事涉及驻军、美军以及港岛许家,假以时日,未来將会形成极为可怕的关係网。 这其中意味著什么,无需多言。 而且有各方势力兜底,也无需担心他人凯覦。 余则成没怎么犹豫,便立刻答应下来。 他当然看出吴敬中有意让他和马奎互相制衡监督,但这本就是应有之意。 而且马奎显然也並不介意。 况且即便没有余则成,也还会有张则成,李则成。 任何信任都是有限度的。 吴敬中是绝对不会放心,由一个人管理这摊生意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先小人后君子,日后免生齟號。 事情敲定,吴敬中心情大好。 想了想,当下大手一挥,“穆连城府上搜出来的东西,你们俩分了吧,不用往我那送了。” “搬来搬去,怪麻烦的。”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起身道谢。 “坐坐坐,都坐,” 吴敬中摆了摆手,抱著胳膊笑道:“等这摊生意支起来,咱们也能划拉点养老的钱,“ “委座心繫国家,装的是九州万方,” “咱们顾好小家,不给他老人家添乱子,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这话明显是在说沈砚舟。 吴敬中虽然藉此人之手把麻烦事平掉,但打从心眼里还是不怎么待见他的。 没有任何一个上级,会喜欢如此行事风格的下属。 尤其是跟自己手下两员大將放在一块对比,更是被甩出几条街。 他之所以破天荒地豪气一把,也是为了笼络两个心腹。 毕竞前段时间任由沈砚舟折腾,马奎和余则成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些牢骚埋怨。 而且穆连城储存在水兵仓储里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他消化好一阵了。 自己拿了大头,多少也得给下面人分点。 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 一个劲画饼,见不到实际好处,没人会真心替你卖命。 而且未来这摊巨大的走私生意,两人也是要在里面拿分成的。 吴敬中不是很懂生意,但他了解人性。 別人的生意,过得去就行。 反正钱也不是自己的,无需尽心尽力。 可要是自己的生意,那就不一样了。 挣的每一份里面都有自己的,必定是时刻上心。 马奎心下瞭然,如此做法早在意料之內。 老吴为人还是厚道的,否则自己也犯不著非要拉上他入局。 这摊生意著实太大,有个像老吴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坐镇,他这心里也能多些底气。 再者,老吴的关係网也不是盖的。 拋开和建丰的同窗之谊不谈,深耕军统多年,深厚的底子比之马汉三这种老资格,亦是多逞不让。 原剧里,上面每每有点风吹草动,总是立马就能得到內幕消息。 这份探听消息的能力,即便是谢若林这种职业情报交易人,也是拍马难及。 又聊了一阵,两人起身离去。 吴敬中坐在沙发上没动。 思索片刻,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接局线,” “港岛站,601。” 不多时,电话接通。”老谢,我是吴敬中啊,“ “哈哈哈,是有日子没见了,有机会来津门转转,兄弟我做东,“ “嗯,是这样,有件事还要麻烦老兄行个方便,帮忙查一查港岛许家,“ “对,尤其是许家二公子的详细资料,” “等你消息,好,谢了。” 掛断电话,吴敬中笑容一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並非是怀疑马奎。 实在是事关重大,不能出半点岔子。 虽然涉及各方势力,但也难保不会有胆大包天之辈选择鋌而走险。 狸猫换太子,戏文上就有。 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 关乎自己的养老钱,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第九十三章 翠平的改变 第93章 翠平的改变 天色渐暗。 下了班的余则成,提著一个深色的小皮箱走进院门。 他的步速並不算快,肩膀向提著东西的一侧微微倾斜,显然是箱子里的东西不轻。 刚一进,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著院,在墙角的砖墙底下热朝天地忙碌著o 左手一块青砖,右手的泥瓦刀从灰桶里挑起搅拌好的泥浆,熟练地往青砖上一抹。 接著再往身前的矮台上一砌,而后轻车熟路地在青砖表面上均匀地敲上一遍,一块青砖就砌好了。 翠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弯腰正要再捡青砖,余光瞥见身后直愣愣站著的余则成,连忙搁下手里的活计。 “什么时候回来的,老爷们路跟猫一样,一点声没有。” 翠平撇了撇嘴,走过来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皮箱,这才注意到自己满手的泥,又訕笑著把手缩了回去。 “饿了吧,先不垒了,给你做饭去。” 瞧著她的花脸,余则成皱眉道:“不是有个鸡窝吗,怎么又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翠平打了盆水,一边搓洗著手里的泥浆,一边回答道: “这不是楼下的周会计搬走了,院里就咱们一家,这么大的空地方,閒著也是閒著,心“再养只,撒欢在院子里跑,以后不出门买,每天都能吃上鸡蛋。” 瞧著翠平脸上洋溢著满是期待的幸福笑容,余则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多说什么。 自从回来以后,翠平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很少再跟他吵架,不再动不动就嚷嚷著要回山里打游击,性子也收敛了不少。 如今邱掌柜离开,新的联络点还没建起来,翠平回去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 不多时,翠平洗完手,起身泼掉盆里的脏水。 一回头,却见余则成依旧直愣愣地戳在原地。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翠平皱著眉头嘀咕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隨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是不是又犯错误了?” “错误?” 余则成一愣,“什么错误?” 翠平伸手一指墙角搭了一半的鸡窝,不確定地问道:“垒鸡窝,不算犯错误?” “我看来了几个人,包小包把周会计的东西都清走了,以为他不会搬回来了。” 確实不会再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这辈子都见不著了。 余则成没提周会计的事,只是笑著摇了摇头,“垒鸡窝算什么错,只要不耽误陪站长太太打麻將,想垒多少都——” 见翠平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他果断改变话题,“麻將上的字认得怎么样了?” “新学了几个,也没太记住,明天打麻將再认认,应该就差不多了。“ 说著,翠平伸手接过余则成手里的皮箱,后者嘴角一挑,果断鬆了手。 翠平只觉得手里一沉,五指发力,顺势牢牢抓住小皮箱。 “什么东西,这么沉?” 说著好奇地就要打开箱子,却被余则成拦住。 “回去再看。” 瞧著余则成神秘兮兮的样子,翠平也来了精神,赶忙拉著他进了屋。 “到底什么东西,还东躲西藏的。” 翠平撇了撇嘴,把小皮箱放在桌子,扣开扣带,顺势打开箱子。 只一眼,顿时呆在原地。 只见不大的小皮箱里,整整齐齐叠满了金灿灿的金条,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我的老天爷!” “这么多金子!” 翠平双眼瞪圆,被震惊地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金条她不是没见过。 上回那个警察局长为了赔礼道歉,让人送来的就有不少。 但眼前近百根金条码放一处,视觉上所带来的巨大衝击力,远非上次那一二十根能比的。 深吸一口气,翠平颤颤巍巍合上小皮箱,转头看向一旁沙发上笑眯眯的余则成。 “这么多,哪弄来的?” 余则成微微一笑,“马奎送的。” 他还真没骗翠平,这批金条的確是马奎出的。 穆家老宅里搜出来的东西,吴敬中一点没留,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他们两个。 原本他只是打算隨便拿一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毕竟抓穆连城,都是马奎出的力。 自己没能稳住这老滑头,反倒被人家摆了一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分帐。 然而马队长太够意思,非说他出卖色相不容易,不拿就不是兄弟。 盛情难却。 没办法,最后他也只得勉为其难挑了金条。 至於剩下的古董,都留给了马奎。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有来才有往。 他並非不知道那堆瓷瓶瓷罐的珍贵,即便不懂行也能瞧出来是好东西。 其中有几件品相不凡的,里面任意一个,估计就能换这箱金条。 但人家有言在先,东西双方平分。 自己要是真的顺势平分,那就是真拎不清了。 索性认下这箱黄金,其他的都给了马奎,既承了这份情,也算做了个顺水人情。 双方皆大欢喜。 其实对余则成来说,这箱金条还是更加实用一些。 组织一直缺少经费採购物资,有了这箱黄金,连带著以前积攒下来的金条,交上去也能稍微解决一些燃眉之急。 “马大哥,他给你送金条干什么?“ 翠平不解地问道。 余则成想了想,略微整理了一下措辞,换成她能听懂的话。 “就是——就是做意帮站长挣了钱,站长给的分成。” 要是搁在以前,翠平这会儿八成已经在指责他收金收银不务正业,不操心组织的工作c 然而这会儿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好金条,提著小皮箱往外走。 余则成被她这奇怪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连忙站起身来。 “翠平,你、你干什么去?“ “藏金条啊,” 翠平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么多金子放家里准招贼,门口的鸡窝正好派上用场,“ “等这个新鸡窝垒起来,以后再有金条,也不愁没地方放了。” 余则成一愣。 自从认识了翠平,他才知道,鸡窝原来还有这样的用处。 不过以后走私生意铺开了,两个鸡窝也不一定够用。 到时候还得接著垒。 院子不一定够—— 不对,自己怎么也被带沟里去了。 余则成猛然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抿了抿唇,神情复杂地看著翠平,“翠平,我觉得,你这次回来以后,”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跟以前有点、有点不太样了。” 闻言,翠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低著头道:“我就是觉著,你忙了一天回来,我不该再给你添乱,“ “组织上派我来,是帮助你好好工作的,“ 说著,翠平的声音越来越低,“要不是我,邱掌柜也不会被敌人抓住。” 余则成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虽然自己从来没跟她说过邱掌柜被敌人抓住的事,但翠平每天去站长家里打麻將,牌桌上总能听到点消息。 原来翠平是因为这个心怀愧意,以为是自己连累了邱掌柜。 当下,余则成神情一肃,正色道:“翠平,这事跟你没什么关係,就算没有你,沈砚舟也是要查我的,“ “邱掌柜早点暴露,对其他同志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要是敌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盯住邱掌柜,会给组织造成更大的损失。” “真的吗?”翠平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透出一丝希冀。 余则成欣然一笑,“当然是真的。” 即便没有因为翠平的事频繁去药店,自己跟左蓝的事迟早也会爆出来。 届时,所有他平时常去的地点,接触到的人,都会成为敌人怀疑监视的目標。 “我们抓住了一个潜伏在延城的特务,用这个人把邱掌柜换回去了。” “太好了!”翠萍激动地兴奋大叫。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 瞧著余则成每天下了班,满脸疲惫的回到家,心里的苦闷也不知道该跟谁倾诉,只能憋在心里。 如今骤然听闻邱掌柜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本就是直来直去的直爽性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是以这段时间过得尤为煎熬。 此刻,翠平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轻鬆起来,余则成也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疲於应付沈砚舟,他也无暇关注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同志。 尤其是翠平被劫以后,性情大变。 他还以为是她心理受到创伤,也不敢轻易揭开伤疤,唯恐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殊不知翠平是山里打出来的女战士,平时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会被几个土匪嚇到。 如今心结已经解开,翠平又恢復了往日的爽朗模样。 “我先去垒鸡窝,晚饭晚点再做,“ 翠平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挽起袖子往外走去,“一根金条能换好几条大枪呢,这么多金子,足够把几个县大队,几百口子人手里的傢伙都换一遍,还能有不少富余,” “枪炮,还有军装被服药品,” “队伍上啥都缺,这箱金子可得藏严实了。” 余则成苦笑一声。 得,搬回来一箱金子,晚饭估计还得接著喝稀饭啃咸菜。 与此同时。 此刻的马奎家中,气氛截然不同。 周根娣看到马奎带回来一堆东西,瞬间面色大变。 > 第九十四章 目標上沪 第94章 目標上沪 周根娣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 虽然骨子里带著点上沪太太的优越感,但还是有股机灵劲的,也见过不少世面。 马奎带回来的这堆瓶瓶罐罐,隨便哪一件,瞧著都比上回在上沪买来送站长的那柄玉如意更值钱。 要知道当初为了买那柄玉如意,马奎把兜都掏干了,她还贴了不少私房钱进去,事后没少埋怨他乱花钱。 平时跟站长太太打麻將,牌桌上也能听到些小道消息,知道自己男人跟著站长做事,没少拿好处。 如今突然往回拿不少好东西,却著实给她嚇得不轻,还以为自己老公犯了什么事。 她很清楚,不同於上次何令云赔礼道歉的补偿,吴敬中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她也是读过几天书的。 见她一副惊嚇过度的模样,马奎觉得有些好笑,仰面躺在沙发上,双目微闭,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这不是买命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再说我的命,也不是这点东西也就买得下的。” “呸呸呸,不许胡说八道。” 周根娣轻啐一口,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起来放好,这才好奇地问道:“老公,站长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宝贝?” “他那个人,好贪的咯。” 闻言,马奎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行啊,还真是跟大长官太太待久了,长见识了,” “连站长贪不贪,你都知道了。” 周根娣面色微红,捋了捋裙摆,挨著他坐下来。 “其实我也不太懂,都是跟那些长官太太聊天听来的,” “梅姐说站长其实没捞多少,还说保安旅的田旅长,家当比战区司令都要多,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马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想了想,小少妇拧著秀眉,一脸认真回答道:“应该是有的吧,反正田太太穿金戴银,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每回到军属会玩,就数她打扮得最显眼。” “嗯?” 马奎略微坐侧了侧身子,伸手一勾揽住纤腰,语气莫名道:“怎么,羡慕了?” 不算他前面捞的钱,单是这回从穆连城家里搞到的这些个古董。 从里面隨便挑一件,就足够小少妇打一件纯金的旗袍,还有富余再配一身首饰。 然而却见小少妇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连连摇头,“土得掉渣,一点都不好看,” “什么衣服配什么包包首饰,都是有讲究的,“ “哪有把珠宝饰全都掛在身上的,就像是、像是——” 周根娣抿著唇,努力思考著措辞。 “的博物馆?” “对对对!” 小少妇惊喜连连,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崇拜:“老公,你真厉害!“ 很形象的好不好,田旅长太太就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钱。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嗅著熟悉的气息,周根娣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心安。 她对现在的生活相当满意。 老公长相俊气,温柔体贴又顾家。 时不时还能往家里弄钱回来,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柴米油盐的生活。 偶尔下厨做顿饭,对方也不扫兴,总会全都吃完。 其实自己的那点厨艺水平,她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平时跟其他太太聊天的时候,人家都羡慕她羡慕得紧呢。 不可否认的是,绝大部分爱情都源於见色起意。 对方的出眾样貌,是吸引她的重要原因。 然而当初新婚燕尔,马奎便拋下她,独自前往山城打拼,一走就是几年。 电话很少打,更不要提写信。 每次看到出双入对的恋人,心中总是异常失落。 夜深人静之时,她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但想起两人甜蜜的过往,又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有了动力,接著苦巴巴地熬日子。 突然某天,鬼子宣布投降,举国欢庆。 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也如同小说戏文里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来迎接自己。 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中校夫人,老公则是被委以重任,深得上级信任。 而且她惊喜地发现,老公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粗鲁毫无情趣,整个人变得温柔体贴。 恍惚间,似乎重回恋爱的甜蜜日子。 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样,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时常觉得自己幸运,感慨能遇到这样完美的另一半,更加庆幸自己的坚守。 那些军官太太们,儘管表面风光,其实过得並不如意。 事业有成,又有钱的,大都是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终日忙著交际应酬不怎么顾家,有的还养著外宅。 小白脸倒是温柔体贴,却是兜比脸都乾净,甜言蜜语一箩筐,又不能当饭吃。 还有的太太私下里偷偷养著小白脸,权当是无聊消遣,逗逗闷子。 她也见过其中的几个,有些胆大的太太会把人带著一块去俱乐部打牌跳舞。 却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被驯得如同宠物一样听话,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周根娣对此颇为嫌恶。 此后就很少去俱乐部玩,拉著梅姐和翠平去军属会,或者站长家打牌。 閒聊几句,小少妇双颊緋红拍开他作怪的大手。 “老公,这些东西,还有以前的那些金条,要不要都放进银行里存起来,“ “放在家,万招了贼怎么办?” 原本马奎正闭著眼睛享受著温香软玉,时不时揩点油,享受著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听到这话,瞬间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贼还真算不了什么,放开手脚拿又能拿多少。 银行那比强盗还可怕,打劫不用刀,就能让人倾家荡產。 他和老吴再能捞,也比不上委员长捞钱的速度。 如今法幣是一天三贬值。 早上还能吃碗麵。 还是那么多钱。 到了晚上,买根油条都不一定够。 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家当,怎么也不能都捐献给委员长。 而且不光是现钞金条,古董字画也不行。 万一哪天银行翻脸,直接把东西没收,哭都没地方哭去。 国府的德性,他再了解不过,什么没下限的操作都能干得出来。 老吴搜罗来的东西,可全都在家里囤著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跟在老江湖后面准没错。 不过这回穆连城的家当著实有点多,满满一仓库的大木箱。 真要全都拉回去,估计能把老吴家给淹了。 如今这批货还跟穆连城一块,待在海军陆战队基地里。 提起穆连城,马奎忽然想起来,这老小子的藏宝地点,可不止一处。 如今穆府这边有了收穫,老吴大概率会抬手放过那个岛国女人,换得穆连城交代其他藏宝地点。 这事老吴肯定不放心交给別人来干,除了自己和余则成,不可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而余则成又要联络各方,操持刚支起来的生意摊子,根本走不开。 自己正好分管著行动,估计这事八成还得是他走上一趟。 周根娣见他皱著眉头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怯生生地问道:“老公,我、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马奎回过神来,见她神色有些不安,笑著捏了捏她的嫩脸。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別的事,” 隨即笑容一敛,神情肃然地叮嘱道:“家里的所有值钱东西,全都放好別动,” “最近可能要出趟远门,一切等我回来再处理,” “家里我会安排人盯著,安全方面不必担。” 港岛那边有的是外国银行,暂时存在那里还是安全的。 这回正好跟著许思齐一块去瞧瞧,顺便摸摸这位许家二少的底。 小少妇愣愣地点了点头,“哦,我晓得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娇呼。 马奎扛起少妇,大步流星向臥室。 马上要出远门了,该交的功课,还是要提前交的。 “嘭!” 房门被脚尖带上。 片刻后,透过门缝传出阵阵微不可察的靡靡之音。 个中景色,不足为外人道也。 翌日。 马奎带人登上了开往上沪的货轮。 不出他所料。 既然东西到手,信息得到证实,老吴也守约放了那个岛国女人。 穆连城也痛快地交代了位於上沪的另一处財產藏匿点。 为避免夜长梦多,老吴当机立断,让他带人直奔上沪,起底这处藏匿点。 船自然是许家的。 许思齐本人也在船上。 如今大家已经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史密斯自然是好吃好喝尽心招待。 以至於短短的两天时间,许家二少整个人看起来都圆润了几分。 原本货船原本就是顺道来接穆连城的,如今也不算走空,穆连城的那点家当此刻都在船上。 然而最终的目的地却不是原先的岛国,而是粤省。 老吴的小舅子,正在那边操持经营著穆连城投献的那家酒厂。 上沪的事解决以后,再把这批东西交到他手里,这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甲板上,马奎倚靠在栏杆上,嗅著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整个人异常放鬆。 自从他到任津门,每一天都过得异常疲惫。 这段时间,大脑无时无刻不在高负荷运转。 没办法,津门站內卷太严重。 你不收拾人,就只能挨收拾。 搞得他这条原本打算躺平到底的咸鱼,也不得不被动奋斗起来。 第九十五章 马老板上线 第95章 马老板上线 他算是看明白了,军统这摊池子,水是又深又浑。 只有彻底无用被边缘化的废人,才能安心躺平不被人打扰。 可即便如此,也得留心被沈砚舟这种缺德冒烟的玩意儿拉过去顶缸背锅。 周亚夫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个不起眼的小会计,愣是被沈砚舟塑造成潜伏在军统內部的內鬼。 口供里被描绘成疯狂窥探隱私,窃取情报,联合他人栽赃陷害,出卖同僚的小人。 即便没有自己暗中帮忙,估计这口锅也得是周亚夫来背。 沈砚舟是昨天出发的,这会儿人已经在回金陵的路上了。 临行前吴敬中把清剿漕帮的战利品也都打包好,由沈砚舟带回去呈报戴老板。 毕竟按照口供里的说法,雷震封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参与者之一,其名下的財產,自然就是赃物。 老吴刚被穆连城的宝贝餵了个饱,自然不会见钱眼开到这种地步,犯不著去撩戴笠的虎鬚。 同时被打包的,还有盛乡和周亚夫。 他估摸著,这俩货估计大概率是看不到金陵站了。 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只见许思齐脸上掛著笑容,缓缓走过来。 马奎挑了挑眉,“许公子也有兴趣欣赏海景?” 这种船运家族的公子,海景应该早就看腻了才对。 闻言,许思齐一怔,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这才低声道:“马队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但讲无妨。”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相信穆连城的话?” 许思齐蹙起眉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如果穆连城提供的是假地址,或者—” “或者根本就不存在这批东,你们该怎么办?” 见惯了生意场中的尔虞我诈,他完全不能理解马奎的这种行为逻辑。 还没看到那些东西的影子,甚至人还在津门没出发,就把那个岛国女人给放掉了。 如果穆连城出尔反尔,或者有意欺瞒,岂不是要白吃这个亏。 马奎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位西装笔挺的贵公子,微微一笑,淡淡地回答道:“你多虑了,他没有这个胆子。” 见他依旧是一脸迷茫的神情,目光中透著些许清澈,马奎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种斗爭水平,丟到津门站,估计活不过一集。 当下耐著性子,认真地给这位年轻的合伙人上了一课。 “岛国虽然隔著茫茫海,没有军统分站,但却並是什么不能踏的禁地,” “只要是人能到的地方,总会有办法的,特別是对於军统而言,,马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要说现在去干掉天蝗,那有点强人所难。 但目標只是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对军统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只要不是钻进原始森林隱居后半生,军统总能有办法把人找出来,然后带到穆连城跟前解决掉。 而且对於马奎而言,这件事的难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如今的合作伙伴里,就有第七舰队司令官柯克,拜託他在岛国找个把人,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感受到马奎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许思齐心中一惊。 隨即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陷入了思维惯性的误区。 他並不傻,相反还很机灵聪敏。 这事的关键就在於,军统的专长並不是做生意。 作为强势情报机关,动輒取人性命。 商业竞爭说破大天,也就是给竞爭对手捣乱,或者派人刺探消息。 而军统拥有的实力,可以让它无需遵守这些死板的规则。 直接对目標下手,斩草除根。 同理,既然能放掉那个女人,也可以隨时把人再抓回来。 很显然,穆连城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才会痛快交代一切。 直到此刻,许思齐这才发觉自己隱约冒出来的那个念头是多么可笑。 当下,他一脸敬服,目光灼灼地看向马奎。 有如此手段,难怪那些向来慕强的洋人会待其如友,平等相交,甚至甘愿为之所驱使o 马奎被他这莫名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轻咳两声,双手插兜转身离去。 马奎不知道的是,此刻许二公子正在疯狂脑补一出大戏。 否则一定会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再次毫不留情地击碎其幻想。 “傻孩子,这些洋人之所以能为我所用,不过是利益使然罢了。” 几天后,货船顺利到达上沪。 马奎先行一步,带著下属去饭店落脚。 许思齐则是需要留下来打点生意。 毕竟货船上还有其他人的货需要卸,许家在上沪的分公司也需要过去转一转,了解经营情况。 双方在码头约定时间,便各自离去。 此行马奎带上了陆建亦和何涛,以及行动队的十几名下属。 陈安则被留在站里,负责护卫住所的安全。 这年头世道乱,不缺走投无路,穷凶极恶之辈。 小少妇一个人在家守著那么大笔钱,安全是个很大的问题。 真要出了什么事,没地方后悔去。 因此临行前,他特意安排陈安带人全天在住所周围警戒。 离开码头,马奎带著下属轻车熟路直奔礼查饭店。 上回他带著小少妇住的就是这地方,条件还不错。 路径依赖,这回他也懒得再换。 老吴有言在先,此行花销全部由站里报销经费,马奎当然不会委屈自己。 自己独居一间。 至於下面的兄弟,也是同样的標准,带著大家享受了一把豪华饭店。 作为当下远东设备最现代化的豪华饭店之一,礼查饭店24小时供应热水,每间客房都有一部电话,並且还配备了电梯。 这套配置在见识过后世星级酒店的马奎看来,只能算是稀鬆平常。 然而一眾下属却是嘖嘖称奇,仿佛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四处打量o 唯有已经来过一次的陆建亦和何涛表现得稍微好了些,却也没强到哪去。 虽然表面强作镇定,然而四处乱瞟的眼神还是出卖了自己,暴露出內心的兴奋。 看得马奎不由得好笑,心底倏地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涩。 在外人看来,手下这些人都是些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狗特务。 但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群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伙。 第一次坐电梯也会大呼小叫,第一次看江景也会忽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 至少在此时此刻,没有狗特务,只有一群处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对未来一片茫然的年轻人罢了。 如同余则成那样,当初加入军统以为就是抗日,就是革命。 实则只能是沦为统治阶层摄取利益的牺牲品。 只要良心未泯,面对如此黑暗,总有幡然悔悟的那一天。 但时间不会给所有人充裕的时间,相当一部分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在行动队成立之初,开始招募人手之时,他之所以再三强调,要儘量从各处选拔初出茅庐的学生,而非职场精英,也正是这个原因。 手上不乾净的老人,就算再能干,他用著心里也膈应。 如今行动队在他的统领下,虽然做不到对面一样纪律严明,但已经算是国府里不多见的纯洁队伍。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才会时不时打著各种由头给下面发放各种补贴津贴。 理想要有,饭也要吃。 至少不能让下面人饿著肚子跟著你喊口號,这才是合格的上级。 抓点汉奸走狗,整治整治恶人坏蛋,这样的行动队就挺不错。 以两人如今的关係,老吴也不会过於逼迫自己。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对方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趟上沪之行,任务基本上没什么难度,可以算作是游玩之旅。 因此,他对下面人也適当放宽了要求。 晚餐时分,餐桌上摆满了托斯卡纳大餐,以及各种名贵红酒。 马奎饶有兴致地欣赏著一眾下属狼吞虎咽,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不多时,餐盘已经被扫空大半。 马奎叫来侍者,示意按照这个標准再上两套。 闻言,侍者嘴角一抽,有心提醒眼前这位豪爽的大客户,礼查饭店自开店以来,就从来没这么上过。 然而面对订了十来套最高档豪华套房的財神爷,大堂经理早已经是喜笑顏开,千叮寧万嘱瞩咐,务必把人伺候好。 毕竟在眼下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大把撒钱的大客户,真是不多见。 至於那些条条框框,也是针对普通客户的,在马队长这种高档客户跟前,所谓的原则也是可以適当地灵活调整一下下的。 “谁点的主食,” 马奎挥手止住侍者端上来的饺子,转头看向一眾正在埋头苦吃的下属,正色道:“陋习马上改掉,吃龙虾一样能吃饱。” 侍者正要离去,却又被他叫住,指了指桌上剩余不多的鱼子酱。 “再来一罐,” 说著,竖起一根手指。 “—人一罐。” 侍者一愣,面露难色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堂经理。 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经理,此刻脸都快笑烂了。 这顿豪华晚餐持续到深夜,眾人才扶著胀鼓鼓的肚子各自回了房间。 马奎虽然没吃多少,却是心满意足。 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梦想,竞然歪打正著,在这里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达成。 马奎心满意足,安然入眠。 睡梦中,似乎隱约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在轻声呼唤著自己。 “马总好99 第九十六章 上门找茬 第96章 上门找茬 悠閒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麻烦事很快就来了。 翌日,中午时分。 行政酒廊的休息区,宿醉未醒的马奎轻揉著眉心,斜倚在沙发上听取下属的匯报。 昨晚一眾下属轮流敬酒,气氛到了,他也是来者不拒,仰起脖子就往里灌,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红酒劲大,后半夜酒劲上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从床上一头栽下来。 这会儿脑袋还隱隱有些发懵。 陆建亦带回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有一个。 穆连城交代的那个託管家產的人,已经找到了。 確有其人。 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 这人矢口否认东西在他手里,儘管陆建亦拿出穆连城的亲笔信,也无济於事。 此人一口咬定,自己跟穆连城是北平读书时的同窗不假,但从没见过信里说的东西。 上沪滩情况复杂,他们又是外出办差,陆建亦吃不准这人深浅,留了人將其盯住,先回来向他稟报。 “队长,要不要把穆连城带回来,跟他当面对质,” 陆建亦道:“这样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马奎目光凛冽如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军统办事,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陆建亦哑然。 “去摸一摸这人的底细,搞清楚了再动手。”马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军统管著肃奸这一摊,眼下专程奔著清算穆连城来的,身份並不难猜。 此人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敢如此有恃无恐,背后必定有所倚仗。 陆建亦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当下,马奎双目微眯,思索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陈老哥,” “哈哈哈,老哥好耳力,听出来了,” “兄弟昨天刚到上沪,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下午么,好的,不见不散。” 掛断电话,马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对方打算玩流氓,那他也用不著客气了,直接一步到位,找上本地最大的流氓头子。 前些日子,他就听闻陈明泽主动辞去金陵站站长,调任上沪警局一把手。 这算是高升了。 隨著抗战胜利,国府也开始著手还都金陵,陈明泽在那个位置上就有点不上不下了。 天子脚下,高官成把抓,说不准哪个庙里就藏著真神仙。 在那一亩三分地束手束脚,谁也不敢得罪,那叫一个憋屈。 哪里比得上天高皇帝远,来得逍遥自在。 而且他本就不是浙州一系,根本不被戴笠所信任。 加上又是唐纵同乡的缘故,因此虽位居甲种大站站长的位置,实则在军统內部备受排挤,处境相当尷尬。 前些日子唐纵调任內政部政务次长,而且外界传言,委座有意让其兼任警察总署署长。 原本马奎只当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並未放在心上。 然而没过多久,金陵方面便传来消息,陈明泽主动辞去金陵站长之职,进入警察系统担任要职。 看来上回金陵的事,唐纵对这个小老乡还是比较满意的,老陈这回算是抱了条大粗腿。 看到老朋友发达,他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不同於津门站里人均蜂窝煤,浑身上下都是心眼,陈明泽这人主打一个实在。 忒实在。 唐纵和毛人凤之间的那点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跟自己抖落了个乾净。 这要换做是老吴,不,就算是余则成,死也不会跟自己交实底。 將心比心,这种要人命的內幕,怎么地也不能对人讲。 老陈这人,堪称是军统里的一股清流,以至於有些格格不入。 脱离束缚,对他这种性格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马奎喜欢跟这样的实诚人打交道,轻鬆爽快,用不著绕弯子。 当初也是走了陈明泽的门路,才搭上杨文泉的线。 事后盘尼西林的分成,他给老陈也送去了一份。 马奎的人生信条一贯如此,不能让实诚人吃亏。 这次上沪之行,他原本没打算惊动陈明泽,毕竟办的是见不得光的私事。 只是现在人家仗著坐地虎的身份,欺负自己这个外来者,不摇人是不行了。 上沪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各种帮派势力横行,比之津门还要乱上几分。 他是猛龙过江,手底下只带了十几个人,在人家的地头,行事必须加上几分小心。 否则一不留神,说不得就会翻车。 恶人还需恶人磨。 穆连城这个不开眼的老同学,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警局里拿捏折腾人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多,保准给人伺候到位。 正想著,何涛神色匆匆,快步走进来。 “队长,许家那边出事了!” 闻言,马奎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墙上的闹钟。 十二点四十。 已经超出两人约定的时间。 “怎么回事?”马奎沉声问道。 何涛面色肃然,开始低声匯报。 听著下属的匯报,马奎目光一阵闪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呵呵,上沪,果真是名不虚传——” 霞飞路。 长鸿货运公司驻上海分部。 办公室里,此刻一片愁云惨澹,气氛分外压抑。 许思齐皱眉翻阅著报上来的损失清单,沉默良久,抬起头问道:“平叔,最近公司情况怎么样?” 对面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沪分公司负责人,也是许家的老管家。 为人忠厚,很得许家人信任。 当下,杜建平苦笑著摇了摇头,无奈道:“从上个月开始,码头那边的生意就停了,苦力谁也不敢接咱们的船,“ “前几天,公司办公楼又是停水又是停电,半夜还有人来砸玻璃,泼油漆,” “现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已经有好些职员提出离职,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闻言,许思齐顿时怒不可遏,当即拍案而起。 “光天化,朗朗乾坤!难道就没能治得了他们吗?!” “我就不信,这世道还有王法管不了的人!” 临出发前,他就听闻上沪这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屡屡被本地的地痞流氓骚扰。 原本他也没当回事。 在人家的地头做生意,免不了有人来上门打秋风,以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生意人讲究个和气生財,给点钱把人打发了也就是了。 不料人家收了钱,第二天又换了一拨人,接著上门要钱。 强龙不压地头蛇。 杜建平强压心头怒火,又给了钱把人打发走。 然而当第三天,第三拨人登门之时,杜建平终於忍不住了。 对方如此大摇大摆,屡屡上门,摆明了就是有意挑事。 没办法,港岛许家虽然是家大业大,无奈鞭长莫及。 杜建平只得託了关係,找上本地道上的人物出面平事。 此人名叫唐嘉鹏。 青帮【学】字辈的坐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这些地痞流氓见了正经道上的大人物,一个个灰溜溜討饶,保证再也不敢到长鸿公司的地头上闹事。 然而没等杜建平高兴地表达谢意,唐嘉鹏就表示,事不是白替你平的。 提出要长鸿公司四成乾股。 这下杜建平彻底不淡定了。 张口就是四成乾股,此举无异於明目张胆地打劫。 这种事又岂能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他当即联繫了港岛的家主,把这边发生的事情详细匯报了一遍。 许家家主的回覆也很迅速。 绝不能答应。 这本就在杜建平的意料之中。 狮子大开口,上来就咬一半,搁谁也不可能答应。 许家生意遍布东南亚,在各地或多或少也有一些关係。 许老爷指示,让他去拜访上沪警局一位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副局长,走走门路儘快把这事摆平。 杜建平按照吩咐,递上请帖,摆了酒席。 副局长大人欣然赴宴。 然而副局长屁股还没坐热,只是听到事主的名头,当即表示这事自己帮不上一点忙,而后乾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唐嘉鹏的底细,副局长大人还是知道的。 位列【学】字辈。 而且人家入门拜的是黄金荣。 在上沪招惹了青帮,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看。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局长,犯不著为了这点交情把自己给搭进去。 瞧著好不容易找来的靠山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杜建平这才知道自己把事想简单了。 於是赶忙让人去打听对方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此人瞧著样貌普通,竟然是其日的上沪三大亨之一,黄金荣的座下门徒。 这下找谁都白搭了。 果不其然,本地的合作商得知长鸿得罪了黄金荣的弟子,纷纷中止合作。 就连码头的货都没人敢接了。 唐嘉鹏图穷匕见,三天两头派人来闹事,以至於长鸿公司白天也不得不紧闭大门。 公司员工也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这些天已经陆续有不少人离职。 几个月前还红红火火的公司,被这么一顿折腾,眼瞧著濒临破產倒闭。 待杜建平道出其中原委,许思齐也沉默了。 他只是年轻气盛,看不得如此明目张胆欺负人的不法之徒,但却不是没脑子的莽撞人。 对方分明就是奔著长鸿来的。 包括前面那几拨地痞流氓,八成也是这个唐嘉鹏找来的。 > 第九十七章 唐二爷 第97章 唐二爷 对方这架势,明显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打定主意非要在长鸿身上咬一口不可。 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现在服软也不行。 一旦示弱,对方必定会得寸进尺,把整个分公司吃得渣都不剩。 许思齐深吸一口气,“平叔,马上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杜建平一愣,慌忙劝道:“二少爷,现在外面不太平,您这是要去哪?” 他算是领教了,本地的帮会可不讲什么规矩。 万一二少爷半路上被人打了闷棍,落到人家手里,可就全完了。 生意没了就没了。 老爷拢共也就俩儿子,尤其是二少爷,还是自己看著长大的。 真要出点什么事,他回去也没法交代。 许思齐摆了摆手,解释道:“临行前父亲已经交代过了,去找如茂先生,由他老人家出面,或许还有解法。“ 闻言,杜建平又是一怔。 顾渚轩,字如茂,青帮【悟】字辈宿老。 跟杜月笙平辈。 在上沪也是响噹噹的一號人物。 当年也曾拜师黄金荣,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法租界巡捕房巡捕。 手下產业眾多,门人弟子数以千计,有著【江北大亨】之称。 算是上沪滩为数不多,能在黄金荣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一二八事变爆发后,顾渚轩曾亲率闸北保卫团,配合十九路军抵抗来犯的日军,並参加伤兵和难民救济。 当时许家名下的船运公司,也帮忙转运了相当一部分伤员和药品。 许家和顾渚轩的交情,也是这个时候结下的。 多少有份香火情在。 何况眼下情势危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杜建平神情肃然,也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当下也不再劝,匆忙去安排人手。 许思齐缓缓坐回椅子上,摩挲著指尖,脑海中驀然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是他,现在会怎么做呢? 许思齐深吸一□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滇南路,荣记大世界。 此刻正是一片热闹繁华,五彩斑斕的霓虹灯散发出醉人的气息,俱乐部內人流涌动,歌舞喧囂。 此处號称是国內第一俱乐部,有著东方迪斯尼的美称。 其中的乾坤大剧场,许多名角都曾在这里登台献艺。 其內环境优美,装潢精良,堪称上沪销金窟。 三楼经理办公室里,几个男人抽著烟正在打牌。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眯著眼睛抓牌。 此人正是荣记大世界总经理,唐嘉鹏。 “三筒。” 唐家鹏把牌丟出去。 “碰了!”下家小弟嘿嘿一笑,吃了这张三筒。 唐嘉鹏挑了挑眉,看向他,“你小子,几圈打下来,回回都能胡牌,手气不错呀。” “嘿嘿,兄弟这都是小打闹,哪里比得上哥的运道,” 小弟嘿嘿一笑,忙恭维道:“我看姓杜的快顶不住了,长鸿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 闻言,唐嘉鹏哈哈大笑,露出得意的神色。 长鸿在整个上沪滩也是排得上號的船运公司,日进斗金,获利颇丰,他早就垂涎不已0 据说这家船运公司有港岛背景,老板跟顾渚轩也有些交情,他这才忍住一直没下手。 其实唐嘉鹏初到上沪之时,便拜在顾渚轩门下。 因其天资聪颖、心狠手辣,顾渚轩对其颇为欣赏,还把堂妹嫁给他。 然而隨著时日渐久,顾渚轩发现此人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时常招惹是非。 便对之生不满,由喜转恶。 在一次生日宴会上,故意不给唐嘉鹏安排座位,使其当眾出丑。 由此,二人反目。 自从唐嘉鹏跟顾渚轩闹翻,便转投黄金荣门下后。 一来,上沪滩比顾渚轩势力大的也没几个。 再者,当初顾渚轩发跡之前,也曾拜过黄金荣门下,在租界当过一段时间的巡捕。 唐嘉鹏此举,也是有意噁心顾渚轩。 你不待见我没关係。 现在咱俩一个师父,平辈论交也不比你矮一头。 而黄金荣不知出於何种心理,竟然接纳了唐嘉鹏。 但黄金荣终究是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是让其拜在【学】字辈,列在【悟】字辈的顾渚轩之后。 当初唐嘉鹏尚在顾渚轩门下时,不方便动手,如今却是再无任何顾忌。 搂草打兔子。 既得了好处,又出了口恶气,何乐而不为。 “大哥,我瞧著姓杜的这两天又没动静了,今晚要不要再添把火?”另一名手下建议道。 想了想,唐嘉鹏摇了摇头。 “算了,先缓一缓,” “把这老逼急了,狗急跳墙再惹出事来。” 倒不是怕了许家。 毕竟就算势力再大,也只能在港岛耍耍威风。 到了青帮的地头,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听说前一阵,对方还找了个警局副局长从中斡旋。 结果那个副局长一听说跟青帮沾边,嚇得饭都没吃,直接起身走人。 这就是青帮的威名。 因此唐嘉鹏倒是不怵许家找人,而是担心那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 听说此人颇有来头。 力压一眾竞爭者,强势空降到这个油水十足的位置上。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脾气秉性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唐嘉鹏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时候惹事,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青帮再怎么囂张,也不可能明著跟警局顶著干。 局长大人可能动不了那几位大佬,但收拾自己这个小字辈,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就算事后黄金荣替他报仇,也只能是多烧几炷香。 能混出头的,没有一个是蠢蛋。 那些吆五喝六,拎不清的,早就被拿去垫桌脚了。 几人正聊著,房门被人推开,一名下属快步走进来,在唐嘉鹏耳旁说些什么。 当下,唐嘉鹏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特娘的是不是睡昏头了,个瘪三也带过来见我。” “不是哥,这家原先有点家底,都让他吃喝嫖赌败光了,” “可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万一祖上藏了什么好宝贝,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赶上了也说不定。” 唐嘉鹏一琢磨,也是。 北平那些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遗老遗少,时不时从家里扒拉出来点破铜烂铁,就能把琉璃厂给撑起来。 上沪虽说没那么多前朝二世祖,但也总有几个破落户不是。 破船还有三千钉。 万一真有稀罕玩意儿,那可就赚大发了。 左右不过是抽空见一面的功夫,又没什么损失。 “行,让他过来吧。” 手下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手下人去而復返,身后还跟著个探头探脑,邋里邋遢的中年人。 唐嘉鹏摸著牌,瞥了眼中年人,淡淡地说道:“姜老板登门造访,有什么好关照?” 来人正是姜存明。 如果陆建亦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 他就是穆连城在北平读书时的同窗,当初被委託代为保管一部分家產。 “不敢不敢,在下早就听闻二爷大名,今特来拜会,” 姜存明满脸堆笑,隨即扫了眼屋里还在打麻將的几人,面露为难之色,“在下有要事,想跟您商议商议,您看——” 唐嘉鹏把面前的牌往前一推,挥了挥手,对几个手下道:“行了,今天就到这,你们先出去。” 这老小子来得倒挺是时候。 这把烂牌,反正也胡不了。 几个下属起身往门外走去。 路过姜存明身边时,其中一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眼瞅著马上就要胡牌,偏偏被这狗东西搅和了。 片刻后,手下纷纷离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 唐嘉鹏抽出一支烟点上,吐了口烟圈,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束手束脚的姜存明。 这种祖上阔过的败家子,赌场和当铺是最喜欢的。 就算再怎么穷困潦倒,总能挤出来二两油。 指不定哪天,就从墙角缝隙里淘出来宝贝,一把直接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所以他们也乐得时不时放点印子钱给这种人,保证饿不死就行。 “行了,姜老板,这也没外人,,“有什么好玩意儿,拿出来瞧瞧吧。” 姜存明訕訕一笑,拉开脏兮兮的衣襟,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来一坨旧报纸包裹著的东西。 见此情形,唐嘉鹏皱起眉头,冷冷地盯著他,语气里带著些许不善。 “我说姜老板,您这是到我这逗闷子来了,” “这不是收破烂的地,您这是演的哪出?” 那坨散发著异味,脏不拉几的玩意儿,多看一眼他都嫌脏了眼睛。 这廝还当宝贝抱在怀里。 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姜存明不禁缩了缩脖子,腿肚子也有点打颤。 可响起牌桌上输掉的家当,他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强作镇定道:“二爷,您別嫌弃这卖相差,里面有好宝贝。”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一坨旧报纸走到桌前,轻手轻脚放在桌子上。 隨即缓缓打开被旧报纸层层包裹著的东西。 唐嘉鹏抬眼看去。 仅仅是隨意的一瞥,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一只天青色的笔洗,正静静躺在废旧的报纸堆里。 釉层莹厚,隨光变幻。 此刻,唐嘉鹏只觉得口乾舌燥,心中狂跳不止。 第九十八章 狗改不了吃屎 第98章 狗改不了吃屎 前后跟过两位大佬,唐嘉鹏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眼前这只笔洗,跟他以前有幸见过一次的宋代官窑的那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只笔洗,是黄金荣送给某个大人物的孝敬。 听说是绝世珍品,无价之宝。 有钱都买不著的稀罕玩意儿。 心念电转间,唐嘉鹏快速收敛心神,重新恢復了方才漫不经心的模样。 “姜老板,我这不是开善堂,拿这么个破烂玩意儿来抵帐,” 顿了顿,唐嘉鹏扫了眼姜存明,见其目光闪躲,不敢与自己对视,心里就有数了。 当下接著反问道:“你说我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此话一出,姜存明顿时慌了。 这东西本来也不是他的,是他在北平读书时的同窗寄存在他这里的。 自从姜存明接手家业以来,因经营不善,外加战乱影响,生意逐渐衰败,几家店铺陆续倒闭关门。 他又是眼高手低的性子,接连投资失败,苦闷之际接触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带著吃喝嫖赌,染上了不良嗜好。 创业和赌博。 同时沾上这两个行当,其结果可想而知。 到目前为止,家业已经被姜存明败得一乾二净。 这会儿他是兜比脸都乾净。 要债的一天来三遍,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让人家搬走抵帐。 如今家里是家徒四壁,连只完整的碗都找不到。 他是走投无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否则也不至於厚顏无耻地占据同窗寄存的物品。 昨天还有人带著穆连城的亲笔手书,要求取回寄存在他这里的那批东西,被他装糊涂打发走了。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唯有把这批东西转手卖掉,才有一丝翻身的可能。 於是今早他便悄悄回到老宅,起出其中一件,打算先来探探价。 即便鼓起勇气,决心占据这批东西,他也根本不了解这东西到底价值几何。 当铺古玩店他是不敢去的。 作为出了名的败家子,上沪能当东西的店铺,基本都认得他。 真要把东西拿到那边,那些追在屁股后面討债的马上就会闻著味赶来。 即便卖了钱,一分都落不到他的手里。 为了翻本大计,他只得另寻他路。 这时他忽然想到,牌友曾提及道上很有名望的唐二爷。 为人仗义,豪爽大方。 这才揣著东西来碰碰运气。 姜存明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是羊入虎口,主动送上门。 唐嘉鹏在道上名声好,是因为捨得给手下的地痞流氓撒钱。 其总体的策略是砸钱养著一票打手,再依靠这些打手替自己捞钱。 现在一个手握重宝的肥羊主动凑过来,唐嘉鹏这种只吃肉的豺狼昏了头才会给羊餵草,连皮带肉一块吞下去才是正解。 当下,姜存明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开始忽悠:“二爷,您请仔细看,这可是上了年头的好玩意儿,” “这做工,至少也得是前清的老物件。” 闻言,唐嘉鹏顿时乐了。 吹牛都不敢放开了吹,看来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 隨即挑了挑眉,装作有点兴趣的样子,起身走到近前,打眼认真瞧了瞧。 口沿微微外撇,线条舒展,器型线条如书法般一气呵成。 唐嘉鹏小心翼翼地拿起笔洗,凑到近前仔细端详。 入手整体沉稳,胎体轻薄,釉层肥厚。 倒翻过来,只见足底常见三五个细小芝麻钉痕。 排列整齐,痕点內可见灰白胎色。 此刻,唐嘉鹏是越看越心惊,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尼玛,这特么还真是真傢伙。 自打上回见识过黄金荣手里那件宝贝,回来以后他就仔细查过资料。 真品汝窑笔洗的模样,他一直清楚记在脑子里。 支烧工艺遗留的钉痕,绝对错不了。 他有些无语地斜睨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姜存明。 这种稀世珍宝,落在这种狗屁不懂的人手里,简直是白瞎了。 还特么前清古董,不妨再大胆点猜。 姜存明凑上来,露出討好之色,“二爷,您觉著怎么样?” 他是一点也不懂,只是瞧著这东西是古人用的,应该有点年头,才顺手挑了这件。 把笔洗从头到尾地认真看了一遍,唐嘉鹏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维持著淡然的神情,不紧不慢地把东西搁在桌子上,拍了拍手。 “款式是老物件不假,不过是琉璃厂的仿品,照著老物件仿的,” 唐嘉鹏语气不咸不淡,似乎颇为嫌弃,“做工倒还算精细,当个摆件摆起来,也还凑合。” 听到这话,姜存明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耷拉著脑袋提不起一丝精气神。 原本还指望著是件值钱的玩意儿,能换点钱翻身,这下彻底没指望了。 想想也是,要真是宝贝,穆连城也不可能寄存在自己这里。 现在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昨天那人找上门来要东西,就应该给他们的,动动嘴说点好话,自己多少也能討点辛苦钱。 听说穆连城因为以前给日本人办事,被打成了汉奸,说不定那人就是政府派来收缴赃物的。 当下,姜存明是越想越后怕。 为了这么些个假货,得罪了政府的人,后面指不定会怎么挨收拾。 与此同时,唐嘉鹏则是用余光留意著他的一举一动,將其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当是这老赌棍没了指望,这才失魂落魄。 不过这人还欠著他名下赌场的一大笔帐,所以也不担心这笔买卖做不成。 毕竟蚊子腿再小,它也是块肉。 何况是真的稀世珍宝,那就更没有放过的道理。 以这个名义留下这件宝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思及此处,唐嘉鹏轻咳两声。 姜存明这才回过神来。 眼前这位爷也不好打发。 当下苦著一张脸,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二爷,您就行行好,收了这东西吧,,,“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討债的三天两头堵门,” “不瞒您说,我这已经三天水米没打牙了,” “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成了路倒了。“ 唐嘉鹏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姜存明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盯著他。 沉默刻,唐嘉鹏终究是一声长嘆,“吧,谁叫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可怜人呢,” “这样,你去柜檯支一百块大洋,回去安生过日子,” “至於欠场子里的帐,先缓一缓,” “给你半年时间凑齐,利息就不要了。” 姜存明瞬间狂喜。 心道传言果然不错,二爷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激动地跪下就要磕头。 却被唐嘉鹏挥手喝住。 “哎,了了,过去你也是大世界的老主顾,” “说起来家也都不是生,犯不著这么客套。” 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姜存明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去。 “啪嗒” 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唐嘉鹏再也维持不住淡然,径直窜到桌前,颤抖著双手捧起笔洗,一脸的迷醉之色。 “哈哈哈哈,宝贝!好宝贝呀!” 一阵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后,唐嘉鹏这才略微平復下心中的躁动。 他转身走到里间,取出一只大小合適的锦盒,小心地將笔洗放入其中,而后放进保险箱。 待保险柜柜门关上,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只笔洗,就远超他入行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看来这些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好玩意儿不少。 像姜存明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去了。 狗改不了吃屎。 你要不让他赌,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什么回去过安生日子,根本不可能。 估计拿了钱就直奔赌场去了。 只要还有一□气,饭可以不吃,赌桌是一定不能离开半步。 刚才他之所以给了一百块大洋,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就算给这人再多的钱,早晚也得重新还给赌场。 到头来,钱还得回到他的手里。 到时这人走投无路,说不定又能从哪摸出来这么一件“仿品”来。 那自己可就赚大发了。 还有长鸿,早晚也是自己的口中食。 想到得意处,唐嘉鹏再度放声大笑起来。 张狂的笑声迴荡在办公室里,经久不息。 上沪警局。 办公室里,马奎和陈明泽聊得热络。 当初金陵一別,已有大半年未见,两人相谈甚欢。 陈明泽指了指桌上亲手泡的茶,笑著说道:“尝尝,金陵的云雾茶,” “上回不是说喜欢这口,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马奎心中一暖。 没想到电话里隨口说的一句话,对方竟然能记住,千里迢迢把东西带过来。 隨即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不错,还是那个味。” “喜欢就好,总算我这功夫没白费,” 陈明泽哈哈大笑,又抬手指了指柜子。 “待会都拿回去,我可是给你带了足五。” “老哥太客气了。” 见惯了尔虞我诈,冷不丁来这么一出,反倒把马奎闹得有点不太適应。 陈明泽笑著摆了摆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老弟,这么跟你说吧,” “我二十一岁就出来参加革命,也见识过不少人,甭管官大官小,那一个个都是滑不溜丟的,” “也就是老弟你,还能在我落难的时候拉一把,” “就冲这份情谊,兄弟这辈子记下了。“ 闻言,马奎微微一愣。 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第九十九章 秘密使命 第99章 秘密使命 国府这边,那就是纯比烂。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都是常规操作。 真要落了难,遇上同一派系的还好,要是点背碰上死对头。 別说拉兄弟一把,不踹两脚,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他本就是毛人凤的侍卫长,在外界看来,是毛人凤的铁桿心腹。 而陈明泽作为唐纵同乡,天然站在浙州一系的对立面。 这种情况下,马奎完成了任务,还能主动出手帮助金陵站摆脱困境。 这事要不是陈明泽自己亲身经歷,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这种厚道人,在国府这边已经近乎绝种。 感受到陈明泽的热情洋溢,发自內心的感激,马奎却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当初他决定帮忙,动机也並不单纯。 毕竟他不是原身,没有死心塌地效忠毛人凤的觉悟。 当时隨手为之,也是想著多个朋友多条路。 然而君子论跡不论心。 不论如何,金陵站解围確实有他的一份功劳。 旧事敘完,进入正题。 “陈哥,你怎么突然辞了金陵的差事,跑这来当警局局长了?”马奎不解地问道。 有唐纵的面子在,就算再怎么不对付,毛人凤也不敢动他。 陈明泽无奈道:“金陵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马上就要还都了,一板砖拍倒三个,俩都是將官,” “浅王八多,一天天狗屁倒灶的事不少,” “与其哪天让人挤兑,还不如我自己识相点,主动请辞。” 马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 唐纵的面子在那摆著,戴笠是肯定不会动陈明泽,但架不住下面人有想法。 尤其是三毛,如今趁著郑介民蛰伏,大肆安插亲信,排除异己。 陈明泽坐在金陵站这个位置,迟早是三毛的眼中钉。 到时来个借刀杀人,丟过来个得罪人的差事,不论干还是不於,都落得一身的不是,与其被人穿小鞋,不如果断辞职。 正想著,却见陈明泽表情带著几分神秘,低声说道:“唐次长之所以调我来上沪,还有一个原因,是让我看住一个人。” 马奎一愣,“谁?” “周佛海。”陈明泽字句,神情肃然。 此话一出,他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这里面的事,並不算太复杂。 当初周佛海瞧出鬼子日薄西山,便悄悄搭上了军统的线,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此后便一直与军统保持著联繫。 陈明泽的金陵站就是周佛海帮忙找的地方,这才在金陵站稳了脚跟。 余则成赶赴金陵锄奸,走的也是周佛海的门路。 要不是他亲自出面做保,余则成也不可能顺利进入偽政保总署。 可以这么说,周佛海是有功的。 但同时,他也是个有名的大汉奸,先后担任汪偽政府財政部长、行政院院长等职务。 抗战胜利后,国民要求惩办汉奸的怒潮席捲全国。 与此同时,国府內的不少有识之士也推波助澜,要求对周佛海等卖国巨奸严惩不贷。 因此,即便此人功劳再大,总统府那位也不便触犯眾怒。 而戴笠更是欲將其除之而后快。 根据陈明泽所说,仅在金陵关押期间,周佛海前后曾遭遇四次暗杀。 最惊险的一次,周佛海端著被投毒的饭食,已经送到了嘴边。 千钧一髮之际,暗处的守卫察觉到不对,及时出手阻止。 否则这会儿周佛海坟头草都已经长起来了。 估摸著这廝手里掌握著大量对戴笠不利的黑材料,因此才会被后者如此忌惮,千方百计也要灭口。 而唐纵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问题,便把人要了过来,关到上沪的提篮桥监狱。 適逢陈明泽备受排挤,有意脱离军统。 於是在唐纵的安排下,辞去金陵站站长之职,调任上沪警局局长。 陈大局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著周佛海,別被人给不明不白的弄死。 “他交代了吗?”马奎问道。 陈明泽摇了摇头。 马奎心中瞭然。 这种能在各方势力之间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精,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周佛海比谁都清楚。 现在有人拼了命弄死他,也有人竭力要保他,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手里那点东西。 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只能沦为无人关注,隨手可灭的牺牲品。 因此周佛海一直缄口不言。 其实根据马奎的猜测,唐纵未必是一定要弄到戴笠的黑料。 多半还是做做样子,引起戴笠的忌惮,使其投鼠忌器。 有时候捏著黑料引而不发,效果反倒比爆出黑料更佳。 只要周佛海命够硬,估摸著能扛到解放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马奎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点老陈两句。 “唐次长最近,有没有派来提审周佛海?” 陈明泽一愣,“没有,只是在电话里问过他的身体状况。” 马奎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现在周佛海最大的价值,就是活著,” “只有喘气的周佛海,才能让戴局长忌惮,“ “至於是否真的能审出来乾货,唐次长应该不是很在意。” 此话一出,陈明泽瞬间全明白了。 难怪唐纵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任何指示,只是要他务必看管好周佛海,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想到这里,陈明泽也有些动容。 这位马老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道,也只有他才会不厌其烦,真心实意为自己指点迷津了。 官场上的事向来如此。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尤其是唐纵这种身居高位之人,即使是下面的亲信,他也不会给人留下口实。 自己要真是傻了吧唧地隔三差五提审周佛海,万一把人弄出个好歹来,反倒里外不是人。 当下郑重其事道:“老弟,谢了,要不是你这两句话点醒我,我这脑子指不定要干出什么糊涂事。” 马奎微微一笑,“朋友之间不讲这个。” 他现在愈发觉得老陈选择脱离军统,是个睿智得不能再睿智的决定。 但凡跟军统沾边的事,没点心眼是真心玩不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掉沟里。 陈明泽一拍手掌,接著大手一挥:“晚上也別回去了,咱哥俩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说著,起身拉著他,就要出门找地方开喝。 弄得马奎哭笑不得,连忙劝住他。 “酒改天再喝,兄弟这回过来,是有事找您帮忙来了。” 陈明泽一怔,隨即猛地一拍脑门。 马奎在津门站任职,大老远跑到上沪来,肯定不是为了找自己喝酒来的。 “你瞧我这脑子,来坐坐坐,有什么事只管言语,” “別的地不好说,上沪这一亩三分地,老哥我还是能说了算的。” 两人重新落座,马奎把事讲了一遍。 陈明泽初到任上,对下面的情况並不了解,当即叫来下面一个本地探长,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刘探长,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他的话就是我的命令,” “不管什么指示,直接照办不必请示,明白吗?”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人精。 听闻这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颇有来头,背景很硬,因此他早早就主动倒过去表了忠心。 能让局长大人如此对待的,必定是大人物没跑了。 当下,头脑灵活的刘探长马上就领会到了局长大人的指示精神,神情肃然敬礼。 “卑职遵命!” 马奎笑著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刘探长了。” “您客气了。” 探长大人笑得异常恭顺,全然没有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威严姿態。 德胜茶楼。 厅里,一名精神矍鑠,身材消瘦的老者端坐上首位置。 下方侧坐上,许思齐恭恭敬敬地坐在座位上,道明来意,恳请老者出手调停。 其貌不扬的老者正是顾渚轩。 位列青帮【悟】字辈,与杜月笙平辈论交。 张啸林死后,上沪三大亨名存实亡,此人是公认最有实力有名望的继任者。 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顾渚轩蹙起眉头,沉默不语。 当年抗战之时,为了保卫上沪,他联合闸北商界,组织建立闸北保卫团,並出任副团长。 组织保卫团配合十九路军,抵抗来犯的日军,救济灾民和伤员。 许家的货运公司也利用旗下的货运船只为前线运送补给。 两家的渊源就是这样结下的。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现在人家找上门,按理说怎么也得帮一把。 但这事有点难办。 这个唐嘉鹏,原先曾拜在自己门下。 因其机敏过人,敢打敢拼,逐渐崭露头角,被他委以重任,他还做主,把堂妹嫁给唐嘉鹏,以示看重笼络。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发现此人品行不端,心狠手辣,做事很不讲规矩。 虽然青帮良莠不齐,很多大佬包括他自己,白手起家的经歷都不怎么光彩。 但成势以后,早就收敛很多。 没人愿意顶著地痞流氓的名头混一辈子。 隨著年岁渐长,总还是要图个好名声的。 然而此人屡教不艺,自行其是。 双方遂分贵扬鑣。 而后此人哲换门庭,拜入黄金荣门下。 这一招阴险至极。 破接把两人从原先的师徒关係,拉到了一个辈分。 顾渚轩很清楚,自己自立门户发展到今天,丑就使得黄金荣心怀不满。 面对唐嘉鹏主动拜入门下,黄金荣欣然接纳,为的就是要他难堪。 这也正是顾渚轩的为难之处。 外界皆以为黄金荣是自己昔日之师,唐嘉鹏又曾是自己爱徒,他出手调停是手到擒来的事。 殊不知这事找上他,才更加难办。 > 第一百章 杜月笙的小算盘 第100章 杜月笙的小算盘 沉默良久。 顾渚轩看向正襟危坐的许思齐,缓缓开口道:“你父亲与我有旧,按理来说,这个忙我是肯定要帮的,“ 说著,顾渚轩轻嘆一声。 见此情形,许思齐心中不禁一沉。 ”黄金荣和唐嘉鹏师徒,的確与我有旧不假,但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 1 “有些事你可能知道,但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 ”这事由我出面,反倒会越帮越忙。“ 见许思齐面露急色,正要开口,顾渚轩摆了摆手,“你放心,令尊的面子, 我是一定要给的,“ “这样吧,我先问问月笙那边,如果他愿意从中说和,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闻言,许思齐心中一喜。 杜月笙的大名,整个上沪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由他出面,又多了几分把握。 不管这事能不能办得成,这份情他许家必须要承。 当下,许思齐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杜宅。 杜月笙著一袭靛青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纺,袖口三寸翻出雪白里衬。 此刻他斜倚在红木太师椅上,左手盘著两枚包浆温润的核桃,右手三指捏著青瓷盖碗。 碗中碧螺春的热气,在他胸前的掛著的金质怀表的表面上洇开薄雾。 门人垂手立在五步外,见他忽然將茶盏往櫸木茶几上一磕。 “咯噔—— _" 那声音像极了闸北火车站的老式座钟敲点。 —— —— “讲下去。 “6 他眼瞼低垂,睫毛在突出的颧骨上投下扇形阴影。 “那边送来口信,说是风大浪急,连人带船都沉到江了,” 匯报消息的弟子恭声道,“唐嘉鹏亲自去看了,什么也没捞著。“ 话音未落,杜月笙忽然掀起眼皮。 那双眼白泛青的三角眼里,倏地闪过一缕寒意,宛如黄浦江夜雾中的船灯。 “咔嚓一_” 只听得一声脆响,核桃在掌心裂开细纹。 ”呵呵,好手段,“ 杜月笙缓缓站起身,於枯削瘦的身影下隱藏著无穷的怒意,仿佛隨时会喷薄而出。 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他答应唐嘉鹏共享渠道,合作贩卖烟土。 没想到刚走了两趟,第三次就出了事。 那条路线,手下人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此人入伙后不久就出了事。 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他不觉得对方有胆量敢招惹自己。 难道是黄金荣有意示威? 思及此处,杜月笙眼神阴翳,眸底闪过一丝森然之色。 作为叱吒上沪数十年的青帮耆老,似唐嘉鹏这种囂张跋扈,名噪一时的小赤佬,他不知见过多少。 现如今大部分都在江底餵鱼。 能打能捞,有心机有手段,没什么了不得的。 能笑到最后的,才是人物。 不管对方是没脑子还是受人指使,总之这件事他是记下了。 在上沪,还没有人敢把在他杜老板的头上搞这套把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门房快步走进来,递上帖子。 ”大爷,顾先生的帖子。“ 杜月笙接过帖子,打开瀏览片刻,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神情。 整个上沪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唐嘉鹏那点事,他早就有所耳闻。 弄两个地痞过去打秋风,等事主受不了找上门,把事平掉后顺势狮子大开口,再大捞一笔。 这种低劣的敲诈手段,只有街头混混流氓才会做。 唐嘉鹏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当初也是投帖开香堂,正经拜入青帮,有字辈的一號人物,竟然还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看来黄金荣为了噁心顾渚轩,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作为青帮高层,杜月笙很清楚两人之间的那点事。 双方之间矛盾由来已久。 自从顾渚轩辞去巡捕房的差事另立山头以后,双方之间的关係就有些微妙。 这顾渚轩也是个人物,先是开了家黄包车行,凭藉过往的关係,他名下的车子在上沪畅通无阻。 而且警局每有新局长上任,必定亲自送上程仪。 一二八事变时期,牵头成立保卫团支援前线。 淞沪会战期间,顾渚轩又將名下的天蟾舞台改作难民收容所。 由此其名望渐长,广收门徒。 后来又建立德胜茶楼,协调手下人之间,及与其他帮会势力之间的纠纷。 如今德胜茶楼的吃讲茶,已经成为上沪地区的权威仲裁机构。 顾渚轩的春风得意,必然会伤害到一些的利益。 比如黄金荣。 昔日的座下门徒,如今已经成长为与之相当的庞然大物,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两人之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原先他是不打算掺和的。 现在唐嘉鹏跳脸,背后说不定就有这位【通】字辈大佬的手笔。 一己之力,同时对他们两人发难,这黄老鬼莫不是昏了头,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杜月笙面色阴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听说顾渚轩是顾祝同的族亲,颇有实力。 既然黄老板如此盛气凌人,正好让顾渚轩探一探他的底细。 当下转身看向门徒,吩咐道:“就说我偶染风寒,老毛病犯了,不便见客,” ”改日好些,自去府上拜会。“ 门徒恭声领命,转身离去。 杜月笙重新躺回太师椅上,轻轻摇晃著,双目微微眯起,点点寒芒一闪而逝。 既然黄金荣做初一,就別怪他做十五。 不知怎的,他隱隱有种感觉。 不可一世纵横上沪的黄老板,这回可能要栽个大跟头。 届时就怨不得他落井下石,不顾同门之谊了。 翌日。 酒店套房的大阳台上,马奎喝著陈明泽带过来云雾茶,听著下面人搜集到的消息。 “队长,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姜存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破落户,” 陆建亦沉声道:“此人当初接手家业,没多久就败了个精光,现在欠了一屁股赌债,整天被人追债,“ ”现在名下只有一间旧房子,估计是卖不上价,所以才没被收去抵债。“ 马奎微微頷首。 —— ——— 看来此人並没有什么背景,多半是走投无路之下,不知死活想要把东西据为己有。 不过此人大概率是不知道这批东西的价值,否则也不至於混成这幅模样。 估摸著东西应该被藏在別的地方了。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 手下人虽说没有刘三的手段,但收拾这种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稍微上点手段,保准什么都往外撂。 他正要吩咐拿人,却见陆建亦面露犹豫之色,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小五,有什么话就直说。“ 迟疑片刻,陆建亦道:“昨天姜存明去了趟老宅,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出来以后直奔荣记大世界。“ “荣记大世界?” 马奎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难道这事跟黄金荣有关? 当年总统府那位在上沪证券交易所投资失败,为逃避债主,曾化名拜入黄金荣门下。 黄也公开称其为门生。 但这一关係更多是利益交换,而非传统师徒仪式。 后来那位地位不断攀升,这段不怎么光彩的经歷,也就此一笔带过,无人敢提。 黄金荣甚至將拜师帖归还,足可见其求生欲之强。 这事要真是与他有关,倒也不算难办。 双方本就没有太多交集,而且以那位如今的地位,绝不会承认这段不光彩的过去。 这些年,黄金荣没少打著他的旗號捞好处。 仅有的那点师生之谊,也早就消磨殆尽。 这事要真的跟他有关,用不著老吴出手,陈明泽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但此人手下號称门徒三千。 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几百个地痞流氓还是能拉出来的。 作为远东最繁华的贸易港伶之一,上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这些地痞流氓兴垮作浪,闹出乱子就不好收场了。 黄金荣就像一只趴在满汉全席上的苍蝇,其本身並无威胁。 但要是为了拍这只苍蝇,把整个旺子掀了,那就划不来了。 思索片刻,丐奎亍道:“许思齐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 陆建亦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凝重, ”听说长鸿的合作伙伴因为畏惧唐嘉鹏,都选择中止合作,“ “码头和公司那边也有人时不时捣乱,目前整个公司已经全面停摆,本地职工也有不少人离职。“ 丐奎双目泛向,神情漠然。 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看来上沪的经商环境,比津门还要恶劣。 漕帮再怎么囂张,也不过是坐地起价,迫翅那些货运公司涨价。 上沪这些个坐地虎,欺行霸市不说,现在已经革化到直接上手生抢。 这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不过许家发动关係,说不定还能碰一碰。 许思齐至今也没找上门,他也犯不著替人家强出头。 上赶著不是买卖。 只要保证许思齐本人不出事,其余的与他无关。 反正抢的时不是他的誓业。 想了想,马奎吩咐道:“让何涛带几个人,保护好许思齐的峡全。“ 入乡就得隨俗,他也有点吃不准本地帮会的深。 瞧著对方的做派,狗急跳墙直接对许思齐下手,再勒索赎金,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关整个走私生意,在彻底定合作之前,许思齐绝不能出现一点示题。 > 第一百零一章 无路可走 第101章 无路可走 几天后。 上沪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长鸿公司的经理死了,死在上班的路上。 上沪几百万人口,每天自然死亡的就有不少,这还不算帮派斗殴等械斗造成勺伤亡。 江里隔三差五就能捞上来一个,连渔民都早已见怪不怪。 在这种背景下,死个把人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长鸿公司经理的突然身亡,却还是引起了一些消息灵通人士的关注。 无它。 最近长鸿公司接连遭遇一连串打击,生意难以为继,早已经传遍上沪黑白两首。 所有人都知道,背后的那个始作俑者的身份,然而都只是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刃。 那人,以及其背后的靠山,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得起的。 长鸿不是第一个有此待遇的公司,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办公室里。 许思齐倚靠在座椅靠背上,衬衣半,指尖的菸捲烧到尽头,烫出一道焦痕也浑然不觉。 案头堆著泛黄的帐本。 几个月前还值万金的船运公司,如今已经濒临破產。 上沪的分公司,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市场也是他一点点开拓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和成绩。 如今,这一切即將不復存在。 窗外北风呜咽,像极了公司经理身中数十刀的,咽气前剧烈的喘息声。 他忽地低笑起来,抓起半冷的苦茶灌下,却呛得满眼猩红。 镜中那张瘦削的脸,哪还有半分许家二少的影子。 只剩一双空洞的眼,映著將熄的炭火,一寸寸暗下去。 儘管顾渚轩答应帮忙,但杜月笙却是避而不见。 因为素有旧怨,黄金荣和唐嘉鹏也根本不买这位青帮大佬的帐。 那天他在讲茶堂一直等到深夜,依旧无人前来赴约。 心中长久以来的那股傲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弱肉强食。 面对欺辱,弱者的反抗似乎都成为了一种过错。 “吱呀-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杜建平走进来。 “二少爷,抚恤金已经发下去了。” 许思齐点点头,“警局那边怎么说?” “路上与人爭执,廝打过程中失手被打死的,” 杜建平嘆息一声,无奈道:“动手的那几个人,已经找不到了,警局已经发了通缉令。” “撕打?” “失手?” 许思齐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心底一片冰凉。 一个规规矩矩走在上班路上的职员,能与路过的地痞流氓起摩擦,以至於身中数十刀。 只要是个人,眼睛还没瞎,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不对。 偏偏所有人都视而不见,选择去相信那个牵强的解释。 对方几乎是在丝毫不加掩饰地挑衅。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乾的,你又能如何? 是呀,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杜建平又道:“少爷,老爷让咱们先关了这边的买卖,回去再慢慢商议。” 许家的根基终究是在港岛,面对上沪的地头蛇也是鞭长莫及。 能找的关係都找了,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现在也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个亏。 他想不都不用想,公司带不走固定资產,根本没人敢接手,只能丟弃在这里,成为对方的战利品。 憋屈! 很憋屈! 他不想这样认输,更不想向那些地痞流氓低头。 许思齐双目赤红,呼吸也愈发的粗重,心底的那股鬱气直挺挺地顶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中募然浮现一个身影。 不,还有办法。 “平叔,备车!” 闻言,杜建平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面前的二少爷一扫倾颓之气,正把衬衣的扣子一颗颗扣上。 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然。 礼查饭店。 阳台上,夜风拂过,捲起阵阵寒意。 马奎倚靠在栏杆上,眺望著远处的江景,目光闪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几天手下人已经把姜存明的底细基本摸清楚了。 最近姜存明手头突然阔绰起来,整天往荣记大世界的赌场里钻,一待就是一整天。 把身上的钱输光以后,又偷偷溜回老宅,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明显揣著东西。 他却並不回家,而是径直回到大世界,又开始接著赌。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穆连城寄存的东西,应该就在那处老宅子里。 大世界里有识货的主。 这廝有了销路,开始不断拿宝贝换钱,有了赌本再接著去赌,输光了再回去兆一件。 周而復始,乐此不疲。 根据陆建亦反映,这几天姜存明几乎没怎么休息。 不是在赌,就是在去赌的路上。 脑子里只想著翻本,已经彻底的走火入魔。 而且陆建亦还发现,还有另一伙人盯上了姜存明,明显也是奔著这批东西来的。 看来这廝大手大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能再拖了,否则穆连城这点家当,要被这混帐玩意儿掏干了。 这些宝贝一旦散出去,再想收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世界那块是黄金荣的地盘,看场子的是唐嘉鹏。 既然要动,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当下,马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还在等,等一个人的到来。 正想著,属下来报。 许思齐求见,正在下面的会客室等候。 马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 他等的人终於来了。 还好,並不算迟。 翌日。 荣记大世界。 两道身影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门头上方的烫金大字。 来人正是陆建亦和何涛。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进大门。 鎏金雕花的大门被缓缓拉开,暖黄的灯光混著爵士乐声倾泻而出。 四名身著絳紫旗袍的迎宾小姐微微欠身。 “晚上好,先生,” “欢迎光临荣记大世界~ 声音甜得几乎要腻死人。 高开衩下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隨著躬身的弧度在灯光里流淌。 两人面不改色,眼神四下打量著。 似乎是看出两人是第一次来,左边的迎宾小姐迎上前来,高开衩下的修长玉退若隱若现。 “二位先生,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两人被扑面而来的香风熏得晕头转向。 抬眼望去,只见面前的佳人红唇微扬,眼波流转间带著勾人的笑意。 玛德,一个迎宾的礼仪小姐都这么好看。 两个初哥登时面色一红,訥訥地说不出话来。 动手宰人他们內行,可要论跟姑娘打交道,俩人是一个比一个菜。 片刻后,还是陆建亦反应快,率先回过神来。 “不用了,先带我们去赌场转转。” 闻言,礼仪小姐顿时一喜。 赌厅是整个俱乐部盈利最高的地方,能把新客人带过去,可以拿到相当不菲的提成。 当下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好的,请跟我来~” 不多时,迎宾小姐引著两人来到赌厅里。 此刻,大厅里烟雾繚绕,人声鼎沸。 水晶吊灯映照著猩红地毯,西装革履的富商、长衫马褂的乡绅、浓妆艷抹的交际花混杂其间。 眾人围聚在轮盘、牌九、骰宝等赌桌前,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筹码叮噹作响,银洋与钞票在赌客指间流转。 庄家高声唱喝【买定离手】。 轮盘飞转,骰盅摇晃。 贏家狂笑,输家咬牙。 两人径直来到柜檯兑换筹码。 “嘭!嘭!” 两根沉甸甸的金条丟在桌面上。 负责兑换筹码的活计微微一愣,隨即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瞧著怎么也不像是上头的模样。 输红了眼的客人他见得多了。 车子房子,输急了眼连老婆都往外押。 这两位打进来起就东张西望,明显是头一回来。 生瓜蛋子哪有这么砸钱的。 不过生意送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 麻利地收下金条,验过確认没问题便径直入了帐,取出一沓筹码递给两人。 两人接过筹码,直奔最近的一张赌桌。 玩骰子,猜大小。 俩人从来没玩过,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却也毫不在意。 简单,比大小就是了。 当下也跟著人群,径直往赌桌上扔筹码。 “小小小!” 一眾赌客眼也不眨,目光紧盯著骰盅。 “抓紧了,买定离手—— _ 白色衬衣的男荷官面带笑容,提醒最后几个还在犹豫的赌客。 片刻后,几人陆续下注。 荷官扫了眼,大部分都是压小,心里便有了数。 隨即抓起骰盅飞快地摇动著,手速极快,场上眾人只能隱约看到残影。 “啪!” 散盅重新拍回桌面上。 “开盅!” 话音未落,骰盅被掀开。 “四六六,十六点,大!” “艹,又压错了!” “玛德,早知道就该压大!” “这特么邪了,怎么又是大?” 眾人一脸肉疼,纷纷拍著大腿不甘心地抱怨,少数几个幸运儿咧著嘴將筹码收入囊中。 陆建亦偏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何涛,两人目光交匯,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虽然不怎么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军统多年养出来的眼力还是有的。 人群里的几个托,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蛊惑眾人,適时地调动著所有人的情者。 原本还有点理性可言的赌客,被三言两语带节奏,乱了方寸,隨著大流下注不过这荷官手艺也挺不错。 至少两人是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做手脚的。 > 第一百零二章 套路与反套路 第102章 套路与反套路 不过今天两人本就不是奔著挣钱来的。 对方动了手脚,反倒省了他们俩的事。 隨后的十几把,两人就瞄准那几个托,跟著下注。 果不其然,一连十几把,把把都是输。 隨著赌局的继续,就连几个托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俩小子像是跟钱有仇一样,想也不想,筹码隨手就往外砸。 眼瞅著面前一大摞堆起来的筹码逐渐见底,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荷官也纳了闷。 这哪来的败家子,家里能扛得住这么造。 到最后,几个托也开始心虚,怕被人瞧出破绽,陆续收手不再下注。 两人依旧狂甩筹码。 见此情形,荷官也有点慌了。 赌桌上输贏全凭运气不假,但连著二三十把一次没押中,傻子也能瞧出不对劲。 於是又一次下注后,荷官瞟了眼陆建亦下注压大,隨即手中发力开始摇晃著骰盅。 “啪!” “买定离手!” 话音未落,何涛眼疾手快,把自己跟前剩下的筹码全部砸在押小的区域。 荷官眼角一抽。 下定决心让他俩贏一回,结果这俩小子没统一意见,一个押大一个押小。 押大的只下了几个筹码,押小的直接给所有筹码全都砸进去了。 不过倒也正常。 换了谁连输一晚上,身旁的同伴也不会再相信他的手气。 关键是,这把他特么摇的是大啊。 尽力了,实在扶不起来。 当下只得无奈开盅。 “大!” 一旁的中年赌客乐了,“嘿,你小子运气不赖,可算贏了一回了。” “运气好,运气好而已。”陆建亦一脸谦虚。 中年人一愣,顿时无语地说不出话来。 他是眼瞅著身旁这小子输了一晚上的,一大堆筹码输得一点不剩。 好不容易贏了一把,下意识打趣两句,没想到人家还当真了。 这哪来的生瓜蛋子。 “没劲,太没劲了,” 陆建亦砸吧砸吧嘴,收拾好贏来的几个筹码,装作无趣地离开赌桌,何涛紧隨其后跟上。 两人意兴阑珊地向著出口处走去。 “两位留步。” 就在即將踏出赌厅大门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高个男子出声叫住两人,快步向著两人走来。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周,是赌厅的负责人,” 高个男子脸上掛著殷切的笑容,“不知二位这是要去哪里,可是赌厅有何招待不周之处?” 说话之际,不著痕跡地快速打量著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身为赌厅负责人,场面上的事也见过不少,他自信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对面两人一身都是纯手工的订做西装,看面料也是高级货。 他早就注意到两人。 挥金如土,出手阔绰。 一晚上砸进去那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似乎並未把这点钱放在心上。 这种慕名而来的外地凯子,多半是玩票性质,过来图个新鲜。 只要把人拴住了,绝对能榨出来不少。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盘算著该怎么把两位財神爷留住。 “挺好,上沪大世界果真名不虚传,” 陆建亦神情慵懒,淡淡道:“就是玩得太小了,不怎么刺激,没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来一趟,带著我兄弟再去別的地方转转,” “怎么,周经理有什么好推荐?” 听著明显的外地口音,经理心中一喜,暗道自己果真没猜错。 “不瞒您说,上沪的確是好地方,什么好玩的都有,” “可要说刺激的玩意儿,不是我自夸,那还得是荣记大世界,” 经理语气颇为自豪,“您可以打听打听,来了上沪不到我们这来逛一逛,那可真算白来了。” 这话听得陆建亦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不咸不淡地说道:“就是听说了才来见识见识,” “这玩了一晚上,也就那样。” 闻言,周经理神情一僵。 一个扔骰子压大小的普通赌桌,还能玩出花来么。 真不知道这俩怪胎哪来的。 “您第一次来有所不知,这大厅是普通客人玩的地方,楼上的包厢,才是给您这样的高级客户准备的,” 周经理搓了搓手,满脸微笑地建议道:“您二位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瞧一瞧?” 想了想,陆建亦转头看向身旁的何涛,挑了挑眉道:“怎么著,要不瞧瞧去?” “走唄,閒著也是閒著,瞧瞧去。”何涛无所谓道。 “二位稍等,我这就让人带您过去。” 隨即抬了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手下。 不多时,一名腰肢如柳的旗袍美女款款行来。 碎步轻移之间,旗袍开衩处一抹雪白的滑腻若隱若现。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透著几分惊艷。 此女的气质容貌,比起前面那几个迎宾小姐,还要更胜一筹。 到底是国际化大都市,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也算是长见识了。 隨即,在旗袍美女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守卫把守著的楼梯口,走进了神秘的二楼。 礼查酒店。 餐厅里,马奎有些不太习惯地握著刀叉,认真地切著餐盘里的牛排。 肉类他向来喜欢全熟的,血糊拉的完全吃不下去。 不过全熟的牛排,的確有点不太好切,需要多一些耐心。 现在他有的是时间。 鱼饵已经拋下去,就等著对方咬鉤。 完全不用著急。 然而对面的许思齐却是没有他这份心境。 此刻的许思齐心急如焚,坐立难安,一点胃口也没有。 距离他深夜登门拜访马奎,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位马队长只是派了两个下属出门打探消息,便没了下文。 这两天,他是睡不好也吃不下,心里一直掛念著公司的事。 此前,他已经跟远在港岛的父亲电话沟通过,商议后决定,未来许家从走私生意里,拿出自己的一成份额。 以此作为代价,由马奎出手,彻底解决此事。 没办法,上沪的分公司占据家族船运生意相当大的一部分业务。 如果这条线断了,对整个家族而言,无疑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现在每耽搁一天,公司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他如何能不急。 当下,许思齐无心享用美食,一阵犹豫,还是开口问道:“马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许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马奎拿起准备好的酱料,均匀地淋在刚切好的牛排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唐嘉鹏不过是个小角色,没有黄金荣的默许,他又怎么敢对许家下手,” “没了唐嘉鹏,还会有李嘉鹏、张嘉鹏,” “放心,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既然做了,就要一劳永逸,” “以后在上沪,没人敢再打许家的主意。” 他倒是很理解许思齐的心情,但这事急不得。 唐嘉鹏的段位太低,陈明泽就能隨手捏死他。 搜集点罪证把案子钉死,就可以直接拉去打靶了。 什么关门弟子,全都是扯淡。 黄金荣就算再怎么囂张,也不敢公然挑衅警局。 再说老陈可不是任人揉捏的发麵团。 当初他们两个人,两把枪,就敢混进鬼子医院,在政保总署的眼皮底下解决叛徒。 现如今说破大天,也就是几个混不吝的小瘪三搞事,还能翻了天不成。 既然要做,就要一步到位,永绝后患。 黄老板的手伸得太长了,只是剪个指甲估计不怎么长记性,得把手剁下来。 这样以后再想伸手,就记著疼了。 许思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马奎说的是对的。 不解决黄金荣这个罪魁祸首,长鸿的事就不算完。 他拿起刀叉,正要切牛排。 “啪嗒” 房门被推开。 何涛快步走进来。 “队长,事情已经办妥了。” 两天没见,原来乾净利落的神精小伙,已经变得鬍子拉碴,头髮油腻。 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的疲惫,依旧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 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倒把不明就里的许思齐嚇了一跳。 马奎微微一笑,心下瞭然。 隨即指了指桌上的餐食,示意他自便。 何涛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牛奶狠狠灌了一气,又抄起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 两天两夜。 他陪著陆建亦在牌桌旁坐了整整两天两夜,从头到尾几乎没合眼。 没办法,上头就要有上头的样子。 为了力求逼真,他这个隨同之人也得硬跟著熬。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还是要装出一副痴迷上癮,急不可耐要翻本的窘迫。 演戏太累了,身心疲惫。 原本他还以为是找乐子的轻鬆差事,没想到干下来几乎快要虚脱,比行动抓人还要折磨。 瞧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马奎笑了笑。 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刚切好的牛排递了过去。 “坐下吃,不著急,” “小五那边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何涛又喝了口牛奶,把嘴里的三明治顺下去,这才开口道,“已经带人去验货了,估摸著这会儿已经在交接了。” 对方很谨慎,只同意带陆建亦一个人交易。 为了力求逼真,他这个隨同之人也得硬跟著熬。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还是要装出一副痴迷上癮,急不可耐要翻本的窘迫。 演戏太累了,身心疲惫。 原本他还以为是找乐子的轻鬆差事,没想到干下来几乎快要虚脱,比行动抓人还要折磨。 瞧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马奎笑了笑。 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刚切好的牛排递了过去。 “坐下吃,不著急,” .———:.. “小五那边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t 何涛又喝了口牛奶,把嘴里的三明治顺下去,这才开口道,“已经带人去验货了,估摸著这会儿已经在交接了。 “9 对方很谨慎,只同意带陆建亦一个人交易。 他只能先行一步,回来向队长稟报情况。 第一百零三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103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何涛捡要紧的地方说了一遍。 马奎微微頷首,不时问两句。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流著,一旁的许思齐听得是云山雾绕,不明所以。 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津门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史密斯那晚的表现,他还是决定闭口不言。 人家洋鬼子尚且如此信任,作为以后的长期合作伙伴,眼下自己再问东问西,似乎不太妥当。 谈话之际,马奎抽空瞥了眼低头吃饭的许思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事以密成。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但凡许家有办法搞定,也不至於求到自己头上来。 倘若对方表现出一丁点不信任的跡象,他马上就会撒开手不再理会,直接动手拿下姜存明,而后打道回府。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计划顺利展开,一切顺利得超乎他的想像。 对方的贪婪程度也是他没料到的。 唐嘉鹏似乎单纯把陆建亦和何涛当成了混吃等死,上门送钱的二世祖。 甚至都没派人尾隨盯梢何涛的落脚地。 到底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眼界著实有限,眼里只有钱,缺乏基本的警惕心。 既然对方做事这么糙,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想了想,他起身走进里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陈哥,鱼已经咬鉤了,你那边可以准备人手了,” “等我这里搞到確切地址,你再联繫那边,约好时间一起行动。” 掛断电话,马奎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黄金荣,希望这次你还能有个好胃口——” 入夜。 办公室里。 陈明泽坐在办公桌后,看著手里的纸条,神情肃然沉默不语。 唐纵让他来上沪,主要是为了盯著周佛海,不是让他来当青天大老爷。 要是搞出其他的动静,一旦惹出事来,很难说会不会保自己。 上沪是青帮的传统势力范围。 警局执白,青帮为黑。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维持著默契的平衡。 唐嘉鹏搞长鸿公司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但那事发生在前任局长在任期间,而且自己上任以后,对方也很识相的收敛了一阵。 因此他也没太当回事。 真要揪著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不放,那就有的忙了。 但前几天长鸿公司经理在大街上被人公然杀害,这事闹得不大不小。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光是警局內部,现在整个上沪都在盯著他下一步的动作。 这种时候出了这种事,就是给自己上眼药。 要是不表態,他这局长今后也就只能当个摆件掛起来了。 几个地痞流氓愣是人间蒸发,案发至今没有一点有关下落的线索。 通缉令已经到处张贴,满大街都是。 但那玩意儿有没有用,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到底,破案靠的还是人,不是贴在墙上的纸。 然而下面人出工不出力,阳奉阴违各行其事。 包括局里一些人私下与帮派分子暗中有勾结,这事他早就知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秘密摸排,再加上投向自己的几个本地派提供的內幕消息,他已经大致锁定了几个高层內鬼。 都处理掉不现实。 真这么干,他这局长分分钟变光杆司令。 他正发愁怎么对这几个人开刀,马奎就找上门来。 目標恰好也是唐嘉鹏。 巧了不是。 他正琢磨怎么收拾这傢伙。 以他对这位小老弟的了解,为人厚道,性格沉稳,是个能干事的人。 既然对方开了口,必然是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 想到这里,陈明泽目光一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隨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小李,你带人把局里中高层全都带到大会议室,一个不许漏,”刘探长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重点关注,先下枪再搜身。” 他此番赴任上沪,並非是一个人来的,手下也是带著一票人的。 撑起整个警局办不到,但拿几个人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掛断电话,陈明泽神情依旧不见有丝毫轻鬆的跡象。 他很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一步迈出去,那就真得干到底了。 当下,他深吸一口气,隨即再度拿起电话。 犹豫片刻,还是把心中那个默念了无数遍的號码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清冷声音,陈明泽抿了抿唇,沉声道:“周参谋长,我是陈明泽——” 黄府。 黄金荣身著暗纹绸褂,半眯著眼靠在黄花梨圈椅里。 左手指间夹著一支雪茄,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著幽绿的冷光。 青烟裊裊中,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 唐嘉鹏规规矩矩站在身侧,按照惯例匯报著大世界上个季度的帐目。 在外面他是唐二爷,可在这黄府里头,他只是个小字辈。 黄金荣隨时可以再扶起另一个唐嘉鹏。 这年头,寻摸个听话的弟子门人,比找条狗容易多了。 有的是想出头上位的人抢著去干。 “乾的不错,进帐有长进,看得出来你用心了,” 他嗓音沙哑,像是隨口閒聊,可眼神却如刀锋般扫过唐嘉鹏的脸,— “能干是好事,不过最近风声紧,做事要懂得收一收,別把弦绷得太紧,” “人家也是要政绩的,懂吗?” 他对这个弟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收这个弟子,也是存了噁心一把顾渚轩的心思。 后来他慢慢发现,这个弟子为人狠辣,敢打敢拼,有头脑善钻营。 可以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诸如类似针对长鸿的一系列手段,以前他也没少指使下面人去干。 每次都有不菲的收穫,百试百灵。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干太多,青帮多少还是要些脸面的。 “弟子明白,” 唐嘉鹏恭声应是,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师父,听说许家找上了顾渚轩?” 黄金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拿眼瞥了他一下。 隨即又舒展开,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如茂的讲茶大堂,好大的威风,” 他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不咸不淡道:“他知道请不动我,听说还打算叫月笙从中说和,不过被婉拒了,” “哼,这上沪滩,可不是谁都得听招呼,去他那喝那杯茶的。” 高墙外隱约传来巡警的哨声,黄金荣却只是笑了笑,又缓缓吸了口烟。 升腾的烟雾模糊了那张略显阴沉的面容。 唐嘉鹏神色如常,依旧恭敬站在一旁,目光一阵闪烁,心中稍定。 只要黄金荣撑自己撑到底,上沪就没人敢奈何他。 许家有点太不识趣,所以他才让下面人宰了公司的经理,算是个小小的警告。 但他也不敢做得太过。 要是对许家公子下手,说不定就会被警局那边盯上。 那位新到任的局长大人至今尚未出手,不知道这第一把火,会烧到谁的头上。 除了许家,还有姜存明那边。 这几天这廝陆续掏出来好几件东西,都是老物件。 他都悄悄收了起来,打算过段时间再找老师傅掌掌眼。 唐嘉鹏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別看黄金荣嘴上说得好听,似乎很信任自己的样子,其实落到他手里的钱並不多。 每个季度都要盘帐,盈余的钱他也不怎么敢伸手。 在上沪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唐二爷,实则手里並不宽裕。 想起那件汝窑笔洗,唐嘉鹏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最近运气著实不错。 不仅得了几件宝贝,还遇上俩生瓜蛋子,在大世界白金赌厅里豪赌三天,不仅身上的钱输得一乾二净,还倒欠赌场一大笔钱。 这俩败家子走投无路,只得拿硬货抵债。 他已经让人去接收,估计这会儿东西已经到手了。 想到这里,唐嘉鹏不由得心情大好。 但黄金荣当面,他是万万不敢表现出来的。 閒聊几句,便藉口场子那边业务繁忙,告辞离去,赶著回去摆弄昨天新到手的宝贝。 看著他急不可耐离去的背影,黄金荣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对方的那点小动作,他心里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捞得不是太过分,也就由著他去了。 如今大世界生意红火,他也懒得计较那点事。 再说上沪是自己的地盘,这小子就算再怎么捞,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唉,这人吶,人心不足蛇吞象——” 黄金荣冷笑著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重新躺了回去。 走出黄府大门,唐嘉鹏回头看了眼身后无比气派的府宅,不屑地碎了口唾沫。 这老东西,嘴上说得好听。 实则根本不让他插手核心业务。 在外界看来,他很受重用。 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看场子的罢了。 大世界財务那一摊,都是这老鬼的心腹在管著,每笔进项比自己更清楚,却还是时不时把他叫来匯报帐目。 不过是敲打自己的手段罢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顾渚轩,还是黄金荣,全都是一路货色。 他干得再多,人家还是不满意。 这年头谁都指望不上,还是得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一百零四章 行动伊始 第104章 行动伊始 在府门前站了片刻,唐嘉鹏麻利地钻进路边早已等候多时的车子里。 “二爷,咱们去哪?”负责开车的手下恭声问道。 想了想,唐嘉鹏吩咐道:“走,先去铺子那边。” 听老三说从那俩二世祖手里弄到不少好东西,他这会儿也来了兴趣。 反正保险柜里的宝贝也跑不了,不如先去那边瞧瞧。 手下得了指示,车子立即启动,快速消失在茫茫黑色中。 钱记当铺。 后院库房里,此刻人影闪动,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仓门外,一名身著对襟黑褂、膀大腰圆的壮汉双手叉腰,满脸兴奋地盯著下面人往库房里搬运著硕大的的木箱。 院子里还堆放著十几只还没搬完的木箱。 瞧著手下人粗手粗脚的模样,壮汉皱起眉头。 “都特么给我轻著点,別磕坏了。” 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这里面可全都是值钱玩意儿,刚出厂的十成十新货。 要是磕坏了一点,可就卖不上价了。 想起那个一脸肉疼的败家子,壮汉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没想到小白脸人看起来不怎么著调,还真掏出来不少好东西。 这一把可挣大发了。 这批货不走场子里的帐,挣多少可全都是他们自己的。 想到这里,壮汉忍不住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心头一片火热。 有了钱马上买俩大宅子,再把舞厅里那几个小骚货弄到手养起来。 玛德,那身段,小腰扭起来迷死个人,能要了他半条老命。 到时老子也是有钱人了。 那几个见钱开眼的骚货,肯定上赶著往床上送。 他这边正做著美梦,已经琢磨著钱到手该怎么花了。 “啪嗒一_” 院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他的遐想。 壮汉面露不悦之色,皱起眉头扫了眼来人,正要开口训斥。 下一秒,却换上一副狗腿討好的表情,小跑著迎了过去。 “二爷,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瞧著忙得热火朝天的一眾下属,唐嘉鹏心情大好。 目光落在院子里堆放著的木箱上,抬手拍了拍壮汉的肩膀,“老三,你辛苦了,乾的不错!” 壮汉满脸堆笑,赶忙奉承道:“还是三爷运筹得当,我就是干点打下手的活计。” 唐嘉鹏满意地点点头,隨即问道:“怎么样,都验过了吗?” “我办事,您放心,”壮汉嘿嘿一笑,”每一箱都打开验过,全都是十成新的原厂货。” 想了想,唐嘉鹏把壮汉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那个小白脸呢?” 壮汉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交完货以后,我看没什么问题,就把人放了,” “那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我怕把人处理了,再招惹了背后的人、、、” 话没再说下去,唐嘉鹏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俩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虽然蠢,但家底也是真的厚。 这种人肯定是有来头的,家世小不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到哪都是这个理。 可要真把人宰了,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这要换了是没背景的,免不了会被他们再敲骨吸髓,而后再毁尸灭跡。 可要对上非富即贵的存在,就没必要弄得不死不休。 图財而已,要是把事情闹大,就划不来了。 与此同时。 上沪警局。 数十辆迷彩军车气势汹汹驶入大院,门岗干看著,愣是没敢拦截,赶紧打电话匯报情况。 军车一字排开,急停在办公楼前。 紧接著,百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跳下车,而后在带队军官指令下开始列队。 这一幕,使得整个办公楼瞬间一片譁然。 许多脑袋悄悄伸出窗户,探头探脑向楼下张望。 车门被拉开。 一名身著少將服色的军官,不徐不疾地走下车。 会议室。 大半夜被召集起来的各位中高层分列两侧,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部分人面露不忿之色。 为首的一名副局长面色阴沉,瞥了眼端坐上首位置的陈明泽,冷哼一声,“陈局长,大晚上把大家弄到这里来,还没收配枪,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陈明泽双目微闭,却並不睁眼,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不著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闻言,副局长面色再度阴沉几分,隨即向对面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会意,当即拍案而起。 “陈局长,您虽然是上头派下来的,但也不能无故囚禁我们这些同僚吧!” “各位兢兢业业,平日里忙里忙外,操持著这么一大摊子,” “没想到还被像犯人一样对待,哼,真是让人心寒。” 话音未落,其余人纷纷接话。 “是啊,您到底有什么事,非要闹成这个样子?” “对,我们又不是犯人!” “局长,有话您就说,何必这样对大家。” 眾人七嘴八舌,场面顿时乱起来。 陈明泽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抱著胳膊,冷冷地扫了眼带头髮难,现在却装作跟没事人一样的那位副局长。 “陈某是上面下来的,有些人不服我很正常,” 陈明泽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各位跟我无冤无仇,我也犯不著跟大家过不去,” “不过各位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做事之前总要多想一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也是从下面一步步做上来的,知道底层的难处,” “將心比心,我不会为难各位同僚,但有些人做的太过,总要有个说法,” “否则,陈某对上面也没法交代。”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大家都是多年的同僚,谁还能不知道谁。 收点黑钱,捞点外快,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上至几位副局长,下至街头的巡警。 谁敢拍著胸脯说,自己从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听这位新任局长大人的口气,似乎並不打算当包拯,跟大家过不去。 大家瞬间放下心来,大部分人都闭上了嘴。 既然不是衝著自己来的,那就没自己什么事,看戏就行了。 当下,几个机灵点的,已经慢慢回过味来。 刚才带头闹事的,以及那位副局长,都跟黄金荣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不难猜出答案。 局长大人对此极为不满,有意杀鸡做猴,顺势立威。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也是应有之意。 再说这事干得也確实过分。 当街行凶,未免太囂张了点,根本没把警局放在眼里。 感受到同僚投来打量的眼神,副局长大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 能混上这个位置的,没一个蠢货,都是人精。 陈明泽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著是要拿自己这一系开刀。 早就听说此人在上层有些背景,难道果真如此,竟然连黄金荣也不放在眼里? 这位副局长是越想越心惊,额头也开始见了汗。 自己乾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只要认真查,必定是藏不住的。 还有家里藏的那些个金银细软,以及往来书信,一旦被查出来,可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副局长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深耕上沪多年,他多少也是有些心腹在手里的。 还有驻军的关係网。 那些钱,可不是白花的。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隨即目光扫过几个心腹下属,快速交换眼神。 几个下属顿时会意。 他们都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一旦泛了水,谁也跑不掉。 当下咬了咬牙。就要站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著凌乱的脚步声。 隨即会议室的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哗啦—— _” 眾人一惊,齐齐向门外看去。 只见两名头戴钢盔、胸前掛著衝锋鎗的卫兵神情肃然,昂首挺胸敬了个军礼。 片刻后,一名军官迈著矫健的步伐走进来。 先前挑事的副局长心中一喜。 先前被陈明泽的亲信传唤到此前,他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暗令心腹火速通知驻军里的熟人。 没想到这么快人就到了。 当下,他理了理衣领,斜睨了眼依旧正襟危坐的陈明泽,隨即满脸堆笑起身相迎。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猛然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此刻,副局长大人嘴唇开始不住地颤抖,目光死死盯著少將领章。 无它。 他让人去叫的那位,不过是个少校。 少校和少將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別。 他並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少校,能搬来一名少將为自己站台。 隨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募然升起。 既然不是自己叫来的,那总该不会是。。。 然而下一秒,他的想法便得到了验证。 陈明泽扫了眼愣在原地的一眾下属,又瞥了眼呆若木鸡杵在原地的副局长,露出一缕嘲讽的笑容。 隨即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向著来人走去。 “周参谋z,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副局长大人顿觉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几个心腹下属瞬间面如死灰,低著头直打哆嗦。 其他人则是面露惊疑之色,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偌大的会议室里,几十號人。 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晕厥在地上的副局长大人。 第一百零五章 视而不见 第105章 视而不见 来人正是jh警备司l部少將参谋z,周毓秀。 当下,周毓秀微微皱眉瞥了眼晕倒在地上的人,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警署里的蝇营狗苟,他完全不感兴趣。 这样的小角色,也不值得他兴师动眾到此。 他脱下白手套,伸手与陈明泽握了握。 “陈局长,人我都带过来了,已经交给你的人了,” 周毓秀淡淡地说道:“警卫连在楼下,接下来怎么办,听你招呼。” 其实他和陈明泽並无交情。 在今天以前,两人甚至根本就不认识。 但周毓秀却认识杨文泉。 此前94军曾经在上沪驻扎过一段时间,两人有过往来,算是老相识了。 他的兄长,整编第51师师长周毓英,跟杨文泉还是军校的同窗,两人交情甚篤。 有了这层关係在,他今晚才会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杨文泉亲自来电说明缘由,这些个芝麻大点的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瞧著会议室满满当当一屋子人,他就知道这里面还有事。 他让宪兵带过来的那几个驻军里的小军官,也跟警局里面的人有点牵扯。 看在杨文泉的面子上,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帮这位陈局长撑撑场面。 此话一出,陈明泽脸上的笑容再度灿烂了几分。 对方的身份他自然是知道的。 堂堂京沪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当著一眾下属的面,能如此给面子,以后他这局长的位置也能坐得更稳。 谁再敢吃里扒外,搞那套阳奉阴违的把戏,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看来这位马老弟,果真有两把刷子。 即便到了上沪,也能摇到如此重量级的人物。 “周参谋长客气了,事不宜迟,那咱们这就出发吧,说著,他回过头扫了眼战战兢兢的一眾下属,而后叫来门外等候多时的刘探长,“刘探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局长放心!” 刘探长肃然领命。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早早做出明智的选择。 谁能想到这位局长大人来头这么大,竟然连驻军都能调动。 青帮之所以能称霸上沪,不就是因为手下人多势眾。 而今警局有了驻军做后盾,根本不虚黄金荣,更不要提几个內鬼。 官场上的规则就是如此,机会一闪而逝,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如今他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未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以预见,上沪警局將会迎来一场大地震,届时空出来的位置里,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刘探长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眸底闪过一丝名为野心的东西。 礼查酒店。 房间內。 马奎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跪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个混混。 陈明泽那边正热闹,他这边也没閒著。 摸清了姜存明的底细,果断命令陆建亦下手將其控制,並前往姜家老宅起出藏匿的那批东西。 陆建亦和何涛带人赶到老宅,正好碰上这几个正在忙活的地痞流氓。 隨后也没客气,当场把人都拿了。 面对顶在脑门上的手枪,几个混混很识相地抱头乖乖蹲在地上,任由被绑起来。 而后略微费了些手脚,几人便乖乖道出实情。 原来几人都是唐嘉鹏的手下。 因为姜存明为了翻本,屡屡掏出宝贝,终於引起了唐嘉鹏的覬覦,指使几人摸清来歷。 经过这么多天的暗中跟踪,才確定了这处藏宝点。 没想到刚动手,就被逮了个正著。 估计是陆建亦下手有点狠,这伙人慌不择言之下,竟然把长鸿公司经理被杀的事也一块交代了。 凶手正是这伙人里面的其中两个。 马奎挑了挑眉。 没想到追索穆连城家產,竟然还顺带手破了一桩命案,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队长,这几个人怎么处理?”陆建亦低声问道。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马奎嘴角微扬,“既然是命案,就交给警局,”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证据確凿,再加上这桩命案,足够把唐嘉鹏钉死。 唐嘉鹏不过是小人物,幕后的黄金荣才是正主。 此事由陈明泽来处理,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 隨即何涛让人把几个混混带走,直接送往警局。 待眾人离去,陆建亦问道:“队长,陈局长那边,要不要去看看?” “用不著,后面的事不需要咱们出面,” 马奎笑著摇了摇头,“你別忘了,上沪是王新衡的地盘,这位是委座跟前的老人,,“当初西北事变,人家可是跟委座一块被关过几天的,” “咱们要是跟陈明泽和驻军走的太近,难说委座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陆建亦一怔,这才回过味来。 这事闹得太大,估计上沪站已经在关注了。 这时候他们掺和进去,万一王新衡打小报告就麻烦了。 说到底,上沪不是他们的辖区。 到了人家的地头,不拜军统的码头,反倒跟唐纵一系以及驻军有牵扯,这事说出去就不好听了。 吃里扒外,这事更犯戴笠的忌讳。 即便有金陵的交情,登门拜访一次也就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 军统上沪站。 办公室里,站长王新衡正在听取下属的匯报。 “站长,许家已经托关係,找上了陈明泽,” “驻军方面,京沪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周毓秀,也亲自带人赶了过去,” “两方匯合,估计是要对唐嘉鹏下手了。” 听罢,王新衡目光闪烁,沉默不语。 马奎来上沪的事,他前几天就已经知道了。 关於此人,他也早有耳闻。 在山城之时,曾经做过毛人凤的侍卫长。 后来被委派到津门站,担任行动队队长。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盘尼西林事件,直接导致郑介民的亲信陆桥山下课。 此人不仅安然无恙,反而深受吴敬中的信任。 如此看来,这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关於马奎的动態,他也详细了解过,是乘坐许家的货船来的上沪。 此番来沪,並没有到站里拜码头,说明为的是不便人知的私事。 而许家如今深陷风波,被黄金荣的门徒刁难,公司举步维艰,眼看著就要关门大吉。 这时候陈明泽突然出手,多半是马奎从中牵线搭桥。 而陈明泽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作为唐纵的同乡,直接辞去金陵站站长职务,空降上沪担任警局局长,足见对其信重。 如今更有驻军方面参与其中,把水搅得更浑。 王新衡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特么一个个都是棘手的人物,都匯集到上沪。 万一闹腾点什么事出来,上头问责,他也得跟著倒霉。 见他许久不答话,秘书目光闪了闪,试探著问道:“站长,您看这事,咱们要不要管一管?” 王新衡抬起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的秘书。 “那你说说,该怎么管?” “是抓马奎,还是抓陈明泽,周毓秀?” 闻言,秘书神情一僵,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抓马奎? 別闹了,人家到上沪来又没犯法,什么理由动人家。 至於拜访陈明泽,人家一句有故交,拜访老朋友就能给你堵回来。 再说不打招呼动吴敬中的人,真当人家是软柿子呢。 陈明泽那就更不能动了。 唐纵如今圣眷正隆,就连戴局长也得礼让三分。 这会儿动人家的亲信,这不明摆著给唐次长上眼药。 至於驻军,根本不用提。 没正当理由动人家参谋长,基本也就活到头了。 这事谁干谁死。 最关键的是,陈明泽干的事合情合理,而且合法。 打击地痞流氓,维护社会稳定,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不对。 看著秘书离去的背影,王新衡眼神泛起一丝冰冷,面无表情。 这秘书,是时候换掉了。 屁股有点歪。 这种蠢货秘书,迟早连累到自己。 看来这位黄老板果真是神通广大,竟然有这么多门路,连自己秘书的路子都能走得通。 其实他大概也能明白下面的想法。 无非是当年委座与其有故,因而有意卖个好。 然而作为委座曾经的身边人,他对其態度再清楚不过。 没有任何一个首领,愿意跟帮派分子扯上关係。 这是一段没人敢当他面提及的不光彩经歷。 而且这种手脚不乾净的帮派分子,一向吃黑吃惯了,迟早会惹出祸事。 也就是当初黄金荣比较识相,主动交还拜帖,低调蛰伏了一阵,这才倖免於难。 这些年,黄老板也靠著这个隱形福利,赚了个盆满钵满,混成了上沪滩无人敢惹的角色。 虽然从不曾主动提及,但大家看在委座的面上,不管黑道白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就连当初囂张跋扈的张啸林,也要让他三分。 现如今,其门人竟公然对合法经营的商人下手,甚至当街杀人。 如此猖狂,各部门却视而不见。 其实王新衡倒是有些佩服陈明泽的。 不论其动机如何,挑这种难啃的硬骨头立威,是有点胆魄的。 再说马奎虽然没拜他的码头,但也没有过分干预此事,顶多是穿针引线,代为引荐罢了。 他之所以对此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动手,也是存了这份心思在里面。 再怎么说,上沪也是国府治下。 总不能任由地痞流氓为非作歹,胡作非为。 把那人狠狠教训一顿,想必委座也是乐见其成的。 > 第一百零六章 收网 第106章 收网 夜沉如水,万籟俱静。 钱记当铺几百米外的一条小巷里,数十名手持警棍,装备少量步枪的警员分列两队,静静立於小巷深处。 一眾警员皆面露期待之色,热切地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平日里谁没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过,眼瞧著这些人作威作福,谁心里能没点怨气。 无奈形势比人强,大家也只得忍气吞声。 对青帮弟子动手。 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今晚,居然成为了现实。 而这一切底气的来源,正是他们身后百余名神情肃然,胸前挎著衝锋鎗,全副武装的士兵。 不少年轻警员目光灼灼,面露崇敬之色地看向前方那个並不算高大的身影。 今晚,他们將在这位新局长的带领下,开创属於上沪警局的奇蹟。 陈明泽与周毓秀並肩而立,正等待著暗哨传回来的消息。 这次上沪警局抽调精锐,又有jh警备sl部出动警卫连配合行动,各方势力都在关注,出不得半点岔子。 能否顺利打响上任的第一枪,直接关係到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 此刻,饶是陈明泽久经战阵,见识过大场面,依旧不免手心冒汗,心里更是突突直跳,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由远及近,正在快速接近。 两人瞬间精神一振。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暗处闪身而出,直奔眾人潜藏的方位而来。 片刻后,一道矮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奔至两人跟前。 “局长,已经探查清楚了,人都在后院库房,” 盯梢回来的下属恭声道:“半个小时前,最后一批货运进来以后,当铺门就关上了,” “我带著弟兄们看死了前后门,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听罢,陈明泽长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隨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先记你一功!” 下属闻言心中一喜,“谢局长!” 大家拎著脑袋冲在最前面,图个什么,不就是为了立功受赏么。 他知道,这回自己算是入了局长大人的眼了。 陈明泽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毓秀,见后者微微点头,隨即大手一挥。 “行动!” 话音刚落,早已等待多时的警员和士兵一跃而出,在那名暗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奔向钱记当铺。 与此同时。 钱记当铺內,场面一片火热。 刚验过货的唐嘉鹏面色潮红,难掩兴奋之情。 这么大一批上好的原厂货,几乎没花一点本钱,再转手卖出去,那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办公室里的那些个宝贝,更是价值连城。 他已经让手下去摸姜存明的底,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到时又是一大笔进项。 这些事他全都是瞒著黄金荣乾的,不管挣多少,全都落到自己兜里,不会被吸血抽成。 想到这里,唐嘉鹏目露凶光,踢了一脚旁边只顾著傻乐的壮汉。 “老三,让弟兄们嘴都给我闭严实了,99 “谁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別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壮汉回过神来,迎上唐嘉鹏阴翳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拍著胸脯道:“二爷,您放心,这回用的都是咱自己的老兄弟,绝对不会有问题,” “我已经嘱咐过他们,大家都知道跟著二爷吃香的喝辣的,他黄金荣算个屁呀!” 作为唐嘉鹏的心腹,他对其心思再了解不过。 不管是顾渚轩,还是黄金荣,唐嘉鹏从来都没有真心投效过。 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而已。 而且唐嘉鹏早已对黄金荣的严苛抽成不满,只是碍於被盯得太紧,只能捞点小钱。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发大財的机会,肯定是不能让黄金荣知道的。 闻言,唐嘉鹏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等这单生意做成了,二爷我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壮汉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当下又是一顿马屁,连带著踩了黄金荣几句。 一通彩虹屁把唐嘉鹏拍得通体舒泰,嘎嘎直乐。 “行了,去后面催一催,抓紧把东西入库,再留两个人在这盯著。” 唐嘉鹏收敛笑容,沉声吩咐道。 黄金荣那个老鬼也不好糊弄,大半夜的逗留太久,场子里的眼线会起疑心。 壮汉忙不迭地应声,起身就要往后院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听到响动,两人瞬间一惊,立马警觉起来。 他们在这里的事,除了后院正在搬货的心腹,再没有任何人知晓。 这黑灯瞎火的,谁会往这么个小店凑。 两人对视一眼,隨即各自拔出別在腰间的手枪。 在唐嘉鹏的眼神示意下,壮汉缓步来到门边,举起手枪闪在一侧,沉声问道:“打烊了,明早再来吧。” 话音未落,门外隨即传来焦急的声音。 “二爷,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场子里出事了!” 此话一出,原本举著枪躲在桌后的唐嘉鹏面色微变。 宋记大世界是黄金荣的宝贝疙瘩,真要出点什么事,这老鬼绝对会让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出什么事了?! 99 门外的声音似乎更加焦躁不安,语气里带著颤抖,似乎慌得不行。 “是许家,许家带人打上门来了!” “把场子砸了个稀巴烂,这会儿还在里面闹腾呢!” “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唐嘉鹏一愣,顿时怒不可遏。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老子发善心让你自己收拾东西滚蛋,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八成是顾渚轩那边借来的人手。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一点不顾昔日的师徒之谊。 老东西,想找死。 行,老子成全你。 “老三,马上去叫人!” 唐嘉鹏表情阴冷无比,咬牙切齿道:“老子今晚就要拿姓许的小白脸点天灯!” 见他正气在头上,壮汉也不敢再耽搁,慌忙上前去取下门栓,伸手就要拉开房门。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暴喝。 “玛德上当了!” “老三,快特么关门!” 此话一出,壮汉顿时愣在原地。 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来。 然而还不待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唐嘉鹏。 下一秒,大门猛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那一脚势大力沉,竟把门后呆立的壮汉撞得倒飞出去,径直砸在桌子上。 唐嘉鹏瞳孔骤缩,整个心瞬间跌入谷底。 只见几名手持衝锋鎗的士兵迅速涌入屋內,转眼间便將各个位置控制住,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半蹲在桌后的自己。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一阵惊呼声,其中还夹杂著一两声喝骂,以及零星的惨叫。 当下,唐嘉鹏苦笑一声,隨即丟掉手里的枪,双手举过头顶,缓缓站起身来。 到底还是反应慢了一步。 既然自己的行踪没其他人知道,那门外所谓前来报告紧急情况的手下又是何人。 不过瞧著对方也是策划周详,后院几乎是同步开始行动。 两米多的院墙,似乎也拦不住对方。 如果对方打定主意不需要活口,眼前这十几支衝锋鎗,转眼间就能把前门打个稀巴烂。 身前这几张破桌子,可是什么都挡不住。 片刻后,两道身影缓缓走进来。 看清来人,唐嘉鹏顿时瞠目结舌。 没想到竟然是上沪警局的新任局长。 他早就从其他渠道搞到了照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下。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是警局要动自己。 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警局里还有自己的眼线,可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竭力稳住心神,大脑飞速旋转,努力措辞想说几句场面话。 有黄金荣的面子在,对方未必敢动自己。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军官,顿时僵在原地。 只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人捏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屋內昏暗的灯光下,笔挺的少將军服格外显眼。 唐嘉鹏面色惨白如纸,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瞬间从头凉到脚。 浑身上下不住地打著摆子,几乎要站不住。 他全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凯子! 什么抵帐的好玩意儿! 全踏马的是套! 就是奔著搞死他来的! 此刻,唐嘉鹏心如死灰,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平日里威风凛凛,名震上沪的唐二爷,如今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狼狈至极。 周毓秀只是瞥了一眼,便转身出了门。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多看一秒都会脏了他的眼。 陈明泽则是背著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唐二爷。 眼前这幅不堪入目的尊容,很难跟那个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形象联想到一起。 此刻,陈明泽心中异常畅快,更有几分庆幸。 若非马老弟找了硬关係为自己助阵,未来的几年任期,他就要被这种狗一样的东西,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想想就让人憋屈。 如今自己手里握著那些个要命的玩意儿,区区一个唐嘉鹏,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臭虫。 就算是背后那位上沪大佬,也得陪著笑脸恭恭敬敬上门请罪。 否则大可连他一块收拾。 > 第一百零七章 终於慌了 第107章 终於慌了 对付这种小人物,成就感实在有限。 片刻后,陈明泽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把人带下去,看紧了,” 隨即又指了指被砸烂的桌子堆里,尚在晕厥中的壮汉,”还有这个也一块带下去,分开看押,”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在其身后,几名面露狂热之色的下属。 一脸敬畏地偷瞄了眼不苟言笑的局长大人,齐齐恭声领命。 隨即上前拖起地上的失魂落魄的唐嘉鹏,以及昏迷不醒的壮汉快步离去。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唐二爷,在自家局长跟前,宛如一条没了骨头的死狗,连站都站不住。 不多时,下属匆匆从后院赶来,肃然敬礼。 “局长,后院歹徒已经被全部控制,” “除一人因反抗致使轻伤外,剩余歹徒全部被擒,我方无伤亡!” 陈明泽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想想也是。 百十號人拿著傢伙,再对付不了几个地痞流氓,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 抓了几个歹徒不重要,重要的是查获的东西。 仿佛是清楚局长大人心中所想,下属接著恭声匯报导:“经查,后院库房內发现六十五箱制式武器,” “包括美制衝锋鎗、步枪、以及轻重机枪,另有手雷若干,” “经过隨行的警备司l部宪兵现场辨认,库房里发现的这批军火,均系此前整编五十一师失窃的武器装备。” 闻言,陈明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懂行的,这些个玩意儿已经足够组装一个加强连。 为了钉死唐嘉鹏,周毓英是真的捨得下血本。 这不是仨瓜俩枣,一句黑市里买的,打个马虎眼就能过去的。 真要捅到国防部,別说唐嘉鹏,就连黄金荣也跑不掉。 倒卖军火证据確凿,战时是可以直接枪毙的。 这位马老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在上沪也吃得这么深。 想到这里,陈明泽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幸好,双方是友非敌。 既然对方鼎力支持,他也不能差事,索性顺手帮一把。 陈明泽叫来门外负责警戒的下属,“上沪日报的记者到了吗?” “报告局长,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陈明泽微微頷首,淡淡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不必限制,尽可隨意採访,” “只是有一条,明天的早报,我要在头版头条上,看到上沪警局剿灭盗窃军火歹徒的新闻。” “遵命!” 翌日。 黄府。 黄金荣照常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 这是养气的功夫,是他保持半辈子的老习惯了。 打完拳,他又绕著花园散了两圈步,这才慢慢悠悠地来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隨口问道:“外头有什么事吗?” 管家恭声道:“没什么事,就是后半夜大世界那边来人稟报,说二爷还没回来,”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打扰您休息,打发来人回去了。” 黄金荣微微点头。 唐嘉鹏身边一直都有他的人盯著,事无巨细都要向他稟报。 当初顾渚轩收其为徒,虽拜入门下以师徒相称,实则待之如子。 后来还把堂妹下嫁,以示看重。 即便如此,此人依旧叛出师门。 他自问做不到顾渚轩那样,待之情真意切。 唐嘉鹏这是看准自己与顾渚轩不和,这才决定赌一把大的,转投到自己门下。 想他黄金荣纵横江湖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此子脑后有反骨,不得不防。 他虽然喜欢用小人,但却根本信不过这种人。 眼下这个工具用得还算顺手,他暂时还没有更换的打算。 有点野心倒也无妨,时不时敲打敲打也就是了。 当下,黄金荣放下毛巾,端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管家適时递上今早送来的晨报。 吃早饭,看报纸。 雷打不动的规矩,一向如此。 黄金荣接过报纸,不紧不慢地缓缓打开,顺手端起牛奶正要再喝。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首页那行醒目加粗的標题上时,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驀然浮现出惶恐的神情。 “哗啦_” “喀嚓!” 玻璃杯应声落地。 管家抬眼看去,只见黄金荣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竟然在不住地颤抖。 见此情形,管家心中一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门房急匆匆地赶过来。 “老爷,出事了,大世界那边,被警察给围了!” 黄金荣绝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精气神瞬间全无。 顾宅。 此前称病不出的杜月笙,此刻正与顾渚轩閒聊著,气氛分外融洽。 完全看不出半分当初婉言相拒的决然。 顾渚轩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品著茶中的热茶。 偶尔掀起眼皮瞟一眼对面的人,言语之间似乎並不存在丝毫芥蒂。 不同於心情悠然的顾渚轩,这会儿杜月笙是真的有点慌。 前几天顾渚轩递上拜帖,希望他能出面帮忙调停两家之间的矛盾。 当时他还並没有放在心上,心里盘算著借顾渚轩和许家的手收拾黄金荣。 等到双方耗得差不多,他再出面调停,不仅事半功倍,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不料没过几天,局势风云突变。 根据他收到的线报,就在昨夜,上沪警局联合驻军,突袭了唐嘉鹏的秘密据点。 — 现场缴获大批制式枪枝弹药,高度疑似驻军被盗的军火。 这下他全看明白了。 感情这许家一直是在扮猪吃虎。 表面示敌以弱,实则暗中积蓄力量,果断出手一击致命。 唐嘉鹏有没有胆子倒卖军火他不知道,但这事证据確凿,被驻军和警局抓了个现行,人赃俱获口这事就算不是他干的,现在也必须得是他干的。 上沪日报更是连夜印刷了头版头条,唐嘉鹏三个字用的是加大加粗的特大號字体,唯恐民眾瞧不见。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在上沪大名鼎鼎的唐二爷,估计是小命不保了。 没有官方许可,报纸也不会铺天盖地的宣传此事。 如此言之凿凿,等於是已经给这件事定下了调子。 勾结驻军內鬼盗窃倒卖战略物资。 这帽子是铁定摘不掉了。 人证物证口供都齐全的情况下,这官司就算是打到金陵也翻不了天。 然而杜月笙却是很明白,这一举动背后的意义。 说到底,唐嘉鹏不过是个小人物,对方如此兴师动眾,为的是敲山震虎。 如今这头虎,只怕是坐不住了。 黄金荣是死是活,杜月笙並不关心。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修復与许家的关係。 自己那点心思,人家应该早就瞧出来了。 能同时调动驻军和警局,而且由警局局长亲自带队,jh警备司l部参谋z出动警卫连协助拿人。 这番大手笔,他自问是办不到的。 现成的下场就摆在这。 可以想见,未来许家在上沪的生意肯定是无人敢惹。 杜月笙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为数不多打眼的一次。 没想到港岛这个许家,竟然有如此能量。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鼎力相助,就算黄金荣真的不买帐,他也能落份人情。 哪里像现在,反倒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里,杜月笙顾不得装腔作势,语气里也不由得带著些许焦急,“如茂,千错万错,都是月笙的不是,” “你同许家有旧交,还望代为引荐,帮忙化解一下。” 闻言,顾渚轩颇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当初他诚心相邀,对方瞻前顾后不肯答应,尽作推脱之態。 如今眼见事情有变,又上赶著贴上来。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起来,当年的上沪三大亨,就数眼前这位最是心思敏达,待人处事八面玲瓏,结交各方,赚得不少好名声。 现在总算是自食其果,却也是因果报应。 当下,顾渚轩当下手里的茶杯,不咸不淡地说道:“月笙兄这话,在下是愧不敢当,” “老话说得好,江山代有人才出,” “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哪里还会有人肯听我这么个老头子囉嗦。” 此话一出,饶是杜月笙这种底层摸爬滚打歷练起来的人物,当下也不免有些脸红。 不过面子不能当饭吃。 他杜月笙能混到如今的地位,靠得就是能屈能伸。 区区两句牢骚话又能如何,更难听的他也不是没受过。 “顾兄,兄弟是真心悔过,诚心悔改,” “唉,悟字辈的老兄弟,现在还剩几个,” “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该不会真的瞧著我晚景淒凉,天不假年吧?”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顾渚轩到嘴边的话也没法再说了。 当下只得长嘆一声,无奈道:“许家与我有旧不假,但此次人家投贴相求,我也確实没能帮上什么忙,” “权且是陪著枯坐几日,说些宽慰之言罢了。” 不同於杜月笙这种二皮脸的性子,他是真的磨不开面子再往上凑。 人情往来,有来才有往。 当初自己心存顾忌,未曾鼎力相助,也是因为反覆权衡过,认为那点浅薄的交情,不足以抵消全力出手的代价。 本质上也算不得是什么错。 但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在决定袖手旁观的那一瞬间,当年的那点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一百零八章 重新洗牌 第108章 重新洗牌 荣记大世界。 昔日繁华热闹的俱乐部,如今却是门前冷落,看不见一个客人。 整条街上皆是荷枪实弹,面色肃然负责戒严的士兵。 大厅一角的墙根下,几十名青帮弟子抱头蹲在地上。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全都老实得紧。 大批警员涌入俱乐部,开始著手查封事宜。 陈明泽背著手四处溜达,抬眼打量著这处上沪著名的销金窟。 富丽堂皇,奢靡浮华,极尽享乐之能事。 行至一处包厢门前,出於好奇推开瞧了一眼,顿时面露古怪之色。 里面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以及一些看不懂的架子,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还是城里人会玩,他这金陵来的土包子算是长见识了。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下属匆匆赶来。 “局长,在经理办公室发现了一个保险柜,锁得很严实,弟兄们用了撬棍也没能打开。” 闻言,陈明泽挑了挑眉。 唐嘉鹏的办公室,还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是好东西没跑了。 当下挥了挥手,吩咐道:“先不要管了,这些赃物资產,统统打包运回去。” 揣兜里才是自己的。 弄回去再慢慢研究,倒也並不急於这一时。 今天他负责查封黄金荣手底下最挣钱的生意,周毓秀则是带其他人清扫其他场子。 双管齐下,左右开弓,啪啪打脸。 现在就看这位上沪大佬怎么接招了。 此刻,陈明泽反倒有那么点期待黄金荣出手。 青帮精锐,对上全副武装的警卫连,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 要论整人,还得是军统。 马老弟这一手確实漂亮。 搂草打兔子,对方愣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想到这里,陈明泽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礼查饭店。 专供贵宾使用的会客厅里,上沪三大亨齐聚一堂。 然而场面却是分外诡异。 黄金荣独自坐在一角,目光闪烁一言不发。 顾渚轩和杜月笙则是挨著坐在一块,不时低声交流两句。 瞟了眼身旁略显兴奋的杜月笙,顾渚轩神情有些无奈。 原本他是没打算来的,被前者硬拽著过来。 如今许家手握警局和驻军的资源,未必会搭理自己。 一旁杜月笙虽然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攀不上许家的高枝,也绝不能跟对方结仇。 不管许家现在是怎么想的,他都必须亲自登门,表明自己的態度。 再说了,生意场上的事,大家都是衝著利益来的,哪有那么多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真要说起来,许家的头號仇人就在那坐著呢。 当下,杜月笙斜睨了一眼不远处正襟危坐的黄金荣,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 这廝平日里仗著当年跟那位的一点捕风捉影的交情,平素很是囂张跋扈。 包括前段时间唐嘉鹏黑掉自己的货,大概率也是其指使的。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回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同於心境还算平和的两人,黄金荣这会儿是真的慌了。 临来的路上,他特意绕道看了眼大世界那边,果然已经开始查封。 街道也被驻军的人戒严,不许任何人接近。 这架势,明摆著就是冲他来的。 这会儿黄金荣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亲手扒了唐嘉鹏的皮。 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廝平时敲诈勒索,四处放印子钱,看在规矩上交大头的份上,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回招惹了许家,接连挑衅,终於把人家背后的真佛给惊动了。 直接联繫警局和驻军,开始发起反击。 下手雷厉风行,气势逼人。 一夜间,便接连扫平他名下经营的数十家场子,就连负责看场子的小弟也被一锅端了,损失十分惨重。 可即便许家来势汹汹,他还是凭藉著多年的江湖经验,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隱藏著的一线生机。 如此大张旗鼓,却只是打击他的势力,剪除他的羽翼。 如果对方真的要对他动手,直奔黄府也就是了。 青帮再是如何囂张,也绝不敢跟全副武装的驻军对著干。 由此看来,许家,或者说其背后的大人物,並没有对自己下手的意思。 这就代表著,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赶来请罪。 这会儿他才没心思理会那两位是过来攀交情,还是专门来看自己笑话来的。 先保住命再说,以后来日方长。 楼上房间的阳台上。 马奎双手插兜,眺望著远处的江面。 悠长的汽笛声隨风而来,吹在许思齐有些迷茫的脸上。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见他们?” 许思齐实在是不能理解。 下面的三位。 或见死不救。 或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或肆意欺凌,巧取豪夺。 若非他在万般绝望之下,想到马奎,估计这会几长鸿公司已经不復存在了。 而他也只能灰溜溜地逃回港岛。 这样的几个人,何必给他们好脸色,至於那个黄金荣,直接处理掉也就是了。 马奎转过头看向许思齐,见他似有不忿之意,不禁笑著摇了摇头。 到底年轻气盛,受了气就琢磨怎么还回去。 “我年长你几岁,权且托大,叫你一声小许吧,” 马奎微微一笑,语重心长道:“小许,你得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 “今天有我在这里,你大可直接让人宰了黄金荣,把顾渚轩和杜月笙都赶出去,” “那么,然后呢?” 许思齐一愣,“然后?什么然后?” 马奎指了指下面,淡淡地说道:“你再怎么看不上下面这几位,但也不得不承认,上沪地界,除了警局,还真就数他们办事好使,” “很多警局办不了的事,找他们准没错。” 闻言,许思齐抿了抿唇,沉默著点点头。 这话的確不错。 他已经深有体会。 否则堂堂许家,也不会被黄金荣座下一个门徒折腾的灰头土脸,几乎快要认栽。 包括警局在內的各个部门,全都默契地对这一切的胡作非为视而不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三个也代表著本地一部分既得利益阶层,” “否则区区三个流氓头子,能收拾他们的大有人在,岂能容他们到今日,” 马奎轻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接著娓娓道来。 “与其说是唐嘉鹏盯上了你,不如说是那些人对许家的扩张不满,顺水推舟藉机发难。” 此话一出,许思齐悚然一惊。 瞳孔骤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难怪此前遭难之时,他一直隱隱觉得四处受阻,公司举步维艰。 原来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想通了这一层,许思齐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马奎此举的目的。 即便没有这几个人,还会有其他人补位,填补留下来的空白,届时反倒会得罪幕后的那些人。 长鸿公司想要在上沪立足,最好的办法就是化干戈为玉帛,藉助眼下之势,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而不是穷追猛打,一定要置对方於死地,闹得个不死不休的双输局面。 瞧著许思齐若有所思的神色,马奎知道他已经琢磨明白了,当下再度提点道:“这三人要区別对待,杜月笙和顾渚轩,以合作为主,” “有了他们背后那些人的支持,今后长鸿在上沪的生意便无需操心,自然会有人保驾护航,” “至於黄金荣么————” 顿了顿,马奎沉声道:“这个人很麻烦,不要跟他有过多接触,” “拿住唐嘉鹏的把柄,就等於攥住了此人的命脉,” “而且有了这次的雷霆震慑,他今后应该不敢再有小心思。” 许思齐神情肃然地点点头,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脸的崇拜,心悦诚服。 见此情形,马奎不由地轻咳两声。 这位许公子,人还算机灵,也能听得进劝,算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所以他也乐得多嘮叨几句。 就是动不动投过来的眼神,弄得他极为不自在。 “马大哥,那我们这就下去吧。” 许思齐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心头一片火热。 晾了这么久,估摸著也差不多了。 当下趁敌人头晕眼花,正是穷追猛打,多咬下几块肉的好时候。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 好傢伙,这就马大哥了。 现在的年轻人果真了不得。 这份攀关係的手段,比起老余虽然还略显稚嫩。 但未来假以时日,必定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不是我们,是你,” 马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迎著不解的目光,耐心解释道:“一个只存在於想像中的对手,才是最强大、永远无法战胜的,” “有些事由你出面去做,才能让他们最大程度的保持敬畏之心。” 许思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懵懵懂懂地出了门,仿佛还在咀嚼回味著那番话。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马奎目光一阵闪烁。 经歷並且亲眼见证这一系列的雷霆打击后,这三个人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唯恐被殃及。 真人不露相。 三大亨惧怕的是那个自己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形象,而非现实中津门站的马队长。 只有隱於幕后,才能把这份威慑力拉到满格。 第一百零九章 窘境 第109章 窘境 三天后。 一切尘埃落定。 伴隨著面红耳赤的激烈爭论,各方终於达成协议,新一轮的势力大洗牌也正在酝酿中。 就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寧静中,唐嘉鹏也悄然迎来了人生的终点。 漕河涇监狱刑场。 验明正身的唐嘉鹏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与其一同被行刑的,还有涉嫌当街谋害长鸿公司经理的两个手下。 此刻,唐嘉鹏眼底满是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黄金荣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放弃了自己。 他不甘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明明那个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为什么受刑的只有他自己。 这不公平! 唐嘉鹏呜咽著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塞进嘴里的破布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他奋力扭动身躯想要挣扎,却被身后两名狱警牢牢擒住双肩,动弹不得。 见此情形,身后一名下属快步来到典狱长跟前,低声道:“犯人那边好像有情况,您看————是不是暂缓行刑?” 闻言,典狱长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暂缓?” “行啊,要不就你吧,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闻言,建议暂缓行刑的下属訕訕一笑,缩了缩脖子。 他可还没活够呢。 从抓人到处决,拢共不到一个星期。 一路绿灯。 国府什么时候办事这么高效过。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事。 听说里面涉及青帮和港岛的大家族,就连警局和驻军都牵扯进来了。 他长了几个脑袋,敢往这里面掺和。 不多时,负责行刑的狱警排成一队,小跑著赶来。 隔著数米开外,排成一列。 拉动枪栓,举枪瞄准。 一切准备就绪。 “嘭!” “!” “嘭!” 隨著一声令下,负责行刑的射手果断扣动扳机。 枪口微抖,子弹瞬间喷薄而出。 隨即不远处跪倒在地上的几人身体一僵,相继一头栽倒在地上。 片刻后,几名身著军装,头戴钢盔的宪兵快步上前。 依次扯下几人眼睛上蒙著的黑布,拿著照片认真核对嫌犯身份。 瞧著几名士兵左臂上的白色袖標,先前那个建议暂缓行刑的下属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暗暗咽了口唾沫。 处决几个地痞流氓,竟然还有宪兵到场监督,瞧这架势,是怕有人偷梁换柱啊。 虽然报纸上头版头条,大书特书此人是盗窃倒卖军需的嫌犯,但他总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事。 毕竟另外两个只是犯了命案的凶犯,何德何能也享受如此待遇。 这会儿他也品出点味来,反倒有些感激典狱长的冷言相向。 话虽然不中听,但却能救命。 要真是犯傻气往上凑,说不定跪著挨枪子的人里面,就得再多上一个。 上沪码头。 许思齐挥手拜別亲自前来送行的三大亨,转身上了货船。 驾驶室內。 马奎饶有兴致地向船长请教著开船的相关知识。 两人聊天侃地,好不热闹。 听著船长热情洋溢地分享各种行船的趣事和惊险经歷,马奎眼中异彩连连。 当初他也是个骨子里热爱冒险的年轻人,梦想著探索世界,体验新奇好玩的生活方式。 —— 直到后来被996折腾得连活著都费劲,下班以后只想回家躺著,根本不想出门。 经歷两世,人情世故这块自然是无可挑剔。 在他的有意吹捧下,船长谈性大起,分享欲更是爆棚。 两人聊的正欢,许思齐推门走进来,隨即一愣。 当下轻咳一声,“马大哥,有点事跟您聊聊。” 马奎微微頷首,拍了拍船长大叔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说道:“感谢分享,下次有时间再来叨扰。” 船长愣愣点头。 他是上沪公司换上来的新船长。 至於原先的船长和船员,都被换下去轮休。 因此他並不知道此前津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更不清楚马奎的底细。 只当是年轻人猎奇。 閒著也是閒著,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自己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三分真七分吹。 刚才已经正聊上次去岛国的酒屋大战,以一敌三痛击异族,马上就到高潮的劲爆剧情。 此刻,他呆呆地看著许思齐面带恭敬,跟在和自己聊天的年轻人身后离去。 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一个星期后,货船顺利到达粤省。 按照先前约定的时间地点,双方趁夜在码头交接。 上沪得来的东西,也按照老吴的指示,一分为二。 两人各拿一半。 这种不画饼直接砸钱的领导,没人会不喜欢。 —— 对面带队的是老吴的小舅子。 由於双方身份敏感,交接完毕便各自离去,丝毫没有多聊一句的意思。 隨后再次启程,直奔港岛。 一个月后,津门码头。 走出码头,马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整个人都快生锈了。 此行的预定目標,可以算作是圆满完成。 到了港岛以后,他先去拜访了许家家主。 许思齐提前通知,许府大开中门,以最高礼仪將他迎入府內。 按照先前商定的內容,签订合作协议。 —— —— 许家负责收购及运输事宜,占总收益的五成。 因解决上沪之事,额外拿出其中一成交给马奎。 这事他已经跟老吴通了气,后者表示非常赞同。 毕竟不需要从自己的那块收益里分成给马奎,除非吴敬中嫌自己钱多才会反对。 回来的路上,又顺道去金陵见了柯克,谈拢了分成,敲订合作。 各有收穫,双方皆大欢喜。 除此之外,上沪弄来的那些东西也都寄存在滙丰银行。 虽然都是些小物件,然而都价值连城。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站里有什么情况吗?” 前来接船的陈安侍立在侧,恭声道:“没什么事,就是————” 顿了顿,他接著道:“有个人,说是想见见您。” “见我?”马奎挑了挑眉。 入夜,马奎家中。 客厅里,一名身形健硕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 马奎则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周根娣端著两杯茶水走过来。 “潘先生,请喝茶。” 潘云蛟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连连致谢,“哎哎,谢谢嫂子!” 作为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人物,潘云蛟也是心思剔透之辈。 虽然迅速起身,却是任由周根娣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根本不伸手去接。 感受到袭来的一阵香风,眼睛始终紧盯著地面,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o 周根娣放下杯子,又把另一杯递给马奎,便轻步离开,把客厅留给两人。 作为枕边人,她了解自家男人的脾气。 能让对方进家门坐那么久,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记得上一个到家里来拜访的,还是余主任。 男人间的事,她从来不多问。 马奎回过神来,举起茶杯示意潘云蛟自便。 后者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端起茶杯,小口抿著茶水,如获珍宝。 这杯茶,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喝的。 作为义和会帮主,潘云蛟在津门道上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手下养著数百打手,占据城南半壁,说一不二。 然而在马奎跟前,威风凛凛的潘大帮主却是出奇的恭敬。 都是道上混的,漕帮怎么没的,他再清楚不过。 仅仅是大街上对家眷出言不逊,就被眼前这位马队长连根拔起。 一夕之间,偌大的漕帮,瞬间树倒湖散。 听说清剿漕帮还是驻军动手,上来把总堂围了,核心骨干直接给一锅端了。 现在津门的道上盛传一句话。 寧惹阎王,莫惹马队长。 这位马队长,报仇不隔夜,可是真能给人扬了。 就在前段时间,逃了多时的雷震封也被找出来,一阵突突直接打成了筛子。 昔日称霸津门的漕帮,就此彻底覆灭,再无一丝翻身的可能。 眼前这位主,瞅著人畜无害,然而想要捏死自己,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何况如今还是自己主动上门,有求於对方。 是以潘大帮主异常恭敬,小心谨慎,唯恐哪句话没说对触怒对方。 沉默良久,马奎抬眼看向潘云蛟,语气莫名道:“潘帮主,这事有些不太好办,” “我和余主任的关係,想必你也知道一些,” “他站台的人,我下场踢两脚,有点不太合適吧。” 此次潘云蛟登门拜访,诉求很简单,想跟自己混,找个靠山。 这事看起来简单,实则很复杂。 漕帮倒台以后,津门道上由原先的三足鼎立,变成了两强爭霸。 原先漕帮在时,龙帮和义和会默契联手,勉强可以压制前者。 因此双方关係一度十分不错。 然而外部强敌消失后,原本亲密的合作伙伴之间,关係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为了抢占漕帮遗留下来的地盘和產业,双方转眼间反目成仇,为了利益开始大打出手。 其实龙帮和义和会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一直这么折腾著,倒也能过得下去。 直到龙帮外援入场,原本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帮主龙二凭藉与余则成的交情,搞定了官面上的事,迅速吸纳帮眾壮大实力,不断袭扰义和会。 与此同时,警局等各个部门也开始频繁清扫义和会名下的烟馆、赌场、妓院等场所,並抓捕了大批核心帮眾。 一时间,义和会四处告急,开始节节败退。 > 第一百一十章 收服 第110章 收服 眼看义和会遭遇黑白两道的联手绞杀,情势日渐危急。 身为帮主的潘云蛟也坐不住了。 总的来说,龙帮与义和会半斤八两。 如今被压著打,还是因为龙二这廝不讲江湖规矩,请了官方外援下场。 军统机要室主任当面,哪个不得卖几分面子。 现在摆在潘云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举手投降。 承认龙帮津门龙头的地位,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捡点剩饭裹腹。 这么干虽然能暂时摆脱窘境,却並非长久之计。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换做是自己,必定是先表面答应,而后慢慢下手放血,等差不多再一口吞掉对方。 他很了解老对手龙二,对方跟自己是同一类人,不会允许对自己有威胁的势力存在。 因此,此举无异於饮鴆止渴,慢性死亡。 自己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黯然离场的结局。 如果不想这么窝囊,那就只能换个活法。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背靠大树好乘凉。 自己也找一个靠山,以此为凭,跟龙二打擂台。 这么干虽然会沦为大人物的附庸,但总好过卑躬屈膝,在昔日对手手底下苟延残喘度日。 打定主意,潘云蛟就开始行动,寻摸靠谱的人选。 可他把津门地界上符合条件的全都过了一遍,才悲催地发现一个事实。 自己压根找不到合適的人选。 能跟余则成掰手腕的,根本不屑与帮派打交道。 人家有自己捞钱的手段和渠道,根本用不著义和会。 他思来想去,抓破了脑袋,把自己关起来想了三天三夜。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马奎。 一来,作为军统行动队队长,根本不怵余则成这个机要室主任。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潘云蛟觉得马奎需要自己。 他找人打听过,两人关係不错,漕帮被灭也是因为当街调戏二人的家眷所致。 但再亲近的关係,也並非是一成不变的。 如同当初的义和会与龙帮。 余则成可以找龙二做代言人,他潘云蛟如何不能投效马奎。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然而刚在马队长家附近转悠了一圈,就被潜伏在附近的行动队暗哨按住了。 在陈安看来,这人鬼鬼祟祟在队长家附近徘徊,大概率是来踩点的。 要不是潘云蛟及时自证身份,少不得要在刘三手底下走一遭。 潘大帮主在津门还是颇有名头的,陈安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清楚了他的来歷。 自家队长经手黑市买卖,陈安也是知情人之一。 毕竟队长时不时就自掏腰包给下面人发福利,那些钱不是大风颳来的。 问清来意,陈安知道这事他做不了主。 於是先放了潘云蛟,暗中派人监视,並在接船之时向队长报告了这件事。 今晚,潘大帮主被人从相好的被窝里提溜出来,並被告知马队长要见他。 一脸懵逼的潘云蛟喜不自胜,乐顛顛地赶过来。 见马奎话里话外似有推脱之意,潘云蛟顿时急了。 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再不抓住,他也就活到头了。 “那龙帮不也是投靠了余则成,龙二才能狐假虎威,欺凌弱小,” “马队长,只要您愿意收留,今后义和会唯您马首是瞻!” 闻言,马奎嘴角微扬,瞥了眼面露急色的潘云蛟。 这廝倒是挺会说话。 不过义和会跟弱小可沾不上一点边,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如今逼急眼了没办法,这才找上门。 其实马奎並非是担心余则成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说到底,捞钱只是余则成为了取信吴敬中的手段,而非根本目的。 再者走私生意即將铺开摊子,散货的渠道也需要提上议事日程了。 虽然杨文泉那边可以帮忙找销路,但鸡蛋总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黑市这边也需要打开渠道。 谢若林搞情报还算在行,但这种大宗生意往来,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玩不转。 瞌睡来了送枕头。 有义和会加入,这事就不再是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帮人的忠诚问题。 有奶便是娘。 上沪那帮人的嘴脸,他瞧得真切。 什么帮派宿老、传奇大亨。 利益面前,瞬间打回原形。 为了一丁点分成,吵作一团,跟超市为了爭抢特价菜的大妈没什么区別。 上沪那几位之所以俯首帖耳,是因为被结结实实教训过,知道什么是怕。 现在潘云蛟著急忙慌求上门,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 这帮人就算指天发誓,也不怎么可靠。 收是一定要收的,但得让对方知道背叛的代价。 心念电转间,马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当下推脱了几句,便顺势答应潘云蛟的投效,收下了孝敬。 “云蛟,有几件事你要记下,”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淡淡地说道:“义和会名下的烟馆必须全部关停,所有进货渠道一律切断,” “这种缺德钱拿著折寿,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看到帮內有人违反这条规矩。” 闻言,潘云蛟一怔。 烟馆是帮会收入来源的大头,断掉这摊生意,无异於自断一臂。 真要这么干,就算没有龙帮,义和会也长久不了。 瞧著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马奎却没有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盯著他。 有舍才有得。 狗可以不够凶猛,但一定要听话。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动不动就呲牙的,这种餵不熟的玩意儿,他是不会养的。 当下,潘云蛟面色几度变换。 一阵沉默后,咬了咬牙,终究是答应下来。 龙二马上就要打上门来了,现在撑不住,也就没有以后了。 见此情形,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行,是个聪明人。 於是接著吩咐道:“明天开始,所有人手全部撤回原先的驻地,” “除了已经占下的地盘,其他的统统放弃。” 此话一出,潘云蛟顿时绷不住了。 “先生,这恐怕不成,” 他苦笑著解释道:“就算我肯答应,龙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好些兄弟被警局抓起来关著,这个当口要是灰溜溜撤退认怂,我这个帮主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下去了。” 一句话,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现在义和会上下全都憋著火气,要跟龙帮分个高下。 这会儿釜底抽薪宣布撤兵,只怕下面立马就会譁变。 马奎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一旁的潘云蛟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瞧著对方一脸严肃的表情,他有心询问,却不敢出言打扰。 不多时,电话接通。 “何局长,我是马奎,” “明天中午12点之前,所有义和会成员各回各家,有没有问题?” “好,就这样。” “啪” 电话被掛断,潘云蛟方才如梦初醒。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津门警局局长何令云的。 可是这一副命令下属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此刻,潘云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惊疑不定地打量著对面沙发上坐著的人。 虽然只有两步的距离,但不知为何,给他的感觉却是那么的陌生,縹緲。 甚至於五官的轮廓也开始逐渐模糊。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何令云被惊出一身冷汗。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愣了许久才呆呆地掛断电话。 “老公,谁呀大晚上的还打电话?”身旁的老婆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何令云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头也不回道,”没事没事,睡你的。” 说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黄探长,抓来的义和会的那些人都还在吗?” “有没有动过?!” “好好好,没动过就好!” “那个,你马上过去放人,” “对,现在!” “马上!” 扣上电话,何令云这才鬆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挑大半夜的打电话,但人家已经划出道来,要他放人。 虽然那边给的时间是明天中午12点,他可不会真的傻不拉嘰等明天再放人。 听话听音。 要真是让他12点放人,这个电话大可明天再打过来。 要真是拎不清公事公办,他这局长也就做到头了。 毕竟当初自己可是拍著胸脯,保证抓到雷震封,公事公办的话,他也得下去蹲著。 话说回来。 无视潘云蛟惊恐的目光,马奎又拨出一个电话。 “叮铃铃—— —” 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熟睡中的两人。 打地铺的余则成摸起枕头边的眼睛戴上,床上的翠平也打开了床头的檯灯。 “大半夜的,谁呀这是?”翠平皱眉嘀咕了一句。 余则成起身来到桌边,拿起电话,“餵?是我,” “马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去迎迎你,” “好,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 “哈哈哈,见外了不是,行,明天站里见!” 掛断电话,余则成缓缓收敛笑意。 瞧著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翠平也从床上坐起来。 “是马大哥?” 余则成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再说?” 深吸一口气,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他让我给龙二带句话,” “明天中午12点以后,一切恢復如常,“再闹事,后果自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合理利用 第111章 合理利用 翠平听懵了。 “后果自负,什么意思?” 龙帮她知道。 最近那个皮肤白净的年轻人,总往家里送东西。 听说就是什么龙帮的帮主。 看著挺和气的一个小伙子,说起话来总爱摸著脑袋笑。 跟村里那些性子內向的后生没什么两样。 余则成蹙了蹙眉,神情有些凝重。 马奎的语气依旧和善,但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点专门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事。 很明显,有人找上了马奎,请託调停义和会与龙帮之间的斗爭。 后果自负四个字,也是说给他听的。 这段时间龙二藉助自己的威势压著义和会打,这事他是知情的,也是默许的o 有了龙二的存在,很多他不方便做的事也有人能帮著处理。 如今马奎的介入,使得原本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他基本可以肯定,这会儿潘云蛟应该就在马奎身旁。 如果对方也选择了和龙二一样的道路,那这个电话就不难理解了。 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和马奎对上。 思索片刻,余则成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等电话那头接通,当即厉声道:“龙二,针对义和会的行动统统取消,” “先不要问,马上执行。” 掛断电话,余则成长出一口气。 幸好两人平日关係不错,对方还特意来电知会一声。 漕帮的下场就在那摆著。 真要动起手来,龙二绝对活不过明天。 马奎家中。 潘云蛟整个人呆愣愣的。 他木然看著马奎隨手掛上电话,一脸的轻鬆隨意,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电话。 仅仅只是两个电话,就解决了困扰自己多天的难题,义和会的窘境也立时消弭於无形。 他早就猜想过对方会如何解决问题,却没想到仅仅是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警局局长,让他放人。 另一个打给余主任,让他转告龙二罢手。 言谈之间相当隨意,似乎篤定电话那头一定会照办。 这是潘云蛟第一次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双方似乎不是一个纬度的生物。 明明每个字他都能听懂。 可放在一块,根本理解不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眼前之人是自己完全招惹不起的存在,不用动手指头,吹口气就能碾死自己o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先前的那点小心思有多可笑。 原本他还打算同对方谈谈价,儘量放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进行合作。 如今看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区区义和会。 自己纯粹是歪打正著,恰好引起对方的兴趣罢了。 当下,潘云蛟深吸一口气,肃然起身,隨即躬身九十度,大礼叩拜。 “今后先生但有吩咐,云蛟必效死命!” 马奎面露满意之色,指了指沙发,“云蛟,坐,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无需这么客气,” 待他小心翼翼坐下,这才接著说道:“关掉烟馆,营收砍去大头,你也不要有別的想法,” “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沾得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黄天在上,他对赌和毒一向极端厌恶。 前者伤財,后者伤身。 相较而言,毒的破坏力更强,足以动摇社会稳定。 近代百年屈辱史,也由此而始。 潘云蛟连声道:“不敢,云蛟全听先生安排!” 马奎摆了摆手,“我也並非不食人间烟火,帮派要生存,总要给弟兄们找个路子,大家有个盼头才好,” “这样,下个月初八,会有一批货从南边运过来,” “你带人去海军陆战队接货,到时我会提前跟那边打招呼。” 闻言,潘云蛟面色骤变。 他猛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奎。 儘管已经竭力想像对方的强大,然而受限於眼界,还是严重低估了对方。 不管是粮食还是药品,都是极度稀缺的资源,现在国內已经炒成了天价。 至於海军陆战队基地那边,则是美军的地盘,就算是津门市长去了,也得规规矩矩通报,获得准许方可入內。 自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帮派分子,竟然还有堂而皇之踏入那里的一天。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即便是梦,这个梦未免也太不真实了。 犹如三伏天的一杯冰镇凉饮,从头爽到脚,似乎连每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吶喊。 这些天受到的憋屈,在此刻统统一扫而空。 翌日。 办公室里。 马奎把亲手泡的茶递给余则成,“老余,尝尝,这是陈明泽从金陵带过来的极品云雾,” “要是喝得惯,待会儿拿些回去。” “呦,那我就沾马队长的光了,”余则成起身接过茶杯,像是想起什么,笑眯眯地说道,”又是陈站长送的吧,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局长了。” 陈明泽辞去金陵站站长职务,调任上沪警局局长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此去上沪,两人多半也是见过面的。 —— 马奎微微一笑,颇为感慨道:“是啊,老陈这回算是熬出头了,背靠唐次长,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哪像你我,一天到晚忙里忙外,也没个消停,” “琢磨著捞点钱吧,还得小心翼翼,生怕让人抓住把柄。” 闻言,余则成心下一动。 看来对方果然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思。 当下笑著接过话头:“谁说不是呢,这眼看著许家马上就要开始运货,销货的渠道也得抓紧铺起来,” “老马,我是这么想的,甭管是不是紧俏货,咱们都不能在杨文泉这一棵树上吊死。” 马奎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余则成的这番话,是在变相解释自己为龙二站台的理由。 藉助龙帮的渠道销货,本来也无可厚非。 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就算关係再好,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做生意必须要合理规避风险。 通过各方渠道把货铺开,这样即便某些渠道受阻,也不至於影响全盘生意。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心,这要是换了陆桥山,多半以为自己要跟他打擂台。 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话说开。 “义和会那边负责一部分分销渠道,龙帮那边你多盯著点,” 马奎正色道:“说到底,这帮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两方互相牵制,多少也会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过分。” 余则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总不可能隔三差五跑去龙帮查帐。 如今义和会与龙帮算是结下了死仇,只要有机会,潘云蛟和龙二绝对会毫不犹豫下手弄死对方。 所以这俩人绝不敢让对方抓住自己的把柄。 如此一来,可以起到互相监督牵制的效果,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想通了这一层,余则成不禁有些佩服马奎的手段,也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在深夜突然致电。 这些混跡黑道的梟雄向来是吃硬不吃软,展露实力,以雷霆手段將其慑服,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话已说开,两人交流起来也隨意了许多。 “最近站里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马奎喝了口茶,笑著问道。 余则成笑著摇了摇头,“自打沈砚舟走了以后,站里一直风平浪静,” “哪能天天这么折腾,站长也受不了。 1 马奎顿时乐了。 老吴这会儿估摸著数钱数到手软,整天乐呵呵地摆弄那些个宝贝,哪里有心思理会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閒聊一阵,两人起身一块来到站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推开门走进去。 果然,只见老吴正坐在桌后兴致勃勃地摆弄著新到手的宝贝。 看见两人走进来,当即搁下瓷瓶起身笑著迎向两人。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来来来,快坐快坐,” 说著,吴敬中又看向一旁的余则成,“则成,你也过来坐。” 招呼两人坐下,吴敬中亲手给两人泡茶递到手里,又把桌上的果盘往前推了推。 “回来就好好歇一阵,工作是党国的,身体可是自己的,吴敬中抱著胳膊,满面含笑地打量著两个心腹下属。 这些日子余则成忙里忙外沟通各方,起早贪黑,基本没怎么在站里待。 马奎又南下走了一趟,把那边的事都摆平了。 这冷不丁离了两人,他还真有点不太適应。 如今眼见两员大將重归麾下,心情不由得一片大好。 “怎么样,这一路上累著了吧,” “听说上沪那边还出了点岔子,怎么回事?” 把东西交给老吴小舅子以后,马奎打电话匯报了一下,顺带著把前面上沪的事也提了几句。 马奎笑道:“没什么大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隨即把事情原委大致讲了一遍。 听罢,余则成瞬间瞪大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马奎,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上沪三大亨,成名已久的人物,竟然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吴敬中亦是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投去欣慰的目光。 什么三大亨,名头唬人。 自己都用不著出手,仅仅是手下人出马,就足够对方喝一壶的。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压 第112章 打压 对於马奎和陈明泽之间的关係,吴敬中也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唐纵圣眷正隆,就连戴局长也得避让三分,与其心腹走近点並非是什么坏事。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多个朋友多条路。 见时机成熟,马奎从兜里摸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站长,这是陈局长从唐嘉鹏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搜出来,” 马奎微微一笑,低声道:“据说是宋代汝窑笔洗,绝世珍品。” 陈明泽回去就让人把搜到的保险柜锯开了,里面的东西一人一半。 其中就有这件笔洗。 这算是笔意外之財,就算自己留著也没人知道。 但事不是这么干。 根据提审唐嘉鹏得到的口供,这东西本来就是穆连城那批藏品里的一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让老吴知道了,心里难免有疙瘩。 再说走私生意马上铺开,他独占一成,也不差这仨瓜俩枣。 闻言,吴敬中猛地一惊,也不顾两个下属当面,一把捞起桌上的锦盒。 打开一看,瞬间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只见天青色的笔洗静静躺在丝绒內衬里,光线流转间,折射出一抹剔透的幽芒。 “珍品,確实是世间难寻的好玩意儿。” 吴敬中目光紧紧地盯著手中的笔洗,不住地点头讚嘆。 瞧著他这般反应,余则成心里已经有了数。 吴敬中可是识货的。 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远胜过当初自己送上去的夜明珠。 思及此处,余则成转头看向身旁的马奎,正好对上后者的目光。 余则成一怔,隨即两人相视一笑。 他明白,这是对方有意表示亲近。 毕竟送礼这种事,从来都是背著人送,很少有人会当著第三者的面堂而皇之地把东西拿出来。 而吴敬中也毫不避讳,当著两人的面打开锦盒。 如此举动,说明两人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认真欣赏了好一阵,吴敬中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锦盒,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等许家那边生意做起来,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意味深长地说道:“马队长,余主任,你们俩是我的人,” “这个意思,明白吗?” 闻言,两人霍然起身,肃然应是。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微微抬手往下压了压,笑道:“坐坐坐,都坐,关上门都是一家人,在我这用不著这些虚礼,” “出来革命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图个一官半职,顺便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嘛,” 说著,吴敬中指了指上面,“你们俩信不信,戴局长、毛主任还有郑介民,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两人面面相覷。 总觉得老吴今天的状態有点不太对劲,话里话外似乎有意在暗示著什么。 两人都是沉得住气的人,领导发话,听著就是了。 果然,老吴一通感慨过后,隨即便进入正题。 “有个事,提前跟你们俩通个气,” 当下,吴敬中缓缓收敛笑容,神情肃然道:“我已经得到消息,陆桥山马上就要回来了。” “回来?” 余则成一愣,“回哪?” 马奎蹙起眉头,沉声道:“该不会还做情报处长吧?” 吴敬中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 “听说前段时间郑介民在会上提议的,老板也点了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闻言,马奎双目微眯,淡淡地说道:“看来郑大局长,这是静极思动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拖著沈砚舟,让阎老西多折腾折腾他。” 余则成嘿嘿一笑。 吴敬中笑著摆了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的,沈砚舟在这,咱们也净跟著遭罪,没个消停。” 他算是怕了这瘟神。 年轻人想立功求上进可以理解,但这么个搞法,自己著实是陪不住。 “听说了吗,盛乡和周亚夫在火车押运的途中,遭遇同伙劫夺,” 吴敬中抱著胳膊根,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与押运组激烈交火,两人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身亡。” 马奎一怔,这事他倒是没听说。 沈砚舟倒是个妙人,做事也很有艺术。 同伙这个词就很灵性。 红党? 土匪?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来救人的,把要救的人给打死了。 这就很魔幻。 要说军统,那是人精扎堆的地方。 但这段漏洞百出的说辞,所有人却都默认当做是事实。 人死帐消。 盘尼西林的那笔烂帐,就此一笔勾销。 郑介民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风头刚过,就迫不及待让陆桥山重回津门。 其实这时候陆桥山回归,影响並不算大。 津门站的基本格局已经形成。 老吴跟自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不会任由陆桥山胡作非为。 动自己,就是动他的小金库。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 敦轻敦重,老吴心里还是有数的。 对此,余则成倒是没什么感觉。 说到底,陆桥山之所以倒台,还是他自己丟了手艺玩砸了。 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替吴敬中和马奎销赃而已,陆桥山要真是有胆量连他也一块算进去,那就真是举目皆敌,自寻死路了。 所以照他的估计,陆桥山回归以后,顶多针对马奎搞一搞小动作。 至於效果,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提驻军和美军的那边的关係,一旦生意网铺开,谁敢动马奎,陈长捷第一个不答应。 许家那边不光提供粮食药品,就连岛国过剩的军需物资都能搞来。 守著这么个人物,就有了无尽的后勤补给。 届时也无需再看金陵的脸色。 直到此刻,余则成才终於明白了马奎的心思。 这张努力编织起来的关係网盘根错节,並不单单是为了捞钱,马奎在其中扮演著举足轻重的角色。 由於各方只需要对马奎一人负责即可,无需与其他势力深入接触。 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作用和价值。 想到这里,余则成看向马奎的目光愈发的敬佩。 这份心机手腕,陆桥山绝非敌手。 如此人物,幸好是友非敌。 背靠这份庞大的生意,今后组织获取物资的渠道也会方便许多。 这也是组织极力赞同他介入其中的重要原因。 吴敬中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除了金条美元和古董,很少能有什么人和事能牵动他的情绪。 陆桥山不过是个没拱过河的马前卒,威胁相当有限。 相较於刚愎自用,目光狭隘的陆桥山,下面要出场的人,才真正让他有了那么点头疼的意思。 轻咳一声,將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吴敬中神情肃然,缓缓说道:“还有件事,上头有意派人下来,担任行动队副大队长。” 闻言,余则成面露震惊之色。 这近乎是毫不掩饰、明火执仗的打压排挤。 马奎则是蹙起眉头。 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果不出所料,这事八成是毛人凤搞出来的么蛾子。 虽然一直没有挑明,但双方之间的关係已经是形同陌路。 他早就想过对方会给自己使绊子,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这一手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身为行动队负责人,负责总揽站里的行动工作。 偶尔划水摸鱼可以理解,但长期搞不出来成绩,即便有老吴在,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他早就有意动一动,这算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想到这里,马奎好奇地问道:“上面打算派什么人下来顶替我?” 吴敬中面露欣慰之色。 换做一般人,听说上面有意取代自己,恐怕早就乱了方寸。 这份定力,至少自己这么年轻的时候是没有的。 当下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这个人你或许听说过,则成应该很熟悉。” 余则成又是一愣,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马奎却已经猜出来这人的身份。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李涯了。 佛龕的名字取得挺有寓意。 烧香拜佛。 这是要人供起来的。 看来总部这是准备把这尊大佛,放到津门站镇镇场子。 这是毛人凤对自己释放敌意的信號,同时也是对吴敬中的敲打。 既然先前的钉子脱离了掌握,索性再丟过来一个。 再加上郑介民塞过来的陆桥山,这回津门站算是彻底热闹了。 果然,就听吴敬中接著说道:“这人就是李涯,此前奉命打入延城的密派,” “虽然由於某些原因暴露,但依旧是军统这些年最为成功的密派,” “上头有意酬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人放在咱们站,” 说著,老吴自己也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说道:“这是閒津门太安生,想给咱们加加压。” 显然,他也看懂了这里面的算计。 “站长,您挑个地方吧,我服从安排,” 马奎摇了摇头,故作失落地低声道:“自己识相点主动走人,总好过被人家撵走。” 这一招算是以退为进,直接把老吴给架起来了。 既然平时总是把器重信任掛在嘴边,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这话反倒把吴敬中给问愣神了。 他倒是没想到,马奎这么干脆利落的表態,似乎没有丝毫留恋之意。 堂堂行动队负责人的位置,竟然连爭取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著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以对方的性格来看,不像是胆小怕事,未战先怯之辈。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保卫科 第113章 保卫科 平心而论,吴敬中更希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马奎。 但这事是戴局长点头同意的,不是他能改变的。 而且此前佛龕暴露的事,对方出於种种考虑没有追究。 把人丟给自己,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上面不是不知道佛龕是怎么暴露的,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自己要真是不识相,把人往外推,难说下回丟过来的会是什么人。 因此,这尊大佛是肯定要迎进来的。 但自己的心腹,也要安排好。 不能让人家凉了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下,吴敬中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拍了拍马奎的肩膀。 “上头的事我管不著,但我把话放这,只要我在津门站一天,” 老吴霸气伸手一指,肃声道:“你,还有则成,没人能动得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时候他必须有所表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瞭然。 眼瞅著生意马上要铺开,正是日进斗金之时,吴敬中必定是要护住两人的。 当然,这个维护也是有前提的。 原则性错误不能犯。 想到这里,马奎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若无其事的余则成。 李涯可不是沈砚舟,这位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老余身上的破绽委实太多,对方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再加上个陆桥山,以后津门站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吴敬中微微一笑,“保卫科科长,你觉得怎么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下属不怎么操心工作,一门心思捞钱。 这是个明白人,活得相当清醒透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凡自己当年有他一半的悟性,也不至於傻不拉嘰地大冬天趴雪窝,给自己冻出一身的病。 心腹就应该待在应该待的位置。 既然无心事业,那就专心干自己喜欢的事。 闻言,马奎略微一愣。 这个保卫科,可不是看大门的。 而是老吴的贴身护卫,专职负责保护老吴及其一家人的安全。 这种至关紧要的位置,非亲信不能为。 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甚至很多机密內情,肯定是绕不开保卫科科长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吴敬中的大管家。 余则成也侧过头看了眼马奎。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看来马队长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於职场而言,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职位高低,而是你在上级心里的那个位置。 对於站长来说,行动队队长和保卫科科长,在他看来基本没什么区別。 隨即霍然起身。 “谢站长栽培!” “哎呀,快坐快坐,” 吴敬中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当下笑著点了点他,“你呀,我早就看出来了,压根没上心,” “这回怎么样,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马奎尷尬一笑。 有种偷偷摸鱼,被领导发现的熟悉感。 “站长,那洪秘书怎么办?”马奎问道。 作为站长大秘,洪秘书一直充当著保卫科科长的角色。 吴敬中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其实对於这个秘书,他是不怎么满意的。 自己办公室钥匙一直都是由他保管,却出了佛龕泄密的事。 除了抽屉里那封佛龕的回电,吴敬中实在想不出导致佛龕暴露的理由。 要么就是此人泄密,否则就是有人从他手里弄到钥匙潜入办公室,看到了那封密电。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个秘书都不值得再被信任。 能力平平。 借著自己的威势搞钱玩女人。 这些都不算什么。 作为秘书,忠心,以及保守秘密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想,吴敬中缓缓说道:“先让他去总务科那边帮忙吧,正好前段时间秦科长打报告向我要人。” 此话一出,马奎和余则成面面相覷。 从站长秘书到后勤打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等同於发配。 如果没有意外,估计能在后勤蹲到津门解放。 马奎目光闪烁。 看来老吴也对这个秘书也不怎么满意,否则也不至於给人踢到后勤去。 一个星期后。 津门码头。 余则成无聊地抠著手指头,不时抬头瞄一眼码头大门方向。 根据前两天总部的来电,今天应该就是陆桥山和李涯到津门的日子。 吴敬中打发他来接人。 马奎自不必说。 李涯就是来抢他位置的,表现得太热情反倒不正常。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部订的两张船票不仅在同一层,房间位置还都是紧挨著的。 看来是想让这两位多沟通沟通。 这两人,一个是郑介民的人,另一个背后有毛人凤的影子。 是友是敌,殊难预料啊。 余则成眼底掠过一丝忧虑之色。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当下定睛一看,隨即赶忙收拾好心情,打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 码头大门前。 刚下船的陆桥山和李涯正举目四顾。 两人各自提著一个行李箱,之间隔著將近一米远的距离,谁也没有搭理谁。 当下,李涯瞥了眼身旁的陆桥山,面露不屑之色。 这一路上,这廝言谈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展现自己和郑介民的之间非比寻常的关係,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殊不知李涯最瞧不起这种利用裙带关係上位的货色。 於是在连续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以后,陆桥山这才认识到这位新到任的行动队队长,也不是个好忽悠的厉害角色。 自討了个没趣,也不再往上凑。 “哎呀,可算是把二位给盼来了,” 余则成快步上前,热情地打著招呼:“陆处长,可是瘦了啊,” 说著,又伸手和李涯握了握,“李涯!还是那么干练精神,” “不像我,看著老了好几岁。” 看著两人热情握在一起的手,陆桥山懵了。 “你们这是————” 余则成笑著解释道:“我跟李队长是青浦培训班的同学,只是不同班。” “余主任是电讯班,我是行动班。”李涯看了眼陆桥山,又补了一句。 他这会儿才有点琢磨明白。 感情陆桥山这廝显摆自己的背景资歷,是打主意让自己心生忌惮,不敢覬覦副站长的位置。 这点小算盘算是打错了。 大家同为中校,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也不比谁差哪。 再说陆桥山那点烂事,他早就听说了。 搞了一批水货盘尼西林,阎锡山直接闹到委员长那去了。 连带著郑介民也灰头土脸,顏面尽失,不得不低调蛰伏了一段时间,现在风头刚过,给他找个地方塞进去,还没到地方就开始摆起臭架子来了。 没想到吧,老子有老同学在这,你那点老底,要不了多久就给你掀个精光。 果然,陆桥山轻咳两声,尷尬地撇过头不再搭话。 余则成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態度,当下目光一阵闪烁,若无其事地招呼两人上了车。 隨即启动车子,向著津门站疾驰而去。 翌日。 早会上,吴敬中当眾宣布总部的一系列人事任命。 陆桥山接任情报处处长。 李涯任行动队队长。 马奎调任保卫科科长。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宛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会议室瞬间一片譁然。 眾人纷纷眼神交流,目光里掩饰不住地震惊与好奇。 虽然大家早就猜测沈砚舟可能待不久,但没想到陆桥山这么快就杀回来了。 瞧著人家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似乎並没有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 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这位新上任的行动队队长到底是何许人也,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感受到眾人投来的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李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散了会,李涯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站长,行动队队长李涯前来向您报导!” 吴敬中好像早有预料,笑著起身招了招手,”你来了,快过来坐。” 不同於眼高於顶的陆桥山,李涯心里很清楚,想要在津门站混下去,至少要跟站长搞好关係。 陆桥山和沈砚舟的例子就在那摆著,没人支持什么事也干不成,只能灰溜溜滚蛋。 因此,他决定先攀交情。 “老师,您这头髮都白了,看来这些年没少操劳,” 李涯看著已经有了不少白头髮的吴敬中,满眼唏嘘道:“当初在培训班的时候,您多显年轻啊。” 吴敬中摆了摆手,笑道:“是啊,一晃好多年了,不服老是不行嘍,” “党国的事业,未来还是要靠自己年轻人。” 李涯面露诚恳之色,“还是得您把关,要不然我这里也没底。” 吴敬中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缕疑惑。 当初余则成和李涯是同一批培训班的同学,叫自己一声老师並不为过。 不过他记得那个时候,李涯性子清高,不屑与人来往,因而在培训班的人缘著实不怎么样。 后来参加了金山卫战斗,因作战勇猛,表现突出,这才被班主任余乐醒看中。 他挑选前往延城执行潜伏任务的人手时,余乐醒把李涯推荐给了自己。 成为那批派往延城的潜伏者里,硕果仅存的存在。 戴笠也因此对他大加讚赏。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本性难移 第114章 本性难移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难道李涯真的转了性了? 看来红党那边洗脑果然有一套,这么个轴劲的人,竟然也开始通晓人情世故了。 但很快,吴敬中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寒暄几句,两人便进入正题。 “你刚接手行动队,人员装备儘管挑,秦科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吴敬中笑道,“有什么要求只管提,爭取早点把行动队的架子搭起来。” 马奎调任保卫科科长,一块带走的还有十几个心腹下属。 如今行动队人手不满编,管理层基本是空著的,李涯得自己把人手补上,才能维持正常运转。 “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不辱使命,” 李涯露出感激的神情,隨即態度诚恳地说道:“说起来,眼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的支持。” 闻言,吴敬中挑了挑眉,“什么事?”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李涯正色道:“关於潜伏延城暴露一事,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余主任有很大的嫌疑,需要彻底调查清楚,” “如果查到最后,证明此事真的与他无关,也能还他一个清白。” 此话一出,吴敬中瞬间皱起眉头。 刚走了个沈砚舟,马上又来了个更不消停的。 余则成有没有问题,他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很明白,要是影响了生意,那可是大问题。 “沈科长刚回去,他已经仔细调查过,包括那个女红党,” 吴敬中淡淡地说道:“如果李队长有疑问,现在就可以联繫沈科长,” “我想他会很乐意,为你解答疑问。” 总部刚把马奎的行动队队长擼了,这边李涯再查余则成,那他这个站长成什么了。 连自己的心腹下属都护不住,往后谁还敢死心塌地跟自己。 原以为经过这些年的磨炼,这廝已经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这么个不通人气的秉性。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崖一阵语塞,訥訥地说不出话来。 沈砚舟的调查结果,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不过是为了敷衍了事,抓紧把事情解决罢了。 至於盛乡和周亚夫,这两个所谓的幕后黑手。 一个是档案股股长,另一个只是小小的会计,这俩人摞一块,也没本事干出来这么大的事。 很明显,所有人都默认这俩人是替死鬼。 而且俩人都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 但平心而论,站长联繫自己导致暴露,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调查余则成。 所以在他看来,这事大概率和余则成脱不了干係。 不过现在站长態度鲜明,似乎是铁了心要保余则成,把沈砚舟拉出来挡枪。 李崖办事虽然直来直去,不怎么考虑后果,但还没蠢同时得罪沈砚舟和站长。 见他似有纠结之意,吴敬中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李涯,听我这个当老师的说几句吧,“余则成是戴局长亲自接见嘉奖过的锄奸英雄,在委座那里也是掛了號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已经让上面对咱们站有些不满,” “现如今沈处长刚把事情解决,他前脚刚走,后脚你又旧事重提,这不是打人家的脸么,” “真要闹起来,不仅对你自己不利,咱们站也不好看。” 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面色阴晴不定的李涯,继续道:“別忘了,戴局长马上就要下来视察了," “这个时候真要闹出事来,大家脸面上都过不去。” 听罢,李涯久久沉默不语。 良久,才长嘆一声道:“行,站长,我听您的,暂时先不动他。” 暂时不动,那就是以后还有后招。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合著自己搁这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就换来个短暂的保证。 我的面子就值这么点? 当下语气也不免冷淡了几分。 “行了,你刚到任手头事多,我就不留你了,先去忙吧。” 李涯点点头,一言不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吴敬中不禁一阵牙疼。 自己手底下怎么尽出些喜欢惹是生非的人物。 想起马奎和余则成,眉头这才略微舒展几分。 好在自己还是有两个善解人意的下属。 与此同时,出了办公室门的李涯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冰冷。 吴敬中对余则成的態度,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维护之意已经是溢於言表。 如果自己强行调查,將会同时得罪两个人。 这要换做是一般人,面对这么个出力不討好的差事,绝对会罢手。 但他是李涯。 刀枪里滚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不过是些许阻力,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当下,李涯目光一阵闪烁,心中已有计较。 翌日,吴府。 一身灰色睡袍的吴敬中打著哈欠缓缓走下楼梯,径直来到沙发旁坐下。 “小菊,去倒杯咖啡。” 一旁擦著桌子的小姑娘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一阵脚步声响起。 喝完早茶的梅秀芬迈著优雅的步子,从后园的小花园里走进客厅。 看到沙发上似醒非醒的吴敬中,不禁皱了皱眉。 “小马都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了,你怎么还在这打瞌睡。” 闻言,吴敬中微微一愣。 隨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才八点零几分。 离上班时间八点半还差著好一会儿。 身为站长,就算迟到一会几,也没人敢查他的考勤。 “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吴敬中皱了皱眉。 今天是马奎走马上任保卫科长的第一天。 平时这个点,洪秘书一般还没到,都是赶著自己出门前过来。 “怎么没让,人家说不方便,坚持要在外面等,我也劝不住,” 梅秀芬撇了撇嘴,“你看看人家,知趣懂进退,比你先前那个秘书强多了,” ”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么个人才放著不用,” “非要让人家当个什么保卫科长,净干些护卫的活。” 前两天自己弟弟打来电话,把马奎送去的东西详细匯报了一遍。 里面有不少珍奇古玩,隨便挑一件,就顶得上十几套房子。 为人靠谱,办事又地道。 太太又是她的闺中密友,平时经常泡在一起逛街打麻將。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偏偏自己家这口子还给人家行动队队长撤了,换了个什么李涯,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才忍不住替马奎说几句公道话。 “乱讲,人事任命是上面的决定,哪是我想换就能换的。” 吴敬中无语地瞥了眼自己老婆。 官场上的事,哪里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把李涯弄来当什么副大队长,八成是毛人凤的主意,为的就是给马奎上眼药o 马奎懒得受这份气,主动提出辞去队长职务,他往上一报,上面立马就痛快批了。 不过也好,行动队专管行动,少不了要得罪人,不做也罢。 跟在自己身边,他还能有个隨时隨地能说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吴敬中也没心思喝什么咖啡了,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衣服,洗了把脸便径直出了门。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份尽职尽责的工作態度,就让人心情舒適。 大冷天的再让人在外面等著,他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別墅大院。 马奎走到垃圾桶旁,丟掉手里的菸头。 一旁的陆建亦不解道:“队长,咱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昨天他就问过原先保卫科的队员,洪秘书在时,他们都是8点才往这边走。 站长一般是8点半左右出门。 这大冷天冷嗖嗖的,搁外面挨冻。 刚才站长夫人热情邀请他们进去,也被队长婉拒。 选择跟他们一起,站在院子里乾等。 马奎盯著陆建亦看了一阵,长出一口气,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已经让下面人失去了基本的敬畏之心。 自己这个行动队队长,不也是上面一句话的事,说换就给换了。 县官不如现管。 老吴管著津门站这一摊,自己要真是恃宠而骄,就把路走窄了。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也是存著这方面的考量。 儘管刚被撤换,依旧尽心尽责的履职。 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依旧不计前嫌,努力干活。 这种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下属,保准能精確戳在老吴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即便明知里面可能带著点套路,但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绝对无法做到无动於衷。 这话不適合在这里讲。 回头挑个时间,给陆建亦何涛他们几个开个小会。 陆桥山和李涯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行事必须得低调一点。 正想著,客厅大门从里面打开。 吴敬中迈步走出来。 马奎眼神示意。 陆建亦会意,赶忙去发动车子。 “站长。” 马奎快步迎上去,恭声问好。 吴敬中笑著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点嗔怪:“別搞得那么见外,以后到家里等,” “大冷天的,站外头等怪冷的。” 说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里就我和你嫂子,又没外人。” 顺时不骄,逆时不躁。 有这份心志,不管放在哪,早晚都能混出头。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挑拨【月底求月票~】 第115章 挑拨【月底求月票~】 马奎笑著点了点头。 “这不,头回以保卫科长的身份过来,以后慢慢適应就好了。 1 “你呀————”吴敬中笑著点了点他。 两人閒聊著来到车前,陆建亦已经打开车门候在一旁。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冲他微微点头便上了车。 几人陆续上车。 陆建亦负责开车,马奎坐在副驾位置。 吴敬中坐在后排。 前后各有一辆黑色轿车,里面各有四名护卫,把这辆车牢牢护在中间。 身为军统站长,这点安保力量並不算过分。 “怎么样,保卫科的工作干著还適应吧?”吴敬中问道。 事关自己的安全,別墅那边用的也是保卫科的人手,马虎不得。 “还行,下面人头都比较熟,还有从队里带过来的几个下属,” 马奎笑著回答道:“您放心,科里的工作都已经摸透了。” 吴敬中抱著胳膊根,满意地点点头。 但凡有点什么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马奎和余则成。 就办事能力而言,两人各有侧重。 余则成周到,马奎靠谱。 很多棘手不好办的事,用马奎准没错。 思索片刻,吴敬中再度开口,“陆桥山和李涯,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马奎一愣,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上次盘尼西林的事,陆桥山心里肯定还记著,” “这人心黑手狠,迟早是要出招的。” 吴敬中微微頷首。 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此人胸襟狭小,容不得人,背后又有郑介民撑腰。 站里除了自己,基本没人能压得了他。 此次到任以后,至今没登过他的门。 想到这里,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自以为是的蠢货。 李涯这么高傲的性子,打算对余则成动手,还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这人自以为傍上郑介民这个靠山,恐怕连他这个站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郑介民能扶你上位,老子就能再把你踩下去。 吴敬中双目微眯,淡淡地说道:“我打算把德鸿旅社和冷藏仓库划给行动队,你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马奎微微一怔。 隨即马上反应过来。 老吴这是要挑拨李涯和陆桥山之间的关係。 更绝的是,这一招是阳谋。 不管李涯是否察觉到其中的用意,只要他选择不接,外界就会以为他怕了陆桥山。 连带著手底下的人心也就散了。 以后在站里,就结结实实矮了陆桥山一头。 而且就原剧的表现来看,李涯大概率是会接下来。 此人眼高於顶,一直不怎么看得起阴祟的陆桥山。 还得是老吴,堪称拱火大师。 杀人不见血,这招高啊。 马奎不禁打心底里佩服老吴的手段。 办公室里。 陆桥山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来水。 刚上任没几天,就丟了情报处经营多时的冷藏仓库和德鸿旅社。 这两处重要据点,还是当初他亲自从日偽手里接收过来的。 而今吴敬中大手一挥,都给了李涯。 临行前,郑介民再三叮嘱,戴老板即將下来视察,这个时候要低调行事,儘量不要惹事。 如今他王者归来,胸中这口恶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前面盘尼西林已经被马奎坑了一次,这回又要吃个哑巴亏。 “咚—咚——咚—— —" 正想著,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话音未落,心腹下属曹志平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曹志平是他从总部带过来的粤省同乡,在总部一直鬱郁不得志,被他招揽至麾下。 陆桥山快速收拾好心情,沉声问道:“怎么样志平,有什么消息吗?” “处长,经过我的调查,最近马科长跟义和会的帮主潘云蛟走得很近,” 曹志平神情肃然道:“我已经私下买通了义和会里,潘云蛟的一个心腹下属," “据他所说,潘云蛟有次喝多了酒,说漏过嘴,最近几天会有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么?”陆桥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眼神里泛起阵阵寒意。 马奎跟黑市有往来,这事並非是什么秘密。 也就是谢若林不好轻动,否则当初高低把这孙子供出来,给马奎牵连进去。 如今马奎又跟义和会搭上了线,估计是要玩大的。 现在很多人都通过黑市倒买倒卖从中获利,並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这种事见不得光,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讲。 正好,现在自己囊中羞涩,逮住马奎私通黑市的证据,绝对一抓一个准。 搂草打兔子,顺便还能填补自己的亏空。 提起这事,陆桥山就是一阵肉疼。 这回他之所以能重归津门,也是花费极大代价的。 柯淑芬几乎把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都搬空了,现如今他是一穷二白。 否则也不至於把老婆留在老家,独自到津门赴任。 好在柯淑芬收了钱,也是办事的。 打定主意,陆桥山当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喜子,” “怎么,听不出来了?是我,你山哥,” “晚上见一面,有点事跟你聊聊,” “好,不见不散。” 掛断电话,陆桥山抬头看向曹志平。 “志平,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见其面露不解之色,陆桥山解释道:“稽查大队七分队队长陆玉喜,跟我是同乡,站里的人我信不著,” “我打算从他那借几个人,盯一盯马奎和潘云蛟,这事由你负责,” “你跟著一块去,认认人。” 曹志平心中一紧,连忙恭声应是。 陆桥山嘴角浮现一缕森然的冷笑。 直接从外面调人,神不知鬼不觉。 这回看你还怎么狡辩。 审讯室里。 李涯半坐在桌子上,双手插兜,冷冷地看著刑讯椅上的男孩。 这人刚从一家杂货铺抓过来的,原先是悬济药店的伙计。 自从姓邱的被抓,药店倒闭以后,他就去了一家杂货铺打短工维持生计。 李涯倒並非怀疑他是红党,否则也不会混成这副模样。 不过既然跟姓邱的相处过一段时间,多少也了解一点情况。 说不定里面就有被忽略的重要情报。 隨即李涯眼神示意一旁的刘三。 “哗啦—— ” 一盆刺骨的冷水劈头泼下。 小伙计一个激灵,瞬间从昏死中清醒过来。 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自双手传来。 低头看去,只见十指的指甲上,钉著十根细长的竹籤子。 血顺著竹籤缓缓流下来,不断滴落在地面,匯聚成小小的一摊血泊。 “啊” 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不断从热油浇灌过的喉咙里涌出来。 沙哑的声音仿佛铁皮在黑板上摩擦,显得异常刺耳,又干又涩。 听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然而仅有的两名听眾,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听著他嘶声力竭的低吼。 无视耳边传来的嘶吼,李涯神情漠然,声音异常冰冷。 “既然你不是红党,那就说说,到过药店里的人,你认为谁最可疑,” “只要能说出来一个,就可以离开这里,不用再遭这份罪。” 小伙计双手被绑在扶手上,牙关紧咬死死握住扶手,身体不住地颤抖著,大口喘著粗气。 冰冷的凉水混合著渗出的血液,沿著髮丝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水几乎快要把他的眼睛糊住。 “我————我真的不知道,” “求、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只是个打————打工的伙计。” 李涯抿了抿唇,目光闪烁。 他当然看出来面前的人只是个无辜的伙计,要怪就怪他倒霉。 津门城这么大,偏偏就给姓邱的打工。 今天已经摆出这幅阵势,不交代点什么,肯定是说过不去的。 刘三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把竹籤,顺手拿起身旁的一条板凳,缓缓来到刑讯椅前蹲下。 先把板凳放在面前,接著把男孩的双腿提起来,架在板凳上。 这样待会几受刑的时候,受刑人就可以亲眼看著竹籤是怎样一根根插进自己的指甲里的。 男孩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呜咽著疯狂摇头。 刘三转过头看了李涯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取出一根竹籤凑近男孩脚趾。 就在即將刺破皮肉的一瞬间,突然响起一声异常悽厉的惊叫。 “我————我想起来了!” 话音未落,李涯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想不起来的事,还是功夫不到家。 “说说,怎么回事?” “有个叫汤、汤四毛的,大概二十多岁,来找过掌柜的几次,3 男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道:“有一次天快黑了,掌————掌柜的就让我先走,” “我、我刚出门,他就来了," “后来,后来店门就关上了。” 李涯问道:“这个汤四毛,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是个开五金店的,” “有一次,我在城南遇见过他。” “五金店么?”李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一个药店老板,怎么会频繁跟一个开五金店的人有往来,这根本不合逻辑。 这个汤四毛,绝对有问题。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男孩摇了摇头。 “没人问过我,我、我也从没跟別人说过。”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收穫满满 第116章 收穫满满 李涯舔了舔乾涩的嘴唇。 一股强烈的兴奋和喜悦感涌上心头,莫名的快感瞬间袭遍全身。 他就知道,姓邱的身上肯定还有没挖出来的秘密。 果然被他找到了。 片刻后,李涯稳住心神,隨即眼神示意刘三,又扫了眼椅子上的男孩。 这人不能关,也不能放。 为了保密,只能处理掉。 刘三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下微不可察地轻嘆一声,走到旁边拿起一根牛筋绳。 男孩鬆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 忽然,一根绳子骤然划过头顶,转眼间便勒在脖子上,隨即猛地收紧。 一阵剧烈的挣扎过后,男孩浑身瘫软在刑讯椅上,已然气息全无。 “收拾乾净,我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件事。” 撂下这句话,李涯大步流星地离开审讯室。 夜色渐沉。 海军陆战队的基地里。 三辆卡车停靠在仓库前,十几个年轻男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著,將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木箱装进车里。 不远处,潘云蛟摸出一包香菸,恭恭敬敬地递给身旁身著上校军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抽出一支,潘云蛟赶忙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周副官,再有十几分钟就能装好,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想了想,周副官沉声道:“夜长梦多,装完马上就走,直奔二龙山。” —— “好嘞,那我去前面跟史密斯先生打个招呼,咱们这就走。”潘云蛟道。 周副官点点头,示意他自便。 他只管监督把货安全送到地方,至於对方找什么关係,並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內。 潘云蛟匆忙来到办公楼前,守卫並未拦截,任由他径直入內。 办公室里。 史密斯刚刚掛断电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咚——咚——咚—— ”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潘云蛟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史密斯先生,货物马上就装完了,请您通知岗哨放行。”潘云蛟恭声道。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地痞流氓起家的帮派混混,居然还有能跟这些人打交道的一天。 双方天差地別,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 史密斯点点头,想了想,道:“潘先生,刚才马打来电话,特意交代,要你路上小心,“如果遇到危险,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定不要衝动。 潘云蛟一愣,隨即忙不迭地点头,心中划过一股暖流。 暗道自己这是跟对了人。 又叮嘱了几句,潘云蛟走出办公室。 来到仓库,货物也已经装载完成。 眾人纷纷登车。 潘云蛟和周副官则是坐上了中间的那辆卡车。 车子驶离基地,哨卡早已接到史密斯的指示,径直放车队出门。 三辆卡车驶离大院,加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远处,一道身影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马奎家中。 周根娣正蹲在身前,为马奎揉搓著双脚。 “老公,大半夜的还要加班吗?”小少妇不解地问道。 洗个脚的功夫,马奎已经打出去好几个电话。 马奎回过神来,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当然用不著加班,明天还要早起去站长家,” “倒是有人,要熬个大夜,今晚恐怕睡不著咯。” 稽查处那边,桑靖野早就打来电话,告诉了他陆玉喜的异常举动。 对於陆桥山的这个小老乡,马奎早就嘱咐桑靖野暗中观察。 果然派上了用场。 沈砚舟和陆桥山的脑迴路惊人的相似,都认为津门站里的人不可信,选择呼叫外援。 殊不知这么一来,底漏得更快。 他从没主动招惹陆桥山,既然对方总是上赶著往上凑,那就怪不得他了。 看来上回的教训不够深刻,陆大处长故態復萌,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回务必要上上强度。 就是不知道,陆大处长吃不吃得住劲。 想到这里,马奎嘴角微扬,露出一缕幸灾乐祸的神情。 小少妇迷茫地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虽然不懂这些事,但瞧著自家男人一脸的坏笑,就知道准是又在算计別人。 这似曾相识的笑容,她在另一个场景下也经常看到。 当下,周根娣咬了咬唇。 思绪飘飞间,只觉得浑身发软,面颊倏地漂红一片。 夜沉如水。 蜿蜒崎嶇的山道上,三辆卡车依次通行。 昏暗的车灯照亮前方並不算平坦的山道,负责开车的司机开得小心翼翼,全神贯注。 赶这种夜路最是无趣。 周副官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想抽支烟提提神,可想了想身后车厢里拉著的东西,又把摸出来的烟重新塞进口袋里。 一旁的潘云蛟则是睡意全无,目光不时扫过黑漆漆的路边。 在车队顺利到达目的地以前,出了什么事,全都是他的锅。 所以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 这会儿他细细琢磨著离开前史密斯那两句意味深长的嘱咐,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似乎並非是简单的关切之言,似乎像是话里有话,在暗示著什么。 潘云蛟神色愈发地凝重。 难道路上真的会有什么危险? 正想著,突然车子一个急剎,停了下来。 身旁正在打瞌睡的周副官直接被急剎给晃醒了。 他皱起眉头正要呵斥司机,抬头一看,只见前车也停了下来。 隨即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潘云蛟,却见其面无表情,已经摸出了腰间的手枪。 见此情形,周副官愣了愣神,当下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潘云蛟敲了敲身后的车厢,沉声道:“都下车,来活了!” 隨即打开车门,率先跳下车。 此行带著十几个兄弟,安全起见,人手一把手枪。 要真是碰上不开眼的蟊贼,当场就能解决。 听说二龙山上原先有伙土匪,已经让驻军给清剿过了。 现在这大半夜的,又闹的是哪一出。 片刻后,潘云蛟带著周副官来到头车前,身后跟著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帮眾。 两人打眼一瞧,只见头车前方,一颗乾枯的树桩正堵在路中间。 树桩后,是十几名手持武器的士兵。 道路两旁也儘是手持武器的士兵,已经將整个车队团团围住。 后方人影闪烁,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反正自己这些人肯定不是对手。 看清这伙人的服色,潘云蛟心中猛然一沉。 儘管堵路的不是土匪,但却比土匪更加难对付。 瞧著这架势,就是专门奔著自己来的。 这回事大了。 与此同时,周副官也瞧出这伙人的来歷,不禁勃然大怒。 以他的身份,向来只有他去拿別人的份。 被人堵在路上,这还是头一遭。 当下伸手一指,厉声呵斥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想造反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西服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一旁走出来。 来人正是等候多时的陆桥山。 看清来人,潘云蛟心里咯噔一声。 这位马队长的死对头,他自然也是做过功课的。 这下事情闹大发了。 周副官倒是毫无惧色,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到这里来做什么?” 陆桥山面无表情地打量著两人,最终把目光落在身著军服的周副官身上,不禁大喜过望。 原本只是想抓个现行,指责马奎倒买倒卖,顺便来个搂草打兔子。 没想到这回竟然钓到了大鱼,直接把勾结盗窃军需的正主也给逮到了。 人证物证,这下都齐了。 马奎,这回看你死不死。 陆桥山嘴角浮现一丝阴冷的笑容,寒声道:“在下军统津门站情报处处长陆桥山,日前接到线报,有人內外勾结,倒卖军需物资,” “二位,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还没见著东西,就先把大帽子扣上。 “军统?” 周副官一愣,又瞧了瞧此人身后的一眾士兵,脑袋有点发晕。 驻军什么时候跟军统合作上了。 这特么的哪跟哪啊。 况且就算是驻军,哪里来的胆子敢对自己动手。 这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纠结著要不要表明身份,却见陆桥山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兵纷纷拉动枪栓,举枪对准了自己一行人。 见此情形,周副官不禁苦笑一声。 没想到在津门地头上,自己还能有这待遇,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他转过头,正要提醒身旁的潘云蛟不要衝动,放下武器不要抵抗。 然而下一秒,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见潘云蛟带头,身后的十几名帮眾早就乖乖丟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周副官嘴角微微抽搐,隨即被衝上来的士兵缴了械,顺势按倒。 眼见大局已定,陆桥山面露兴奋之色。 陆玉喜带人麻利地爬上卡车,命人撬开几个木箱。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摆放著各式枪枝,还有大量的枪枝弹药。 隨即又查看其余两辆车,也是满满一车的制式军火。 当下心中一喜,跳下车快步奔至跟前,凑到陆桥山耳边低声道:“山哥,已经看过了,全都是制式武器。” “喜子,干得漂亮!” 陆桥山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说道:“把这些人关到你那边的,枪枝弹药拉回站里,” “领头的这两个,我带回去审。” 他打定主意,连夜突击审讯,爭取办成铁案。 明天一早,外面反应过来,事都已经办完了。 到时他直接拿著口供去找吴敬中。 这回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別打了,你倒是问啊! 第117章 別打了,你倒是问啊! 翌日。 九点钟。 在保卫科的护卫下,吴敬中乘车来到站里。 陆建亦拉开车门,吴敬中不紧不慢地从车里走下来。 隨意扫视了一眼大院,顿时愣住。 只见三辆罩著迷彩篷布的军用卡车,整整齐齐停放在院子的一角。 见此情形,吴敬中蹙了蹙眉。 因为职责所在,军统和驻军向来是水火不容,驻军的车子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停在这里。 隨即让马奎叫来门岗。 “这几辆车是怎么回事?”吴敬中皱眉问道。 “报告站长,卡车是陆处长夜里从外面带回来的。” “陆桥山?” 吴敬中一愣,“他搞什么把戏?” 犹豫片刻,门岗低声补了一句,“好像还抓回来几个人。” 此话一出,吴敬中又是一怔,隨即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事前不上报,事后不匯报。 看来这廝是真的铁了心,不把自己这个站长放在眼里了。 大步来到办公室,老吴依旧面无表情,显然是余怒未消。 马奎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 先烧了一壶热水把茶泡上,却见他依旧抱著胳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看来这回老吴是真的来了火气。 想想也是。 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最后往往都是上级买单,至少也得承担连带责任。 也就是上次盘尼西林的事,陆桥山傻了吧唧直接飞金陵找上郑介民,这才使得身为站长的吴敬中没沾上一点边。 把泡好的热茶放在茶几上。 轻咳两声,马奎低声说道:“站长,这事我可能大概知道一点。” “嗯?”吴敬中投来惊疑的目光。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马奎正色道:“前两天,稽查处那边的一个熟人告诉我,陆桥山从稽查大队借了不少人手,” “我琢磨著,多半是衝著我来的,就让潘云蛟那边多注意点,” “昨天码头新到了一批货,杨文泉那边要的,” “本来我也没当回事,可瞧著院子里的军车,估摸著————” 话没说完,吴敬中就全明白了。 八成是陆桥山这蠢蛋又让马奎给算计了。 他倒是没有责怪后者的意思,毕竟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没个准。 没有確凿证据就匯报,多少有点打小报告的意思。 除此之外,大概还有点不方便说的心思。 陆桥山到底是郑介民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所以马奎也有点吃不准他的態度。 儘管是先斩后奏,但依旧比陆桥山强了不少。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生意,总不能眼睁睁瞧著被陆桥山截了胡。 眼瞅著马上要中午了,陆大处长可还是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风没往外透。 这就挺好,有雷自己扛。 想到这里,吴敬中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以他对马奎的了解,这回陆桥山不死也得脱层皮。 1 审讯室里。 熬了一夜的刘三有些萎靡不振,顶著黑眼圈打著哈欠。 瞥了眼刑讯椅上没怎么遭罪的潘云蛟,表情颇为无奈。 人是后半夜进来的,一共俩。 可光是审这一个,就足足审到天亮。 这小子滑不溜丟,扯东扯西各种拖延时间。 当然,也不是一点都不说。 鞭子刚落下去,哭爹喊娘扯著嗓子嚎,各种求饶。 那就別打了,问吧。 態度相当配合,问一句答一句。 一点不多说。 等陆桥山耐心熬没了准备上刑,又接著往外撂。 就这么拖拖拉拉,一直搞到现在。 就他这么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对付这种老油条就应该一步到位,直接给人收拾彻底。 后面问什么答什么,百试百灵。 无奈这位陆处长虽然对於审讯不怎么在行,但认定的事不容置喙,脾气也不怎么好。 刘三也不打算自討没趣,从头到尾按指示干活。 不同於精神懨懨的刘三,陆桥山这会儿可谓是兴奋至极,精神头十足。 儘管熬了一夜,双眼布满血丝,依旧掩饰不住志得意满。 根据潘云蛟的交代,马奎走私倒卖军需物资,输送给驻军,藉此牟利。 至於这些物资的来源,他並不知情。 不过倒也正常。 这种绝密內幕,怎么可能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痞知晓。 没关係,隔壁还关著条大鱼呢。 沉住气慢慢审,肯定能挖出来猛料。 当下,陆桥山搓了把脸抖擞精神,叫来门外的守卫。 “把隔壁那个带过来!” 隨即目光看向一旁打著瞌睡的刘三,阴惻惻地说道:“这个你给我拿出看家本事,好好伺候,一定要把东西全都给我挖出来!” 一个上校,知道的內幕绝对少不了。 拿到確凿的口供,再有三辆卡车的证据,郑长官就能反手拿捏驻军。 说不定还能把上回背的黑锅洗乾净,狠狠出一口恶气。 刘三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连声应是。 眼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躺在椅子上装死的潘云蛟掀起眼皮,偷偷瞟了一眼陆桥山,这才鬆了口气。 幸好马队长早有先见之明,已经有言在先,如果哪天出了事,可以把他指示自己转运物资的事供出来。 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把驻军和海军陆战队也扯进来。 总之拉下水的越多,自己就越安全。 不过这回自己应该是出门就被人盯上了,周副官也是现成的,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根本不需要说太多。 瞧著眼下的光景,自己应该是勉强过了关,下面就该周副官遭罪了。 还好身上都是些皮外伤,看著挺嚇人,实际上没多大问题。 早些年他还没发跡走街窜巷的时候,为了抢地盘隔三差五跟人干架,挨的打多了去了,早就习以为常。 旁边动刑的老小子下手挺狠,周副官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思及此处,潘云蛟下意识咧了咧嘴,牵动脸上的伤口,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津门警备司令部。 陈长捷正在翻阅著上头髮来的电报。 傅长官连战连捷,本来应该是件高兴事,然而看著统计出来的海量军需物资消耗,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自从上回盘尼西林的事出了岔子以后,短时间內北平行辕也不太好向金陵方面要求物资补给。 眼看著津门的战略物资储备流水般发往前线,陈长捷也不免著急上火。 没有枪枝弹药,总不能让士兵扛著烧火棍去打仗。 就在他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杨文泉突然前来拜访,声称有可靠的路子,可以弄到大批制式武器装备。 他一向不怎么瞧得起杨文泉。 这人荤素不忌,雁过拔毛,什么钱都拿。 又是委座嫡系,补给优先供给,下面人吃香的喝辣的。 哪像自己,前线打了胜仗,自己还得为这仨瓜俩枣发愁。 儘管看不上杨文泉,但物资储备告急,傅长官一天三催。 因此虽然还是將信將疑,依旧订购了一批武器弹药。 毕竟津门是自己的地盘,料想杨文泉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昨夜周副官亲自前往海军陆战队基地,接收武器弹药。 陈长捷估摸著这事八成是真的。 杨文泉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连美国人也一块耍。 想到这里,陈长捷皱起的眉头略微舒展几分。 有了这批物资,也能稍微缓解一下眼前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条路子真的可行,以后就无需依赖金陵方面的供给,避免被扼住咽喉。 当下,陈长捷吐出一口闷气,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叮铃铃—— ”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好心情瞬间全无。 “你能肯定?” “我知道了,就这样。” 掛断电话,陈长捷脸色一片阴沉。 电话是杨文泉打来的。 对方声称人和物资都被军统扣押,带队的是情报处处长陆桥山。 他和吴敬中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何突然发难。 思索片刻,陈长捷叫来警卫员。 “通知警卫连马上集合!” 警卫员肃然敬礼,疾步前往传达军令。 戴上白手套,陈长捷霍然起身,眼神冷得嚇人。 军统又如何。 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这事不算完。 不多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快速驶离警备司令部大门。 四辆满载士兵的卡车紧隨其后。 车队杀气腾腾,直奔津门站而去,沿途捲起阵阵烟尘。 同元书店。 余则成付过钱,拿著刚买的【朱子家训】走出书店。 他低头翻看著手里的书,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跟罗掌柜的谈话。 这个书店,就是新的联络站。 负责接头的是店老板罗安屏。 为了组织上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建起这个联络站。 然而两人的第一次接头,罗掌柜就带来了棘手的任务。 洛州办事处的一名同志被捕叛变,变节以后出卖了十几名一条线上的同志。 如今北平的地下组织也危在旦夕,隨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根据內线传来的情报,此人可能已经被军统秘密转移到了津门。 上级交给他的任务是儘快找出这个叛徒,確保北平同志们的安全。 可津门城这么大,要找到这样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一时间,饶是余则成机敏多智,也不禁犯了难。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佬来了 第118章 大佬来了 正想著,一辆吉普车呼啸著飞速从身旁驶过。 余则成下意识抬头。 只见几辆满载著士兵的卡车紧隨其后,一溜烟向著远处驶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个方向,正是津门站的位置。 瞧著这副架势,肯定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想到这里,余则成赶忙来到停靠在路边的轿车旁,迅速上车启动车子,追赶著军车疾驰而去。 办公室里。 马奎捧著茶杯,正跟吴敬中閒聊。 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自从调任保卫科长,他这手头基本就没什么工作。 每天陪老吴上下班,聊聊天喝喝茶,晃晃悠悠一天就过去了。 工资还一分没少拿,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这会儿,两人正在聊港岛的投资。 前一阵他去港岛的时候,顺便转了转,准备置办一处房產。 以后到了那边,也算有个自己的窝。 许思齐打听了一下,太平山有栋別墅,卖家放出风声,似乎有意出手。 要价有点高,很多人望而却步。 按照许思齐的估计,短时间內很难出手。 那片住的都是非富即贵,听说港督也住在附近。 他看重的是此地的治安。 以后搜罗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要放在家里的。 现如今走私生意已经逐渐开始铺开,先慢慢攒钱。 到时直接一步到位,拿下山顶豪宅。 老吴却对此表现得並不是太感兴趣。 马奎估摸著,老吴这是对国府还抱有相当的信心。 前几天,北边捷报频传。 傅部主动出击,大举进攻绥东、绥南,相继占领了几处战略要地。 金陵日报已经吹上了天,似乎红党弹指可灭。 所以马奎也没怎么劝。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够。 人是叫不醒的,只有痛醒。 未来国府兵败如山倒,老吴就知道什么叫悔不该当初了。 只不过凭老吴的家底,区区些许溢价不足掛齿。 等到时候努努力,说不定能把太平山整个山头都买下来。 “咚!咚!咚!” 两人正聊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不待回应,陆建亦神色匆匆地推开门走进来。 “站长,陈司令长官带人闯进大院,门岗没拦住,已经直奔大楼来了!”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面面相覷。 虽然早就猜到驻军会来人,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竟然是陈长捷亲自带队。 片刻后,吴敬中缓缓起身,理了理衣领,微微一笑道:“人家打上门了,走,迎迎去!” 马奎也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跟在吴敬中身后出了门。 大厅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分列两队,军容严整,持枪肃立。 陈长捷背著手站在大厅中央,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往来的人纷纷侧目而视,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贴著墙根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伙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哈哈哈,陈司令,有失远迎!” 吴敬中笑著大步流星走上来,马奎和陆建亦紧隨其后。 瞥了眼两侧神情肃然的卫兵,吴敬中脸上笑容不减,仿佛没看到这副找茬的架势。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是大庭广眾之下,陈长捷也不打算给吴敬中难堪。 当下冷著脸伸出手,双方一触即分,算是打过招呼。 “吴站长,贵站的手是不是伸得有点太长了?”陈长捷冷冷地说道。 吴敬中一愣,皱了皱眉,不解道:“不知陈长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长捷双目一犀,盯著他上下打量一阵。 见对方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神情不似作偽。 身后的马奎和陆建亦则是不著痕跡地对视一眼,快速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嘆服。 跟这些老江湖,还是有的学啊。 见此情形,陈长捷语气略微缓和,没有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 “今天特地来,请吴站长断一桩官司。” 大厅人多眼杂,寒暄两句,吴敬中笑著將陈长捷迎入办公室。 身后的十几名卫兵依旧漠然立於原地。 办公室里。 马奎给两人泡上热茶,而后稍远站在一侧。 陈长捷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一上来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吴站长,贵站抓了我的副官,还扣押了一批军需物资,” “这件事,是你批准的吗?” 吴敬中面露惊讶之色,似乎是吃了一惊,当即正色道:“您想啊,这种事我能同意吗?” “据我所知,最近站里並没有下发任何外勤任务,” “而且站里人员行动,都需要提前向我报备,” “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马奎深深地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老吴,心中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 这一状告的是五毒俱全,不愧是鸡鹅巷里走出来老军统。 既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態度,又不著痕跡地把这件事的干係撇得乾乾净净。 还顺手把陆桥山的囂张跋扈体现了出来。 这下后面不管陆桥山再作什么妖,都跟自己没有一丁点关係。 陈长捷皱起眉头。 他是个传统的职业军人,行军打仗是他的本职。 下面的蝇营狗苟,他不是不懂,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把戏搞到他的头上来。 “情报处处长陆桥山,是贵站的人吧,” 陈长捷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听说连人带车都扣起来了,那几辆车现在就在下面的大院里放著,” “吴站长,要说一点也不知情,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 “陆桥山?” 吴敬中怔了怔,露出恍然的神情,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您有所不知,这位陆处长是郑局长的同乡,” “不瞒您说,这人平时不怎么服管,跟站里同僚关係也挺紧张,” “有这层关係,也只能任由他闹腾,” “要说是他干的,那还真有可能。” 提起郑介民,陈长捷不由得冷哼一声。 因为盘尼西林事件,使得他对这个特务头子极端厌恶。 没想到这人手底下一条狗,也敢对他呲牙了。 现在这是什么世道? 陈长捷是越想越来气,当即拍案而起,厉声道:“陆桥山在哪,让他滚过来见我!” 吴敬中也是辞严色厉,沉声道:“马科长,立刻把陆处长叫来!” 马奎恭声应是。 转身之际,一缕笑意悄然绽放。 他了解老吴,虽然陈长捷官衔大一级,但以前者的脾气,未必就怂了后者。 自从进门以后,一直带著节奏顺毛捋,把陈长捷带进沟里。 不知不觉间,双方已然是同仇敌愾。 至於共同的目標么,自然是倒霉的陆大处长了。 但愿陆处长的鞭子还没落下去,否则陈长捷说不定真的会扒了他的皮。 审讯室里。 陆桥山面色阴冷,眼神不善地盯著面前的周煜丰。 自打坐在刑讯椅上,这廝一直是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似乎篤定自己不敢把他怎么著。 狗东西,真当自己会怕了他。 军统的职责之一,就是督察军队。 津门站督察驻军,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要证据確凿,別说是一个小小的上校,就是少將来了也不好使。 院子里满满三大车赃物就在那里摆著,又有潘云蛟的供词,这回看对方还怎么抵赖。 “周副官是吧,我劝你实话实说,你不过是个跑腿的,这事跟你没太大关係” 陆桥山抱著胳膊,淡淡地说道:“一旦事发,你的下场就是被拋出来做替死鬼," “坦白从宽,你只是奉命行事,最多算是个从犯,把主谋交代出来,就没你什么事了。” 闻言,周煜丰嘴角微微抽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陆桥山。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如此大放厥词。 就算是津门站站长吴敬中在这,也不会说这种话。 放眼整个津门,也没人敢拍著胸脯说,能收拾得了他背后的人。 是的,他的確知道一些內幕。 但涉及杨文泉,以及陈长捷,还有一系列的驻军军官。 据他所知,走杨文泉的路子购买物资的,可不止他一家。 这事要真是全抖落出来。 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见他半天不发话,陆桥山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嘴硬是吧,” “刘三,动刑!” 周煜丰心中不由得大骂陆桥山是头蠢猪。 老子哪里是嘴硬,明明是特么的保你一条小命。 想死別连累老子。 闻言,刘三面露迟疑之色。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过问具体事务,但也得分情况。 他已经瞧出来了,今天这事八成是陆处长瞒著站长做的。 否则也不至於不通知任何人,偷偷摸摸连夜审讯。 刚才刑讯的那个混混也就算了,死了也是白死。 眼前这位可不一样,明晃晃的上校领章在那摆著,他可还没瞎呢。 如果自己没记错,陆处长好像也才是个中校吧。 虽然说军统见人大一级,但也是视情况而定。 人家一个上校只是个跑腿的,背后还不定有什么背景。 万一惹恼了人家背后的大人物,陆处长有没有事不好说,他铁定是出气筒,要被拿来背锅。 能在审讯室稳坐头把交椅多年,刘三也有著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闭著眼睛上刑,不管谁进来都是一顿收拾。 真要这么干,他坟头草早就长了好几茬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差点报销 第119章 差点报销 见刘三迟迟不动手,陆桥山拧了拧眉头。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上刑!” 刘三满脸陪笑道:“陆处长,您看————是不是知会站长一声,” “私自对校官动刑,一旦上面追究下来,咱们也得挨处分。” 他算是琢磨清楚了,有功劳大概率没自己的份。 真要出了事,这黑锅肯定还是自己来背。 这事,爱谁谁。 反正他是坚决不干。 闻言,陆桥山不由得一阵气恼。 伸手指了指刘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我就不信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的猪。 今天老子自己来。 熬了一夜,这会儿陆桥山情绪也有些烦躁。 当即起身快步走到跟前,抄起水桶里沾了盐水的皮鞭,指向周煜丰厉声呵斥道:“到底说不说!” 周煜丰只是掀起眼皮,不屑地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可是陈司令长官的亲信副官,他就不信这老小子真敢下手。 哼,虚张声势罢了。 正想著,耳边忽然响起皮鞭凌空甩动的炸响,紧接著皮鞭呼啸而来。 “啪!” 这一鞭抽得势大力沉。 周煜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隨即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啊” 周煜丰惨叫一声,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审讯室。 刘三咽了口唾沫,默默后退两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 他平时把犯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也很少往脸上招呼。 陆处长这种门外汉,根本摸不出门道。 上来先一鞭子甩在脸上,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要是对方有朝一日能脱困,就算是结下死仇了。 陆桥山也懵了。 周煜丰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他,同时剧烈地挣扎著,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o 脸上那道斜向下,划过半张脸的血痕,尤为刺眼。 他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对方。 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狠狠抽了一鞭子,还恰好抽在脸上。 很多时候,拿住把柄是为了摄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是真的要把人往死里整。 从头到尾,他的打算只是拿住把柄,藉此打通驻军的关係,並不是真的要掀桌子。 场面一时僵住。 安静的审讯室內,周煜丰的低声嘶吼清晰可闻。 “哗啦——”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铁门忽然被推开。 马奎不紧不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提著鞭子的陆桥山,心中不禁一乐。 刚才他不紧不慢往这走,就是给陆桥山留出足够的时间。 没想到这廝还真敢动手。 那可是陈长捷的亲信副官。 看清来人,陆桥山脸一沉。 “马科长,这里正在审问嫌犯,请马上离开!”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已经不是行动队队长了。 然而马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嚯,陆处长火气不小啊,” 马奎瞥了他一眼,踱著步子走到近前,扫了眼脸上掛著血痕的周煜丰,嘴角微扬,“难不成这位上校,就是你嘴里的嫌犯?” 瞧著他这副做派,陆桥山腻歪的不行。 行动队长都让人给擼了,现在跟在吴敬中屁股后面听吆喝,哪来的底气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当下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有事没事,没事请出去!” “耽误了公务,马科长担待得起吗?” 马奎挑了挑眉,斜睨了一眼气势十足的陆桥山,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有事,有大事,”他嘴角露出一缕嘲讽的笑意,隨即挥了挥手,陆建亦带著两名下属走进来,“站长命令,让你立刻去见他,“还有,这个人也一块带过去,” 说著,指了指刑讯椅上的周煜丰。 “给他鬆绑,小心著点,別给人再弄伤了。” 几人快步上前,麻利地为周煜丰解开身上的绳索,刘三也识趣地走过来搭了把手。 陆桥山心中一沉。 看这架势,吴敬中肯定是知道了。 不过有潘云蛟的口供在手,他根本不虚。 虽然驻军的事还没审出来,但人已经拿住,落实证据也是迟早的事。 届时只要把事捅给郑局长,不仅能洗刷耻辱,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城。 这回他倒要看看,吴敬中还怎么袒护马奎。 想到这里,陆桥山冷哼一声,顺手抄起桌上的卷宗,昂首挺胸大步走出刑讯室。 眾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周煜丰。 看到有人赶来叫停,他就知道是救兵来了。 这姓陆的愣头愣脑的,是真敢动手,后面指不定怎么收拾自己。 原本还以为能出口恶气,瞧著对方底气十足的模样,心里瞬间又没底了。 “周副官,咱们慢著点走,不著急,” 马奎笑眯眯地说道:“陈司令长官已经在站长办公室等著了。” 闻言,周煜丰微微一怔,当下大喜过望。 陈长官亲至,这下彻底稳了。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煜丰看向马奎,面露感激之色。 儘管有陈司令的面子在,可要是再慢一点,自己免不了得遭不少罪。 他的目光中带著些许疑惑,“在下周煜丰,陈司令的副官,不知您是————” 他並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位马科长。 幽深的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声不断迴荡。 马奎瞥了一眼,身后只有陆建亦以及两名心腹下属,当下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跟桑兄是山城的故交,早就听他提起,內兄在陈司令麾下任副官,” “刚才听站长和陈长官说起副官被扣押,想来应该就是您了。” 说起来也是巧。 杨文泉虽然把陈长捷要拿货的事跟他讲了,但他还真不知道,负责来提货的竟然会是桑靖野的大舅哥。 只能说世界很大,津门太小。 转两圈都是熟人。 闻言,周煜丰心头一松,这才放下心来。 军统太特么狠了。 跟自己一块被抓过来的那个兄弟,被打得都没人模样了。 这会儿他腿肚子还直抽抽,被嚇得不轻。 两人聊得愈发热络,脚步也默契地慢下来。 就让陆大处长多感受感受,陈司令的雷霆之怒。 几人一路磨蹭,终究还是来到了站长办公室。 站在门前,隔著厚重的木门,就听到里面阵阵咆哮声。 估摸著陆桥山这会儿已经是汗流浹背了。 马奎挑了挑眉,决定给陆大处长再上上强度。 他转过头,与身旁的周煜丰对视一眼,后者立时会意。 下一秒,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听到响动,房间內的几人齐齐转过头。 只见周煜丰一病一拐地被搀扶著慢慢走进来,脸色极度苍白。 瘤是装的,但他也是真的腿软。 吴敬中一愣,隨即瞥了眼呆立在侧的陆桥山。 有种。 陈长捷的亲信副官都敢下死手。 陆桥山这会儿是彻底懵圈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自己只是抓几个倒卖军需的蟊贼,怎么会惹得陈长捷亲自上门。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天知道,刚才进门看到陈长捷的第一眼,他是什么感受。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阎老西和郑局长打打嘴仗,虽然吵得凶,却也是鞭长莫及。 现在不一样,他可是就在陈长捷眼皮底下当差呢。 哪天下班路上挨了黑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陆桥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是连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上来。 什么狗屁功劳,先保命再说吧! 瞧著周煜丰脸上尚未完全凝结的血痕,陈长捷当即火冒三丈,原本略微消了点下去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 周煜丰是跟著自己刀枪里滚出来的老兄弟,这么多年东征西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让小鬼子怎么著,今天竟然栽在这里。 瞧著这副悽惨的样子,自己要是来的再晚点,说不定命都没了。 “狗东西,敢动私刑!” “老子毙了你!” 说著,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 “嘭!” 一声枪响,惊动了大楼里的所有人。 军统的地头响枪,这还是头一遭。 眾人探头探脑向这边望过来。 办公室里。 陆桥山整个人呆若木鸡,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陈长捷依旧保持著举枪击发的姿態,枪口冒著一缕青烟,手腕被马奎抬手托起来。 这会儿陆桥山已经彻底被嚇傻了。 他没想到陈长捷竟然拔枪就射。 子弹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去的,就差那么一丁点。 要不是马奎及时出手,自己已经脑袋开花了。 他从没想过,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当下,惊魂未定的陆桥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旁的陆建亦以及身后的两名手下,也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堂堂中校情报处长,险些当场报销。 刺激———— 吴敬中目光一阵闪烁,默然扫视著全场,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把陆处长带下去!” 陆建亦恭声领命,隨即挥了挥手。 两个下属快步上前,一左一拽起地上还在木然发呆的陆桥山,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陈长捷回过神来,默默收回配枪,重新插入腰间。 马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一旁扶著已经呆傻的周煜丰坐下来。 他已经猜出陈长捷可能会极度愤怒,迁怒於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桥山,但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场面。 不愧是职业军人。 速度快,准头足。 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今天郑介民就能接到报丧的电话。 叶 第一百二十章 好差事 第120章 好差事 吴敬中皱起眉头。 他琢磨著津门站的情报处长,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 但凡揽下这个差事的,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邪了门了。 马奎看了眼老吴,见他微微頷首,心下瞭然。 搀著周煜丰先行离开。 后面的事,就不是他们能听得了。 里面涉及到的利益交换,不能入第三个人的耳。 他甚至觉得,陈长捷大张旗鼓摆出这副姿態,是不是为了绕过杨文泉这个分销,直接见总供货商。 半个小时后,陈长捷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出办公室,带著周煜丰径直登上吉普车,呼啸著驶离津门站。 几辆满载著士兵的卡车紧隨其后。 回去的车队里,还多了三辆满载著武器弹药的卡车。 办公室的窗前,吴敬中抱著胳膊目送远去的车队,默然不语。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 “站长,陆桥山那边怎么处理?” 他已经把潘云蛟送去医院了。 这廝被陆桥山好一顿折腾,要不是脑子活泛,估计就得交代在审讯室。 “还能怎么办,一笔勾销,互不相欠。”吴敬中淡淡地说道。 刚才当著他的面,陈长捷和郑介民亲自通了电话,双方直接把话说开。 盘尼西林的事,郑介民早就察觉到自己是替人背了黑锅,陆桥山只是被人利用罢了。 而且郑介民已经查到了陈长捷的头上,似乎还搞到了相当一部分证据。 不知出於什么考虑,一直捏在手里没有声张。 偏偏这回陆桥山又栽了个大跟头,被陈长捷拿住把柄。 马奎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够快,陈长捷说不定真就当场崩了陆桥山。 劫夺军需物资,刑讯逼供现役军人。 仅凭这两条,就足够把陆桥山拉去打靶。 至於潘云蛟及其一干手下,也不是什么问题。 当地热心企业家主动为驻军提供运输帮助,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如今双方投鼠忌器,唯恐逼急了对方同归於尽。 索性顺坡下驴,罢手言和。 听罢,马奎也是一脸茫然。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反倒帮了陈长捷一把。 当下,马奎接著问道:“生意的事,陈长捷怎么说?” 这事根本藏不住,对方八成已经猜到了老吴也参与了这桩生意。 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 谁跟谁关係好,跟谁有仇,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个大概。 否则陆桥山吃拧了,才会打驻军的主意。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陈司令也清楚自己无端捲入其中,被人当枪使了一把,自然是要收点利息的。 闻言,吴敬中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一脸的肉疼。 “以后他拿货,让两成利。” 马奎一怔,笑著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两成已经不算少了。 陈长捷手底下十几万大军,日积月累下来,两成都海了去了。 当然,是市场价基础上让利两成,不是亏本让两成。 陈长捷真要敢吃相这么难看,其他各方也不会答应。 这就是合作伙伴多的好处,即便是手握重兵的陈司令,也不敢轻易掀桌子。 卖家既然能从海军陆战队的仓库里直接提货,其他人动歪心思前,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其实也不算亏。 相当於花两层利,把这位封疆大吏也拉上了船。 虽然不是直接送钱,但也没差多少。 这样一来,以后北地即可畅通无阻。 至於郑介民那边,也保证陆桥山以后不会再针对自己。 如此,三方各有所得。 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他是紧跟著陈长捷的车队一路赶回来的,也看到了院子里那三辆满载军火的迷彩卡车。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奔著陆桥山来的。 从后来站长办公室里传出的枪声来看,这事肯定小不了。 若非陆桥山最后被人从里面带出来,他几乎以为是被陈长捷一枪崩了。 再结合潘云蛟的动向,他大概已经猜出来了。 估摸著这回陆桥山又被马奎摆了一道,狠狠栽了个大跟头。 可以想见,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陆桥山都得消停待著。 津门站有实力爭夺副站长的,也就是同为中校的李涯、陆桥山以及马奎。 对,还有个秦如海。 其中马奎对这个位置完全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只想搞钱。 秦如海比马奎还混。 整天躲在办公室,除了开早会,很少能看到人影。 照这么来看,副站长的人选,基本就是从李涯和陆桥山里面挑了。 陆桥山刚遭遇如此重挫,短时间內很难支棱起来。 如果罗掌柜的情报准確,那个叛徒袁佩林被乔家才送到了津门,大概率是要交给津门站。 这种手握重要情报的变节者,军统绝不会把人推给其他部门。 那就只能是李涯了。 翌日。 李涯神色匆匆从外面赶回来,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站长,您找我?” ——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咱们站没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选了。” 隨即把叛徒袁佩林的事讲了一遍。 吴敬中抱著胳膊,意有所指地说道:“前两天,不是还埋怨我不给你发挥的空间,机会这不就来了,” “怎么样,敢不敢接?” 李涯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负责看押红党方面的高级叛徒几天,捎带手充分利用一下,爭取掏几个红党的交通站。 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他实在腾不开手。 根据之前药店小伙计的供述,他撒开人手,在城南四处寻摸了好几天。 终於锁定了一家名为四毛五金店的小商铺。 店主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应该就是小伙计所说的那个,几次到过悬济药店,行为鬼鬼祟祟的汤四毛。 这一发现使得他极为兴奋,当下並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加派人手,死死盯住了这家店。 李涯正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爭取钓出来几条大鱼。 这会儿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见他面露为难之色,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李涯爭强好胜的心性,怎么看也不可能对这个能证明自己的任务无动於衷o 犹豫片刻,李涯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一来手底下人多嘴杂,说不定哪天谁就说漏了嘴。 再者,如果真的查实与余则成有所牵连,最后处理起来,还得吴敬中点头。 现在继续藏著掖著,並非什么明智之举。 听说昨天陈长捷直接打上门来。 现在站里都在传,要不是站长出面力保,陆桥山早就让陈长捷一枪崩了。 那会他不在站里,具体情况不了解,只是听说真的开枪了。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是得靠站长兜底。 待李涯把事情详细匯报了一遍,吴敬中也愣住了。 他还没想对方这么死心眼,铁了心要查余则成,而且还真让他查出来点东西。 思索片刻,吴敬中表示支持,让他放手去查。 毕竟查红党这种事,本来就是军统的职责所在。 手底下出了疑似红党的存在,万一被人拿住证据捅到上面去,他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自查和被举报,区別可大了去了。 涉及原则问题,吴敬中还是相当谨慎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打算放过李涯。 陆桥山刚被收拾了一顿,这会儿老实得紧。 至於手底下两员大將。 按照李涯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余则成本身就有嫌疑,不適合接手这个任务。 马奎是保卫科长,自己离不开他。 最重要的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他也不想让他们俩掺和。 这事干好了自然是立功受赏,干不好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对付李涯,有的是办法。 对方那点心思,他心知肚明。 吴敬中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李涯,陆桥山的背景你也知道,” “要真让他立下大功,到时郑介民肯定会顺势提议由他来担任副站长,” “这种人要是大权在握,以后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此话一出,李涯也沉默了。 他知道,吴敬中说的是对的。 余则成不过是个少校,不具备角逐的资格。 秦如海无心爭权,早就摆正心態开始养老。 马奎又得罪了毛人凤,这才让自己过来挤兑他,缺乏上层背景。 掰著手指头数,现在站里有实力跟自己爭夺这个副站长位置的,也就是陆桥山了。 只要拿下大功,毛人凤应该是乐意帮自己一把的。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陆桥山借这个机会咸鱼翻身。 李涯打定主意,也不再犹豫。 “好,这活我接了!” “人在哪?” 吴敬中淡然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冀县,保安一旅旅部,” “別急著接人,先想好把人藏在哪,” 吴敬中正色道:“这个人很重要,到时候还要完完整整的还给人家。” 李涯咧了咧嘴,“手上三十多条人命呢,红党疯了也要弄死他,我可保证不了。” 这活並不轻鬆。 否则乔家才也不至於紧张兮兮,选择把这么个宝贝疙瘩寄存在津门站。 一口气出卖三十多名同僚,放在哪都是必死的货色。 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別而已。 估计这会儿红党正在满世界的找呢。 > 2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做贼心虚 第121章 做贼心虚 李涯的计划很明晰。 只要这人不死在自己手里,同时占住这个坑不给陆桥山机会,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於吴敬中画的大饼,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什么人都能看到的事,都能掺和进来的事,那根本不叫机会。 他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蕴含著的巨大风险。 富贵险中求,有舍才有得。 不过有一点吴敬中提醒的很对。 是得想个好地方,把人藏严实了。 包厢里。 陆桥山面色倾颓,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 昨天他亲自去医院,陪著笑给一个地痞流氓赔礼道歉。 没办法,驻军一口咬定,人家是热心企业家,协助军方运输物资补给。 陆桥山恨得牙痒痒。 狗屁的热心企业家,这小子明明就是义和会帮主。 然而他不想再挨枪子,所以只能咬著牙鞠躬致歉。 对面的陆玉喜也苦著一张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塞进嘴里。 脸上硕大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咀嚼的动作很小,不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真心不愿意出来。 刚被副大队长桑靖野寻了个由头,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这会儿正鬱闷著呢。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 两个难兄难弟,一个吃菜一个喝酒,气氛分外沉闷。 “唉,喜子,这下哥是彻底栽了,爬不起来了,陆桥山醉眼朦朧,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顺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 “我为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吧?” “这几回的事,虽然是有点著急,但我也是想著他的呀。” 陆桥山是越说越憋屈。 想起电话里郑介民毫不留情的呵斥,心里又酸又涩。 要不是上回盘尼西林的事,他掏空家底,估计这次肯定要被丟出去顶雷。 陆玉喜嘴角一阵抽搐,憋了半天没说话。 您这哪是有点著急,都急功近利成什么样了,连驻军都敢查。 这是不打算过了? 要是早知道这里面还有陈长捷的事,打死他也不敢给陆桥山借人。 他琢磨著,自己挨的这一巴掌,八成也跟这事有关係。 陆桥山长嘆一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接连失手,至少短时间內,郑介民是不可能再搭理他了。 这回更是捅出大篓子,差点被陈长捷一枪崩了。 丟了手艺出了丑不说,还连带著自己做副站长的美梦也告吹了。 郑介民就是再怎么力挺,自己也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想上位,哪有那么容易。 除非哪天郑介民能顶了戴笠当上军统一把手。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又多了个虎视眈眈的李涯,副站长的位置愈发的遥不可及。 想起黯淡的前途,陆桥山只觉得心口堵成一团,再也提不起一点精气神。 就在此时,陆玉喜忽然轻咳一下,低声道:“山哥,其实这事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桥山那点心思,他门儿清。 不就是惦记著当副站长,所以才著急忙慌地想在郑介民跟前表现一把么。 自从李涯来了以后,两人喝酒的时候,他没少听陆桥山念叨这个人。 而陆桥山之所以发了狠,明知这回涉及驻军也要咬著牙硬上,估计也是被李涯给刺激到了。 立功心切,可以理解。 只是不走运撞上陈长捷这块铁板,碰得头破血流。 但凡换个人,这事说不定还真能成。 不过既然立不了功,就只能琢磨琢磨其他路子。 闻言,陆桥山一怔,隨即摆了摆手。 他这会儿是心如死灰,懒得再折腾了。 “山哥,前几天我在城南办事,您猜我碰见谁了?” 不待陆桥山答话,陆玉喜低声道出答案:“李涯,这小子带著一伙人,在盯一家店。” 此话一出,陆桥山浑身的酒意瞬间清醒大半。 作为调查科时期的老人,能混到这个位置他也不是草包。 李涯这些天悄摸带著行动队的人早出晚归,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那会儿他忙著搞马奎,没心思搭理李涯。 这会儿再看,原来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准备干个大活。 要真是让他得手,自己这副站长的位置就彻底没希望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瞟了眼笑呵呵的陆玉喜,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要上位,无非是两条途径。 第一,自己进步。 第二,对手退步。 现在进步是没指望了,只能把李涯这个竞爭对手扯下来,才有一线机会。 两个同样犯了错的人,至少可以保证处在同一水平线。 陆桥山目光一阵闪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隨即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夹菜的陆玉喜,“喜子,风头还没过去,这事我不好明著出手,” “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盯住李涯,先摸清楚情况。” 甭管李涯要干什么,只要坏了他的事就成了。 陆玉喜一个激灵,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这会儿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贱嘴。 他本意是打算卖陆桥山一个好。 毕竟郑介民只是嘴上骂两句,並没有真的放弃陆桥山。 抱紧这位同乡的大腿,以后说不定还能借点光,飞黄腾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动动嘴就能赚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没想到陆桥山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这回要再出点什么事,自己这分队长估计也就做到头了。 见他面露难色,陆桥山也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一口一个山哥的叫著,跟著自己一点好处没捞著,反倒惹了一身的麻烦。 脸上五根手指印现在还没下去呢。 “喜子,你放心,这回不一定非要咱们出手,” 陆桥山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能坏事的,多著呢。” 陆玉喜茫然地看著仿佛智珠在握的山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数日后。 津门站上下气氛分外紧张。 会议室內,眾人皆神情肃然,在吴敬中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 不多时,马奎快步走进来。 “站长,戴局长上来了。” 声音虽然不大,眾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下面容一紧,最后检查整理著自己的著装。 不多时,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身著黑色中山装,梳著背头的中年人迈步走进来。 来人面无表情,极有威势。 正是戴笠。 吴敬中身形一怔,恭声道:“局座,敬中率津门站全体高层,恭迎您的到来” 戴笠微微頷首,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依次与眾人握了握手。 马奎侍立在侧,瞥了站得笔直的余则成,嘴角微扬。 今天老余一反常態,很有心机地掏出几乎没怎么穿过的少校军装换上。 在一眾或西装或中山装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果不其然,戴笠也注意到特立独行的余则成。 当下略微一想,马上就对上了號,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浦班的都是勇士,但是,你是功臣吶!” 余则成紧握戴笠伸过来的手,肃声道:“感激局长栽培,学生爭取再立新功!” 对此,李涯和陆桥山却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余则成只是个少校,就算再怎么被看重,也不可能绕过他们两个中校,坐上副站长的位置。 藉机跟局长套套近乎,也是人之常情。 人嘛,谁不想进步呢。 简单的会面后,戴笠召开了会议。 会议只有一个精神。 治理利用肃奸进行的贪污腐化行为。 马奎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面无表情的老吴,估计这会儿心里正打鼓呢。 后面就是单独召见时间,眾人各自回到办公室,等待戴笠的接见。 办公室里。 马奎看著不断走来走去的吴敬中,觉得有些好笑。 別看老吴平时在站里说一不二,真对上戴笠这种特务头子,还是透著一股心虚的。 主要还是捞的太多的缘故。 听说忠义救国军阮清源的副官,前段时间就已经让戴笠给崩了。 吴敬中这会儿是坐立难安,异常焦躁。 虽然自己是鸡鹅巷时期的老军统,但戴笠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也不知道戴老板这回是为了做做样子,还是真的要下力气反贪。 要是动真格的,他这个首当其衝的巨贪肯定是跑不掉的。 见此情形,马奎走上前宽慰道:“站长,依我来看,戴局长多半是走个过场” 。 吴敬中皱眉道:“怎么说?” “您想想看,戴局长要真是打算对咱们站下手,上回的盘尼西林事件,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马奎笑著把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沈砚舟查出那么个结果,老板不还是捏著鼻子认下了。” 既然已经装了糊涂,没必要这会儿再翻旧帐打自己的脸。 再说捞钱这事,国府上下都在干。 真要是盯著这条收拾人,不说別的,军统自己就得先瘫痪。 闻言,吴敬中微微一怔,隨即略微鬆了口气。 这事他又何尝不知道。 不过事到临头,难免有些紧张。 “你呀,还真有点大將之风,吴敬中走到沙发旁坐下,笑著点了点他,“戴老板的脾气,连我都摸不准,” “咱们站里谁不是大气不敢喘,就你,跟个没事人一样。” 马奎山让一笑。 主要是自己被擼下来的时机抓的太好。 站里那么多部门负责人,都在排队等著接见,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这个保卫科科长。 估计戴笠也是挑几个人问话,不可能全部见一遍。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排在老吴前头 第122章 排在老吴前头 想了想,吴敬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儘管戴笠不太可能对自己下手,但余则成那边万一说漏了嘴,事就闹大了。 刚才戴笠接见眾人的时候,除了自己,也就是跟余则成多说了两句。 年轻人容易被忽悠。 万一上了头,什么都往外倒就麻烦了。 “你去则成那边跑一趟,跟他交代一下。” 马奎无奈地摊了摊手,“刚才龚处长已经把走廊都封住了,这会儿再联繫,就是不打自招。” 吴敬中神情凝重,沉默著点点头。 虽然余则成跟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大可能会出卖自己,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捞钱,余则成是直接经手人。 纳妾,他虽然因为前列腺时不时造反没什么兴趣,但之前他可是力劝余则成,纳穆连城的侄女晚秋做二房的。 这两点正好撞在老板的枪口上。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戴老板有意拿杨文泉立威,准备借后者纳妾的事做文章o 瞧著吴敬中面色阴晴不定,马奎心中瞭然。 说到底,老吴心里也有点没底。 当年威名赫赫的军统八大金刚,无不是炙手可热,红极一时的人物,然而大多结局淒凉。 在这么个上级手底下干事,谁不得加上几分小心。 老吴之所以大捞特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马奎却清楚,其实吴敬中的担心纯属多余。 根据史密斯那边传来的消息,戴笠表面上四处巡查惩处不法,实则暗度陈仓,活动谋求海军司令的位置。 听说已经在跟第七舰队司令柯克秘密接触,上下打点关节。 国会的那帮老爷,可不会平白无故替人办事。 隨著抗战胜利,体量庞大的军统就有点扎眼了,手下掌握十几万武装。 还能调动税警、缉私部队和交通警察部队。 总统府那位已经开始著手计划削减军统经费,裁撤人员。 戴笠之所以谋求海军司令的位置,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哪天那位打算翻脸,保底也能搭船跑路。 眼下虽然略显颓势,但依旧是权势滔天的人物。 谁能想到竟然命不久矣。 此事也成为未解之谜。 坊间有传言是马汉三所为,不知真假。 不过戴笠打算查马汉三这事,倒是真的。 “站长,听说戴局长要对马汉三站长下手?”马奎好奇地问道。 老吴消息灵通,说不定还真知道点內幕。 闻言,吴敬中冷哼一声,“那是他马汉三做事太过分,连川岛芳子送给戴老板的礼物都敢私藏。” 九龙宝剑嘛。 后世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有。 不过马奎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其中涉及派系倾轧,利益之爭。 而且马汉三自己屁股也不乾净,被戴笠敲山震虎,艇而走险也属实正常。 不过现在操心这些八卦为时尚早,眼下这一关可还没过呢。 当下,吴敬中倒是肉眼可见的放鬆下来。 马汉三那点事,他再清楚不过。 胃口比自己大多了。 不但利用职权走私物资、剋扣经费,还侵吞日偽资產。 甚至暗中培养个人势力,安插亲信。 跟马汉三比起来,吴敬中忽然觉得自己乾的这点事,也不算什么大事。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叮铃铃一—” 马奎走上前拿起电话。 “喂,我就是,” “什么?” “好的龚处长,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马奎蹙起眉头,转过身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问道:“怎么了?” 犹豫片刻,马奎不確定地说道:“站长,龚处长打来电话,说是————戴局长要见我。” 闻言,吴敬中一怔。 隨即霍然起身。 自己是津门站负责人,后面还有个锄奸英雄余则成,怎么看也轮不著马奎先去。 这会儿马奎也是一头雾水,吃不准戴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离间? 不太可能。 军统是戴笠的一言堂,除了有限的那几个人,要换掉谁就是一句话的事,根本用不著绕弯子。 当下,两人面面相覷。 “你先去吧,那边等著呢。”吴敬中摆了摆手,出声提醒道。 马奎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与其在这猜,不如当面听正主怎么说。 现在他已经脱离毛人凤一系,戴笠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又岂会收拾自己,替毛人凤出气。 来到会议室门前,马奎心情略微有些紧张,面露踌躇之色。 到底是传奇特务头子,单独面对心里还是下意识有些紧张。 两侧的侍卫目不斜视,对这一幕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深吸一口气,马奎伸手敲了敲房门。 “进来。” 是戴笠的秘书,龚仙舫的声音。 推开门走进会议室,只见戴笠端坐上首位置,面色似乎颇为疲惫,正揉捏著眉心。 马奎神情肃然敬了个军礼,正然道:“卑职津门站保卫科科长马奎,覲见戴局长!” 戴笠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著马奎,盯著他看了好一阵。 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摆了摆手道:“行了,坐吧,“早就想找机会跟你聊聊,今天总算有空閒。 闻言,马奎顿时怔在原地。 戴笠这番话,彻底给他整迷糊了。 当初尚在山城之时,他是毛人凤的侍卫长,时常能跟戴笠碰面。 彼时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对方从没拿正眼瞧过他。 而且自己的身份摆在那,戴笠也不可能表现的热络。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上面的话纯属扯淡。 不走心的客套话。 但双方之间天然存在的鸿沟差距,使得他很难理解其用意。 示好? 別闹了,大老板犯不著对小主管表示好感。 愣神之际,龚仙舫笑著走上前,为他拉开了椅子。 “马科长,请坐。” 马奎回过神来,连忙道了声谢,规规矩矩地拉过椅子,板板正正地坐下。 戴笠挥了挥手。 龚仙舫会意,转身离去,顺手带上房门。 见此情形,马奎心中一凛。 特意避开机要秘书,这架势,一准是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戴笠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津门站的工作,做的还適应吗?” 刚给行动队队长的差事擼掉,適不適应你心里没数? 虽然无意坐这个位置,但被动调离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儘管心里这么想,但说出来依旧是四平八稳。 “一切都好,谢局长关心!” 闻言,戴笠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没戳穿他。 当下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坐在我这个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稍有不慎,前方就是万丈悬崖,” “很多人,很多事,並非能事事如愿,” “所以有时候,明知另有內情,也不得不那样处置,你也不要多想。” 马奎神情肃然地点点头,实则心中腹誹不已。 这话就差直接点毛人凤的名字了。 在万恶的毛主任逼迫下,戴局长不得不忍辱负重,艰难下达违心指令。 马奎差点没绷住。 大老板跟底层打工人倾诉自己的烦恼,真的很难共情。 他也不表態,任凭对方信口胡诌,只是点头不接话。 既然找自己过来,肯定有话要说。 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无需理会前面各种煽情烟雾弹,等著后面的乾货就是了。 当然,情绪价值还是要提供的。 面无表情的敷衍,大老板是会不爽的。 於是后面的交谈中,马奎完美展现出一名合格听眾应该有职业素养。 大老板嘘寒问暖,礼贤下士,下面人纳头便拜,慨然效死。 这才是领导心目中的正常剧本。 果然,戴笠眼底闪过满意的神情。 其实他倒並非是相信仅凭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感化对方,但两人都有共同的目標。 毛人凤。 马奎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除了向自己靠拢,別无选择。 这个態度就很好。 铺垫的差不多了,戴笠终於亮出了最终目的。 “听说,你跟津门陆战队指挥官史密斯,私交不错?” 儘管戴笠仿佛只是隨口一问,但马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史密斯在津门还算是一號人物,但放在戴笠跟前还不够看。 醉翁之意不在酒。 史密斯只是个引子,实则是盯上了其背后的关係网。 再结合戴笠此行的目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戴笠真正的目標,是柯克。 作为代表美国官方態度的重量级人物,柯克足以影响国府的决策。 只要取得柯克的支持,戴笠海军司令的位置大概率就稳了。 想通了这一点,马奎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坦诚相待,不遮不掩。 “是的,当初卑职还在山城时,毛主任车队遇袭,史密斯的夫人凯萨琳女士也在其中,” “卑职恰好救了她,就这么认识了史密斯。” 戴笠微微頷首,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关於这件事的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是他暗中授意毛人凤自导自演,嫁祸给唐纵,从而成功上位。 没想到阴差阳错使得马奎结识了史密斯,倒是有几分坏心办好事的味道。 这事他之前就已经调查过,跟马奎所说完全一致。 看来此人对自己还是忠心的。 7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最后的请求 第123章 最后的请求 见马奎態度配合,戴笠也就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 “听说史密斯的岳父,跟柯克是军校的同窗,情况属实吗?” “是的,根据卑职所知,两人交情甚篤,” 马奎恭声道:“史密斯之所以能接任海军陆战队指挥官,柯克也是出了力的” 戴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史密斯跟柯克的交情越好,对自己也就越有利。 与此同时,马奎也琢磨清楚了这里面的事。 心念电转间,便已经拿定主意,沉声道:“局长,卑职还有一事稟报,” “前几天卑职路过金陵,受史密斯所託去探望了柯克司令官,” “只是受人所託登门拜访,还望局座明鑑!” 闻言,戴笠目露精光,瞥了眼正襟危坐的马奎。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余光瞄见戴笠的表情,马奎暗暗鬆了口气。 估计戴笠早就盯上了自己。 他去见柯克是为了敲定合作事宜,这事是绝密,戴笠不可能知情。 但自己登门拜访柯克的事,却並非是什么秘密。 私自结交这种人物,可大可小,全看戴笠心情。 就目前而言,戴笠不但不会问责,反倒巴不得自己跟柯克再亲近些。 果然,只见戴笠摆了摆手,语气相当温和,”你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不算违反家规,” “正好我也有些事要拜访柯克司令官,回程时叫上史密斯上校,人多气氛好嘛!” 马奎也扬起一抹笑容,“是的,史密斯上次还念叨,说是很久没见柯克司令官了。” 戴笠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发现这位马科长实在是个妙人。 这种精通人情世故的下属,竟然能被毛主任逼得跳反,著实有些难以理解。 想了想,戴笠隨口问道:“关於敬中,你怎么看?” 马奎略微一愣,隨即马上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回答。 老吴是自己的上级,回答的角度只能是工作和生活两个方面。 戴笠拍板老吴坐镇津门,又是鸡鹅巷时期的老人,工作能力方面肯定比自己更了解。 既然不是工作,那就是生活了。 老吴一把年纪,基本不存在生活作风问题,而且就算真的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结合眼下的背景来看,军统承担肃奸的工作,那么戴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就是想了解老吴有没有借惩办汉奸的职务之便,往自己兜里捞钱。 回答没有那是蠢蛋。 这种鬼话,也就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子,糊弄不了戴笠。 这年头大家都一个样,谁也別说谁。 戴笠自己搞钱,当然也允许下面人捞钱,但要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一旦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比如忠义救国军阮清源的副官,加班加点地捞,废寢忘食地捞,终於把自己送上刑场。 这问题怎么回答。 答案是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怎么说呢,津门站是个重建的站,站长为了操持这一大摊子,也是劳心费神,” 马奎认真地回答道:“应酬的事吧,也有,都是人情往来,站长也不好拒绝,” “像那种恶名远播的大汉奸,为了防止其逃脱审判,都已经在第一时间控制起来。” 身为下属,隨意评价上级的工作能力,显得太轻狂。 索性只聊生活。 人情往来是人之常情,小打小闹不拒绝。 同时大事不糊涂。 不该拿的东西坚决不碰,保证不给上面惹事。 闻言,戴笠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马奎真要回答得面面俱到,把吴敬中吹成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要考虑新的津门站负责人人选。 当著他的面还敢撒谎,说明津门站已经改姓吴了。 又隨意聊了几句,戴笠让他先回去,把叫老吴过来。 临出门之际,戴笠又叫住马奎。 “如今各级官员利用肃奸大肆敛財,影响极为恶劣,我准备设立平津督查室,监督驻军以及市zf上层,” “督察主任一职,暂且擬定由你担任,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马奎又是一怔,隨即马上反应过来。 御下讲究大棒加甜枣。 前面棒子挥得差不多,这就该到给甜枣了。 当下也没怎么推辞,径直领受了这桩差事。 自己要是不拿,戴笠反倒会怀疑自己的动机,索性从善如流。 再者,马奎拥有先知优势,他很清楚戴笠命不久矣。 所以就算对方承诺给自己谋个国防部长的差事,他也敢接下来。 回到办公室,马奎没时间讲太多,只是告诉老吴无需紧张,已经过关,让他正常发挥就好。 吴敬中这才真正鬆弛下来,迈著轻鬆的步伐去了会议室。 马奎也鬆了口气。 戴笠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他,后面的会见基本就是走流程。 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站里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一眾高层都在办公室各自准备著,但戴局长召见的动態一直都是实时掌握的。 当得知马奎率先被戴局长召见,眾人的震惊可想而知。 就连身为站长的吴敬中,竟然也排在马奎的后面。 这种不同寻常的信號,极为反常。 其中反应最强烈的,要数李涯和陆桥山。 相较而言,李涯的心態还稍微好一点。 自延城回来以后,戴笠对他十分看重,不仅將自己的军衔提升为中校,还任命自己担任津门站行动队的负责人。 虽然是抢了马奎的职位,但也不过是上层博弈的结果,並非自己有意为之。 因此,李涯的心態还算平和。 相较而言,陆桥山已经嫉妒得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就关係而言,他和马奎有过节,前不久还在对方手里吃了瘪。 自己也致电郑介民请求指点,后者透露三陈和李世珍要抄戴笠的后路,將其踢出警察系统。 可就算是戴笠未来失势,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自己可还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 所以儘管得到了郑介民的指点,陆桥山还是让手下人弄来一打领带,换著顏色挨个试,力求给大老板留下个好形象。 “处长,还是这条最好看,配您这身衣服!” 一通马屁,拍得陆桥山眉开眼笑。 正臭美呢,龚仙舫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通知后面的会面全部取消。 掛了电话,陆桥山的脸色一下子阴沉无比。 冷哼一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狠狠甩在桌子上。 “好看个屁!” 与此同时,李涯也接到了电话。 戴局长在接见完站长和余则成以后,就取消了后续的接见。 这事其实並没有让他很失落。 毕竟陆桥山也是一样的待遇,所以心里还是很平衡的。 之所以最先召见马奎,估计也是因为毛人凤的缘故。 入夜,水屯监狱。 马奎出示证件递给对面的廖三民,对方认真看过以后,把证件还了回来。 —— 当下,马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位。 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身形健硕,五官十分俊朗。 不愧是原剧中有名的帅哥。 廖三民被马奎莫名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打了个招呼便径直离去。 於公於私,他都不喜欢跟军统的人打交道。 马奎也不介意,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监狱內一间单独的牢房。 监室里收拾的还算乾净,就是角落里的马桶散发出的味道不怎么好闻。 穆连城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一身合体的囚服套在身上,似乎早就习以为常o 看清来人,原本靠坐在墙角的穆连城一个激灵,挣扎著站起身来。 马奎稍稍看了看。 还行,身上的衣服虽然陈旧,却並不怎么脏乱,脸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跡。 除了有些精神懨懨的模样,其他的还算正常。 看来在里面的待遇挺不错。 也许是许久没有走动的缘故,穆连城跟蹌著扑倒在柵栏边:“马队长,我、 我老婆还好吗?!” “你老婆?” “哦,你说那个岛国女人?” 马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放心吧,她已经回国了,这会儿估计在清点你留下的家產了。” 按理说多少也是富甲一方的人物,偏偏就被一个特高课的女间谍给拿捏的死心塌地。 人的软肋果然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这两人之间,或许是有点真爱吧。 闻言,穆连城舒展眉心,一脸庆幸的神情,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马奎挥了挥手,身后的陆建亦会意,带著两名牢房的看守离去。 “穆连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穆连城苦笑著点了点头,“明白,我都明白。 之东西掏干了,自然也就没有留著他的必要了。 其实原本吴敬中还打算再留他一阵,盘算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最后再试试,看能不能敲出其他货。 然而戴笠带来的紧张和压迫感,终究使得老吴的理智战胜了欲望。 这才让他过来解决掉穆连城,让其永远闭嘴。 其实这样的结果,早在双方的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突然到来。 沉默半晌,穆连城低声道:“马队长,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马奎皱了皱眉,盯著他看了一阵。 “说,如果不坏规矩,可以考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拽上飞机 第124章 拽上飞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可以酌情考虑满足一下。 穆连城缓缓问道:“晚秋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闻言,马奎微微一愣,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迎著穆连城有些急切的目光,马奎耐心解释道:“就在你逃跑的那晚,穆府也莫名其妙乱起来,下面人卷东西跑了,” “至於穆小姐么,后来余主任把整个津门找了一遍,没有任何消息。” 穆连城落寞地低下头,长嘆了一声。 为了保密,他出门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侄女晚秋。 原本还希望余则成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施以援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o 生逢乱世,人命贱如草芥。 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流落在外,又该何以为生。 想到这里,穆连城深吸一口气,隨即再度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马奎。 “马队长,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闻言,马奎神色一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穆连城。 这老小子,果然还有私藏。 老吴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 当下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不多时,马奎带人离开水屯监狱。 守卫则是来到办公室上报廖三民,穆连城用一根筷子了结了自己。 廖三民面无表情地抽出日誌记录本,在上面添上一笔,又找出在押犯人的花名册,把穆连城的名字勾掉。 —— 这里隔三差五就会有这么一出,没人在意这些人是怎么死掉的。 对他而言,一条性命只不过是自己的隨手一笔。 想起见面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廖三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认真地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跟马奎打交道。 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廖三民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不过是马奎的恶趣味罢了。 翌日。 办公室里。 马奎正在给吴敬中泡咖啡。 —— 倒不是老吴偏爱这些洋口味,而是上了年纪,前列腺不时造反,茶喝多了总往厕所跑,老胳膊老腿扛不住。 当下,吴敬中背著手,笑眯眯地踱著步,心情一片大好。 戴老板这股寒风终於是从站里过去了,现在已经刮到了津门市zf上层。 现在该睡不著的,可不是他吴敬中,而是这帮老官僚了。 这帮人完全不讲吃相。 不管是賑灾物资,还是民生补贴,但凡有点油水的玩意儿,必定要捞上一把。 原本施行的惠民政策,到老百姓手里已经所剩无几。 市zf这帮人档次太低,捞钱的手段也差劲,什么钱都敢伸手。 哪天上面决心杀鸡做猴,这些贪吃的肥鸡就是现成的材料。 因此,吴敬中不屑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打交道。 他之所以对马奎提议走私的生意感兴趣,决心参与其中,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肃奸並非是长久之计,像穆连城这种人终究是少数,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找到一条长期且稳定的发財路子,才是最稳妥可靠的。 现在,他愈发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戴老板是带著任务下来的,出来溜达一圈,多少得带点业绩回去交差。 可以想见,有人要倒霉嘍。 “站长,咖啡。” 马奎端著杯子搁在桌上。 吴敬中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指了指沙发,笑著说道:“坐坐坐,” “怎么样,昨晚累著了吧。” 他是真没想到,让马奎去了结穆连城,竟然还能搞到一笔意外之財。 这个下属,可真是自己的福將。 自打来了以后,自己的財运就蹭蹭往上涨,挡都挡不住。 吴敬中抱著胳膊根,满面含笑地看著马奎。 觉得是越看越顺眼。 要是下面人都能这么善解人意,他这个站长也能省不少心。 马奎笑著摇了摇头,“还行,就是山路不太好走,爬上去耽搁了一阵。” 穆连城所说的交易,是要他保证不秋后算帐,再去找那个岛国女人。 为此,他愿意交出最后一处物资藏匿点。 不得不说,这廝也真是个情种。 死到临头,还念念不忘那个特高课女间谍。 虽然的確有几分姿色,细腰大雷———— 他估摸著,穆连城应该给这女人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这才生怕自己翻脸。 这老小子很清楚自己的能量。 有海军陆战队的关係在,略微动动手,就能把这女人挖出来。 “站长,您看那事怎么处理?” 他当场答应了穆连城。 以他对老吴的了解,到手的东西断然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但並不排除老吴事后翻脸的可能。 毕竟老吴是真刀真枪,在敌后跟日偽干过的,向来对这类汉奸深恶痛绝。 当初只收礼不办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把穆连城这个老狐狸结结实实摆了一道。 闻言,吴敬中面露复杂之色。 平心而论,对这种败类没有手软的道理。 至於违背所谓的承诺,对他而言也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既然选择背叛,就要付出代价。 终究可能是上了岁数,杀心也没有年轻时那么重了。 不过是个怀了孕的女人,就当是为后辈积福。 沉默片刻,吴敬中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算了,隨她去吧。” 马奎点了点头。 老吴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內。 作为一个杀伐果决的特务头子,偶尔也会流露出人性的一面。 这样的上司,也更有人情味。 希望那个岛国女人能识相点,否则灭掉她易如反掌。 閒聊几句,吴敬中这才想起正事。 “杨文泉那边,怎么样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下属,竟然如此受戴局长看重,被任命为平津督查室主任。 理论上来说,这个职务基本囊括了驻军、军统以及中统,大小事务都有督察之权。 这可不是个空头衔,实打实在二厅掛了號的。 类似於古代的钦差。 虽然品级不怎么高,但权力相当大。 马奎虽然只是个校官,有了这个职务,一眾將官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 毕竟这年头,谁也不敢拍著胸脯说自己屁股底下乾净。 真要存心找茬,总能查出来点事。 听到吴敬中的问话,马奎也是哭笑不得。 因为戴笠前脚刚给自己封了官,后脚就打算帮自己立威。 选定的倒霉蛋,正是杨文泉。 也不知道这廝哪里招惹了戴笠,只是纳了个妾就被活活竖立成典型。 戴笠是真打算按照流程走一遍,给杨文泉钉死。 好不容易找到的合作伙伴,眼看著生意刚做起来,这个节骨眼上,马奎怎么著也不能看著他出事。 否则其他合作者必定会人心惶惶。 於是他一咬牙,硬著头皮在戴笠跟前替杨文泉求了情。 毕竟只是纳个妾,说破天也就是下三路,算不得什么大事。 或许是看在柯克的面子上,戴笠很给面子地抬了抬手,放过了杨文泉。 然而杨文泉是没事了,他却倒霉了。 被戴笠薅住,过两天一块去北平。 显然是奔著马汉三去的。 这位华北王,可不是好对付的主。 据说戴笠飞机失事,就有此人的影子。 一时间,马奎也有些分不清戴笠是有意为自己站台撑腰,还是另有目的。 如今被架起来,不去是不行了。 当下,马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罢,吴敬中也不禁有些牙疼。 有得必有失。 生意是保住没受影响,自己的心腹爱乐又得跟宰遭罪。 本宰来都来了,不能走空的想法,戴笠还是带人去了市zf那边,铁了心要揪出来几个够分量的一块带走。 估摸宰那边这会儿正热闹呢。 想了想,吴敬中沉声道:“待会儿我给乔站长打个电仏,他在马汉三跟前能说得上仏。” 乔家才是马汉三扶上北平站站长位置的,两人交情非同一般。 马汉三未必敢记恨戴老板,但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把帐算在马奎头上。 说起来,乔家才放在津门站的那个叛徒,现在还在李涯手里呢。 拋开当年同僚之谊不谈,仅凭这点,吴敬中也不怕老乔不给面子。 闻言,马奎也有些感动。 不管怎么说,老吴还是很有担当的,关键时刻敢为下属出头。 三天后。 津门机场。 吴敬中带宰一眾高层,目送戴笠踏上飞机。 隨行的除了秘书龚仙舫和几名护卫,还多了个马奎。 並手告別之际,马奎不动声色地和下方的吴敬中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不多时,飞机快速升屑,向宰远处掠去,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吴敬中背宰手遥望天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 与此同时。 身后的陆桥山则是目光闪烁,瞥了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李涯。 戴老板离开,是时候行动了。 李涯,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余则成站在眾人之后,乐一切尽收眼底。 如今隨宰马奎的离去,叛徒袁佩林的藏身之处就落在陆桥山和李涯身上。 绝对出不了这俩人的圈。 而且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自己或许可以从中做些文章。 不多时,吴敬中率先离去,其余眾人也各自离开。 李涯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神色匆匆上了轿车径直驶离机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掩护突围 第125章 掩护突围 见此情形,余则成心中一动,正要开车跟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余,这是要去哪啊?” 回头看去,只见陆桥山笑眯眯地走过来,出声叫住了他。 “老陆啊,”余则成快速收起思绪,笑著回答道:“准备回去呢,手头还有点活没干完,” “走啊,一块回,我载你一程。” “活什么时候干不都一样嘛,工作哪有个头,” 陆桥山笑道:“一块喝杯咖啡去?” 闻言,余则成挑了挑眉。 这人仗著跟郑介民的关係,平时在站里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做了这么久的同事,別说咖啡,自己连对方的茶都没喝过一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正好,他也想探探陆桥山的底。 既然对方自己找上门来,倒省了自己的功夫。 “行,走著。” 不多时,两人驱车来到一家咖啡馆。 进门挑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等待间隙,陆桥山便迫不及待开了口。 “老余,自从李队长到站里来以后,我觉著你好像有点————失落?” 这是拱火来了。 余则成心中瞭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城府真是不深,被你看出来了。 ———— 陆桥山嘿嘿一笑,低声道:“你们俩都是站长的学生,没必要厚此薄彼嘛,” “他的来歷我也听说过,不就是在延城待过一段时间,神气个什么劲,” “狗屁没捞著,就让人家揪出来了,” 说著,又不屑地撇了撇嘴。 “要不是抓住个红党给他换回来,李队长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个土坡坡上挖窑洞呢。” 见余则成默不作声,陆桥山心中一喜,继续加快心理攻势。 “说起来,你老弟是锄奸英雄,受过戴老板亲自接见的功臣,” “那天戴局长还特意多跟你聊了几句,哼哼,理都没理他。” 闻言,余则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那有什么办法,县官不如现管,站长看好他,” “说起来,老陆你手底下的德鸿旅社和冷藏仓库,不也被站长拿出来给他了。” 陆桥山顿时神情一僵。 真相是快刀,刀刀往心口上扎。 缓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平復心情。 “所以更不能让这种人得势,要不然你我,还能有好日子过?” 余则成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老陆,你和李队长都是中校,我一个小少校,” “副站长的事,跟我关係不大吧。” 儘管是虚与委蛇,但陆桥山的態度真心让他有些不舒服。 用得上自己就可劲忽悠,用不著见面也不怎么搭理。 再不给点大反应,这廝估计真拿自己当棒槌了。 眼见余则成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层窗户纸,陆桥山面色一红,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尷尬。 “老余,那阵兄弟的確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別往心里去,” “我这人你也知道,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咱们才是老伙计,他李涯算什么,后来的还敢这么囂张。” 要不是跟马奎实在不对付,他都打算扯上马奎说事了。 毕竟给行动队长擼掉的事,是实打实的。 余则成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面前的陆桥山。 这个人的心思他很清楚,无非是想挤掉李涯,自己做这个副站长。 至於同为中校的马奎,则是被双方默契忽略。 毕竟是在陆桥山和李涯眼里,马奎已经和毛人凤分道扬鑣,缺乏上层背景。 戴老板也不大可能硬抗郑介民和毛人凤,把副站长的位置给他。 然而余则成心里却很清楚,戴笠是真的重视马奎,至少眼下是这样。 这次带著马奎去北平,並非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打算重用。 马奎兼任平津督查室主任的消息,吴敬中已经告诉他了。 任命已经上报国防部,正在走流程。 这事虽然来的诡异,但这份人事任命的確做不得假。 其中的关节,就连吴敬中也讳莫如深,因此他也不好多问。 不多时,咖啡端上来。 彼此都摸透了心思,两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余,李涯最近一直在忙活,准备憋个大活,” 陆桥山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神情肃然道:“这把要真让他干成了,咱俩都没好日子过。” 大活? 余则成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故作不屑地说道:“初来乍到,人头还没混熟,哪有什么功劳等著他捡。” “你还別不信,”陆桥山四下看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这小子已经踩好了点,就在城南一家五金店,” “已经盯了一个礼拜,一直没动手,估计是在等后面的大鱼上鉤。” 听到这话,余则成心中瞬间一紧。 现在他基本可以肯定,自己想的,跟陆桥山说的,绝对不是一件事。 袁佩林是从北平临时被送到这里来的,李涯怎么可能特意为他开家店铺。 这根本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组织上可能有同志被盯上了。 现在陆桥山还有心思跟自己坐在这扯閒篇,挑拨自己跟李涯的关係,说明人应该不在他手里。 否则以此人急功近利的性格,早就根据叛徒提供的情报开始行动,哪里有心情在这里閒聊打发时间。 既然不是陆桥山,那人就只能在李涯手里了。 但李涯自从上任以来,除了早会,其他时间基本看不到人。 如果盲目凑上去,必定引起对方的怀疑。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儘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罗掌柜,確保其他同志的安全。 又坐了一会儿,余则成找了个理由起身告辞离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陆桥山缓缓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现在他可以確定,余则成对此事毫不知情。 而且余则成对这个李涯,也已经心有不满。 只要李涯失势,对方绝对会帮忙踩上两脚。 入夜。 余则成抱著膝盖,坐在地上的铺盖卷上,怔怔地出神。 一旁的翠平盘著腿坐在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从下班回来开始,一直都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著都糟心。 “到底什么事!” 翠平终於忍不住,猛地一拍床板,“说出来,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余则成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说他被人盯上了? 估计这位马上就得去翻手雷,嚷嚷著要跟敌人拼命。 一块生活了这么久,大家彼此也都有点了解。 虽然翠平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一点就炸的刚烈脾气。 想了想,余则成起身来到窗前,掀起一道缝隙,向外面望了望,隨即对翠平招了招手。 “什么东西,还神神秘秘的。”翠平一边嘟囔著,一边趿拉著拖鞋走向窗户。 “到底看什么啊?” 翠平睁大眼睛向外张望著,“这什么都没有啊!” “看到那辆车没有,”余则成指了指街道拐角处的阴影里,那辆一动不动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从今晚八点开始,就一直停在那。 翠平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敌人?!” “对,敌人。”余则成一脸淡然地回答道。 今天下班的时候,他原本是打算顺道拐去书店,把消息通知罗掌柜。 没想到竟然被人一路尾隨。 要不是他一向小心谨慎惯了,差点没能发现。 对方跟踪的手法很专业,像是培训过的路数。 陆桥山白天刚找过自己,忽悠他一块对付李涯,不太可能在这时候干这种事。 那就只有李涯了。 看来此人对自己暴露一事,还一直耿耿於怀,把目標放在了自己身上。 再结合陆桥山的话,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妙。 当时他还曾经怀疑,陆桥山可能是危言耸听,蛊惑自己加入他的阵营。 如今並来,似乎真的確有其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邱掌柜被捕以后,左蓝就上门提出用佛龕交换。 当时沈砚艘急著坐实证毫,摆脱自己的罪责,並没有深入探查邱掌柜的人际关係。 也就是说,与邱掌柜在一码线上的同志,很有可能还在津门城內活乘。 想到这里,余则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一直以来,他与邱掌柜都是单线联繫,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邱掌柜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存在,告诉其他同志。 余则成竭力稳住心神。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说不通了。 既然李涯已经打牙突破口,何必再多此一举,派人盯住自己。 万一被自己察觉,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越想越糊涂。 一旁的翠平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伸脚踢了他一下。 “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余则成回过神来,皱眉道:“什么怎么办?” “突围啊!”翠平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自信满满道:“你先从后窗跑,我掩护!” 余则成勿奈地抚著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平时还好。 一旦进入战斗模式,翠平基本毫勿智商可言。 “如果我们真的被敌人发现,后门后窗早就被堵上了。” 说罢,余则成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回躺了下去,伶上眼睛牙始睡觉。 见状,翠平撇了撇嘴。 不说算了,她还不稀得听呢。 “明天去买几块好料子,叫上马太太,去书店对面的裁缝店做几身新衣服,” “暗中观察,並並书店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余则成依旧伶著眼睛,声音平缓不徐不疾,“如果方便,最好把站长夫人也叫上。” 书店他最近是不能再去了,先得想办法搞清楚书店是否安全。 翠平懵懵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狗男人。 她还真以为转了性,牙始关心起自己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奇怪的客人 第126章 奇怪的客人 翌日。 办公室里,曹志平向陆桥山匯报最新情况。 “处长,余主任那边盯梢的人手已经撤了。” 陆桥山点点头,面露玩味之色。 那两个盯梢的,是他让曹志平找来的专业私家侦探。 並非是真要查出来点什么,而是敲山震虎,把水搅浑。 李涯和余则成之间的那点事,他也听到一点风声。 据说李涯潜伏延城之所以突然暴露,似乎与其调查余则成有关係。 李涯现在盯住的那个点,说不定就和后者有关。 一旦余则成发觉周围出现可疑人员,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被人盯上。 陆桥山倒是没往红党上面想,毕竟谁手头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 余则成替吴敬中捞钱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再有昨天两人的那番谈话打底,余则成大概率会怀疑到李涯的头上。 人就是这样。 事没到自己头上,躲在一旁看热闹。 麻烦掉到自己头上,马上就急了。 对於余则成来说,谁当这个副站长影响並不算大,反正轮不到自己。 只有把余则成也拖下水,他才会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 想到精巧的安排,陆桥山不免有些得意。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陆桥山拿起电话,漫不经心地问道:“喂,哪位?”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瞬间坐直身子。 “能確定吗?!” “人现在在哪?” “你们做得很好,先不要惊动,派人盯死他,我马上给你们加派人手。” “记住,这事不得外传,任务完成我加倍犒赏!” 掛断电话,陆桥山面露兴奋之色。 城东杨村检查站传回来的消息。 有个从北平来的皮货商,行李里面发现疑似发报机的配件。 手下人没有打草惊蛇,已经暗中盯住了此人。 走了这么久的背字,也该他转转运了。 想了想,陆桥山沉声吩咐道:“志平,你带一组人过去,协助二组盯住这人,” “如果此人没有察觉的跡象,暂时不要动手。” 曹志平恭声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当下,陆桥山忍不住搓了搓手,压下心头的兴奋。 军统有监督驻军的职权,情报处放在检查点的暗探,都是他隨机安排,並且隔段时间就会抽调去其他位置。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这回的情报绝对不是套。 从专业角度来看,既然这人送的是发报机的零件,要么就是原有的部件出现了问题需要替换。 要么就是红党建立了新据点,需要配备发报机,拆成零件一点点运进来,躲避检查。 只要顺著这条线,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能挖出来一窝红党。 可即便如此,陆桥山却没有抓红党立功的打算。 本质上,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做一件事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得失。 前几次的事闹得太大,影响恶劣,对他很不利。 郑介民也对自己极为不满,要他最近低调行事。 现在就算他抓住红党立下大功,在上面看来也只是亡羊补牢,戴罪立功。 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只有借势把李涯拖下水,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陆桥山皱起眉头,思索著应对之策。 电光石火间,似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当初沈砚舟执掌情报处时,抓捕的那个药店老板,已经確认是红党无疑。 但在药店及其住处,並没有发现电台。 这就说明,电台被藏在了別的地方,或者说是由其他人负责收发电报。 陆桥山是调查科时期的老人了,经验相当丰富。 这种看似巧合的事,他见过不知多少。 根据他的直觉,这家突兀出现的五金店,极有可能跟药店有关联。 而这个从北平来的皮货商,大概率也跟这家五金店有关係。 往五金店送配件,也是个不错的说法。 要碰上不懂行的,说不定真能被忽悠过去。 看来李涯这是贼心不死,一定要在余则成身上挖出点东西来。 “李涯啊李涯————” 陆桥山面无表情地敲击著桌面,眸底闪烁著幽暗的寒光。 一栋沿街的二层商铺。 李涯挑起窗帘一角,目光投向街对面的小店。 【四毛五金店】的招牌迎风招展。 “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李涯放下窗帘,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下属。 邱玉民摇了摇头,正色道:“没有,他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 “除了吃饭,基本不怎么出门,也不跟客人之外的人接触。” 闻言,李涯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这个点已经监视半个月了。 然而这个叫汤四毛,竟然没有一点反常举动。 这本身就极为不正常。 即便不是红党,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也不应该出现类似中老年人一样的规律作息。 难道对方发现了异常? 这个念头在李涯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快速否定。 如果真是这样,即便对方故作不知,也没必要拖如此之久。 儘快脱身才是正常反应。 而不是眼下这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李涯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队长,有情况!” 正想著,耳边突然传来邱玉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过神的李涯,再度转头看向对面的小店。 只见一名赶著大车的中年人,在店铺门前停下车。 看样子,车上都是硝好的动物皮毛。 那人四下看了看,隨即迈步走进店內。 五金店。 皮货商。 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 李涯抱臂胸前,若有所思地盯著这一幕。 小店內。 汤四毛正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打瞌睡。 自从邱掌柜离开以后,他接到就地转入潜伏的指令。 作为报务员,平时电台一般都是放在他这里保管,偶尔也会放在邱掌柜的药店里。 事发时,电台刚好出了点故障,他拿回来维修。 阴差阳错之下,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对邱掌柜很有信心。 —— 对方绝不会出卖自己。 果然,一切风平浪静。 到如今,已经过去將近一个月,上面依旧没有派人来联络自己。 他只能继续蛰伏等待。 “老板,有铁钉卖吗?”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汤四毛。 他支棱起身子,皱眉打量著来人。 身材削瘦,一身灰布长袍。 头上的圆帽微微前倾,帽檐遮住半张脸,面容看不真切。 这家店开了將近一年,他平时都是到点开门,左邻右舍时不时也会光顾,买点小物件。 因此生意也还算稳定,每天都会有顾客登门。 “要多少?” 汤四毛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柜檯后,弯腰开始翻找起来。 “你看著给吧。” 汤四毛一愣,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哪来的怪人。 后院库房还有半麻袋,都装起来你要么? 片刻后,汤四毛从柜子里摸出一包钉子丟在柜檯上。 “喏,就这么多了。” 他也懒得再去后面扒拉。 谁知道这个怪里怪气的傢伙,是不是来消遣自己的。 中年人点点头,手伸进衣兜里摸索一阵,掏出两块大洋拍在桌子上,拿起那包钉子就走。 根本不带还价的。 汤四毛原本还以为他是来闹事的,没想到这么利索就做成了这单生意。 可这一包钉子,一块大洋都有富余。 就在他愣神之际,中年人已经快步走出店门,驾著马车离去。 回过神的汤四毛一把抓起柜檯上的两块大洋,匆忙追出门外,已然不见那人的身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 汤四毛皱著眉头嘟囔著,转身回到店里,正要把钱投进钱里,指尖忽然触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顿时愣凉。 只见其中一块大洋的住面,黏著一张高叠起来的纸条。 很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若非指尖触及,根本发现不了。 当下,汤四毛深吸一口气,快速把纸条抠下来。 打开一看,登时瞳孔骤缩,不由得倒抽一口主气。 纸条上只有七个蝇头小佩。 【你已暴露,速离开。】 一时间,汤四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主,姿身冷汗直冒。 与此同时。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驾著马车的中年人,正驱赶著马车快速驶离街道,同时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还好,到目前为止,一切平安无事。 但他依旧不慌掉以轻心。 自从进入津门城,他就隱隱有种直觉。 自己似乎被人盯上了。 驾车绕著城里转了一大圈,这种彆扭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暴露了行踪,因此不慌直接前往预定的接头地点。 那是列织上好不容易新建起来的据点,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中午的时候,他找了处麵摊吃饭。 却发现碗稿压著一张佩条。 上面写著让他去四毛五金店,通知店主立刻撤离。 他没想太多,便决定按照纸条上的去做。 如果是敌人,没必要这么作弄自己。 直接把他和店主逮起来,慢慢审也就是了。 至於纸条上所说的四毛五金店,大概率也是列织上的联络点。 他自忖自己並非是什么重要人物,敌人大可直接动手,用不著大费周章绕弯子。 极有可能是自己同志察觉到异常,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死一伤 第127章 一死一伤 与此同时。 二楼的窗后,李涯目光一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玉民,你立刻带一队,把那个皮货商控制住,” “记住,儘量抓活的!” 身后的邱玉民肃然领命,带著手下人迅速离去。 李涯伸手指了指,沉声道:“你们几个,堵住后门后窗,” “其余人跟我来!” 说罢,当即大步流星下楼,手下人纷纷跟上。 李涯带著一眾手下,气势汹汹快速穿过街道,直奔五金店正门。 柜檯后,刚收拾好包袱的汤四毛抬头一看,心中骤然一紧。 当下也来不及关门,径直掏出手枪,朝著门口的方向举枪就射。 “啪!” “啪!啪!” 李涯迅速闪身躲到视线死角,子弹擦著地面飞出去。 大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伴隨著刺耳的尖叫声,受到惊嚇的行人纷纷四散逃离。 场面虽然纷乱,李涯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里面的人只开了一枪。 至於其他的,他也没功夫留神。 但后面那两声枪响,应该是邱玉民带著一队的人,在那边跟人交上了火。 隨即李涯转头看去。 果然,街道尽头人影闪烁,不时有路人慌不择路地跑过来。 瞧见这边还有一群拿著枪,又仓惶掉头往回跑。 七八个人抓一个赶马车的,肯定没问题。 李涯不再多想,收回目光,扫了眼五金店大门,隨即眼神示意对侧的下属。 几人顿时会意。 其中一人快速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挥了挥手,紧接著又有两人闪身而出。 三人举枪就射。 “啪!啪!啪!————” 噼里啪啦的枪声再次响起,密集的声线如同炒豆子一般接连炸响。 柜檯后的汤四毛被凌厉的火力压制住,溅起的木屑四处乱飞,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不时有子弹穿过木柜薄弱处,钻进后方的墙壁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弹孔。 汤四毛很清楚,僵持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趁著人还没围上来,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趁著几人换弹的间隙,他把枪举过头顶,胡乱朝外面开了两枪。 而后猫著腰贴著柜檯,快速钻进围帘后的通道,向著后院奔去。 半天没听见动静,李涯侧身瞄了一眼,见窗帘后人影闪烁。 当下嘴角微扬。 隨即挥了挥手,手下人迅速包抄过去。 “啪!” “啪!啪!” 又是两声枪响从后院传来,夹杂著一声低呼。 刚踏入店门的李涯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衝进后院。 后院里。 汤四毛面色惨白,咬著牙捂住左肩,指缝处不时有鲜血涌出来。 米志国踢开汤四毛掉落在手边的枪,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刚带人堵住后门后窗,就听到前面陆续传来枪声。 於是赶紧指挥手下人猫在墙根底下。 不多时,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只见对方搭著梯子爬墙上头,就要往外翻。 见对方手里有枪,他果断开枪,击中其左肩。 前者惨叫著跌下墙头。 米志国刚把场面控制住,李涯神色匆匆大步赶来。 见目標还活著,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即转头看向米志国,讚赏道:“志国,干得不错!” 马奎离开前,不仅把几个亲信都带走,还挑了几个得力人手去了保卫科。 现在他手底下,除了从山城带过来邱玉民,就只有米志国曾经担任过分队长,有一定的职务经验。 他上任后压缩编制,把行动队改成两个分队。 两人分別担任第一、第二分队的队长。 李涯之所以任用马奎留下来的米志国,也是认为马奎没有將其带走,是不被信任的缘故。 所以才放心大胆任用此人。 没想到第一次行动,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看来马奎也没什么眼光,竟然漏下这种得力的下属,让自己平白捡了个漏。 与此同时,米志国则是面不改色,態度恭敬地跟在李涯身后。 他一个普通出身的底层队员,家里没钱没背景。 虽然工作勤勤恳恳,却一直得不到重用,混跡底层,干些跑腿打杂的活计。 自从马队长命他接替吴子义,担任四分队队长后,他就决心死心塌地跟隨马队长。 前些日子马队长调任保卫科,他原本也打算跟著一起去。 然而马队长却让他留下来。 米志国不傻。 他很清楚马队长的用意,但他还是答应了。 家里生了重病的老娘,是马队长联繫陆军医院的专家给治好的。 小妹也是马队长帮忙找的学校,学杂费全免,送进最好的班级,没人敢欺负。 队里隔三差五地发补助,原本已经快要揭不开锅的家里,也逐渐宽裕起来。 现在一家人住的房子,也是马队长让人找的,宽敞明亮,没花一分钱。 以前无人关注的边缘人,慢慢成了小小的红人。 年纪轻轻受到重用担任要职,日后前景大有可为。 就连后勤科的几个单身,条件还不错的姑娘,也时不时地撩拨他,各种暗示,约他吃饭约会。 他一个穷小伙,以前到哪都是爱搭不理,谁能看得上他。 米志国有一颗感恩之心,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是马队长给予的。 虽然马队长没有交代什么,但米志国心里一清二楚。 马队长是被人挤走的。 他只有在行动队站稳脚跟,取得新队长的信任,才能报答马队长的恩情。 见此情形,李涯不由得更满意了。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能办事,又听话的下属。 “把人送到医院,你亲自带队看守,” 李涯神情肃然,沉声吩咐道:“一定要把人看紧了,不能让任何人接触,明白吗?” 米志国恭声领命。 低头之际,目光闪烁不定。 此刻,心如死灰的汤四毛瘫软在地上,满眼都是绝望。 对他而言,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样。 他不確定,自己能否抗住敌人的酷刑。 米志国挥了挥手,两名下属上前扯起汤四毛,一左一右架著他向门外走去。 “队长,我先去医院盯著。” 李涯微微頷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多上点心。” 待几人离去,李涯当即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人掘地三尺,搜查此地。 不多时,一台发报机从米缸里被翻出来。 李涯大喜过望。 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汤四毛就是姓邱的报务员,专门负责收发情报。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找到密码本。 不过倒也无所谓,人已经落在自己手中,早晚能撬开他的嘴。 何况外面还有一个呢。 想到这里,李涯愈发的得意起来。 陆桥山和沈砚舟这两个废物,忙活半天狗屁没捞著,还让人家摆了一道。 他一出马,马上就抓住两条大鱼。 后续以这两人为突破口,说不定就能把整个津门的红党组织一网打尽。 他正畅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邱玉民神色匆匆地快步赶来,瞬间搅扰了他的好心情。 “队长,那边出事了,” 邱玉民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道:“那人拔枪反击,跟我们当街对射,” “被————被流弹击中,当场丧命。” 闻言,李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八九个人带著枪,还拿不下一个赶大车的。 他铁青著脸,伸手点了点垂头丧气的邱玉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死一伤。 好好的钓著鱼,突然搞成这个样子。 他想不通的是,红党是怎么发现突然这个点暴露的。 难道有人泄密? 李涯皱起眉头,认真地从头到尾进行了復盘。 这个点是两组人轮流盯梢,平时一切行动,包括吃饭睡觉,至少需要两人同时在场。 基本不存在內部泄密的可能性。 审问那个小伙计的时候,除了自己,就只有刘三在场。 刘三是津门站的老人了,绝不会干这种自绝生路的事。 而且灭口也是让他动的手。 所以刘三的嫌疑也可以排除掉。 思及此处,李涯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现在看来,有动力有能力干这种事的,也就是站里几个高层。 马奎已经跟戴老板去了北平,没条件插手。 站长更不可能。 剩下的就是余则成和陆桥山了。 如果非要在这里面挑一个,那就是陆桥山。 扳倒自己,他就能上位副站长。 与之形成对比的,余则成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就算自己倒了,也轮不到余上位。 想到这一层,李涯眼神里泛起阴鷙的冷色。 “陆桥山,你是给脸不要脸啊————” 幸好,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办公室里。 吴敬中正悠閒地衝著咖啡。 自从马奎跟戴局长去了北平,身边猛地少了个说话的人,还真有点不太適应。 在外界看来,戴局长释放对毛人凤不满的信號。 既然你踩,那我就捧。 然而吴敬中心中却隱隱有所猜测。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没问,马奎也没提。 戴老板的心思深不可测。 贸然打探上意,徒给自己招惹是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余则成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站长,警察局来电,城南刚刚发生一起枪击案。” 第一百二十八章 美人计 第128章 美人计 吴敬中蹙起眉头,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琢磨著,最近是不是该挑个日子去庙里烧烧香。 这刚消停没几天,又闹腾起来了。 “怎么回事?” 余则成道:“黄探长还在路上,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巡警匯报,据说似乎是一死一伤。” 闻言,吴敬中心下瞭然。 估计是李涯折腾出来的事。 前些天接手袁佩林时,他就提及已经查到线索,正在跟进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估摸著这回是等到大鱼上鉤了。 不过一死一伤,活等於是白干了。 想到这里,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 李涯是卯足了劲要查余则成,他也不好拦著。 否则以李涯那种较真的性子,说不定真就敢绕过自己,直接把事捅到戴局长那里。 真闹到那种地步,他就很被动了。 其实他对余则成的解释,也一直心存疑惑,只是考虑到生意,而且很难求证,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余则成真的跟红党有所牵连,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炸的越早,对他的影响也就越小。 与此同时,余则成心里也在暗自琢磨著。 陆桥山刚找过自己,就出了这种事。 难道真的会是李涯动的手? 幸好书店在城北,否则他真的要怀疑是那边出了紕漏。 他已经让翠平去书店周围探查一下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想著,房门再度被人推开。 陆桥山匆忙走进来。 “站长,警局刚刚来电,城南一家五金店附近爆发枪战,” “一名中年男子当场毙命,另一人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目前身份不得而知。” 吴敬中挑了挑眉,抱著胳膊根打量著眼前態度恭敬的陆桥山。 自从上次差点被陈长捷一枪崩掉,这廝似乎就收敛了不少。 现在都会主动上报消息了。 虽然是打小报告,但好歹也算是进步不是。 他敢赌一百万。 陆桥山铁定知道这事是李涯乾的。 看来李涯调查余则成的事,陆桥山也是知晓的。 陆桥山为人阴险狡诈,有这种人在,对李涯也是一种牵制和掣肘。 吴敬中对李涯的做法,其实是有点腻歪的。 碍於里面掺著红党的事,这才捏著鼻子同意他继续调查。 本质上来说,李涯和陆桥山是一类人。 都爱折腾。 一个闷不吭声。 一个先斩后奏。 都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倒也正好,他也不希望看到下面一团和气。 斗起来也好,只要保持在可控范围內,他就是最大的贏家。 想到这里,吴敬中指了指沙发,笑道:“陆处长,坐下说。” 陆桥山顿时受宠若惊。 自从上回的事以后,他就彻底不被吴敬中待见了。 他也明白,自己这事干得不怎么光彩。 所以这段时间表现得相当低调。 “则成,你也坐,” 吴敬中笑著招了招手,带两人落座,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咱们上下一心,津门站还是威震津门的定海神针。” 陆桥山轻咳一声,开始给李涯上眼药。 “站长,我听说,最近行动队外勤出得比较频繁,” “这事————会不会跟李队长有关係?” 闻言,吴敬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陆桥山尷尬一笑,顿时明白了。 李涯多半跟吴敬中匯报过。 这个状,算是白告了。 余光瞥见一旁默不作声的余则成,陆桥山目光一阵闪烁。 现在余则成多半已经开始对李涯起了疑心,只要眼下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前者必定会对李涯极度不满。 当下,几人各怀心事地扯著閒篇,气氛还算和谐。 不多时,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李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大步走进来。 瞧见几人都在,不由得一愣。 “站长,我刚带人端了红党一个交通站,抓了两个人。” 话音未落,陆桥山阴阳怪气地接话。 “李队长著急立功,可以理解,不过嘛,要是再多点耐心,肯定能钓上来大鱼,” “也不至於打死一个,抓了个受伤没用的,” “能不能救得过来,还不一定呢。” 李涯双目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著陆桥山,冷声道:“看来陆处长对行动队很关注,了解得这么详细,” “要不你来给站长做匯报吧。” 他本来就怀疑有人捣鬼。 现在陆桥山如此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陆桥山一时语塞,撇了撇嘴,不再搭理他。 他就是看不惯李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什么玩意儿。 那个开店的小店主,肯定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否则红党也不会在药店被端以后,还把人留在那。 为了破坏李涯的行动,他愣是忍著没动那个皮货商,还把五金店暴露的消息传递给了对方。 幸好那个皮货商死了。 否则倒查起来,说不定就能查到自己头上。 这下玩砸了,还得罪了余则成,看你怎么收场。 想到这里,陆桥山幸灾乐祸地瞥了李涯一眼。 吴敬中问道:“李队长,怎么回事?” 公事公办。 有些事,还是摊开来讲比较好,免得余则成多想。 隨即李涯把事情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余主任,我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再摸一摸姓邱的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您別多心,” 李涯语气异常诚恳,“要是能拿到证据,也能还你一个清白。” 余则成抬起头看著李涯,忽然展顏一笑,“李队长有心了,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人查,” “真要抓住红党大员,全站为你庆功。” 在座几人都听明白了。 余则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显然是记恨上了李涯。 没人愿意被暗中调查。 瞧著收敛笑意,面无表情的余则成,李涯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根据他的深入调查,余则成身上疑点重重。 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不提和那个女红党过去的恋情。 单是当初在金陵刺杀李海丰后,余则成神秘失踪的那段时间,就很值得推敲。 他还未到任津门,尚在山城总部之时,就曾经秘密派人调查过。 当时余则成遭遇枪击后,政保总署也曾派人调查,目击者是陕州会馆的老板。 此人后来下落不明。 军统內部的调查报告显示,余则成自述被路过的湘省商人司徒光宗所救。 而这个司徒光宗,也已经举家迁居菲律宾。 怎么就那么凑巧,所有与其相关的线索都无法求证。 加上后来自己暴露的事,加重了李涯对余则成的怀疑。 他隱隱觉得,这位当年的老同学似乎並不简单。 这回本想悄悄行动,一举擒获大鱼,挖出背后的真相。 没想到局势骤变,落得个一死一伤的结局。 当时他要是再迟疑一点,这俩人估计早就跑路,一个也剩不下。 想到这里,李涯恨得牙痒痒。 冷冷地扫了眼一旁翘著二郎腿,仿佛事不关己的陆桥山。 行,喜欢掺和是吧。 这回让你掺和个够。 心念电转间,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一道寒芒自眼底一闪而逝。 北平。 饭店豪华套房里,马奎坐在大露台的遮阳伞下。 当下他掛断电话,若有所思地敲击著桌面。 米志国刚传来的消息。 李涯失手。 四毛五金店一死一伤。 眼下他虽然身在北平,但站里发生的大小事,他都了如指掌。 —— 余则成城府极深,向来是暗中发力,不会干这种兵行险招的事。 也就只有一心爭夺副站长位置的陆桥山,才有足够的动机干出这种事。 这事一旦闹到面上来,可就不太好看了。 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余则成。 李涯这是把路给走窄了呀。 非要闹得举目皆敌,情商著实让人捉急。 正想著,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马奎起身开门,隔著猫眼往外瞄了一眼,顿时面露无奈之色。 隨即打开房门。 一名身著紫色旗袍的俏丽女郎映入眼帘。 合体剪裁的旗袍,將其玲瓏有致的曲线凸显到极致。 长腿纤腰,丰胸翘臀。 眼含秋水望著自己,带著一丝娇嗔。 看得马奎一阵头大。 “刘秘书,天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来人是马汉三的机要秘书,刘玉珠。 说是秘书,其实也是情人。 自从戴笠来到津门以后,便开始著手彻查军警宪特。 为此,还专门从金陵调来一支几十人的审计调查小组。 如此大动干戈,与在津门时的小打小闹不同,摆明了是要一查到底。 这架势,让马汉三也慌了神。 他干得那点事,真要翻出来,枪毙十次都有富余。 马汉三病急乱投医,便打上了马奎的主意。 但马奎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吉祥物。 每天到点去警备司令部的审计室打卡。 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泡杯茶,瞧著下面人拨弄算盘里啪啦算帐,翻阅一大堆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卷宗。 其实马奎大概能猜出戴笠的心思。 看似为自己站台撑腰,打响名头,实则无非是变相拉拢,藉此打上戴系的標籤。 以便未来跟柯克谈判时,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就是个纯打酱油的,被戴笠拽过来吃瓜看戏。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马啊老马 第129章 老马啊老马 戴笠想收拾马汉三,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事跟杨文泉纳妾的性质截然不同,涉及军统內部的派系倾轧。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谁碰谁死。 他吃拧了,才会替马汉三说话。 马汉三想走他的门路,根本是拜错了庙门,打错了算盘。 这里面的门道,马奎很清楚。 无论有没有他,戴笠都是对马汉三有想法的。 现在唯一不確定的,就是戴笠坠机的事,到底跟马汉三有没有关係。 如果这事真是马汉三一手所为,马奎自然是要躲得远远的。 未来清算的时候,但凡参与其中的,肯定一个都跑不掉。 但如果这事跟马汉三无关,那就有点说道了。 如果能顺势卖这位华北王个人情,以后生意就可以顺势延伸到这边来。 作为本地最大的坐地虎,有了马汉三的渠道,日进斗金不是梦。 这也是马奎一直极力迴避与马汉三接触的原因。 这种歷史疑团真真假假,很难搞清楚。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瞧著眼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刘玉珠,马奎已经明白了马汉三的打算。 利诱不成,又改美人计了。 话说老马也真是捨得,自己的女人也捨得往外砸。 “马先生何必如此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眼前的佳人宜喜宜嗔,嘴唇轻咬分外撩人。 马奎內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关上房门。 今天刘玉珠进了他的房间,明天戴笠就会知道。 戴笠,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想了想,马奎提议道:“刘秘书,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吧。” 闻言,刘玉珠微微一愣。 这跟她想好的剧本,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有心出言再劝,却见马奎神情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当下幽幽一嘆,打消了念头。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情愿自荐枕席呢。 马奎回到房间取了配枪別在腰间,便跟刘玉珠一块出了门。 月上梢头。 热闹的夜市街头,人流往来,两人並肩而行,彼此各怀心事。 马奎双手插兜,目光扫视著周围。 儘管一切看起来相当正常,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跟刘玉珠出来逛街的事,肯定瞒不过戴笠。 不过到街上逛,总比直接让人进门要好的多。 在情况尚未明確之前,他不会上老马这条破船。 瞧著隨处可见的古代建筑,马奎不由得感慨道:“到底是古都,自有一派繁华景象。” 刘玉珠掩嘴娇笑,“马先生也对歷史感兴趣?” 马奎顿时乐了。 他和老吴一样,只对金条美钞,还有古董感兴趣。 刘玉珠有意逢迎,这会儿就算自己跟她聊哲学,估计也能得到回应。 閒谈间,两人踱步至一处不知名的湖畔。 两人凭栏而立,月色分外撩人。 不远处的树林间,似有人影闪烁其间,看样子像是露天作业的野鸳鸯。 “刘秘书,大家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马奎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的湖面,淡淡地说道:“马主任的事,在下无能为力,” “想必你也知道,老板就是衝著他来的,” “我只是个小人物,左右不了老板的决策。” 刘玉珠神色一动,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马奎的来歷,她自然是做过功课的。 曾经是毛人凤一系,担任过毛人凤的侍卫长。 后调任津门站任行动队队长。 现任保卫科科长。 问题就在这。 行动队队长是毛人凤安排的差事。 保卫科科长是吴敬中的心腹。 现在又被戴笠带到北平来,似乎颇受信任。 如果说还有一丝突破口,那就只有眼前的这位马科长了。 抿了抿唇,刘玉珠朱唇轻启,轻声道:“听闻三陈似乎要在八大会议上,对那位发难,” “唐纵也即將接任警署总长,委座有意收拢权柄剪除其羽翼,” “狡兔死,走狗烹,” “未来走向如何,也未尝可知吧?” 闻言,马奎目光一犀,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旁迎风招展的佳人。 夜风捲起淡淡的幽香,隨风扑鼻摄人心魄。 果然,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不论男女,没一个简单角色。 三陈即將对戴笠发难,总统府那位也谋划削减其势力。 这些並非是什么秘密。 以马汉三的能量,不难打听到。 戴笠本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否则也不至於火急火燎拽上自己,妄图打通柯克的门路。 但这事属於派系之爭,受损的是整个军统。 不管是郑介民,还是毛人凤,大家都在军统这条大船上。 没人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马汉三敢在这种关头悍然跳反,必定会招致整个军统派系的打击。 想到这里,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难道戴笠之所以选择在这种敏感时期动手,是已经拿到了马汉三吃里扒外的证据,准备杀鸡做猴? 他不禁心中一沉。 “刘秘书,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马奎神情肃然,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否则这件事没得谈,马主任必死无疑。” 刘玉珠脸色骤变。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 “马科长请讲,玉珠但有所知,必定如实相告。” 马奎沉声问道:“马主任是否打算,或者说是已经背叛军统?” 此话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刘玉珠美目瞪圆,被这番惊悚言论嚇得说不出话来。 瞧著她这副表情,马奎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马汉三虽然胆大妄为,各种手段疯狂捞钱,但还没有利令智昏到,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军统系。 果然,呆愣半晌的刘玉珠回过神来,隨即疯狂摇头,连连否认。 “马主任行为確有不当,但绝无背叛军统的想法!” “玉珠愿以性命担保,主任忠於军统,绝无二心!” 感受到马奎投来的玩味眼神,刘玉珠面颊不禁一热。 大家都是明白人。 敛財这事,国府上下都在干,可大可小,全看上面心情。 涉及立场问题,態度必须坚定。 一旦站错了队,谁也救不了,必死无疑。 说到底,敛財的罪名只是决定打击手段的必要程序。 斗爭才是根本问题。 所以,刘玉珠寧愿承认马汉三贪污受贿,也不愿沾染有关背叛军统的问题。 敦轻敦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马奎则是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 刘玉珠刚才的话里,提到忠於军统,而非戴笠。 戴笠等於军统。 但军统,却並不等於戴笠。 看似很绕,实则很简单。 戴笠是军统局长不假。 但军统,可不会只有这一个局长。 既然马汉三无意叛离军统,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管出於什么原因,戴笠决定收拾老马,能被拿到檯面上讲的事,只有贪污受贿。 而到了马汉三这种的层次,这种罪名的攻击性相当有限。 只要不引发舆情,肯定死不了。 以其人脉背景,哪天顺势一朝復起,並非难事。 当下,马奎打定主意。 “刘秘书,如果方便的话,请代为引荐马主任,不知可否方便?” 刘玉珠一怔,隨即大喜过望。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当下一口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 戴笠行辕內,四处处长李希晨前来向戴笠匯报。 “局座,马汉三的机要秘书刘玉珠赶赴酒店求见马科长,” “马科长未让其入內,两人现在街头閒逛。” 闻言,戴笠眼底精芒闪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马奎几乎是被他强拉过来的,为的就是打上自己亲信的標籤。 毛人凤那里,已经容不得马奎。 吴敬中虽然有些手段,但面对郑介民和毛人凤联手,也无济於事。 马奎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除了倒向自己,已经別无选择。 只要將马奎绑在自己的船上,就不怕他不尽心尽力为自己谋划。 海军司令干係重大,他必须全力以赴。 自从到北平后,马汉三屡次求见均被其拒绝。 这回又用上了美人计,直接去敲房门。 现在的马汉三已经是惊弓之鸟,但凡有一线生机,必定紧抓不放。 马奎顺势约刘玉珠逛街,既显坦荡,又能暂时稳住马汉三。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过分苛责,免得彼此互生嫌隙。 “隨他去吧,不必理会,把那边的人手都撤回来,” “马汉三那边怎么样?” 这回他到北平来,主要还是为了马汉三。 此人与李宗仁走得太近,已经让委座有些不满。 而今军统势力过於强盛,委座早已心生忌惮。 在这种敏感时期,他必须果断处置,以表明自己的臣服恭敬之心,暂时打消其疑虑。 也为自己爭取到足够的时间,谋划未来的退路。 至於所谓的龙泉宝剑一事,只是对外的託词罢了。 龙泉宝剑虽然珍贵,但对他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 他的私人收藏里,比其珍贵的物品不知凡几。 但马汉三私藏川岛芳子献上的礼物,却是不爭的事实。 与价值无关,单纯是態度问题。 这个马汉三,向著天高皇帝远,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必须雷霆处置,用以震慑別有用心之人。 “自从您宣布调查以来,他一直待在寓所,极少外出,” “对於各种讯问,也相当配合。” > 第一百三十章 差点被灭口 第130章 差点被灭口 戴笠冷哼一声,暗骂一声滑头。 一旦涉及帐目问题,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马汉三越配合,交代的越多,这事越难办。 作为北平市民政局局长、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马汉三手里的烂帐多如牛毛。 说不定哪一笔,就牵扯到某尊他也得罪不起的真神。 这个老滑头,倒是好算计。 贪污受贿都是小问题。 据传马汉三与李宗仁过从甚密,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之所以拉开架势,大张旗鼓地查帐,也正是这个缘故。 留出足够的时间,有路子的听到风声抓紧疏通。 到时他再下手,对那些小鱼小虾就用不著客气了。 至於傅和李,这两位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把马汉三的事彻查清楚,带回去匯报,表明自己没有私心。 是杀是罚,自有上意。 翌日。 潭柘寺。 初冬时节,百木凋零。 银装素裹,一派肃杀之象。 马奎双手插兜,在廊下閒逛,颇为悠然自得。 昨天回去以后,他就亲自面见戴笠,匯报了刘玉珠登门拜访的事。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 —— —— 戴笠表现得相当开明,嘱咐他不要有心理压力,正常往来即可。 还暗示他血气方刚,不必徒做柳下惠,辜负佳人一番心意。 想起这事,马奎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其实戴笠这话,倒未必是试探。 他自己跟胡蝶的风流韵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逢场作戏,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马奎却没有这个打算。 用老谢的话来说。 女人嘛,有的是。 这位是马汉三的情人。 裹著蜜糖的砒霜。 真要吞下去,后续的事就不太好处理了。 正想著,一阵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由远及近,迴荡在空旷的廊下。 抬眼望去,刘玉珠迈著妖嬈的步伐款款而来,身后跟著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男人。 片刻后,两人来到跟前。 “这位就是马科长,” 刘玉珠语笑嫣然,声音轻柔如水,“这是我们马主任。” “哎呀马科长,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马汉三个子不高,体型富態敦实,笑起来如沐春风,像是普通邻家大叔。 很难把这样一个人,跟那位传言中的华北王划等號。 “真要说起来,咱俩还算是本家吧,啊?” 马奎伸出手握了握,笑眯眯地调侃道:“不敢高攀,马主任是皇城根的高门大户,” “哪里是我们这些,山沟沟里走出来的乡野小民能碰瓷的。” 马汉三哈哈大笑,“哎呀呀,马科长这话真是折我寿啊!” “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刘玉珠適时上来打圆场,“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 “马科长,马主任,大家都是一家人。” 马主任捞钱的时候,可没想到跟自己是一家人。 马奎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总不好跟一个女人做口舌之爭。 寒暄过后,开始转入正题。 “玉珠,你去附近转一转,我跟马科长有些话要说。”马汉三吩咐道。 刘玉珠点点头,衝著马奎微微欠了欠身。 隨即扭著翘臀,脚下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转眼间便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马奎扫了眼两人来时的方向,山门处依稀可见人影闪烁,都是精干的平头小伙。 “马科长对玉珠有兴趣?”马汉三笑著试探问道。 马奎收回目光,揶揄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刘秘书是马主任的心头肉,我怕背后挨骂。” 这种游走於权力场上的女人,没一个简单角色,不知道爬过多少人的床。 再说他也没兴趣成为老马的同道中人。 马汉三一愣,哈哈大笑,“美人配英雄,我老马是真心相送,不是那假大方真小气的人。” 马奎瞥了眼故作豪迈的老马。 他至今仍旧不太习惯跟这种老油条打交道。 有一个算一个,忒能扯淡。 真要由著他继续扯下去,一个刘玉珠就能聊个把钟头。 “马主任,閒话日后再敘,” “今天相见,不知有何指教?” 闻言,马汉三缓缓收敛笑意,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开始长吁短嘆。 “我虚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 “马老弟啊,你是不知道,这北平到处都是爷,咱们都是当差的,底下的事你比我清楚,” “我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其实谁也得罪不起,” “哪个庙门不拜,人家都能折腾死你。” 马奎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北平比津门的情况还要复杂。 一眾大佬云集,马汉三还真算不得什么。 不过他也不会被几句话带进沟里。 既然是这么苦的差事,还把著不肯鬆手,奉献上癮了? 为党国奉献的机会,也应该让大家轮流来嘛。 別光讲挨打的事。 大口吃肉的事,也是可以顺带提一提的。 当下,马奎也不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马汉三说著说著,也察觉到不对。 感受到对方投来的莫名眼神,不禁轻咳两声,透著几分心虚。 得,这位不好忽悠。 还是交实底吧。 “老弟,我就想问问,戴局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他经手的事实在太多,隨便攥住哪条都能拿来治罪。 以至於他心里也著实没底。 “马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板的脾气,你比我了解,我就不卖弄了” “您身上的事,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就目前来说,戴局长没打算动真格的。” 这话一出,马汉三顿时喜不自胜,总算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这种话,也得分人说。 一般人说出来,那叫宽慰,屁用没有。 眼前这位讲出来,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保底能保住命了。 马汉三不解地问道:“老弟,我挺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见我?” 在此之前,他就没少往上凑。 各种送钱送女人。 对方统统不要,甚至面都见不著。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一咬牙,直接让刘玉珠去敲门,自荐枕席。 结果人家不仅没收,反倒答应见一面。 而且不是客套敷衍,真的交实底。 饶是他混跡多年,也著实有些摸不著头脑。 马奎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这个位置,就算换个人来做,未必就比现在好到哪去,” “说到底,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其实原本,他是不打算掺和这些烂事的。 但昨天和刘玉珠的一番交谈以后,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对於戴笠而言,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拿到海军司令的位置。 总体思路是向美国人靠拢,寻找新的靠山。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定。 马汉三不同於阮清源的副官之流,说宰就能宰。 北平各方势力与其都有很深的渊源,这里面的事,即便是戴笠也不会轻易涉足。 顶多是拿贪污受贿做文章,看似是对其私藏龙泉宝剑不满,小惩大诫一番,回去交差。 但总统府那位可不这么想。 剪除戴笠羽翼是一方面,对李和傅不满也是真的。 因此,和两人走得很近的马汉三,自然就成了首当其衝的倒霉蛋。 昨天刘玉珠的话恰巧提醒了他,如果马汉三真的彻底倒向傅和李,那就不应该盯著自己不放。 而是应该有恃无恐,或者直接登戴笠的门,狐假虎威把话带到。 即便戴笠再如何囂张,也不至於在两人眼皮底下搞死马汉三。 “而且我想证实一个猜测,还望马主任解惑。” 马汉三一愣,“老弟你说。” 抿了抿唇,马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打算对他下手?” 一瞬间,马汉三只觉得脑袋轰的炸开,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他指的是谁,马汉三再清楚不过。 这会儿马汉三浑身冷汗直冒,差点没站稳。 昨天刘玉珠回去以后,把两人交谈的內容仔细匯报了一遍。 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有点邪门,什么话都敢说。 没想到这回更刺激,直接贴脸开大。 “老弟,这话可不敢胡说,” 马汉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都在发颤:“这事,可是会要人命的。” 岂止要人命。 只要跟这事有关,必定是满门抄斩。 那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马奎挑了挑眉,步步紧逼,丝毫不让,一定要他亲口给个说法。 “您就说,到底有没有吧。” 马汉三艰难地咽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但真的没打算动手,” “大不了免职,不做这个官,换个地方一样瀟洒,” 他苦笑著摊了摊手,无奈道:“隱居山林,避世不出,总能留下一条命,他们不至於赶尽杀绝吧。” 马奎盯著他看了好一阵,皱著眉头琢磨著。 以马汉三的立场来看,无非是捞钱加贪了龙泉宝剑,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此说来,坠机的事就跟他没什么关係了。 难道是总统府那位动的手,打算把这事栽在马汉三的头上。 原时空里马汉三被处决的罪名之一,就有这一条。 马汉三被他莫名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天知道。 刚才对方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叫手下人过来灭口。 7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合则两利 第131章 合则两利 但马汉三转念一想,马奎確实没有坑他的理由。 两人此前从没打过交道,无冤无仇。 冒险出来见自己,也不至於就为了套这两句话。 风险太大,划不来。 而且自己真要是有二心,对方铁定走不出寺院。 犹豫片刻,马汉三低声道:“老弟,你给句痛快话,有什么吩咐,我照办就是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 大冷天跑到这来,就为了单纯给自己通个气,明显不现实。 没有利益相关,人家犯不著给自己提这个醒。 马奎微微一笑。 行,上道。 “我手底下有些生意,供货量有点大,津门那边已经铺开了,市场趋於饱和,” “打算在北平这边通通路子,走走货,不知马主任能否行个方便。” 前面几趟试运营后,市场反响不错,货物很快销售一空。 於是许家全力开足运力,开始大批量供货。 许家一发力不要紧,海量的物资远超他的预期。 如今海军陆战队那边的仓库,昼夜不息的转运货物,几个码头也热闹得紧。 就连还没好利索的潘云蛟,也提前出了院,在那边盯著货物进出。 杨文泉的影响力有限,也就能辐射津门周边的一些区域。 再远一些的,渠道需要慢慢拓展开,一时半会几还没打通路子。 至於陈长捷,虽然也算是搭上了线,但此人是那种传统职业军人,不像杨文泉,为了钱什么都干。 津门的驻军消化能力有限,一时半会儿很难吃下所有货。 因此,打开新的销售渠道就成为了当务之急。 眼前这位,就是现成的人选。 作为军统华北地区负责人、北平市民政局局长、北平市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这事由马汉三负责,再適合不过。 闻言,马汉三当场愣住。 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对方为利而来,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事。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马汉三一口应承下来,拍著胸脯打包票,“老弟你儘管运过来,你要不方便,我派人过去取也行,” “保证按市场价给你散掉,不会吃一点亏。” 马奎笑了笑,提醒道:“老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些货,以后会源源不断的提供,我要找的,是长期合作伙伴。” 说到这,马汉三就全明白了。 感情这是盯上了自己手下的关係网。 难怪对方会冒险为自己提供內幕消息,原来是这个打算。 就是不知道,这些货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万一是白送都没人要的水货,到头来还得是自己买单。 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一次性大出血,把这份人情还了。 见他面露踌躇,马奎便猜出其心中所想。 “你放心,都是好东西,粮食药品,还有军火,量大管饱,” “陈长捷还有杨文泉,都是我们的大客户,你可以找人去津门驻军打听,绝对没有次品。” 这就是口碑。 马汉三已经听懵了。 没想到眼前的小老弟,生意做的这么大。 真要是这样,反倒是合则两利的好事,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可以保质保量提供民生物资,以后他的活就好干了。 上面那帮吸血鬼,隔三差五打秋风。 都是惹不起的人物,他也不能得罪。 日积月累,手底下到处都是窟窿,补都补不上。 现在戴笠一查,这些烂帐都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贪是真贪。 冤也是真的冤。 天知道,他根本就没拿那么多。 至於其他那些哪去了。 他敢说,估计戴笠也不敢听。 方步亭手底下的北平分行,里面的窟窿不比他的少,也不见有人去查。 还不是因为涉及那两家。 玛德,这帮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就特么会挑软柿子捏。 瞧著对方信心满满的模样,不像是在瞎忽悠。 而且以他的人脉,稍微一打听就能验证,对方也没必要骗自己。 当下主意已定,一口答应下来。 “行,老弟,要真能合作,我还得谢谢你,哈哈哈!” 两人伸出手握了握。 不同於初见时的客套,这回是紧握几秒,这才分开。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马奎笑著点点头。 他早就猜到马汉三会答应。 只要马汉三成为北平地区代理人,就可以低价从他手里拿到货。 至於什么价钱卖出去,他管不著,全靠马主任的手段。 都是紧俏货,肯定不愁销路。 也就是津门盘子太小,许家运力又太猛,一时半会儿吃不下。 又聊了一阵,两人初步达成合作意向。 马汉三告了声罪,便匆匆离去。 没办法,戴笠还盯著他呢。 为了今天的会面,他乔装打扮费了好些手段,又用了替身,这才摆脱眼线赶到这里。 如今事宜谈妥,他得赶著回去,不能让人瞧出破绽。 看著远处一行人匆忙离去的背影,马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他之所以选择给马汉三透风,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就算没有自己,马汉三这回也能涉险过关。 此次北平之行,本质上还是总统府那位逼迫戴笠表態。 后者无奈之下,只得对下面动刀子,四处树敌,减轻其戒心。 至於马汉三到底有没跟那两位有牵扯,其实是明摆著的事。 在人家的地头,怎么可能不拜码头。 平日里自然也少不了要打交道。 至於到底是不是真心攀附,全看怎么理解。 总之动马汉三,也算是变相敲打后面那两位大佬。 按照原时空的轨跡,戴笠返回金陵途中意外坠机。 这么一来,军统群龙无首。 没了戴笠的压制,郑介民开始和三毛爭权夺利。 整个军统瞬间成为一盘散沙,对那位的威胁也大不如前。 再有,郑介民本就是那位在军统落下的子。 有了这个內应的配合,顺势削弱军统实力也就更加得心应手。 到了那个地步,处不处理马汉三就无关紧要了。 戴笠已死,索性卖傅和李一个面子,轻拿轻放,小惩大诫。 至於马汉三后期被毛人凤处决,也是因为上层斗爭激化,李和那位爭夺大位,双方撕破脸的结果。 上层斗爭,下面的小卒子沾之即死。 至於所谓的贪污腐化,暗害戴笠的罪名,那都不重要。 站错了队,死了也白死。 如今只要確认坠机之事与马汉三无关,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与其合作。 即便马汉三骗了他也没关係,双方互相都没有留下对方的任何把柄。 自己见刘玉珠,也是戴笠亲口应允的。 至於见马汉三? 不好意思,没见过。 没人能证明。 刘玉珠是马汉三的机要秘书,她的口供怎么能信。 而且刘手里肯定也掌握了北平上层大量的黑材料,真要敢乱说,会有人让她闭嘴,用不著自己操心。 与此同时。 轿车內,刘玉珠专心开著车。 后座上的马汉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主任,我们去哪?” “先进城,不著急回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尾巴。 "7 马汉三回头看了眼山下的古朴寺院,眉宇间依旧藏著些许化不开的愁容。 “您真的相信他?”刘玉珠不解地问道。 这位马科长给他的感觉,有些猜不透的感觉。 虽然语出惊人,但却直指要害。 態度明確不遮不掩,让人无所適从。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戴笠带过来的,打上戴系的標籤,天然与己方对立。 如今不接受任何好处,就透露戴笠的意图,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闻言,马汉三嘴角微扬,笑得一脸从容。 其实他並不怕戴笠查自己。 相反,审计小组那边的阵势越大,他就越安全。 像他这种军统高层,还没有单纯捞钱就被处以极刑的先例。 至於九龙宝剑,跟这些比根本不叫事。 但凡被戴笠干掉的高层,都有其他不能讲的深层次原因。 而且这些烂帐涉及一系列的人,不管谁来查,保准是一查一个不吱声。 真要把他逼急了眼,把北平分行那些破事抖出来,大家一块完蛋。 他真正害怕的,是戴笠顶不住那位的压力,真的法办自己。 上层角力,下面都是炮灰。 如今马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刚才他之所以被嚇成那副模样,並非全都是演出来的,里面还有点被说中心事的恐惧。 如果走投无路,他是真打算拖著戴笠一块死。 不过就眼下来看,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玉珠,最近照常去见马科长,明白吗?” 一切都要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奎不假辞色,自己继续死缠烂打。 刘玉珠也是心思剔透的人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马奎刚回到酒店,前台客服小姐就叫住了他。 “先生,下午有您的电话打过来,” “您不在房间,电话转接至前台,那边留言,请您回来以后回电。” 马奎微微一愣,“哪里来的电话。” “津门。” 回到房间,马奎按照前台提供的电话號码打了回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哪位?”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绣春楼 第132章 绣春楼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马奎颇为意外。 电话是杨文泉打来的。 临行前,他已经把事情都交代给了潘云蛟,出货的事暂时联繫后者。 没有重要的事,杨文泉是不会联繫他的。 “杨老哥,有何指教?” “哦?是吗,这倒没听说。” “好的,谢了,老哥这份心意,兄弟记下了。” “哈哈哈,改天兄弟做东,叫上许团长,还请务必赏光。” 掛断电话,马奎摩挲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杨文泉之所以打来电话,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情。 李涯通过张群的关係,请託许安杰借调一批人手。 当初张群主政山城之时,许安杰曾在他手底下担任过警卫连连长。 老上司的请託,许安杰不好推辞。 但上次和马奎的合作,他至今心有余悸。 现如今李涯又找上门来,摆明了不是什么好事。 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將此事上报杨文泉。 杨文泉更是个老狐狸。 津门站现在就是个烂泥坑,先有陆桥山,再是沈砚舟,现在又来了个李涯。 前些日子,甚至都搞到陈长捷头上去了。 既然许安杰不得不参与其中,他索性把事情抖给马奎。 既做了个顺水人情,將来一旦牵扯出什么是非,也算留个退路。 毕竟现在马奎是保卫科长,吴敬中的铁桿心腹。 马奎自然明白杨文泉的打算,但能选择在这种时候给自己透这个风,还是心存感激的。 毕竟李涯是占了自己的位置,拋开那些算计不谈,杨文泉此举等於是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份人情,他得承。 想了想,马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驻地团部。 许安杰接到马奎的电话。 “喂,是马老弟啊!” “哈哈哈,是是是,” “唉,这事兄弟也是左右为难,所以上报了杨长官,” “嗯?” “好,我知道了,行,回来找你喝酒。” 掛断电话,许安杰缓缓收敛笑意。 马奎和那个新来的李涯不合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津门城就这么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 给李涯借人,无异於是得罪马奎。 现在自己跟著杨副军长打打下手,负责接收海军陆战队那边送过来的货。 指甲缝里隨便漏一点,也赚了个盆满钵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这货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他自然没道理得罪这位財神爷。 但昔日老上司的面子又不能不给,这才把事报上去,让上面拿主意。 果然,这事兜兜转转还是到了马奎那里。 其实他也能联繫上马奎,但事不是这么干的。 自己首先是杨副军长和沈参谋长一系的人,其次才是马科长的朋友。 敦轻敦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马科长是个明白人,也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大家有来有往,以后还是一条船上的朋友。 思索一阵,他叫来庞副官。 “老庞,明天老地方,有批货送来,你亲自过去接,” “到时————” 办公室里。 陆桥山泡了杯安神茶,正抱著茶杯吸溜。 上了年纪,精力也开始跟不上了。 现在稍微熬点夜,第二天就头晕脑胀的,一整天都没精神。 这会儿太阳穴还突突直跳。 —— —— 都是让这个李涯给闹腾的。 想起这事,陆桥山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瞬间全无。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搞掉李涯抓到的那个红党。 人的下落已经摸清了,现在就在陆军医院。 病房內外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根本进不去。 现在动手,说不定就得掉进对方准备好的套里。 他已经被坑出经验来了。 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再亲自出手。 “咚——咚—咚—” 正想著,敲门声响起。 “进来。” 曹志平推开门走进来。 “志平,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曹志平面露兴奋之色,“处长,还真查出来点东西。” 陆桥山瞬间坐直了身子,安神茶也顾不得喝了,马上搁下杯子,指了指沙发。 “坐下说,怎么回事?!” 走到沙发旁坐下,曹志平略微喘了口气,沉声说道:“前几天下班的时候,我路过李涯的车子,在驾驶室挡风玻璃上,看到一个绣春楼的火柴盒。” “绣春楼的火柴?”陆桥山皱起眉头。 站里几个头头,都配有专车。 除了本人,基本不会有其他人用。 虽然国府有规定,校官禁止去妓院,但这种清规戒律几乎没人遵守。 真要拿著这玩意儿攻击李涯,吴敬中绝对会怀疑自己是吃错药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有些不满地看了眼曹志平。 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犯糊涂。 这特么都是什么狗屁小道消息。 李涯就算住窑子里,仅凭这条也扳不倒他。 见他面露不豫之色,曹志平就知道他想岔了,赶忙道:“处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说李涯逛窑子的事,” “后来我特意安排人盯了他几天,发现这人一天能往绣春楼跑两三趟,” “有时候深更半夜才从里面出来。” 闻言,陆桥山微微一愣。 男人嘛,有点需求很正常。 据他所知,站里也有不少人隔三差五去玩玩。 但像李涯这种没见过女人的样子,恨不得头扎进妓院的架势,还真不多见。 就算上癮,也得缓两天吧。 一天跑几趟,不过了这是? 根据他的观察,李涯不像是这种沉溺酒色的人。 想到这里,陆桥山面色微变,隨即露出释然的神情。 好你个李涯,够鬼的。 能想出这种餿主意。 当下,陆桥山满意地拍了拍曹志平的肩膀。 “志平,乾的不错!” “这样,我马上给你加派人手,盯死李涯,” 陆桥山眼神泛著冷光,“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搞什么鬼把戏!” 曹志平肃然领命。 同元书店。 后院仓库里,掌柜罗安屏正在跟一个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罗安屏急切地问道。 也难怪他著急。 他刚建起这个联络站,眼下还是两眼一抹黑,手下的联络员都还没来得及全都唤醒,组织上就下发了紧急任务。 要他儘快搞清楚,叛徒袁佩林的藏身之处,解决掉此人,保证北平同志们的安全。 要在偌大的津门城里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简直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任务还没一点头绪,又传来另一个坏消息。 原先的一个尚在蛰伏的联络点被敌人破获,两名同志一死一伤。 被俘的同志已经被敌人控制住,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至於另一个当场牺牲的同志,原本是来跟自己接头的。 不知怎地,却选择赶往那个已经暴露的联络点示警,最终不幸牺牲。 然而罗安屏却无暇悲痛。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有两个急需解决的难题。 找到叛徒袁佩林,以及解救被俘的同志。 对面的中年男子一袭黑色长衫,白皙的圆脸上此刻布满愁容。 如果何令云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 正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將,探长黄树棠。 当下,黄树棠嘆息一声,无奈道:“医院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病房內外都是军统的人,根本不让警局插手。” 没办法,警局虽然威风,但见了军统就是耗子见了猫。 何令云在马奎跟前都得矮三分。 他不过是个区区探长,在李涯跟前完全说不上话。 非要凑上去,反倒会惹得对方起疑心。 罗安屏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他也知道,黄树棠已经尽力了。 自己同志出事的消息,还是对方带过来的,否则他还一无所知。 幸好那个暴露的联络点,他还没有唤醒联络,否则这会儿他应该操心的是转移的问题。 现在他手头掌握的联络员里面,有分量的只有两个。 除了黄树棠,就是余则成。 作为军统的机要室主任,余则成更容易能打听到叛徒袁佩林的消息。 然而自从那天接头以后,余则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让另一个假扮其太太的女同志过来买些纸笔,趁人不注意塞给自己一张纸条。 余则成在上面说,他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最近不能来书店。 至於调查叛徒的事,正在秘密进行,让自己不要著急。 可这在罗安屏看来,完全是託词藉口。 是畏难情绪作票,置北平同志的危险於不顾。 这样没有担当,迁延罔顾的人,组织上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罗安屏是越想越来气。 黄树棠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只当是骤逢大变心情不佳,倒也没当回事。 “老罗,有个情况,或许能对你有些帮助。” “什么事?” 犹豫片刻,黄树棠低声道:“昨天我送何令云去招待,在绣春楼遇到了李涯“” “是他?” 罗安屏眉头紧皱,有些想不通。 按说抓到他们的同志,身为行动队长的李涯应该忙著审讯,而不是去那种地方。 这根本不合常理。 忽然。 一个念头猛然从他心底升起。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似故人 第133章 神似故人 夜色渐沉,华灯初上。 绣春楼前已悬起朱红纱灯。 徐娘半老的老鴇倚门挥著洒金团扇,脂粉香混著大烟味在暖风中浮动。 二楼雕花栏杆旁,姑娘们穿著高开衩旗袍,银鐲子碰著酒杯叮噹作响。 留声机里周璇的嗓子正唱到夜上海,跑堂端著描金漆盘穿梭,不时被醉客拽住衣袖。 瞧著几个凯子斗气爭一个头牌姑娘,纷纷將银元拍在黄杨木桌上,老鴇的笑纹里顿时绽出朵金丝菊来。 与此同时,二楼迴廊一角。 几个西装年轻汉子四下散布在周围,有意无意地將其中一间包房护住,警觉的目光不断扫视著下方人流涌动的大厅。 此处较为僻静,周围几间厢房都是空著的,除了个別喝多的醉鬼昏了头认不得路,基本不会有人过来。 “嗯?你小子活腻歪了,敢————敢挡大爷的路!” 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扶著栏杆晃悠过来,被拦住让他绕道。 醉鬼颇为不爽地指著齐浩田的鼻子叫嚷。 齐浩田皱了皱眉,余光扫视著周围,见无人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略微鬆了口气。 隨即他挥了挥手,几名行动队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那酒鬼。 那酒鬼瞬间酒醒了大半,挣扎著叫喊,“欸!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呜————” 话音未落,嘴里被塞进一块破布,接著快速被拖拽进拐角一间空閒的房间。 片刻后,房间內隱约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响动,不时响起低声哀嚎痛呼,其中还夹杂著求饶的声音。 齐浩田迈步走进来,面无表情地冷冷盯著瘫软在地上的酒鬼。 “说,谁让你过来的?” 此话一出,地上正捂著脸哎呦哎呦叫唤的酒鬼瞬间愣住。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齐浩田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接著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老实,挨揍管饱。 “不不不!大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酒鬼连声討饶,“我真是路过,多喝了几杯,憋不住出来找茅房,” “被您拦下来,一时气不过,这才说了几句浑话,” “您別跟我一般见识,就把我当个屁放了!” 他是真怕了。 这帮人下手是真狠,还专往吃疼的地方招呼。 虽说津门混混不怕打,但也不是这么个打法不是。 这架势,分明是要往死里收拾。 这伙人太横,惹不起。 赶紧求饶认怂,保命要紧,面子值几个钱。 齐浩田声音异常冰冷,“还是那个问题,谁让你过来的?” 这附近几间房全都腾出来了,窑姐都在另外半边,谁没事会往这边跑。 至於什么上茅房,更是扯淡。 楼梯口又不在这边,到这边上个鬼的茅房。 酒鬼这会儿是真遭不住了,“大爷,真没人让我来,我真是喝多了,” “您要不信可以去那边看,酒桌还没撤呢,就是几个朋友小聚一下喝两杯。” 闻言,齐浩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难道真的是凑巧? 可为什么早不来早不来,偏巧是这个时候来。 他心里清楚,这回的任务绝对不能搞砸。 前几天,邱玉民就是因为行动时,失手把目標给打死了。 队长一气之下,直接把一分队拆分成两个分队,让他暂时代任三分队队长。 自己才有了上位的机会。 这回把活干好,回头说不定就能转正。 当下,齐浩田瞥了他一眼,见其面露犹豫之色,当即厉声呵斥道:“再不说实话,老子宰了你!” 那酒鬼被嚇得一个激灵,不敢再有迟疑,忙不迭道出实情。 他其实就是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平日里跟几个狐朋狗友靠著坑蒙拐骗的手段混碗饭吃。 今晚到这来,也是一伙人过来吃饭喝酒,顺便找点乐子。 这廝中途尿急,跑出来找厕所。 喝高了迷迷瞪瞪看不清楚路,隨手拉了个人问路,隱约记得那人给自己指路,就往这边指的。 他也没当回事,按著那人指的方向,摇摇晃晃到了这,才被拦下来。 齐浩田悚然一惊。 那个指路的人,绝对有问题。 “那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醉酒茫然地摇了摇头。 喝得鬼迷日眼,谁会留意一个路人。 齐浩田想了想,沉声道:“留两个人继续守在外面,其他人暗中查找,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手下人肃然领命。 “队长,他怎么处理?”一名下属问道。 齐浩田瞥了眼地上眼巴巴瞅著自己的醉鬼,没好气地说道:“你带人去瞧一瞧,没什么问题把人放了。” “谢大爷!大爷您长命百岁!”醉鬼连忙奉承道。 他还算是有点眼力见,看出来眼前这帮人都是狠角色,搞不好自己是稀里糊涂捲入什么事里面了。 能保住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 齐浩田嫌弃地挥了挥手,手下人会意,拖著醉鬼离去。 片刻后,房间內瞬间安静下来。 齐浩田却没有离开。 他走上前用门栓顶住房门,接著来到木柜前,打开柜门钻进去。 摸索一阵,抓住把手用力一拉。 柜子的背面被拉开,竟然是通向隔壁房间。 齐浩田通过墙壁夹层,撩开墙上遮挡著的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从里面钻出来。 此刻,齐浩田神情肃然来到床前,换上一副恭敬的面孔。 隔著数层厚厚的纱帘,隱约可见里面的床上躺著一个人。 “怎么回事?”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似乎是刚睡醒。 齐浩田恭声道:“一个路过的醉鬼闹事,已经被赶走了。” “醉鬼?”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隨即传出一阵窸窣的响动。 片刻后,里面的人穿好衣服,撩开纱帘走出来。 这人不是別人,竟是李涯! 当下,李涯眼神微冷,皱著眉头沉默不语。 连续几天,他都会到绣春楼里来逛上一圈。 不是寻花问柳,而是直接到这间房里待上一阵,再离开。 外面就是负责警戒的下属,就差告诉所有人里面有重要目標。 这么多线索,加上明晃晃的指示。 他就不信,对方不上鉤。 在他的计划中,有人闯入属实正常,没人上门反倒不正常。 他早就等著这一天。 “人在哪?” “已经放了,“6 齐浩田肃声回答道:“按照您的指示,审了一阵,然后给人放了。” 虽然不知道队长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服从命令准没错。 这些天他带著下面人一刻不敢放鬆,守著这间空房子。 队长时不时也会过来转转,问问情况。 偶尔也会到里间小睡一会儿。 想了想,李涯吩咐道:“你亲自盯著,暗哨一定要安排好,” “再辛苦辛苦,忙完这阵,我给大家发奖金,再放几天假。” 齐浩田恭声领命。 李涯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与此同时。 一道身影匆匆离开绣春楼,匯入人流,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北平,警备司令部。 大院里,马奎双手插兜,脚尖挑起一块边缘凸起的地砖,晃悠几下又用脚踩下去。 周而復始,乐此不疲。 不远处,几名卫兵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人上前制止。 这位是军统戴局长带过来的,只要不把院子里的地砖都拆了,他们也只能当没看见。 又挑起来玩了一阵,马奎砸吧砸吧嘴,意兴阑珊地停下来,把地砖给人踢回—— 去,用力跺了跺,踩个结实。 也就是今天没下雨,否则一脚下去,能呲出来老高的水柱。 今天是个大日子,通报审查结果。 戴笠亲自带队,一眾大佬云集。 北平市民政局长马汉三。 警局局长徐铁英。 北平分行行长方步亭。 z央银行总部主任秘书王賁泉。 z央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马临深。 一眾大佬悉数到场。 俗话说,大事开小会。 现在大张旗鼓拽过来这么多人开大会,那就只能聊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然而就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事,马奎也没兴趣参与。 戴笠之所以事事拽上自己,也只是为了打上亲信的標籤。 本身也没指望他办什么事,更不可能拿他来挡枪,否则柯克那边的事就不太好谈了。 因此他提出在外面转转,戴笠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他抬起头来,琢磨著去哪溜达,余光瞥见走廊下两道身影向自己走过来。 马奎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来人。 前面那位一身黑色西装,年龄偏大。 后面跟著则是一身灰色西装,年轻一些,看起来跟自己相仿。 而且瞧著面相,似乎有种隱隱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在哪见过一样。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马科长您好,鄙人北平分行襄理谢培东,” 头髮稀疏的那位老者笑著上前,伸出手跟马奎握了握,“这位是我的助理,北平分行金库副主任,崔中石。” 马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带著金丝眼镜的崔主任。 一股职场精英的气息扑面而来。 相貌不凡,仪表堂堂,神似一位抢了自己位置的故人。 “李、不是,” 马奎轻咳一声掩饰尷尬,差点说漏了嘴。 “崔主任,你好。” “您好。”崔中石拘谨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同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据行长所说,这位马科长是戴笠跟前的红人,很受宠信。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死亡航班 第134章 死亡航班 根据金陵方面传来的消息,戴笠有意举荐此人担任平津督查室主任。 这个职位权力大的惊人。 不光是军警宪特,就连北平分行也在督察监管的范围之內。 因此两人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先混个脸熟,顺便探一探口风。 只是这位马科长似乎颇为低调。 自从来到北平以后,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也不怎么参与调查工作。 戴笠也对其听之任之,並不加以干涉。 是以外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二位是方行长的得力干將,股肱之臣,” 马奎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人,一脸揶揄地说道:“怎么也像在下一样,在这里閒逛,” 说著,扫了眼崔中石提著的文件包,“看来方行长是做足了功课的,倒是有点浪费了。”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 戴笠气势汹汹,就是奔著马汉三来的。 这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 且不提马汉三通过北平分行,进行的一系列走帐行为。 就是北平分行自身,本身也是问题重重。 这年头,大家谁都不经查。 然而会已经开了將近一个钟头,两人依旧没有接到召见的通知。 这会儿两人心里也有些没底。 看对方的这番表现,似乎早就知道这些材料用不上。 当下,两人不著痕跡地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对方受戴笠信任之深,远在己方的预估之上,竟然连如此机密都知晓甚多。 要知道,如今北平上下风声鹤唳,唯恐被这位特务头子盯上。 这种绝密內情,就连方步亭也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让他们连夜准备资料o 马奎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道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多的多。 北平分行那些烂帐,比马汉三手里的破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戴笠只是想敲打敲打马汉三,做做样子回去交差,不是真的来给北平人民当青天大老爷的。 “马科长明鑑,上面要查,我们也只有唯命是从。”谢培东笑著回答道,態度不卑不亢。 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如果自己没猜错,崔中石提著的皮包里,肯定放著两份帐目。 一份是拿来应付交差的。 另一份,则是真正的帐本。 戴笠如果真的要查,就给他看第一份。 倘若真的揪著不放,那就再把第二本掏出来递上去。 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 马奎闭著眼睛都能猜出来帐本里的东西,无非是跟那几家有关。 孔家更是长期把持国府財政大权,北平分行就是自家后花园,隨便伸手。 再由方步亭负责做帐。 没想到戴笠更绝,碰也不碰那些帐本。 这样一来,即便哪天这些烂帐捅出去,也跟自己没有一丁点关係。 估摸著这会开得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 原本他对马汉三的话,还有些將信將疑。 照这么来看,老马除非吃拧了才会对戴笠下手。 明摆著戴笠没下死手,他何必做贼心虚,给自己找不自在。 就算总统府那位逼著戴笠表態,那也是后面的事了,是不是真要对他动刀子还两说。 於情於理,马汉三都犯不著对戴笠下黑手。 这会儿他是越琢磨越糊涂。 难道真的是意外? 不太可能。 戴笠的机组人员都是精挑细选的,飞机也是经过隨行安保人员再三检查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什么大雾天气视线不佳,在他看来纯属扯淡。 飞行员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又不是天上下刀子避不开。 怎么可能碰到这种常见的自然天气,就失手把飞机往山上开。 这根本不合逻辑。 三人初次相见,自然不可能聊什么有深度的话题,当下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閒篇。 半天后,会议结束。 戴笠和隨行人员径直来到野战机场,一眾大佬目送戴老板登机。 舱门前,戴笠挥手与眾人告別。 感受到戴笠投来的目光,马奎笑著点了点头,跟著大家一起挥手,热情送別局座。 不多时,飞机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完成。 在塔台的指引下,飞机滑翔一段顺利升空起飞,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眾人也算是鬆了口气。 这几天各种折腾。 在场眾人除了马奎,个个都提著心吊著胆,生怕被戴笠拉去金陵法办。 隨著戴笠的离去,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儘管不理解这位马科长为什么没有跟戴局长一块离开,但这种赶人走的话也不好问。 再说万一人家留下来是有秘密使命,瞎打听就不好了。 因此眾人虽然心存疑惑,却没人提及此事。 眾人依次与马奎打了个招呼,而后各自离去。 待眾人离去,马汉三这才笑著走过来。 “这回能全身而退,全靠老弟运筹帷幄,” 马汉三本就生得富態像,笑起来眼睛都挤到一块去了,眯成一条缝。 “要不然老哥我不死也得脱层皮呀!” “一定给个机会,容兄弟聊表心意,千万不要拒绝。” 马奎笑著摆了摆手,“马老哥客气了,您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再说老板本来也没打算把您怎么样,在下岂敢居功。” 这还真不是客套话。 戴笠从津门离开的时候,还从市zf打包了不少战绩送往金陵。 这回从北平离开,却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往回带。 到底皇城根下,水深浪急,就连戴老板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走个过场便匆匆离去。 那些个神仙打架的事,就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了。 “老弟怎么不跟戴局长一块回去,” 马汉三热心指点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得抓紧才是,” “上头多看一眼,抵得上几十年苦熬,” “听说老板有意提拔老弟为平津督查室主任,老弟前途无量啊!” 闻言,马奎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现在国府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不管好事坏事,消息根本藏不住一点。 这督查室主任的差事还没影,他就已经接到好几波道贺的电话。 也就是戴笠是直接回金陵,他不好跟著去,否则高低得拽著他一块。 临行前戴笠有过交代,让他回津门带上史密斯,再一起去金陵。 不过就算是戴笠直接飞津门,他也得想方设法找个藉口摆脱这趟死亡航班。 万一时间线变动,就算是赶上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飞机凌空解体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马奎目光扫视周围。 眼见四下无人,隨即拉著马汉三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听到这话,马汉三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此前从马奎那里得知,戴局长没打算真的动自己,他也就舍了那点似是而非的不靠谱念头。 而且马奎还提醒他,一定要確保戴局长座驾的安全工作。 对此他深以为然。 毕竟戴老板此行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真要出点什么事,他就彻底洗不清了。 “机场这边的地勤和保卫都安排了人手,没有发现有可疑人员接近过飞机。 31 马汉三低声说道。 马奎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既然飞机本身没有问题,究竟是怎么出的事。 难道是有人事先买通了飞机上的隨行人员?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迅速否定。 隨行之人都是戴笠精挑细选出来的,百分百是心腹中的心腹,绝不可能突然跳反。 而且就算这么干,自己也跑不了,得不偿失。 想了半天,马奎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正打算放弃时,余光忽然瞥见马汉三面露犹豫之色,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砸吧砸吧嘴,马汉三扬了扬眉,“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原先那个驾驶员换了个人。” 臥槽! 马奎瞬间瞪大了眼睛。 特么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见此情形,马汉三就知道他这是相岔了,连忙解释了原因。 原来空军飞行员私自携带一些紧俏货品异地倒卖,已经是惯例。 这个飞行员收了人家的钱,著急把货带到金陵,却一直没赶上合適的机会。 眼瞅著马上要超期。 情急之下,便贿赂了上级和调度,这才顶掉了原先那名飞行员。 见他神色阴晴不定,马汉三连忙解释道:“我已经调查过了,此人身份和背景没有问题,否则我早就把人拿下了。” 闻言,马奎这才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並非是要救戴笠,只是单纯好奇坠机的真正原因。 毕竟戴笠让他出任平津督查室主任,动机也並不单纯。 打上戴笠心腹標籤倒是其次。 关键这是个出力不討好的差事。 一旦总统府那位哪天心血来潮,让他查傅和李,他可就坐蜡了。 不干违抗上意。 干了估计得挨黑枪。 这两位军政大佬,实力雄厚,手下追隨者无数,即便是戴笠也不敢轻易得罪o 当下,马奎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著老马,面露戏謔之色。 他总算搞明白了这个歷史谜团。 眼前的马汉三,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只是当事人还不自知罢了。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歷史谜团 第135章 歷史谜团 马汉三被他这莫名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老弟,” 马汉三訕訕一笑,搓了搓手,“你跟老哥交个实底,到底怎么个事?” 马奎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大概也能理解马汉三的想法。 能不得罪人儘量不得罪,毕竟只是换个人开飞机,问题不大。 鬼知道这人到底给谁带的货。 而且能备选给戴笠开专机的,资质审查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其实关键问题还是出在顶包的那小子的动机上。 马奎虽然不知道这廝私自夹带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但大概可以猜出,绝对是价值高,而且够分量的东西。 否则也不一定非要通过飞机携带。 那问题就来了。 戴笠乘坐的专机是客机,並非是专门用来运载货物的货机。 而客机的荷载量是有严格要求的。 包括乘员在內,以及行李物品,统统都算在载重量之內。 如果超过標准载重,飞机在飞行途中是会有一定危险的。 如果再恰巧遭遇极端天气,这种不可预知的风险无疑会大大提升。 好巧不巧的是,马汉三向戴笠诚恳承认错误,並且为了表明自己的恭敬之心,也送了一批重宝上了飞机。 那满满当当的几大箱,是他亲眼瞧著送上飞机的。 再加上前面那个顶包的飞行员夹带的私货,毫无疑问的超重。 待马奎说完,马汉三也傻眼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要是戴局长平安落地还好说。 真要出点什么事,他也难辞其咎。 这下马汉三也慌了神,扯住马奎的袖子。 “老弟,你得拉哥哥一把,我特么真没想到这茬!” 老马慌不择言,直接指天赌咒发誓。 “我马汉三要敢对戴局长有一丁点不敬之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马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情真意切是没错,但这话跟他说不著啊。 “老马,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迎著马汉三迷茫的眼神,马奎只得无奈地解释道:“你想想,真要是飞机出现意外,不光是你,我也摆脱不了嫌疑。” 此话一出,马汉三立时怔在原地。 对啊,马奎是跟著戴老板一块过来的。 要是回去路上真的出了事,偏偏马奎不在飞机上,绝对是直接嫌疑人。 相较而言,自己顶多是失察之责。 责任好像还要轻上一些。 想到这里,他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其实马汉三也明白,不管是自己还是马奎,都没有谋害戴老板的理由。 拋开其他因素不谈,老板真要出点什么事,他们俩就是首当其衝的被怀疑对象。 只是现在担心这个,似乎还为时过早。 毕竟超载只是有一定风险,也不是绝对会出事。 他正要开口宽慰,却见马奎神情肃然,沉声说道:“马主任,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了,” “这是你的地头,你马上带人把这个飞行员的家属,以及近期与其有往来的相关人员,统统控制住!” 闻言,马汉三面露为难之色。 “老弟,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著急了?” 再怎么说,这也仅仅只是两人的私下閒谈,当不得真。 毕竟戴老板的专机,这会儿还好好在天上飞著呢。 马奎目光闪烁,淡淡的说道:“没事最好,你我平安无事,” “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就是灭顶之灾,” “马主任,我建议你不要拿飞机的质量,去赌你我的项上人头。” 话说到这,马汉三也回过味来。 真要是一切顺利,大不了自己挨个登门赔罪。 可要是一语成,那就是马主任尽忠职守,果断处置。 事后追查起来,自己就算没有功劳,至少也能混个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想到这里,马汉三也不再犹豫,当即招来等候在远处的机要秘书刘玉珠,快速低声吩咐了几句。 只见刘玉珠肉眼可见的惊讶,转头看了眼马奎,隨即扭著翘臀走到一旁,开始著手安排相关事宜。 过了好一会儿,马汉三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的痛心疾首。 “唉,造孽呀!” “可惜那些个宝贝了!” 马奎一愣,反应过来,不禁哑然失笑。 老马倒是个有趣的人。 同元书店。 后园库房內,余则成正快速向罗安屏匯报著收集到的最新情报。 原来就在昨天晚上,他负责交接一批新到的货品,与带队的庞副官閒聊时,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 李涯通过关係找上许安杰,从他那里借了几十个人。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余则成相当震惊,隨即马上就联想到了叛徒袁佩林的下落。 李涯之所以偷偷从驻军借调人手,就是为了保密消息,避开站里人的打探。 如今那个被俘的同志还在陆军医院接受治疗,由米志国带队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 在这种时候,李涯神神秘秘地整这一出。 再结合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基本可以確定,应该就是为了安置袁佩林。 这也就是李涯初来乍到,不知道许安杰和马奎的关係。 余则成心思剔透。 平时这种事都是龙二和潘云蛟负责押车,根本用不著他露面,然而马奎特意从北平打来电话,说是最近不太平,让他亲自跑一趟。 再加上庞副官有意无意地吐露口风,让他隱隱觉得事情似乎並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想起马奎此前的一系列行为,他又本能地选择相信。 如果对方真有异心,也不至於等到现在。 然而等他说完,却发现对面的罗掌柜並没有想像中的惊喜,反倒有些不冷不热。 “则成同志,这就是你最近的工作成果?”罗安屏的语气不咸不淡。 余则成一怔,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么了老罗,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罗安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余则成,“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敌人的话?” “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是敌人的圈套,是陷阱,会让我们的同志陷入危险,” “则成同志,我要提醒你,你这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 闻言,余则成又是一愣。 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 马奎此前曾经帮助过自己,邱掌柜也转达过上级的指示精神,要他妥善处理与友好人士的关係。 很明显,眼前的罗掌柜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既然上级没有向罗掌柜通报,他也不便提及马奎。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为了保护马奎的安全。 见他不说话,罗安屏也有些来了火气。 前两天急的火烧眉毛,对方反而藉口被人盯上,不出面接头。 现在自己通过黄树棠的情报,好不容易探查到袁佩林的藏身之处,他又冒出来,说些从敌人口中得到的情报。 明明说自己被人盯住,却又从敌人那里探听到如此机密情报。 两下一比较,余则成的话,怎能让人信服。 他倒是没有怀疑余则成对组织的忠诚,只是觉得这个同志实在有些不太靠谱。 “你不是传信说,被人盯上了吗,怎么又到这里来?”罗安屏又问道。 余则成皱了皱眉,还是耐心性子解释道:“这两天没有发现异常,我怀疑是李涯或者陆桥山中的一个,有意针对我,” “最近他们俩斗得比较厉害,我才能抽出空过来见你。” 现在余则成也反应过来了。 派人监视自己的事,只有站里的高层才会做。 首先可以排除站长。 毕竟自己还在替他操持生意,大家坐在一条船上,不至於闹得这么难看。 其他部门的头头,也不敢这么搞自己。 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李涯和陆桥山,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干。 李涯自不必说,因为潜伏暴露的事,一直怀疑自己和左蓝的关係。 对此,他心知肚明,只是故作不知。 至於陆桥山,为人阴险,口蜜腹剑。 虽然有意拉拢自己,但也不排除暗中调查,想要拿住自己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他派人盯自己,自己发现以后,大概率会把这事栽在李涯头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陆桥山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 为了爭夺副站长之位,无所不用其极。 最近双方明爭暗斗,无暇顾及自己,翠平也没有在书店附近发现异样,所以他才冒险主动上门联络。 听到余则成的解释,罗安屏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了几分。 但对於他的情报,依旧持怀疑態度。 没道理不信自己同志的消息,转而去相信一个敌人的说法。 “我已经打探到叛徒的藏身之地,目前在计划行动,” 罗安屏垂下眼睛,淡淡地说道:“既然你现在不方便,先暂时蛰伏一段时间吧,” “等风头过了,再开展工作。” 话说到这里,余则成也明白了对方的態度。 还是不认可自己的工作,也不相信自己的情报。 组织上交代的任务固然重要,难道就一定要他在被人跟踪的情况下冒险接头,毁掉组织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络站吗? 此刻,余则成心里也愈发的不是滋味。 平时在站里,要跟所有人演,还要小心翼翼地收集情报。 本想著到这里来能喘口气,没想到还得受气。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分歧 第136章 分歧 余则成本就是文气的性子,骨子里带著一股文人的傲气。 如今两头受气,不被自己人理解,费尽心思搜集到的情报也不被信任。 他也不屑解释什么。 当下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 “那就预祝你们行动顺利。” 说罢,头也不回地推开库房门离去。 罗安屏冷著一张脸,並没有起身。 身为负责人,他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没道理放著自己人打探到的確切情报不管,去相信敌人嘴里说出来消息。 根据手下情报员传来的消息,绣春楼的二楼拐角处似乎有大量人手在暗中守卫。 看来老黄此前提供的消息是准確的,李涯之所以会出现在绣春楼,就是为了去见袁佩林。 把人放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天,北平的同志就多一分的危险。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儘快行动。 迈著沉闷的步子回到家。 余则成把包放在鞋柜上,径直来到沙发上躺下,取下眼镜疲惫地揉捏著眉心。 这会儿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什么也不想去想,也不想动。 只想放空大脑,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听到响动,翠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 —— 不多时,她端著碗筷从里面走出来,却见余则成依旧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眼睛微闭,胸口微微上下起伏著。 平时下班回来,对方偶尔也会弔著脸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但像今天这样回来倒头就睡,还真不多见。 翠平抿了抿嘴,把碗筷轻轻搁在桌上,又回到厨房把饭菜扣上,放进尚有余温的锅里盖起来。 出来后拉了把椅子,返身跨坐下来,下巴搁在靠背上。 默默望著沙发上人影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假寐的余则成从小憩中醒来。 一眼就看到旁边双手垫著下巴,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翠平,顿时被嚇了一跳。 “翠平,你干什么呢?!” 正发呆的翠平也回过神来,眼底的慌乱一闪而逝,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回来倒头就睡,饭也不吃,"7 “在我们乡下,地主老財也没你这待遇,” “赶紧的,起来吃饭。” 说著,起身走进厨房,乒桌球乓地忙活起来。 片刻后,冒著热气的饭菜端上桌。 余则成一言不发地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又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翠平盛了碗饭递过去。 余则成摇了摇头,接过碗沉默著吃饭。 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翠平皱了皱眉,夹起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嘟囔了一句,”餵兔子呢,就这么点饭量,还不好好吃饭。” 余则成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忘了夹菜。 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张口对翠平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似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他忽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一件事来。 临近下班的时候,陆桥山晃悠到他办公室閒聊。 嘮的还是那套嗑。 无非是李涯如何囂张跋扈,不把站里上下放在眼里。 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末了,陆桥山还补了一句。 说李涯公款吃喝不算,还走公帐嫖宿。 隔三差五就往绣春楼里钻。 原本他也没当回事,听听就过去了。 那会儿他只想著,赶紧把从庞副官那里得到的消息匯报上去,哪里有心思听陆桥山背后咕咕。 如今看来,陆桥山最后那两句话,应该才是最终目的。 有意借自己的手,破坏李涯的计划。 这廝倒是学聪明了。 不过很可惜,他已经看过底牌了。 李涯先是暗戳戳从许安杰那里借人,而后三天两头往绣春楼跑。 如今被俘的那个同志,还在医院里。 由此来看,李涯摆的这个迷魂阵,就是为了叛徒袁佩林。 一明一暗。 暗中將袁佩林保护起来。 而后表面有意扮做沉溺酒色的模样,吸引有心之人上鉤。 这一招算不得高明,但很难破解。 因为外人很难求证,目標是不是真的在绣春楼。 忽然。 余则成面色骤变,心猛然提了起来。 因为他马上联想到,和罗掌柜见面时对方曾提及,已经摸清叛徒的下落。 如此看来,罗掌柜八成是上了李涯的当。 不好! 要赶紧提醒他们,暂停行动。 当下,余则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不明所以的翠平。 “翠平,现在有个任务很重要,需要你去完成。” 他今天已经去过书店,现在再去有些不太合適,只能让翠平去了。 一听有任务,翠平立刻兴奋起来。 待了这么久,整天除了吃就是玩,身子都快生锈了,总算有个正经任务了。 “什么任务?!” 入夜,华灯初上,绣春楼內热闹非凡,到处是一片靡靡之音。 二楼拐角处,几个扮作客人的年轻汉子散布在四周,目光警觉地巡逡著周围。 与此同时。 一楼的大厅里,两个搂著姑娘喝花酒的閒汉高声谈笑,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二楼。 那几个神情肃然的汉子虽然是便衣装扮,却不叫姑娘也不落座,只是来回在附近游荡。 一看就不是普通来玩的客人。 看来目標就是中间那个房间了。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地交换了个眼神。 这会儿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陆桥山家中。 陆桥山神情肃然,正在安排相关事宜。 “志平,人手选好了吗?” “处长,您就放心吧,杜二是翻墙入室的行家,区区二楼,手到擒来。”曹志平正色道。 闻言,陆桥山微微頷首,心里依旧有些不太放心。 原本他是打算鼓动余则成动手,没想到对方无动於衷,根本不上套。 医院的那个,据说已经抢救过来。 要是再让李涯立下功劳,副站长的位置就彻底没指望了。 —— 他已经通过北平的关係打听到,前些日子北平站站长乔家才在洛州捕获一名红党,顺藤摸瓜在当地又抓了三十多个。 他的那位朋友说,如今北平的气氛相当紧张,红党已经放出风声,要取此人项上人头。 如此看来,前些天乔家才神神秘秘赶来津门,绝不是为了跟吴敬中敘旧来的。 多半是把这个红党叛徒藏在了津门,待把危险扫平,再把人接走。 结合目前掌握的情报,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人就在李涯手里。 被其秘密隱藏在绣春楼。 再不动手,万一这人配合李涯端几个红党在津门的联络站,那可就全完了。 但之前的事,已经让他有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事自己不能动手,只能找外人去做。 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事,也跟自己扯不上半点关係。 当下,陆桥山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声音冰冷刺骨。 “你带人去接头地方等著,等他把活干完以后,让他永远闭嘴,明白吗?”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用完以后斩草除根,免得留下祸患。 闻言,曹志平心中一个激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感受到陆桥山射来的阴翳目光,他连忙应声领命。 心里不禁替杜二默哀了几秒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叮铃铃” 陆桥山拿起桌上的电话。 “餵?站长,” “好的,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陆桥山沉声道:“抓紧去安排吧,记住,一定要不留痕跡!” “明白!” 待陆桥山赶到站长办公室,余则成已经先到一步。 两人打了个招呼。 陆桥山瞧著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心中瞬间一紧。 臥槽,不会吧———— 他这边还没开始行动,总不至於又漏底了吧。 陆桥山乾咳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站长,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此刻,吴敬中面无血色地坐在办公桌后。 见状,余则成低声解释道:“戴老板的飞机,失踪了。” 还好,不是自己的事。 陆桥山刚鬆了一口气,隨即马上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 戴老板的飞机失踪了?? 陆桥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飞机怎么可能会失踪呢!” 这年头,但凡失踪的飞机,无外乎是那几种情况。 要么被击落,要么坠毁。 还有一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地。 叛逃———— 想想也不可能。 堂堂军统局长,手握大权的风云人物,怎么可能放著好日子不过,去投红党。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吴敬中缓缓起身。 “我要去金陵,站里的事————” 说到这,吴敬中皱了皱眉,这才发现李涯竟然没有到。 “李涯人呢?” 这种上眼药的好机会,他怎能错过。 “李队长这两天有点新嗜好,估计这会儿在绣春楼呢。”陆桥山嘿嘿一笑,低声道。 闻言,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个李涯,搞什么名堂!” 隨即指了指陆桥山,沉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站里的工作由陆处长代责。 " 陆桥山心中猛然一喜。 “谢站长,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没想到代理站长的差事,还能落到自己头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逮个正著 第137章 逮个正著 此刻吴敬中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李涯和陆桥山之间的那点破事。 对於军统而言,戴笠就是天。 倘若飞机真的出现意外,军统的天就塌了。 他只想儘快赶到金陵,探明真相。 当下没有过多停留,简单交代完事情,便匆匆坐上专车,赶赴机场。 办公楼前,陆桥山和余则成將吴敬中送上车,隨即轿车疾驰而去。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轿车,陆桥山目光一阵闪烁,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戴老板的飞机失事,也不知道马队长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余则成斜睨了他一眼。 以双方的关係,陆桥山只怕巴不得马奎跟著飞机一块消失。 不过,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刚才站长已经联繫上了马队长,” 余则成声音虽轻,却却是句句扎心,“马队长安然无恙,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 陆桥山一愣。 命这么大,这都没事? 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 戴老板大概率是要回金陵的,怎么可能带上马奎。 当下,陆桥山砸吧砸吧嘴。 可惜了———— 看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余则成,笑著招呼道:“走啊老余,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去我那下两盘棋?” 闻言,余则成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色。 大晚上的,下的哪门子棋。 估计这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他也不慌,毕竟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呢。 只是不知道,翠平那边怎么样了。 办公室里。 马汉三一脸的后怕,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老弟,还是你多想一步,否则这回咱俩都得完蛋!” 刚才金陵总部传来消息,戴局长的专机突然失去联繫,如今下落不明。 他马上就想到,两人以前討论过的可能性。 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堂堂军统局长无故失踪,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肯定要有个说法。 —— —— 要不是马奎提醒他先行一步,控制住那个顶包飞行员的关係人,估计这口黑锅大概率是他来背。 当然,马奎也肯定要受到牵连。 马汉三已经猜了个大概,戴局长的专机大概率是出事了。 他心里有数,自己送的那些宝贝分量十足。 虽然没超重,但算上飞机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也差不多快压线了。 这下好了,只要证实那个飞行员夹带私货,致使飞机超重。 至於剩下的事,就跟自己没什么关係了。 人死为大,那些个宝贝,是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说的。 这事只能是飞行员违规行为导致的意外事件。 “那些与此人有牵连的相关人员,一定要严加看管,” 马奎神情肃然,沉声道:“在交给金陵方面前,不能出一点问题,否则你我难辞其咎。” 总统府那位的行事风格,马奎是清楚的,不怎么讲究。 虽然那位早有意解决戴笠,甚至於骤然听闻戴笠出事的消息,极有可能会暗爽一番。 但事后肯定是要处理相关责任人的。 狡兔死,走狗烹。 兔死狐悲。 这事闹得太大,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以稳定人心。 估摸著调查的特派专员,已经在赶赴北平的路上了也说不定。 这会儿被收押的人要出点什么事,在上面看起来就是妥妥的杀人灭口。 那就真是黄泥巴落在裤襠里,彻底说不清了。 马汉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色道:“放心吧,我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都在掌控之下。” 马奎微微頷首,隨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唔,我先去睡了,有事再联络。” 大晚上被马汉三从被窝里叫起来,这会几他困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说罢飘然离去。 马汉三哭笑不得。 这位爷倒是挺沉得住气,这会儿还能睡得著。 夜色渐沉,喧闹的绣春楼逐渐归於寧静。 喝酒找乐子的早已各自散去。 留下过夜的也搂著姑娘进了房间。 杯盘狼藉的大厅里,只有三五个伙计在清理打扫。 偶尔从个別门窗没有关严实的房间,传出阵阵不可描述的声音。 —— 夜幕中,一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身影轻巧越过后院围墙,快速来到楼下墙根处。 来人面罩黑布,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 四下打量一番,眼见四下无人,隨即来到墙角处。 当下纵身一跃,双脚架在两堵夹角墙上撑住,而后手脚並用,灵巧地迅速向上攀爬。 片刻后便攀爬至二楼。 楼腰处有一圈寸许见长的突出,来人小心翼翼地踩著边沿部分,轻手轻脚地开始搜寻起来。 借著窗子里透出的点点亮光,伸出手指戳破窗纸捅出小窟窿。 凑过去一看,黑影顿时面露古怪之色。 只见屋中的雕花大床上,战况异常激烈。 男方手段频出,打得窑姐溃不成军,婉转动人的求饶声不绝於耳。 黑影稳住心神,盯著正在忙活的男人看了一阵,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离去。 根据僱主提供的消息,目標四十多岁,头髮稀疏,与此人面相不符。 而且人到中年,有心无力,大概率整不出这么多花活。 看来还得接著找。 隨即黑影躡手躡脚地爬向下一个窗户。 大厅里,打扫卫生的伙计也已经收拾完,各自散去。 老鴇四下查看一番,打了个哈欠,也准备回房去睡了。 就在此时,两个醉醺醺的酒鬼不知从哪钻出来,跌跌撞撞就要上二楼。 看清两人的衣著打扮,老鴇一惊,赶忙陪著笑脸快步走上前去。 “哎呦,两位爷这是要去哪啊?” —— 老鴇挡在楼梯口,笑著指了指两人身后,“门在那呢。” 高个的歪歪斜斜,张开喷著酒气的嘴,不客气道:“老子不、不走,去,找个姑娘,陪————陪老子过夜!” 闻言,老鴇赶忙说好话,“二位爷,这都大半夜了,哪还有姑娘啊,要不您改天再来?” 其实老鴇倒也没撒谎。 作为津门城里最大的娱乐场所,绣春楼里的姑娘向来是供不应求,早早就被客人挑完了。 这大半夜的,让她上哪去找姑娘,总不能把人从其他客人床上扯过来吧。 再说眼前这两人一身土黄色军装,其中一个身后还背著枪,一看就是兜里没钱的大头兵,跑到这白嫖来了。 姑娘伺候半夜,到了吃饱喝足享受完了,裤子一提耍横不付钱,这种白吃白拿的兵痞,她见过不知多少。 说两句好话,打发走人了事。 然而不论她好说歹说,眼前这两个兵痞就是不走,而且非要上二楼。 还把身后背著的傢伙拿出来,对著她比划。 几个赶来帮忙的活计也被推搡著连连后退,不敢还手。 就在此时,齐浩田带著人气势十足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干什么的?在这吵什么?” 矮个的士兵扬了扬下巴,瞥了他一眼,冷哼道:“看场子的?哼,老子又不是不付钱!” 话音未落,两个行动队队员衝过来,掏枪顶在两人的下巴上。 直接把还在吵闹的两个兵痞震住。 这下两人都老实了。 齐浩田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隨即两人被下了枪,带到一旁搜身,屁都不敢放一个。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身影从二楼包房里走出来。 扫了眼一楼大堂里纠缠著的眾人,隨即抽出短刀,快速向著无人看守拐角处房间走去。 房间里,李涯举著手枪,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不速之客。 杜二这会儿是欲哭无泪。 他把二楼所有包厢都转了个遍,好不容易锁定了这间看起来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想到刚从窗户跳进来,就被逮了个正著。 眼前这个举枪对著自己的傢伙,似乎就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的。 完了,这下被坑惨了。 “身上的东西扔地上,別琢磨耍花样,” 李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除非你想试试,是你快,还是我的枪快。” 下面刚一闹腾起来,他就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大半夜的来找茬,手段著实不怎么高明。 调虎离山。 这招已经烂大街了。 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还能中计,才让人笑掉大牙,杜二苦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丟在地上。 形势比人强,先认怂保命再说吧。 见此情形,李涯也鬆了一口气。 正要张口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吱呀” 房门应声被推门。 两人皆是一怔,齐齐转头看向门外。 来人小心翼翼推开房门,正要迈步往里走。 抬头一看,登时怔在原地。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 李涯也懵了。 他直愣愣地看著推门走进来的这位蒙著面的不速之客,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怎么个事? 一共俩人,还兵分两路? 与此同时,脑袋活泛的杜二却是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快速理清了头绪。 瞧著这人的打扮,跟自己差不多,多半也是衝著目標来的。 显然也是被人算计了。 趁著场面乱,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玛德,拼了! 不待李涯回头,杜二迅速闪身至窗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针锋相对 第138章 针锋相对 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李涯下意识回头。 却见杜二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 臥槽! 这孙子要溜! 见此情形,李涯下意识抬枪就射。 “啪!” “啊” 窗前的杜二浑身一颤,惨叫著一头从二楼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门前的身影也察觉到事情不妙,迅速闪身奔向走廊。 “啪!啪!啪!” 李涯也顾不得查看战果,调转枪口衝著门上的倒影连开几枪。 木门被打得木屑翻飞,留下几个弹孔。 那人闷哼一声,脚下又加快了几分,衝进先前躲避的房间。 待李涯追出房门,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见沿途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新鲜的血跡。 听到枪响的齐浩田带著手下人匆忙赶来。 “队长,出什么事了!” 李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蠢货,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齐浩田还没蠢到家,他捂著脸看了眼李涯面对的方向,隨即也发现了地上的血跡。 “还愣著干什么,顺著血跡给我追!” “等等!”李涯叫住眾人,没好气地说道:“留下两个人,去后院看看刺客死了没有,没死就带过来。” 刚才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看清那一枪打到了哪,只是隱约听到一声惨叫。 那刺客中了一枪又从二楼栽下去,估计摔得不轻。 有没有命还是两说。 手下人恭声领命,迅速开始分头行动。 李涯站在原地,依旧怒气未消。 良久,忍不住狠狠跺了一脚。 玛德! 真特么的点背,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拨人绝对不是一起的,而且大概率互不相识。 否则也不会搞出这种迷之操作。 他现在可以肯定,其中一个必定是陆桥山派来的。 这是见不得他立功啊。 李涯双眼微眯,面露杀气。 及至天明时分,负责追查的人手陆续返回。 根据齐浩田的稟报,那名负伤逃走的刺客,此前已经在绣春楼开了间包房,还叫了姑娘伺候。 他带著人沿著血跡一路追到那间包房,没看到人影,床上只有一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窑姐。 根据那窑姐的供述,此人是当晚过来的。 上来就猴急猴急地直奔包房,她还以为对方急不可耐要办事。 没想到跟著上来以后,又叫了一桌酒菜,让自己陪他喝酒。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又掏出来绳子要把她绑上。 窑姐也是见过世面的。 本来以为对方是要玩点刺激的新花样,也就顺势答应了。 没想到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也被塞上了。 直到对方从腰间抽出短刀,她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这也太刺激了点,没这么玩的。 一直等到楼下传来吵闹声,对方才提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多久就响了枪,然后这人匆忙逃回来,跳窗逃走。 据窑姐说,那人逃走时还捂著肩,似乎是受了伤,李涯面色阴沉,眼神不善地盯著齐浩田,厉声问道:“那两个闹事的兵痞呢?” 闻言,齐浩田咽了咽口水。 “当时已经搜过了,这两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正准备再盘问两句,就听到楼上响枪,然后就没顾得上那俩人————” 这会儿李涯是真被气笑了。 两个刺客。 逃了一个,大概率是抓不到。 另一个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估计也够呛。 见鬼的事是天天有。 他几乎要怀疑齐浩田是不是红党的坐探。 那两个兵痞明显有问题,都能在眼皮底下给人放走。 不过红党貌似也不会干出如此脚的事惹人怀疑。 看来是真蠢。 眼见自家队长面色阴晴不定,齐浩田也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队长,那窑姐见过刺客的样貌,可以画像贴出去通缉此人,” “再有,那人不是受了伤么,我觉得可以查一查津门城內的医院诊所还有药店,” “只要有人开了止血消炎的药,全都查一遍。” 闻言,李涯挑了挑眉,打量著面前忽然机灵起来的下属。 行,还没蠢到家。 “就这样,你去办吧。” 齐浩田如蒙大赦,连忙恭声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看著下属离去的背影,李涯长嘆一口气。 其实这种手段,只能算是聊胜於无。 用处不大。 红党不会傻了吧唧去医院药店,津门城这么大,找几个郎中轻而易举。 齐浩田能有这份心,而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犯了错知道弥补,还不算差。 最重要的是,要给红党压力。 而不是犯了事还能大摇大摆自由出入,无所顾忌。 津门不是他们的乐园。 再者,如果真的找到能治枪伤的郎中还好说,要是找不来。 哼,那就只能等死了。 正想著,一名下属匆匆赶来,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听罢,李涯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他眼前一亮,隨即快速吩咐了几句。 下属一愣,隨即恭声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李涯眼底寒芒闪动,嘴角微扬。 陆桥山,这回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等李涯驱车来到站里,准备向吴敬中报告此事,才得知站长已经连夜赶往金陵。 李涯瞬间懵了。 现在留在站里的,只有陆桥山和余则成。 陆桥山自不必说,巴不得看他出丑。 至於余则成,前些日子自己暗查对方,也得罪了人家。 是以这么大的事,根本没有人告诉他。 否则他也不至於跑到秦如海这里打听消息。 “秦科长,谢了!” 李涯道了声谢。匆匆转身离去。 秦如海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折腾吧,反正跟他一点关係也没有。 不多时,李涯派人把陆桥山和余则成叫到了大会议室。 陆桥山当仁不让坐在上首位置,一脸的得意。 “老余,什么情况?”陆桥山好奇地问道。 余则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陆桥山冷哼一声,面露戏謔之色。 站长在的时候囂张跋扈,现在站里是自己说了算,这回看李涯还怎么蹦躂。 不多时,李涯大步流星走进来。 当下也没跟两人打招呼,径直来到桌前坐下。 “李队长好大的威风,我跟余主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桥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站长联繫不上你,我们俩也得听你指挥,是吧?” 其实他原本是懒得搭理李涯的。 但想了想,还是打算过来,瞧瞧对方的笑话。 鸡飞蛋打,这回可不光是丟脸的事,北平乔站长那边,也没法交代。 他到要看看,李涯怎么收场。 闻言,李涯却是不气不恼,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哪里,陆处长如今代站长管理站內大小事务,我这不是第一个向您匯报嘛,” “余主任也在,正好做个见证,省得有些人背地里急得跳脚,向站长打小报告。” 陆桥山的脸色猛然一沉,气得牙痒痒。 行,嘴硬是吧。 “余主任,没听说杜鲁门来津门吧,啊?” 陆桥山煞有其事地转头看向余则成,隨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不知道李队长昨晚忙活什么大事,竟然连站长的通知也不理会。” 余则成看著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俩人之所以当面撕破脸,估计也是到了摊牌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索性当了把劝架的老好人,出声劝两人消消火。 李涯也不再跟他继续废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昨晚在绣春楼,发生了一系列针对本人的刺杀事件,” “有红党意图行凶,被我当场拿下。” 此话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陆桥山和余则成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知道绣春楼里有事,但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余则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李涯所说的刺杀,在他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津门站並非离了一个李涯就不转,再说对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对其动手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没了李涯,还有王涯张涯,有的是人排队想坐这个位置。 他担心的是落入李涯手里的,会不会是罗掌柜派去的同志。 难道翠平去晚了,或者没能劝住? 然而最震惊的,莫过於陆桥山,这会儿他是又惊又怕。 绣春楼那档子事,他再清楚不过。 他根本不相信李涯的鬼话。 什么有刺客去刺杀他,全是扯淡! 但自己却是实打实地派了人,去刺杀那个红党叛徒的。 万一那人真的落在李涯手里,那就彻底完蛋了。 这事跟自己之前捅出来的篓子不同。 以前那些事,说破大天,也就是內斗,跟红党扯不上一点关係。 这回是灭口红党叛徒,性质完全不一样。 虽然他的动机是破坏李涯的任务,但这话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 而且人现在在李涯手里,口供怎么编还不是全看他的心情。 万一李涯有意把事往红党上扯,给自己也打上红党的標籤,那就全完了。 虽然自己没有出面,但这事是曹志平亲自去办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 届时自己也跑不掉。 这会儿陆桥山心慌意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寧静。 第一百三十九章 捅错人了 第139章 捅错人了 三人相顾无言,彼此各怀心事。 李涯则是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一脸玩味地紧盯著陆桥山。 陆桥山本就心虚,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別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还是余则成出言打破了尷尬的场面。 “李队长,怎么回事,有人刺杀你?” 闻言,李涯轻咳一声,隨即张口就来,“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看不惯我,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只可惜算差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说著,还不时拿眼神瞟向一旁的陆桥山。 陆桥山被挤兑得那叫一个火大。 尼玛,没完了是吧? “有事说事,我跟余主任没工夫在这陪你浪费时间!”陆桥山色恼羞成怒。 见火候差不多,自己气也出够了,李涯这才心情愉悦地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 听罢,余则成和陆桥山又懵了。 怎么还有另一拨人盯上了绣春楼。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难道是对方动的手? 此刻,余则成已经全明白了。 八成是罗掌柜派去除掉叛徒的人,和陆桥山派去的人阴差阳错地撞上了。 只是不知道,受伤逃走的是哪个。 被抓的又是谁的人。 陆桥山彻底慌了。 根据李涯的描述,翻窗落网的那个,大概率就是曹志平找的那个梁上君子。 正常人也不会翻窗上二楼。 如果被李涯拿住,一切就彻底完了。 別说副站长的位置,搞不好他就得落个个盛乡一样的下场。 通红,这可是死罪! 咽了口唾沫,陆桥山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容。 “李队长工作得力,等站长回来,全站为你庆功。” 李涯淡淡一笑,幽幽道:“不急,等把背后的大鱼挖出来,再庆功也不迟,” “说起来,还是陆处长工作得力,领导有方啊。” 面对李涯的贴脸开大,陆桥山只得尷尬一笑,又閒扯了两句,就坐不下去了。 找了个藉口匆忙离去。 看著陆桥山离去的背影,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看来落网的,大概率是陆桥山派去的人。 否则对方也不至於火烧眉毛一样,演都演不下去,火急火燎地狼狈离场。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略微安定了些。 正想著,李涯的声音突然响起。 “则成,待会我要去医院看一看伤员,要不要一起?” 余则成一愣。 这是又盯上自己了? 隨即起身往门外走去。 “我就不去了,李队长自己看著处理吧。” 李涯若有所思地凝视著余则成离去的背影。 如果是因为之前自己调查他心怀不满,还可以理解。 如果,是因为別的原因呢———— 李涯抱臂胸前,眼角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回到办公室,陆桥山当即叫来曹志平,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人呢!” “你派去灭口的人呢!” 曹志平一脸茫然,低声道:“一组的人还没回来,应该————在路上了吧?” 瞧著下属这副模样,陆桥山差点没被气出心臟病来。 双眼赤红,喘著粗气指了指他,“蠢货,我告诉你人在哪吧!” “在哪?”曹志平依旧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陆桥山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在医院看医生呢!” 陆桥山这会儿已经是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蠢蛋。 当初把这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结果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让人抓了个现行。 关键同时动手的还有一个人,人家见势不妙都能溜掉。 果然是蠢货扎堆,废柴找废柴。 “看医生?” 曹志平一愣,“杜二受伤了?” 陆桥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人被李涯抓了!!!” 他再也憋不住,衝著曹志平厉声咆哮。 曹志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被抓? 怎么可能?? 然而打脸简直来得不要太快。 不多时,被派去灭口的一组回来稟报,在接头地点没有发现杜二的身影。 曹志平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如同一滩烂泥,瞬间瘫软在地上。 “你看著办吧,陆桥山神情阴冷,漠然道:“一旦他醒过来,你应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不能在站长回来以前把这个人解决掉,不光是曹志平得死,他也要被牵连进去。 曹志平心中一紧,强打起精神。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桥山微微頷首,“那就去吧,”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曹志平肃然领命,疾步离去。 陆桥山阴翳的眼神盯著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 如果再出现任何意外,用不著李涯动手,他就会先下手解决掉此人。 入夜,万籟俱静。 陆军医院一片寧静,住院部的长廊里空无一人。 一道身影迅速潜入换药室。 不多时,一名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医生推著换药车来到三楼的一间病房。 几个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守在门外。 见换药的医生过来,其中两人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把人带了进去。 医生推著小推车走进病房,却见两个大汉並未离开,而是反手把门关上,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自己身后。 瞥了眼屏风后还在往下滴著药液的吊瓶,医生心中稍定,隨即沉声道:“两位,请出去一下,我要给病人换药了。” 岂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董医生,你睡糊涂了吧?”其中一个汉子沉声道:“把药掛上,你就可以出去了。” 一个死人,换的哪门子的药。 莫非演戏演上癮了? “行了,別废话了,” 另一人不耐烦地走上来,“转身,手举起来。” 大半夜磨磨唧唧招人烦,把药留下他们自己就能换。 例行公事,搜完身赶紧让他滚蛋了事。 来人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心念电转间已经拿定主意。 隨即手腕一抖,一柄细长的短刀倏地落在掌心。 两名大汉一前一后走上来。 前者要搜身,后者身手去拿小推车上摆著的药品。 “噗呲一” 寒光闪过,转眼间画出一抹锋利的弧线。 前头那个汉子难以置信地捂著脖子,殷红的鲜血自指缝间泊泊涌出。 片刻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臥槽!” 另一人原本还在准备去收拾一旁的空瓶,却见同伴倒地,隨立刻反应过来。 当下伸手就要拔枪,却被对方一个鞭腿重重踢在太阳穴上。 隨即闷哼一声,颓然倒地。 转瞬之间,两名大汉一死一伤。 那人脚下不停,绕过屏风快步来到病床前,却见被子从头盖到脚,伤员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皱了皱眉,手上的细刃挽了个刀花,正要捅下去。 “哐当一”” 卫生间的门猛然被人踹开。 等候多时的齐浩田缓缓走出来,手里举著枪直直地指向来人。 “玛德,让老子白白闻了这么久的臭味,可算把你等到了。” 那人心中一惊,而后竟然不理会被人用枪指著,闪电般出手刺向床上的人。 刚才他看得分明,外层的被子上下起伏。 说明床上躺著的,是个活人。 “臥槽!” 齐浩田惊叫一声,隨即大声喝道:“老米,別特么躺了!快躲开!” 话音未落,被子猛然被掀开,米志国闪身从里面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上。 刚才借著床头的那点缝隙,他瞧的清清楚楚。 来人身手极高,砍瓜切菜般解决两个手下。 原本以为齐浩田出手已经稳了,他刚准备从床上坐起来。 没想到局势突变。 对方竟然不管不顾地挥刀刺过来,显然是抱著一命换一命的打算。 就在米志国狼狈躲避的瞬间,齐浩田也果断扣动扳机。 “啪!啪!啪!” 在室內的近距离之下,根本没有转闪腾挪的空间,射出去几发子弹全都钉在来人身上。 那人浑身一僵,几朵血花瞬间绽放,转眼间便染红了白大褂。 “扑通—” 刺客瘫倒在地上,手中利刃也滚落一旁。 两人这才鬆了口气。 “哐当——” 病房大门被门外的守卫撞开。 瞧见病房內凌乱的场面,眾人皆是一愣。 “还特么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医生来抢救!”齐浩田气急败坏地怒声吼道。 一帮废物。 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病房里人死光了,外头这群蠢货都不知道。 闻言,一眾手下开始手忙脚乱地分头忙活起来。 米志国捂著腰爬起来,疼得齜牙咧嘴。 原本以为就是过来帮个忙,躺著不用出力的活,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齐浩田赶忙跑过来扶著他,“老米,你瞧瞧这事闹的,改天兄弟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这差事是他硬抢来的。 绣春楼十拿九稳的差事让自己给办砸了,连带著原本十拿九稳的分队长也有些不太稳了。 齐浩田立功心切,主动请缨揽下这个差事。 没想到这回不仅差点没留住刺客,就连米志国也险些报销。 作为二分队队长的米志国,现在可是队长跟前的红人。 就连一分队队长邱玉民都得矮一头。 原本他是有意示好,分点功劳给对方。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险些要了人家的命。 这事闹的。 人情没送出去不说,反倒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第一百四十章 混帐王八蛋 第140章 混帐王八蛋 米志国咧了咧嘴,隨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都是自家弟兄,用不著这么客套,” “起的太急扭了腰,没什么大问题,” 说著,米志国目光中透出一丝怜悯,拍了拍齐浩田的肩膀,“老齐,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队长交差吧。” 齐浩田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刺客,不由得一阵头大。 得,这回又搞砸了。 指不定要怎么挨收拾。 正想著,余光瞥到手下人的动作,被气得火冒三丈。 “都特么轻著点,说你呢,” “头都磕门框上面了,有你这么抬的吗!” “救人还是灭口啊?!” 瞧著下面人七手八脚抬著刺客去急救室的凌乱画面,米志国嘴角抽搐,扶著腰转身快步离去。 不行,这地方太特么乱了。 赶紧躲开,免得沾包。 北平军用机场,马汉三亲自前来接机。 他最近迎来送往,到机场来得相当频繁。 上次送走戴局长,也是在这里。 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王蒲臣走下舷梯,马汉三扬起笑容赶忙迎上去。 “王专员,一路辛苦!” 王蒲臣伸手与他握了握,四下扫了一眼,皱眉道:“马科长呢?” ——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马汉三笑著解释道:“马科长偶染风寒身体不適,在酒店休息。” 闻言,王蒲臣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这是连糊弄都懒得认真找藉口,摆明了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马汉三尷尬一笑,引著他上了车。 王蒲臣是毛人凤的心腹,对马奎不满,有意找茬实属正常。 然而马奎根本用不著买他的帐。 根据马汉三得到的最新消息,已经在金陵郊外发现戴局长的专机残骸。 经过现场辨认,现在基本可以確定,戴局长已经遇难。 王蒲臣这时候赶赴北平,就是为了调查坠机的真相。 戴老板生前调查过的自己,马奎又是隨行来到北平,偏偏没跟著回程。 在上面看来,自己两人嫌疑最大。 幸好马老弟棋高一招,否则这口黑锅说不定就得他们来背。 对於下来调查自己的人,马奎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何况还是毛人凤的人。 除此之外,这位小老弟也有通天背景,根本不虚王蒲臣。 所以才会这么不给面子。 脑海中浮现那天见到的画面,马汉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马老弟深不可测呀。 不多时,轿车径直开到警备司令部。 王蒲臣走下车,看到地方也是一愣。 “马主任,不去站里,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虽然是奉二厅命令前来调查,但本质上还是军统的特派专员,按理来说应该直奔北平站。 这个马汉三搞什么鬼,把他带到驻军的地盘。 马汉三赶忙上前解释道:“先前戴局长调取的相关档案资料,都封存在这里,” “如果您需要查阅,也方便一些。” 其实还有个原因。 马奎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 这位马老弟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他索性就把王蒲臣直接拉到这来,有什么话也方便当面问。 他已经打定主意,寧愿得罪王蒲臣,也不能得罪这位马老弟。 王蒲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迈步往里走去,身后几名亲隨快步跟上。 他是来彻查戴局长遇难的真相,不是来这里当青天大老爷的。 再说戴局长都没动的档案,他长了几个脑袋去查。 这个马汉三,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呀。 马汉三眼底飞快地掠过莫名之色,隨即也跟了上去。 来到会议室。 王蒲臣当仁不让坐在上首位置,隨即指了指下方的椅子。 “马主任,请坐。” 马汉三瞥了眼两个守在门外的侍卫,又瞧了瞧对方身后两个肃然立正的电线桿子,心中已经有了底。 当下也不客气,大大咧咧拉了把椅子坐下。 “想必马主任也知道我为什么来,咱们就不兜圈子了,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王蒲臣正色道。 “王专员儘管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王蒲臣微微领首,隨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戴局长离开北平的时候,隨行去机场送行的都有谁?” 想了想,马汉三回答道:“有北平分行的方行长、襄理谢培东、z央银行总部主任秘书王賁泉、z央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马临深、警局局长徐铁英,” “除此之外,就是我和马科长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机要秘书提起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刷地快速落笔。 马汉三目不斜视,一脸淡定。 这事隨便问当天在场的人都能知道,用不著隱瞒什么。 隨即,王蒲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专机起飞前的检查准备工作,是由谁负责的?” 马汉三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是由机场监管处的余守武处长负责,北平站的乔站长也派了人,双方共同监督。” 听到这话,王蒲臣皱了皱眉头。 按理来说,双方共同监督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余守武,你了解多少?” 马汉三心下瞭然,这是开始盘道问来歷了。 这个问题自然也在他的射程之內。 “此人是青年军的骨干,是建丰同志从三青团安排过来的。” 王蒲臣一怔,隨即乾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谁不知道建丰最护短,尤其袒护这些三青团的骨干。 真要把事往建丰身上扯,毛人凤也保不住他。 见此情形,马汉三嘴角微扬,心中暗爽。 就问吧。 保准一问一个不吱声。 还真以为你是不畏权贵的包龙图呢,敢情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祭出建丰这尊大佛,飞机的质量问题就算是过关了。 与此同时,马汉三斜了一眼旁边。 只见刚才还在埋头大书特书的小书记员,这会儿坐的板板正正,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马汉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之所以胸有成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现如今国府上下都是这个德性,大家谁也別说谁。 真要把事全都挖出来,摊到檯面上来说,那可就不怎么好看了,更没法收场o 如同戴局长先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清查,眼下的调查註定也是虎头蛇尾。 虽然毛人凤有点小心思,但涉及各方势力,也不是他能玩得转的。 沉默良久,王蒲臣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据我所知,戴局长对你有过详细调查,你本人对调查结果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吗?” 马汉三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看? 我特么坐著看。 “戴局长明察秋毫,本人履职至今,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马汉三仰面靠在椅子靠背上,淡淡地说道:“戴局长问讯时,隨同送行的诸君都是见证人,王专员若有疑问,不妨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至於调查结果,龚处长整理完也一同带上了飞机,” “不过那些原始资料档案都还在,王专员可差人整理一遍,自然能得到答案。” 得罪不起建丰,就想把事往他身上扯。 门都没有! 想知道调查结果? 简单。 资料都是现成的,就看对方有没有胆子查了。 这一顿夹枪带棒,给王蒲臣彻底干沉默了。 戴局长到底怎么死的,他不太清楚。 但真要去復勘那些资料,他肯定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一趟只是例行公事,没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值当。 其实王蒲臣心里也明白,戴局长没把马汉三带上飞机,就说明后者已经过关。 这会儿再揪著对方不放,万一撕破了脸,爆出什么惊天猛料,可真就躲也躲不开了。 没看到负责记录的机要秘书都自觉停了笔,没敢往上写么。 想到这里,王蒲臣的语气也放缓了些。 “马主任,在下只是例行公事,冒犯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马汉三挑了挑眉。 花花轿子眾人抬,能好好说话就行。 “哪里,王专员重任在肩,在下自当全力配合。” 殊不知王蒲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好,有关您本人的问询就到这里,劳驾把马科长带过来吧。” 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马奎才是重头戏。 听到这话,马汉三下意识抬起头。 像是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著他。 自己都搞不定,还想动马奎。 这是喝了多少? 见他面露犹豫之色,王蒲臣略微有些不爽。 “怎么,马主任有什么难处吗?” 马汉三肃然道:“王专员有所不知,经过在下的初步调查,已经掌握了一点线索。” 马汉三决定卖个人情。 且不提马奎背景深厚,根本不是对方能动得了的。 最关键的是,这事本来就出在顶包的飞行员身上。 “什么线索?”王蒲臣一惊,急声问道。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马汉三將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 “与此人相关的一系列人员,均已经被控制住,” “在您到来之前,没有任何人接触过,王专员可以隨时提审。” 思虑良久,王蒲臣长舒一口气,皱起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几分。 马汉三言之凿凿,表现得如此自信,想来应该是確有其事,这趟没白来。 至少保底可以交差了。 “马主任倒是消息灵通,还是早有预料?”王蒲臣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一顿夹枪带棒,马汉三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混帐王八蛋! 放跑了人,老子铁定吃掛落。 现在特么尽职尽责还有错了?? 讲不讲理? 还有没有王法? 他索性眼睛一闭,不再搭理对方。 爱咋咋地。 反正戴局长飞机失事,不是自己乾的。 他问心无愧。 至於送上重礼,导致飞机超重。 不好意思,请问谁能证明? 能证明的,早跟飞机一块烧成渣了。 马奎倒是亲眼所见,但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没道理把这事抖出来。 所以他现在是一点不慌。 第一百四十一章 憋大招 第141章 憋大招 马汉三的一番表现,王蒲臣尽收眼底,却也不以为意。 原本他手头也没什么证据,只是隨口一提,敲打敲打对方,免得跟马奎走的太近。 根据他的经验,马汉三匯报的事八成是真的。 顶替的飞行员夹带物资超重,导致飞机失事。 很合理。 符合国府的一贯风格。 然而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毛主任安排的差事也得办。 否则他回去也不好交差。 “还是请马科长过来吧,有些事,还需要当面问一问。”王蒲臣淡淡地说道。 马汉三一怔。 不禁暗道有种。 戴局长刚刚驾鹤西去,毛人凤马上演都不带演了,直接拿人家的心腹开刀。 老毛这睚眥必报的秉性,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该说的都说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看来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甘心了。 “行,您稍等。” 说罢,马汉三当即起身离去,来到楼下传达室。 里面的卫兵视若无睹,看著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老弟,” “嗯,人到了,软硬不吃,” “已经跟他说过了,还是坚持要见你,” “行,等你。” 掛断电话,马汉三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看来毛主任这是迫不及待想要更进一步,有意借势拿马奎立威。 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软柿子没捡著,偏偏挑了个硬核桃。 这回有好戏看嘍。 不多时,马奎打著哈欠不紧不慢地走进大院。 见状,马汉三有些哭笑不得。 老弟,知道你不待见王蒲臣,可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吧。 这么个搞法,待会儿他很难办啊。 “老马,晚上东来顺吃锅子去啊,”马奎笑著伸手点了点他,调侃道:“一直说吃你一顿,这马上就要走了还没去呢,”怎么著,马主任这是打算放我鸽子?” 马汉三苦笑一声,四下望了望,把他拉到一旁,將刚才的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 “老马,谢了,这份情兄弟记下了。” 毛人凤如此急不可耐,早在他预料之中。 被戴笠压了这么久,对那个位置多少有点想法也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毛人凤还是对自己念念不忘,搞了个李涯过来噁心他不算。 瞅这架势,非要赶尽杀绝,把他牵扯进去那架已经坠毁的飞机里。 陈明泽对毛人凤的评价相当精准。 心黑手狠。 翻脸比翻书快。 不过毛主任似乎忘了一件事。 就算没了戴笠,也还有郑介民呢。 何况北平的地界上,也不是毛主任能说了算的。 “走,先去会会这位王专员。”马奎面露玩味之色,隨即大步往里走去。 马汉三咧了咧嘴,快步跟上。 来到会议室外,两名侍卫伸手拦住他。 “请通报姓名职务。”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奎皱起眉头。 叫他过来又玩这一套,抖一抖特派员的威风。 这招下马威,著实有些劣质。 “津门站保卫科中校科长马奎,奉命前来报到。” 场面上的事,他一般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上来就猛抽对方耳光,这种王者归来的剧情,在这里活不过一集。 没把握斩草除根之前,你好我好大家好,默契地维持著表面的和谐,一般不会撕破脸。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两名侍卫煞有其事地收回手臂,恭敬地打开了房门。 瞧著这副做派,马奎忽然有点想笑。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戴笠接见自己时,也没见搞这套。 越是不怎么样的,越喜欢摆谱。 当下,他也不客气,大步流星走进去。 马汉三跟在后面,见两人没有拦自己的意思,也迈步跟了进去。 会议室內,王蒲臣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著马奎,空气中瀰漫著一丝紧张压迫的气氛。 “马科长,先前你为什么没到场?” 一上来,王蒲臣气势汹汹,火力全开。 然而马奎根本不吃他这套。 “请问王专员,哪条规定我必须去机场。” 说罢,马奎也不待他答话,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隨后走进来的马汉三暗暗竖起大拇指,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开始吃瓜看戏。 瞧著他这副做派,王蒲臣当即火冒三丈,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 “还有,谁让你坐下的?!” 马奎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请问王专员是在问话,还是在审讯?” “如果是审讯,可以让马主任代劳,申请借用警备司令部的审讯室,” “不过,就算是审讯,也会给把椅子坐吧。 1 马奎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烦眼前这位。 想上位的迫切心情可以理解,但吃相有点过於难看。 毛人凤想给自己上点眼药不假,但事不是这么干的。 大家都不是蠢蛋。 如果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摆出这种撕破脸的架势,最后必须得有一个人待不下去,灰溜溜滚蛋。 而且这事真相是明摆著的,跟自己没有一点关係。 一上来就开始上纲上线,处处找茬,反倒落了下乘。 王蒲臣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占不到便宜,於是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你既然是跟著戴局长一起来的北平,回程为什么没有跟隨?” 单刀直入,直指要害。 这个问题早在马奎的预料之內。 “戴局长回金陵,不顺路,而且我也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 “问多了吧,这跟本案有关係吗?” 王蒲臣冷笑一声,“据查,戴局长在北平调查这几天,你独自住在酒店,没有在行辕下榻,” “这几天你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这话一出,原本抱著胳膊看戏的马汉三心中瞬间一紧。 这几句问话,条条都跟自己有关係。 虽然马奎不大可能卖自己,但事到临头,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马奎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一般都是晚上回酒店以后,出门隨便逛一逛,” “有时戴局长没要求,白天偶尔也不到警备司令部来,” “在这边没什么熟人,都是自己一个人隨便逛。” 闻言,王蒲臣冷哼一声。 “马科长,我劝你实话实说,” “酒店前台那边反应的情况,跟你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马奎皱了皱眉,“王专员有话不妨直说。” 王蒲臣清了清嗓子,神情肃然地问道:“上周五的晚上,大概八点钟左右,有一辆黑色轿车到酒店门前来接你,” “你上车以后去了哪,又见了谁?” 听到这话,马汉三也愣住了。 看来毛人凤的准备很充足,已经提前做了功课。 王蒲臣说得头头是道,时间地点清晰,看起来不像是在诈马奎。 然而马奎却开始沉默不语。 会议室內陷入诡异的寧静中。 见对方迟疑著没有回答,王蒲臣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能言善辩又如何,在实打实的证据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大半夜悄悄过来接人,大概率是见不得光的事。 如果马奎坚持不交代,大概率得背黑锅。 如果真的交代出来,也可以顺势处罚。 总之,不论结果如何,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绝对不亏。 深吸一口气,马奎沉声说道:“王专员,我可以保证此事与戴老板遇难无关,” “这里面的事我不能说,你最好也不要打听。” 王蒲臣得意一笑。 他要听的,就是对方不能说的。 在他看来,马奎不过是强装镇定,虚张声势罢了。 “马科长,你也知道上面为什么会派我来,实话告诉你,“这事不管涉及到谁,上面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王蒲臣已经快要压不住嘴角,一本正经地接著说道:“如果这事真的跟你无关,那就没什么可隱瞒的,” “你要是坚持不肯说实话,我也只能据实上报,很难说上面会怎么想。” 马奎拿眼瞧他,还在做最后的试探。 “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说出来,在场之人恐怕都难脱干係。” “真要出了事,您恐怕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见他依旧死缠烂打,妄图浑水摸鱼,王蒲臣面色也逐渐冷下来。 “我是二厅的调查员,北平城內大小事务,都在本人的监督范围內,“马科长,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坦白从宽,爭取宽大处理。” 马奎越是遮掩,越是说明此事的重要性。 只要能把真相挖出来,不仅能解决掉毛主任的这颗眼中钉,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又是一阵沉默,马奎像是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肃声道:“好吧,我说,” “来接我的,是傅长官的副官,” “他来接我去傅长官府邸,是为了商议军需物资的事。”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震。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在人家的地头,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最近北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此事王蒲臣也有所耳闻。 打仗就是打资源,数万大军外出作战,单是物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但王蒲臣想不通的是,那位筹集物资,怎么会找到马奎头上。 此刻,他是有点怀疑的。 马奎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言之下,把大佬牵连进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后面的事呢,接著说。”王蒲臣穷追不捨,存心一问到底。 臥槽! 马汉三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已经麻了。 不同於呆头呆脑,傻了吧唧不停追问的王蒲臣,他这会儿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他去酒店找马奎,无意间碰见傅的机要秘书,非常客气地礼送马奎下车。 原本他只是以为马奎与其有旧交,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这小老弟不声不响,竟然憋了个大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查一个不吱声 第142章 一查一个不吱声 剿总为什么找马奎筹集物资,这事马汉三比谁都清楚。 说到底,还是绕不开一个钱字。 国防部拨下来的预算资金,是直接打到北平分行,再由採购公司竞標以后,把物资运过来。 然后剿总出具接收证明,公司拿著证明去北平分行提钱。 原本这套流程是没问题的。 但再正常的事,放到国府里过一遍,总能搞出来点花样。 不出意外地出现意外了。 最后剿总没收到物资,北平分行里的钱也没了。 傅作义被人结结实实摆了一道,財货两空。 按理来说,北平的地界得罪了傅,大概率是混到头了。 然而这家公司不仅平安无事,反而依旧承接著zf部门的对外招標项目。 这家牛掰的公司,叫扬子公司。 老板叫孔令侃。 捞偏门捞到傅作义头上,这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眼下绥南绥东已经打成一锅粥,正是发力的时候,孔令侃这一手釜底抽薪,使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傅长官火冒三丈,直接把状告到了上面。 涉及前线军情,总统府那位也坐不住了,严令一查到底。 这事干得大摇大摆,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所以下面人没费多大功夫,就把事情查了个一清二楚。 这下轮到那位犯难了。 都是一家人,还能怎么处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处理,把事推给下面。 於是在孔祥熙的授意下,方步亭重新做了帐,把这笔烂帐给抹平了。 然而帐虽然是平了,但钱是实打实的没了,这窟窿得想法找补。 既然动不了扬子公司,那就只能苦一苦北平的老百姓了。 马汉三之所以有恃无恐,原因就在这。 他虽然是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但北平分行走帐,把民生资金挪用,根本没跟他打招呼。 这里面涉及的几家皇亲国戚,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即便是戴笠,从头到尾也没查过北平分行的帐目。 这笔烂帐,就连那位也掰扯不清。 谁碰谁死。 这会儿马汉三心中是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怎么就管不住腿,非要凑过来来看热闹。 这下好了,王蒲臣明显是不知內情,傻了吧唧非要刨根问底。 这事真要抖落出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了干係。 想到这里,马汉三也坐不住了。 “王专员,您是奉命来调查戴局长遇难的事,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与案件本身没有直接关係,我看还是跳过吧。” 这会儿马汉三简直怀疑毛人凤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派这么个愣头亲过来。 然而王蒲臣压根没领会到马汉三的好意。 在他看来,马奎是不是与戴局长遇难有关,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毛主任希望这事与他有关。 就算真的查实此事与其无关,也得从別的方面把马奎摁住。 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拿轻放地放过。 看著急不可耐跳出来的马汉三,王蒲臣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只是正常询问,马主任何必惊慌,莫不是也参与其中?” 闻言,马汉三不由得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以后,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尼玛! 想死別拖老子下水。 与此同时,马奎心里却是明镜一样。 马汉三知道这里面的內情,不愿意沾上,所以拼了命想捂住盖子別往外漏。 然而王蒲臣一心要拿下自己,打定主意非要把事掀出来,拿住自己的把柄。 想到这里,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戏謔之色。 他早就发现,酒店的两个前台里的其中一个,有些不太对劲。 对自己似乎过於关注。 那天傅作义派人来接,他有意让车停在酒店门前,就是为了钓出来幕后之人。 他本以为是戴笠或者北平本地势力安排的人手,没想到竟然是毛人凤。 看来毛主任对自己的前下属还是很关心的。 马汉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累了,毁灭吧。 见马汉三被自己镇住,王蒲臣这才转头看向马奎。 “马科长,有什么难言之隱不妨直说,我和马主任都是见证人。” 听到这话,马汉三不禁以手扶额。 心里已经把王蒲臣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见过蠢的。 蠢的这么清新脱俗,惊为天人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毛主任,您接稳了。 轻咳两声,马奎不慌不忙地说道:“是这样的,剿总的一批物资没有落实到位,” “负责採购的扬子公司从北平分行提走了货款,却並没有按时发货,” “现在前线吃紧,傅长官找我,是打算从津门码头先行借调一批物资,暂时应应急。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宛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会议室內,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扬子公司的底细,大家都一清二楚。 涉及孔家,没人敢轻易发表意见。 索性装聋作哑,等著牵头的王蒲臣表態。 此刻,王蒲臣已经彻底懵逼了。 这特么都是哪跟哪啊?! 明明是查马奎,怎么突然扯到皇亲国戚身上去了。 別说是毛主任。就算是戴老板也动不了人家分毫。 再说这事哪里是自己能听的。 马汉三则是面无表情地低头抠著指甲,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 反正这事跟他没关係。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负责收拾。 正在眾人愣神之际,马奎接著补刀。 “我只是负责联络津门那边的货运公司。至於专用钱款的去向,我就不太清楚了,” “对了,戴局长通报调查结果,北平分行的方行长也参与列席,具体情况,王专员可以向方行长求证,” “如果王专员还是不信,我也可以提供剿总司令部的电话。” 当下,王蒲臣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额头也渗出大片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剿总。 孔家。 这些是个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烂帐,自己竟然鬼迷心窍,上赶著往里凑。 马奎则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哭丧著脸的王蒲臣,面带笑容一言不发。 一时间,会议室內陷入诡异的寧静。 沉默良久,王蒲臣艰难地抬起头,嗓音异常沙哑。 “你们几个,先出去,” 他指了指几个侍卫,还有一旁客串书记员的机要秘书,“都到隔壁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半步,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著些许狠厉。 几人早就想离开,闻言如蒙大赦,恭声领命后急匆匆地一股脑涌出去。 “啪嗒一” 待办公室的门关上,王蒲臣这才鬆了口气。 目光扫过被机要秘书留在桌上的记录本,不由得一阵苦笑。 就连下面人都察觉到其中的异样,选择远远避开,他又如何不知这里面凶险。 只是自己严词逼问之下,这事已经被马奎捅了出来。 要不是堵不住这二位的嘴,他也就活到头了。 自己虽然是毛人凤的亲信,但此事涉及高层的丑闻,有心之人肯定会把这笔帐算在毛人凤头上。 届时,用不著其他人出手,为了与自己切割,毛人凤就会把他拋出来背锅。 想到这里,王蒲臣面容一肃,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马奎和马汉三,缓缓把腰弯了下去。 “马科长,马主任,二位息怒,也给在下一个解释的机会,” “是蒲臣误將流言信以为真,这才口不择言,” “並非有意刺探军国大事,箇中详情,在下必定守口如瓶,” “大家都是军统同僚,还望高抬贵手。” 王蒲臣姿態摆得很低。 这番话,几乎算是举手求饶。 拿得起也放得下,是个人物。 马奎抱臂胸前,也不表態,只是静静地盯著地面,似乎要看出花来。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愿赌服输。 想捏软柿子,结果被硬核桃砸了手。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马汉三则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目光一阵闪烁。 片刻后,心中已有计较。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上前,神情肃然道:“王专员,按理来说,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但是有几句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看了眼面色惶急的王蒲臣,马汉三清了清嗓子,接著说道:“咱们同为军统同僚,枪口应该一致对外,怎么著也不至於指著自己人,” “再者,北平就是个烂泥坑,马科长也未必是真心愿意走这一趟,来蹚这滩浑水。” 余光瞥见马奎面色稍霽,马汉三心知自己猜对了。 当下更进一步,毫不客气地直指要害。 “我跟毛主任也是老同事了,他的为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王专员,我送你一句话,”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说著,马汉三伸出手指了指端坐一旁的马奎,“马科长曾经也是毛主任的老下属,却闹成如今这个局面,” “难道王专员,真就没想过自己的將来吗?”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武林高手 第143章 武林高手 这会儿王蒲臣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先是被马奎丟出来的重磅炸弹惊得魂不附体,又被马汉三劈头盖脸一阵输出。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脸茫然地看著面前滔滔不绝的马汉三。 怔了好一阵,才慢慢回过神来。 “马主任教训的是,蒲臣受教了,” 王蒲臣苦笑著摇了摇头,低声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马科长,对不住了,都是兄弟昏了头,才搞出这种荒唐事。” 话说到这,马奎也不能不表態了。 当下,他掸了掸衣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眯著眼睛打量著低眉顺眼的王蒲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放过此人。 易地而处,他相信对方绝不会抬手放过自己。 能跟著毛人凤混上位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包括他自己。 毛人凤在军统的外號叫【笑面虎】。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对方的秉性,他深有体会。 阴险,睚眥必报。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即便钉死王蒲臣,也很难把毛人凤拉下水。 这老鬼精明的紧,不可能留下把柄。 再者,没了戴笠,军统就是郑介民和毛人凤的天下。 前者虽然是那位一手布下的棋子,但也不会放任其大权独揽。 一个合適的制衡者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即便今天能搞掉王蒲臣,也影响不了毛人凤,反倒会激化矛盾,闹得个不死不休。 既然如此,不如卖个顺水人情,还能顺便给毛人凤上点眼药。 马汉三也精准地猜中了自己的心思,把那些自己不方便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当面数落毛人凤的不是反倒落了下乘,也没太大说服力。 这话换了马汉三这个毛人凤的老同事讲出来,可信度无形中也提高了几分。 “毛主任是我的老上级,背地里揭人短处,非君子所为,马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只是有一点,马主任说的很对,” “狡兔死,走狗烹,” “王专员,做人做事,总得多替自己想一想。” 说罢,便拉开门径直离去。 王蒲臣顿时愣在原地。 他原本以为马奎就算不落井下石,至少也得狠狠羞辱自己一番。 没想到只是轻描淡写,不痛不痒地点了他几句,便飘然离去。 著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马汉三心下瞭然。 像他们这种干特工的,本能地怀疑身边的一切。 说的太多,反倒会让对方起疑。 不如点到为止,乾脆利落。 当下,马汉三轻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也转身离去。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王蒲臣目光一阵闪烁,抿著嘴唇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 —— 陆桥山脸色阴沉如水,握著拳头直喘粗气。 被摔得粉碎的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曹志平抬起头偷瞄了他一眼,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只杯子是郑介民亲手赠给陆处长的,平时对方也没少跟他显摆。 然而今天盛怒之下,对方竟然把视若珍宝的杯子摔了个粉碎。 “曹志平啊曹志平,你就是头蠢猪!” 陆桥山红著眼睛,恨不得把他生吞下去。 “让你派人去灭口,两次!两次你都能把事办砸!” 幸好去医院灭口的那人被当场击毙,否则少不得又是桩麻烦事。 现在李涯已经盯上了自己,之所以没有彻底撕破脸,只是因为缺少直接证据o 一旦此人立功,坐上副站长的位置,津门站將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想到这些,陆桥山愈发的怒不可遏。 闻言,曹志平也是满脸苦涩。 那个杜二拍著胸脯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自己竟然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现在也不知道杜二是死是活。 如果活著落到李涯手里,自己可就全完了。 “处长,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 “您看该怎么处理,要打要杀,卑职绝没有一句怨言。” 曹志平也知道这回篓子捅的有点大。 虽然他是奉陆桥山的指令行事,但事情办砸了,自己得主动承认错误。 现在能捞自己的,只有对方。 真要不识时务把锅甩给领导,也就混到头了。 果然。 听到这话,陆桥山肉眼可见地消了不少气。 儘管事办得差点意思,可好歹也是认真执行了自己的命令。 真要做的多错的多,以后谁还敢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儘快把事情摆平,不是惩罚下属。 他已经得到確切消息,戴局长的飞机在金陵郊外坠毁,机上所有人全部遇难。 未来军统格局大变,说不定就得姓郑。 有了这层关係打底,只要李涯拿不到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站长大概率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这一关也就算是过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抬头看向低眉臊眼的曹志平。 “又没说把你怎么著,別搞得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 说著,陆桥山指了指沙发,“行了,坐下说,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曹志平忙不迭地点头,规规矩矩地坐下。 “医院被打死的那个,是什么人?”陆桥山问道。 曹志平赶忙回答道:“是杜二的师兄,我联繫上他的时候,只说杜二接了我的差事,被人所伤,被囚禁在医院,他就一口答应下来。” 陆桥山微微一愣。 师兄这个词可不是乱叫的。 但凡这么称呼,背后基本都有师门传承。 没想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竟然还有点来歷。 不过师兄亲自出手灭口师弟,看来关係也不怎么样啊。 想了想,陆桥山又问:“这伙人的底细,打探清楚了吗?” 这种传武门派,向来是极为护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如果真有点来头,还是得小心处置,免得哪天走道挨黑枪。 “这个杜二是沧州人,早些年到津门来討生活,” “这廝有点手上功夫,尤其擅长翻墙上房,所以在道上也有点名头。” “至於他这个师兄,我也是无意间碰上的,” 说到这,曹志平似乎也有些困惑,“当时我派人去打听杜二的底细,正巧赶上这人在打听杜二的下落,” “我扮作道上跟杜二有旧的地痞跟他搭话,这人一听说杜二在医院,当场就答应出手,连订金都没要。” 陆桥山皱了皱眉。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 不过沧州那边民风彪悍,人人习武,说不定还真是有传承的。 这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管不著,但前后都栽在李涯手里,却是不爭的事实。 如果老家还有狠人,说不定真能把李涯给料理掉。 要是这样的话,既能解决自己的心腹大患,还能不留手尾。 陆桥山打定主意,隨即吩咐道:“找两个机灵点的,去杜二老家走一趟,打听清楚这两人的情况," “如果真的有来歷,就把这事透出去,明白吗?” 曹志平一愣,隨即立刻反应过来。 借刀杀人,这招高啊。 “您放心,我马上让人去办。” “等等,”陆桥山出声叫住他,冷冷地说道:“这事不能跟咱们扯上一丁点关係,要是再出岔子,后果你比我清楚。” “明白!”曹志平肃然应是。 看著曹志平离去的背影,陆桥山神情也有些凝重。 戕害同僚,在军统是大忌。 必死无疑。 一旦事情败露,即便是郑介民也保不住自己。 但李涯自从上任以来,就开始不停折腾,而且站长也对其多有袒护。 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 长此以往,他这个情报处长迟早也坐不稳。 与其慢性死亡,不如放手一搏,爭取一线天机。 与李涯相比,就连马奎似乎都没那么討人嫌了。 陆桥山仔细一琢磨,突然发现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前两次自己吃瘪,还是因为自己主动针对对方。 到目前为止,马奎一直表现得与世无爭,不爭不抢。 现在更是被挤到保卫科,整天跟在站长屁股后面,整天忙前忙后听吆喝。 这两下一对比,谁的威胁更大简直一目了然。 原本他还有点惋惜,马奎没跟著戴局长一块下去。 现在看来,马奎还真少不了,否则李涯得翻天。 至於余则成,不提也罢。 这人就是个闷瓜,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什么事都不沾,谁也不得罪。 简直是秦如海的翻版。 思索片刻,陆桥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老余,忙著呢?” “也没什么事,这不这两天事多,我琢磨著在站长回来之前开个会,把事理理清楚,” “哦?是吗,那行,就下午吧,” “那个谁,你通知一声,” “切,爱来不来,我懒得搭理他,” “嗯,那就这么说了。” 掛上电话,陆桥山长出一口气,神色轻鬆了不少。 自从绣春楼出事以后,李涯基本就住在了站里,很少出门。 根据他的推测,那个杜二大概率是已经没了,否则李涯也不至於这么放鬆。 现如今医院里,除了守著五金店老板的米志国那组人,行动队其他人都在站里。 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李涯这是给自己唱了一出空城计。 自己心急之下,不但中计,还险些被反將一军。 “狗东西————” 陆桥山目露冷色,咬牙切齿地低声念叨。 第一百四十四章 海龙水產 第144章 海龙水產 办公室里。 余则成掛断电话,皱著眉头思索著。 陆桥山这个电话来得有点奇怪。 他已经得到確切消息。 戴笠坠机身亡。 军统不可一日无主,郑介民大概率是要上位的。 以他对陆桥山的了解,选择在这种时候开会,绝不仅仅是为了抖威风。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算计。 他想了一阵,依旧没有头绪,也就不再多想。 这些天李涯和陆桥山明爭暗斗,他都默默看在眼里。 余则成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参与这两人的事。 相较而言,罗掌柜那边的事,要更加棘手一些。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四十。 差不多也到下班的点了。 便起身拿起一旁的手提包,又打开抽屉,掏出几盒西药装进去。 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径直出了门。 不多时,他驱车来到同元书店。 罗安屏正在货架上整理新到的书册,余光瞥见余则成走进来,当即热情地迎了上去。 “余先生,您今天得閒啊!” 余则成四下看了看。 今天书店生意不怎么样,只有三两个客人站在书架旁看书。 “掌柜的,我订的书到了吗?” “刚到货,还在后院没收拾出来呢,” 罗安屏指了指后院,“要不,您跟我过去挑一挑吧?” 余则成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您客气。” 罗安屏笑了笑,叫来伙计到前台看店,自己引著余则成去了后院。 来到库房,罗安屏伸手打开电灯,又將门带上。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罗安屏轻声问道。 余则成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几盒西药递了过去。 “这是消炎药,量不多,驻军那边现在也缺药,过两天我再想办法搞一些,” “酒精和纱布还够用吗?” 药品是走了许安杰的门路,从团部卫生队搞来的,量不算多。 眼下的当口,消炎药无论放在哪都是稀缺资源。 尤其是驻军。 每一笔的药品消耗,都是需要登记造册说明用处的。 也就是看在马奎的面子上,许安杰才痛快地给了一些。 罗安屏接过药品,露出惭愧的神情。 “唉,则成同志,麻烦你费心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心急之下,没有认真求证,这才中了敌人的圈套。 派去绣春楼执行刺杀任务的同志中了一枪,幸好没有伤及要害,经过治疗已经脱离危险。 有了余则成源源不断提供的药品,伤势也在稳步恢復中。 那天他派人出发以后,翠平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告诉他立刻暂停行动,绣春楼情况不对。 然而那会儿他急著完成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並且对余则成的谨慎十分不满,因此並没有理会余则成的示警。 直到执行任务的同志负伤撤回来,他方才如梦初醒,悔不当初。 余则成摇了摇头,“都是为了工作,没有对错之分。” 闻言,罗安屏更是无地自容。 “则成同志,我要真诚地向你道歉,那天我情绪不服,態度也有问题,请你原谅。” 说著,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个躬。 却被余则成扶住。 “老罗,其实我的处理方法也欠妥当,” 余则成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也知道,在你之前我的联络员是邱季同志,” “我眼睁睁看著他受刑的,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状態不太好,所以影响了工作,” “如果我能早点查清楚叛徒的下落,你也不至於仓促行动。” 闻言,罗安屏一怔,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袭遍全身。 他並非是刚愎自用之辈。 相反,他很明白自己的性格缺点,这也是行动失败的主要原因。 他没想到的是,余则成竟然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状,余则成笑著摆了摆手。 “好了老罗,客套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有磨合期是正常的,今后的工作中慢慢適应也就是了。” 罗安屏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前两天余则成刚过来一些药品,伤员那边暂时还不缺。 赶著中午下班的时候来,肯定是有情况要匯报。 余则成笑容一敛,神色也严肃起来,“没错,我已经基本確定了,袁佩林的藏身之处。” 罗安屏瞬间精神一振。 为了找出这个叛徒的藏身之地,北平的同志已经翻来覆去,把北平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却没有叛徒的下落。 津门这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北平那边百十號同志,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眼下,平津地区的同志们都悬著心,捏著一把汗。 如今骤然听闻发现叛徒下落的消息,他如何能不惊喜。 “人现在在哪?!” “城西,一家水產商铺里。” 上次庞副官告诉他的,正是李涯借人在这家商铺附近布控的消息。 余则成暗中调查过。 这边商铺的老板叫薛明瑞,在津门城內拥有十几家连锁商铺,生意做得不算小。 李涯到任以后,此人主动拜了码头,顺势搭上了线。 他曾经开车从那里经过,有意观察过那家商铺,周围的確有一些形跡可疑人员出没,应该就是许安杰借调过去的人手。 看来李涯和沈砚舟一样,对津门站彻底信不著了。 但事情不是这么干的。 沈砚舟之所以选择从稽查处借调人手,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钦差大臣下来调查,不用站里的人手也可以解释为避嫌。 而且人家在站里也待不久,任务完成就拍屁股回总部復命,用不著顾忌其他人的感受。 李涯则不同。 他本就是毛人凤丟过来的钉子,而且上来就把马奎挤走,做了行动队队长的位置。 相当於出场自带一个天然的对头,而且是无法调和的那种。 现在又一面调查自己,一面跟陆桥山看不对眼,你来我往斗得热闹。 可以说是举目皆敌。 现在李涯的手里掌握著的,除了五金店那个受伤被俘的同志,也就只有叛徒袁佩林了。 而且这个袁佩林,只是乔家才暂时寄存在津门站,並不是转手给了李涯。 一旦到了时候,北平那边肯定是要把人要回去的。 如果李涯在人被要走前,没能利用此人打开局面,或者出现任何意外,李涯的副站长美梦也就做到头了。 放眼津门站排名前几的实权派,全都跟李涯不对付。 这种情况下,不进则退。 没立功,就等於犯错。 余则成对这个危险的人物也十分警惕。 能借势打击对方,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最终確定了计划。 余则成拿著罗安屏递过来的【朱子家训】,起身离去。 办公室里。 李涯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外套睡得正香。 这段时间一直没消停过,把他累得够呛。 这会几手头的线索全都断了,他也终於有时间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叮铃铃—— —”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惊醒了熟睡中的李涯。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打著哈欠来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哪位?” “是庞秘书呀,不好意思,刚睡醒没听出来,” “什么?!能確定吗?” “好的,谢了。” 掛断电话,李涯神情恍惚,一脸的难以置信。 自从站长赶赴金陵以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往回带。 他好奇之下,拜託熟人代为打听一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刚刚,对方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戴局长的专机坠机。 戴局长本人,不幸殉难。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使得李涯一时间有些错乱。 他的第一反应是消息是假的。 但站长深夜赶赴金陵做不得假,而且庞秘书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戴局长真的驾鹤西去了。 其实他对戴笠並没有太多的感情可言。 对绝大部分军统成员而言,戴老板更像是一个精神符號。 作为军统大家庭里说一不二的家长,拥有绝对的权威。 因此骤然听闻其离世的消息,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恐慌。 但李涯很快镇定下来。 因为他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更加精糕的情况。 隨著戴局长的离世,军统也需要新的局长接任。 这个局长的人选,只会在郑介民和毛人凤之间產生。 基本没有空降的可能性。 没有底层基础,根本无法领导这个庞大的特务机构。 然而对於他来说,不论是哪个上位,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郑介民自不必说。 此人是陆桥山的同乡,一旦上位,陆桥山必定更加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 今后永无寧日。 但就算是毛人凤上位,对他而言也並非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本就不是毛人凤的亲信,只是被其顺手丟过来,给马奎添堵来的。 如果毛人凤上位,自己大概率会成为其针对马奎的一颗棋子。 马前卒的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不管是谁上位,今后自己的日子都会更加难过。 李涯只得接受这样的悲催事实。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交易 第145章 交易 然而更让他心凉的,还不止於此。 站长肯定已经知道了內幕,却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至於陆桥山和余则成,想必也已经得知了消息。 等於是站里的高层,除了自己,全都得到了消息。 要不是他察觉到不对劲,找熟人打听了一下,估计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自己在这里劳心费神,抓红党抓內鬼,结果到头来竟然落得这么个待遇。 仿佛被灌了一大口又酸又涩的苦水。 李涯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天花板,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想不通,为什么尸位素餐的人可以身居高位,心安理得地享受荣华富贵。 他一心为了党国,反倒被如此对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咚—咚——咚一”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米志国推开门走进来,见他衣衫不整面色倾颓,不禁一怔。 在自己印象里,李队长一向很注重仪表,连风纪扣都很少解开。 看清来人,李涯缓缓坐起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 “志国啊,有事吗?” 这几个分队长里,也就是米志国还让自己比较满意。 邱玉民虽然忠心,但办事不怎么牢靠。 齐浩田也是个人精,滑不溜丟,四面逢源。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米志国也回过神来,快速匯报导:“队长,医院那边说,汤四毛已经可以出院了。” 闻言,李涯瞬间精神一震。 现在他手里能打的牌,也就是汤四毛和袁佩林。 至於绣春楼里抓到的那个,挨了他一枪,又从二楼一头栽下去,送到医院的当晚人就没了。 他及时封锁消息,製造出抢救过来的假象,诱使对方派人来灭口,打算抓个现行。 却被齐浩田再次搞砸,当场將刺客击毙。 他亲自审问过汤四毛,其自述只是个报务员,就连密码手册都不掌握,因此並不具备太大价值。 而袁佩林是北平那边暂时寄存在津门站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家就来要人了,必须抓紧时间利用。 想到这里,李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把人带到冷藏仓库那边,你亲自带队盯著,一定要保证此人的安全,” 李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米志国的肩膀,颇为感慨地说道:“最近队里事情太多,你辛苦了,等忙过这阵,给你放两天假,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米志国抿了抿唇,肃然点头。 其实他对这番画大饼的言辞是不怎么感冒的。 以前队长在时,隔三差五发各种补助津贴,加班费也都是直接拉满。 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福利,人人有份。 自从李队长上任以后,行动队的各种福利待遇基本都被砍掉了。 下面人嘴上不说,实则心里都在抱怨。 以前过得悠閒自在,钱也不少拿。 现在倒好,整天提著脑袋跟人玩命,薪酬缩水一大半。 最近队里的兄弟接连报销了好几个,却迟迟不见抚恤金髮下来。 虽然是陆桥山暂代管理,有意压著不给发,但身为队长,多少也应该表示表示。 人心是一天天凉下来的,再想捂热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即便拋开感情亲疏而言,这样的上级他也著实喜欢不起来。 交代了几句,米志国匆忙离去。 坐在办公桌后,李涯又重新恢復了斗志。 即便不被待见,被联手排挤又能如何。 他早晚会做出一番成绩。 让上面看一看,到底谁才是忠心报效国府的人。 思索片刻,李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玉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愿意鬆口了吗?” “什么?要见我?” “行,下午我过去一趟。” 掛断电话,李涯面露凝思之色。 这个袁佩林也不傻。 当初此人策反顾祝同的亲戚不成,反被乔家才拿住,为了保命不惜出卖三十多个一条线上的同志。 由此得到了上面的看重。 现在袁佩林已经没有性命之忧,篤定军统不会把他怎么样,也就不怎么著急吐露情报。 对此,李涯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大家都是明白人,彼此都很清楚这里面的规矩。 叛徒最大的价值,就在於手中掌握的情报。 一旦吐露出所有秘密,也就没了利用价值,只能沦为弃子。 袁佩林正是以此为凭,打算跟自己谈条件。 李涯却没心思跟他討价还价。 因为人在他手里不假,但本身是有时限的,並非是长期持有。 就算是谈价钱,也应该找乔家才,而不是自己。 前段时间他手里捏著一把好牌,没工夫搭理袁佩林。 然而隨著几次行动的接连失败,袁佩林的作用也日趋凸显,再不抓紧用起来,可就过期作废了。 他略微收拾一下,將配枪別在腰间,正打算出门。 齐浩田推门走进来。 “队长,我刚才路过余主任办公室,他说下午站里有个会,需要您出席。” 开会? 李涯皱起眉头。 眼下站长不在站里,开的哪门子的会。 陆桥山这廝自从暂时代管站里以后,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威势,儼然以津门站二號人物自居。 上次被自己当著余则成的面狠狠踩了一顿,狼狈至极。 现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態復萌。 想了想,李涯吩咐道:“下午的会,你去参加一下,我有点不舒服,回去休息半天。” 估摸著这廝要么是抖威风摆臭架子,要么就是藉机打探自己的口风。 他懒得陪对方玩这套把戏。 闻言,齐浩田微微一愣。 现在陆处长负责站里大小事务,而且本身就跟队长不合,据说双方多有摩擦o 这种召集各科室部门负责人的会议,要是由他去开,估计要被陆处长借题发挥骂个半死。 再顺势被扣上帽子,背个处分也不是不可能。 见他面露难色,李涯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左右逢源,没有一点担当。 再加上前两次的失手,使得李涯对其愈发不满。 齐浩田也瞧见他的表情。 当下咬了咬牙,只得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李涯冷哼一声,径直甩手离去。 留下站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的齐浩田。 不多时,李涯驱车来到沿街的水產商店。 津门地处沿海,海运便利,各种鲜活海味应有尽有。 这会儿店铺里忙碌热闹,前来选购海鲜的顾客络绎不绝。 李涯双手插兜,目光巡逡著周围的环境,隱约可见乔装打扮的青年散布在街道各处。 心下微动,隨即大步走进店里。 来到后院的员工宿舍,邱玉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队长,赶忙迎了过来。 “人呢?”李涯皱眉问道。 “在里面休息,”邱玉民指了指身后一间房门紧闭的宿舍,低声说道:“干了两天就喊累,在床上躺著死活不愿意出来,怎么说也劝不听,” “上午突然说要叫见您,我怕有重要的事没敢耽搁。” 李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邱玉民摇了摇头,正色道:“顾客都在前头挑选,除了送货的工人,很少会有人到这里来。” 李涯扫了一眼后院墙角处砌起来的几个大池子,里面养著各种鲜活海味。 “辛苦了,你带大家在外面守著,我进去会会他。” 说罢,大步走上前,推开门走进屋中。 刚一进门,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浓烈的气味直充天灵盖,差点没给他熏晕。 不大的茶几上,散落著没吃完的餐盒,有一部分已经变质发黑。 各种脏衣服,以及臭气熏天的鞋子也是隨处可见。 袁佩林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不停抖动。 跟著窗台上摆著的留声机里的节奏,轻哼唧著听不懂的戏词。 李涯扫了眼那台有些熟悉的留声机,隱隱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薛老板办公室的那台。 看来自己这是请了个大爷回来供著。 吃他的喝他的。 一天天屁事不干,要求倒是不少。 “呦!李队长来了?”袁佩林像是刚发现他一样,隨手指了指脏兮兮的沙发”別客气,自己找地方坐。” 深吸一口气,李涯目光冰冷,也不跟他废话。 “听说你要见我,说吧,什么事?” 听到这话,袁佩林眼前一亮,也不抖腿了,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李队长,我想跟你做笔交易,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袁佩林嘿嘿一笑,目光里透著几分狡黠。 李涯挑了挑眉,心道果然如此。 袁佩林比谁都清楚,自己要是再落到乔家才手里,就彻底没指望了。 必定会被对方榨乾油水,而后弃若敝履。 先前自己供出的三十几个同志,直接帮助乔家才去掉代理站长前面那个代字,跳过考察期一跃晋升为实际负责人。 如今正是对方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之时。 要不是北平的红党放出风一定要取自己的命,乔家才也不会捨得暂时把自己丟到这里。 他原以为李涯会急不可耐地跟自己合作,到时自己就可以顺势提出条件。 没想到自从接风宴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眼瞅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袁佩林也彻底坐不住了。 事关自己小命,马虎不得。 他这才让邱玉民叫来李涯,打算好好谈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峨眉峰 第146章 峨眉峰 李涯心中一动,却是面不改色,丝毫不露口风。 “袁先生恐怕找错人了,做生意的是薛老板,在下並不擅长做买卖。” 待价而沽。 现在著急的是袁佩林,不是他。 这种砍价的好机会,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自己表现得越是从容淡定不感兴趣,对方越是著急忙慌地会贴上来。 果然,只见袁佩林神情一滯,似乎颇为意外。 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队长,难道你对红党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所了解的军统,不是这样的。 一听说有红党的消息,个顶个的兴奋,眼睛直冒绿光,比见了亲爹都亲。 李涯双手插兜,淡淡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曾经在贵党待过一阵,也是黄土坡上挖过窑洞的,” “国府和贵党是有区別的,讲究各扫门前雪,” “有时候乾的越多,错的越多,我犯不著给自己找事干。” 这番话既是心理攻势,也夹杂著些许的真情流露。 李涯是想干点事的,无奈內部掣肘太多。 查余则成,站长不乐意。 抓红党,陆桥山又跳出来扯后腿。 搞得他是身心俱疲,到头来一事无成,徒惹是非。 袁佩林皱了皱眉,抬眼打量著李涯,见其神情不似作偽,不由得有些纳闷。 有时候半真半假的话,反倒更加让人难以辨別。 沉默良久,袁佩林闷声道:“我是诚心要跟李队长做笔交易,保证稳赚不赔,您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稳赚不赔?” 李涯咧了咧嘴,仿佛被勾起了兴趣,“那我倒想听听。” 袁佩林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向你提供峨眉峰的情报。” 此话一出,立时石破天惊。 李涯瞬间懵了。 峨眉峰是红党打入国府內部的高级密派。 有传言说此人潜伏在国府上层,身份十分神秘,至今无人知晓此人真实身份。 如果能挖出来峨眉峰,估计连委座都会亲自接见自己。 如此泼天大功,远非乔家才抓到的那区区几十个红党可比。 身为曾经的佛龕,他很清楚峨眉峰的价值。 袁佩林勾起一抹笑容,將李涯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样,李队长,这个消息足够你立功受赏了吧?” 回过神的李涯竭力稳住心神,一脸真诚的说道:“老袁,实不相瞒,我干这行真不图立功受赏。” “那你图什么?” “为党国消除所有的敌人,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李涯神情肃然,语气中满是决绝:“抗日如此,反红亦是如此。” 迎著李涯真诚的目光,袁佩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隱约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然而片刻后,袁佩林再度恢復了理智。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唯一的生机,就著落在眼前这人身上。 “有理想的人都是伟大的,向你致敬,” 袁佩林自嘲一笑,隨即正色道:“怎么样李队长,这个消息值得你出手吧?” 李涯深吸口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丟出如此够分量的重磅消息,所图定然不会小。 袁佩林缓缓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自由。” 听到这两个字,李涯一怔,皱眉盯著他。 袁佩林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涯苦笑著摇了摇头,无奈道:“老袁,你太看得起我了,能不能放你,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再说就算你能逃出去,哪里又能容得下你?” 这年头青红两党都要追杀的目標,除非化身土行孙钻进土里,或者长了翅膀窜到天上。 除此之外,断无生路。 然而袁佩林早就计划好了。 “你只需要在我返回北平的途中,弄出点乱子,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再给我一笔钱,准备一张去东南亚的船票,” “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欠,如何?” 沉默半晌,李涯咬了咬牙,像是终於下定决心。 “行,这买卖我接了!” “说吧,峨眉峰在哪?” 话音未落,袁佩林一言不发,像是看傻子一样盯著他。 红口白牙没有任何约束力,对方隨时可以反悔。 见此情形,李涯乾咳两声掩饰尷尬。 倒並非是他想空手套白狼,而是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可以隨意指挥的下属。 “钱和船票不是问题,明天就可以给你弄来,” 李涯蹙起眉头,似乎颇为为难,“关键是给了你,你也带不走啊。” 袁佩林倒是没想到这茬。 俩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僵住。 最后还是李涯见多识广,脑子活泛。 提出用支票解决,这才勉强打消了袁佩林的疑虑。 然而袁佩林不知道的是,支票並非都能兑现,也是可以跳票的。 初步达成合作意向,袁佩林也鬆了口,告诉了李涯有关峨眉峰的关键信息。 此人是津门站重建以后,从山城调过来的。 这个消息看似无用,实则对李涯而言非常重要。 首先,可以確定峨眉峰就在军统內部,而非其他部门。 其次,此人是从山城调过来,又可以排除掉相当一部分人。 最后,峨眉峰肯定不会是底层。 下面人缺乏获取信息的渠道,潜伏底层没有太大意义。 综上所述。 津门站內部。 中高层。 光復后由山城调任。 李涯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余则成,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但仅凭袁佩林的几句话,定不了一位少校机要室主任的罪。 而且他冷静下来以后,发现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 袁佩林提到的这几条,站內几个高层,甚至连他自己都符合条件。 除了站长之外。 陆桥山、余则成、马奎,甚至还有他自己,全都是从山城调任过来的。 这下尷尬了———— 想到这里,李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袁佩林,该不会是在耍弄自己吧。 感受到李涯投来的不善目光,袁佩林忽觉一阵凉意袭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其实他心底里,还有个不能讲的秘密。 他之所以一直守口如瓶,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除了打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之外,还另有原因。 因为有关峨眉峰的相关情报,全都属於绝密,就连红党內部,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存在。 至於此人的真实身份,只有寥寥数位高层知晓。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他。 他也是机缘巧合下,听一位在总部供职的同乡在饭桌上无意间说了这么两句o 再多的,那位同乡也不知道了。 所以他无法再给李涯提供,其他任何有关峨眉峰的情报。 袁佩林也是工作多年的老地下,通晓人性的弱点。 他选择上来就拋出自己掌握的所有內情,镇住对方。 果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李涯已经彻底相信自己,將破获峨眉峰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在袁佩林真正的计划中,他拿到钱和船票以后,在过程途中趁乱脱身。 而后便可溜之大吉,远渡重洋,从此隱姓埋名。 当下,各怀鬼胎的两人,彼此互相算计著对方。 酒店里。 马奎掛掉电话,若有所思地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北风萧瑟,一派肃杀之象。 远在金陵的老吴打来的电话。 已经確定戴笠遇难,正在筹备治丧委员会,那位准备给这位传奇特务头子大操大办。 拿死人演戏,往往都是给活人看的。 这回也不例外。 虽然荒诞,却是事实。 如今庞大的军统系风声鹤唳,上下都惶恐不安,都以为是上面对戴老板出手,下一步就要对军统动刀子。 那位必须將其风光大葬,盖棺论定,以安眾人之心。 马奎唏嘘不已。 曾经一手遮天的军统实际掌控者,到头来只留下一堆灰烬。 过往种种,无论是非,都隨著戴笠的死而烟消云散。 包括曾经许诺给自己的平津督查室主任。 人死帐消。 这件事终於画上了句號。 虽然自己没能在戴笠那里討到半分便宜,唯一的一张空头支票也过期过废,但其带来的麻烦远没有结束。 自从被带到北平这个更大的泥潭里,他就早已经身不由己。 幸好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且还在向著更好的方向发展。 孔宋两家捞的太狠,阴差阳错反倒帮了他一把,为他打开了拓展生意的渠道。 他已经和傅作义达成协议,先期的首批军需物资已经在发往北平的路上。 潘大帮主客串了一把鏢头,亲自负责押运。 另有史密斯派遣的海军陆战队三十名士兵,以及陈长捷调派的一百名警卫负责护卫。 只要让北平的两位大佬看到自己的实力,后续的合作自然不是问题。 等到剿总这边订购的物资到位,再跟马汉三谈妥散货分成和具体细节,他也就可以结束这趟北平之旅。 马汉三这两天忙著跟扬子公司的副总裁打口水仗,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人影。 在酒店里无所事事,索性出门逛逛。 当下马奎略微收拾一番,將配枪別在腰间,便径直出了门。 繁华的北平街头,又多了个好奇的游客。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请客 第147章 请客 这座城市古朴且陌生。 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观察著街上的每一个人。 报童、巡警、裹著棉袄匆匆走过的行人。 还有那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 “这位爷,坐车吗?” 一道略微带著些许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马奎回头,看见一辆黄包车停在路边。 车夫是个瘦高个儿,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脸上却掛著殷切的笑容。 马奎一愣,眯了眯眼,打量著这张熟悉的脸。 “成啊,” 他抬腿上了车,“隨便转转,看看北平的景儿。” “得嘞!” 车夫抄起车把,轻快地跑了起来,“爷是头一回来北平?” “算是吧,从津门过来转转,” 马奎笑了笑,“怎么称呼? “您叫我文三就成,北平城没有我钻不进的胡同!” 闻言,马奎心下瞭然,暗道果然如此。 刚才他就瞅著这人眼熟。 “听说这儿的老字號不错,有什么推荐的?” 文三脚步不停,嘴里却利索地报起了菜名。 “您要是想吃正宗的,前门的都一处烧麦、鲜鱼口的爆肚冯、大柵栏的门钉肉饼,” “保准儿让您舌头都鲜掉嘍!” 马奎静静听著,目光扫过街边的巷口。 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正拦著路人查证件,远处还有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过。 “这阵子北平挺热闹啊,街上怎么这么多当兵的?” 文三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嗐,还不是上头的那些事儿,” “听说南边谈判不太顺当,这边儿肯定得盯紧点儿,“” “听说上头也派了大官下来查贪官,这阵子街上的巡警都不怎么敢伸手了,” 砸吧砸吧嘴,又补了一句,“不过咱老百姓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呢。” 马奎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这会儿绥南绥东早就打成一锅粥了。 至於查贪么。 想起扬子公司那个昂著头一脸囂张的副总,马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到底是皇亲国戚,区区一个旁系,竟然当著一眾大佬的面拍桌子。 这要放在津门,就凭陆桥山和李涯这两个不省油的灯,保准给这种人治得服服帖帖。 “最近生意怎么样?” “嗐!” 文三喘著气笑,“混口饭唄,早些年给日本人跑腿的现在都夹尾巴啦,咱这穷拉车的反倒踏实,” “不过一天忙到晚,也就勉强混个半饱。” 路过天桥,杂耍班子铜锣震天。 文三扭头,见他饶有兴致地瞧著,笑道:“您要瞧热闹,我这儿停?” “可留神钱包,这儿佛爷多!” “佛爷?” 马奎又是一愣。 他只听说过老佛爷,紫禁城那位。 “嗐,就是小偷!” 马奎哑然失笑。 真要有人摸到他头上来,用不了一天,马汉三就能把人提溜到他面前。 拐进菸袋斜街,青砖灰瓦间飘来糖炒栗子香。 文三忽然慢下步子,低声道:“瞧见没?斜对麵茶馆,” “昨儿个军统的人,在那儿抓了个红色分子。” 马奎抬眼望去,只见茶馆里生意惨澹,掌柜的斜靠在柜檯上打瞌睡。 想想也是。 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有心思去喝茶。 看来袁佩林短时间內还回不来。 车軲轆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传来卖报童的吆喝。 “看报看报!” “傅將军大获全胜,攻城略地,斩获无算!” 马奎眯起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文三的背影在风雪中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很难想像,底层劳动人民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一刻不停歇,竟然填不饱肚子。 车钻进菸袋斜街。 两侧灰砖墙上的gg还没刮乾净,新刷的新生活运动標语已经斑驳起皮。 “您这怀表链子真地道,” 文三突然开口,后颈蒸腾的热气在寒风里凝成白雾,“前门亨得利去年才进的瑞士机芯,全北平不超过二十块。” 马奎低头瞥见自己露出的表链。 这是前天吃饭的时候,马汉三送的。 他笑著掏出怀表,晃了晃链条:“眼够毒啊,拉车屈才了。” 殊不知文三这些年拉车,早就练出来了火眼金睛。 每天迎来送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知多少。 真要不管不顾闷头拉车,客人什么时候跳车跑了都不知道,早就喝西北风了。 这位爷的穿著打扮,言谈举止,想来非富即贵。 人也和善。 他也乐得多嘮叨两句。 给人家伺候舒心,说不定心情一好隨手打赏,自己下半个月的饭钱就有著落了。 哪像现在,晚饭还不知道落在哪呢。 “嗨,早些年在聚宝阁拉过包月儿,掌柜的就有这么块表,” 文三的步调忽然变得轻快,车軲轆精准避开青石板上的裂缝,“民国二十六年那会儿,掌柜的跟日本人做生意,不知道怎么就漏了风,“买卖让学生砸了,我就投了车行拉胶皮,一直到现在。” 积雪压断枯枝,一地脆响。 马奎摸出烟盒递过去:“来根哈德门? ” “哟,这可捨不得,” 文三单手接烟的手法像变戏法,剩下那只手稳稳把著车把,”去年这时候,哈德门还能换半斤棒子麵呢。” 车拐进百花深处胡同,阴影里突然窜出三个穿学生装的青年。 最前头那个抱著油印机,袖口沾著蓝墨水。 文三猛地剎住车,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出半尺。 “对不住啊爷们儿!” 文三的脚已经踩在车槓上,身子却挡在马奎前面,“这几位是辅仁大学印校刊的,准是又躲警察呢。” 马奎看著那几个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注意到他们棉袍下露出褐色皮靴。 美式军靴。 年初才隨救济物资到港。 他弹了弹菸灰:“现在学生都穿这么阔气? ” “您说那靴子?”文三重新拉起车,声音忽然压低,“东单操场美军剩余物资市场,三块大洋一双,” “不过————” 他扭头露出个古怪的笑,“得认识警备司令部的王胖子,才买得著真货。” 马奎不禁一乐。 感情现在就开始流行山寨货了。 不多时,文三拉著车来到东来顺门前。 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正用苇帘子盖住玻璃匣子。 马奎刚要下车,忽听得西边传来引擎轰鸣。 三辆美式吉普碾著雪泥驶过,车斗里坐著戴貂皮帽的军官,怀里搂著穿裘皮大衣的女人。 “警备司令部的,” 文三用毛巾抽打坐垫,头也不抬地骂骂咧咧,“每礼拜三下午,这帮爷准去六国饭店跳舞,” “这帮碎催,一个个吃得溜圆,裤腰带都勒不住满肚子肥油,“老百姓吃糠咽菜都难,还不如鬼子那阵呢,好歹有口混合面嚼,” “甭管能不能咽得下去,起码嘴里有个想头不是?” 说著,文三似乎也来了火气,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真要让文爷当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去菜市口毙嘍! “您就瞧著吧,保准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马奎若有所思地盯著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雪忽然下大了。 他转头看了眼文三棉袄后襟的补丁。 那是用日军呢子军装改的,隱约还能看见【昭和十八年】的印记。 想了想,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大洋,看也不看,隨手拋给文三。 后者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 “哎呦!这位爷,您给多了,” 文三握在手里掂了掂,不用打眼瞧就知道多少,当下是又惊又喜。 “您这真给多了,就算雇我一天,可著四九城绕圈,也用不了这么些。” “行啦,就当是陪我聊天解闷的报酬,” 马奎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后的东来顺,“有空没,一块吃点去,” “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难得聊得来,还能解解闷。” 马汉三这顿东来顺的锅子一直欠到现在,这回带著文三一块去吃,回头再找马主任报销,马主任財大气粗,也不差这仨瓜俩枣。 闻言,文三不禁咽了口唾沫。 自己这是走了哪门子大运,能摊上这种撒钱还管饭的主顾。 不提別的,就这手里將近十块银元,省著点吃足够他撑到下个月。 他本想出言拒绝,可肚子却不爭气的咕嚕嚕叫起来。 早上就喝了半碗棒子麵粥,还没走到街口就一泡尿撒出去了。 就这么一直撑到现在,这会儿肚子里空落落的,一点食儿都没有。 文三舔了舔被风颳得乾涩起皮的嘴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得嘞,那我就借您的光,蹭您一顿。” “行,走著!” 文三把车靠在墙根停好,跟著马奎迈步走进大厅。 马奎要了个包厢,方便聊天。 跑堂的引他们到二楼包厢的八仙桌,铜锅里的炭火正啪作响。 文三的屁股只敢挨著半边凳子,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眼睛却黏在包厢外的羊肉盘子上。 “先来一盘后腿肉,一盘大三岔。”马奎把芝麻酱碗推到文三跟前。 “三盘后腿,三盘大三岔,” 文三正盯著铜锅冒泡的枸杞发呆,闻言下意识加了菜。 这么点,还不够他塞牙缝。 说罢,隨即反应过来。 当下连连訕笑。 “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福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宪兵十九团 第148章 宪兵十九团 马奎顿时乐了,指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文三,“伙计,瞧见这位没有,羊肉只管上,” “他吃多少,你上多少,管饱为止。” “得嘞!”伙计笑著出门去取菜。 文三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事干得不太地道。 人家好心好意请自己吃饭,自己可倒好,一点不知道收著点。 这年月別说敞开了吃肉,能顿顿喝到棒子麵粥,就算谢天谢地了。 马奎也不以为意。 请客吃饭就別怕花钱,再说人家也没叫別人,一个人还管不饱,传出去都嫌丟人。 然而很快,马奎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不到十分钟,十多盘羊肉就已经进了文三的肚子。 自己只能嚼点白菜叶子。 瞧著对方狼吞虎咽的模样,马奎嘴角抽搐。 倒不是心疼钱。 他是真怕文三撑死在饭桌上。 “舒坦,多长时间没吃过这么饱了,” 文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脑门上沁出的汗珠,这才注意到笑眯眯的看著的马奎,脸上不禁一热。 “您瞧我,光顾著自己吃了,怎么著也不能让您啃菜叶子,” “那什么,伙计,再来两盘羊上脑!” “得嘞,马上来!”门外响起小二的高声应和。 文三也没閒著,舀了勺清汤,就著碗里的芝麻酱搅和搅和喝了个乾净。 “这叫原汤化原食。”文三咧嘴一笑,笑著解释道。 不多时,两盘羊上脑端上了桌。 “二位,您看还缺点什么?” 话虽然是对著两人说的,然而小二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著文三。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五六斤羊肉,愣是让这位一人吃了个乾净。 文三连忙摆了摆手,“谢您了,不要了,什么也不要了。” 马奎笑了笑,让伙计重新上了个锅底。 这锅汤煮了十几盘羊肉,沫子把锅都糊住了。 待新铜锅端上来,他挥手屏退伙计,让其顺手带上房门。 拿起筷子往锅子里夹了几片羊肉,笑著说道:“你吃完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文三嘿嘿一笑,“您请您请,有什么事您言语,” “只要是我知道的,保准有什么说什么。”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 自己一个穷拉车的,也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隨手就能打赏十块八块大洋的主,自己连人带车卖了,也不够人家怀里那块表。 能请自己到这来吃饭,那是抬举自己。 他所能回报的,也就是走街窜巷听到的各种五花八门的小道消息。 闻言,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虽说文三这人小毛病不少,但打听消息的本事还是相当靠谱的,人也有眼力见。 当然,不能让这傢伙喝酒,否则必定胡咧咧。 “刚才咱们在门口碰见的那伙人,你说是警备司令部的,” 马奎搅和著碗里的芝麻酱,好奇地问道:“这些人什么来头?” 文三原本正在揉肚子,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这您可问对人了!” 警觉地四下望了望,这才想起来是在包厢,尷尬一笑,凑上前低声道:“我跟您说,这伙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蠹虫。” 马奎挑了挑眉,“具体讲讲。” “那我可就真说了啊,您可不能跟別人讲,要不然咱俩都得摊上麻烦事,” 文三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这帮人都是警备司令部的,隔三差五去六国饭店消遣,” “就是有一回吧,我拉了俩窑姐,给人送去六国饭店,” “路上听俩人在后座叨咕,就是去赶这几位的饭局,听说里面有管著后勤的,发了笔財什么的。” 后勤么。 马奎目光闪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年头,但凡把著后勤肥差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出去毙了,保准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剿总那笔烂帐,之所以不好摆弄,就是因为涉及到各方利益。 扬子公司拿大头,民调会和驻军拿小头,警局和银行再分点。 別看马汉三跳得欢,其实他自己也没少拿。 马奎一边涮肉,一边跟文三閒聊,大致把事捋清了。 还別说,文三真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吃完饭,两人摸著肚子走出店门。 马奎坐车,文三继续拉车。 走得很慢,算是消消食,两人边聊边逛。 车过颁赏胡同时,文三突然慢下步子。 马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巡警正按著个穿学生装的青年往墙上贴。 “造孽哟————” 文三摇头晃脑地嘆气,“燕京大学的小先生,准是又发传单了。” 拐过煤渣胡同,果然看见电线桿上贴著【反飢饿反內战】的標语。 浆糊还没干透。 “您说现在这米价————” 文三嘆了口气,无奈道:“现在喝顿稀的,我都得掰著手指头琢磨半天。 “,“听说津门那边更邪乎,上礼拜一袋洋面要法幣八万,那————” 话到一半突然剎住,车槓猛地往下一沉。 三个穿美式军大衣,左臂缠著白色袖標的宪兵拦在路当间。 领头的用警棍敲打文三的破毡帽。 “通行证!” 文三的腰立刻弯成虾米:“老总您抬抬手,我拉这位津门来的先生————” “津门?” 宪兵突然盯住马奎的皮鞋,“哪个部门的? “y 马奎慢条斯理地掏出证件,封皮上的青天白日徽在冬日里泛著冷光。 宪兵们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领头的接过来打开略微扫了一眼,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沉。 很少有宪兵惹不起的,军统就是其中一个。 眼前这位还是个中校。 出门没看黄历,碰到硬茬子了。 当下,他让笑著递迴证件,迅速敬了个礼。 马奎却没有伸手接,神情漠然地扫了眼周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文三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为什么这几位刚才还牛气哄哄的大爷,突然就怂了。 片刻后,他突然回过味来。 很明显,这位来头更大。 没想到自己街头隨便捡的客人,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是个大人物。 忽然。 文三心中猛然一紧。 完了。 自从拉上这位爷,自己的破嘴就没停过,一直在瞎胡咧咧。 想到这里,他皱著一张本来就拧巴的脸,恨不得给自己这张贱嘴甩两巴掌。 领头的宪兵小队长恭声道:“是我们团座亲自下令,警署清理街头罢课游行的学生,” “我们负责配合弹压街面维持治安,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 军统默认对外自动大一级。 何况自己只是个中尉,对方的官阶比自己高出整整三级。 马奎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北平城內的宪兵十九团,团长曾家琳。 这些人应该都是此人的手下。 看来这位曾团长,倒是有点魄力。 这种敏感时期,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此人反倒大张旗鼓地把手下人拉到街面上来。 要么是脑子抽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马奎也没难为眼前的小军官。 毕竟下面人也只是照章办事,谈不上有什么过错。 “把那几个学生都放了,” 马奎隨手指了指巷子里,几个被反绑起来蹲在地上的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年轻人气性大,发几句牢骚,犯不著这么折腾。” 闻言,宪兵小队长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挥了挥手。 几名下属快步上前,解开几人身上绑著的绳子。 一旁站著的几个巡警面面相覷,屁都没敢放一个。 常年走街窜巷,眉眼高低还是能瞧得出的。 能让这帮大爷都俯首帖耳,哪里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至於这几个穷学生,抓不抓也无所谓。 就算立功受赏,好处也是上头的。 而且真要犯了眾怒,还得是他们出来背锅。 每个月几块大洋,犯不著玩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 几个学生活动著有些发麻的手腕,好奇地打量著黄包车上相貌俊朗的男人。 宪兵都要毕恭毕敬,隨口一说便赶忙放人。 “最近不太平,早点回家,別让家里人担心,” 马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年轻人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元气所在,” “留待有用之躯,学有所成,將来报效国家才是正经事。” 闻言,其中一个青年似乎有些不忿,正要开口爭辩两句,却被身旁容貌姣好的女同学扯住衣袖。 “谢谢您,我们记住了。 隨即带头向马奎鞠了一躬。 见此情形,其余几个男同学也不情不愿地躬身施了一礼。 马奎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可以离开了。 待几个学生离去,马奎也在几个宪兵恭敬的目光中离去。 车重新跑起来后,文三的嘴就没停过,激动地喋喋不休。 “要说还是您这样的长官体恤人,不像警备司令部那些个混————” 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嘴,“您瞧我,就是管不住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半辈子的老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掉,您別跟我一般见识。” 马奎笑了笑,“其实你也没说错,这些蠹虫吃得脑满肠肥,” “真要下狠手捏死,怎么著也能攥出二两油,让老百姓吃两顿饱饭。”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掀老底 第149章 掀老底 马奎眸底寒光闪烁,像是想起什么。 “如果我真能拍板,就像你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出去毙了。 这话一说出来,文三瞬间汗流浹背,腿肚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天知道,他平时就爱吹牛打屁,聊些不著边的话。 可瞧著这位爷杀气腾腾的模样,似乎还真打算这么干。 自己喝多了关上门吹牛,影响不了任何人。 这位可不一样。 瞧著刚才那架势那派头,他瞧的真儿真儿的。 人家坐在车上没动弹,隨手一指,那些当兵的还有巡警,立马个顶个的听话。 让干啥就干啥,那叫一个服帖。 人家真有本事这么干,可不能听自己胡咧咧。 再惹出事来,自己也跑不掉。 “我这人就是爱吹牛,过过嘴癮,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哪敢干这事,” 文三哭丧著脸,“您可別当真,就当逗闷子閒聊,別回头真给人突突嘍。” 回过神的马奎瞧著他这幅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放心吧,干不了一点,我没这么大本事,” “小蠹虫上头有大蠹虫护著,哪里是我能动得了的。” 孔家宋家,哪个也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即便是傅作义,不也是捏著鼻子认下,只要求把差额补齐。 文三又是一愣。 在他看来,马奎就是厉害的没边的人物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家搞不定的事。 看来这个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下不由得感嘆道:“嗐,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这些狗官,个个都盘算著怎么往兜里捞,压根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都特么没一个好东西!” 感受到马奎投来的视线,文三赶忙找补,“您是个好人,” “还有徐爷,就您二位对我最好。” 马奎一愣,“徐爷?” 文三连忙解释道,“徐爷人是军统的,也是大官,估摸著比您差点,” “这辆洋车,就是徐爷出的钱,要不是有这辆车,我早喝西北风了,” “每天五毛钱的车份儿,好不容易挣点钱,全特么餵了姓孙的孙贼,呸!” 提起这位徐爷,文三一脸的感激,滔滔不绝地讲起两人的往事。 马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徐金戈,现任军统北平站中校行动队队长。 出身武术世家,自幼习武。 十六岁外出游歷,因打伤戴笠警卫入金陵军事监狱,后被戴笠看中加入军统o 擅长內家拳与轻功,抗日期间屡立大功。 又是个熟人。 那天去警备司令部,此人似乎就跟在马汉三身后。 作为北平站前任站长,现任站长乔家才又是其心腹,所以北平站其实还是马汉三当家。 回到酒店以后,马奎打电话叫来马汉三。 不多时,马汉三匆匆赶来。 “老弟,出什么事了?” 这几天他一直忙著跟扬子公司打嘴仗,被折腾的筋疲力竭,眼瞅著人都老了几岁。 “老哥辛苦了,” 马奎亲手泡了杯茶递给他,笑眯眯地问道:“这两天收穫如何?” 提起这个,马汉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弟,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你是不知道,这些混帐王八蛋有多不要脸! ” “物资装船啦,” “船在路上啦,” “风浪太大船翻了啦,” “问就是去海底找龙王爷!” 马汉三是又著急又上火,下意识抓起茶杯就往嘴里灌。 滚烫的茶水一入口,瞬间瞪大了眼睛。 “噗——” “哎哟!烫死我了——” “呼呼呼—” 瞧著他嘶哈地吐著气,马奎差点没绷住。 总统府那位下令限期把资金筹齐,却又不愿意得罪自己亲戚,只是下了个模稜两可的命令,把事情推给了军统和民调会。 这下马汉三彻底坐蜡了。 整天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找钱填窟窿。 然而这笔巨款又岂是轻易能凑齐的。 没办法,马汉三只能把主意打到扬子公司头上。 然而任凭他好说歹说,对方就是不鬆口,一口咬定没钱。 想想也是,吃到嘴里的东西,又怎会轻易吐出来。 威逼利诱统统没用。 人家有靠山,根本不怕老马。 眼下马汉三是又著急又上火,愁得不行。 灌了口凉水缓了缓,马汉三往沙发上一躺,神色疲惫地摆了摆手,“老弟啊,我算是琢磨明白了,咱们吶,就是给上面这些人擦屁股的,” “用得著的时候,是马主任马局长,用不著狗屁不是,” “人家都是皇亲国戚,打断骨头连著筋,哪会把咱们这些小人物放在眼里。” 瞧著马汉三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马奎却並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 说到底,老马自己也没少拿。 交不了差,上面第一个拿他开刀。 本来自己屁股就不乾净,否则也不至於这么著急上火。 民食调配委员会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拉出去毙了,可能有个把冤枉的。 隔一个砍一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老马,兄弟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听一听?”马奎幽幽地说道。 闻言,马汉三一惊。 当即大喜过望,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 “来来来老弟,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你是不知道啊,再这么下去搞下去,我就得被逼得跳护城河了,” “只要能拉兄弟一把,帮忙渡过这关,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这位的能量和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戴老板生前的红人,从毛人凤手底下跳反,偏偏对方还奈何不得。 现在又奉命为剿总筹集物资,明目张胆跟两位大佬搭上了线,直接从海军陆战队基地调集物资。 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 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马汉三这种老油条,真要听他的,怕是连年都要过错。 不过搂草打兔子,还是可以做的。 前两天建丰亲自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里一番语重心长的促膝长谈,最后暗示他帮忙解决物资问题。 估计建丰以为他是个掮客,要求也不是太过分,只是提出希望帮忙压压价。 马奎心里大概有数,估摸著又是毛人凤背后打小报告。 派了王蒲臣下来,没在自己身上挖出来什么东西,所以把这个烫手山芋丟过来,存心要噁心他一下。 而建丰也正为这事头疼,所以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然而他们恰恰忽略了一点。 自己对许家的影响力。 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成本价或者略微亏本,许家也是可以卖的。 但事不是这么干的。 消耗自己跟许家的交情,来填补孔宋两家啃出来的大窟窿。 只要他脑子没毛病,肯定不能这么干。 而且就算打骨折,剿总也出不起这个钱。 採购物资的钱早就被瓜分一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开始他是没打算插手这件事,等津门那边的物资运过来,他也就可以离开了。 剩下的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但今天跟文三聊了一通后,他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这件事,似乎也並非完全不能做。 但具体细节,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快速理清思路,马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老马,你给我交个实底,这里面的窟窿,到底有多少?” 闻言,马汉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窟窿到底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而且自己也拿了一份。 但现在不是耍心眼的时候。 再不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仨瓜俩枣自己也没命享受。 咬了咬牙,马汉三沉声道:“一共八百四十万美金,原本商定的是留下三百四十万,剩下的五百万用来採购,” “结果扬子公司的王八蛋分了这份还不算,把那五百万也一口吞了,” “我特么就拿了个零头,现在也得跟著背黑锅,” “扬子公司拿了大头,反倒屁事没有,你说说这上哪说理去!” 话说到这,就再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其实这点漂没,早在马奎的预料之內。 按照他的估计,这笔钱从上面拨下来,离开金陵的时候就只有九成。 至於那一成,不提也罢。 总之现在能查的,就只有这八百四十万。 各方只拿了百分之四十,留下大头,也算够意思了。 其实要不是扬子公司吃相太难看,逼得傅作义直接掀桌子,这场普普通通的採购,没准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想了想,马奎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们是怎么分成的?” 都已经说到这,马汉三索性破罐子破摔,抖落了个乾净。 “扬子公司拿四成,驻军三成,民调会和警局平分剩下的三成。” 马奎挑了挑眉。 好傢伙,还真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负责走帐的北平分行竟然一点也没拿? 转念一想,他顿时明白过来。 再凑个人,北平分行就能成立临时支部了。 谢培东和崔中石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引来上面的关注。 至於方步亭。 身为行长,衣食住行全都由分行报销,其本身也不是那种喜欢捞钱的人,自然犯不著伸手。 敢情转了一圈,还是负责走帐的北平分行最乾净。 第一百五十章 氰化钾馅儿的饺子 第150章 氰化钾馅儿的饺子 最让马奎没想到的是,驻军竟然也参与其中。 好傢伙。 傅作义没收到货,下面的採购反倒吃了个满嘴流油。 三成,也真不怕撑著。 现在他大概有点明白,扬子公司为什么敢干这种事了。 驻军的那些个负责后勤的蠢货,八成上了人家的当了。 典型的认知失调。 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瘪三,何德何能跟人家皇亲国戚拿的差不多。 剿总没收到货,钱也没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要把事闹到那位跟前。 那位碍於面子只得开始查,这才发现自家亲戚只拿了四成。 至於剩下的,肯定是被下面的人偷偷分掉了。 那事就简单了。 把下面人吃下去的掏出来,顺便抄个家,把以前的家底也清理出来。 这笔帐就算平掉了,说不定还有富余。 这两家贪是真贪,狠也是真狠。 更特么绝的是,抄家抄出来的这些钱,以后拿来採购,大概率还要从这两家手底下的公司进货。 一鱼两吃。 吃干抹净。 绝了。 想到这里,马奎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果然,能混上去的,没一个蠢蛋。 人家早就把每一步算计的明明白白。 可笑下面这些蠹虫上赶著跟在屁股后面,蹭点人家有意留下的残羹剩饭,还美得不行。 殊不知自己也在人家的餐盘上,就等著养肥了再下刀子。 思索片刻,马奎沉声道:“这个窟窿上面肯定不会补,那位已经打定主意,让下面自筹,” “价格方面,我可以豁出面子,跟那边再商量商量,不过钱得准备好,人家不赊帐,” 说到这,马奎笑了笑,一脸揶揄道:“我瞧著诸位同僚都没那个觉悟,所以这笔钱嘛,还是得老哥上门自提。” 马汉三不禁一阵苦笑。 这钱要真这么好要,他也不至於在这磨牙。 “老弟,你就別消遣我了,” “有什么好主意,赶紧的,江湖救急呀!” 其实马奎还真没开玩笑。 当下,他微微一笑,正色道:“老哥,你想想,这笔钱要凑不出来,上面绝对第一个拿你祭旗,” “现在好商好量是不行了,只能直接动手。” 见此情形,马汉三也收拾好心態,態度认真起来。 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弟,有什么高招,说来听听?” 马奎目露精光,“军需採购,哪块最容易出问题?” 马汉三一愣,隨即马上反应过来。 “你是说后勤?” 混跡官场多年,哪地方油水多,他门儿清。 关键驻军那块没法动啊。 別说傅作义,就是陈继承,他也得罪不起。 真要惹毛了这群丘八,指不定哪天就得挨黑枪。 瞧著面露为难之色的马汉三,马奎就全明白了。 敢情这位什么都知道,就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 然而老马属实是低估了上面的决心,这事不像之前的戴笠调查,属於军统內部事务。 而且戴笠本就有心放他一马,压根没动真格的。 这回可不一样,真金白银必须要限期凑齐。 这差事已经落到了马汉三的头上,再打马虎眼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曾家琳似乎也是青年军的骨干,建丰的嫡系。 宪兵十九团选择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拉出来,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倒是问题不大,这摊烂帐本身就没自己什么事,而且还帮忙搞到一批物资应急。 建丰就算心中不满,也无话可说。 马汉三的问题可就大了。 最后如果真的搞不到钱,街上现成的宪兵,建丰一声令下,马上就能抄了马汉三的家。 老马这些年辛辛苦苦捞的钱,平这笔烂帐估计绰绰有余。 反正都是大肥猪,杀哪个都能过个肥年。 但不到万不得已,上面不会用这招。 毕竟戴笠刚刚驾鹤西去,现在就对军统大员下手,影响稳定,於大局不利。 老马真要不识相,也只能拿他开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马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街面上的宪兵,真就是衝著贴標语的学生去的吗?” “上面已经把台给你搭好了,不上去唱两句,晾到最后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听罢,马汉三一声长嘆。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一直在躲避,不愿意面对。 今天被马奎当面揭开,他这才意识到,躲避不是办法。 要么他们完蛋,要么自己挨收拾。 总得挑一个。 马汉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良久,终於下定决心。 当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玛德,干了!” 就算得罪人挨黑枪,那也是后面的事了,真要惹得上面对自己动刀子,分分钟完蛋。 自己乾的那点事他比谁都清楚,根本经不住查。 隨即转头看向马奎,沉声道:“老弟,你脑子好使,帮我参谋参谋,这事怎么个搞法?” 马奎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吐出几个名字。 “警备司令部后勤处长白世雄,作战部作战参谋赵添和,还有前任北平警局局长阎思虎,” “只要拿住这三个人,这笔钱就有著落了。” 根据他从文三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几位显然捞的不止这一笔。 不料马汉三听到这几个人的名字,却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老弟,恐怕已经迟了。” 马奎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马汉三幽幽道:“上个月月底,白处长在家中暴毙身亡。” “什么?!”马奎面色微变。 下手太快了点。 上个月底,那会儿戴笠都还在金陵,这边就已经收到风声,开始著手掐断线索了? 想到这里,马奎心中猛然一紧。 不好! 当下急声道:“快派人去阎思虎家看看!” “也晚了,” 马汉三面露无奈之色,摊了摊手,“前两天阎大局长吃了顿饺子,馅儿是氰化钾。” 这尼玛———— 马奎头都大了。 三个经手人死了俩,这还怎么查。 北平这边的路子是要比津门野。 氰化钾包饺子,挺有创意。 阎局长胃口不错,这味儿都能吃得下去。 这还没怎么著,对方就开始哐哐灭口,眼都不眨。 摆明了一点机会也不想给啊。 沉默片刻,马奎忽然反应过来。 “老马,你这什么都知道,盯著就是不动手,是怎么个意思?” “非要等建丰的刀砍在自己脖子上才甘心?” 说到底,这事自己要装糊涂高高掛起,顶多也就是建丰以后不待见自己。 影响不算太大。 马汉三不一样,混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要太多。 建丰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將其一擼到底,那些曾经的对头马上就会爭先恐后地跳出来,把他啃得渣都不剩。 至於最后那个硕果仅存的赵添和,两人谁都没提。 这人是陈继承的侄女婿。 手头真要掌握切实证据,硬著头皮强闯警备司令部,也算勉强有个说法。 这会儿另外两个同伙早就下去见阎王了,再去拿人,多少沾点毛病。 头铁也不是这么个搞法。 马汉三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方下手狠辣,以至於他稍有迟疑,证据已经快被对方清除乾净。 现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赌一把大的,却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此刻,马奎皱著眉头琢磨著。 他之所以愿意掺和这件事,主要还是考虑到今后的局势。 郑介民上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毛人凤升任副局长,再加上手底下的毛万里和毛森,算是军统的第二大势力。 不巧,这两大势力都跟自己不对付。 虽然上次因为陆桥山的事被陈长捷拿到把柄,迫於形势,郑介民承诺保证,今后陆桥山不再针对自己。 但这种承诺是建立在双方差距不大的基础上,才有可能生效。 未来郑介民执掌军统,並且兼任国防部次长。 待到那时,双方之间的巨大代差下,先前口头协议的约束力,也就约等於零。 毛人凤就更不用说。 有恩可以不报,有仇必报。 只要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针对自己。 这回建丰之所以能想起来他这个小人物,八成就是毛主任的功劳。 津门站是老吴说了算不假,但有这二位在,时不时丟过来一双小鞋,不管穿还是不穿,都得难受。 如果能在建丰跟前混个脸熟,今后再有人要动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 然而真要入得这位的法眼,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不下点功夫,人家肯定瞧不上。 “叮铃铃—— —" 正想著,电话铃突然响起。 马奎皱了皱眉,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喂,哪位?” “是我,” “好的,您请稍等,我马上就到。” 掛断电话,马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隨即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换衣服。 “老马,送我去趟警备司令部。” “嗯?什么事?” 瞧著正在往身上套正装的马奎,马汉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这小老弟,该不会是要带著自己硬闯拿人吧? 想到这,马汉三整个人都麻了。 正要开口劝两句,耳边忽然响起马奎的声音。 当下顿时怔在原地。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总督察长 第151章 总督察长 抽空瞄了眼面无血色的马汉三,马奎就知道对方又想岔了。 指不定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放心,不是去抓赵添和,我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是建丰派来的特使,现在已经到警备司令部了,我得抓紧过去一趟。” 建丰的特使? 马汉三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再次看马奎时,眼神里已经带著些许的敬畏。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老弟跟脚不浅,可怎么也没想到能吃的这么深。 建丰的特使大老远从金陵来,就为了见他一个人。 未来建丰上位,摇身一变,就是从龙之臣。 什么位高权重,封疆大吏,那些一时的风光,全都是虚的。 真正的顶级权势,是简在帝心。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奉承两句,又觉得眼下不是时候。 毕竟特使还在警备司令部等著呢。 来日方长,倒也不急这一时。 “我先下去热车,您慢慢收拾,不著急,我在下面等著。” 说罢,一溜烟地窜下了楼。 马奎蹙起眉头,瞧著对方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那股殷勤劲,怎么看怎么不对。 他根本不知道,此刻马汉三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 但他这会儿也无暇多想。 建丰的突然袭击,著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当下简单收拾一下,便匆匆下了楼。 一路上,马汉三几度欲言又止。 瞧著马奎神情凝重的模样,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不多时,轿车驶入警备司令部大院。 “老马,你在车上等我,我去去就回。” 马汉三连忙点头。 临时客串了一把司机,马汉三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么重要的事没背著自己,说明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下了车,马奎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眼角的余光不著痕跡地巡逡著周围的环境,还好,没有异常。 门前卫兵的装备和打扮也没有任何变化。 应该不是警备司令部的那帮人矫詔。 他这才鬆了口气,右手略微鬆弛下来,不再有意无意地贴向后腰处。 还是大意了。 这里毕竟不是津门,马汉三大摇大摆地去自己那,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都是手握重兵的一线实力派,真要把人逼急了眼,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也不是不可能。 他径直上了二楼。 还是那个熟悉的会议室,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门外换上了两个身著军服的少尉。 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 “是马奎马科长吗?” “是我。” “您请进,曾將军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著,他侧身推开会议室大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 深吸一口气,马奎迈步走进去。 推门瞬间,暖气混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尽头,一道身影负手欣赏著墙上掛著的书法,灰呢军装肩章上的將星在吊灯下泛著冷光【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虽然是背对著自己,但少將肩章格外引人注目。 马奎肃然敬礼。 “津门站保卫科科长马奎,奉命前来报到!” 中年少將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略显威严又不失亲和的面孔。 眼角已有细纹,一双眼睛却仍如鹰隼般锐利。 “马科长,久仰大名,” “我是国防部预备干部局督察,曾可达。” 瞧著熟悉的面容,马奎引到果然如此。 当下恭敬敬了个军礼,“曾將军。” “閒话稍后再敘,下面由我转达国防部的任命书。” 马奎目光一沉,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压著的牛皮档案袋。 袋口火漆印赫然是【国防部机要】五个硃砂大字。 曾可达拆开牛皮袋,取出里面的任命文书。 “国民zf军事委员会委任状,武任字第七六九號,” “兹委任马奎,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陆军上校衔,” “民国三十五年一月十七日。 接过委任状,马奎心中有所明悟。 戴笠生前的许诺是督察主任,建丰大手一挥,直接给拉到满格,还顺手给提了一级。 瞧著文件上的落款,竟然是銓敘军衔。 不愧是未来的掌门人,果真是大手笔,銓敘上校衔隨手就给。 今后平津地界上,他就是督察的头把交椅。 当然,衔不是白提的,官也不是白给的。 下面就得给人家办事了。 如果有可能,马奎是真心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今天以前,负责干活的主力还是楼下车里的马汉三,这会儿突然就变成了他。 但这事不是他做得了主的。 “前两天,建丰同志前往拜会了柯克司令官,” 曾可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得知还有阁下这样的青年俊彦,顿生爱才之心,故此特命我前来送达委任书。” 这话一说出口,马奎瞬间全都明白了。 戴笠刚刚驾鹤西去,稳定军统內部的同时,也得適当安抚一下柯克。 不知怎么就聊到自己,柯克估计是一时兴起多说了两句,引得建丰的关注。 此举既能向柯克示好,又能拉拢自己。 至於出手解决掉北平的这笔烂帐的差事,根本无需点明。 无功不受禄。 收了好处,就得办事。 楼下的轿车里,马汉三心急如焚,不时探头望向办公楼大门处。 这个地方他来了不知多少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揪心。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害怕下一秒从大楼里涌出宪兵扣住自己。 在纠结中苦苦煎熬,每分每秒都异常折磨。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次的张望后,视线中终於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瞧见身旁没有隨行的宪兵,他这才骤然鬆了口气。 马奎快步走出大楼,径直上了车。 “开车。” 马汉三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速发动车子,猛踩一脚油门,车子疾速驶离警备司令部。 拐出街角来到大街上,马汉三放慢车速,转头看向副驾驶室的马奎,目光落在手里的档案袋上。 “老弟,建丰————有什么指示?” 马奎搓了把脸,一脸的生无可恋,把档案袋拍到他怀里。 “自己看吧。” 马汉三把车停在路边,一脸疑惑地接过档案袋。 打开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不是,老弟,你逗我呢,这就上校了? “还是銓敘军衔?!” 他是越看越心惊。 自己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堪堪混了个少將,还是职务军衔。 銓敘军衔也是上校。 要这么论,俩人已经平级了。 “平津督查室督察长,嘖嘖嘖,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啊。” 马汉三意犹未尽地合上委任书,正打算趁热联络一下感情,却见马奎皱眉不语,心情似乎不太好。 “怎么了老弟,升官还不高兴?”马汉三试探著问道。 马奎长出一口气,无奈道:“这东西哪是这么好拿的,先回酒店再说,” “这事得好好谋划一下,出不得半点紕漏。” 这事他心里也有点没底,得打电话跟老吴通通气。 老吴跟建丰是莫斯科留学时的同窗,而且现在人就在金陵,多少也能了解点情况。 闻言,马汉三心下微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后,车子再次启动,转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翌日。 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推开门走进来,瞧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站长,您的咖啡。”陆建亦端著杯子走进来。 “放桌上吧。” 吴敬中来到沙发旁坐下,不由得发出一阵满足的唱嘆。 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的狗窝。 —— —— 在外面时刻要保持警惕小心,慎言慎行,哪有在家里来得舒心自在。 戴局长这一去,著实要了他半条老命。 每天迎来送往,身心俱疲。 前两天建丰还以敘旧为名,拉著他一块去拜访了第七舰队司令官柯克中將。 估摸是马奎那边为傅作义提供军需物资,引起了建丰的注意。 他虽然人在金陵,但北平和津门发生的事,全都了如指掌。 这批货有史密斯派遣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负责押运,自然瞒不过建丰的耳目。 而史密斯和柯克之间的关係,对於上层而言也並非是什么秘密。 联繫到马奎身上也是应有之意。 他和柯克相互配合一唱一和,建丰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的事。 昨天马奎从北平打来电话,匯报说建丰派人给他提了一级,又给了个督察长的差事。 估摸著是对马汉三的进度不太满意,有意拿马奎这个与当地各方牵连不深的人,对北平的本土派动刀子。 虽然有柯克和史密斯的关係,外加傅作义和陈长捷的面子在,但这事是从別人口袋里掏钱,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真要逼得这些人走投无路,挺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是吴敬中最担心的地方。 北平那滩烂泥坑,比津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是戴老板这样的人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建丰重赏已下,等於是不给商量的机会直接堵住退路。 再拒绝是不可能了。 这差事是不干也得干。 然而倒也並非全都是坏事。 正所谓险中求富贵。 只要能把这档子事顺利解决掉,以后谁想要再动马奎。 也得先掂量掂量,建丰亲手提拔的督察长的分量。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解决 第152章 解决 他已经指示机宜,告诉马奎灵活应变。 相信以对方的智慧,还是可以把事情处理好的。 当下,吴敬中心情放鬆,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隨口问道:“这些天,站里有什么事吗?” 闻言,陆建亦嘴唇动了动,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何止是有事,简直乱成一锅粥。 前两天陆桥山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宣布下午开会。 李涯直接没去,派了手下的分队长齐浩田参加。 果不其然。 会上陆桥山指桑骂槐,把齐浩田喷的狗血淋头,从头到尾头都没抬起来。 最近李涯和陆桥山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各种折腾热闹的紧。 他严格遵循队长临行前的指示,约束手下人到点上下班,对这些个破事不闻不问。 用队长的话来说,余主任怎么做,你们照著学就是了,准没错。 快速理清思绪,陆建亦把近来发生的事情做了简要匯报。 听罢,吴敬中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起来。 陆桥山和李涯。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眼下双方都已经將对方视作眼中钉,一定要分个高下。 根据建丰透出的口风来看,委座有意让郑介民接任军统局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陆桥山本就仗著郑介民这个后台,行事肆无忌惮,不怎么把他这个站长放在眼里。 真要让这种人得势,未来必定更加刺头难搞。 所以即便再不喜欢李涯,也必须撑住他跟陆桥山打擂台。 副站长这个位置,是用来看的,不是给人坐的。 吴敬中目露精光,心中已有计较。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余则成正焦急不安地等待著。 根据先前跟罗掌柜商量制定好的计划,今天上午就是动手的时间。 经过这些天的打探,基本摸清了袁佩林的生活规律。 今天就是最適合的动手时机。 不能再拖了,否则袁佩林隨时可能会被北平方面要回去。 是成是败,就看今天。 “叮铃铃一” 电话突然响起。 余则成心中驀然一惊,赶忙快步上前。 刚要去接,隨即想起什么,伸出一半的手猛然顿住,悬在半空中。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响了四声,余则成这才鬆了口气。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如果行动出现意外,电话打到办公室,响三声直接掛断。 定了定神,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餵?哪位?” “哦,您回来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余则成长出一口气。 是站长回来了,让他过去一趟。 天知道,他还以为是行动出问题了。 余则成忽然觉得背后黏黏的,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海龙水產店铺。 临近年关,前来选购海鲜的顾客络绎不绝。 店门前,伙计坐在矮凳上,脚边铁盆里堆著几尾银光闪闪的带鱼。 他麻利地抓起一条。 刀尖从鳃下切入,顺势一划,鱼腹便豁开一道口子。 暗红的內臟隨著他手腕一抖滑进脏水桶,鱼鳃被扯出时还带著血丝。 一旁围著围裙的袁佩林接过处理好的带鱼,放在桌上准备好的油纸上。 手脚麻利地摺叠装好,再用麻绳绑紧打个结,递给排队等待的顾客。 —— —— “您慢走,下次再来啊!”袁佩林热情招呼道。 矮凳上正在收拾鱼的伙计笑著打趣道:“老袁,可以啊,上手挺麻溜。” “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还能比得上————” 说了一半,袁佩林忽然感觉到不对,果断住了口。 其实他原本是想说,还能比地下工作更难么。 那个李队长原本安排他杀鱼,也就是跟他搭话的伙计在乾的活。 用对方的话说,整天閒著什么都不干,会让其他伙计起疑心。 但那会儿他已经是心灰意冷。 红党那边不顾一切要除掉自己,国府这边榨乾了也不会再管自己。 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任何盼头,他自然不愿意干这些杂活。 然而跟李队长达成合作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其实他也並非全然相信对方的说辞,更何况如今支票已经到手。 他早就打定主意。 届时只要趁乱溜走,溜之大吉。 手里的钱买张船票还不是绰绰有余。 就算查的严出不去也无所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隨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保准谁也找不到自己,瀟洒过完下半辈子。 想到这里,袁佩林心里不禁美滋滋的,幻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 “伙计,帮忙处理一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条鱼甩过来。 袁佩林从美梦中回过神,空气中鱼腥味扑面而来。 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用鉤子勾住鱼鳃递给旁边负责收拾的伙计。 “欸?老兄,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啊?”男顾客自来熟地开始搭话,“老刘,是不是你?” “就欠那点钱,你说你躲个嘛!” 袁佩林心中骤然一紧。 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隨即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探去。 陌生的面孔,根本不认识。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袁佩林不动声色地说道。 与此同时,店铺周围看似閒逛的几个年轻小伙,也有意无意地投来目光。 津门人爱閒聊,碰上不认识的也能硬聊几句。 他在这干活的这些天,隔三差五就有等待的顾客跟他侃大山。 因此倒也习以为常。 不过陌生的男子接近,总是会让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男顾客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笑著拱了拱手:“嗐,打眼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爷们儿。” 听著对方一口地道的津门口音,袁佩林眼神中的警觉慢慢散去。 “没关係。” 见此情形,正要围拢过来的几道身影纷纷顿住脚步,隨即又若无其事地各自散去。 男顾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来一根?” “上班时间不允许抽菸。” 袁佩林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其实可以抽,老板也不会管他。 安全为上。 贪嘴丟掉小命的,也不在少数。 他不会犯这种糊涂。 男顾客似乎也反应过来,当下连连致歉。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气氛倒还算和谐。 “过年准备囤点年货,能不能给推荐一下,哪种鱼好养点,” 男顾客笑道:“买几条养院子里,省得想吃还外出跑来买,忒麻烦。” 袁佩林笑了笑,“行,我给你挑一挑。” “得嘞,麻烦您了。” 两人走到鱼缸前,袁佩林指著鱼缸,讲的头头是道。 “这海鱼不好养,您要买的话,我建议您————” 男顾客站在他侧方,听得连连点头。 “还得是您这行家。” 正聊著,忽然被人从身旁挤过去,两人被挤得一个趔趄。 袁佩林站在前头,差点栽进鱼池里。 男顾客伸手拽住袁佩林的肩膀,隨即转过头怒声斥责道:“长没长眼睛,不知道看路啊!” 那人却头也不回,急匆匆向外面走去。 袁佩林皱起眉头,正要说点什么,后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微弱的刺痛感一闪而逝,他也没在意。 “先生,您的鱼收拾好了。” 男顾客忙应了一声,又说了句抱歉,鬆开手快步来到前台,付了钱提著鱼离去。 袁佩林倒也不以为意。 刚要迈步回到前面,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肌肉开始痉挛,指尖发麻,视野骤然扭曲。 喉头也开始发出咯咯异响,涎水不受控地淌下。 他想呼救,舌根却僵如铁块。 膝盖砸向地面时,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骨骼错位的脆响。 最后映入瞳孔的,是几个神情惶急衝进店內的年轻面孔。 他忽然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剧痛中,黑暗如潮水吞没了一切。 办公室里。 吴敬中皱著眉头听取余则成的匯报,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相较於陆建亦的匯报,余则成反映的情况更加具体详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陆桥山上躥下跳,给李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两人之间的那点事,他看得很清楚。 —— 如今李涯手握主动权,却被陆桥山不断找机会拖后腿,以至於不仅毫无收穫,反倒损兵折將,连连折损人手。 偏偏自己离站期间,由陆桥山暂时总揽大权,有意卡著行动队的经费。 不仅是各种补贴津贴,就连手下因公殉职的抚恤金也拿不出来。 提著脑袋玩命,伤了残了人没了,却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下面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他们不知道陆桥山使坏,只知道李涯不出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尤其是与马奎一对比,高下立现。 如今行动对士气低落,出工不出力。 是以李涯颗粒无收,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面对陆桥山的胡作非为,吴敬中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 在戴老板遇难前,他虽然没什么进取之心,但还算是尽职尽责的。 如今隨著戴老板的西去,一切都变了。 盛极一时的军统,也即將迎来一次系统性的大规模改编。 不仅仅是简单的人事调动,而是有针对性的全面削弱。 更重要的是,戴老板混到死,也只是个陆军中將,还是追授的。 自己已经是少將军衔,在军统內晋升无望。 到顶了。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翻脸 第153章 翻脸 有戴老板的例子摆在这,吴敬中算是彻底熄了仅存的那点尽责之心。 江山是委座的。 財富是四大家族的。 这还干个什么劲? 拋开郑介民的外在影响因素。 即便陆桥山如此明目张胆地扯李涯后腿,不顾党国基业,他也並不打算处理这个人。 国府的败坏,从来都不是一个陆桥山造成的。 扬子公司在北平公然贪墨军费,委座无动於衷,建丰也只是把差事拋给马奎。 这两位心知肚明,却都选择视而不见。 真正的蠹虫则安稳隱於幕后,正在摩拳擦掌,静静等待著下一场饕餮盛宴。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由得长嘆一声。 “站长,您怎么了?” 余则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这次回来以后,站长似乎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有变化,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定了定神,吴敬中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余则成正要劝他回去休息。 “咚咚咚“6 “进来。” 陆桥山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站长,您可回来了。”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微微一笑道:“过来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处长辛苦了,” “有什么事吗?” 陆桥山刚一落座,便急不及待地说道:“城东的海龙水產商铺里,刚刚死了一个店员,说是被人杀了。” 闻言,余则成呼吸一滯,隨即心头暗喜。 看来是罗掌柜得手了。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吴敬中微微一愣,眉心蹙了蹙。 掰著手指头数数,自从李涯和陆桥山回来以后,这都第几个了。 “怎么回事?” 陆桥山摇了摇头,沉声道:“目前还不清楚,警局的人还在路上,驻军已经派人把那条街封了,听说————” 他故作犹豫,略微停顿片刻,开始上眼药,“听说李队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其实陆桥山已经大概摸清楚了。 上次他故意召集站內高层开会,就是有意试探李涯。 结果对方明明在站里,不仅没参会,反而让齐浩田出席,自己则是急匆匆出了门。 他暗中派人盯梢。 果然,就在前几天,李涯再一次神秘离去,手下人暗中跟上。 发现其先是去了趟银行,而后悄悄赶到城东海龙水產的水產店。 事后陆桥山进行了详细调查。 发现老板薛明瑞早就拜了李涯的码头。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两人往来相当频繁。 同时那个水產店周围,也有大量可疑人员出没。 再结合李涯鬼鬼祟祟的模样,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袁佩林就藏在这家店里! 但这段时间闹得动静不小,加上站长又快回来了,陆桥山只得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念头,琢磨著怎么能搞掉袁佩林。 没想到就在刚刚,好消息从天而降。 红党叛徒死了。 这下李涯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陆桥山心中一阵舒爽,恨不得仰天长啸,吐尽胸中那口恶气。 被压了这么久,总算狠狠出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干的,但他就是爽啊。 吴敬中则是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难掩兴奋的陆桥山,抱著胳膊根沉默不语。 能让李涯这么著急忙慌,八成就是袁佩林了,袁佩林是乔家才送过来的,由李涯负责接手。 说破大天,身为站长自己顶多也就是个是失察之责,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上面正忙著爭权夺利,也没空找他麻烦。 李涯才是此事的直接责任人。 照这么来看,这事是陆桥山乾的也说不定。 几人各怀心事,办公室里一片寧静。 “哐当—— ” 办公室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李涯气势汹汹,大步流星走进来。 几人皆是一愣。 李涯两步走到陆桥山跟前,拳头紧握,死死地盯著他,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杀意。 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见情况不妙,余则成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了挪。 吴敬中皱起眉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 “有事说事,向谁示威呢?” 李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站长,我怀疑咱们站里有红党分子!”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余则成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 只要李涯敢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他就敢把考勤表砸到对方脸上。 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如果负责行动的同志有被捕获的,李涯也不会是这种表情。 陆桥山则是一愣,隨即轻蔑一笑,“李队长这是忙昏了头吧,津门站有红党?” “嘿嘿,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说著,眼神飘向吴敬中。 站里出现红党,身为站长吴敬中难辞其咎。 別说李涯是隨口胡咧咧。 就算是真的,也必须得是假的。 果然,吴敬中面色一沉,淡淡地说道:“李队长,有证据吗?” 看著得意洋洋的陆桥山,李涯仅存的理智也彻底被拋之脑后,直接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桌子上。 “袁佩林刚被人杀了,这是陆军医院出具的尸检报告,” “根据报告显示,袁佩林死於一种神经毒素,创口在后颈处,” 说著,李涯冰冷的目光扫向沙发上的陆桥山,怒声说道:“我已经问过法医,这种神经性毒素,除了特殊机构,市面上很难搞到。” 他很想指著陆桥山告诉站长,这事就是他干的。 无奈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原本他的计划是让袁佩林扮作店员藏在店里,以免引人注意。 没想到还是漏了底,被人发现灭口。 现在他想倒查消息泄露的源头,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事只有邱玉民和几个心腹知道,看守期间一切活动必须两人结伴同行,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袁佩林被杀了?!” 吴敬中霍然色变。 刚刚还在猜测,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讖。 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偏偏死在了津门。 “站长,我怀疑袁佩林的死,和站里的某些人有关。”李涯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撕破脸了。 这个锅太大,不是他能背得动的。 闻言,吴敬中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锋利如刀。 “有证据吗?” 李涯神色一滯,咬了咬牙,无奈道:“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从以往掌握的证据来看,我有把握这事跟他脱不了干係!” 说著,伸手一指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陆桥山,厉声呵斥道:“陆桥山,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係吗?!” 面对李涯的当面指责,陆桥山直接懵了。 我是想干来著,这特么不是还没动手呢! 如果李涯翻旧帐,他可能还会有点心虚。 但这事,他敢拍著胸脯保证与自己无关。 当下冷笑一声,隨即开始反击。 “李队长好大的官威啊,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別人身上扣!” “我问问你,这个袁什么林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我见过吗?” “有些人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把自己的责任甩给別人,” “顛倒黑白,睁著眼睛说瞎话,你真以为军统是你家开的!” 有理有据,毫不留情地驳斥。 中心点只有一个。 既然说是老子乾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见此情形,吴敬中目露精光,心里已经有了底。 “李队长,回答陆处长的问题。”吴敬中淡淡道。 此刻,李涯面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恨声道:“这件事我的確没有证据,但是之前几次行动失败,就是他从中作祟!” 四毛五金店失手,绣春楼此的刺杀,医院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记在心里。 陆桥山霍然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李涯,“李队长,你还真会编故事,” “自己玩砸了手艺,把事都赖到我的头上,”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就是栽赃!” 这会儿他底气十足,越说越来劲,仿佛真的蒙受的天大的不白之冤。 “我身子不怕影子斜,你再敢胡咧咧,咱们总部督察室见!” 李涯目眥欲裂,心中简直恨到了极点。 看著眼前的小人在自己跟前上躥下跳,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苦於没有证据奈何不得对方。 “陆桥山,我特么告诉你————” 狠话还没放完,就被吴敬中挥手打断,“行了,为了这么点小事,你们就互相猜忌,嗯?” 说著,吴敬中缓缓站起身来,冷峻的目光扫视著两人,最终落在陆桥山身上。 感受到审视中夹杂著凛然的目光,陆桥山乾咳两声,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不知怎地。 一对上吴敬中那深邃的眼神,他就不自觉地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 那种宛如实质的目光,仿佛能穿破层层阻隔,直接看透他的心底。 瞧著心思各异的几个下属,吴敬中背著手踱了几步,意味深长地说道:“团体及家庭,同志即手足,” “这也是,戴老板对我们的期望,” “诸位,站內第一次会议的时候我就讲过,身为同僚务必精诚团结,” “互相猜忌,拆台扯后腿,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在咱们站看到。” 一阵沉默后,两人闷声应是。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宪兵司令部 第154章 宪兵司令部 不多时,几人离去。 吴敬中单独將李涯留了下来。 “李涯,快过来坐。” 见他神色快快地低著头,一脸倾颓的模样,吴敬中心下瞭然。 待他坐下,笑著关切道:“怎么样最近,累著了吧?” 闻言,李涯微微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似乎是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吴敬中却没有立刻解释,起身给他泡了杯茶。 这还是上次马奎千里迢迢从上沪带回来的极品云雾。 其实身为津门站站长,他也不缺这点东西。 能有这份心,就够了。 吴敬中把泡好的茶水亲手递给李涯,后者若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来。 “坐坐坐,师生之间,本来也用不著这么客套,” 吴敬中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意有所指地说道:“说起来,你和则成都是我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李涯自然听出了站长话里的意思,当下不禁一阵苦笑。 现在陆桥山处处针对自己,他哪里还有余力去算计余则成。 不把陆桥山摁住,以后自己是別想消停了。 “我原来在培训班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性子,总也改不掉,惹出不少麻烦事,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李涯恭声道。 態度极为谦和,与此前的桀驁不驯判若两人。 吴敬中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看来陆桥山一顿折腾,比自己苦口婆心地劝效果要好上不少。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长记性了。 “李涯,你的忠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否则当初也不会挑选你去延城执行潜伏任务,” 吴敬中微微一笑,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时光,“你呀,最大的毛病就是气太盛,容不得人,” “我早就劝你別查余则成,非不听,现在又跟陆桥山对上了,” “再加上被挤走的马奎,你自己算算站里的高层,还有几个没被你得罪过的。” 李涯心中驀然一惊。 他本就不是那种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脾气急躁,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被吴敬中这么一提醒,登时回过味来。 原来自己已经是举目皆敌,根本不招人待见。 难怪刚才余则成眼瞧著自己跟陆桥山吵作一团,从头到尾屁股都没挪窝,低著头一言不发。 这要不是站长当面,估计能当场打起来。 李涯是越想越鬱闷。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余则成身上有嫌疑,难道不该查吗? 陆桥山屡屡生事,拿著党国的利益公报私仇,难道不该处罚吗? “站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好人就没好报,” 李涯低著头闷声道:“陆桥山置党国利益不顾,屡屡破坏我的行动,致使红党脱逃,您难道就不管一管吗?” 他目前是不打算动余则成了。 站长本来就喜欢这个学生,没必要招惹一个暂时扳不倒的敌人。 现在他已经把矛头移到陆桥山身上。 此人是郑介民的同乡,也是站长的心腹大患。 只有把站长拉到自己这边来,自己才能有胜算。 吴敬中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李涯,不是我这个当老师的说你,” “你说陆桥山破坏你的行动,就要拿出证据来,把事情钉死,让他翻不了案,” 嘆了口气,又劝道:“最重要的是,现在上头有意让郑介民接手军统,这个当口你非要动陆桥山,” “真要逼急了,恐怕对你不利呀。” 其实在不涉及到自己的情况下,吴敬中是乐意看到两个下属的这种斗爭。 斗得越狠,对他就越有利。 最好的难解难分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旦天平倾斜,其中一方被彻底打压,下一步就是瞄准副站长的位置,继而威胁自己的地位。 陆桥山是郑介民的铁桿心腹,根本没有拉拢的可能。 相较而言,李涯曾经是自己当下的学生,而且与陆桥山之间存在著无法调节的矛盾。 就目前情况来看,李涯在陆桥山手里吃了大亏。 自己越劝,对方越是咽不下这口气,越是会激发逆反心理。 果不其然,原本已经开始平静下来的李涯,再度拧起眉心,愤懣之情溢於言表。 “这种无耻小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李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陆桥山。 前几次任务失利,还勉强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內,但袁佩林被杀,对他极为不利。 一旦上面追查下来,他必定脱不了干係。 这个陆桥山,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丝毫没有退路可言。 吴敬中目光闪烁,隨即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又何必急於一时呢。” 李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吴敬中说道,“袁佩林的事你想办法处理好,记住,一定要把证据做全,儘量不留破绽,” “否则乔站长那里,我也不好替你说话。” 闻听此言,李涯当即大喜过望。 这已经相当於承诺为自己兜底。 当下迅速起身,肃声保证,“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 看著李涯离去的背影,吴敬中缓缓收敛笑意,眼底寒芒涌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涯就是当初的马奎。 但不同的是,前者永远不会成为后者,从始至终,只能是棋盘上一颗受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袁佩林被灭口,这种棘手的麻烦自己替他担待下来,结果只是换来一声谢谢。 根据马奎传来的消息,李涯从许安杰那里借了几十个人,负责护卫袁佩林的安全。 这也是出了事以后,驻军第一时间出动封锁街道的原因。 身为军统中层,私下勾结驻军,简直是自作聪明。 现在鸡飞蛋打,只能往肚子里咽。 但凡李涯敢把事驻军身上扯,且不论驻军打不打黑枪,军统內部就不会放过他。 陆桥山正愁没机会治他。 这种不通人事,翻脸比翻书快的白眼狼,根本不值得他去拉拢。 北平,宪兵司令部。 办公室里,马奎饶有兴致地背著手四处打量著。 一旁的马汉三则是急得火烧眉毛,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坐立难安。 “老弟,你给我透个风,这事能成吗,我怎么觉著有点悬啊?” 昨天回去以后,马奎拉著他一合计,决定对驻军的后勤负责人王伯龄下手。 要不是马奎亲自带著他过来,他都怀疑对方这是做局要坑自己。 要宪兵跟他们去警备司令部拿人,这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就算曾家琳是建丰的人,这事也不是这么玩的。 人家是太子近卫,未必会买他们的帐。 说不定直接拿了他们去见陈继承。 马奎回过头来,见他惴惴不安的模样,笑道:“有我在这你慌个什么,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不同於心里有鬼的马汉三,马奎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宪兵团之所以大张旗鼓出没在街头,为的就是敲山震虎。 几个贴標语的学生,犯不著这么大的阵仗。 至於原本建丰打算派谁来处理,他並不清楚,但现在这差事肯定是落在自己头上了。 人家给自己提了一级,又给了个督察长的差事。 於公於私,这活铁定都是自己的,推也推不出去了。 昨天跟老吴打电话沟通了一下。 回到自己老巢,老吴这才毫无顾忌地吐露真情。 他才知道,原来建丰拉著老吴去拜访了柯克,几个人谈天扯地不知怎地就聊到他头上。 柯克是个实诚人,在海量美刀的攻势下,开口替自己美言了几句。 估摸著建丰回去就查了自己老底,寻思著戴笠已经没了,便主动拋来橄欖枝。 这次的提拔也是一种考验。 如果自己能顺利解决这一系列的麻烦,今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扯虎皮做大旗。 不出他所料,老吴对此並不介意,甚至鼓励他这么干。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郑介民和毛人凤都不是好相与的。 如果能跟建丰扯上关係,今后对方就算下绊子,也得先掂量掂量。 现在马奎要做的,就是先把能用的人手拢在一块。 合理配置有限资源,趁著余波未散,快刀斩乱麻。 马汉三铁定是其中一员,这是毋庸置疑的。 作为军统华北区负责人,又是这笔烂帐的经手人之一,他要敢撂挑子,建丰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再有就是这个曾家琳。 宪兵查驻军,名正言顺。 闻言,马汉三苦笑一声。 马奎是津门站的人,现在又握著建丰的尚方宝剑,隨便往哪砍都行。 完事拍屁股走人。 自己可是还得接著在北平混的,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走廊传来。 片刻后,身著上校军服的曾家琳大步走进来。 “马督察长,宪兵十九团团长曾家琳,向您报到!” 曾家琳神情肃然,立正敬了个军礼。 马奎笑著还了一礼,伸出手与其握了握。 “冒昧打扰,还望曾团长见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抄家 第155章 抄家 曾家琳笑著招呼了几句,转头看向一旁的马汉三。 “马主任,您可是稀客呀,快请入座。” 马汉三挤出一丝笑容,尷尬地点点头,心中腹誹不已。 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鬼才愿意来这地方。 简单寒暄几句,眾人落座。 曾家琳也不客套,上来直接开门见山。 “马督察长,曾將军已经交代过了,您是建丰同志的特派专员,” “请您儘管吩咐,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马奎微微頷首,丝毫不感到意外。 委任书是曾可达直接带过来交给自己的,目前还没有传到外面。 曾家琳上来就称呼自己马督察长,说明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了。 当下,马奎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的曾家琳,琢磨著这人是不是跟曾可达有什么亲戚。 不过就算是有也不奇怪。 国府的裙带关係向来是一脉相承,没道理放著自己人不用。 想了想,马奎开口问道:“警局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徐铁英这人,自己接触不多。 给他的感觉是老奸巨猾。 而且很贪。 比起马汉三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就是上任时间太短,否则抄了这俩人的家,铁定能把亏空补上,还能有不少富余。 这回警局搭台唱戏,宪兵团配合,阵仗不小,估摸著后面那些人也该坐不住了。 钱是肯定不能存在银行的,否则一查一个准。 这么大的一笔钱,要么找个地方藏起来,要么想办法运出去。 曾家琳蹙了蹙眉,沉声道:“这个人有点鬼鬼祟祟的,自从清查行动开始,就一直没露过面,” “相关工作,一直都是副局长方孟韦出面跟我对接。” 说到这,曾家琳像是想起什么,笑著解释道:“方副局长是北平分行方行长的二公子,工作认真负责,人也挺不错。” 马奎笑了笑。 他当然明白曾家琳的意思,对方是怕自己不清楚里面的深浅,拿方孟韦开刀。 完全多虑了。 以他对方孟韦的了解,多半是什么也不知道,被徐铁英推出来顶包的。 这种得罪人的差事,这老狐狸才不会沾边。 “有什么线索了吗?”马奎问道。 曾家琳摇了摇头,“阎思虎和白世雄死了以后,赵添和一直待在警备司令部,” “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估计是心里有鬼。” 马奎微微頷首。 看来曾家琳还是挺靠谱的,能查到这三个人身上,说明是用了心的。 想到这里,马奎瞥了眼身旁正襟危坐的马汉三。 人家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宪兵团长都能查到这份上。 你一个当事人愣是眼睁睁看著知情人被灭口,从头到尾屁都不放一个。 真就愿意拿自己的脖子,跟建丰的刀子碰一碰唄。 马汉三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轻咳一声撇过头。 他什么都知道,关键是不敢吶! 先不说他自己就参与其中拿了一份,就说这几位,哪个是好得罪的。 阎思虎是党部出来的。 白世雄是陈继承的亲信。 赵添和乾脆就是陈继承的亲戚。 真要给人家逼急了眼,说不定等不到建丰问责,自己就得先完蛋。 是不是真糊涂不要紧,保命才是正经事。 思索片刻,马奎吩咐道:“赵添和那边先盯著,暂时不动手,” “警备司令部后勤供应科科长王伯龄,这个人很重要,儘快摸清情况,秘密逮捕。” 这话不是对曾家琳说的。 宪兵团干不了这种细致的活计。 马汉三精神一振,底气十足地应承下来。 “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只要有人带头,马主任还是愿意干点事的。 马奎笑了笑,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他从来不带躺贏的队友。 要么起来办事,要么麻溜滚蛋。 隨即他转头看向曾家琳,沉声吩咐道:“宪兵团继续和警局合作清查,重点布控城门,严查进出人员和物资,” “这事建丰同志极为关切,哪处卡口疏忽大意,让人和东西跑了,必定严惩不贷!” 曾家琳一愣,隨即恭声领命。 堂叔曾可达已经把內情告诉了他,这位马督察长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一切行动听其指挥。 这回是要把钱凑齐,堵住窟窿。 宪兵团只管守好城门,不让那些人把钱流出去,就算完成任务。 又聊了一阵,两人告辞离去。 曾家琳亲自送到大门外,目送轿车离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轿车里,马奎抱著皱眉思索著。 正在开车的马汉三侧目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低声问道:“老弟,咱们真的要动手?” 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陈继承是警备司令部司令,委座的心腹嫡系,丟到北平来就是颗钉子。 虽然跟傅作义不对付,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人家手底下有人有枪,把北平站和民调会拴一块,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 这年头,有实力的才是大爷。 马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想打退堂鼓啊?” “不是,我是觉著吧,咱们跟警备司令部碰,占不到便宜,” 马汉三訕一笑,“赵添和是陈继承的侄女婿,人家肯定是要死保的,” “现在人就缩在警备司令部里不出来,摆明不想让咱们拿到人。” 至於强闯,那纯粹是活腻了。 马奎之所以不喜欢跟这些老油条打交道,原因就在这。 不见兔子不撒鹰。 自己一屁股屎没擦乾净,遇到点事就往后缩。 要不是建丰不打招呼把差事丟给了他,他早就拍屁股直接回津门了。 出力不討好,鬼才想管这摊破事。 当下,马奎目不斜视,淡淡地说道:“好差事也轮不到你我,我要完成建丰交代的任务,你得给自己擦屁股,咱们俩谁都没有退路,” “现在往后退,不觉得晚了点么?” 这番话给马汉三干沉默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就算最后事没办成,马奎也没什么大事,顶多以后不被建丰待见。 自己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不仅仅是仕途出问题,脑袋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弟,往后全听你安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 闻言,马奎神色稍霽。 对付这种老油条就得重拳出击,一步到位,省得三天两头打退堂鼓。 想了想,马奎问道:“北平站是不是有个叫徐金戈的中校?” 马汉三微微一愣,歪著头看过来,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站里的具体事务,都是站长乔家才负责,他很少过问。 一般大事才会请示他拿主意。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老弟,你的意思是————” 难道这人有问题? 瞧他这副模样,马奎就知道他想岔了。 当下笑了笑,道:“想哪去了,只是听说这人还可以,能用一用。” 能跟文三这样的社会底层处成朋友,还出钱送辆车。 这样的人简直是国府里极为罕见的异类,跟陈明泽有的一拼。 马汉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少会说没用的废话。 看来这人有点说道,竟然能跟这位扯上关係。 回头得找乔家才好好问问。 就目前来看,马奎已经搭上了建丰的线,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把这个徐金戈用好了,未来说不定也是一大助力。 马奎还不知道,马汉三已经脑补出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回行动,最好还是用点靠谱的人。 这才顺嘴提了一句。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些人手里的钱应该还在城里。 参考身边的熟人,例如谢若林。 不到万不得已,这群守財奴是不会轻易让钱离开自己的。 马奎心中瞬间便有了主意。 “老马,明天你带人,查抄阎思虎和白世雄的家,宪兵团负责清场。” 抄家? 马汉三一怔,不解地问道:“现在抄家是不是晚了点?” 他已经儘量委婉了。 岂止是有点晚。 阎思虎还好点,刚凉了没几天。 白世雄是年前死的,这会儿家里估计什么都没了。 如果是灭口,钱肯定早让那些人捲走了,哪还会留在那让他们去搜。 马奎神秘一笑,幽幽地说道:“搜不搜的到不重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知道,这就很重要。” 马汉三一拍脑门,立刻明白过来。 不禁竖起大拇指。 “打草惊蛇,这招高啊!” 赵添和缩在警备司令部,拿他没办法,但那些钱不可能也藏在那里。 让他们知道,那些事已经不是秘密,藏不住了。 只要一动起来,机会这不就来了。 翌日。 北平站和警局派出大批人手,分別赶到阎府和白府,大张旗鼓开始抄家。 大批看热闹的围观群眾聚拢在周围,伸著脖子向里面张望。 外围是神情肃然,手持武器的宪兵,负责维持治安。 “呸!这些个狗官,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嘿嘿,人家享受了一辈子,早就够本了。” ” “” 徐金戈站在院子里,默默注视著手下人忙里忙外。 临行前站长乔家才特意嘱咐他,是马督察长亲口点的他的將,要他一定好好表现。 这位马督察也他有所耳闻,听说是戴局长的亲信。 他很確定,自己跟这位从没有打过交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城门哨卡 第156章 城门哨卡 军统里勾心斗角的事多了,他早就习以为常。 像今天这种不用花心思就能办成的差事,骤然落在自己头上,怎么看都透著古怪。 徐金戈越琢磨越糊涂。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去,只见制服笔挺的方孟韦昂首挺胸大踏步走进来。 徐金戈上前打了个招呼。 这位方副局长是方行长的二公子,背景深厚。 这种豪门大少,儘量不要得罪。 瞧著忙得热火朝天的场景,方孟韦皱了皱眉。 今天局长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让他配合军统抄前任警局局长阎思虎,以及原警备司令部后勤处长白世雄的家。 他倒並非是对此有什么不满。 相反,他觉得这个命令下的太晚了点。 阎思虎是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刮地三尺,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也就是自己老爹的面子大,才没敲到自己头上。 至於白世雄,他虽然没打过交道不怎么了解,但用脚后跟都能猜著是怎么回事。 国府里管著后勤那一摊,没问题那就真见鬼了。 白世雄和阎思虎人都已经埋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抄家。 早干什么去了。 而且白世雄是对外声称是突发疾病,暴毙身亡。 但他在现场看到的却是,死者口唇青紫,面色赤红。 至於阎思虎,直接就是食物中毒。 那一碟氰化钾馅儿的饺子,看得方孟韦无言以对。 阎家人口味再怎么怪,也不至於弄来这种东西剁饺子馅吧。 然而从上到下,包括局长徐铁英,对此皆是视而不见。 他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是孤掌难鸣,只得作罢。 “徐队长,贵站今天这是演的哪一出?” 过去方孟韦也没少跟徐金戈打交道,两人算是认识,但不是很熟。 听著对方不客气的问话,徐金戈皱了皱眉。 这位大少的脾气,他也有所了解。 如果说自己脾气有点急躁,那这位还要在自己之上。 秉公执法,有一颗赤诚之心,无奈生不逢时。 很多事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 就像今天这茬,要不是那位马督察长拍板,这得罪人的差事没人会挑头。 犹豫半晌,低声解释道:“这事是马督察长亲自下令,我也是奉命行事,再多的,在下也不太清楚。” 闻言,方孟韦顿时一怔。 国府里向来没什么秘密。 短短两天时间內,那位马科长普升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北平上层。 相较於外界的各种猜测,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更加具体。 据说是建丰亲自下令提拔。 也就是说,这位大概率是太子的人。 难怪能搞出这么大的手笔,把別人都不敢查的案子翻出来。 儘管不知道上头是什么意思,但能亲自带队查抄贪官家,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不多时,阎府就已经被翻了个遍。 可即便军统中人精於此道,把各种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也没搜出来什么东西。 这要在两人的预料之內。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现在过来抄家,能找到东西反倒怪了。 不知道这位马督察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看著院子一角的一家老小哭天抢地地抹泪,方孟韦皱了皱眉,隨即转身离去。 他最烦这种鸡飞狗跳的场面。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徐金戈心中似有所悟。 看来这位徐局长多少是知道点什么的。 否则要真能搜出来点什么,这得罪人的差事也轮不著方家二少。 警备司令部。 办公室里,赵添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神情异常凝重。 他虽然是陈继承的侄女婿,但这回事闹得太大,一旦被查出来,没人能保得了自己。 想起这个,赵添和就恨得牙痒痒。 本来屁事没有,大家各拿一份,剩下的钱走帐购置物资,皆大欢喜。 没想到扬子公司玩这么大,直接把剩下的一口全吞了。 这下想盖也盖不住了。 扬子公司背后的靠山,大家心知肚明。 真要被查出来,扬子公司大概率没什么事,他们这些人可就惨了。 因此这件事的知情人越少越安全。 他先是伙同阎思虎解决掉白世雄,然后把事情压了下去,报了个突发疾病暴毙身亡,將尸体草草火化处理。 事后,他又反手將阎思虎解决掉。 新任局长徐铁英虽然瞧出来这位前任死得不明不白,但还是明哲保身,装起糊涂。 在接连经歷戴笠和二厅特派专员的巡视后,他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形势突变,又冒出来个马督察长,上来就奔著白世雄和阎思虎家去了。 这两位这些年捞的钱,现在全都在自己手里,对方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过自己跟他们的关係並非是什么秘密,万一查到自己头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现在自己躲在警备司令部,但曾家琳那边也已经开始动了,这两天气势汹汹拉开人手。 明面上的说法是协助警局弹压地面,但他心里门儿清,几个贴標语的学生,犯不著这么大的阵仗。 这架势,多半是冲自己来的。 那个姓马的是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是不是真的敢闯进警备司令部拿人,他心里著实是有点没底。 他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估摸著马上就有消息了。 正想著,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王伯龄神色匆匆,快步走进来。 看清来人,赵添和眼前一亮,赶忙上前问道:“伯龄,外面什么情况?!” 来人正是警备司令部后勤供应科科长王伯龄,也是他的铁桿心腹。 白世雄被处理掉以后,其暂代后勤处长之职,赵添和正在替他运作,扶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伯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缓了缓把气喘匀,急声道:“徐铁英那边口风很严,还派了副局长方孟韦去抄家,” “那两家现在已经抄的差不多了,东西都贴上了封条运走,家眷一个没动。” 闻言,赵添和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抄家正常,家属不动是什么意思。 就算问不出什么,该走的流程也得过一遍吧,万一能问出来点什么呢。 难道对方已经查到了自己头上,因为忌惮陈司令官所以抬了手? 赵添和越琢磨越糊涂,索性不再多想。 至於徐铁英那个老滑头,早在他的预料之內。 这人收钱的时候那叫一个乾脆利索,现在见风使舵,动起手来也一点不慢。 还有马汉三,早早就倒向了那个姓马的。 这些个混帐东西,真以为自己屁股乾净么? 赵添和神情愈发冰冷,恨得咬牙切齿。 这俩人的死活他不关心,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这些年他利用身份背景没少捞油水。 再加上黑吃黑吞併掉白世维和阎思虎的家当,现如今他才是最肥的那个。 真要被查出来,大概率是要吃枪子儿的。 如今曾家琳的宪兵十九团动作也越来越大,真要是封了城,一切就全完了。 他只是个作战参谋,上面还有各方大佬。 一旦泛了水,自己铁定是要被推出来背锅的。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全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指示!” 想了想,赵添和沉声吩咐道:“不能再等了,今晚就行动,” “切记,一定要小心行事。” “明白!” 夜沉如水。 凌晨时分,城南永定门。 哨卡处,几个值守的士兵懒懒散散地倚靠在沙袋上閒聊。 “最近宪兵团抽的什么风,一天来三趟,就特么一个破城门,有什么可瞧的。”一名士兵不满地抱怨道。 —— —— 原本守著城门吃拿卡要,还能捞点油水。 现在宪兵时不时突击检查,搞得他们提心弔胆,连带著也不怎么敢伸手了。 旁边的人接话道:“欸,我可听说了,上头正在查亏空,估计是奔著这事来的。” 先前那名士兵不屑地啐了一口,“呸!上面的官老爷不敢查,净特么的折腾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大头兵。”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旁的少尉排长丟掉手里燃尽的菸头,用脚碾灭,环顾眾人,沉声说道:“上头有令,最近要严查进出人员和物品,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这一阵都给我把自己的手管好,不该拿的最好別碰,万一搅和到里面,小命就没了” 0 他已经接到上面的指示,这回可是要动真格的。 哪个卡口把人和东西放跑了,宪兵直接逮捕,这辈子算是没了。 平时下面人收点东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也拿一份。 这回不一样,这么大场面不是开玩笑。 再不长眼捅出篓子,也就混到头了。 瞧著排长一脸严肃的模样,眾人也收起牢骚埋怨,恭声领命。 能干这个差事的,脑子一个比一个机灵。 平日里各种走私夹带违禁品的,都从他们眼皮底下过。 什么人该拦该拦,什么人直接放行,打眼一瞧心里就有数。 没眼力见的蠢蛋,当不了这份差。 正说著,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处的夜色中传来。 训话的少尉面色微变,当即挥手示意。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见棺发財 第157章 见棺发財 下面人立时会意。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哨兵高声喝道。 与此同时,其余人也纷纷抄起手里的傢伙,各自归位开始戒备。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一道声音適时响起。 “各位军爷,我们是做买卖的,赶著出城。” 片刻后,几辆马车出现在视线內。 抬眼望去,五六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停在哨卡前。 每辆马车上都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槨。 管事的陪著笑脸迎上来,从兜里摸出几包香菸还有一封大洋。 “掌柜的催的急,今晚就要出城,还请长官行个方便。” 见此情形,少尉心中暗自一凛。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出城,必定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再结合上面的三令五申,他就已经猜出大半。 八成是自己中奖了。 顿时恨得牙痒痒,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玛德! 北平那么多的城门,偏偏挑老子这里过。 天知道这背后是哪路神仙。 放过去跟上面没法交差,不放又把背后的人得罪了。 犹豫片刻,少尉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把棺槨都打开,配合查验!” 倘若东西没问题,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真要来路不对,马上上报。 將来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保住脑袋才是最重要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言,管事的神情一僵,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局面。 平日里这些大爷吃拿卡要,隨便塞点钱就能放行,哪管拉的什么东西。 深更半夜,查的哪门子的验,这个点尽职尽责给谁看。 八成是这帮玩意儿听到风声,有意刁难,好坐地起价。 咬了咬牙,管事的又从怀里掏出一封银元递过去。 “您高抬贵手,小店感激不尽。” 瞧著对方做贼心虚的模样,少尉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隨即挥了挥手。 身后的手下迅速上前,將整个车队团团围住。 面对一群手持武器,如狼似虎的士兵,管事的瞬间慌了神,不知道这帮大爷为什么突然翻脸。 少尉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打开棺槨接受查验。” 管事的心中一紧,知道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赶忙招呼手下人,“听到没有,把绳子解开,长官要检查!” 几个伙计爬上车,开始解固定棺槨的绳索。 见此情形,少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多时,几辆马车上的绳索都被解开,几组士兵跳上马车,推开棺槨认真检查了一番。 全都没有异常。 少尉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既然没有问题,管事何必如此心虚,上赶著给自己塞钱。 而且这个点,送的哪门子棺材。 就算有人暴毙急用,也不至於一次性用五六口吧。 想了想,少尉开口问道:“你们是哪家店,老板什么人?” “城西袁记棺材铺,掌柜的姓袁。”管事恭声打饭回答道。 一旁的亲信凑上来小声道:“我听说过,好像是有这么个店。” 少尉点了点头,隨即挥了挥手。 负责警戒的士兵收起手里的傢伙,撤了回来。 管事这才鬆了口气,赶忙把手里的孝敬递了过去。 少尉露出满意的表情,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亲信上前把东西接过来。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行了行了,快走吧。” 少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要不是看在对方还算规矩懂事的份上,早给赶回去了。 大半夜出个鬼的城。 与此同时,七八个士兵取下巨大的门栓,合力推开厚重的城门。 “吱呀” 隨著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城门缓缓开启。 管事心中暗喜,总算是过关了。 正要招呼手下人启程,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慢著!” 眾人驀然一惊。 回头看去,只见漆黑的夜色中大批人影闪动,急促的脚步声正快速接近。 片刻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映入眼帘,將整个哨卡团团围住。 瞧著对方左臂上白色的袖標,少尉心中猛地一沉。 宪兵! 车队管事面色惨白如纸,颤抖著嘴唇,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马奎缓步走出,身后跟著马汉三和曾家琳。 扫视了一眼现场,最终將目光落在马车上几口漆黑的棺槨上。 马奎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些人还真心有灵犀,运货的方式都是大同小异,专挑棺槨下手。 这是篤定守卫嫌晦气,不会认真查是吧。 一队宪兵迅速上前,將所有伙计连同管事的全都控制起来。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眾人全都老老实实地抱头蹲在地上。 少尉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隨即快步上前。 “报告长官,我部正在执行警戒值守,请您指示!” 他虽然不认得马奎,但却认识曾家琳和马汉三。 能让宪兵团长和军统负责人簇拥著走在前面的,其身份可想而知。 马奎看了他一眼。 “查过了吗?” 少尉一激灵,赶忙答道:“全都查验过了,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么? 根据文三所说,王伯龄在城西开了家棺材铺,生意不怎么样,隔三差五闭店休息。 眼下这当口,棺材店却突然活泛起来,大半夜走货。 这要是没鬼,那可真是人间奇闻了。 身后的马汉三和曾家琳则是面面相覷,大半夜被叫起来,不知道马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尤其是曾家琳。 按照马奎的指示,其余各个城门卡口,都有宪兵驻守。 却唯独留下永定门。 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几口棺材。 难道真的有问题? 可守卫已经查过了,能有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宪兵再次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马奎跳上马车,仔细打量著棺槨內部。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那就是內部空间有点小。 但外形尺寸没有任何问题。 忽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马奎瞬间眼前一亮。 “把棺槨全都掀翻,底朝上。” 闻言,眾人都是一头雾水。 唯有马汉三和曾家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抱头蹲在地上的管事浑身一颤,差点晕过去。 不多时,几口棺材纷纷被掀翻过来。 “把底给我砸开!” 听到这话,少尉一愣,隨即赶忙让手下人去哨卡里取来锤子撬棍等工具。 隨著一声令下,棺槨底部陆续被砸开,露出中空的夹层。 “是空的!里面有东西!” “我这边也是!” “臥槽,里面有金条!还有钱!” ” ” 惊呼声彼此起伏,不绝於耳。 隨后,宪兵从棺槨底部的中空夹层里陆续取出大量美刀和金条。 摆在地上现场点验。 经查,共搜出两百多万美金,以及数十公斤的黄金。 美钞和金条像是菜市场摆摊,结结实实摆了一地。 眾人呆若木鸡,愣愣地看著满地的金光闪闪,一时间寂静无声。 少尉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马汉三和曾家琳则是一脸惊喜。 没想到还真弄到了。 马奎目光闪烁,盯著满地的金条美钞看了片刻。 “马主任,传令徐金戈,立即逮捕王伯龄!” 捞了这么久,还吞了白世雄和阎思虎的家当,绝对不止这么点东西。 这个赵添和,果然是捨命不舍財的玩意儿。 马汉三一愣。 这不都查出来了么,怎么还要对驻军下手。 得,这位爷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办。 当下,马汉三肃声领命,隨即匆匆离去。 “曾团长,这些赃款暂时先寄存在宪兵司令部,” 马奎神情肃然,沉声道:“干係重大,千万出不得一点岔子,一定要安排得力人手。” 曾家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財帛动人心。 这些个美钞金条,普通人隨便抓一把,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饶是他见多识广,瞧著也不禁有些发晕。 “放心,如有紕漏,我提头来见!” 马奎微微頷首。 曾家琳是建丰的心腹,也是从三青团提拔起来的。 对方比自己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少尉排长哭丧著脸,此刻心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狗胆包天的玩儿意,竟然真的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搞这套把戏。 更要命的是,自己还收了对方的东西。 马奎扫了一眼,瞧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已经猜了个大概。 底下的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水至清则无鱼。 收不收钱不重要,能正常履职办差就已经强过国府里的大部分人。 至少这个小少尉不是闭著眼睛收钱。 “你,过来。” 少尉一愣,四下看了看,不知这位陌生的长官叫的是不是自己。 “对,没错,就是你。” 確定叫的是自己,少尉赶忙小跑著上前。 “你们是警备司令部的?” “是的,城门防务全都由警备司令部负责。” 很好。 马奎目露精光,嘴角微扬。 “回去以后,知道该怎么说吗?” 少尉微微一怔,“请长官吩咐。” 小伙子有前途。 “据实匯报,如果有旁人问起,也可以適当透点口风,明白吗?” “卑职明白!” “很好,继续值守吧。” 马奎跟曾家琳打了个招呼,便径直离去。 少尉如梦初醒,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自己这是,过关了? “啪!” 一巴掌甩在脸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不是做梦。 享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灰意冷 第158章 心灰意冷 翌日。 警备司令部宿舍,赵添和打开房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自从上面派人下来调查以后,他就一直提心弔胆,连觉也睡不踏实。 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当都在手里攥著,说不定哪天就得被人翻出来。 直到昨天,他才终於下定决心把家当运出去,先避避风头再说。 估摸著再有一会儿,王伯龄就该过来匯报情况了。 正想著,几道身影急匆匆的从门前路过。 “老陈,大早上的这么火急火燎的,什么事啊?”赵添和隨口问道。 那人脚下不停,转头回了句,“不知道呢,参谋z叫我过去一趟,听说是昨晚上城南永定门出事了!” 此话一出,赵添和心中瞬间一紧。 昨晚王伯龄走的,似乎就是城南。 不会这么巧吧? 赵添和神情凝重,没了刚才的气定神閒。 真要出点什么事,自己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当就全没了。 想到这里,赵添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深吸一口气,匆忙赶往前院的作战部探听消息。 北平站。 审讯室里,王伯龄低著头一言不发。 马奎坐在桌子后方,抱著胳膊冷冷地盯著他。 “王科长,戏演过了吧?” “一个蛀虫,在这里充寧死不屈的硬汉,” 马奎嗤笑一声,面露不屑之色,“不要以为我是在诈你,你们那点事,我全都知道。 “”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下令对你动刑么?” 闻言,王伯龄下意识抬起头来。 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军统的审讯室,他就没打算活著出去。 赵添和所有的帐,一笔笔他全都记著呢。 只要自己咬死不开口,外面的家人就会被照顾。 如果自己供出赵添和,有陈继承的面子在,军统未必真能把赵添和怎么样,自己铁定没有活路。 与其如此,索性自己硬扛下来,还能为家人爭取到一点优待。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马奎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他的幻想。 “你的嘴再硬,也硬不过人心,” “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打个赌,今晚必有分晓,” “用不著我动手,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忠心是多么可笑。” 对於赵添和这种人,马奎再了解不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毛人凤是同一类人。 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之前他就能灭口合作伙伴阎思虎和白世雄,现在顺手灭掉一个跑腿的王伯龄,对其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王伯龄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他在赌,赌赵添和能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会照顾自己的家人。 见此情形,马奎挑了挑眉。 行,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乔站长,给他安排一个单间,派人保护。” 一旁的乔家才点点头,起身到外面去安排。 老站长已经交代了,要他不打折扣地执行对方的任何指令。 拋开这个因素不谈,马奎还是平津督查室督察长,对北平站有著监察督导权。 此前老友吴敬中还特意打来电话,要他关照一下对方,没想到人家现在已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真是世事难预料。 乔家才来到走廊,叫来徐金戈。 “今晚你带队,负责看守王伯龄,” 乔家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马督察长很看好你,好好表现。” 徐金戈抿了抿唇,沉默著点点头。 入夜。 六国饭店的包房里,王伯龄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当初赵添和带著自己到这里来,跟阎思虎还有白世雄,商量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在他已经相信马奎知晓自己这些人做下的勾当。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吐露半分。 否则不光是自己,就连家人也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王伯龄面色晦暗不明,无奈长嘆一声。 徐金戈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著他。 那位马督察长杀人诛心,把王伯龄弄到这地方来。 现在这人之所以死扛著不招供,无非是心存侥倖。 徐金戈琢磨著,这会儿那位方副局长,应该已经赶到对方家里了。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进来。” 房门被推开,女服务员推开门走进来。 “先生,这是您要的咖啡。” 徐金戈点点头,指了指茶几。 “放在那吧。” 待服务员离去,徐金戈瞥了眼强打精神的王伯龄,嘲讽道:“王科长好兴致,还有心情喝咖啡。” 王伯龄没接话,端起咖啡往嘴边送。 “咔嚓一” 徐金戈劈手打翻他手里的咖啡杯,杯子掉落地板上碎成一片,咖啡也散落一地。 王伯龄一愣,“您这是?” 徐金戈没搭理他,抱著胳膊站在一旁。 不多时,房门再度被推开。 两个手下拖著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子走进来。 “噗通” 男子被重重砸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哎呦,你们这是干什么?” “隨便动手打人,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 男子捂著鼻青脸肿,已经瞧不出模样的面颊,愤声控诉著自己遭受的虐待。 然而却没一个人搭理他。 王伯龄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徐金戈也没解释,转头看向两个手下,“怎么抓到的?” “这人鬼鬼祟祟的,女服务员冲咖啡的时候,这人藉机把她支走,独自在里面待了十几秒,” 其中一名下属恭声道:“他出来以后就往后厨去了,准备从后门溜走,被我们当场拿下。” 闻言,地上的男子浑身一颤,嚎叫声不自觉的放低。 徐金戈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之色,“东西找到了吗?” 另一名下属摇了摇头,“我们搜过了,他身上没有,” “应该在茶水间的垃圾桶里,或者通往后厨的路上,他从里面出来以后,没去过別的地方,” “二组已经去搜了,应该快找到了。” 话说到这,地上的男子已经没了刚进门时的愤愤不平。 整个人趴在地上,埋著头一声不响。 徐金戈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冷地问道:“谁让你乾的?”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的服务生。”男子低著头囁嚅道。 行,嘴硬是吧。 “来吧,这里有你亲手调配的咖啡,自己尝尝吧,” 徐金戈挥了挥手,两名下属大步上前,按著男子的头,把脸贴在地上洒落的咖啡残液上。 嗅到熟悉的气味,男子立刻挣扎著躲避,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別!我说————我全说!” 见此情形,王伯龄面色微变,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徐金戈一抬手,两名下属把男子放开。 “咳咳咳————” “呕一” 男子扶著脖子剧烈咳嗽,拼命抠嗓子眼,似乎打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徐金戈皱了皱眉,“行了,就沾了这么点,又死不了。” 一阵乾呕,男子这才缓过劲来。 抬起头尷尬一笑。 药是他亲手下的,死不死得了,他还能不知道么。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徐金戈神情漠然,冷冷地看著他,“那人我不认识,他把药交给我,让我找机会放进这间客房的饭食里面,” 77 “答应事成以后,给我十根金条。” 徐金戈瞥了眼呆若木鸡的王伯龄,隨即挥了挥手。 蠢货,就这德性还想挣十根金条。 要不是当场被拿住,估计明天护城河里又得多漂一个。 这种买命钱,岂是那么好拿的。 两个手下上前,把人带了出去。 “怎么样王科长,有何感想?” 其实直到人被抓住以前,徐金戈並不確定这杯咖啡里到底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但他能肯定的是,对方迟早会动手。 里边没有这杯咖啡,也有中餐、晚餐或者宵夜。 只要想动手,总能找到机会。 打翻这杯咖啡,唯一的影响,就是王伯龄少喝一杯咖啡。 王伯龄面色惨白如纸,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也就是说,赵添和在知道自己被捕的第一时间,就决定灭口。 但凡对方有一丝犹豫,这杯有毒的咖啡都不会来的这么快。 王伯龄忽觉一阵悲哀。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立时面色骤变。 “这位长官,求求您救救我的家人!” “快!快呀!” “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王伯龄汗如雨下,急声催促道。 既然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对他下手,必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徐金戈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现在才想起家人,不觉得有点晚了么。” 迎著对方急切的目光,徐金戈忽然无比佩服那位马督察长。 如此勘透人心的手段,简直是出神入化,策算无疑。 不多时,方孟韦亲自带队,把家眷打包送到了酒店。 瞧著一家人抱头痛哭的画面,两人对视一眼,转身默默离去。 走廊上,两人吞云吐雾。 “怎么抓到人的?”徐金戈好奇地问道。 方孟韦笑了笑,“他们直接衝进家里,把人都绑了,准备一把火烧了。” 徐金戈愕然地眨了眨眼。 第一百五十九章 借题发挥 第159章 借题发挥 第二天一大早。 马奎还没睡醒,马汉三便迫不及待地打来电话,语气异常兴奋地匯报了昨夜的战果。 王伯龄全都撂了。 包括这些年来的帐本,以及赵添和剩下的家当藏匿地。 这廝狡兔三窟,打算把家当分开运出城,没想到还是被一锅端了。 这些年辛辛苦苦捞钱,一夜回到解放前。 估计老马是有点上头了,还准备按照帐本上面的名单拿人。 赵添和不过是个作战参谋,没那么大的本事掏这么多。 帐本里面涉及到警备司令部以及剿总的诸多將领。 真要按照帐本上面一个一个抓,陈继承分分钟变光杆司令。 马奎没心情跟他在电话里扯淡,直接起床略微收拾了下,便直奔宪兵司令部。 曾家琳正在库房监督下面人清点战利品。 昨天马奎就已经提前安排好,所有赃款全部由曾家琳的宪兵团接手。 不管是徐铁英还是马汉三,他根本信不著。 真要让这群人过一遍手,估计还得漂没半成。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跟傅作义陈继承对上的胆子他们没有,但借著清查行动敛財的胆子,他们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曾团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马奎微微一笑,“这些赃款就交给你了,由你直接向建丰同志匯报对接吧。” 闻言,曾家琳一愣。 这种邀功请赏的时候,人人都恨不得凑上去,这位马督察长反倒把匯报的差事都推给自己。 要知道那可是建丰同志,多少人费尽心思只为能在储君跟前露一面。 外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对方反倒表现得毫不在意。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一心为了党国,根本不计较个人得失。 这样的人,即便在三青团中也是极为难得的存在。 曾家琳不禁肃然起敬。 感受到对面投来的崇敬目光,马奎大概也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当下不禁乾咳两声。 他不是脱离了低级趣味,拥有崇高品格的圣人。 圣人不会去串联各方搞走私。 他是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俗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本质上是建丰把他强行架在那个位置上,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是结结实实当了回建丰手里的刀。 然而却是过刚易折。 他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把所有事情办完,过程中基本没有受到外力干扰,是因为他背后站著的是建丰,而並非是那顶督察长的帽子。 真要得意忘形,分不清大小王,也就快混到头了。 外界认为的建丰嫡系,和建丰心中的自己人,是有区別的。 这回他倾尽全力料理北平的烂摊子,勉强算是跟建丰搭上了线,有了沟通的渠道。 只是这种若即若离的关係,跟亲信差的远。 但马奎却並不打算趁势靠过去。 原因很简单。 国府是家天下不假,但却並非是一家的天下。 区区一个扬子公司,就能把一干军政大佬折腾成这样,事后还能全身而退。 未来建丰决心锐意改革,是要提刀硬劈这些铁桿权贵的。 他自忖自己这副小身板,经不起这么折腾,索性点到为止。 君子之交淡如水。 想来建丰多少也能明白自己的苦衷。 他琢磨著,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赶上这摊子事,估计被派来平事的,大概率就是那位曾將军。 这位是建丰的铁桿亲信,半夜能把电话打到建丰床头。 远非自己这种顶著亲信名头,狐假虎威的冒牌货可比。 跟曾家琳打了个招呼,马奎离开宪兵司令部,径直来到北平站。 没瞧见乔家才和马汉三,倒是在院子里碰上了刚忙完的徐金戈。 看清来人,徐金戈一怔,隨即肃然敬礼。 “徐队长不必这么客气,说起来,你我还是同行。”马奎笑眯眯地说道。 確实是同行,都是搞行动出身。 “马主任和乔站长呢?” 徐金戈恭声回答道:“昨晚忙了一夜,刚刚才睡下。 瞧著他眼底的血丝,马奎摆了摆手,“你也去休息吧,我隨便转转。” 徐金戈肃声领命,脚下却没动弹。 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欲言又止。 马奎笑了笑,“有事?” 沉默片刻,徐金戈轻声问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 “但讲无妨。” “我与督察长素不相识,您为什么会点名让我负责行动?” 查抄阎思虎和白世雄的家,这种没难度又涨声望的任务,向来是抢手货。 也就是抄家太晚,否则以这两位的身家,油水也是少不了的。 看看警局那边派出来的是谁就知道了。 方家二公子。 虽然他从来不认为天上会掉馅饼,但到目前为止,这位总督察长的確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其他意图。 这就让他有点摸不著头脑。 马奎挑了挑眉,原来是琢磨这个呢。 “我跟文三一块吃过饭,听他说过,你人不错。” 此话一出,徐金戈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竟然能跟文三扯上关係。 文三一个拉车的,怎么会跟这位坐一块吃饭。 当初自己送他新车时,这廝还拍著胸脯说將来一定要好好报答自己。 当时他也没当回事。 文三这人倒是不坏,小毛病一堆。 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喝多了爱吹牛。 徐金戈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有天还能沾上文三的光。 回头找个机会,得好好问问。 瞧著他一脸精神的模样,这会儿应该也睡不著,马奎笑道:“有没有兴趣,陪我去警备司令部走一趟?” 徐金戈心下微动,当即答应下来。 “行,把昨天搜到的帐本也一块带上。” 北平的冬日总是灰濛濛的。 警备司令部內,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里的寒意。 陈继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將星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正批阅著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报告!” 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进来。” 陈继承头也不抬,声音低沉而威严。 副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司令,赵参谋求见,说有急事。” 陈继承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添和是他的侄女婿,现任作战处参谋。 平日里仗著这层关係,没少捞油水。 这个时候突然来访,恐怕没什么好事。 “让他进来。”陈继承合上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等待著。 赵添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军装皱巴巴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进门就反手锁上了门,声音发颤:“叔...叔父,救救我!” 陈继承冷冷地看著他:“把话说清楚。” 赵添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我的事发了!军统已经查到了王伯龄!” “他们————他们马上就要来抓我了!” 办公室內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啪声。 陈继承的眼神如刀般锐利,盯著跪在地上的赵添和。 他早就听闻这个侄女婿手脚不乾净,但没想到竟会被军统盯上。 “多少?”陈继承突然开口问道。 赵添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声音更低了:“三————三万美金。” 其实自己这些年贪墨的经费,加起来不下百万。 尤其是这回吞掉阎思虎和白世维的家当,更是身价暴增。 但他不敢全说出来。 否则眼前的叔父就先得崩了自己。 陈继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添和心上。 他懒得戳穿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呵,三万? 恐怕少算个零吧。 “还有谁知道?”陈继承继续问道。 “后勤处长白世雄,前任警局局长阎思虎,还有————就是王伯龄,” 赵添和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叔父!我发誓!没有其他人知道!” 陈继承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现如今军需採购的烂帐已经捅到了金陵,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马奎已经被建丰任命为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 这一回拉开架势,就是要彻查此事。 这年头大家谁都不经查,马奎手握尚方宝剑,说不定就会砍到哪里。 “起来,” 陈继承皱了皱眉,撇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赵添和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军裤膝盖处已经沾上了灰尘。 他不敢直视陈继承的眼睛,只能盯著地面。 陈继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赵添和。 窗外是北平灰暗的天空。 半晌,他开口道:“你先回去,不要声张,这件事我来处理。” 赵添和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谢谢叔父!谢谢叔父!我以后一定————” “出去。“陈继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陈继承才缓缓转身。 阎思虎和白世雄先后意外身亡,如果不出他所料,这事应该就是自己这个侄女婿乾的。 心狠手辣,有点魄力。 可惜眼界窄了点。 贪腐只是表面问题。 说到底,还是派系之爭。 赵添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陈继承所担心的,是有人借题发挥,把事情引到他的身上。 第一百六十章 终结 第160章 终结 建丰费尽心思给马奎塑了个刀枪不入的金身,绝不仅仅是为了下面那些小鱼小虾。 难道是建丰对自己有所不满,藉机敲打他? 陈继承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他是委座的心腹不假,但建丰的实力与日俱增,对他们这些老人也不怎么待见。 反倒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青年军十分信任,安插在各个部门。 作为未来的接班人,这也是委座默许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將来是个什么局面,谁也说不准。 得罪未来的储君,並非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区区一个赵添和,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不过是个侄女婿罢了。 真到万不得已,就算是亲女婿,该舍也得舍掉。 陈继承自己就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下面那些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 不管是警局还是警备司令部,或者是剿总,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来问题。 眼下阎思虎和白世雄已经被抄了家,下一步应该就是赵添和。 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觉得自己在建丰跟前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马奎放过赵添和。 然而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往往会成为扳倒大人物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里,陈继承叫来亲信副官。 “带人把赵参谋看住,等我命令。” 副官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陈继承深吸一口气,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 北平的深冬,暮色沉沉。 警备司令部的大院门前,两名卫兵持枪肃立,刺刀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主楼台阶下。 车门打开。 先踏出一双程亮的皮鞋,接著是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马奎走下车,微微眯眼,抬头望了望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身后跟著神色冷峻的徐金戈,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自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队长,”马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 徐金戈眉头一皱:“长官,我们不是来拿人的?” 马奎嘴角微扬,却没有回答。 两个人到警备司令部拿人,那真是吃拧了。 他抬手整了整领口,迈步踏上台阶。 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这位北平警备司令官,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杯龙井,神色平静。 指节却在杯沿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急促。 副官推门而入。 “司令,马总督察长到了。” 陈继承眼皮一抬。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隨即缓缓放下茶杯,“请进来。” 不多时,马奎迈步走进来,身后跟著神情肃然的徐金戈。 “陈司令,久仰。”马奎微微頷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陈继承起身相迎,笑容和煦:“马督察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他的目光掠过徐金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徐队长也来了,稀客。” 北平站那几个中高层,他基本都认得。 徐金戈不动声色,只是点头致意。 马奎微微一笑:“今日登门叨扰,是有些公务上的事情,想和陈司令沟通。” 陈继承挥手屏退副官,招呼两人落座,自己也回到红木桌后坐下。 “不知督察长有何指教?” 马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牛皮纸封的帐册,缓缓推到陈继承面前。 陈继承的目光在帐本上停留了一瞬,面色未变,可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却微微一顿。 “这是?” “警备司令部后勤供应科王伯龄交出来的帐本。”马奎语气平淡,“我想,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陈继承盯著帐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马督察长这是何意?” 马奎笑了笑,不徐不疾地说道:“陈司令,明人不说暗话,建丰同志派我来平津,是为了整顿军纪,补齐亏空,” “至於其他的————”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坦然。 “一个稳定的北平,离不开警备司令部和剿总。” 就算是刮骨疗毒,也不至於把整条胳膊剁下来。 何况马奎本就没打算过度介入其中,能把窟窿补上,就算是对建丰有所交代了。 陈继承眼神微动,缓缓靠回椅背:“马督察长果然爽快。” 北平是华北重镇,如今局势敏感,上面不希望出任何乱子。 这场风波,也该到此为止了。 沉吟片刻,陈继承忽然笑道:“督察长放心,我陈继承虽不才,但北平的安稳,还是会尽心尽力的。” 马奎点了点头,”有陈司令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聊了一阵,马奎起身告辞离去。 陈继承亲自送到门外。 离开警备司令部后,徐金戈终於忍不住开口。 “长官,我们就这样把帐本还回去了?” 马奎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暮色中繚绕。 “你真的以为,上面是让我来查贪污的?” 徐金戈皱眉:“难道不是?” 马奎轻笑一声,幽幽地说道:“帐面的缺口补上已经补上,至於谁拿的,不重要。” “那赵添和呢?” 马奎吐出一口烟,目光深远。 “你觉得,陈继承会让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侄女婿,活著走出警备司令部吗?” 徐金戈心头一震。 马奎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带你来,也是告诉陈继承,以及背后的那些人,一切到此为止,” “你抄王伯龄家的事,就此翻篇。” 马奎掐灭菸头,淡淡道:“北平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徐金戈沉默良久,终於点头。 “明白了,“7 “多谢长官周全。” “都是自己人,用不著客套,” 马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记住,在这乱世中,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跳得更远。” 与此同时。 警备司令部內,陈继承站在窗前,看著马奎和徐金戈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晴不定。 “司令,赵参谋已经控制起来了,您看————” 副官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陈继承头也不回:“处理乾净点,別留痕跡。” 副官心中一惊。 这位可是司令的侄女婿。 当下强压惊骇,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陈继承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帐本,一页页撕碎,丟进了壁炉。 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马奎————” 他眯起眼睛,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简单啊。” 几天后,潘云蛟押鏢的物资终於运抵北平。 剿总直接派了一个警卫营来接货,从头到尾没让其他人碰过这批货。 有了前车之鑑,这是摆明了信不过外人。 曾家琳也按照建丰的指示,从北平分行走帐,把钱匯给了许家。 任务顺利完成,皆大欢喜。 军统北平站。 大院里,马汉三拉著马奎的手不肯鬆开,一脸的情真意切。 “老弟啊,我是真捨不得你,” “这些天忙里忙外,好不容易刚消停,给哥哥个机会,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马奎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一阵。 这老狐狸滑头得很。 昨天电话里牛皮吹得震天响,豪言壮语,一副要直接杀进警备司令部拿下陈继承的架势。 结果自己刚到地方,马汉三和乔家才光速入睡,把徐金戈推出来挡枪。 这也就是自己把徐金戈带上,见了陈继承当面把话说开。 否则再算上前面抄家的差事,徐金戈必定要上陈继承的黑名单。 堂堂警备司令部老大,要收拾一个小小的中校,有的是手段。 “剿总那边我还没去,要不马主任受累,一块走一趟?”马奎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赵添和这几个人都是小角色,幕后肯定还有其他驻军高层参与。 到目前为止,这些人他一个也没查。 他本就是被建丰强推上去的,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到为止也就是了。 真要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局势从来都不是一天败坏的,偌大的国府也不差这几个蛀虫。 闻言,马汉三神色一滯。 嘴角抽搐,愣是把后面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他是真吃不准这小老弟是拿他开涮,还是打算玩真的。 瞧著他支支吾吾的模样,马奎不禁一乐。 “瞧你,这么不经逗,” “行了,走了,回头到了津门,兄弟做东亲自招待!” 马奎哈哈大笑,拍了拍马汉三的肩膀,隨即转身上了车。 车队启动,快速驶离大院。 大门外,几辆满载著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尾隨车队离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马汉三这才放下挥动送別的手,缓缓收敛笑意。 当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长出一口气。 总算把这位爷送走了。 他是真怕马总督察长再惹出什么麻烦。 毕竟对方背后有建丰这尊大佛,完事直接拍屁股走人,自己可还得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呢。 其实他还挺佩服马奎的魄力。 竟然真的敢直接登陈继承的门,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情点破解决掉。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咸鱼翻身 第161章 咸鱼翻身 今天一大早,警备司令部就传来消息。 作战处参谋赵添和突发疾病,在宿舍暴毙身亡。 不管是警局还是军统,从头到尾没人出面。 警备司令部自行出具调查报告,证明自然死亡,而后迅速將遗体火化。 流程走得相当之快。 其实马汉三心里是相当感激马奎的。 这事真要让他自己来办,必定是瞻前顾后,哪个也不好得罪。 现在好了,窟窿堵上了,自己的脑袋和小金库也都保住了。 人家活干得漂亮,自己也不能差事。 想了想,马汉三伸手示意一旁的乔家才。 “告诉吴站长,把那个红党叛徒交给马老弟。” 此人身上还有不少油水没榨出来,隨便吐点情报,就是泼天的功劳。 乔家才苦笑一声,“主任,已经迟了。” “嗯?”马汉三一愣,心中已经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津门站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袁佩林脱离保护,被红党刺杀在沿街店铺內。”乔家才低声匯报导。 马汉三蹙了蹙眉,神情有些无奈。 其实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一口气出卖了三十多名同僚,红党拼了命也要弄死这个叛徒。 死在津门站那边,总好过砸在自己手里。 乔家才已经敘功扶正北平站站长,短期內不可能再次升迁。 自己更不用说。 这回能保住命,已经是侥天之幸,抓再多红党,上面也不可能晋升自己。 因此这个红党叛徒,放在手里著实有点鸡肋。 宰了不行,放了也不合適。 索性丟给津门站,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思索一阵,马汉三砸吧砸吧嘴。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马奎的面子在,这事也就这么著了。 郑介民和毛人凤忙著爭权夺利,別说是一个袁佩林,就是顾顺章从棺材里爬出来,这俩人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至於所谓的目標脱离保护遇刺身亡,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卖吴敬中个面子。 “你去办吧,再跟吴站长那边核实一下,免得向上匯报再出什么紕漏。”马汉三吩咐道。 乔家才点点头,心下瞭然。 两边统一口径,免得让总部瞧出破绽。 即便是敷衍,也得认真点,尊重一下上级领导不是。 眼见马汉三正要转身离去,犹豫片刻,一旁徐金戈走上前来。 “主任,卑职有要事稟报。” 闻言,马汉三微微一怔,抬眼打量著他,隨即马上想了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没得閒,有时间跟乔站长去我那坐坐,” 马汉三笑眯眯地说道:“都说人走茶凉,我看不见得,咱们北平站可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欸?徐队长和马总督察长有旧交吧?” 徐金戈嘴角动了动。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沾了文三的光,马主任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这番说辞。 不过马汉三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当下接著说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著这么生分客套嘛!” 未来这位小老弟前途不可限量,隨手提拔一下徐金戈,也算是一种示好,留下点渊源。 虽然双方已经达成合作意向,但生意伙伴是靠利益维护的,哪里有私人关係来得牢靠。 徐金戈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马总督察长临行前交代,等他离开以后,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著,徐金戈把口袋里的信掏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马汉三一脸狐疑地接过信件,拆开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马总督察长在信上说,自己之所以能快速摸清那些人的底细,是一个叫文三的黄包车夫提供的关键消息。 让他把同和车行收了,代自己转送给文三,聊表谢意。 沉默片刻,马汉三收起信件。 “家才,你去把同和车行盘一盘,收拾好送给一个叫文三的,” 想了想,马汉三又补了一句,“再从我帐上支一万大洋,权作程仪,恭贺他执掌车行“” 。 他明白,马老弟这是敲打自己呢。 说起来,他早就查清楚了这几人的情况,却一直畏首畏尾不敢动手,以至错失良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得感谢这车夫,算是无意间拉了自己一把,这才阴差阳错有了后续一系列事件。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乔家才不明就里被整糊涂了,不知道这车夫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主任这么干。 儘管想不通,他却还是下意识领命。 徐金戈直接懵了。 他已经找文三了解过,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这会儿也只能对天感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这种机会都能让文三赶上,直接白捡了个车行,还有老站长的一万大洋贺礼。 其实大洋多少不重要,关键是背后代表的意义。 今后只要文三自己不主动作死,可以在北平城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与此同时,正跟工友蹲在街边啃窝窝头的文三连著打了几个喷嚏。 当下抽了抽鼻子,琢磨著是不是有人在念叨自己。 “文三,琢磨什么呢,一大早上喷嚏连喷嚏?” “嘿,保准是贵人念叨,指不定哪天横財从天上掉下来,文爷立马飞黄腾达,吃香的喝辣的!” “嘿嘿,吹吧你就,梦里啥都有!” 回程的路很顺当。 第二天下午,车队准时抵达津门城。 待车子驶入城门,马奎这才鬆了口气。 虽然他在北平干得雷厉风行,却也是一直提著一口气。 毕竟那些人手里有人有枪,指不定哪个脑袋一热,对自己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有到了自己的地盘,才能略微踏实一些。 进城后,海军陆战队和警卫连各自回去復命,马奎把潘云蛟也打发回去,自己径直回到津门站復命。 “咚——咚—咚—” “进来。”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吴敬中正坐在沙发上喝著咖啡。 看清来人,吴敬中面露笑意,起身招呼道:“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快过来坐!” 寒暄几句,两人先后落座。 “站长,我怎么觉著您这么憔悴啊?” 马奎认真地上下打量著老吴。 不知是太久没见还是什么缘故,总觉得没了之前那股精气神。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著一股暮气沉沉的疲惫感。 吴敬中笑著摇了摇头,“不服老是不行嘍,这回去给戴局长治丧,熬了一夜就开始头昏眼花,站也站不住了,” “想当年大雪地里跟小鬼子干,荒山野岭啃著硬邦邦的乾粮,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谁也没想过以后的事,一天到晚净琢磨怎么杀鬼子。” 老吴说的云淡风轻,马奎若有所思地静静听著。 说到底,老吴还是心凉了。 军统即將迎来一次史诗级的削弱,实力也会大幅缩水。 作为军统的缔造者,戴老板驾鹤西去,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估摸著老吴也是在金陵见识了人情冷暖,有些心灰意冷了。 “只要有您坐镇津门,这边就还是津门站说了算,乱不起来,” 马奎神情肃然,“不管是郑介民还是毛人凤,外面由著他们闹腾,” “真要没有自知之明,把手伸到津门,伸哪个剁哪个!” 闻言,吴敬中面露欣慰之色。 自从戴老板故去,他一直是身心俱疲,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下面陆桥山和李涯闹腾个不停,隔三差五自己就得断场官司。 至於余则成,心思有点重,虽然对自己还算忠心,但却没有大担当。 一直是两边不得罪,明哲保身。 现在马奎回来,他才能真正歇口气。 “北平走了一遭,看来收穫不小,”9 老吴笑著揶揄道:“连郑局长和毛主任,也不放在眼里了。” 话虽如此,其实吴敬中还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建丰是个念旧的人。 虽然有时过於严苛不近人情,但对於故人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这回马奎豁出去补上了窟窿,替那位的亲戚擦了屁股,彼此之间就算是有了一份香火情。 马奎苦笑一下,连连摆手,“不到北平不知道自己官小,都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咱哪个也得罪不起,” “建丰那边又催著补窟窿,没办法只能取了巧,勉强把事糊弄过去了,77 隨即他將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 听罢,吴敬中眼中异彩连连,看向马奎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赏和蔚然。 没想到当初毛人凤丟过来的钉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將,股肱之臣。 此去北平危机重重,稍不留意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马奎不仅全身而退,还在建丰那里掛了號,又跟傅作义马汉三搭上了线,顺势把走私生意做到了北平。 这份心性手腕,至少他在这个年纪是望尘莫及的。 若非已经同时得罪了毛人凤和郑介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马奎倒是从没想过跳槽的事。 军统歷来为外界所忌,隨意改换门庭无异於自绝生路,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反正国府也没几年可蹦躂,索性老实在津门待著,踏实搞走私攒点家当。 有上面的一票军政大佬在,那两位要动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