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从符道残典开始》 第1章 修仙不易 虞国。 云山坊市。 深秋的夕阳,將青石板路染成橘色。 风起时,捲起几片枯叶,簌簌地滚过石缝。 许长安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背著药篓,加快脚步走向百草堂。 寒意在暮色中悄然而至,他不由得缩了缩肩。 还未至堂前,清苦药香已扑面而来,愈近愈浓。 他习惯性地绕开正门,转身拐入窄巷边的偏门。 门內光线昏黄,数张青石台错落陈列,七八个散修正同伙计低声交谈。 空气中瀰漫著新鲜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混著些许苔蘚的潮湿味道。 许长安未作停留,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青石台。 这里僻静少扰,是老主顾偏爱的位置。 “五株三十年份紫灵草,根须完整。” 许长安將苔蘚包裹的紫灵草放在青石檯面上,夕阳透过窗欞,在紫莹莹的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柜檯后的伙计今日格外匆忙,草草检查后便推来十粒灵砂: “最近紫灵草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不变。” 许长安心中微动,百草堂向来精打细算,突然大量收购必有缘由。 就在这时,旁边两位採药人的低语飘入耳中。 “看到了吧?百草堂这几日在大量收购灵草……” “我昨日送药时,看见他们在后院腾出了三个新仓库…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许长安放缓了收拾药篓的动作,余光扫过,隔壁台面,两个採药散修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瞥向柜檯后的伙计。 背著药篓的老者压低声音,向他身旁的麻衣青年道:“我侄子在何家药园做事,说最近各家都在囤货,上回这样,还是二十年前发布开荒令……” 麻衣青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要开荒了?上次死了那么多人……” “嘘——” 老者突然警觉地四下张望,许长安適时低头,假装在清点灵砂。 百草堂的伙计抬头看了一眼,皱眉挥手:“赶紧拿了灵砂走人,別在这儿多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立刻噤声,匆匆收拾药篓离开。 “开荒?” 许长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灵砂。 开荒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用散修性命去填的修罗场。 在坊市传闻中,四大家族每隔几十年就徵召散修去开荒,然后以低廉价格收购妖兽血肉、灵灵草、矿石资源、炼器材料等物资。 据说,每一次开荒,至少有两成以上的散修,永远留在了荒野之中。 无论如何,许长安都不想去开荒。 更不想,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许长安默默走出百草堂,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却照不进他此刻灰败的心情。 攥著手中微光闪烁的灵砂,他再也激不起半分修仙的热情。 “修仙十年,一事无成...” 许长安低声咀嚼著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何止是一事无成,简直是蹉跎岁月。 想起十年前,他被仙师看出身怀灵根,以为仙路就在脚下,长生可期,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们北渊府的七个仙苗,辞別家人,怀揣著少年的热血与梦想,一头扎进修仙界,希望得道长生。 可结果呢? 仅有两人踏入仙门,余下五人,灵根低下,被拒之门外。 既登仙路,岂甘凡尘! 他们五人便留在这云山坊市,做了散修。 一个在六年前採药时,被云雾山脉中的妖兽夺了性命,尸骨都没能找全。 另一个,在三年前跟著商行离开了,说是去其他地方寻觅仙缘,最终杳无音信。 如今,就只剩许长安、程铁柱和余飞宇,在这云山坊市里摸爬滚打,用命去搏几粒灵砂,挣扎修行。 许长安累了,真的累了! 他不想再去荒野里搏杀,不想再担心明天还能不能醒来,不想再为几粒灵砂挣扎。 “漫漫仙路……长生大道?” 许长安喃喃自语,眼神中的光彩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 “这仙,不修也罢!” 一个压抑了许久,却始终不敢去想的念头,此刻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回去!回凡俗去! 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虽然仙道上是个底层的螻蚁,但在凡俗武林,已可堪称一流好手。 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下了些许灵砂,若是兑换成凡俗金银,也是一笔不错的財富。 娶娇妻,纳美妾,再买上丫鬟僕役,置办些良田美宅,当个逍遥快活的富家翁,锦衣玉食,儿孙绕膝…… 那生活,岂不比这条看不到长生大道的仙路,强上百倍? 想到此处,许长安竟觉得胸口一股鬱气散去大半,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既然长生无望,那便及时抽身。 临行前,他决意奢侈一回。 便以此宴,为这蹉跎十年的仙路,作別! 穿过几条街,许长安走向坊市边缘的妖兽肉摊,喊道: “老板,来两斤『火犀肉』,要肥瘦相间的!” 他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著一种诀別般的奢侈感。 这蕴含微弱灵气的妖兽肉,他以往从来捨不得买回去吃。 肉摊老板麻利地操起刀,手腕一抖,便割下一小条肥瘦匀称的火犀肉,递到许长安眼前: “道友有眼光!这火犀可是吃灵果长大的,一块肉顶七天修炼!” 许长安又咬牙称了一斤晶莹剔透、泛著淡淡清香的灵米。 当灵米袋落入手中时,他感觉心在滴血——这相当於他以往半个月的伙食费。 “就当是给自己饯行了!” 许长安默默安慰自己! 走出云山坊市时,夕阳正好照在防护大阵上,半透明的光幕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许长安回头望了一眼,光幕內飞檐斗拱,灵气氤氳,来往修士大多衣著光鲜。 光幕外,是歪歪斜斜的棚户区,他的家就在那里——一间每月租金一块灵石的破木屋。 低矮的屋舍,依著地势杂乱地挤在一起,便是云山坊市外散修聚集的棲身之地。 穿过巷道时,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看到他手中的妖兽肉和灵米,眼中闪过渴望的光芒。 许长安加快脚步离开。 在这里,一顿豪华的饭菜都可能引来灾祸。 破败的小木屋不足十平米,屋顶漏风,墙壁斑驳,木门吱嘎作响。 许长安从床底取出一个小铁炉,这是他最值钱的家具之一。 生火时,他的手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將吃到的这顿饭是他十年来最丰盛的一餐。 许长安用心淘米,將那块色泽深红、纹理间仿佛有火星闪烁的火犀肉仔细切片。 肉片在热锅中滋滋作响,油脂渗出,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灵米特有的清香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很快,饭香菜熟。 许长安盛了满满一大碗灵米饭,將油光鋥亮的火犀肉片铺了厚厚一层。 然后坐在门槛上,对著即將完全沉没的夕阳,大口吃了起来。 灵米软糯甘甜,入口即化,带来细微的暖流。 火犀肉劲道弹牙,肉汁饱满,一股明显的暖流从中散发开来,冲刷著他常年因灵气匱乏而有些滯涩的经脉。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许长安狼吞虎咽,甚至顾不上烫。 他吃得满嘴流油,心中那点对仙路的最后一丝留恋,仿佛也隨著这顿饯別饭被吞吃入腹。 然而,就在他將最后一块肉咽下肚,意犹未尽地捧著碗,感受著腹中暖意流转之际——异变骤起! 那原本温和的暖流非但没有散云,反而猛的灼烧起来,变得滚烫无比。 他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呃啊——” 许长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陶碗摔落在地,碎裂四溅。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麻衣,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妖兽肉有毒?遭人算计?还是我虚不受补......根本承受不住这等灵物?” 他脑中闪过各种念头。 但下一刻,那股灼热的洪流竟猛地冲向他眉心祖窍! 轰!!! 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剧烈的疼痛几乎將他的神志撕成碎片。 就在许长安意识即將崩毁之时,虚无之中,忽有一点白色光芒亮起。 那光芒迅速扩大,凝实,最终化作一颗剔透玲瓏的灵珠,静静悬浮於脑海深处。 珠体之上,无尽光点明灭闪烁,恍若蕴藏著一方星河。 【大道灵珠,推演万物】 许长安瘫坐於地,怔怔地“注视”著脑海中那不可思议的存在。 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如同火山般在许长安的心底轰然爆发! 这……这是?! 仙缘?! 在许长安心灰意冷,决定放弃仙途,回凡俗享受富贵的最后一刻。 在他苦求十年而不得,早已不再奢望的这一刻。 仙缘,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这顿本以为是告別过去的奢侈晚餐,竟成了他真正仙途的……开端? 许长安低头,看著自己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再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夜幕已彻底降临,那一片深邃的黑暗,在他眼中却仿佛被神秘灵珠照亮,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一股灼热的,近乎贪婪的火焰,自他眼底最深处,迅速蔓延,將过往的颓败与暮气焚烧殆尽。 回凡俗?娶妻纳妾?锦衣玉食? 去他妈的富家翁! 此身既入大道,此心当求长生! 老子……要修仙! 第2章 符道残典 许长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脑海中悬浮的大道灵珠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白光。 其上无数细微光点明灭不定,仿佛蕴藏著宇宙星辰的奥秘。 “推演万物……推演万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十年苦熬,一朝得遇仙缘,这巨大的衝击让他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仙缘已至,但如何使用才是关键! 许长安闭上眼睛,双手掐诀,呼吸绵长,按照早已烂熟於心的《归元炼气诀》法门开始运转体內那微薄的灵力。 一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脑海中的灵珠,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归元炼气诀》的功法竟以一种虚幻的灰色,浮现在了灵珠空间之內。 它被收录了! 这大道灵珠,果然神异! 许长安心中狂喜,立刻集中意念,尝试触碰,催动《归元炼气诀》推演功法。 然而,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如何灌注微末的灵力,那灰色的功法如同死水潭中的顽石,毫无反应。 “嗯?怎么回事?” 许长安一愣,不甘心地再次尝试。 但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修行,灵珠並未展现出任何“推演万物”的神异。 “大道灵珠的灵气不够?还是方法不对?” 许长安退出了修炼,他的目光在狭小破败的木屋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床底下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上。 他记得,那里有他曾经不甘命运,试图挣扎时留下的痕跡。 迅速將木箱拖了出来,打开箱盖,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杂七杂八地放著他早年的一些杂物。 最底下,是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狭长包裹。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一本残缺发黄的薄册呈现了出来,封面上几个褪色的大字依稀可辨——《玄灵符典》。 而旁边则是一支快禿了的二手符笔,半瓶硃砂,还有一叠粗糙发黄的低阶符纸。 看著这些东西,许长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这些年,他靠著给人帮工、冒著生命危险去坊市外围采些低阶灵草,换取寥寥几枚灵砂,勉强维持修炼和生计,修行举步维艰。 修仙百艺,他一样不会! 这才是在底层挣扎的真正根源! 那些有一技之长的散修,无论是会炼丹、炼器、画符还是布阵,日子都比他好过太多。 为此,他用多年积攒才凑足的六块灵石,从一个摆摊的老散修那里买来这套二手的“制符入门套装”。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前几页记载著画符的基础知识,后面则是各种符籙的画法和口诀。 但《玄灵符典》的后半部分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七八种完整符籙的记录。 那时他满怀希望,以为能凭藉画符改变命运。 可结果呢? 他浪费了无数心血和时间,耗费了价值数十块灵石的材料,连最基础的火球符都没能成功画出一张! 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他本就乾瘪的钱袋和脆弱的道心上又割了一刀。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绝望地將这套东西封存起来,也封存了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神秘的大道灵珠! 念头闪过,许长安深吸一口气,怀著一种莫名的期待,翻开了书页。 他的目光掠过前面基础的知识,直接停留在《玄灵符典》中记载的第一种符籙——火球符上。 许长安逐字逐句地阅读,將画法、口诀、灵力运转要点尽数记於心中。 就在他彻底读完火球符的记载,合上书页的剎那。 嗡! 脑海中的大道灵珠轻轻一颤,柔和的白光流转,《玄灵符典》四个字赫然浮现於灵珠空间內! 与《归元炼气诀》的灰色不同,它散发著一种黯淡却真实存在的微光! 亮了!这次是亮的! 而且是在他看完火球符的画法后才被收录! 许长安精神大振,心臟再次加速跳动。 他立刻集中意念,尝试催动大道灵珠推演火球符。 然而,无论他如何尝试,那亮著的字跡如同镜中、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著,无法引动灵珠的推演之能。 “为什么?为什么亮的也不行?” 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推演万物……推演……” 他盯著那亮著的字跡,又看看旁边的符笔和符纸,一道明悟划过脑海。 “大道灵珠收录了火球符的画法,但推演……需要我亲自实践,提供一个『轨跡』作为引子?” 必须做出尝试! 许长安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將画符工具拿到小木桌上,两指虚空一搓,体內微弱的灵力在指尖匯聚,“嗤”的一声,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案,也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许长安铺开一张符纸,提起符笔,回忆著《玄灵符典》上关於火球符的纹路和要点。 笔尖饱蘸硃砂,灵力缓缓灌注笔身。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沉,笔尖轻触纸面,缓缓勾勒。 第一笔,斜向上挑,灵力隨笔锋流转。 然而,刚画到一半,硃砂晕开,灵力失控,整张符纸“噗”的一声燃起青烟,化作灰烬。 失败!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符籙之道,不仅需要精准的笔法,更需要对灵力的精妙控制。 “再来。” 许长安毫不气馁,重新铺开一张黄纸,凝神静气。 在心中默念:“符者,以意引气,以气运笔,笔隨意走,意与符合。” 这一次,当笔尖接触纸面的剎那,他刻意放缓呼吸,將体內稀薄的灵力缓缓注入笔桿。 笔走龙蛇,灵力顺著笔尖试图勾勒出火球符的符文。 然而,也只比上次多画了两笔,灵力运转到一个转折处再次失控,又一张符纸报废。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桌上的废符纸越来越多,那点硃砂也快见底了。 许长安额头渗出细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焦急和困惑。 “灵珠!推演!快推演啊!” 他在內心吶喊,意念疯狂地催动脑海中的大道灵珠。 然而大道灵珠悬浮在脑海深处,对他的焦急与催促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散发著点点微光。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用?难道我理解错了?” 许长安停下笔,喘著气,看著所剩无几的材料,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灵砂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著那报废的符纸,反覆琢磨。 “推演万物……推演……它肯定不是凭空產生的,一定是有什么依据!” 一道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许长安的脑海! “推演,至少要有个『样本』?或许是需要我反覆练习,才能推演?” 许长安再次提起笔,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在原有的符文基础上,模擬火球符的所有纹路,练习整个过程! 许长安专注於描绘火球符的全部符文结构,哪怕稍有偏差,也要將整个符文的“轨跡”儘可能完整地走一遍!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笔尖的游走和体內灵力的微弱运转上。 失败了就再来一次,手臂酸麻了也毫不理会,只是机械地、专注地重复著。 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当他感觉精神力都快耗尽,手臂沉重如铁时。 嗡! 脑海中,那一直沉寂的大道灵珠,猛地颤动了一下! 灵珠空间內,《玄灵符典》的字样骤然光芒大放! 紧接著,一道冰冷的意念涌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火球符』修行轨跡……是否进行推演?】 “是!是!推演!立刻推演!” 许长安在心中疯狂嘶吼,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念头刚落,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嗖”的一下被抽离,瞬间投入到了脑海中那大道灵珠之內! 周围景象大变,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无垠的白色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平面,上方是无数流转的细微光点。 而在他面前,一道道由赤色构成的,残缺不全、扭曲断续的符文虚影悬浮在那里。 正是他刚才无数次描绘出的“火球符“轨跡。 下一刻,无数白色光点从虚空涌来,如同百川归海,注入那残缺的红色符文之中。 符文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行演变、修正、补全! 那些他始终无法理解、无法顺畅流转的灵力节点被一一打通。 那些笔画顺序的谬误被自动调整;符文结构中被忽略的细微之处被完美填补;整个符文的灵力运转路线被优化得流畅而高效…… 整个过程如同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符道宗师,在手把手地为他修正、讲解、演示! 无数关於火球符的奥秘、灵力运用的技巧、符文结构的精髓,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意识深处,被他迅速理解、吸收、掌握!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他感觉已经完全明悟了火球符的所有关窍时,意识猛地一震,被弹出了那片白色空间。 许长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保持著提笔的姿势坐在桌前。 桌上的油灯灯焰轻轻摇曳,光芒如旧,灯油似乎没有丝毫减少。 “刚才……过去了多久?” 许长安惊疑不定,感觉在灵珠空间內似乎过去了很久,但现实中恐怕只是短短一瞬,甚至可能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 顾不上深究时间问题。 此刻的许长安,脑海中那完美无瑕的火球符画法无比清晰,每一个转折,每一分灵力的轻重缓急,都如同烙印般深刻。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画符衝动驱使著他。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得颤抖的手,將符纸铺好,提起符笔。 这一次,落笔如有神助! 笔尖流畅地在符纸上滑过,灵力通过笔尖均匀而稳定地注入硃砂墨跡之中,勾勒出火球符玄奥复杂的符文。 再也没有丝毫滯涩,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完美收尾,整个符文骤然亮起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隨即迅速內敛,所有灵气完美地锁在了符纸之中。 符纸上,红色的纹路闪烁著淡淡的灵光,蕴含著一种稳定而炽热的力量。 成了! 一张完整的一阶下品火球符,他画成了! 看著桌上这张成功的火球符,许长安先是呆滯,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淹没了他! 他终於成为符师,在修仙界有了立足之力。 许长安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没有激动得大叫出来。 十年挣扎,千百次失败,在此刻,终於得见成功!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有了大道灵珠,曾经可望不可及的画符技艺,如今竟化作脚下坦途,任他从容拾级而上。 窗外,夜色深沉。 许长安的眼中,却亮起了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 他的仙路,此刻,才真正开始!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终於撕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微光! 第3章 坊市卖符 成功绘製出第一张火球符的狂喜过后,许长安迅速冷静下来。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抓住!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感受了一下体內剩余的灵力。 炼气二层的灵力本就稀薄,经过之前失败的消耗和最后成功绘製一张,已然去了大半。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铺开新的符纸,再次提笔。 有了大道灵珠推演出的画符轨跡,接下来的绘製虽然依旧需要全神贯注,消耗心神灵力,但成功率却有了天壤之別! 笔走龙蛇,灵力流转顺畅。 第二张,成! 第三张,再成! 第四张,体內灵力开始告急,笔尖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险而又险地完成了收笔,符籙上灵光一闪,成了! 第五张,他感觉经脉都有些隱隱作痛,这是灵力过度抽取的徵兆。 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凭藉著灵珠赋予的精准掌控,硬是挤出了最后一丝灵力,勾勒完毕! 当他试图绘製第六张时,笔尖刚落下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体內灵力彻底枯竭,符纸噗地一声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 “到极限了。” 许长安喘著粗气,瘫坐在地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四张! 加上最初的那一张,他足足成功了五张火球符! 看著桌上那五张闪烁著微弱赤芒的符籙,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符,而是一堆亮晶晶的灵砂! 五张符,这就是他以往数月都难以攒下的財富! 他小心翼翼地將五张火球符贴身收好,又將所剩无几的符纸和那点快见底的硃砂放好。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许长安连收拾桌子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连做梦都带著灵砂的闪光。 ...... 翌日。 晨光透过窗缝洒入屋內,许长安猛的惊醒。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摸出怀里的火球符,证明昨日的成功並非幻觉,这才鬆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捧起火球符,迎著晨光细细端详。 符纸上硃砂勾勒的纹路看似简单,却暗含某种玄妙韵律。 指尖轻抚过符胆处微微凸起的纹路时,能感受到其中蛰伏的火灵之力。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几个散修结伴前往坊市,隨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將火球符收入怀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有了灵珠的推演之能,他或许真能在开荒令发布前,掌握这门保命的手艺。 能有修仙百艺中的符道技艺傍身,確实会比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散修更受到青睞。 而更直接的,他可以画符挣钱。 毕竟,绝大多数散修还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云雾山脉里採药猎妖,隨时准备应对妖兽或其他修士的发难,过著刀口舔血討生活的日子。 许长安仔细地將五张火球符收入怀中,怀揣著激动与期待,再次去往坊市。 走了一刻钟左右,一座三丈高的牌坊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上书“云山坊市”四个鎏金大字。 牌坊入口处站著两名身著褐色劲装的守卫,胸前绣著四色云纹——正是代表著云山坊四大家族的徽记。 就在许长安距离牌坊还有十余步时,头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他本能地侧身避让,一名脚踏飞剑的锦袍青年如流星般划过,稳稳落在牌坊前。 此人腰间玉佩流光溢彩,袖口金线绣著云纹,看都不看守卫一眼,径直迈入坊市。 “练气后期...” 许长安盯著那人远去的背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对方身上散发的灵压让他胸口发闷,却又忍不住心生嚮往。 这样的修士,隨便一个法术就能轰碎巨石,一天赚的灵石恐怕比他以往一年都多。 “发什么呆?五灵砂!” 守卫不耐烦的喝声將许长安拉回现实。 许长安暗自肉痛,却不敢迟疑,连忙从怀中摸出五枚泛著白光的灵砂递了过去。 接过灵砂,守卫冷冷的道:“记住规矩:坊市內不得修炼,不得斗法,违者重罚。” 许长安连连点头,抬脚走进了坊市。 踏入牌坊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坊市地下藏著一座小型灵脉,正是因此,才被四大家族牢牢把控,成为方圆数千里內修仙者唯一的聚集交易之所。 穿过牌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飞檐翘角间悬掛著各式招牌。 最显眼的当属三层的万宝楼,余光瞥见那锦袍修士正在管事的殷勤引领下步入其中。 主干道上,则是人来人往的修仙者络绎不绝。 背负巨剑的、腰间挎著大葫芦的、赤膊穿著兽皮坎肩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骑著雪白妖狼的女修,那妖兽金色的瞳孔扫过人群,让不少低阶修士纷纷避让。 许长安穿行於这熙攘的人流中,脚步却比昨日沉稳了些许。 粗糙的麻布衣襟下,胸膛微微挺起,心底第一次模模糊糊地生出一丝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底气。 源自於他怀里那几张温热的,由他一笔一划勾勒而成的符籙。 许长安脚步一转,並未走向那些光鲜亮丽的店铺,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坊市西侧。 这里与主干道的规整截然不同,是散修自发聚集形成的摆摊区域。 地上隨意铺著兽皮、粗布,摆放著千奇百怪的物品。 断裂的法器残片、沾著泥土的草药、气息微弱的灵兽卵、或是几块光泽黯淡的矿石。 摊主们大多面有风霜之色,眼神里交织著期盼与谨慎,带著底层修士特有的精明与警惕,打量著每一个驻足的行人。 许长安没有急著摆摊,而是先在售卖符籙的区域转悠起来。 他在不同的摊位前驻足,仔细察看別人售卖的火球符成色,更重要的是,暗暗记下他们的標价。 “一阶下品火球符,二十灵砂一张,概不还价。”一个表情倨傲的摊主懒洋洋地喊道。 “新鲜出炉的火球符,威力有保证,二十二灵砂!” “道友看看,上好的火球符,只卖二十一灵砂!” “......” 转了一圈,许长安心里有数了。 坊市里流通的一阶下品火球符,价格基本稳定在二十到二十二粒灵砂之间,视符籙品质和摊主心情略有浮动。 品质看上去都差不多,但他的画符技艺经过大道灵珠优化,自信绝不比他们的差。 人流最盛的交叉口早已被几个气息彪悍的老摊主占据,许长安找了个不算太偏僻也不算太热闹的角落。 铺开一块灰布,与旁边卖不知名兽骨的摊主对视一眼,各自微微点头,算是划清了界限。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处取出符籙。 犹豫一下,只抽出两张品相上佳的“火球符”置於布上。 分批次,小心驶得万年船。 隨后便如老僧入定,等待愿者上鉤。 第4章 第一桶金 第一次摆摊,他心里其实有些打鼓,但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 起初无人问津,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於有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汉子在他摊前停下脚步。 “道友,这火球符怎么卖?” 汉子拿起一张符,仔细看了看符文的流畅度和蕴含的灵力波动。 许长安按捺住心跳,取了个中间价,儘量用平稳的语气道: “二十一灵砂一张。” 汉子眉头一皱:“贵了贵了,那边才卖二十。便宜点,十九灵砂我拿一张。” 若是以前,许长安可能就犹豫著答应了。 但此刻,他想著自己符籙的品质和坊市行情,摇了摇头: “道友,一分钱一分货,我这符灵力饱满,激发迅捷,二十一灵砂,不贵。” 那汉子又拿著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似乎確实觉得不错,但还是习惯性地砍价: “二十!行我就拿了!” 许长安沉吟了一下,想到这是开门第一笔生意,便点了点头: “成,就当交个朋友。” 汉子爽快地数出二十粒微光闪烁的灵砂,交易完成! 握著那二十粒灵砂,许长安心中一定。 开张了!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顾客。 是一位穿著稍显光鲜的年轻修士,他几乎没怎么还价,检查过后直接以二十一灵砂的价格买走了一张。 摊位前,许长安又从怀里取出两张火球符,等待愿者上鉤。 还有一张最好的,许长安没有拿出来卖,那是他用来防身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散修走了过来,他似乎急需符籙,拿起剩下的两张,开口就问:“这两张一起,四十灵砂怎么样?” 许长安算了一下,这相当於每张二十灵砂,比他的心理价位低了。“道友,两张四十二灵砂,最低价了。” 那老道有些不耐烦:“哎呀,就四十,爽快点,我赶时间。”他作势欲走。 许长安实在不想为了两灵砂再磨嘴皮子,浪费时间和精力,想著赶紧卖完好去买材料,便嘆了口气道: “行吧行吧,四十就四十。” 散修老道立刻付了灵砂,拿起符籙匆匆离去。 四张火球符全部售罄! 许长安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八十一粒灵砂,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他成为散修以来,一次性赚取灵砂最多、最快的一次! 掌握一门技艺的重要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耽搁,立刻收摊,去买画符的材料。 这次他底气足了很多,直接买了一刀百张的符纸,费三十灵砂,又买了一瓶品质稍好些的符墨,费十灵砂。 怀揣著画符赚来的四十二粒灵砂和新购置的材料,许长安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返回那逼仄的蜗居,而是將新旧灵砂合併一处,沉甸甸的,总数接近二百六十粒。 他目標明確,熟门熟路地来到昨天那个卖妖兽肉的摊位。 “老板,再来三斤火犀肉!” 这次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肉铺老板还记得这个昨天奢侈过一次的穷散修,一边割肉一边笑道: “哟,道友这是发財了?” 许长安笑了笑:“改善改善伙食。” 付了灵砂,提著火犀肉,他又去买了五斤灵米。 心满意足地走出坊市,夕阳將许长安的影子拉得老长。 儘管仍身处棚户区,他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快到家时,许长安看见邻居沐老头和孙女沐小小正费力地推著一辆载著酒罈的小木车,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灵酒香味。 “许大哥!” 沐小小眼尖,先看到了他,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她约莫十四五岁,身著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布裙。 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上,却更衬得那双眸子清澈灵动,仿佛会说话一般。 衣裙虽旧,却浆洗得乾乾净净,此刻被暮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沐老头闻声转头,白鬍子颤了颤,笑道: “长安,回来了?” “沐老爷子,小小姑娘。”许长安笑著打招呼。 沐老头为人不错,偶尔会请他喝一口自酿的“醉清风”灵酒。 “长安小子,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沐老头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往常的许长安总是带著一股散修特有的愁苦和疲惫,今天却显得精神焕发。 “是啊,许大哥,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沐小小也眨著大眼睛好奇地询问。 许长安笑了笑,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今天运气不错,卖了点东西。” 沐老头看到妖兽肉和灵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笑道: “好啊,是该改善改善。” 却在此时,他又看到许长安另一只手里拿著的新符纸和灵墨。 沐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带著几分疑惑的语气问道: “长安小子,你……你这是学会画符了?” 许长安知道瞒不过这位老邻居,便点了点头:“侥倖!侥倖!刚摸到点门道。” 沐老头闻言,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白的鬍子都跟著抖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盯著许长安看了好几息,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还算年轻的邻居。 震惊之色缓缓褪去后,眼底深处泛起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像是羡慕,又夹杂著几分为自己和孙女前程担忧的涩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散修在画符这条路上耗尽心血却一事无成。 画符之道,艰难晦涩,岂是轻易能摸到门道的? 这许小子,怕是真得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运道。 这世道,有时候天赋和机缘,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吃这碗饭,而有些人天生就长得好看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了不得!了不得!” 沐老头连声讚嘆,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感慨,那点复杂的情绪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化作长辈式的欣慰。 “有一技傍身,这长生的仙路就有盼头了!不像我老头子,就会酿些上不得台面的『醉清风』,唉……” 他嘆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身旁空了大半的酒罈,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 沐老头虽掌握了酿灵酒的技艺,但酿出的灵酒品质一般,在散修聚集之地並无多少竞爭力。 想要藉此供养沐老头与孙女沐小小修行,却也有些力不从心,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沐小小轻轻拉了拉爷爷的衣角,小声辩驳道:“爷爷酿的『醉清风』才不酸,好喝的很……” 许长安看著眼前这对相依为命、挣扎求存的祖孙,心中微软。 他如今虽刚见起色,但也深知底层散修的不易。 “沐老的灵酒,醇厚回甘,只是这坊市懂行的人少。” 许长安宽慰了一句,隨即上前一步,伸手搭在沉甸甸的车辕上。 “天快黑了,路不好走,我帮您推一段,一起回去吧。” 沐老头见状,脸上褶子更深了,也没推辞: “哎,好,好!那就麻烦长安你了。” 暮色渐浓,三人结伴,推著满载酒罈吱呀作响的木车,缓步走在棚户区的小路上。 第5章 铁柱来访 回到破败的小木屋,许长安的心情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屋內依旧简陋,但怀里揣著的灵砂和手里提著的崭新画符材料,以及脑海中蕴藏著无限可能的神秘灵珠。 仿佛让这陋室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连从缝隙透入的夕阳余暉都显得格外温暖。 许长安动作麻利地生起那只小铁炉,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起来。 接著,他取过新买的那块灵气盎然的火犀肉,利落地切下肥瘦相间、纹理漂亮的一大块。 又量出颗粒饱满、莹润如玉的上等灵米,仔细淘洗乾净。 很快,浓郁的肉香和米香再次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这一次,他吃得更加从容,细细品味著灵食带来的温暖和细微的灵力补充。 腹中暖流涌动,虽然远不如第一次激活灵珠时那般猛烈,但也让他因绘製符籙而消耗的心神和灵力恢復了不少。 吃完这顿“奢侈”的晚餐,他感觉状態恢復了大半。 正准备拿出新买的符纸和符墨,继续绘製火球符,积攒资本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带粗獷的喊声。 “长安哥!你在家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声音…太熟悉了! 许长安连忙起身,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青年。 粗布短褂上沾著泥点,脸上带著憨厚之色,正是当初和他一同从北渊府出来的同乡程铁柱。 他比许长安小两岁,灵根资质同样普通,却有些打理灵田的天赋,如今在赵家的灵植园里做灵植夫。 虽然辛苦,但好歹有份相对稳定的活计,比许长安之前进山冒险採药要强上一些。 更重要的是,赵家势大,一旦开荒令下,他们这些依附家族的灵植夫通常能豁免徵召。 “铁柱?快进来!” 许长安连忙將他让进屋。 屋里狭小,几乎转不开身,程铁柱也不介意,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长安哥,我听大家在传,云山坊市可能要发布开荒令了!” 程铁柱一坐下就急切地说道,脸上满是担忧,咧嘴道:“以前开荒死了多少人!你可千万別去啊!” 许长安心中微暖,知道这憨厚的同乡是真心惦记自己。 他给程铁柱倒了碗清水,道:“昨天在坊市里,我也听到些风声了。” 程铁柱接过粗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清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 “我在赵家干活时,听几个管事的私下嘀咕,说因为上次开荒折损太多人手,现在各家都在囤积物资。 还好我们这些在灵植园做事的,赵家会出面保下来,不用去冒险。 但长安哥你这样的散修就危险了!你有什么打算?” 他目光扫过屋內,忽然看到许长安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符纸和符墨。 愣了一下,程铁柱隨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长安哥,你...你又在捣鼓这个?画符太难了,咱们没那个天赋,以前浪费的灵砂还不够多吗?就別再折腾这些没指望的事了!” 程铁柱语气急切,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是亲眼见过许长安之前为了学画符,是如何省吃俭用、又如何一次次失败后变得更加潦倒的。 许长安知道他是好意,笑了笑,没直接反驳。 程铁柱见他不说话,以为许长安被他说中了心事,更加焦虑,身体前倾,小声道: “长安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听说开荒令下来,如果实在不想去,可以缴纳一笔『代役费』,让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顶替!虽然很贵,但总比去送死强!”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灵砂袋,不由分说就往许长安手里塞: “长安哥,给!我这些年攒了点灵砂,不多,只有两百多枚。先借给你应应急!咱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凑点。” 递过来的布袋沉甸甸的,带著程铁柱的体温。 许长安看著他眼中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这一袋灵砂,可能是程铁柱省吃俭用,攒了许久才存下的,竟然愿意拿出来帮他。 许长安没有去接,用力按住了程铁柱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铁柱,收回去!” “长安哥!命要紧啊,別捨不得灵石灵砂!” 程铁柱急了,继续將布袋推了过来。。 许长安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著他,手上的力道未松: “不是客气。铁柱,听我的,这钱你自己收好,以备不时之需。你在赵家虽然安稳,但手里有余钱心里才不慌。” 见程铁柱还要爭辩,许长安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他伸手探入怀中,將今天卖符时留下的,那张品质最好的火球符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赤色灵光流转的火球符,呈现在程铁柱眼前。 “你看这是什么?”许长安轻声问道。 程铁柱的目光下意识地跟著落到桌上,当看清那是什么符籙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像是被定身法定住,死死盯著那张符籙,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猛地抬起头。 视线在许长安和火球符之间来回扫视,结结巴巴地道: “这是...火球符?长安哥,你...你成功了?!你真的画成了?!” 程铁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摸到点门道。” 许长安谦虚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却掩不住。 “所以,代役费的事,我应该能自己解决。” 程铁柱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看看火球符,又看看许长安,激动得脸都红了: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有了这手艺,就能挣灵石了!哎呀,我刚才还胡说八道,你別往心里去!” 他兴奋地搓著手,比自己学会了画符还高兴。 困扰他一路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对了长安哥,” 程铁柱忽然想起什么,“前些日子我收到飞宇的信了,他在烟波湖那边给洛家养灵鱼,说是鱼快长成了,大概两个月后售卖完就能得空回来一趟。” “飞宇要回来了?”许长安也有些惊喜。 余飞宇也是他们同乡,还留在云山坊市的三人,就数他最有闯劲,去了更远的地方谋生路。 “是啊,信里是这么说的。等他回来,咱们仨可得好好聚聚!”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程铁柱再三確认许长安真的掌握了画符技艺后,才脚步轻快地告辞离开,他还要赶回赵家灵植园上工。 送走程铁柱,许长安关好木门,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油灯再次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摇曳。 许长安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將新买的符纸铺展开。 这些符纸质地均匀,透著淡淡的灵光,比之前用的劣等货色好上不少。 他取过那瓶新符墨,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墨香混合著灵材特有的气息便瀰漫开来。 许长安仔细地研磨著灵墨,动作专注而沉稳,確保墨汁浓淡適中,灵力分布均匀。 经过昨天的画符成功和今天的售卖火球符,此刻他的心態更加平稳,信心也更足。 许长安凝神静气,回忆著大道灵珠推演出的完美轨跡,体內恢復了不少的灵力缓缓注入笔尖。 符笔落下,灵力输出。 符笔落下,触及符纸的瞬间,灵力隨之输出。 这一次,笔尖的运行似乎更加流畅自如,灵力的流转也少了几分滯涩,多了几分圆融。 他能感觉到笔下的线条正准確地遵循著那完美的轨跡延伸,炽热的火属性灵力被顺利地引导,封入符纸之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符成之时,赤色光芒在符纸上一闪而逝,灵气內蕴,稳定地收敛於火球符之中。 “手感比昨日又顺畅了些。” 许长安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没有沉醉於这一次的成功,深知熟能生巧的道理,更清楚自己急需积累资本。 他稍事停顿,感受了一下体內灵力的消耗,便再次铺开一张符纸,提笔蘸墨,凝神绘製。 一次又一次,他重复著这个过程,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油灯的光芒稳定地照耀著他专注的侧脸和舞动的笔尖。 直到绘製第六张时,一股熟悉的虚脱感猛地袭来,笔尖的灵力输出骤然失控。 符纸上刚刚勾勒过半的线条瞬间紊乱,灵光爆散,整张符纸“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小团焦黑的灰烬,失败了。 许长安放下符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著桌上新鲜出炉的五张品质更佳的火球符,他虽然疲惫,却满足地笑了。 照这个速度,在开荒令真正发布之前,应该能攒够缴纳代役费的灵石。 第6章 炼气三层 接下来的几天,许长安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而充实的循环。 他不再外出冒险採药,所有的心神都扑在了画符上。 白天画火球符,晚上修行,吸收从坊市溢散过来的灵气。 得益於大道灵珠的不断优化,他画的火球符品质稳定,略优於市面普通货色。 虽然每次画完符后,感觉精神非常疲惫,但能稳定收入一百多枚灵砂。 这对他而言,已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赚来的灵砂,他大部分都换成了画火球符的材料,確保练习和產出不断档。 同时,他也咬牙坚持每天食用火犀肉和灵米。 这不仅是为了快速恢復画符消耗的灵力,每次吃下这些灵食,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匯入丹田。 而且脑海中那枚沉寂的大道灵珠,其表面的微光似乎也隨之变得更亮了一丝。 仿佛这些灵食精气,也在悄然滋养著这枚神秘的大道灵珠。 这种高强度的画符和持续的灵食进补,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体內的灵力,以前如同涓涓细流,微弱且时断时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如今,却像是得到了源头活水的补充,变得日益充盈、活跃起来。 每一次画符,都是对灵力精细操控的锤炼;每一次吃下灵食,都能感受到暖流融入四肢百骸,滋养著经脉与丹田。 这天深夜,许长安再次画完两张火球符后,习惯性地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归元炼气诀》恢復消耗的灵力。 《归元炼气诀》是云山坊市流传最广的大路货色,据说十个散修里有九个练的都是它。 功法中正平和,几乎没什么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相对应的,修炼速度也是出了名的缓慢,尤其是在灵气稀薄之地。 许长安早已將功法口诀运转得滚瓜烂熟。 和往常一样,他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引导著体內那些因食用灵食和画符而变得活跃的灵力,沿著功法记载的特定路线缓缓流转。 然而,就在功法运转了几个周天,体內灵力变得异常活跃澎湃之际。 嗡! 脑海中,大道灵珠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震! 灵珠空间內,《归元炼气诀》那一直呈现灰色的功法,此刻竟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却清晰的白光! 一道冰冷的意念瞬间流入许长安的心间: 【检测到足够灵力支撑与修行感悟……满足推演条件……开始推演《归元炼气诀》第三层功法……】 “推演功法?!” 许长安心中剧震,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將全部心神沉入灵珠之中。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灵珠的空间。 无数关於《归元炼气诀》的经文、行气路线、关窍要点如同星辰般浮现,然后被无形之力拆解、组合、优化……一种更深奥、更流畅的第三层功法路线,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衍化、完善! 这个过程似乎极其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推演完成的剎那,全新的《归元炼气诀》第三层法诀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意识回归现实,许长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照灵珠推演出的,完美契合自身状態的全新法门,全力运转功法! 功法刚一运转,效果立竿见影! 体內那些原本散逸的,来自灵食的灵气。 此刻仿佛受到了最高效的牵引,无比驯服地匯入全新的行功路线之中,流畅地在经脉中奔涌起来,再无丝毫滯涩! 丹田內那团原本淡薄稀鬆的气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凝聚! 每一次旋转,都自行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疯狂炼化著体內残余的灵食精气,更猛烈地牵动外界那稀薄无比的天地灵气,使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丝丝缕缕融入体內! “这是……” 许长安心中一愣,隨即涌上巨大的狂喜。 “灵力充盈,运转自如,气旋自凝……这是要突破的徵兆!” 他在炼气二层停滯了太久,几乎以为这就是自己修行的终点。 整整十年苦修,从十六岁被看出身怀灵根,踏入仙途成为炼气一层的仙苗,到如今二十六岁,才终於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 十年光阴,最好的年华,竟悉数耗在了这修仙之路最初、最微不足道的两重小境界上。 许长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束所有杂念,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全力运转《归元炼气诀》。 意念高度集中,引导著那股比以往雄浑了数倍的灵力洪流,一次次地衝击著那层无形无质,却真实阻碍了他多年修为的壁垒! 轰—— 嗡—— 体內仿佛有闷雷滚动,又像是江河衝破了堤坝的束缚。 每一次衝击,都带来经脉微微的胀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淤塞被强行冲开的畅快! 那层坚固的壁垒开始鬆动,出现细微的裂纹。 许长安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露,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的麻布衣。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许长安疯狂地压榨著体內每一分灵力,甚至不顾经脉传来的隱隱刺痛,將刚刚画符带来的心神消耗都拋诸脑后。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衝过去!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全力衝击之后! 咔嚓! 一声唯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源于丹田深处的细微脆响传来! 那层困了他多年的壁垒,应声而破! 剎那间,奔腾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一片更为宽阔、更为坚韧的经脉网络之中! 运行的速度陡然加快,吸纳和炼化灵气的效率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丹田之內,那团气旋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中心处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更为凝实的微光。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近倍的气息,自他身体內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灯焰都晃动了几下。 许长安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无比,带著一丝淡淡的,唯有修士才能感知的灵机。 炼气三层! 成了! 感受著体內奔腾流淌,远超从前的灵力,以及那更加敏锐的五感。 许长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提醒他这一切並非梦境。 十年蹉跎,困守二层。 如今一朝突破,竟是水到渠成! 他仔细体会著身体的变化。 灵力总量增加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灵力变得“活”了,运转起来如溪流潺潺,不再是以往那般滯涩艰难。 这意味著他日后无论是修炼、施展法术、还是绘製符籙,效率都会大大提升! “是因为连续画符,锻炼了对灵力的精细掌控?” “是因为食用灵食,补充了匱乏的本源?” “还是因为...大道灵珠推演功法时,无形中也提升了我对灵力的理解和亲和?” 许长安觉得,这几方面的原因恐怕都有。 这一切,最终都离不开“资源”二字。 没有灵砂购买材料练习画符,没有灵砂购买妖兽肉和灵米,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源头,就是那颗神秘的大道灵珠! 突破后的兴奋持续了良久才慢慢平復。 许长安没有浪费这突破后灵力活跃,感知敏锐的最佳状態,再次铺开符纸。 笔尖落下,灵力灌注。 他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炼气三层的灵力,无论是总量还是操控性,都远非炼气二层可比。 画同样的火球符,此刻感觉更加轻鬆自如。 他笔尖的灵力输出稳定而精准,对符文结构的把握也似乎更加深刻清晰。 一张符籙画完,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而符籙上蕴含的灵光似乎也更加凝练了一丝。 许长安看著这张新成的火球符,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前路,愈发清晰明亮了。 修为提升,画符效率提高,就能赚取更多灵砂。 更多灵砂就能购买更好的灵食和材料,进一步促进修炼和画符。 一个良性的循环,终於在这个挣扎了十年的散修身上,缓缓启动。 第7章 劫修,看人要看准咯 许长安彻底沉浸在制符与修炼的全新节奏中。 修为突破至炼气三层,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最直观的便是绘製火球符时,灵力运转更加圆融自如,精神上的疲惫感也大大减轻。 原本一天绘製五张便是极限,如今却能稳定產出七八张,且成功率极高。 他心无旁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画符与修炼。 桌角的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灵光內蕴的火球符被小心收好。 这一日傍晚,当最后一张符纸消耗殆尽,许长安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不算之前练习的损耗,百张符纸,他最终成功绘製出了七十三张火球符! 看著桌上厚厚一叠淡黄色的符籙。 赤红的纹路如岩浆流淌,在符纸上蜿蜒伸展,许长安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十个初学画符的散修,九个半都是消耗不起海量的符道材料。 哪怕是入了门,也並不是每次都能画符成功。 初期画符,很多人甚至將海量的符纸全部画废,血本无归。 等熟练了,能有三成以上的成功率,才算是掌握了画符技艺,开始赚钱。 这也是大多数散修不敢轻易尝试符道的原因。 而许长安经过大道灵珠推演,现在就有七成左右的成功率,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低阶老牌符师。 超高的成功率,意味著比其他人更挣钱,就可以换更多的修行资源。 许长安现在手上的火球符,不仅仅是一笔即將到手的財富。 更是他安身立命,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將七十三张火球符仔细贴身藏好后,他並未急於外出。 今日制符耗神不少,他决定打坐恢復,待明日精气神饱满,再去坊市更为稳妥。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许长安状態已恢復至巔峰,这才踏上前往云山坊市的路。 坊市依旧喧囂,人流如织。 许长安轻车熟路地找了个空位,铺开一块粗布,將二十张火球符摆了出来。 他依旧谨慎,没有一次性全部拿出。 况且,他一个初学画符的低阶符师,能有两三成画符成功率,就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因此,许长安只能截留部分火球符,暂时留在手上。 这种感觉,无异於守著金山银山却要挨饿受穷,其中的憋闷与无奈,唯有自知。 许长安苦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他学著旁边摊主的样,低声吆喝起来。 “上好的火球符,威力稳定,比寻常货色更胜一筹。” 被大道灵珠推演改进后的符籙品质极佳,不过多时,摊位前便聚拢了不少修士。 价格依旧定为二十灵砂一张。 不到两个时辰,三十三张符籙销售一空。 甚至有个修士拿出一块灵石,直接买了五张火球符。 当然,品质最好的那些火球符,许长安没有出售,被他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怀揣刚刚到手,还带著他人体温的一块灵石和五百多粒灵砂,许长安心中稍定。 他利落地收摊,融入人群,打算採购下一批制符材料,並补充些灵食。 而在不远处,一个卖劣质法器的摊位后边。 一老一少两名修士看似懒散地看著摊子,目光却不时扫过人群。 年长的那个炼气四层,眼角带一道浅疤,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略显毛躁的年轻同伴: “黑仔,看人要看准咯。喏,就像刚才卖符的散修,看见没?” “看见了!生意真不错!卖了那么多符籙,赚了不少啊!” 黑仔兴奋地搓著手,眼睛放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刀疤脸说道,“炼气三层,看起来没啥背景的样子,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屁的肥羊!” 年长的劫修嗤笑一声,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训道。 “教你个本事!这种刚做完生意,怀里揣著灵石灵砂的时候,反而是最警惕的时候。而且你看他脚步沉稳,眼神里有光,不像那些浑浑噩噩的穷酸散修。 这种人多半有点压箱底的手段,不好惹。真要动手,也得等他放鬆警惕,或者离开坊市远一点。” 他顿了顿,下巴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 “你看那个,对,那个穿著崭新法袍,东张西望,修为才二层,一看就是家里有点钱刚出来歷练的菜鸟,还老摸自己储物袋……这种,才是標准的肥羊!可惜在坊市里不能动手。” 黑仔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刀疤哥您眼光毒辣!” 刀疤哥得意地哼了一声:“慢慢学吧。干我们这行,眼力比修为重要。得学会看人下菜,稍微有点精气神的,都得掂量掂量。” “哎呀,哥,你就是太谨慎了!” 黑仔不以为然。 “一个卖低级符籙的穷散修,能有什么底牌?撑死留一两张符防身,难道还能翻天?你看他卖了那么多符籙,这要不下手,天理难容啊!” “你小子……” 刀疤脸摇了摇头,却没再反驳。 贪婪终究压过了最后一丝谨慎。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 “行,你说得也对,是我想多了。炼气三层,再硬也修为有限!走,收摊,去坊市门口等他!” 两人迅速收起摊位,提前赶到坊市出口一处人流稍疏的角落,假意歇脚。 实则眼睛死死盯著许长安可能离开的方向。 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即將得手的喜悦。 ...... 许长安先是去了符材摊,一口气买了一刀符纸和相应的灵墨,去了大几十粒灵砂。 接著又去肉摊,买了足够吃七八天的火犀肉,了近三百粒灵砂。 最后转到灵米铺,称了十斤灵米,又是一百多粒灵砂出去。 刚刚鼓起来的钱袋瞬间又瘪了下去,但他得毫不犹豫。 这些都是必要的投资。 採购完毕,他正准备离开,却被广场边缘一个叫卖的摊贩吸引了目光。 那摊主贼眉鼠眼,摊位上零零散摆著几枚玉简、几本破旧的古籍。 “祖传功法、秘术残篇,便宜卖咯!错过这村没这店!” 摊主压著嗓子吆喝。 许长安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修为提升后,他对更强力的攻防手段需求迫切。 “道友,看看有什么合適的?”摊主热情地招呼。 许长安拿起一本封皮模糊,写著《庚金剑气》的书册。 翻了两页,前面確实像模像样地介绍了一番如何凝练金系灵气。 但刚到关键处,就没有功法了,只是一些毫不相干的草药图解。 “这,都是残篇?”许长安皱眉问道。 摊主脸不红心不跳: “道友说笑了,完整的功法哪能这个价?这些都是机缘啊!只要能从中悟出点什么,那就赚大了!” “有没有完整一些的?”许长安不死心的问道。 “当...当然有,只是价格嘛,会贵一些!” 第8章 暴富 摊贩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本更破旧的册子,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七杀刀》。 “这本怎么样?炼体近战的杀伐刀术,虽然只有前三层的口诀,但足够用到炼气后期了!只要五块灵石!” 许长安接过破旧的《七杀刀》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前面几页確实描述了一种凌厉狠绝的刀意和独特的灵力运力法门,配著几幅简陋的人形经络图,笔画粗獷却透著股凶悍之气,看起来煞有介事。 但正如摊贩所言,后面的功法內容明显是缺失的,断得十分突兀。 许长安无法判断这功法是真是假,有多大价值,但前面这部分描述,似乎真有点东西。 就在他仔细翻阅,將前面几页的运力法门和经络图记於心中的剎那! 嗡! 脑海深处,那枚沉寂的大道灵珠似是感应到了新的功法,表面光华微不可察地一闪! 下一刻,《七杀刀》功法便由虚转实,悄然浮现在了《玄灵符典》和《归元炼气诀》的旁边! 与《归元炼气诀》的灰色不同,它一出现便散发著淡淡的微光,竟是与《玄灵符典》一样的可推演状態! 许长安心中先是一惊,隨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竟然…又被收录了?!而且直接就是亮的!” 这灵珠收录功法的规律,他似乎又摸到了一点门道——只需他理解並记下部分核心內容即可! 这发现让他心跳加速。 如此一来,岂不是意味著他以后有机会辨別诸多功法的真假和价值?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合上册子。 犹豫片刻,想到今天收入尚可,他决定赌一把。 这刀法既然能被灵珠认可,说明至少前面这部分是真实有效的!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七十五粒灵砂的价格买下了这本真假难辨的《七杀刀》残篇。 反正还不到画四张火球符的价格,就当画符时浪费掉了。 真是坊市挣钱坊市,一分也不带回家! 摸了摸乾瘪的钱袋,许长安將功法揣好,不再停留,径直向坊市外走去。 然而,刚走出坊市守卫的视线范围,踏入通往棚户区的荒僻小径,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那位道友,请留步!”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长安心中一凛,心知不妙。 他刚停下脚步转过身,两道身影便已迅捷地掠至近前,一左一右,恰好將他夹在中间,隱隱封住了去路。 来者是一名刀疤的中年修士,以及一个肤色黝黑的青年。 更让许长安心头沉重的是,这两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身的灵压,赫然是炼气四层和炼气三层的修为! 刀疤脸修士手中握著一柄闪烁著幽光的黑色长刀法器,脸上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宛如盘踞的蜈蚣,平添几分凶戾之气。 他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 “道友,方才在坊市里,生意不错啊?我兄弟二人近来手头紧巴,想跟你周转些灵石应应急。” 他说话间,周身法力隱隱鼓盪,手中长刀微抬。 “不多,就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旁边的黑脸青年努力板著脸,试图模仿大哥的凶狠,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他的手缩在袖中,隱隱有乌光闪烁,显然也扣著法器。 跟著嚷嚷道:“对!借点灵石!识相的就痛快拿出来!” 许长安目光飞快扫过两人,心中瞬间明了。 这是被盯上了! 自己售卖符籙时恐怕就落入了这两人的眼中。 只是看这两人行事,既想拦路抢劫,又摆出这副“借钱”的样子。 许长安脸上泛起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微微向后缩,一只手下意识地藏回宽大的袖子里,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两...两位道友,我就是个穷散修,刚卖符换了点吃饭的傢伙什,哪...哪有灵石啊......” 刀疤脸修士嗤笑一声,眼中轻视之意更浓,又逼近一步,长刀几乎要指到许长安鼻尖: “少特么装蒜!老子这双招子亮得很!痛快拿出来,免得我动手,那滋味可不好受!” 黑脸青年也在一旁虚张声势地附和:“快点的!” 他袖中的手微微抬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出雷霆一击。 就在刀疤脸修士逼近到极近距离,黑仔也即將发动袖中法器的剎那,许长安那看似害怕而低垂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冷光! “给你们!” 许长安一声低喝,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挥出! 一股带著刺鼻苦涩味的墨绿色粉末劈头盖脸地朝两人罩去! 这是许长安往日採药时,特意用几种带有麻痹毒性,能迅速灼伤眼喉的毒草精心研磨混合而成的防身之物。 他平日里小心收藏,从未想过真有用上的一天。 “呃啊!我的眼睛!疼!” “咳咳!喉咙......火烧一样!有毒!” 两个劫修万万没想到许长安出手如此狠辣,而且还是极为阴损的毒粉! 粉末沾眼即如针扎火燎,吸入喉中更是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麻痹感。 瞬间让他们惨叫失声,视线模糊,灵力运转都为之窒涩紊乱! “去死!” 黑仔在剧痛和惊慌中,下意识地將袖中扣著的法器激发了出去! 那是两枚透著煞气的乌黑钉状法器——破魂钉! 却因视线受阻和身体麻痹,准头大失,擦著许长安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入了旁边的树干中,发出“咄咄”两声闷响。 趁你病,要你命! 许长安炼气三层的灵力爆发,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激发了怀中品质最好的一张火球符。 嗡! 一团橘红黄的,足有脸盆大小的火球骤然出现,带著恐怖的高温,轰然射向距离最近、威胁更大的刀疤脸! “大哥小心!” 黑仔勉强睁开泪流不止的眼睛,看到一大团橘红色热的光球袭来刀疤脸修士,惊恐大叫。 刀疤脸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惊骇欲绝,拼命想激发护身灵力,但眼睛的剧痛和混乱让他慢了一拍! 轰!! 超大的火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一声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刀疤脸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胸口一片焦糊,冒著黑烟,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大哥!” 黑仔嚇得魂飞魄散,再无半点凶悍,转身就想跑。 但许长安岂会放过他? 又是一张精品火球符射出,精准地命中其后心。 惨叫声中,黑仔也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短短几个呼吸间,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迅速。 许长安剧烈地喘息著,心臟砰砰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或许是十年底层挣扎见惯了生死。 对方先起恶意,他心中並无太多不適,只有一种解除威胁后的冰冷平静。 许长安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后,他强忍著不適,在劫修身上摸索起来。 收穫出乎意料! 刀疤脸修士身上竟然有一个劣质的储物袋! 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但最显眼的是几块灵石及一小堆灵砂! 还有几件带著血跡的低阶法器、一些女性饰品,显然是赃物。 黑仔身上钱袋里也有几十枚灵砂。 加上那个价值十多块灵石的储物袋,以及两人身上或许还能卖点钱的零碎…… 许长安粗略一算,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暴富! 尤其是储物袋,哪怕是劣质的,也绝对是一笔横財! 这远远超过他辛苦制符许久的收入! 许长安小心地將残留的毒粉痕跡处理掉,然后將两具尸体拖入旁边灌木丛中稍作掩盖。 接著过云费力地將那两枚深入树干的破魂钉拔了出来,入手冰凉,显然不是凡品。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施展轻身术,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昏暗的棚屋,关紧房门,许长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第一次使用毒粉对敌,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待心情稍稍平復,许长安將刀疤脸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灵石灵砂叮噹作响,堆成了一个小堆。 细数之下,竟有三块灵石,二百七十六枚! 再加上一些来歷不明的材料、杂物,一对乌黑的破魂钉,以及那个储物袋…… “果然,人无横財不富……” 许长安看著眼前这笔“意外之財”,喃喃自语。 辛苦制符固然安稳,但这一次的收穫,却抵得上他埋头画符小半个月。 当然,其中的风险也足以致命。 看著跳跃的灯火和桌上沾血的灵砂,乌黑的钉子,许长安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而坚定。 “毒粉虽险,却也是护道之术......这个世界,终究是弱肉强食。” 想要安稳地活下去,变得更强,是唯一的选择。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修炼和制符计划,或许可以更加大胆一些了。 而这份经歷,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 在修仙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9章 练《七杀刀》 击杀了劫修,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横財,许长安在短暂的兴奋后,迅速冷静下来。 这笔財富固然可喜,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坊市外的遭遇。 若非他早有准备,若非毒粉效果奇佳,若非他当机立断…… 此刻倒在灌木丛里的,恐怕就是他了。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许长安握紧了拳头,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炼气三层的修为,加上改进版火球符,对付一两个同阶或稍高的散修或许勉强够用。 但若是遇到宝物更好、经验更老道的敌人,或者对方人数再多一个,结局难料。 那本真假难辨的《七杀刀》残篇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他急需弥补近身搏杀的短板,让敌人无法轻易近身。 接下来的日子,许长安改变了节奏。 將练习刀法的事情也加进了日常修行之中。 他不再节省,將买来的火犀肉和灵米每日足量烹食。 蕴含充沛气血之力的妖兽肉和温和灵气的米粒下肚。 化为滚滚热流,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补充著修炼和练刀的巨大消耗。 棚屋之內,空间狭小,但勉强够用。 许长安就著昏暗的光线,反覆研读那本破旧的《七杀刀》残篇。 前面关於刀意、发力技巧、步伐配合以及前三层灵力运转路线的记载。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试图理解其中真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从储物袋中拿出刀疤脸修士送的黑色长刀,许长安依照书上的简陋图谱,一下一下地劈、砍、撩、斩! 起初动作极为生涩,甚至有些可笑。 发力技巧不对,导致肌肉酸疼;步伐配合混乱,让自己差点绊倒。 那玄乎的招式更是摸不著头脑。 但许长安心志坚韧,毫不气馁。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 饿了就大口吃肉吃饭,累了就打坐恢復,灵力充盈了便继续尝试引导灵力按照《七杀刀》的路线运转,配合手势动作。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肌肉在酸痛与恢復中变得越髮结实。 对那寥寥数百字的口诀和简陋图谱的理解,也在一次次失败和摸索中逐渐加深。 他隱约感觉到,这刀术似乎真有些不凡,绝非地摊上那些纯粹的骗人货色,但其残缺和晦涩也是实实在在的。 连续几天,他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和日常修炼巩固修为,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这枯燥的练刀之中。 高强度的消耗使得火犀肉和灵米飞速减少,但他的精气神却愈发凝练,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 ...... 直到第八日傍晚。 许长安刚刚吞下最后一大块火犀肉,腹中暖流汹涌。 他习惯性地在狭小的空间內移动步伐,柴刀挥舞,再次练习起那几式基础劈砍,体內灵力下意识地隨之流转。 就在他全神贯注,將心神、气力、以及微薄的灵力都凝聚於“手刀”之上,竭力模仿著那玄妙轨跡劈出的瞬间。 嗡! 脑海之中。 沉寂已久的大道灵珠骤然震动,缓缓旋转! 下一刻,数道由灵珠光辉凝聚而成的信息浮现而出: 【《七杀刀》残篇(第一重):杀伐刀术,引煞气入经络,凝七杀真意...煞气反噬风险极高。】 【需辅以《人体经络窍穴》疏导,標註了主要修行经络与部分关键窍穴。是否推演?】 许长安的心神扫过这些信息。 《七杀刀》的强横杀伤力让他心动,但那刺眼的“煞气反噬风险极高”和標註的《人体经络窍穴》要求,让他瞬间明白了关键。 欲练此刀,先通经络! 他没有犹豫,在心里默念: “推演!” 剎那间,许长安只觉自己被拉入一片无垠的白色空间。 无数光点与线条在他“眼前”交织,构成一幅复杂无比的人体內部图谱——正是那幅经络窍穴图! 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手持长刀,开始演练《破风刀诀》的基础招式: 劈、砍、撩、剁……动作僵硬,发力散乱,徒具其型,未得其神。 人影的体內,清晰的经络光路亮起,展示著煞气运行的真正路径。 每一次出刀,对应的经络便是一阵剧烈闪烁,显示出巨大的负荷。 先前修炼中,因经络不畅、窍穴阻滯而导致煞气运行晦涩,甚至微微溢出损伤经脉的细微之处。 现在经络窍穴该如何在运刀间隙进行快速疏导的诀窍,尽数化为最直观的体悟,融入许长安的认知。 画面中的人影再次运刀,刀势依旧狠戾,但体內经络的光路明显顺畅了不少。 煞气虽仍奔腾咆哮,却基本被约束在正確的路径上,反噬的跡象大大减轻。 画面中人影的刀法陡然变得流畅而危险,煞气收放之间多了几分圆转如意的掌控感。 刀锋上的杀意更加凝聚。 每一次劈砍都带著令人心悸的嘶啸,威力倍增! 到了这一步,许长安感到身体传来轻微的疲惫感,立刻停止了推演。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爆射,宛如刀锋出鞘! 他下意识地挥动手中柴刀,隨意向前一划。 嗤! 空气中竟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自他指尖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许长安看著自己的手指,脸上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大道灵珠...竟连刀法也能推演到如此境界!” 至此,他拥有了一门略微可以傍身的近战杀术! 正当许长安沉浸在这初窥门径的强大力量所带来的震撼与喜悦中,细细体味著指尖残留的那一丝锐利气息时。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著,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沐小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许大哥!爷爷说你好多天没出门了,让我过来看看。” 许长安迅速收敛了眼中逼人的精光和周身那丝若有若无的锐气。 深吸一口气,將因推演而略微激盪的心绪平復下去,脸上恢復了些许平日里显露出的疲惫,起身开门。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 沐小小挎著竹篮站在门口,淡青色粗布裙洗得发白,乌黑长髮用木簪松松挽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 看到许长安,她明显鬆了口气,但隨即小脸上又浮现出担忧: “许大哥,你总算开门了!爷爷说你这么多天闭门不出,怕你饿著,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她把竹篮轻轻递了过来,掀开盖布,里面是两个还冒著热气的灵麦馒头和一小碟醃灵笋。 许长安心中一暖,接过沐小小手中的竹蓝: “多谢沐爷爷掛心,也多谢你,小小。我没事,只是前些日子偶有所悟,闭关钻研了几日符道。” “就是估计你在钻研画符,爷爷说这样会饿出病来的。” 她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许长安刚刚练完七杀刀,確实饿了。 他將沐小小让进了屋內,顾不得洗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中带著一丝灵麦的清香。 许长安三两口便將一个馒头吞下肚,又拈起一块脆嫩的醃灵笋,酸甜爽口,正好化解了馒头的干噎。 腹中有了食物,那股因剧烈练刀而產生的空虚感才稍稍缓解。 沐小小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掩嘴轻笑,但笑意很快又从眼中褪去,染上了一层忧色。 “许大哥,坊市发布了『开荒令』!” 她顿了顿,手不自觉地绞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告示就贴在坊市入口的布告栏上,说是下个月,便要开始徵召所有符合条件的散修,前去...前去那凶名在外的幽若谷开荒。” 第10章 开荒令发布 许长安呼吸为之一滯。 脑海中闪过关於幽若谷的种种传闻。 此谷瘴气瀰漫,毒虫潜伏在腐叶之下,妖兽更是隨处可见。 散修去开荒,便是穿梭在遍布瘴气的幽若谷。 与妖兽廝杀、与毒虫毒草爭地盘,做著採药猎妖,砍伐灵木、开闢矿场的危险之事。 而且现在距离下个月,还有七天,徵召即出发,刻不容缓。 沐小小继续道:“告示上说,但凡已经修炼了的人,都必须应徵。若实在不愿去...也可以缴纳十块灵石作为『代征费』,由五大家族另行招募人手顶替。” 要么交出十块灵石,免徵开荒瑶役。 要么踏上开荒之路,低头认命,在荒野求一线生机。 沐小小咬了咬唇,忧心忡忡地道: “爷爷还说,让你早做准备。最近若是出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因为云山坊市即將开荒的消息传开,有些外面的散修涌进坊市,寻找机缘。” 许长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沐爷爷,我会小心的。” 毕竟,在哪个世界都有人为钱卖命。 且高风险的事,往往伴隨著高收益。 最先进入开荒之地的人,能抢占最好的资源。 许长安担心开荒凶险莫测,不想去卖命。 但也有散修认为这是机缘,鋌而走险! 十块灵石! 这数目他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全部灵砂换成灵石,也只有六块灵石左右。 这还几乎都是劫修兄弟的那份意外之財。 没办法,许长安之前太穷了,几乎没有积蓄。 代征费十块灵石,此刻就一座山,压在他的头顶。 更別说他还要继续购买火犀肉,用来辅助修炼《七杀刀》和壮大气血,以及维持日常食物所需的灵米。 更棘手的是,他之前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控制著出售火球符的数量和频率。 实际上许长安成功绘製的火球符远多於卖出的,手头还压著不少存货。 若是往常,去坊市將这些存货出手,危机立解。 但现在不行了。 他之前那“不高”的成符率突然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一旦大量出售品质稳定的火球符,必然会引起坊市里那些老油条甚至背后势力的注意。 一个没有跟脚,修为低微的散修,却拥有如此妖孽的画符天赋? 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招揽和富贵,更大的可能是被某些势力抓去囚禁起来,当成绘製符籙的工具,没日没夜地画符,直至耗尽心血。 甚至,可能会有高阶修士对他產生兴趣。 直接用搜魂之类的残酷手段探查他“突飞猛进”的秘密,那下场比死更惨! “许大哥?” 沐小小见他沉默不语,面色凝重,忍不住小声唤道。 许长安回过神,看著眼前少女的担忧,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坊市去不得,但灵石必须弄到手。 他想到了另一个去处,一个见不得光,却自有其规则的地方。 “棚户区的黑市……不问来路,只看货色。” 那里鱼龙混杂,散修交易时都做了身份偽装,隱藏身份。 正是他处理手中这些“烫手”火球符的最佳地点。 风险固然有,但比起在坊市自曝其短,引来灭顶之灾,黑市的风险反而可控。 “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小小。” 许长安语气平静下来,“代征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沐小小见他似乎有了主意,虽然依旧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许大哥你肯定没问题的!那...我先回去告诉爷爷你没事。” 送走了沐小小,许长安关上门,木屋內再次恢復寂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馒头,又看了看角落里藏著的符籙,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光明的坊市之路已断,那便只能踏入阴影,从黑暗中攫取一线生机了。 “今晚继续画符,明日就去黑市探探路。” 只要能赶在开荒徵召前凑够十块灵石,他就能免去徵召。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到符桌前。 这次他没有急著动笔,而是先闭目调息,让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不久后,他提起符笔,蘸了蘸灵墨,笔尖在符纸上缓缓游走。 符成之时,赤光微闪,一张张火球符静静躺在桌面上。 许长安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 “还不够……” 他收起火球符,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归元炼气诀》。 体內的灵力如潮汐般被缓缓引动,顺著功法路线周天运转,向著臻至巔峰的状態逐步调整。 ...... 翌日,夜幕降临。 棚户区的低矮木屋在月光下投出歪斜的阴影。 许长安换上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用炭灰將脸和手抹得脏兮兮的,又在腰间缠了几圈粗布,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墙角晒乾的几束暗紫色草药,那是他去年在云雾山脉外围採到的蛇蝎草,毒性足以让成年男子麻痹半刻钟。 此刻窗台上晒著的石臼里还残留著些许粉末,是他捣药后留下的。 许长安將漆黑的长刀收进劣质储物袋,又將这段时间藏起来的火球符用油纸包好,放进了进去。 衣袖的两边袖口处,他也各藏了三张火球符,確保能快速取出。 最后,他从床底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了身上,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该认不出来了。” 对著水盆照了照,许长安满意地点点头。 棚户区鱼龙混杂,这样的打扮再普通不过。 推开木门,夜风带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长安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后,迅速融入夜色中。 棚户区位於云山坊市最外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简陋建筑群。 道路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腐烂与劣质灵材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穷困潦倒的散修,或是被宗门驱逐的弃徒。 没有阵法庇护,没有巡逻修士维持秩序,甚至连像样的房屋都没有,只有歪歪斜斜的草棚和破败的木屋。 但这里,却藏著一个“黑市”。 坊市进门要交灵砂,摆摊要支付灵砂,租店要交租金,甚至有些卖的东西还得登记来歷。 可散修们手里总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是杀人夺宝得来的,或许是偷采的灵药,又或许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赃物。 於是,棚户区的“黑市”应运而生。 第11章 黑市 许长安七拐八绕,穿过数条阴暗狭窄的巷道,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前。 院门陈旧,墙皮多有剥落。 门口蹲著两个身著褐衣短衫的汉子,正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下棋。 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买还是卖?” 其中一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卖点小东西。” 许长安压低嗓音,同时递过去两粒灵砂。 那汉子这才抬头:“新面孔啊...”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许长安一番,伸手接过灵砂,在他指间一转便消失不见。 “记住规矩,看到什么出去就忘。院里有灰老坐镇,別耍样。” 许长安心头一凛,点头应下。 另一人起身推开身后的木门,一股混杂著汗臭、灵药和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踏入院內,黑市里光线昏暗,许长安注意到院子中间有棵大榕树,树下有一名闭目养神的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却给人一种不可撼动之感。 而两旁歪斜的木棚下,零星点著几盏昏黄的灯笼,將整个黑市笼罩在一种阴暗而神秘的氛围中。 这里没有吆喝,只有低声的交谈。 修士们都隱藏身份,保持距离,警惕地观察环境。 即使有交易意向的,也都改变嗓音,压低了音量,在和摊主交流时,不时四处张望,带著戒备的目光。 毕竟这里出售的东西,很多都见不得光。 买卖全凭眼力,质量无法保障,概不退货,交易完成后,后果自负。 来这里的人行色匆匆,卖东西的人也极力隱藏自己。 所以黑市每天只存在两个时辰,午夜子时一过,这里就会人去院空。 许长安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斗篷,將兜帽拉得更低一些,小心观察著周围,目光在摊位间逡巡。 这里有出售灵果、半成品丹药、灵药材的,也有求购各类修行资源的,甚至摊位上还有法器出售。 只是不知道真假,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的。 见许长安路过,一名黑巾蒙面的乾瘦老者,指著本泛黄古籍。 “道友,血煞门的《玄阴心法》,只要三块灵石” 许长安摇头婉拒。 转过几个摊位,忽然瞥见一块锈跡斑斑的铁片。 摊主是个戴脸面具的修士,见许长安看了过来,咧嘴道:“古修士洞府出土的宝贝,两块灵石。” 许长安扫了一眼那块锈跡斑斑的铁片,摇了摇头,沙哑著嗓子道: “古修士洞府的东西,我可不敢隨便碰,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禁忌或诅咒。” 脸面具修士嗤笑一声,也不强求,转而招呼其他路过的修士。 许长安没再多看,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从怀中取出十张火球符放在面前,却不叫卖,只是静静地等待。 火球符上的硃砂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光。 这种基础符籙价格便宜,但胜在实用,很多修士会购买使用。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个戴著半边铁面具的瘦高男子停在他面前。 “什么价?”男子声音嘶哑。 “二十粒灵砂。” 许长安压低嗓音,报了个和坊市里出售火球符差不多的价格。 男子冷笑一声:“黑市也敢要这个价?最多十五粒。” “您细看这符纹,灵力走向流畅,绝对威力足。十八,不能再少了。”许长安解释道。 一番低声的討价还价后,三张火球符以五十粒灵砂成交。 许长安心中鬆了一口气,这已经比他预想的价格稍高了些。 接下来陆续又有一些修士过来询价,慢慢的出售了身上大部分存货。 正当许长安低头整理最后五张火球符时,阴影骤然压下,遮住了院內灯笼的微光。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蹲下身来,他借著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道友,你的这些符...嘿嘿,瞅著跟俺半个月前丟的那些个符一模一样。这样,俺现在出五粒灵砂作为代管费,这几张符籙就『物归原主』,就当啥也没发生。” 他粗大的手掌中把玩著一柄匕首,匕首刀柄处沾著些许未擦净的暗红色污渍,明显是经常见血的凶器。 许长安心头一紧,兜帽下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 壮汉气息凶悍,显然並非善类,更可能是藉此由头敲诈勒索。 在黑市这种地方,实力不济又露了財,便是待宰的肥羊。 许长安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声音儘量平稳道: “这位道友...怕是认错了吧?这几张符都是我省吃俭用,凑钱买了材料亲手画的,手艺粗糙,怕是入不了您的眼。您看...” “认错?” 壮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混合著一股暴戾的煞气猛地压向许长安,又凑近了些,声音中带著明显的威胁。 “老子说没错就没错!五粒灵砂是给你面子,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壮汉嗤笑一声,一把將五张符籙攫入手中,斜睨著许长安道: “道友,这黑市...可不会一直开著,拿了灵砂安稳离开,岂不美哉?” 许长安岂会听不懂对方言语中赤裸裸的威胁。 不卖,出了这黑市就是死路一条。 许长安眉头微蹙:“道友说笑了,五粒灵砂,连火球符的本钱都不够。” 空白符纸的成本不止这个价,灵墨价格也不便宜。 况且符师画符,那些烧毁的符纸、浪费的灵墨,可都是灵砂,要计入成本的。 壮汉却猛地將手一扬,符籙高高举起,俯视著他,眼中满是戏謔: “谁跟你说笑?” 壮汉声音陡然阴沉,手上的匕首尖端对准许长安,“要么拿钱,要么...留下符籙滚蛋。” 说著就要將符籙揣入怀中。 许长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突然抬头,朝著院中大喊: “管事!这里有人强买强卖,坏市场规矩!” 话音刚落,整个院子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壮汉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榕树方向。 只见灰老猛然睁眼,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 炼气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席捲而来,瞬间笼罩全场,首当其衝的壮汉更是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前、前辈!误会!我只是...只是与这位道友商议价钱...” 壮汉牙齿打颤,慌忙辩解。 灰老枯槁的面容毫无表情,缓缓抬起鸡爪般的手掌,凌空一抓。 “嗖!” 壮汉手中的五张火球符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轻巧地挣脱束缚,平稳地飞回许长安面前的摊位上。 与此同时,灰老袖中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化作坚韧的藤蔓,瞬间將瘦高修士捆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似的。 “滚出去!” 灰老根本懒得听他辩解,袖袍一拂。 壮汉近两百斤的身躯竟如同垃圾般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拋到了院外。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和痛苦的呻吟,院內眾人面面相覷。 院子之外,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壮汉修士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向会场內的许长安。 却见许长安早已转身,面向高台上的灰老,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神情乖巧无比: “多谢前辈主持公道。” 灰老微微頷首,继续闭目养神。 许长安敏锐地注意到,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都安静下来。 刚才的经歷让他明白,在黑市,实力不足时,必须懂得借势。 而灰老这样的存在,正是秩序与危险的微妙平衡点。 不一会儿,许长安的最后五张火球符也被人买走,收了一百零二粒灵砂。 “差不多了。” 许长安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手上虽然还有些质量更好的火球符,但那是用来防身的。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不远处摊位上有一叠符纸和半瓶灵墨。 许长安心头一动,立即上前查看。 符纸虽然质量一般,但足够画符使用;灵墨半瓶,画几十张火球符应该没问题。 一番討价还价后,以六十三粒灵砂成交。 “这样一来,我既卖了坊市不便出手的火球符,又补充了材料...” 许长安小心地將新买的符材收好,压低兜帽,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黑市。 踏出门的瞬间,他隱约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黑市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交易,而是“怀璧其罪”。 许长安紧了紧黑色斗篷,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离开黑市后,许长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绕了几条小巷。 他故意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试图甩掉尾巴. 但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未被摆脱,反而越来越近. 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沉重的压迫感。 第12章 反杀 许长安拐了个弯,带著身后的人绕圈子,借著夜色掩盖自己的行踪。 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时,月光被两侧墙壁遮蔽,巷內一片昏暗。 在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胡同尽头,许长安猛地停步转身。 巷口,那曾被灰袍执事扔出去的壮硕大汉,正一步步逼近,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脸上带著狞笑,之前的諂媚和惊慌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怨毒和残忍。 壮汉活动著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腰间那柄沾染暗红血跡的短刀已然出鞘,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寒光。 “跑啊?你倒是再给老子跑看看?” 壮汉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害得老子被那老不死的当眾羞辱,还折了进黑市的资格!就为了你那几张破符!” 他一步步逼近,炼气四层的灵压混合著浓烈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锁住许长安,比在黑市中时更加狂暴和凶戾。 “老子追了你这么久,耐心耗尽了。” 壮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短刀指向许长安,语气森然: “现在,把你身上所有的火球符、刚才卖的灵石、还有你买材料的灵砂,统统给老子双手奉上!如果『懂事』,爷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他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老子就把你剁碎了餵这巷子里的野狗!” 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若是心志不坚者,此刻恐怕已手脚发软,任人宰割。 许长安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看似已被逼入绝境,呼吸微微急促。 但在兜帽的阴影下,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一只手悄然缩在袖中,扣住了某物,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腰后。 壮汉见许长安似乎被嚇住,没有立刻回应,更加得意,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臭和血腥味: “听不懂人话?东西交出来!” 就在壮汉伸手欲抓向许长安衣襟的剎那。 许长安动了! 他猛地抬头,袖中一包毒粉劈头盖脸地撒向壮汉面门! “雕虫小技!” 壮汉虽惊却不乱,怒吼一声,灵力鼓盪试图吹散毒粉,但仍被少许粉末依附在身体上。 趁此间隙,许长安体內真气狂涌,早已扣在手中的两张火球符瞬间激发! “轰!轰!” 符纸在空中剧烈燃烧,化作两团脸盆大小的炽烈火球,呼啸著直奔壮汉胸口与面门而去。 橘红火球,热浪翻腾,周遭空气都被扭曲。 壮汉瞳孔一缩,竟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在面前,凝聚出微弱的护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嘭!” 爆裂的衝击力將他逼退数步,衣袖燃起火焰,但他异常强悍,直接撕掉燃烧的衣袖,露出焦黑的皮肤,狞笑道: “老子是体修,还怕你这点本事?” 眼看壮汉狞笑著大步逼近,“等老子抓住你,先折断你这双画符的手!” 他大步踏前,焦黑的手臂直抓而来,带著一股腥风。 许长安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就在壮汉粗壮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他衣襟的剎那,许长安猛地向后一撤步,右手在腰间那不起眼的储物袋上一拍! 一抹幽暗的乌光闪过,长约三尺的漆黑长刀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只有那冰冷的锋刃在极细微处透出一线凛冽的寒意。 “嗯?刀修?” 壮汉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隨即被更浓的凶戾取代。 “拿把破刀就想翻盘?给老子断!” 他变抓为劈,粗壮的手臂裹挟著劲风,竟是想凭蛮力直接砸断许长安的刀! 但许长安动了。 他身形一矮,侧身避开这凶猛的一击,同时手腕翻转,漆黑长刀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昂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 刀锋破空,发出低沉急促的嘶鸣,並非刚猛无儔,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戮意味,直取壮汉因挥臂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出乎壮汉的预料。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以制符为主的修士,竟能斩出如此凌厉诡譎的一刀! “嗤啦!” 壮汉虽极力闪避,腋下的衣衫仍被刀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和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在缓缓渗出血珠。 “小杂种!你竟敢伤我!” 壮汉彻底暴怒,正欲不顾一切地扑上,脸色却陡然一变! 那被刀锋划破的伤口处,传来的並非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迅速蔓延的麻痹和灼热感! 之前沾染在皮肤上的粉末,顺著血液,发作了! 他动作瞬间僵滯,体內灵力运转也变得晦涩不畅,眼前甚至微微发黑。 就是现在! 许长安眼中寒光爆闪,毫不迟疑地再次扬手! 一张火球符激射而出,瞬间化作炽烈的火球,轰鸣咆哮,几乎是顶著壮汉的胸膛爆开! “轰——!” 巨大的衝击力將壮汉炸得踉蹌后退,胸口一片焦糊,剧痛和毒素的双重侵蚀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破绽大开! 许长安岂会错过这用毒药和符籙创造出的绝杀之机? 他足尖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人与手中那柄漆黑长刀仿佛化为一体。 乌黑的刀光再次亮起,却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的决绝与狠厉! 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入壮汉灵力涣散,被火球炸得焦黑的胸膛!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的闷响声,在幽深的小巷中清晰可闻。 壮汉前冲的动作彻底定格,脸上的狞笑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著没入自己心口的漆黑长刀,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许长安手腕猛地一拧,彻底绞碎了其生机,隨即果断抽刀。 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尘埃,双目圆瞪,已然气绝。 许长安持刀而立,微微喘息著。 漆黑的刀身沾染了鲜血,血珠正顺著那毫无光泽的刀锋缓缓滑落,滴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夜风卷著血腥味掠过巷道,四周一片死寂。 “唉......我是真不想杀你。” 他低头看著壮汉的尸体,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可为什么,你总是要逼我呢?” 沉默片刻,许长安蹲下身,快速搜查壮汉尸体,从其腰间摸出一个乾瘪钱袋。 “呸!穷鬼一个!” 许长安忍不住吐槽道。 转念一想,这人都穷到在黑市里盯著几张火球符了,能富到哪里去。 “蚊子再小也是肉!” 许长安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將袋子收好,又瞥了一眼壮汉淬毒的短刀,略一犹豫,分不清是什么毒,不敢沾染,最终没有带走。 他的身影迅速离开现场,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3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长安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那幽深的小巷。 晚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清凉,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点沉鬱。 他並未立刻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確认再无任何跟踪者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中。 推开陈旧的木门,熟悉的淡淡墨香和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放鬆。 閂好门,点燃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內的黑暗,也映亮了他平静却带著一丝倦意的脸庞。 他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粗茶,慢慢啜饮著。 茶水微涩,却让他纷杂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低声轻语,看著跳动的灯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並不嗜杀,所求不过是安稳修行,制符悟道。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许长安苦笑著摇头,喉头髮紧。 缓了好一会儿,许长安才撑著站起身,將今晚收穫的灵砂倒在桌上清点。 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內格外清脆。 “二十七张火球符卖了近五百粒灵砂,扣除买符材的费用,以及成本...” 他指尖轻点著灵砂,“净赚三百三十一粒。” 从壮汉身上摸出的灰砂袋沉甸甸的,倒出来只有一百四十三粒灵砂。 加上之前剩下的少许灵砂,他现在总共有三块灵石和五百九十四粒灵砂。 许长安盯著桌上堆积成小山的灵砂,脸上却不见喜色。 “一块灵石要一百零二粒灵砂兑换,十块免徵费就是...” 算到一半,他突然將灵砂全部扫进布袋,烦躁地抓乱了头髮。 还特么的差灵石灵砂! 而且还没算上日常开销——要吃妖兽肉、要买灵主、要买符材,月底还要交一块灵石的安居费。 “这他娘的也叫修仙?!” 许长安自嘲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坊市的灯火依旧明亮,那里有挥金如土的世家子弟。 而像他这样的散修,却为了几块灵石,几粒灵砂拼命。 今晚的经歷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幽暗的巷子、淬毒的短刀、爆裂的火球符...还有那个壮汉临死前瞪大的双眼。 许长安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脸。 “要是再来一次...” 他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但开荒令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逼著他不得不继续努力挣灵石灵砂。 许长安仔细將灵砂和灵石分类收好,放入床下的暗格中。 至於那柄淬毒的短刀,他既然决定不拿,便不再去想。 处理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些许疲惫和波澜尽数敛去,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清澈。 许长安拿出新买的符材,走到屋角的桌前,屏息凝神。 片刻后,他提起符笔,轻轻蘸了蘸灵墨,手腕沉稳落下,笔走龙蛇。 灵光隨著笔尖在符纸上流畅地蜿蜒流转,一个繁复而玄妙的符文逐渐成型,空气中瀰漫起淡淡的灵力波动。 之前的一场生死搏杀,仿佛都化为了此刻笔下的沉静与专注。 夜渐深,小院的灯光却亮了很久。 直至月过中天,许长安才轻轻放下符笔,满意地看著桌上新成的几张赤色灵纹流转的符籙。 隨后,他吹熄油灯,於床榻上盘膝坐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有韵律,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態。 ...... 接下来的五天,许长安又宅在家中,足不出户。 黑市之行,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压力。 修士之间的爭斗往往就在瞬息之间,没有防护手段,再强的攻击都可能功亏一簣。 而《玄灵符典》残本里记载著一种金光符的画法,这是完全用来防身的符籙。 金光符属於金系符籙,激发后,会形成一道由金属性灵气匯聚的屏障,持续一刻钟,据说还能挡下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火球符的成功率,许长安已经能达到六成左右,他现在是迫切的想掌握一道防身的符籙。 他便每日反覆练习画金光符的纹路,为灵珠的推演做准备。 只要等到脑海中的灵珠积攒到灵韵后,就可通过灵珠推演金光符的法门,从而掌握新的画符技艺。 与此同时,许长安的修炼亦未懈怠,《归元炼气诀》每天不断的运转周天,丹田內灵力渐趋凝实。 待得体內灵力恢復充盈,他便继续画符,如此循环往復。 木桌上的油灯日夜不熄,映照著他专注的侧脸。 从黑市买的符纸,画成功了三十七张。 “应该能够应付开荒令了...” 许长安小心地將几张火球符藏入袖袋,以便隨时能够击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著草木清香的晨风扑面而来。 远处云山坊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青石小路上已有零星修士往来。 许长安整了整衣襟,迈步融入薄雾之中。 他沿著坊市的主街缓步前行,敏锐地注意到今天的人流比往常多了不少。 许多陌生面孔的修士在摊位间穿梭,他们大多风尘僕僕,腰间掛著各式兵器,眼神中透著精明的算计。 “下个月就要开荒了,道友准备的如何?” “还能如何?多备几张符籙,几瓶丹药罢了。听说这次去的幽若谷邪门得很......” “唉,可不是嘛......”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许长安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 开荒令还没正式发布,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难怪坊市里多了这么多陌生修士。 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早早地聚集过来,等著分一杯羹。 许长安很快在坊市寻了个不算太差的摊位,將新绘製的火球符摆出。 得益於他如今稳定的成功率和还算不错的品质,不过一个多时辰,三十七张火球符便售卖一空,收入六百多枚灵砂。 他掂了掂袋子,总算凑齐了十块灵石的代征费。 此刻心中稍安,许长安盘算著再去肉摊割几斤富含灵气的妖兽肉与灵米。 好好犒劳一下连日来紧绷的自己,也为灵珠吸收灵韵做些储备。 正当他穿过摆摊区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许道友!”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第14章 修行的赌徒 许长安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青年修士正朝他招手,正是住在同一条巷子的邻居王大川。 “王道友,今日这么早就从山里回来了?”许长安微微頷首道。 王大川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別提了,今早进山刚采了两株灵草,就遇到一阶中品的铁背苍狼,差点把命搭上。” 许长安目光一凝,语气中带著关切: “最近山里妖兽出没是越来越频繁了。” “谁说不是呢。” 王大川嘆了口气,隨即仔细打量著许长安,“说起来,我这些天都没见你去採药,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最近在尝试製符,就少出门了。” 许长安略一沉吟,反正他已经在卖符了,便坦然相告。 “画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大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黝黑的脸上写满羡慕,“许道友竟有这等天赋?” 许长安摆摆手,谦虚道:“只是初学,勉强能画些基础符籙罢了。” “那也了不得啊!”王大川由衷讚嘆。 “还是你有远见,早早学门手艺。不像我,除了採药什么都不会,每次进山都像是在赌命。这日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腰间破旧的药篓。 许长安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新添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暗红色的疤痕仍触目惊心。 王大川顺著许长安的目光看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举起受伤的右手晃了晃: “山里灵药越来越难采了,好点的都被挖得差不多了。前几日我在南坡遇到一群毒牙豺,要不是跑得快...” 许长安神色凝重起来:“云雾山脉深处危险,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王大川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许道友,你可看到坊市门口的开荒令布告了?” 许长安点头:“方才已经听到大家在议论。” 王大川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低声道: “这次开荒令与不同以往,五大家族联手开闢云雾山脉南麓的幽若谷。我有个在周家做事的远亲透露,这次招募的散修名额比以往多三成。” 许长安目光微动:“报酬如何?” “炼气初期修士每月两块灵石,中期五块灵石,若是懂些阵法或符籙的,还能再加三成。” 王大川搓了搓手,眼中闪著光,“最重要的是,开荒期间发现的灵草妖兽,参与者能分三成!” 许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条件確实比往年优厚,难怪最近坊市里多了这么多陌生面孔。 “许道友,我打算组个五人小队,已经找好了两位道友。若是你肯加入,有了你的符籙支持,咱们把握就更大了。可有兴趣?” 王大川期待地看著许长安。 在蛮荒之地,入了品阶的灵草多,妖兽也多,若是有所斩获,足以让开荒修士快速积累財富,获得修行资源,从而加速修行进度。 但人能够猎妖,妖自然也能够猎人,可以说双方的风险都不小。 更遑论开荒的幽若谷內还有各种毒虫毒草。 因此开荒时,散修因各种各样的任务死去,已成常態。 可不参加开荒,很多散修又挣不来修行资源,因此大家都自信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 都是修行的赌徒啊! “赌贏了,挣到资源;赌输了,埋骨荒野。” 这份开荒的活不好做,危险性太高了。 许长安现在的制符手艺刚刚起步,每天稳定能有几张符籙的產出,虽然赚得不多,胜在安全稳妥。 听完王大川的话,许长安轻轻摇头:“陈道友,开荒之事风险太大,我暂时没有参与的打算。” 王大川脸上的期待顿时凝固,急忙道: “许道友,这次机会难得啊!报酬这么丰厚,而且...” “我明白!但我最近专注制符,实在分不开身。” 许长安看了眼王大川手上的伤,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修为尚浅,还是稳妥些好。” 王大川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 “也是,许道友现在有了制符的手艺,確实不必像我们这样拿命去拼。”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王大川便匆匆告辞,说要再去找些相熟的道友组队。 许长安望著青年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大家都在为了修行资源而拼搏。 坊市依旧喧囂,许长安像条游鱼般穿过人群,买了五斤妖兽肉,又到粮铺称了几斤灵米。 这些足够他三五日不需出门,可以专心制符。 回程的路上,许长安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推开自家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放下东西,麻利地生火做饭。 铁锅里,灵米渐渐散发出诱人香气。 妖兽肉被切成薄片,在热油中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出细小的火。 许长安盯著那跳跃的火焰,思绪却飘到了灵珠上。 在这波诡云譎的修仙界,现在这枚神秘灵珠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它不仅帮许长安快速推演掌握了火球符的画法,还能通过吞噬灵气產生灵韵,在意识空间內形成时间流速不同的修炼环境。 肉香瀰漫时,许长安感到脑海內的灵珠微微颤动。 他盛出饭菜,狼吞虎咽地吃完,立刻盘腿坐到床上,闭目內视。 灵珠悬浮在脑海中央,表面流转著濛濛白光。 隨著妖兽肉和灵米的消化,灵珠表面又凝结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 许长安坐在桌前。 油灯昏黄的火苗摇曳,將他消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指尖的符笔悬在符纸上方三寸,深吸一口气,缓缓落下,轻滑,旋转...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留下蜿蜒的硃砂痕跡,细腻而稳定。 屋內只有笔锋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许长安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追隨著笔尖的每一分移动,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符纸上。 线条交织,逐渐构成一个个繁复而古老的图案,隱隱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就在又一次符笔完成最后一道勾连时。 “嗡!” 那枚沉寂已久,缓缓旋转的大道灵珠,毫无徵兆地轻轻震动,一道信息浮现: 【检测到金光符修习轨跡...可推演!】 许长安猛地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专注而產生了幻觉。 但脑海中大道灵珠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清晰,传递出的信息冰冷而確定。 “终於......又触发了吗?” 第15章 血晶草 许长安压下心中瞬间涌起的狂喜,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自语。 上一次灵珠异动,助他將“火球符”的威力提升了近三成,那神而明之、醍醐灌顶般的体验让他至今回味无穷。 只是这灵珠开启推演所需“灵韵”极难积攒,且触发条件莫测,他绘製了成百上千次符籙,才能成功。 机会难得,绝不能错过! 他毫不犹豫,集中全部心神,向那枚灵珠传递出强烈的意念: “推演金光符!” 剎那间,极强的抽离感袭来! 眼前的油灯、斑驳的墙壁、手中的符笔、桌案的触感...周遭的一切迅速模糊、淡去,仿佛水波荡漾而开。 许长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嗖”的一下被抽离,瞬间投入到了脑海中那大道灵珠之內! 周围景象大变,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无垠的白色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平面,上方是无数流转的细微光点。 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构成“金光符”最本源的那些基础金文。 它们不再是纸面上的固定笔画,而是化作了无数活著的、跳跃的、闪烁著道韵金光的神圣符文。 以某种更契合天地韵律的方式重新组合、排列、演变! 无数次失败的笔画,灵力运转的滯涩处,精密的结构...被瞬间洞察、解析、然后优化甚至摒弃。 新的、更流畅、更强大的符文结构在无尽的推演中自行生成、比较、筛选、定型。 许长安的意识如同饥渴的海绵,疯狂吸收著这超越他当前境界的符道至理。 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让他对“金光符”的理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 无数关於火球符的奥秘、灵力运用的技巧、符文结构的精髓,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意识深处,被他迅速理解、吸收、掌握!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他感觉已经完全明悟了金光符的所有关窍时,意识猛地一震,被弹出了那片白色空间。 “呃...” 许长安闷哼一声,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他依然坐在桌前,符笔还捏在手中,油灯的火苗依旧在摇曳。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剎那恍惚。 但他知道,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明亮,而是锐利如金芒,充满了自信。 手腕一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畅快,符笔再次蘸满硃砂,落向另一张崭新的符纸! 笔走龙蛇,丝滑流畅! 没有丝毫滯碍!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张符纸无风自动,悬浮到空中发出悦耳的金玉之声。 淡淡的金光从符文中散发出来,在许长安周围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 “成功了!真正的金光符!” 许长安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金光符放在桌上,借著油灯的光芒欣赏自己的作品。 符纸上的纹路比火球符复杂数倍,每一道转折都蕴含著金属性灵力的韧性。 按照《玄灵符典》记载,这张符籙激发后能形成持续一刻钟的防护屏障,足以抵挡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终於有保命的手段了...” 许长安喃喃自语。 他看向窗外,远处云雾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开荒令就像悬在所有散修头顶的利剑。 现在,他总算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许长安收好金光符,又从怀中取出剩下的符纸。 灵珠的推演,让他的画符水平有了质的飞跃。 许长安感觉现在即使不依靠灵珠辅助,画火球符的成功率也稳定在了七成左右。 “现在得多画几张符籙,儘量多攒些灵石灵砂。” 油灯噼啪作响,许长安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他並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云山坊市暗中酝酿。 ...... 何家,药田深处。 夜色下的灵田被薄雾笼罩,各色灵植在月光下散发著朦朧微光,静謐中透著勃勃生机。 一处被阵法巧妙遮掩的角落里,土壤中挺立著一株邪异之草。 其叶片如血晶般剔透,脉络中仿佛有熔岩流淌,在月光下散发著妖异的红芒,周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气与奇异的甜香。 药田管事何绍远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灵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家主,这第二株『血晶草』长势极好!其中蕴含的血魄精气远超上一株,再有月余,必定成熟。” 何绍峰负手而立,仔细端详著这株即將成熟的宝药。 这位年过六旬的何家家主因筑基期的修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他指尖探出一缕灵力,轻触那血色晶叶,仔细感知后沉吟道: “不错,药性醇厚霸道,確是炼製血魄丹的上佳主材。此物关乎家族未来,必须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上次那株炼成的血魄丹,让我何家炼气期子弟分食后,修为进境神速。这一株......” 夜间巡查的核心子弟何昊脸上带著兴奋的红光,快步走来,拱手一礼,道: “家主!若將此草再炼成血魄丹,我何家年轻一代的实力必能冠绝云山坊市!” 何绍远却微微摇头,压低声音:“昊儿,你只知其一。血晶草不仅是血魄丹的主药,更是炼製『延寿丹』的核心之物。 家主与大长老正在权衡,是继续强化后辈,还是未雨绸繆,为將来储备延寿丹。” 何绍峰頷首,语气凝重:“我虽正值鼎盛,但延寿丹乃家族长远之计。是换取当下实力,还是投资未来寿元,的確两难。” 他话音一转,目光如电扫过静謐的药田,声音陡然严厉。 “都听清楚了!血晶草之事,乃家族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分,以叛族论处,绝不容情!” “是!” 何绍远与何昊神色一凛,躬身应命。 三人低声商议著加强守卫与催熟法阵的安排,浑然未觉不远处一株静心草的宽叶阴影下,一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鼠正悄无声息地潜伏著。 它那对小小的眼珠里,清晰倒映著那株散发著诱人血光的灵草。 待他们离去,这小小黑影才无声滑走,携著秘密遁入黑暗。 ...... 陈家后院密室。 七盏青铜灯悬浮於室內,幽蓝火光將几道身影投映在刻满符文的玄铁墙上,气氛凝重。 陈天雄端坐主位,赤金法袍上的云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筑基初期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滯。 他面色阴沉,指尖有节奏地轻叩著桌面。 密室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黑影如电般射入,轻盈地落在陈天雄伸出的手臂上,正是那只自何家归来的影鼠。 一阵细微的精神波动传入陈天雄脑海。 片刻后,陈天雄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周身威压不受控制地一盪,震得青铜灯火苗剧烈摇曳。 “好一个何家!好一个暗度陈仓!他们竟敢暗中培育...血晶草!而且,已然成功了!” 他声音低沉,蕴含著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怒意。 “血晶草?” 下首的二长老陈天海闻言,豁然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第16章 暗流涌动 “那可是炼製『血元延寿丹』的主药!他们何家怎会有种子?又如何能培育成功?” 三长老陈天铭白眉紧锁,猛地一拍桌子:“四家共治协议明文禁止私下培育这等邪异灵植!他们是想做什么?!” “协议?” 陈天雄冷笑一声,打断了几位长老的惊怒,“协议不过是张废纸!现在最重要的是,老祖宗寿元將尽,这血晶草正是延续他老人家性命的关键所在!我们必须得到它!” 他环视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 “何家此举,自绝於坊市同盟。这不仅是我们的机遇,更是天赐的藉口。 此次组织开荒,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们要藉此良机,不仅要夺了那血晶草为老祖续命,更要顺势...將不守规矩的何家彻底剷平!” 他拳头重重砸在玄铁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此后,这云山坊市,当以我陈家为尊!” 密室內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唯有青铜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陈天雄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每一位陈家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长老陈天海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道: “家主,消息可確实?血晶草培育极难,需以特殊血气滋养,何家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做成?” “影鼠不会错。” 陈天雄指尖轻抚过肩头那小兽冰冷的皮毛,语气斩钉截铁。 “它亲眼所见,那药田深处阵法遮掩之下,血晶草已呈赤红如玉之色,煞气內蕴,绝非一两日之功。何家...怕是谋划已久了。” “难怪!” 三长老陈天铭一双白眉几乎拧成了结,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隨即化为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 “近年来何家那些小辈,修为进展何止是神速!简直如同嗑了猛药!我原先只当是何宏山不惜血本,將家族资源全都堆给了后辈,还暗笑他没有进取之心....” 说到这里,他重重一拳捶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灯光摇曳。 “如今看来,我等都被蒙蔽了!他们定是早已用上一株成熟的血晶草,暗中找丹师炼成了那等透支潜力、拔苗助长的邪丹,才强行催出那批所谓的天才!真是好胆!好算计!” 陈天铭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更盛,死死盯著家主陈天雄,一字一句道: “而如今这第二株,其药性怕是更为歹毒霸道!何家培育此等邪物,一而再,再而三,所图绝非仅仅是培养几个后辈那么简单! 他们的野心恐怕是要借这邪丹之力,彻底顛覆我云山坊市的格局!” “正好。” 陈天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用邪门歪道提升实力,违背盟约,便是自取灭亡。 老祖正值延寿的关口,这株血晶草,我们志在必得。此次开荒,地形复杂,妖兽出没,发生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决断力:“天海,你立刻著手准备,挑选族中精锐,要绝对可靠,修为倒在其次,关键是要嘴巴严,手脚乾净。” “天铭,你负责打探清楚何家开荒队伍的具体路线、人数以及护卫力量。他们要守护药田秘密,此次派出的人手必然不是其核心力量,正好在何家族地一网打尽。” “其余人等,整顿族內资源,备战。一旦得手,便以何家私培禁药、图谋不轨为由,联合坊市內其他早有怨言的两家,彻底將何家从云山坊市抹去!” 陈天雄站起身,赤金法袍无风自动,筑基期的威压彻底瀰漫开来,笼罩整个密室。 “此役,既要夺血晶草为老祖续命,更要藉此东风,奠定我陈家独尊之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家主!” 眾长老齐声应道,眼中皆燃起兴奋与狠厉的光芒。 密室內的杀伐之气,骤然浓烈到了极致。 ...... 清晨时分。 山风微凉,晨露未散,几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棚户区。 连续五日的闭门画符,让许长安的双眼布满血丝,面色苍白如纸。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整齐码放的符籙上。 二十八张赤红流转的火球符和七张金光隱隱的金光符,这是他多日来的心血结晶。 “三十五张符籙,其中五张还是难度更高的金光符,应该能卖到八块灵石左右。” 许长安低声自语,小心翼翼地將这些关乎自由的符籙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在胸前衣內。 “加上我此前攒下的七块灵石,刚好够交那十块灵石的『代征费』至於灵砂,则可用来购买妖兽肉被充灵力。” 作为炼气三层的散修,尤其是现在成功掌握了金光符的绘製,以后会让他的收入有明显提升。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往常这时本该冷清的巷子,今日却人影绰绰,瀰漫著一种不同往日的压抑和匆忙。 修士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彼此间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去了。 “许大哥!” 清脆的嗓音打破清晨的寧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隔壁院子的沐小小正和沐老头一起,手忙脚乱地將最后几坛灵酒搬上一辆老旧的小推车。 少女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粗布衣裙上沾著些许灰尘,显得有几分狼狈。 沐老头看见许长安,立刻招了招手,白的眉毛紧蹙著: “长安小子,符画好了?今天这日子...坊市里怕是乱得很。” 许长安快步上前帮忙,將一坛沉甸甸的『醉清风』灵酒稳妥地安置在车上: “沐老,你们准备得怎样了?代征费凑够了吗?” 沐老头嘆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还差三块灵石。就指望这些『醉清风』能卖个好价钱了。” 他拍了拍车上封好的酒罈,声音里带著无奈。 “小小她爹娘去得早,就剩我们爷俩相依为命,我这把老骨头去开荒是送死,小小更不能去,说什么也得把代征费交上。” 沐小小没说话,只是用力绑紧了固定酒罈的麻绳,眼神里透著与她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担忧。 许长安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 他自己勉强凑够了费用,却无力帮助这对他爷孙俩。 “走吧,一起上路有个照应。” 许长安说著,主动推起了小推车。 木轮发出吱呀声响,在异常安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17章 徵召 三人沉默地走上通往坊市的青石路。 越靠近坊市,人流越密集,气氛也越发凝重。 许长安敏锐地注意到,今日坊市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这些修士大多神情冷峻,修为看不透深浅,衣著风格也与本地修士略有不同。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看来都是为了开荒而来的外地修士。听说这次幽若谷开荒规模很大,四大家族招募了大量外来人手。这些亡命之徒可不好惹,长安你今日小心些,卖了符就赶紧回去。” 沐老头压低声音道,语气中带著忧虑,叮嘱道。 许长安点点头,心中不安感越发强烈。 往日喧闹的坊市入口,此刻竟有些诡异的秩序。 身穿统一服饰、表情冷硬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驻守著,锐利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进入的人,偶尔会拦下几个看起来可疑的进行盘问。 坊市內部更是人山人海,但討价还价的喧囂少了,更多的是低声的交谈和压抑的焦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沐老头指了指酒肆区方向: “长安,我们去那边碰碰运气。你卖了符就赶紧去交钱,千万別耽搁!坊市今天这气氛不太对劲。” 许长安点头,目送爷孙俩推著车艰难地挤入人流。 他注意到沐小小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不由得心中一暖,隨即又为他们的处境感到焦虑。 转身走向熟悉的符籙摊位区,许长安发现平时几个相熟的散修符贩的摊位竟然都空著,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找了个空位,刚將十五张符籙小心翼翼地摆出来,还没等开口吆喝,两个身影就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许长安抬头,心里顿时一紧——是坊市执法队的人,身著灰色制式法袍,胸前绣著云山坊市的徽记。 两人修为都在炼气五层左右,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你是符师?” 为首一人冷声问道,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符籙,特別是在金光符上多停留了一瞬。 许长安站起身拱手道:“在下略通画符之术。” 那修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沉沉的木牌递过来: “所有散修符师,即刻持此令牌,到云灵符斋集合,有要事宣布。不得延误!” 语气不容置疑。 许长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竟是百年寒铁木所制,上面刻著“云”二字,背面则有一个小小的赵家標记。 “请问执事,所谓何事?” 许长安试探著问道,心中忐忑不安。 “赵家为筹备开荒事宜,招募散修符师。去了便知。” 那执法队员面无表情的看了许长安一眼,又补了句,“速去,云灵符斋在坊市东头,赵家大院旁边。若是延误,后果自负。” 看著两人转身离开,继续“邀请”其他摆摊的符师,许长安心中忐忑不安。 他看了看摊位上尚未卖出一张的灵符,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令牌,最终只能无奈地收起符籙,逆著人流,朝著坊市东头走去。 云灵符斋是坊市中最大的符籙店铺,隶属於四大家族之一的赵家。 许长安平日偶尔会经过,但从未进去过。 那里的东西品质虽好,价格却也昂贵得让散修望而却步。 来到云灵符斋前,他发现不少修士进进出出,大多面色凝重。 迈步而入,里面已有二十余名修士在等候,大多衣衫朴素,修为在炼气三、四层之间,仅有少数几人修为达到炼气五层。 这些被“邀请”来的修士,个个面色忐忑,低声交谈著。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硃砂和灵墨气息,混合著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许长安默默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看来被“请”来的散修符师,远不止他一个。 眾人眼中都带著困惑与不安,显然都不清楚此次召集的真正目的。 约莫一炷香后,侧门开启。 一位身著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身后跟著两名气息沉凝的隨从。 原本就颇为安静的大厅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显然是主事者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站定,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如有实质,凡被他目光触及者,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我姓赵,忝为这云灵符斋的管事。”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桩机缘要予诸位。幽若谷开荒在即,凶险莫测。符籙乃修士保命克敌的重要手段,需求极大。我赵家世代以符道立本,值此关头,自当为此次开荒做好后盾,確保符籙供应无虞。” “然,仅凭我赵家子弟,力有未逮。故特招募诸位,共襄此举。” 赵管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仿佛给予这些散修天大的恩惠。 “凡愿效力者,我赵家可提供制符所需的一切材料。上等符纸、灵墨、硃砂,任凭取用。”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对於这些平日连买几张符纸都要精打细算的散修而言,任意取用材料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许长安心中也是一动,但隨即警醒。 赵家如此大方,所图必然不小。 赵管事很满意眾人的反应,抬手虚压,继续道: “当然,既是招募,便有规矩。领取材料,便需按时按量完成画符任务。任务根据诸位自身修为及所擅长符籙而定,绝不会强人所难。” “完成任务后,所制符籙需上交七成,剩余三成,可自留,也可按市价八折售予我赵家,换取灵石或其他资源。此外......”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散修,道: “若有技艺精湛、成功率远超同儕者,经考核,我赵家亦不吝赐下客卿之位。届时,不仅修炼资源供奉不缺,更有机会观摩我赵家符道秘藏,得名师指点一二。” “客卿?”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第18章 符师考核 赵家客卿,那可是多少散修梦寐以求的地位! 这等诱饵,无非是为了让散修们拼命为赵家制符。 他暗自思忖:“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这等大家族手下做事,表现太好未必是福,说不定会被压榨得更狠。不如藏拙,保持中等偏上即可,既不会太惹眼,也能获得尚可的待遇。” 赵管事將眾人的渴望与犹豫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愿意接受招募者,需先经过一番考核,以確定诸位的制符水平和適合的任务等级。现在请隨我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侧门。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纷纷跟上。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四大家族的威严,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够挑战的。 穿过一条长廊,眾人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厅內整齐排列著数十张檀木桌案,每张桌案上都摆放著统一的制符工具和材料:一叠上等符纸,数种品质极佳的硃砂和灵墨,以及一支支製作精良的符笔。 “每人选择一张桌案。”赵管事吩咐道。 “考核內容很简单:在两个时辰內,用提供的材料儘可能多地绘製你们最擅长的符籙。最终根据成符数量、品质和成功率来评定等级。” 许长安选择了一张靠边的桌案,伸手触摸那些材料,心中不禁惊嘆。 这些材料的品质比他平日用的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喜悦,告诫自己不可被这些外物迷惑。 “考核开始!” 赵管事一声令下,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他决定主要绘製自己更擅长的火球符,但也准备尝试一两张金光符,展示自己的多样性,但又不能太过突出。 铺开符纸,研磨硃砂,调和灵墨,每一个步骤都全神贯注。 提起那支赵家提供的制式符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手感。 凝神,落笔。 符笔饱蘸灵墨,灵力顺著笔尖缓缓注入符纸,勾勒著早已烂熟於心的火球符文。 或许是工具顺手,或许是材料优质,许长安感觉今天状態格外好。 但他刻意控制著灵力的输出,让符文的成型速度显得平常。 笔走龙蛇,符文最后一笔落下,赤红灵光一闪而逝,稳定地內敛於符纸之中。 成了! 第一张火球符,品质上乘,但画符的速度控制在普通水平。 许长安继续画符。 在成功画出三张火球符后,他故意在第四张符籙的关键节点让灵力输出稍有偏差。 “嗤”的一声轻响,符纸化作飞灰。 这是他刻意为之的失败。 接著他又成功绘製了两张火球符,然后决定尝试绘製金光符。 金光符比火球符复杂得多,许长安全神贯注,但在最后收笔时,他故意让灵力的衔接出现了一丝不完美的瑕疵。 符籙勉强成功,但品质只是中等。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时间到!停笔!” 赵管事的声音將眾人从专注状態中唤醒。 许长安放下符笔,装作疲惫地揉了揉手腕。 他看向自己面前的成果。 共尝试画符十二次,“成功”了六张符籙:五张火球符和一张金光符。 刚好五成的成功率! 这个成绩中等偏上,既不会太差而被轻视,也不会太好而引起过多关注。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状態和这些优质材料。 若是全力施为,成功率至少能达到七成,至少能多画出三到四张符籙。 但许长安深諳藏拙之道,知道在这等大家族手下,表现太好反而会失去转圜余地。 赵家修士们开始逐一检查每个人的成果,记录数据。 许长安注意到,大部分符师的成果在五到七张之间,少数几人达到了八、九张,只有一位炼气五层的中年修士成功了十三张,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当检查到许长安这里时,负责记录的修士看了看成果,点头道: “炼气三层,七张火球符,两张金光符,尚可。” 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惊讶。 这正是许长安想要的效果。 既不突出,也不落后。 记录完毕,所有数据被匯总到赵管事手中。 他扫了一眼,开始宣布结果: “根据考核结果,诸位將被分为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再分上、中、下三级。等级决定了诸位今后的任务量和待遇。” “李风,炼气五层,成功六张锐金符,四张御风符,三张金箭符,甲。” “王海,炼气四层,成功七张冰锥符,四张避瘴符,乙上。”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大部分人都被分在了丙级和丁级。 许长安看似紧张地等待著,实则心中早有预估。 “许长安,炼气三层,成功五张火符籙,一张金光符,乙下。” 许长安心中微微一笑。 乙下,中等偏上的评价,正合他意。 这意味著他的任务量不会太过苛刻,待遇也应该尚可,但又不会因为太过突出而被特別“关照”。 將所有人的考核等级宣读完毕,赵管事合起玉册,道: “等会根据你们的等级发放身份令牌和初始任务。记住,赵家不会亏待任何有能力的人,但只要进了这里,就必须遵守赵家的规矩!”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幽若谷开荒乃当前头等大事,一切需为此让路。若有消极怠工,延误开荒者,严惩不贷!届时恐怕就不仅仅是强制徵召去开荒那么简单了。” 冰冷的威胁让在场所有散修符师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刚刚因为考核结束而略有放鬆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许长安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深思。 他原本只是想来坊市卖符交费,却不想被捲入了这场徵召。 前途未知,福祸难料。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他在考核中藏了一手,未来或许能有些转圜余地。 只是,从今天起。 他们的命运都將与这场开荒和赵家紧密相连。 赵管事宣布完等级,微微頷首,两名赵家族人便抬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上前,放在眾人面前。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枚枚质地相同的铁木令牌,闪烁著幽冷的光泽,与许长安之前收到的那枚相似,只是上面的刻字略有不同。 “现在,依次上前,根据方才宣布的等级,领取你们的身份令牌。” 赵管事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令牌內有特殊禁制,滴血即可初步炼化,既是你们出入符斋、领取材料的凭证,也是记录任务完成情况的依据。务必妥善保管,遗失或损毁,严惩不贷。” 散修们排成长队,一个个上前领取。 负责发放令牌的赵家修士根据名册和等级,从不同的隔层中取出相应的令牌交付。 轮到许长安时,那修士找出刻有“乙下”字样和特殊编號的令牌递给他。 令牌入手依旧冰凉,比之前那枚临时令牌更沉,背面除了赵家標记,还多了一些细密的纹路,想必就是那记录任务的禁制。 “滴血炼化,即刻。” 发放令牌的修士命令道。 许长安不敢怠慢,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令牌上。 血液迅速被令牌吸收,那冰冷的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温热感。 令牌表面的纹路似乎也亮了一瞬,隨即隱没。 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通过令牌与自己建立了联繫。 许长安心下凛然,大家族的制式法器果然不凡,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监控。 所有符师都炼化令牌后,赵管事再次开口: “今日已晚,尔等可先行回去,处理私事,做好准备。明日辰时初刻,必须准时抵达此地,凭令牌入內,开始上工。会有专人根据你们的等级分派工位、发放今日承诺的材料,並告知具体的画符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著重强调: “记住,辰时初刻,迟到者,首次罚没三日画符所得,再次延误,后果自负。开荒在即,符籙需求紧迫,任何人不得懈怠!” “是!”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夹杂著紧张、忐忑,或许还有一丝对那优厚条件的憧憬。 赵管事似乎满意了,挥了挥手:“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然后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云灵符斋大厅。 第19章 福祸相依 走出符斋,傍晚的微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轻轻拂过面颊。 夕阳將坊市的楼阁檐角拉出长长的影子,交错地铺在青石路上。 坊市內的人流比清晨时稀疏了许多,但空气中那份隱约的压抑与紧张並未散去,反倒因暮色的降临而更显沉滯。 许长安轻轻吁出一口气,怀里那些灵石与符籙依旧贴著皮肤,却似乎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他下意识地內视了脑海深处那枚静静旋转,散发著微光的大道灵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原以为得了这桩机缘,便能更快积累资源,提升修为,从此海阔天空,一步步摆脱这散修的困顿命运,甚至...有朝一日能窥得长生大道。” 望著坊市中往来的人群,许长安心中苦笑。 “本想著,这次开荒令的劫难,能凭藉灵珠带来的画符能力,攒够灵石躲过去。” “没想到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没能逃脱。”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 大道灵珠助他推演符道,才得以参加符师,获得乙下的评级。 却也將他牢牢绑在云灵符斋之中,让他以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为这场他极力想躲过的开荒出力。 “是福?是祸?” 许长安心绪起伏、如潮涌翻腾。 但仔细想来,这结局或许比直接缴纳灵石换取豁免来得好些? 至少,他保住了那七块灵石,而且在符斋中画符,材料充足,环境安稳,或许还能藉助大道灵珠,更快地提升制符技艺。 甚至,那遥不可及的客卿之位,也因灵珠的存在,似乎不再是完全虚幻的泡影。 “灵珠啊灵珠,你带我踏入更快的修行路,却也让我更早地捲入了这修仙界的波譎云诡之中。” 许长安心中默念,既有对前路的担忧,也有一丝被激起的,不甘沉寂的斗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避不开,那便迎风前行。藉此之机,利用赵家的资源,努力提升自己!这或许本就是机缘的一部分?”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纷杂却渐趋明朗的念头暂时压心底。 当务之急,是回去好好休息,恢復精神与灵力,应对明天即將开始的画符任务。 赵家规念严苛,任务绝不会轻鬆。 许长安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那叠未能售出的符籙,心中微微一动,转身朝著酒肆区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沐老头和小小怎么样了,他们的“醉清风”灵酒是否卖出? 代征之费...可曾凑够? ...... 开荒令的颁布,像一块巨石砸入坊市这潭表面平静的水中,瞬间激起了恐慌的巨浪。 往日里还算有序的街道,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混乱不堪。 神色仓惶的修士们穿梭於各个摊位之间,眼中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疗伤丹药、防御符籙、攻击法器......任何能提升一丝实力,增加一线生机的东西都被疯狂抢购,价格一路飞涨。 与此同时,是酒肆区角落里,沐老头那孤零零的灵酒摊。 摊车上,“醉清风”三个字的布幡无力地耷拉著,一如守在一旁的沐小小那颗不断下沉的心。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布裙,在周遭纷乱的人影和喧囂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几缕乌黑的碎发被焦急的汗水濡湿,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边。 她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焦虑,像受惊的小鹿般,不安地望望身旁沉默的爷爷,又急切地扫向每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期盼著能有片刻的驻足。 暮光倾泻,將她浆洗得乾乾净净的淡青色衣裙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寂寥的金边。 这暖色,丝毫驱不散祖孙二人心头的寒意。 沐老头佝僂著背,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愁容凝固,失神地望著摊上面前几乎未曾减少的酒罈。 偶有修士目光扫来,亦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奔向那些保命之物。 “爷爷,要不...我们再便宜点?便宜点说不定就有人买了......”沐小小声音微颤,似风中丝线。 沐老头白的鬍鬚轻颤,发出一声沉重得几乎能压垮脊樑的嘆息: “再便宜...就真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了。唉,这『醉清风』,富足的修士嫌它糙口,穷困的修士如今又只顾著保命之物...谁还会买这可有可无的灵酒啊。” 他的声音乾涩,充满了末路的绝望。 沐老头曾以为,开荒在即,总会有修士需要灵酒来壮行或浇愁,却算错了。 真正的穷散修,正红著眼將每一粒灵砂皆换成护身符;而稍有余財的,则对他的劣酒不屑一顾。 “可是……十块灵石的代征费,还差一些……” 沐小小看著爷爷空洞的眼神,害怕地小声提醒。 这笔费用,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即將把她们祖孙二人彻底压垮。 恰在此时,三名穿著粗布短衫、浑身散发著浓重血气和劣质酒气的散修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 为首者是一个脸上有著麻子的汉子,眼神凶戾,一脚就將摊前空著的酒碗踢得粉碎,刺耳的碎裂声让沐小小猛地一颤。 “老不死的,还在这儿卖你这劣质灵酒呢?” 麻脸修士嗤笑著,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沐老头脸上。 沐老头浑身一抖,慌忙起身,下意识地將沐小小护在身后,脸上挤出布满褶子的笑: “几……几位道友,可是要尝尝小老儿的『醉清风』?便宜,便宜……” “尝个屁!” 麻脸修士身旁一个瘦高个修士恶声恶气地打断他,目光贪婪地盯著那些酒罈。 “爷几个明日就要去幽若谷开荒了,没送行酒怎么行?你这几坛,爷徵用了!” 言罢,瘦高个修士伸手就取摊上那坛最大的酒罈。 “不行啊!道友!行行好!” 沐老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用乾瘦的身体死死护住酒罈。 “这是小老儿的命根子啊!换不来灵石,我与孙女……便要被征去幽若谷了!求求你们!” “滚开!老东西!” 麻脸修士极不耐烦,猛地一把將沐老头推开。 沐老头踉蹌数步,几欲跌倒。 “爷爷!” 沐小小脸色倏地煞白,却没有哭,反而猛地踏前一步,扑过去紧紧抱住爷爷。 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死死护在爷爷与酒罈之前,那双清澈的眸子,惊惧之下迸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麻脸修士啐了一口,眼神变得无比凶狠,“老子们去前线拼命,拿你几坛破酒是给你脸了!再敢囉嗦,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小孙女『征』走去给弟兄们好好『壮行』?!” 污言秽语立刻引来身后两个同伴猥琐而放肆的鬨笑。 那瘦高个修士再次狞笑著伸出手,直取那最大的酒罈。 沐老头目眥欲裂,绝望地试图用身体护住酒罈和孙女,却根本无济於事。 就在那只脏手即將触碰到酒罈的剎那,一道平静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自他身后突兀地响起: “你的手要是敢碰上去,明天就不用去幽若谷了。” 第20章 扯赵家虎皮 那冰冷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冷硬的意味,让瘦高个修士伸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倏然扭过头,狭长的眼睛里迸出凶光 “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管老子的閒事?!”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许长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挡在沐老头祖孙身前,面色沉静如水。 他根本没看那麻脸修士,视线只锁定在那只悬在酒罈上的脏手上。 “手,拿开。” 许长安又说了一遍,好似没有半分火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麻脸修士被这无视的態度彻底激怒,炼气四层的修为波动隱隱散开,狞笑道: “妈的,一个炼气三层的也敢出头?老子先废了你再快活!” 他身后两个同伴也面露凶光,围拢上来。 沐小小嚇得脸色惨白,死死攥住许长安的衣角,声音发颤: “许大哥...” 沐老头更是急得想把他往后拉: “长安,別惹他们!我们认栽...” 许长安却纹丝不动,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正是那枚刚刚炼化的赵家令牌。 乌沉的铁木令牌在夕阳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正面那个凌厉的“云”字,背面清晰的赵家標记与繁复的禁制纹路,无一不昭示著它所代表的权势。 许长安將令牌稳稳地亮在麻脸修士眼前,几乎要懟到对方脸上。 “看清楚了?我是赵家云灵符斋的人。你动我,或再碰这摊子一下,不妨试试。”” 许长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紧不慢的道。 “赵…赵家?!” 麻脸修士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更是噤若寒蝉,连退数步,不敢直视那面令牌。 赵家,云山坊市四大家族之一。 对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最底层散修而言,那是抬抬手指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的巨擘。 欺负孤寡老弱他们敢,但碰赵家名下的人? 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坊市执法队的黑牢和废人修为的刑罚,绝不是说说而已。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 麻脸修士额头冷汗涔涔,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挤出諂笑,“我们就是与沐老头开个玩笑!对,开玩笑!我们这就走…” “滚。” 许长安收回令牌,懒得再多费一个字。 “是是是!这就滚!马上滚!” 麻脸修士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带著两个同伴屁滚尿流地钻入人群,眨眼消失不见。 周围看客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敬畏、好奇、探究,纷纷落在许长安身上。 见麻脸修士一伙狼狈远去,沐小小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懈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仍下意识地紧攥著衣角。 沐老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方才的惊惧全都吐出。 他稳了稳踉蹌的身形,对著许长安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沙哑: “许符师……今日之恩,沐家没齿难忘。若不是……”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已不必多说,那份感激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许长安微微侧身,並未全然受礼,伸手虚扶了一下老人。 “沐老,街坊邻里的,叫我长安就好。遇上了,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许长安的视线掠过那辆孤零零的推车,上面摞著的酒罈几乎仍是满的,与周遭抢购一空的摊位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心下明了,直接问道: “坊市摊派的『代征费』,还差多少?” 沐老头笑容苦涩,伸出三根颤抖的手指: “还差三块灵石...这世道,唉...” 许长安沉默片刻,伸手从怀里取出三块微光莹莹的下品灵石,塞进沐老头的手里。 “沐老,天色不早了,先拿去把费用交了吧。” 沐老头手一抖,想缩回去: “这不行!长安你自己也要过日子!” 忽又想到什么似的,沐老头抬头问道: “你进了符斋,难道...难道他们免了这个?” “符斋身份,应是免了。” 许长安没太肯定,但还是將老人的手推回,“这灵石我眼下用不上,你们应急要紧。” 他心下默算:给出三块,身上灵石加上那几张符籙,总值约莫还有十二块灵石。 即便符师身份不免徵费,也足够应付,不至於让自己陷入险境。 凡事留有余地,先求稳,再求其他,这是他在底层挣扎多年刻入骨子里的准则。 沐老头见他似有把握,这才收下,连身道谢。 沐小小抬起头,望著许长安,眸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走吧,我陪你们去徵收点。” 许长安说著,顺手扶起摊车。 坊市中心的徵收点依旧人头攒动,气氛压抑。 穿著坊市服饰的修士面无表情地收著灵石,登记名册,身后站著几名气息彪悍的护卫,无人敢在此闹事。 沐老头小心翼翼地將二十块灵石递上,负责登记的修士瞥了他一眼,在名册上划了一下,冷硬地道: “沐家,免徵。” 四个字落下,沐老头和沐小小一直悬著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难以言喻的轻鬆。 离开喧囂的坊市中心,许长安推著装灵酒的小摊车,陪著沐家祖孙一起走向他们位於棚户区的家。 低矮简陋的棚屋连成一片,与坊市的繁华相比,这里才是大多数底层修士的真实写照。 回到家门口,沐老头將一坛未开封的“醉清风”抱了起来,非要塞给许长安: “长安,你一定得收下!这灵酒是不值钱,但是我老头子一片心意!你今日...你今日可是救了我们两条命啊!” 沐小小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许长安,满是感谢。 许长安看著老人眼中不容拒绝的质朴谢意,终於点了点头:“好,酒我收了。” 沐小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忙道:“许大哥,你留下吃饭吧!爷爷,我们把那条风乾的铁背山猪肉蒸了!” 不等许长安拒绝,沐老头连连称好,沐小小已经忙活起来。 沐家的小木屋里很快瀰漫起食物的香气,虽然简单,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许长安坐在简陋的木桌旁,看著祖孙二人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將那坛粗糲的“醉清风”放在脚边。 吃饱喝足,许长安才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小屋。 今日之事,看似是他仗著赵家令牌解了围,甚至还能帮衬他人。 但许长安心中並无多少轻鬆之感。 那三块灵石,对他而言也非小数目。 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坊市底层依旧如履薄冰。 一枚令牌能嚇退宵小,却改变不了自身法力微薄、赚取灵石艰难的根本。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悄然蔓延。 在这修仙界,没有实力,便如同无根浮萍,一切安稳都仰人鼻息,脆弱不堪。 今日是赵家符师,明日若失了这层身份,又会如何? 许长安望著跳跃的灯火,眼神逐渐沉凝。 必须更快地提升修为,掌握更多赚取资源的手段。 否则,终究只是大势之下,一粒身不由己、隨波逐流的尘埃罢了。 第21章 薅坊市羊毛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许长安便已起身。 推开木窗,坊市特有的潮湿雾气混杂著隱约的喧囂扑面而来。 一种不同往日的、躁动不安的情绪,似乎已隨著晨雾瀰漫开来,浸透了这座庞大坊市的每一个角落。 许长安简单洗漱,推门而出,向著坊市中心的云灵符斋走去。 越往中心区域,人流越是汹涌。 平日这个时辰,多是赶早市的摊贩和採买的修士。 但今日,许多人都面色凝重,脚步匆匆,不约而同地朝著中心广场的方向张望、匯聚。 低语声、议论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当他终於穿过牌坊,来到坊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窒,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坊市中心,巨大的青石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名修士。 正排著扭曲的长队,缓慢向前移动,在几名四大家族执事那里登记,领取著统一的物品。 这些人大多面带被风霜和劳苦刻蚀出的痕跡。 许多人脚边放著药锄、药篓,或是灵光黯淡、布满磕痕的劣质法器。 他们的修为普遍不高,多在链气初、中期徘徊,脸上混杂著对未来的恐惧、对现状的麻木,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孤注一掷的狂热。 队伍最前方,几名身著四大家族服饰、气息明显强悍一截的修士。 正冷著脸,训斥著队伍里的散修,压过了底下的嗡嗡嘈杂。 周围,更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执法队修士,按著腰间的法器,来回巡视,监视著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即將开赴幽若谷的先遣队。 许长安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些或麻木或狂热的面孔中扫过。 忽然,一个熟悉身影猛地闯入了他的视线——邻居王大川! 王大川似是有所感应,回过头,就看见了他。 隔著纷乱涌动的人群,两人的目光猝然相遇。 王大川那张被晒得黝黑的面孔上先是闪过极大的意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许长安。 隨即,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复杂无比,混合著对许长安能安然站在此处的羡慕、自己做出抉择后的决绝,以及无论如何都难以彻底掩饰的、对前路的深切忧虑。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別在腰间那把磨得发亮、跟了他十几年的药锄。 又抬手指了指远方幽若谷所在的模糊山影方向,然后朝著许长安用力点了点头,嘴巴开合了几下。 儘管人声鼎沸,许长安听不见他的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搏一把!” 许长安猛地想起,就在不久前,王大川还曾热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地邀请他组队:“长安道友!幽若谷那是险地,可里头灵药也多啊! 拼他娘的一回!只要活著出来,就能攒够修炼的资源,再也不用的苦哈哈地刨那几株不值钱的破草药,看人脸色过活了!” 那时的许长安刚学会画符,以需要画符为由,婉拒了这份用性命做赌注的邀请。 此刻,看著人群中王大川那强装镇定、试图表现出豁达无畏,却终究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恐惧的样子。 许长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块粗糙的石头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抿紧嘴唇,对著王大川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王大川像是完成了某种最后的告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猛地转回身,不再看许长安。 刻意挺直了那常年在山间劳作而有些微驼的背脊,隨著队伍向前挪动。 那宽厚却单薄的背影,很快便被人潮吞没,再也寻不见了。 许长安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发痛。 他和王大川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是在这坊市最底层挣扎求存、靠著微末技艺和体力换取一点点灵砂的採药人,他太清楚那份心酸与无望。 如今,王大川选择了一条看似有可能改命、实则九死一生的搏命之路。 而他自己,则因为神秘灵珠,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一条看似安稳、实则同样暗流涌动的画符之路。 两条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爭得那一线渺茫的长生大道。 许长安沉默地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令人压抑的广场,加快脚步,绕开人群,走向那栋气派的建筑——云灵符斋。 出示那枚代表著客卿符师身份的木质令牌后,他被一名杂役恭敬地引入符斋內部。 穿过几条迴廊,被分配到一间门楣上刻著“乙柒叄”数字的工位。 房间狭小却安静,陈设简单:一张灵木桌,一把椅子,一个打坐用的蒲团榻,以及案几上早已备好的一沓標准符纸和一小壶泛著灵光的特製灵墨。 神识探入桌上的玉简,里面清晰地列明了他今日需要完成的制符任务额度。 反手关上门,瞬间將外界的纷扰与喧囂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一股明显比外界浓郁精纯不少的灵气包裹而来,让他精神不由一振。 他没有立刻开始画符,而是先走到蒲团榻上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归元链气诀》的基础功法。 此地免费提供的浓郁灵气,不吸白不吸。 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吸收炼化著周身的灵气,直至感觉体內灵力满盈,灵台一片清明,状態调整至最佳。 然后,他才不慌不忙地走到案前,提起那支符笔,蘸饱了灵墨,凝神静气,落笔於符纸之上。 笔尖灵光沉稳流转,一道道符文渐次精准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速度与成功率,维持在一个刚刚符合“乙下”评级的客卿符师应有的、略显吃力但又能勉强完成任务的水平。 每成功绘製出两张符籙,他便故意放缓速度,表现出心神微有损耗的模样,停下笔,再次回到蒲团上打坐“恢復”。 实际上,则是继续心无旁騖地运转功法,薅取著赵家提供的灵气资源,夯实自身修为。 如此画一会儿符,便“休息”修炼一会儿,慢条斯理地磨著洋工。 直至日头西斜,暮色渐起,他才不紧不慢地將最后一张完成的符籙放下。 整整一天,他看似辛苦劳碌,实则轻鬆自如,最终“超额”完成了五张基础符籙的任务。 他对著房间內的一面小水镜,调整了一下面部气血,让脸色显得恰到好处的“苍白”。 这才拿著那五张符籙,推开房门,前去上交。 第22章 赵家大小姐 许长安推开静室的门,外间的轻微交谈声,打破了室內的绝对静謐。 他捏了捏眉心,脸上带著刻意维持的,符合“乙下”符师劳作一日后的些许疲惫,走向大厅一角的交割柜檯。 柜檯后,赵管事正埋首於一堆帐册与玉简之间。 他指尖灵光微闪,快速核对著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 两名执役弟子安静地侍立一旁,隨时听候吩咐。 许长安上前几步,將绘製好的五张符籙轻轻放在柜檯上。 “赵管事,今日任务已完成。”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神情略显疲惫。 赵管事闻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先扫过许长安略显“苍白”的脸色,隨后落在柜檯上的符籙。 他拿起符籙,指尖灵光流转,迅速检验了一遍品质。 “五张火球符,品质尚可,数量符合乙下定额。” 赵管事点点头,取过一本玉册记录后,道,“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辰时,莫要延误。” “是,谢管事提点。”许长安微微躬身,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符斋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窈窕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扭头看去,一个双十年华窈窕女子,身著月华长裙,三千青丝垂落,气质温婉,容貌颇为秀美。 她身著一袭月白流云法衣,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綰就。 周身灵力波动凝练而含蓄,赫然是链气六层的修为。 她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还在交割任务的符师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偷偷覷向她。 赵管事快步从柜檯后走出,上前数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大小姐。” 来人赫然是赵家大小姐,赵青璇。 云山坊市四大家族之一,赵家家主赵怀安的独女。 年仅二十一便已是链气六层,天赋在云山坊市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 赵青璇目光温淡,在大堂內轻轻一扫,微微頷首回礼: “赵叔。” 她的声音清冽平和,並无盛气凌人之感,但那份源於身份和实力的距离感自然存在。 “大小姐今日前来,可是要见空桑大师?” 赵管事语气敬重地问道。 “是。” 赵青璇应道,“近日修习符道,偶有疑难,特来向大师请教。” 提及空桑大师,赵管事眼中掠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空桑大师制符之术冠绝云山坊市,已达二阶符师的技艺,能得他指点,必能解惑。大师此前已有吩咐,您来了可直接上去。” 赵青璇浅浅一笑:“有劳赵叔。”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柜檯旁的许长安等人。 见到他们身上的散修服饰和刚交付的符籙,便明了这些是被徵召来完成画符任务的散修。 赵青璇的视线並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只是出於礼节,向著他们这个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隨即便对赵管事道:“那我便上去了。” “您请。” 赵管事侧身让开道路,姿態依旧恭敬。 赵青璇不再多言,步履轻盈的走向侧方的楼梯,向著云灵符斋上层,那位地位超然的坊市第一符师清修之地走去。 许长安垂下目光,面色平静。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转角,才缓缓抬起头,心中微澜。 空桑大师?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赵家重金聘请的一位符道大家,深居简出,等閒难以得见。 赵家大小姐亲自来寻,想必是有重要的符道之事。 这些距离他太过遥远。 许长安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默默转身,隨著其他完成任务的符师一起,悄然离开了云灵符斋。 ...... 回到棚户区的木屋,许长安紧闭门户,並未立刻休息,而是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那对得自劫修兄弟的黝黑长钉。 他今日仅用一半的时间便画完了定额符籙,其余时间皆在那隔间內打坐修行。 坊市核心区域的灵气充沛异常,不趁机多吸纳炼化一些,实在对不起这被强征来的“福分”。 隨著开荒队伍入幽若谷,他被徵召入云灵符斋画符,短期內是不可能在坊市公开卖符籙了。 但薅了坊市羊毛,许长安体內灵力充裕,便打算修习攻伐之术,多学一门护道手段。 想到此,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长钉状法器。 入手冰凉沉重,前端尖锐无比,后端略大,通体黝黑。 在昏暗光线下,隱约可见其上缠绕著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血色纹路,散发著淡淡的血腥煞气。 “破魂钉...一阶下品法器。” 许长安指尖抚过钉身,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锐利气息。 指尖抚过冰凉沉重的钉身,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这对破魂钉的来歷,可並非什么愉快回忆。 若非他提前察觉那对劫修兄弟气息有异,暗中扣住了淬毒的“迷尘散”,又故意示弱引其近身,恐怕此刻早已是枯骨一具。 先是毒粉扬出,阻了对方视线与灵力运转,紧接著便是毫不吝嗇地连续激发了两张压箱底的火球符。 那几乎是他当时大半的身家。 狂暴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惊慌失措的两人,才让他侥倖反杀成功。 事后清理战场,才回想起来,若当时那黑仔一照面便毫不犹豫祭出此钉突袭,以这法器的速度与锋锐,自己绝无倖免。 “一阶下品法器,但操控不易,需多加练习。” 许长安低声自语,目光凝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画符,而是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双手掐诀,体內《归元链气诀》缓缓运转,灵力隨之调动。 只见他目光微凝,锁定桌上其中一枚静止的破魂钉,低喝一声:“起!” 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自他指尖溢出。 如同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破魂钉缠绕而去——正是最基础的《牵引术》。 那黝黑长钉微微一颤,似乎抗拒了一下。 但在许长安持续而稳定的灵力输出下,终究是晃晃悠悠地悬浮了起来,离桌面约三寸高度。 许长安额角微微见汗。 这破魂钉材质特殊,煞气隱含,以其链气三层的修为,仅凭粗浅的牵引术操控起来,竟比操控同等重量的普通铁块要耗费数倍的心神与灵力。 他集中精神,试图维持著破魂钉的悬浮,並操控它缓缓向前移动。 然而,那钉子在空中摇摇晃晃,轨跡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全然没有法器应有的灵动,更別提对敌时的疾如闪电了。 坚持了约莫十息,许长安感到神识微感刺痛。 体內灵力消耗迅速,只得撤去法术。 “叮”的一声轻响。 破魂钉重新跌落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果然不易。”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並未气馁。 “牵引术只是最基础的法术,况且初学,用以驾驭法器確实勉强。但若能掌控,至少在对敌时,能更快更准地將其祭出,而非每次都需耗时全力激发。” 调息片刻,待灵力恢復些许。 许长安再次施展牵引术,目標依旧是那枚安静躺著的破魂钉。 “起!” ...... 小院內,灯火如豆。 许长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从最初只能让钉子晃动,到勉强离地悬浮. 再到能操控其缓慢移动一小段距离,进步缓慢却真实存在。 每一次灵力近乎耗竭,他便打坐恢復,如此循环往復。 直至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许长安才终於感到神识疲惫已达极限,这才小心地將两枚破魂钉收回储物袋。 “牵引术修行不易,但总算开了个头。” 他望著窗外月色,心中並无急躁。 “法器再利,也需御使之能相匹配。明日还需去符斋点卯,画符、修炼、练习牵引术,一样都不可懈怠。” 对於这对威力巨大却难以掌控的破魂钉,他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先以牵引术熟悉其性,做到能初步驾驭,再图完全发挥其御敌之威。 第23章 幽若谷惊变 隨后的日子,许长安的生活陷入了单调而紧张的循环。 每日清晨准时前往云灵符斋,在静室內完成五张火球符的定额,剩余时间则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吸纳著坊市核心区域充沛的灵气。 傍晚下工回到棚户区木屋,他便闭门不出,反覆修习灵力牵引之术,艰难地操控那对隱含血色煞气的破魂钉。 从最初的摇摇晃晃,到后来已能勉强驱使绕身飞行,进步缓慢却持续。 然而修行耗財,此前购买的妖兽肉早已吃完。 仅靠灵米和吐纳灵气,渐渐难以支撑他画符与修炼的消耗,修为进展明显迟缓。 半月后,眼见修为停滯,许长安不得不再次冒险。 夜色降临时,许长安如同上次一般,做好准备后,披上黑袍,拉低兜帽,再次来到棚户区的黑市小院。 院门依旧,两名汉子在油灯下对弈,院內隱隱传来灰老坐镇的气息。 许长安缴纳灵砂,踏入其中。 院內人流混杂,各种低语交易在晦暗光线下进行。 许长安比上次更加警惕,迅速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將近期积攒以及抽空绘製的三十七张火球符、十一张金光符取出。 或许因坊市徵召导致散修符籙来源减少,符价较上次又微涨了些。 他谨慎地与几名询价者低声快速议价,很快將符籙售出,换得二十余块下品灵石。 钱货两清,许长安毫不留恋,迅速买了妖兽肉,灵米,及画符材料。 立即压低头上的兜帽,转身出了院门。 感知中,立刻有两三道隱晦目光缀了上来。 许长安心中冷笑,早有预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绕了许久。 直到摆脱所有跟踪者,才悄然返回木屋。 关紧房门,他轻轻鬆了口气。 此次黑市之行有惊无险,手中总算有了资粮。 他用画符所得,购买了灵米和少量妖兽肉,修行用度得以补充。 隨后,便再次沉浸於每日去坊市画符、修炼,晚上苦练破魂钉的循环之中。 ...... 幽若谷深处,古木参天,瘴气瀰漫。 何家的开荒队伍如同一条坚韧的藤蔓,正艰难却持续地向谷內延伸。 法器劈砍荆棘的声音,修士们互相示警的呼喝,以及偶尔传来的妖兽嘶吼与短暂搏斗声,交织成一曲开拓与冒险的乐章。 “快!这边发现了一小片『雾隱』!” 一名何家子弟兴奋地喊道,几名散修立刻围拢过去,小心翼翼地採集。 虽然只是炼製几种链气期丹药的辅材,但收穫总是令人喜悦。 带队的是何家一位链气八层的执事,名叫何松。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著逐渐开闢出的路径和不时有所收穫的队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虽然进入谷地以来,已有七名族人和十多个僱佣的散修. 因遭遇毒虫猛兽或接触瘴气而伤亡,但这进度已比其他三家快上不少。 家主有令,此次开荒,务求爭先! “执事,照这个速度,再有三五日,我们就能抵达地图上標註的那处疑似矿脉所在的山坳了。”一名手下过来匯报。 何松点点头:“让大家再加把劲,注意安全。第一批收穫送回营地了吗?” “已经派一队人护送回去了,营地那边有三长老坐镇,应无大碍。” 他们口中的营地,设立在幽若谷外围一处相对开阔坡地上。 搭建了简易的防御工事,既是前进基地,也是物资中转和伤员休整之所。 此刻,营地炊烟裊裊。 留守的何家修士刚刚接收了前方送回的灵草矿石,正进行分类保管。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在营地外围一闪而逝。 空气中,隱约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源头直指营地边缘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夜幕缓缓降临,幽若谷的夜晚格外寒冷和危险。 突然—— “嗷呜——!” 一声悽厉无比的狼嚎猛地从山林深处炸响,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狼嚎呼应而起,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何家营地的方向扑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敌袭!是狼群!” 营地哨塔上的修士发出尖锐的示警,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留守营地的何家三长老何厉猛地衝出帐篷。 只见月光下,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从林中亮起,潮水般涌来! 为首的两头苍狼,散发出的妖气赫然达到了链气后期! “幽影苍狼!怎么这么多?!快启动阵法!” 何厉惊骇欲绝,厉声大喝。 营地的小型防御光幕刚刚亮起,狼群已然扑至! 最可怕的是,这群幽影苍狼仿佛陷入了疯狂,完全不顾伤亡,用头颅与利爪疯狂地啃食与撕咬阵法光幕。 两头链气后期的狼王,更是张口喷出灰黑色的妖火。 腐蚀得阵法光幕滋滋作响,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它们疯了吗?!” 何家修士和散修们仓促应战,法术和法器的光芒胡乱射向狼群,却难以阻挡它们同归於尽般的攻势。 “幼崽...是狼崽......” 一个浑身是血的散修踉蹌著从营地边缘跑回来,手里还抓著一只被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小狼尸体。 惊恐地大叫,“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谷內抓了狼崽,藏在了营地里。” 何厉闻言,眼前一黑,瞬间明白了一切! 有人用狼崽的血,將这场灭顶之灾引到了何家营地! 但此刻明白,为时已晚。 “轰!” 防御光幕在狼群不计代价的疯狂衝击下,终於破碎开来。 下一刻,血腥的屠戮降临。 幽影苍狼冲入营地,见人就撕咬,惨叫声、怒吼声、狼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何厉长老目眥欲裂,怒喝一声: “孽畜敢尔!” 他手中青钢长剑骤然迸发出炽烈青芒,身形如鷂鹰般腾空而起,剑尖挽出三朵凌厉剑,直取那头链气后期狼王的双眼与咽喉。 狼王咆哮闪避,利爪带起腥风与剑芒悍然相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何长老剑势一转,正欲乘胜追击。 另一头狼王却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扑出,裹挟著灰黑妖火的利爪狠狠撕向他的腰腹。 何厉回剑格挡已慢半分,护体灵光瞬间破碎,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袍。 何家营地,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第24章 余飞宇的信 消息传回云山坊市何家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啪!” 何家家主何绍峰猛地將手中的灵玉茶杯摔得粉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著前来报信、浑身带伤的族人怒吼。 “营地怎么会如此轻易被破?三长老呢?!” 那族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家主...狼群太多了,还有两头链气后期狼王...三长老他...他力战殉族了。族人和散修死伤超过七成...物资也损失大半......” 大厅內,所有何家高层都面色惨白,鸦雀无声。 幽若谷开荒投入巨大,此次损失堪称伤筋动骨! 何绍峰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和一丝隱隱的不安。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一定要查出是谁杀了狼崽,陷害我何家!但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 他猛地一拍桌子: “幽若谷的开荒绝不能停!其他三家肯定已经得知消息,此刻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看我何家笑话,甚至想趁机吞掉我们打下的地盘和发现的资源点!” “谁进度快,谁就能抢占最多的资源!这是我何家崛起的关键,决不能因一时挫折而放弃!” 何绍峰眼中闪过决绝狠厉之色: “立刻召集族中剩余好手,再调一队精锐,由二长老亲自带队,火速驰援幽若谷!务必稳住局面,抢占矿脉,將所有敢覬覦我何家资源的宵小,统统赶出去!” “是!家主!” 几位长老立刻领命。 很快,一支由何家二长老带领的支援队伍,匆匆离开云山坊市,赶往幽若谷方向。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坊市高处。 陈家族长陈天雄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弧度。 鱼饵已吞,却不知已入罗网。 巢穴,空虚了。 ...... 赵家,灵植园。 程铁柱身著粗布短褂,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砸进土里。 他握紧灵锄,俯身为墨竹鬆土除草。 动作不见巧,却沉稳精准。 锄起锄落,不伤根须,只断杂草。 一番往復,泥土翻涌间隱见灵气流转,分明已是老手。 周围的灵植夫大多也是如此,埋头苦干。 湿润的灵土气息混杂著汗水的咸涩,在燥热的空气中瀰漫。 偶尔有监工的赵家子弟踱步而过,目光扫视,眾人便愈发卖力几分。 休息的间隙,程铁柱走到田埂边,抓起硕大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水,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两个同样歇息的灵植夫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何家在幽若谷倒大霉了!” 一个瘦削汉子压低声音道,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咋能没听说,营地都被狼群踏平了,死了好多人,连链气后期的三长老都折在里面了!” 另一人语气唏嘘又有些隱秘的兴奋,“嘖嘖,这下何家可伤元气了,开荒进度怕是要被其他三家甩开了。” “活该!让他们平日跋扈......” “嘿,谁说不是呢...嘘,管事来了!” 两人立刻噤声,拿起工具做出忙碌状。 程铁柱默默听著,他对大家族间的倾轧並不太关心。 只觉得幽若谷越发危险,幸好自己当初没被征去开荒。 他重新拿起灵锄,正准备继续干活,一名相熟的赵家外姓执役弟子走了过来,笑著打招呼: “铁柱,干活还是这么卖力啊。” 程铁柱憨厚一笑:“张师兄。” 那张姓执役弟子凑近了些,隨意道: “说起来,前些日子家族徵召散修符师,我听说里头有个叫许长安的,是棚户区出来的,我记得你跟他是一个地方来的吧?认得不?” 程铁柱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许长安?认得!当然认得!张师兄,他...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坊市中心区的云灵符斋里画符呢,那可是个好差事,虽然是被徵召的,但能在里头修炼,灵气可比咱们这浓郁多了。” 张师兄语气略带羡慕,“怎么,他没告诉你?” 程铁柱挠了挠头:“最近都没见著面......谢谢张师兄告知!” 得知许长安安然无恙,且似乎得了份“好差事”,程铁柱心中大为安定,干起活来都觉得更有劲了。 下了工,程铁柱拖著略显疲惫的身子,隨著人流走出灵植园。 刚到门口,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铁柱!等一下!” 他回头,见是常在灵植园外围负责杂务的赵七快步走来。 “赵七哥,有事?” 程铁柱停下脚步。 赵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下午有个信使送来,说是给你的。我正好当值,就替你收下了。” 程铁柱道谢接过,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这封信。 “送信的人特意交代。” 赵七补充道,“是余飞宇托他送来的。” 程铁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是飞宇啊!” 他小心地拆开封口,取出信纸。 信上的字跡飞扬跳脱,正是余飞宇一贯的风格。 內容很简单,说他已准备回云山坊市,预计三日后抵达。 这次特意提前来信,就是要程铁柱务必空出时间,等他回来当天好好聚一聚。 信中还特意提到,让铁柱代为邀请许长安。 信末还特意添了一句:“算算年头,离乡踏入这仙途,竟已整整十载。此番归来,正当一敘,以纪此日。” “长安哥在符斋,飞宇也要回来了......” 程铁柱捏著信纸,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容。 同乡三人许久未见,如今竟都要在坊市重聚,这让他倍感温暖。 他小心收好信,谢过赵七,看了看天色,决定直接去许长安所在的棚户区。 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许长安,约好等飞宇回来一同聚聚。 想到这里,程铁柱脚步一转,朝著棚户区方向加快了步伐。 ...... 许长安正在屋內调息,恢復著白日绘製符籙消耗的心神与灵力。 结束一轮周天运转后,他取出破魂钉,准备修炼。 “咚咚咚!” 忽听敲门声响起,伴隨著程铁柱熟悉的大嗓门: “长安哥!在家吗?是我,铁柱!” 许长安收起破魂钉,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汗渍未乾,笑容憨厚的程铁柱。 “铁柱?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许长安侧身让他进屋。 “进来说!” 程铁柱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信,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飞宇捎来的信!他三天后就回坊市,邀请咱俩去聚聚!” 他指著信末那一行字,“长安哥你看,飞宇说...说我们出来修仙,正好十年了!” 许长安接过信纸,上面是余飞宇那熟悉的字跡。 內容简短,却透著久別重逢的热切。 “悦来酒楼?” 许长安有些惊讶。 第25章 同乡相聚 悦来酒楼在坊市里属中等档次,对他们这等散修来说,可不算日常消费之所。 许长安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程铁柱,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道: “悦来酒楼?飞宇这次倒是大方。”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十年之期,选在此处,也算他有心了。” 程铁柱搓著手,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看来飞宇这趟出去,说不定是得了什么好机缘呢!咱们仨可有好久没凑齐了,正好聊聊!” 余飞宇是他们同乡,当年一同来的云山坊市,只是后来各自为生计奔波,聚在一起的机会確实很少。 能在悦来酒楼请客,看来这位旧友近况不错,至少是手头宽裕了些。 而选择在这个颇具象徵意义的日子重聚,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许长安仔细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既然如此,三日后,悦来酒楼见。” “好嘞!那就说定了!” 交谈片刻,程铁柱告辞离去。 送走程铁柱,许长安关上门,回到屋內。 有时候,多个朋友就多条出路。 在这危机四伏,人人忙於挣命的修仙界,能有几个知根知底,从微末时一同走来的旧友,並能再次相聚,实属不易。 许长安收敛心神,重新取出破魂钉,凝神注入法力。 黝黑的破魂钉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幽幽光泽。 不再是最初那般摇摇晃晃,而是相对平稳,只是细看仍有些许颤动。 许长安双手掐诀,指尖灵力延伸而出,与破魂钉隱隱相连。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操控对他链气三层的修为而言,负担极大。 “去!” 许长安心中低喝一声,法力驱动。 只见其中一枚破魂钉猛地一颤,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疾射向屋內用来练习的粗木桩。 “咄!” 一声闷响,破魂钉大半钉身没入木桩,尾端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钉身之上,那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一股阴寒的煞气瀰漫开来,让屋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许长安睁开眼,看著那没入木桩的破魂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经过大半月废寢忘食的苦练,他对灵力牵引之术的运用熟练了不少,终於能初步驱动破魂钉进行攻击。 虽然速度不及劫修黑仔当时全力激发时那般迅若闪电,但已堪堪可用。 许长安走上前,握住钉尾,用力將其拔出。 只见钉尖部位乌光闪烁,异常锋锐,木桩的创口处竟有细微的焦黑痕跡,仿佛被阴火灼烧过一般。 “好厉害的煞气,果然歹毒。” 许长安暗暗心惊。 “若是击中修士躯体,恐怕不止是穿透伤那么简单,这股阴煞之气足以侵蚀经脉。” 破魂钉虽只是一阶下品法器,但因其特性,杀伤力在某些方面甚至堪比一些不善攻伐的一阶中品法器。 这也难怪那对劫修兄弟將其视为压箱底的手段。 只是驱动它消耗甚大,且不易掌控。 许长安估计,以自己目前的灵力水平和神识强度。 全力之下,最多只能连续驱动两次进行有效攻击,便会灵力枯竭,神识刺痛。 “两次...足够了。关键时刻,这便是搏命的本钱。” 许长安轻轻抚过冰凉的钉身,眼神锐利。 他將破魂钉收起,打坐调息,恢復方才消耗的灵力和神识。 待明日去符斋画符时,需更加努力地吸纳灵气,晚上继续练习操控,务求更加得心应手。 ...... 三日转瞬即逝,许长安的生活简单而充实。 白天他在符斋凝神绘符,借浓郁灵气稳固修为。 夜晚回到木屋,便沉浸在修炼与操控破魂钉之中。 通过反覆消耗与恢復灵力和神识,他对那三枚黝黑钉子的掌控力明显提升。 虽不能如臂使指,但破魂钉速度更快,轨跡更稳,消耗也更少。 这微小的进步,给他带来了切实的安全感。 转眼到了与程铁柱,余飞宇约定的日子。 傍晚,深秋的夕阳为云山坊市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许长安换上一身青色布袍,走向位於坊市中等区域的悦来酒楼。 酒楼门脸气派,修士往来,略显喧闹。 许长安刚到门口,便听见程铁柱熟悉的大嗓门: “长安哥!这边!” 只见他穿著半新褐色长衫,用力挥手。 “铁柱,来得真早。” “嘿嘿,刚下工就来了。飞宇已经到了,在二楼雅间呢!” 两人上了二楼,被伙计引至雅间。 门一推开,便见一人正临窗远眺。 闻声回头,夕阳落在身上,衬得那身湖蓝色灵丝法衣流转著隱约光华。 腰间一枚青鱼玉佩温润生光,与他眉宇间那股藏不住的飞扬神采相映生辉。 他身形挺拔,周身隱隱有灵力流转,气息竟已到链气三层巔峰,比许长安要略高一线。 “飞宇!”程铁柱脱口喊道,声音里带著惊喜。 许长安亦含笑开口:“看你这身气派,这趟出去,收穫不小。” 余飞宇这一身形头与修为,早不是昔日那个普通鱼农的模样。 “快请坐!” 余飞宇朗声笑著,热络地拉二人入席,转头便吩咐小二上灵酒和几样灵韵小菜。 酒菜上齐,余飞宇亲自斟满三杯灵酒。 他没有立即说自己的事,而是举杯环顾旧友,眼中感慨: “长安,铁柱,咱们兄弟...能再聚在一起,真好。” 他嘆了口气,声音低沉: “刚才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咱们当初一起来云山坊市的七个人。张师兄和李师姐天赋好,直接被金阳宗收为弟子,如今怕是早已链气中期甚至后期了吧?那是他们的仙路。”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王老五死在了山里,连个全尸都没找到。赵小六跟著商队走了,多少年了,音讯全无,不知死活……” 程铁柱闻言,脸上喜色也淡了下去,闷声道: “是啊,就剩咱们仨了。” 许长安默默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灵酒微辣,带一丝回甘,却也勾起了深埋心底的记忆。 当年七个满怀憧憬的少年少女,如今只剩他们三人还在坊市最底层挣扎求存,余飞宇今日看似风光,背后艰辛又何尝少了? 修仙界的残酷,他们早已体会深刻。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余飞宇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举杯一饮而尽: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三个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就是老天爷没绝咱们的路!” 他脸上重现光彩:“说起来,我这次能回来请你们喝酒,確实是撞了大运!前些日子在烟波湖底清理水藻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枚被淤泥掩盖的玉简。” 第26章 陈家出手 程铁柱瞪大了眼睛: “玉简?里面是功法?” “並非功法。” 余飞宇摇摇头,压低声音,“是一门御兽法门,我琢磨了许久,试著用在碧水灵鱒上,效果奇佳!產卵量增,幼鱼成活率也高了! 洛家管事得知后,擢升我为中阶渔农,如今管著一片鱼塘,份例多了,还能接触洛家的御兽法门。” 余飞宇语气中充满自豪,这是挣扎多年后终於看到希望的扬眉吐气。 “中阶渔农!” 程铁柱惊呼,满脸羡慕,“飞宇,你这可是吃上手艺饭了,可比我这个卖苦力的强太多了!” 许长安再次举杯,道:““恭喜!潜龙在渊,终有腾飞之时。这机缘是你自己抓住的,合该你得此造化。” 余飞宇与二人用力碰杯,豪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前倾,道: “长安,铁柱,咱们是一起从凡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现在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帮衬。你们若在赵家不顺心,就来跟我干!” 余飞宇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一份清閒安稳,灵石只多不少的差事,我绝对能安排妥当!总好过在赵家日晒雨淋,或在符斋没日夜画符被抽成吧?” 程铁柱呼吸急促,脸上挣扎,几乎下意识看向许长安。 赵家灵植园的辛苦他深有体会,余飞宇的承诺无疑极具诱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许长安,等他拿主意。 许长安心中暖流涌动。 知道余飞宇这是真心实意想拉拔兄弟,在修仙界,这份情谊尤为可贵。 他沉吟片刻,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坦诚地看向余飞宇: “飞宇,你的情谊,我和铁柱心领了。你能有今日,我们为你高兴,也万没有去拖累你的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如今在符斋,虽不自由,却能藉此机会精研符道,这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暂时不宜半途而废。至於铁柱...” 许长安转向程铁柱。 “灵植与御兽终究隔行如隔山,你的根脚在土里,去了烟波湖,一切从头学起,未必是最好选择。况且,我们皆是徵召而来,擅自离开恐生事端。” 程铁柱听了许长安的分析,眼中热切慢慢冷却下来,憨厚地点点头: “长安哥说得对...飞宇,俺还是先留在灵植园吧。” 余飞宇看著两人,见他们神色坚定,知道强求不得。 他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豁达取代。 再次斟满酒,大声道: “好!既然你们有了决断,兄弟我绝不勉强!日后在这云山坊市,彼此多照应!有什么难处,儘管来烟波湖找我!” “一定!” “干了!” 三人酒杯再次重重碰在一起。 月色渐起,宴席终散。 余飞宇喝得有些多,已然微醺。 “许大哥,以前来修仙界之时,你对我多有照顾。” 他把著许长安的肩膀,走出酒楼。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一声,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帮你!” “好。” 许长安微笑回应。 三人就在酒楼门口拱手作別,各自融入茫茫夜色。 ...... 幽若谷惨案令何家举族悲慟。 损失之重堪称伤筋动骨,连根基也为之动摇。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何家內部人心惶惶,全力戒备並调查真相之际。 短短半月之內,云山坊市竟接连发生多起修士失踪之事。 据传,其中还有两人是何家修士。 且隨后便有一支由三位练气中期子弟组成的巡逻小队,在坊市巡视时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现场只余浓鬱血腥气,虽偽装成劫修所为,实则是精心策划的斩杀。 数日后,何家一位负责家族物资採买的练气八层长老,刚离开坊市不久,其命魂灯便骤然熄灭。 “阴谋!这是要对我何家斩尽杀绝!” 何绍峰强压怒火,严令族人不得外出,並开启所有防护阵法,试图找出藏於暗处的黑手。 可敌人没有给他喘息之机。 当晚,毁灭的丧钟轰然敲响! 何家府邸耗费巨资布下的护族大阵光幕流转,將整个族地笼罩其中。 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大阵边缘,手中一张古朴的符籙骤然激发! “破!” 隨著一声低喝,破禁符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悍然撞上阵法光幕!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流转的阵法光幕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剧烈闪烁。 隨即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敌袭!” 何家內部惊呼四起。 何绍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死死锁住半空中那道悬立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瞬间堆满悲愴与难以置信的愤怒,厉声喝道: “陈天雄!你我两家纵有齟齬,何至於行此偷袭之举,欲灭我何家满门?!” 陈天雄悬立虚空,筑基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声如滚雷,传遍整个坊市: “何绍峰,休要惺惺作態!你何家为修炼邪术暗中培育『血晶草』,暗中抓捕修士,以精血灌溉此草,残害同道,证据確凿! 今日我陈家替天行道,剷除毒瘤,还眾生朗朗乾坤!” “血口喷人!” 何绍峰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眼中逼出几分血色。 “我何家世代清白,岂容你如此污衊! 陈天雄,你为了一己私慾,竟编造此等弥天大谎,就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吗?!” 他句句悲愤,將受害者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 只为將那见不得光的秘密彻底掩盖在雷霆手段之下。 “是否污衊,待你何家覆灭,自有公断!” 陈天雄不容辩驳,挥手厉喝,“陈家儿郎,除恶务尽,杀无赦!” “杀——!” 埋伏在长街暗巷中的陈家修士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刀光剑影映照著火光,瞬间冲入已无大阵庇护的何家族地。 大战,彻底爆发。 “既你执意要赶尽杀绝,那我何家今日便与你玉石俱焚!” 何绍峰嘶声怒吼,將全部惊惧与狠厉灌注於剑中。 青色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斩陈天雄! “冥顽不灵!” 陈天雄冷哼一声,一面玄龟盾浮现身前,同时一柄赤色飞刀迎风而涨,带著灼热气息悍然迎上。 两位筑基家主在空中悍然对撞! 剑光与刀芒激烈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法术的轰鸣隨之响起,风刃四处激射,將下方的亭台楼阁摧垮,烟尘瀰漫。 就在两位家主激战正酣之时,下方的何家族地已化作一片炼狱。 陈家修士显然早有准备,三人一队,配合默契,见人即斩,逢屋便焚。 残存的何家修士惊惶失措,有的试图依託院落拼死抵抗,有的则慌乱逃窜。 然而何家精锐早已折损於幽若谷,留守者多为老弱妇孺,修为不高,如何能抵挡陈家精锐的衝杀? 鲜血迅速染红了青石板路。 第27章 惨胜,何家覆灭 陡然爆发出的震天轰鸣与撕裂夜空的法术灵光,將整个云山坊市从睡梦中彻底惊醒。 无数灯火接连亮起,一道道身影或推门而出,或跃上屋檐,惊惶不定地望向何家方向。 那片天空已被火光映成猩红之色。 “是何家那边!这动静...这是要灭门啊!” “快关门!千万別被牵连进去!” “陈家...好狠的手段!竟真敢动手!” 坊市內的散修纷纷躲回屋內,紧闭门窗,胆战心惊地听著远处的喊杀声,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查看,怕被战火波及。 赵家族地,高阁之上。 赵家主与几位长老凭栏远眺,面色无比凝重。 “家主,陈家果然动手了,我们是否......”一位长老低声请示。 赵家主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陈家已派人送来陈家药园血晶草留影证据,声称除魔卫道,请我等勿要插手。 此刻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反易引火烧身。 传令,紧闭门户,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外出!” 洛家静室內,棋盘被远处传来的轰鸣震得微微发颤。 与洛家主对弈的老嫗嘆息一声:“陈家终究走了这一步。何家是在劫难逃了。” 洛家主指尖摩挲著一枚白玉棋子,沉吟道: “陈天雄给了我们无法插手的理由。何家已成泥潭,沾染一丝,后患无穷。” 他目光投向窗外火光,隱现忧虑。 “传令,开启大阵,静观其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坊市中各处防御阵纹接连亮起,流光交织升腾。 將赵家、洛家等一个个家族驻地笼罩其中,如临大敌。 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 坊市之外的棚户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火光惊扰。 许长安正在屋內潜心修炼,双手掐诀,两道乌黑的破魂钉虚影在周身流转,散发出阴冷刺骨的煞气。 窗外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紧接著便是阵法破碎的刺耳撕裂声和隱约传来的嘶喊声! 许长安眉头一皱,毫不犹豫散去法诀,两道乌光倏忽没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他动作极快,双手一翻,火球符与金光符便已藏於袖內。 指尖轻触,確认两张符籙皆已就位,瞬息便可激发后。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几乎就在他踏出门槛的同时,隔壁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沐小小跟著沐老头快步走出。 沐小小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著惊惶之色,一见到许长安便脱口问道: “许大哥,外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长安摇了摇头,望向东边那片被火光映得猩红的天空,沉声道: “是坊市內...怕是出大事了。” 沐老头一把將孙女拉近些,浑浊的双眼惊疑不定地望著东边,声音乾涩: “那个方向是何家。护族大阵破了...这是灭门的动静。” 他语气肯定,隨即压低声音,“这般阵仗,怕是陈家趁夜突袭,要斩草除根了。何家前阵子才遭大难,如今…” 沐小小越听越怕,下意识抓紧爷爷的衣袖: “他们打他们的,不会波及我们吧?” “只要不傻乎乎凑上前,应当无碍。” 沐老头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转而看向许长安,语气凝重,“筑基修士的战斗,隨便一道法术余波,都足以要了我们这些人的命。” 许长安闻言微微頷首,袖中手指轻触著那两道符籙,目光却依旧望著远方不断爆开的灵光与隱约传来的惨烈廝杀,心中凛然。 越来越多的散修从简陋的木屋里涌出,聚在狭窄的巷子里,不安地议论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 …… 与此同时,何家上空的战斗愈发激烈。 何绍峰与陈天雄棋逢对手,剑光刀芒交错,灵压碰撞,一时难分高下。 但何绍峰心神却愈发紧绷,他不时瞥向族地深处。 后山禁地的隱秘药园绝不能有失! 那里藏著何家最大的秘密,一旦曝光,何家將真正万劫不復! 陈天雄攻势狂猛,似乎一心要將他压制在此。 何绍峰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就在他全力周旋、心神被前方战斗与后方牵掛不断拉扯之刻。 轰!!! 何家府邸最深处,靠近后山禁地之处,猛地爆起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直衝夜空!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中,一股混杂著灵药异香与浓烈血腥的邪异气息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药园!!” 何绍峰心神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瞬间明悟:陈天雄的缠斗是假,真正的杀招是直指药园! 他们要彻底摧毁那里,並坐实何家的罪证! 一道属於筑基初期、却更为阴冷诡异的气息在爆炸中心一闪而逝。 陈家那位据说寿元將尽,久不露面的老祖,竟然亲自出手偷袭了药园! “老匹夫!安敢如此!!” 何绍峰嘶声怒吼,心境瞬间大乱,招式出现了破绽。 陈天雄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赤色飞刀攻势骤然加紧。 而陈家老祖在摧毁药园后也已腾空而起,与陈天雄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 两位筑基修士的强大灵压如同两座无形大山,狠狠压向心神已乱的何绍峰。 “何绍峰,你何家邪穴已被老祖亲自捣毁,罪证確凿,还不伏诛!” 陈天雄胜券在握,厉声喝道。 陈老祖也面无表情地缓缓逼近,枯瘦的手掌中灵光隱现,杀机凛然。 前有强敌,后有堵截。 药园被毁,家族最大的秘密与希望彻底破灭。 而下方族地中族人正遭屠戮,哀鸿遍野。 无边的绝望与滔天的恨意吞噬了何绍峰的理智。 他望向步步紧逼的两人,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湮灭,化作近乎疯狂的决绝。 “好一个陈家!毁我药园,灭我家族!” 何绍峰声音嘶哑而平静,却带著令人心悸的死意,“今日我何绍峰愧对列祖列宗,唯有以死谢之!”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药,丹药表面布满诡异纹路,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何络峰將丹药吞入口中。 “血魂丹!” 陈老祖惊呼一声,声音中带著罕见的惊惧,“快退!” 然而为时已晚。 血魂丹入腹,何绍峰周身血气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体內的精血被疯狂榨取,修为在剎那间强行提升到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陈天雄面色骤变,急忙催动玄龟盾护在身前,同时抽身后退。 但服用血魂丹的何绍峰速度暴涨,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无视了后方陈老祖袭来的阴风爪印,硬生生承受这一击,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却依旧不管不顾。 “死,我也要拉你陈天雄陪葬!” 何绍峰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更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咆哮。 他体內的灵力开始逆向运转,疯狂燃烧被血魂丹榨取出的所有精血。 身体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血纹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散发出令人魂飞魄散的毁灭性波动。 陈老祖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何绍峰发出最后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轮血色的烈日,向著陈天雄猛扑而去。 陈天雄眼中的惊恐与不甘被无尽的血色光芒彻底淹没。 他身前的玄龟盾在接触到血色光芒的瞬间便灵光尽失,寸寸碎裂。 护体灵光与肉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飞灰! 轰隆!!! 爆炸的余波似血色浪潮扩散,將下方残存的建筑夷为平地。 陈老祖被这恐怖的衝击波狠狠掀飞,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苍老的眼中充满惊骇之色。 烟尘与暴乱的灵力气浪缓缓散落。 夜空之中,何绍峰与陈天雄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同归於尽,形神俱灭。 只剩身受重伤,气息紊乱衰败的陈老祖悬浮半空。 望著下方火光冲天的何家族地,感受著自身沉重的伤势,及所剩无几的寿元在这一刻加速流逝,陈老祖脸上再无半分胜利的喜悦,唯有一片惨澹灰败。 陈家……贏了? 或许吧。 但代价是,家主陈天雄战死。 而他自己,这位陈家如今唯一的筑基修士,也已身受重伤,且寿元无多。 惨胜之下,陈家根基已遭重创,与败何异? “清剿余孽,一个不留!” 良久,陈老祖压抑著伤势,苍老的冰冷声音传遍了何家族地。 零星的杀戮又起,但何家的抵抗,已然微不可闻。 何家,在这一夜迎来了彻底的末日。 而陈家,也付出了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 ...... 深秋的清晨,零零散散的落叶掛满白霜。 远山升起浓浓大雾,遮住了初阳,云山坊市的青石板路上沾满湿气。 往常这个时候,早该人声鼎沸,各色散修摩肩接踵,为了一日的生计或机缘奔波叫卖。 但今天,坊市却异样地安静。 一种压抑的,混合著震惊与恐惧的窃窃私语,取代了往日的喧囂,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听说了吗?何家…没了!” 一个摆摊的汉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熟人说道,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 “何家?哪个何家?四大家族的何家?!” 熟人猛地拔高声音,又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还能有哪个!就是昨天!陈家突然打上门去,说何家培育那什么…血晶草!何家主拒不认罪,最后…最后竟然自爆了!半个何家都炸没了!” “自爆?!筑基修士自爆…我的天…” 听者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能想像出筑基修士自爆时那毁灭的场景,脸色发白。 “可不是吗!陈家也死了不少人,听说连他们家主都…哎,反正何家是彻底完了,族地被攻破,剩下的人听说…都没逃出来。” 汉子说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小心地瞥了一眼陈家势力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消息如同无形的寒风,刮过每条街道。 茶楼里,酒肆中,所有修士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著这足以顛覆云山坊市格局的惊天巨变。 有人唏嘘感嘆:“何家好歹也是百年大族,说没就没了…这修仙界,真是…” 后面的话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 有人幸灾乐祸,低声嗤笑:“嘿,什么正道家族,背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肯定是分赃不均闹翻了!” 但更多的人,是兔死狐悲的凛然和深深的忧虑。 “陈家…也太狠了。说打就打,说灭就灭…” 第28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棚户区,沐老头的小院里。 沐小小心有余悸地帮著爷爷搬出灵酒,装在车上。 沐老头面色沉重,低声道:“没想到啊,竟是这么个结果。两家家主同归於尽,陈家老祖重伤......” 许长安站在一旁,默默听著,目光再次望向坊市方向。 云山坊市的天,確实是变了。 一场腥风血雨之后,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未知。 棚户区的小径上,沐老头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车堆满了酒罈。 浓郁的酒香混合著清晨的湿气,飘荡在空气中,却压不住昨日坊市变天后瀰漫的血腥与恐慌。 沐小小埋头推车,纤瘦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还有些惊恐,不时四下张望。 沐老头走在车旁,面色是许长安从未见过的凝重。 “两家家主同归於尽...唉,谁能想到是这个结局。这坊市的天,彻底变了。” 他嘆了口气,目光扫过路边几个被砸毁的摊位,“如今何家倒了,往日里跟他们走得近的,怕是都没好果子吃。” 许长安沉默地跟在车后,目光再次投向坊市方向。 那里的天空依旧,可他知道,沐老头说得没错。 昨日的腥风血雨,陨落的不仅是两个筑基修士的性命,更是长久以来维持著微妙平衡的秩序。 留下的,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亟待瓜分的巨大权力真空。 进入坊市,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巡逻的修士多了数倍,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著过往行人,不时粗暴地拦下某个熟面孔进行盘问。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张,连交谈声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几家欢喜几家愁。 隱约的哭喊和爭执声从几条巷子深处传来,那是往日与何家有些来往的散修被破门而入,抓去审查。 突然,前方街口一阵骚动,伴隨著一声厉喝: “还敢拒捕!” 厉喝声刚响,法术的光芒便起,隨即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迅速低头绕行。 沐小小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沐老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沉道:“別看,快走。” 三人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不远,沐老头与与沐小小去酒肆区摆摊。 许长安便在坊市主干道与他们分开,径直前往云灵符斋。 符斋內,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伙计和符师们各自忙碌,少了几分活络气,多了些心照不宣的谨慎和压抑。 许长安刚在自己的隔间坐下不久,一位赵家修士便快步走入,低声与柜檯后的赵管事耳语了几句。 赵管事面色一肃,立刻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都暂且停一停,有要事宣布。” 店內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活计,匯聚到堂中,不少人脸上都带著些许不安。 赵管事目光扫过眾人,脸上带著淡淡的喜悦笑容。 “诸位道友,昨日坊市变故,大家想必都已知晓。我赵家与洛家以往为维护坊市稳定,殫精竭虑,损失亦是惨重。 幸得陈家老祖深明大义,体恤我两家付出,主动让出部分何家遗留之利益,以资抚恤。” 他略作停顿,眸子扫了眾人一眼,见无人出声,才继续道: “值此用人之际,我赵家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尤其是诸位符师,前番为开荒准备符籙,出力甚多。现在家族决议,特开恩典,选拔客卿符师!”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客卿符师! 这意味著更丰厚的供奉,更高的地位,以及接触更深奥符道传承的机会! 赵管事很满意这效果,提高了声调: “凡能稳定绘製三种不同一阶下品以上符籙者,抑或是任何一种一阶中品符籙的成功率达到六成及以上者,皆可报名参选! 一经考核通过,便是我赵家客卿,享客卿供奉,得家族庇护!”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许长安等几位技艺不错的散修符师,语气带著鼓励: “此乃家族厚恩,望诸位把握机会,踊跃报名,与我赵家同舟共济,在这新局面下,搏出一个更好的前程!” 宣布完毕,店內眾多散修神色各异,有兴奋雀跃的,有暗自掂量的,也有面露难色的。 许长安站在原地,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飞速盘算开来。 赵家此举,实为趁陈家势弱之际,迅速扩充赵家力量,抢夺战果。 看似降低了门槛,实则是精准筛选真正有价值的符师。 许长安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指尖。 在这愈发危险的时局中,仅靠目前的隱藏恐怕不够了。 他需要更多资源,更快提升实力,也需要一层更稳固的身份庇护。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更快触及更高层次符道传承,也能在这愈发混乱的时局中,获取更多自保之力的机会。 只是,这赵家的船,如今看似风光,却不知水下藏著多少暗礁。 许长安心中已有决断,需再多显露几分实力,拿下这客卿之位。 只是,他以往藏了拙,没有全部將大道灵珠推演后的画符技艺展示出来。 哪怕是此次赵家客卿考核,许长安依然不打算提高自己的画符成功率,而是打算画出三种符籙。 作为符师,他多掌握几种符籙的画法,是很自然的事。 但过高的画符成功率,却会让他成为画符的机器,不是他想要的结算。 结束了一天的画符,许长安回到家,照例吃下妖兽肉与灵米饭后,便盘膝打坐。 待体內灵气充盈,便移步桌前,摊开陈旧的《玄灵符典》残本。 他的目光落在“厚土符”的图谱和法诀上,指尖隨著符文轨跡缓缓移动,心神沉浸其中。 厚土符,一阶中品符籙,激发后可形成一层土属性护甲,增强防御,是修士常用的保命符籙之一。 相较於许长安早已熟练掌握的火球符和金光符,厚土符的符文结构更为厚重凝实。 对灵力掌控要求也略有不同,需要沉稳绵长的输出。 许长安之前为了不显得过於突出,只公开掌握了两种一阶下品符籙。 如今为了客卿考核,第三种符籙的选择,防御性质的厚土符无疑非常合適。 许长安屏息凝神,尝试调动体內灵力。 依照符典所述,提起符笔,轻醮灵墨,在符纸上缓缓勾勒厚土符的符文。 第一次,灵力在流转至符文中部时滯涩,溃散。 第二次,尾部收束未能圆融,功亏一簣。 第三次,整体结构勉强成型,却徒具其型,缺乏那份沉凝之意。 许长安並未气馁,这本就是学习新符籙的常態。 他反覆揣摩著符文中每一个转折的意味,体会著那需要注入的土属性灵力的独特韵律。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第29章 一阶中品符师 不知过了多久,当许长安再次耗尽心神,完成一次虽不完美但已初见框架的勾勒后,他习惯性地於內心呼唤那玄妙的存在: “大道灵珠,助我推演!” 或许是他已成功掌握两种一阶符籙,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与感悟; 或许是因他此番学习全神贯注,对厚土符的理解已触及门槛; 或许是那冥冥中的机缘再次降临。 嗡! 脑海中,沉寂的大道灵珠,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冰冷而玄奥的意念涌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厚土符』修行轨跡……是否进行推演?】 “推演!” 许长安心中念头刚落,意识再次被牵引,瞬间投入到了脑海中大道灵珠之內! 周围景象大变,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无垠的白色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平面,上方是无数流转的细微光点。 渺小如尘的光点旋即绽放,演化万千符文,其结构复杂精妙,远胜《玄灵符典》所载。 那璀璨的光点符文流转组合,分解又重构,將厚土符的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丝灵力运转的奥秘,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种种关窍、诸多疑难,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整个过程比推演前两种符籙时似乎更快了一丝,也更加流畅。 片刻后,许长安驀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再无半分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推演成功而激盪的心绪,动作嫻熟地铺开符纸,镇纸压平。 指尖捻起那支用了许久的符笔,饱蘸一旁早已研磨均匀的灵墨。 落笔! 笔尖触及符纸的瞬间,他体內的灵力便如臂指使,顺著一种刚刚领悟却仿佛练习了千百遍的全新路径,沉稳而流畅地注入笔锋。 这一次,再无滯涩,再无犹疑。 符文在他的笔下一气呵成,线条圆融厚重,带著大地般的沉凝气息。 灵力均匀地渗透在每一道墨跡之中,与符文结构完美契合,散发出淡淡的黄芒。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束,整个符文骤然亮起。 一道微光流转而过,隨即缓缓內敛,沉淀於符纸之上,仿佛给这张黄符纸镀上了一层坚实微光。 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张完整的一阶中品厚土符,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许长安轻轻拿起这张符籙,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稳固防护之力。 成功率或许还需日后大量练习来稳固提升,但这从无到有的关键一步,已在大道灵珠的神异助力下,於这寂静夜中,悄然踏过。 油灯的光芒跳跃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微微晃动。 他看著手中的厚土符,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因坊市剧变而生的紧迫感,稍稍安定了一丝。 乱局之中,多掌握一种保命的手段,便是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而这客卿之位,也因此,更近了一步。 ...... 几日后,许长安正在屋內揣摩符道,一阵略显急促却带著喜气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著的竟是程铁柱,他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咧著嘴傻笑,与往日憨厚沉稳的模样大相逕庭。 “长安哥!” 程铁柱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俺要成亲了!给你送喜帖的!” 许长安一怔,隨即笑道:“这是大好事啊!快进来坐下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程铁柱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 “是...是赵家的一位姑娘。俺也没见过几面,是赵家安排的......” 原来,赵家此番瓜分了何家大量利益,產业陡然扩充,急需可靠的人手打理。 赵家本族人手有限,便想出一个法子。 从长期为赵家做事,知根知底的外姓散修中,挑选一批踏实可靠之人,与赵家一些无灵根的凡人女子婚配,组建家庭。 旨在为赵家开枝散叶,巩固根基。 程铁柱在赵家灵植园勤勤恳恳干了近十年,名声极好,便被列入了名单。 “赵家说了,成了亲,就是半个赵家人,往后能分更多灵田,孩子若是有灵根,也能优先送入赵家学堂......” 程铁柱絮絮叨叨地说著未来的规划,眼中充满对安稳生活的憧憬。 许长安听著,由衷地为这位憨直的朋友感到高兴。 他能在这这乱世之中,能得一安稳归宿实属不易。 送走欢天喜地的程铁柱,许长安回到屋內,心情却有些复杂。 赵家扩张势力的触角,已经深入到这般地步了么? 联姻、招揽、选拔客卿...... 一套组合拳下来,正在飞速消化著胜利的果实。 这也让许长安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沉静而专注。 取过符纸硃砂,笔尖凝聚法力,流光微转。 他需得为接下来的客卿考核,多做些准备了。 许长安並未急於立刻去报名。 他深知,在这种敏感时期,越是显眼的机会,往往伴隨著越多的审视。 赵家招揽客卿是实,但藉此机会摸清这些外姓符师的底细,甄別是否与其他势力有染,恐怕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他依旧每日准时到云灵符斋,完成份內的制符任务,成功率维持在一个比以往略高的水平。 大约在五成五到六成之间浮动,恰好擦著报名要求的边,显得既有潜力,又仍需“努力”和“家族的扶持”。 私下里,他却將更多心神投入到对自身保命能力的钻研中,尤其是实用性最广的火球符和威力可观的破魂钉。 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於自家小屋內,他的成功率早已稳稳超过了七成,甚至偶尔能触及八成门槛。 但他绘製出的多余符籙,並未像以前那样少量多次地出售,而是仔细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几日观察下来,他发现符斋內已有两名平日技艺不错的散修符师迫不及待地去报了名,並通过了初步考核。 成为客卿,待遇立时提升了一截,引得不少人羡慕。 赵管事对此自然是勉励有加,笑容满面。 许长安又耐心等了两天,才在一个午后,店內人不多时,径直走到柜檯前。 向赵管事提起客卿考核的事宜,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期盼与谨慎。 赵管事对许长安的印象颇好:年轻、话少、手艺稳步提升、从不惹是生非。 见他终於来问,脸上露出“早该如此”的笑容,仔细说明了考核流程: 需当场绘製三种符籙,且每种至少成功三张以上,並由赵家派来的资深符师评判品质。 “长安啊,你近来进步不小,成功率我看也快摸到六成了吧?大可一试!” 赵管事捻著鬍鬚,“成了客卿,每月供奉翻倍不说,还能凭贡献兑换家族珍藏的符道笔记,甚至有机会学习一阶上品符籙的绘製之法。这乱世里,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许长安適当地露出感激和振奋的神情: “多谢管事提点,晚辈定当尽力。” 第30章 再见赵家大小姐 考核安排在符斋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內。 许长安肃立房中央,面前长案上,整齐摆放著空白符纸,以及调配好的硃砂灵墨。 他的对面,主位之上,端坐著两人。 一位是面容清癯的老者,虽只穿著素朴的灰色长袍,未著赵家服饰。 但其袖口用银线精细绣著的一枚小小空桑叶印记,却足以让云山坊市內任何一位符师肃然起敬。 正是名震云山坊市的符道大家,空桑大师。 他此刻虽仅流露出链气后期的灵力波动,但其对符道法则的理解,早已远超境界本身。 赵家耗费重金,方能请得他偶尔坐镇符斋。 另一位,则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著一袭月白流云法衣,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綰就。 宛如山巔孤雪,正是赵家大小姐赵青璇。 自云山坊市格局变动,何家被三家瓜分后,她便被赵家委以重任,开始打理部分家族事务。 因其自身於符籙一道颇有天赋与造诣,故而被安排至云灵符斋,协理日常。 今日这场客卿考核,便是由她与空桑大师共同主持。 一位家族代表,一位权威大家,足见赵家对符师考核的重视。 另一位赵家执事弟子恭敬地垂手立在下方,充当见证。 考核规则清晰:符师可自行选择最擅长的符籙进行绘製。 若能绘製三种不同的一阶符籙,则总体成功率需达到五成以上,即十张成五张,便算合格; 若只绘製两种,则要求每种的成功率都需达到六成以上。 成符品质,亦是重要的评判依据。 许长安早已思虑周全。 他选择画自己最擅长的“火球符”、“金光符”与“厚土符”。 这三种符籙,一攻一防一辅,属性各异,对灵力掌控和符文结构理解要求截然不同,更能全面展现一位符师的综合功底。 当然,难度也更高。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要展现足够价值与潜力,又为日后的“提升”留下空间。 最重要的是避免因只精通一两种符而被当成重复劳作的画符机器,万事需留一手。 “开始吧。” 发话的是赵青璇,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 空桑大师则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可以开始。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心神瞬间沉静下来。 外界的一切,包括两位身份尊贵的主考者,似乎都已离他远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案上的符纸与灵墨。 许长安首先执起符笔,蘸饱了灵墨。 笔尖落於符纸之上,灵力隨之缓缓输出,稳健而流畅。 绘製“火球符”的关键在於狂暴火灵力的內敛与瞬间爆发符文的精准勾勒。 许长安笔下,炽热的火线蜿蜒游走,符文结构迅速成型。 灵力输出均匀精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滯涩。 然而,就在最后收笔凝符的剎那。 许长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注入的灵力故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嗤…” 一声轻微的爆鸣,第一张火球符灵光一闪,旋即黯淡下去,符纸冒起青烟——失败了。 下方的赵家执事弟子眉头微蹙。 赵青璇的目光依旧清冷,空桑大师则只是静静看著,面无表情。 许长安面色如常,毫不气馁,再次铺开一张符纸。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笔走龙蛇,符文一气呵成,最终灵光稳定收敛。 一张品质尚可的火球符成功。 紧接著,许长安转向绘製“金光符”。 金属性灵力锋锐难驯,需以坚韧神识引导,化作守护金光。 许长安笔下金芒流转,符文结构严谨而复杂。 他再次如法炮製,三张金光符,成功两张,失败一张。 失败的那张,同样是在最后关头刻意製造了一点小瑕疵。 最后是“厚土符”。 土属性灵力厚重沉稳,讲究符文结构的稳固与大地气息的融入。 许长安笔势变得沉凝厚重,土黄色的灵光在符纸上稳定蔓延。 两张厚土符,皆成功绘製,但其中一张的灵光略显晦暗,品质只能算勉强合格。 最终,他面前摆放著成功的符籙:两张火球符、两张金光符、两张厚土符。 总共绘製十张,成功六张,成功率六成,已达三种符籙合格线的要求。 但又恰到好处地並未显得过於惊人。 成符品质大多普通,仅有一张金光符略显优异,符合一个刻苦但並非绝顶天才的散修符师应有的水准。 空桑大师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逐一拿起符籙,仔细检视著符纹与灵力节点。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符纸,直视绘製者当时的每一个念头和灵力流转。 赵青璇也拿起几张符籙看了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竟能稳定掌握三种属性迥异的符籙,虽然成功率不算顶尖,但基础却异常扎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厢房內落针可闻。 许久,空桑大师將最后一张厚土符放回案上。 目光再次落在许长安身上,目光带著一种审视,似乎看穿了那微不足道的“失误”背后的刻意。 “火球符,暴烈有余,收束微瑕;金光符,锋锐初具,神意不足;厚土符,沉稳尚可,灵性稍欠。” 大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一字一句点出了各符的细微不足之处,“总体成功率尚可,远超合格之线,品质...马马虎虎,却也无明显紕漏。” 旁边的赵家执事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放鬆。 空桑大师话锋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赵青璇,才缓缓道: “然,能同时驾驭三种属性迥异的符籙,且基础符文结构勾勒精准,灵力掌控也堪称稳健,非久经练习,悟性尚可者不能为。 於散修而言,已是难得。更难得的是…” 他略微停顿,似乎斟酌了一下,道: “懂得分寸。考核,通过了。” 赵青璇闻言,也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响起: “基础確实扎实,可塑性颇佳。既空桑大师认可,便按规程办理吧。” 她的话语带著公事公办的意味,但也给予了肯定。 最后四个字落下,旁边的赵家执事弟子立刻在手中的名册上,郑重记下了许长安的名字,並在考核评语中写下: “掌握三符,成功率达標,基础扎实,潜力可期,通过”。 空桑大师不再多言,微微頷首。 赵青璇则起身,最后看了许长安一眼,似要记住这个新晋客卿的模样,隨即转身与空桑大师一同离去。 许长安恭敬行礼: “谢空桑大师,谢大小姐。” 第31章 连山会 直到两位主考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在外等候的赵管事才满脸笑容地快步进来,用力拍著许长安的肩膀: “好!太好了!能得空桑大师的夸讚,这可比单纯的成功率更难得啊!大小姐似乎也对你有点印象了!” 许长安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和庆幸: “侥倖而已,多谢管事提携。” “哎,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管事笑容更盛,“从今日起,你便擢升为云灵符斋的客卿符师! 此外,凭客卿令牌,在坊市內租赁洞府居所,一律八折优惠! 而且,以后无需日日来点卯,只需每月完成定额的制符任务即可,超额部分还有丰厚奖励!家族绝不会亏待任何有真本事的人才!” 许长安接过赵管事递过来的一枚木质腰牌,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赵”字以及符捲图案,触手微凉。 他知道,这既是护身符,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赵家正处扩张之际,需大量招揽如他这般掌握技艺的散修,以厚禄和相对自由捆绑人心,巩固势力。 而这,也正是他目前所需的。 “多谢家族厚爱,许长安定当尽力。” 他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 通过考核的当天,恰是程铁柱的大喜之日。 坊市內张灯结彩,却並非只为他一对新人。 赵家此番一口气安排了数十对散修与赵家凡俗女子的婚典。 排场虽大,却更像是一场集中宣告忠诚与恩典的仪式,喜庆之下透著几分程式化的冰冷。 许长安在去往宴席之前,特地在坊市间转了转。 他避开那些华而不实的法器铺子,最终在一家经营灵植与农具的老字號里,挑中了一柄一阶下品的灵锄。 锄头做工扎实,刃口经过特殊处理,坚韧且耐腐蚀,附有轻微的锐利效果。 虽非战斗法器,但对常年照料灵田的修士而言,却是最实用不过的帮手。 他请店家用了红纸仔细包了刃口,算作一份恰到好处的贺礼。 宴席设在赵家一处偏厅,数十对新人同时举行仪式,场面热闹甚至有些喧闹。 程铁柱穿著崭新的红衣,身旁站著一位模样周正、略显羞涩的姑娘。 他见到许长安,激动得脸膛更红了,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贺礼,更是憨厚地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长安哥,你太破费了!这…这真好!” 许长安敬了他一杯水酒,真诚道贺: “铁柱,往后便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好好过日子。” 程铁柱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誒!俺一定好好干!赵家说了,明年就能给俺分二十亩好灵田!” 席间人流如织,多是赵家之人和与程铁柱一样新依附的散修。 许长安略坐了片刻,感受著这被精心营造出的、关乎安稳与未来的盛大幻景,心中却异常清醒。 他將杯中之酒饮尽,隨后悄然离席,回到了自己那间寂静的小屋。 次日,许长安的身份便从普通僱工散修,变成了云灵符斋的客卿符师。 月俸从十块下品灵石涨到了二十块,並且拥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 只需每月完成一定量的定额符籙即可,超额部分还有额外奖励。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枚代表赵家客卿身份的腰牌。 虽然是最低等的那种,但也意味著在云山坊市,他不再是无根浮萍,名义上受到了赵家的庇护。 然而,许长安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空桑大师那最后审视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许多东西,那並非单纯讚赏,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和衡量。 赵家慷慨给予的背后,是更严密的捆绑和更清晰的界限。 从此,他打上的赵家印记会更深,一举一动,或许也会更多地落入某些人的眼中。 “但这確是当前最快的路。” 许长安摩挲著那枚微凉的木质腰牌,唯有获取更多资源,更快提升实力,方能在这变局中,掌握一丝主动权。 他收起腰牌,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如水。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修炼和制符之中。 凭藉客卿身份和增加的灵石收入,他购买了一批品质更好的符纸和灵砂,也开始尝试从赵家兑换一些基础的符道心得,虽然只是大眾货色。 与他自身的画符技艺相互印证,亦有些许收穫。 坊市依旧不太平,三家联手打压清算何家残余势力的动作频频,偶尔也有小规模的衝突发生。 夜色渐浓,许长安回到棚户区的简陋小屋。 在符斋绘製了近十张符籙,虽抽空打坐修行,体內灵力凝实了些许,但心神略有损耗。 他刚点亮桌上的油灯,准备调息片刻,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叩门声。 “许道友,可在屋內?”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棚户区的猎妖师段融。 许长安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与段融虽同在棚户区,往日採药时也打过照面,但並无深交。 此人此刻找来,所为何事? 许长安心下警惕,並未立刻开门,只隔著门道: “是段道友?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门外的段融似乎听出了许长安话里的疏离,语气依旧爽朗,却放缓了些: “许道友莫怪段某唐突。实在是有急事相商,关乎不少人的性命,这才冒昧寻来。还请行个方便,容我进屋细说?” 许长安略一沉吟。 段融在棚户区风评尚可,且听他语气確有急事。 他悄然將一张金光符扣在袖口,这才打开木门。 只见段融精悍的身躯堵在门口,背上长弓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脸上带著笑容,但眉宇间確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段道友请进。” 许长安侧身让开,目光扫过门外,確认並无他人隱匿,方才引其入內。 段融迈进屋內,快速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屋子,嘆道: “许道友如今已是符师身份,竟还住在此处,真是难得。”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直接道明来意。 “不瞒道友,我此次冒昧来访,是代表『连山会』,有事相求。” 连山会? 许长安心中一动。 这个名號他以前在棚户区听过不少次。 並非什么严密的帮派,更像是眾多散修、猎户、採药人为了在云雾山脉险恶环境中互相照应而自发形成的组织。 以抱团取暖,互帮互助闻名,在底层散修中口碑颇佳。 会长熊烈更是个仗义豪爽的汉子,颇受敬重。 但他与连山会素无往来,段融此来… 许长安面上不动声色,只谨慎应道: “连山会的大名,许某確有耳闻。不知段道友所言何事?若是力所能及之事,许某或可考量。” 段融见许长安態度谨慎,並未一口回绝。 立刻抓住机会急切说道:“兄弟你是明白人,如今幽若谷开荒,各家都在抢人! 坊市里但凡是能稳定製符的,几乎都被几大家族和商会高价请走了,要么就是订单排到了几个月后。 我们连山会的兄弟,多是靠进山猎妖、採集灵药餬口,符籙消耗极大,平日还能零星买些,如今货源几乎断绝!” 他双手一摊,脸上儘是无奈: “可云雾山脉里的妖兽,不会因为咱们没符籙就变得安生! 熊老大和会里兄弟们这些天愁坏了,没有足够的攻击、护身符籙傍身,进山就是拿命去填! 听闻道友你通过了云灵符斋客卿考核,熊老大便立刻让我来寻你,看能否请道友看在同是散修出身,深知我等不易的情分上,匀出一些符籙给会里? 价格方面绝对按市价结算,甚至稍高一些也无妨,只求能解这燃眉之急!” 第32章 赚灵石的思路打开了 许长安听段融道明来意,心中诸般念头急转,顷刻间已权衡利弊。 段融代表连山会前来求符,所言符籙短缺之状,应非虚言。 自幽若谷开荒以来,各家爭夺资源日趋激烈。 坊市正规渠道的符籙必是优先供应几大家族,散修遭断供,並不意外。 连山会寻至自己,无非两个缘由: 一是他新晋客卿,或许尚未被赵家全然掌控,尚存一丝缝隙可钻; 二是看他同为散修出身,欲以旧情动之。 甚至不惜高价求购,可见已近山穷水尽。 然而,此事绝不能应! 赵家招揽客卿,予之分润、赐之庇护,所图为何? 无非是將符师產出牢牢握於手中,为赵家开荒扩张增添筹码。 此时若私下售符於连山会这般散修组织,无异於资敌,是触犯赵家根本之大忌! 一旦事发,眼下这客卿身份非但不是护身符,反成索命锁。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立命之所,顷刻便化为飞灰,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连山会內部人员庞杂,熊烈或许仗义,但其麾下眾人岂能个个守口如瓶? 彼此並无深恩厚谊,仅凭同为散修的情分,实在太过脆弱。 为他们之事,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与道途前程? 绝无可能。 连山会能否购得符籙,是他们自己的运数。 而我只需护持自身周全,稳步前行。 修真界弱肉强食,唯有优先保障自身道途,方是正理。 诸般思虑如电光石火,在脑中一闪而过。 心意既定,许长安脸上浮现为难神色,嘆息道: “段道友,连山会兄弟们的难处,许某感同身受。同为散修,我深知山中搏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段融闻言,眼中刚现出一抹希冀,却听许长安话音一转: “只是,段道友想必也清楚,许某如今身为云灵符斋客卿,身份殊为敏感。 赵家规矩极严,尤其眼下幽若谷正在开荒,符斋对所有客卿產出皆有定数,严禁私下流通符籙,违者...严惩不贷。” 许长安语气沉凝,嘆了口气,拒绝道: “並非许某不愿相助,实是身不由己。 若私下售符与贵会,一旦事发,非但我这立足之地顷刻不保,更恐为连山会招来灭顶之灾。 此中风险,你我都承受不起。还望段道友与熊会长体谅。” 段融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终化为一声沉重嘆息。 “许道友思虑周全,是段某冒昧了。” 他沉默片刻,抱拳一礼,“只顾著会中兄弟安危,未曾想却让道友为难。此事...確係强求不得。告辞!” 段融语气难掩失落,却並无怨懟,显然亦是明理之人。 只是离去时那略显沉重的背影,透出连山会如今的窘迫与艰难。 送走段融,许长安关上门,室內重归寂静。 他指尖轻抚桌沿,目光渐深。 段融的请求虽被回绝,却无疑点醒了他一事。 如今坊市符籙紧缺,黑市价格必然水涨船高! 自己手上那些每日积攒的符籙,若继续捂在手里,便是死的资源。 赵家画符后分润的俸禄,用於日常修行尚可,但想快速提升,购买灵米妖兽肉,乃至添置法器与丹药,还远远不够。 唯有將手成资源换成灵石灵砂,才能流动起来,推动修为增长。 而想將手上的资源变现,黑市,无疑是当前最好的地方。 那里不问来歷,只看货色! 本就是销赃和购买见不得光物资的地方,鱼龙混杂,来歷不明的符籙流入再正常不过。 將符籙售於黑市,再由他们转手给连山会这等急需者。 钱货两清,无跡可寻。 既规避了直接交易的风险,又能將手中的死资源变成活灵砂灵石,解自身燃眉之急。 “风险虽有,但值得一冒。” 许长安心中定计,眼神变得坚定。 接下来数日,他依旧每日准时踏入云灵符斋。 辰时整,符斋大堂內,许长安一袭青衫,向柜檯后的赵掌柜微微頷首。 “许客卿来了?” 赵掌柜从帐本上抬起眼皮,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目光便又落回密密麻麻的帐目数字上。 他对这些外聘的散修客卿向来如此,完成定额即可,无需多言。 许长安脸上露出几分侷促,拱手道: “掌柜早。晚辈资歷尚浅,唯恐有负所託,不敢懈怠。” 他的行为完美符合一个新晋客卿勤勉又略带忐忑的形象。 赵掌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只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许长安不再多言,谦逊地欠身,隨即步履轻而快地穿过前堂,走向那间专属於他的静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许长安脸上那副谨慎谦卑的神情瞬间消散,他背靠著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静室內灵气充沛,感受著远比棚户区精纯浓郁数倍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经脉,令人心旷神怡。 许长安利落地铺开符纸,研磨灵墨,笔走龙蛇。 不过半个时辰,五张火球符已然完成,符纸赤红灵光湛然,皆是品质不错。 符笔搁下的瞬间,许长安便已在体內悄然流转《归元链气诀》的心法。 静室內浓郁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匯入他体內,奔流於经脉之间,最终沉入丹田,缓慢的增长修为。 许长安维持著这副“苦思冥想”的姿態,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期间耳朵却竖著,留意门外动静。 若有脚步声靠近,他便適时地提笔勾画几下,製造出仍在努力工作的假象。 画符两刻钟,“沉思”大半个时辰。 再画两刻钟,再“沉思”大半个时辰。 偶尔出会尝试绘製一两张新符,失败居多,成功甚少。 符合一个刚晋升客卿,仍在摸索阶段的符师形象。 整个白日,他便在这般高效“摸鱼”的节奏中度过。 直到下工前一个时辰,他才不紧不慢地將最后几张任务符籙绘製完毕,整齐码放好。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並未像其他客卿那般准备离去,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屏息凝神。 这一次,他不再是慢悠悠地吸收,而是如同海绵吸水般,全力运转功法,近乎掠夺性地吸纳著静室內丰沛的灵气! 他要將自身经脉与气海填满,將状態调整至最佳,儘可能多地將这免费的灵气“打包”带走。 第33章 幽若谷再起波澜 直到下工的时间到来,许长安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收功。 仔细內视一番,感受到体內充盈欲满的灵力,他才满意地点头。 他仔细整理好案台,確保不留任何破绽。 这才推开静室门,脸上带著画符后的淡淡倦色,与赵掌柜和几位相识符师礼貌道別,从容离去。 回到棚户区小屋,许长安立刻紧闭门户。 他先是迅速將妖兽肉和灵米煮熟吃下,补充气血。 隨即,便趁著从符斋“蹭”来的充沛灵力尚未消退,立刻点亮油灯,铺开自己私下购置的符纸灵墨,开始绘製成功率更高的火球符与金光符。 这些,才是他准备用於黑市交易,换取真正修行资源的硬通货。 得益於日益精纯的灵力和对符文越发深刻的理解,他私下的制符成功率稳步提升。 ...... 秋去冬来,寒风簌簌。 经过数日积累,加上以前积攒的,许长安手上已有近五十张品质不错的符籙。 这日,夜幕低垂。 许长安以炭灰覆面,又將身形偽装成一个略带臃肿的汉子。 从床底拖出陈旧木箱,取出那件黑色斗篷,利落地换下身上的青衫。 將宽大的斗篷罩在身上,兜帽深深压下,阴影完美地吞噬了所有可能暴露的面部特徵,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神秘的轮廓。 许长安做好偽装,又將符籙与毒粉藏於袖口后,確认左右无人,悄无声息地掩上木门。 身形融入棚户区交错纵横的暗巷之中,轻车熟路地穿过迷宫般的歪斜巷道,避开几处夜间滋事的污秽角落,再次来到了那处看似普通的院落前。 门口依然蹲著两个身著褐衣短衫的汉子,正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下棋。 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买还是卖?” 其中一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卖点小东西。” 许长安压低嗓音,熟练的递过去两粒灵砂。 院门打开,许长安又踏入了棚户区这处鱼龙混杂的地下交易场所。 黑市內部,依旧是人影绰绰,修士们大多都做著各种偽装,交谈声压得极低,形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正如许长安所料,幽若谷开荒,何家覆灭,带来的影响已然波及到此地。 他目光扫过,发现摊位数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人流也更密集了些。 几个摊位上摆放的兵器品质明显提升,甚至零星可见沾染著暗沉血跡,灵光黯淡的下品法器,显然是刚从动盪中流出的“战利品”。 而最显眼的变化,是黑市內卖丹药与符籙的摊位,比以前更少了。 摊主报价的声音都带著几分有恃无恐的硬气。 许长安敏锐地注意到,一瓶最普通的回气丹,价格竟比开荒前高了近三成; 而一张寻常的驱邪符,也涨了近五成! 保命物资的紧缺与溢价,一目了然。 许长安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位置,是一处靠墙的狭窄空地。 没想到旁边,赫然竟是他第一次来黑市时,那个戴著色彩斑斕的脸面具修士。 他的摊位上依旧零落散碎摆著几块锈跡斑斑的铁片、铜片,还有一两个看不出用途的古怪残件。 这些东西,一般人真看不出真假,还记得当初,脸面具修士向许长安介绍,这是古修士洞府淘出来的宝贝。 许长安在地上铺了块麻布,採取分批售卖的方法,先取出火球符与金光符各十张,整齐摆开。 符籙在当下更是紧俏,摊子刚摆上不久,便有人被吸引。 “道友,这金光符怎么卖?” 一个脸色蜡黄,明显是面部做了特殊偽装的修士凑近,低声问道。 “五十灵砂一张。” 许长安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声音平淡。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了不少,但符合黑市当前的行情。 脸色蜡黄的修士似乎被这价格噎了一下。 但仔细看了看符籙上流畅的符文和蕴含的灵光,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道:“来一张!” 很快便有一些修士过来购买符籙。 许长安的符籙成色上佳,在这个符籙有价无市的当口,虽然价格较之前略高,依然吸引了不少急需的人。 特別是“火球符”这种攻击性符籙,几乎是一摆出来就被人买走。 当然,防身的金光符,也卖的很快。 许长安这边生意红火,旁边摊位却一直冷冷清清。 脸面具修士看著许长安摊前人流不断,灵砂灵石哗哗入袋,又看看自己门前冷落鞍马稀,面具下的眼神显得愈发焦躁和羡慕。 他百无聊赖地用一根草梗剔著牙,目光几乎黏在许长安的摊位上。 终於,在许长安又快速成交了两笔生意,暂时空閒下来时。 脸面具修士忍不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搭话: “嘿,道友...生意不错啊!” 许长安抬眼看了看他,微微頷首,算是回应,没有多言。 脸面具修士也不觉尷尬,嘖嘖嘆道: “还是你们这些有手艺的好啊!符师、丹师,走到哪儿吃香!这世道怎么变,都缺不了你们的手艺。 不像我,淘换点老物件,全看运气,十天半月不开张也是常事。” 许长安看了他一眼,只是默默將新收的几粒灵砂放入袋中。 脸面具修士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又凑近半步,带著试探: “道友这符籙品质上乘,看来在符道上浸淫已久啊。不知在哪家高就?还是自家经营?” 他似乎想套出许长安的来歷。 许长安心中警惕,声音依旧平淡: “野路子罢了,混口饭吃。” 他將问题挡了回去,反將一军,“道友这摊位倒是长久,消息想必灵通。” 脸面具修士见打探不成,反而被问,立刻来了精神。 仿佛找到了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灵通谈不上,就是听得杂!道友可知,如今这外面可是彻底变了天!” “哦?有何新变化?” 许长安顺著他的话问,手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所剩不多的符籙。 “何家树倒猢猻散,现在那废墟成了各路牛鬼蛇神的乐园,天天都有为了爭抢何家遗漏那点渣滓打得头破血流的。但这都是小打小闹!” 脸面具修士说得唾沫横飞之际,突然话锋一转: “真正的风云地,在幽若谷!” 第34章 矿脉传闻 幽若谷! 听到这三个字,许长安整理符籙的手指微微一顿。 兜帽阴影下,眼神骤然深邃。 当初正是听闻幽若谷开荒,预感大祸將至,散修必成漩涡,便想变卖家当,远遁凡俗,求个平安...... 若非大道灵珠激活,让他学会画符技艺,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在逃往凡俗的路上。 或者更糟,已然成了幽若谷中无人问津的一具枯骨,哪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售卖符籙,积累修行资源。 许长安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后怕与庆幸。 命运的转折,有时竟如此莫测。 花脸面具修士並未察觉许长安剎那的失神,继续道: “听说里头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瘴毒瀰漫,妖兽遍地,还有各种邪门的毒虫蛊物,防不胜防! 光是为了清理外围,折进去的散修就好几批了!可那三家......” 他抬头往坊市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谁都不肯吃亏,都想著让別人的人去填坑,自己抢好处。 结果呢?幽若谷外围还没清乾净,听说散修就死了好多,就为了抢那点刚露出来的资源...嘖嘖,真是人命如草芥! 花脸面具修士咂巴著嘴,语气里满是唏嘘。 许长安眼神微凝。 三家倾轧,散修填壑。 这幽若谷,哪里是什么机缘之地,分明是张开了巨口的血肉熔炉,正贪婪地吞噬著妄图从中捞取好处的人。 他当初选择远离这潭浑水,果然是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但幽若谷的状况,直接影响云山坊市的局势走向。 许长安心中一动,询问道:“那边已经乱成这样了?” “何止!” 花脸面具修士见许长安主动询问,顿时更加兴奋: “听说几个大家族划地盘,抢东西,底下人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符籙、丹药消耗得飞快,要不然你这生意能这么好?” 说罢,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神秘兮兮的味道: “不过啊,乱归乱,好东西也確实出来了点。 听说...听说啊,只是在幽若谷外围,就疑似发现了一条『火元石』的灵矿脉! 虽然品相可能一般,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灵矿啊! 消息不知咋漏了,现在各家都在增派人手,想分一杯羹......” 花脸面具修士说著,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许长安的符籙上瞟。 意图颇为明显,分享些热门消息,拉拉关係,看看能不能从这位“手艺人”这里得些好处,或者至少混个脸熟。 许长安心中波澜微起。 火元石灵矿? 这可是重要的修行资源,若是真的,足以引起更大的动盪。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默默將这条信息记下,对花脸面具修士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告知。” 至於对方那点小心思,他看在眼里,却並未立即接茬。 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摊位,等待著下一位顾客。 黑市之中,信息是筹码,而他绘製的符籙,更是最好的筹码。 花脸面具修士见许长安只是道谢,並未有进一步表示,比如便宜卖他张符籙之类的,也不气馁。 在黑市混久了,脸皮不厚可不行。 他乾脆半倚在自己的摊位上,继续和许长安搭话,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道友看著面生,是最近才来这棚户区黑市的?” 花脸修士状若隨意地问道,面具下的眼睛却带著审视。 许长安心中警惕,声音依旧平淡: “偶尔来一趟,换些用度。” 他刻意迴避了具体信息。 “明白明白。” 花脸面具修士一副瞭然的样子。 “有手艺就是好,不像我们,风吹日晒,全指著坑...呃,全指著缘分吃饭。”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隨后又道: “说起来,何家这一垮,幽若谷开荒危机四伏,听说各家都在加紧储备符籙丹药,特別是攻击和防御类的,价格可是涨了不少。” 他这话倒是印证了许长安的观察。 黑市里保命物资紧俏,並非偶然。 “就道友这火球符,若是量多,卖给那些大家族的採买,价格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花脸修士看似好心建议,实则仍在试探许长安的產量和渠道。 许长安岂能听不出,敷衍道: “小本生意,绘製不易,没有多少存货。” 正说著,又有一个穿著斗篷的修士来到摊前,仔细看了一遍后,一口气买走了三张符籙。 並叮嘱若还有货,下次务必给他留些。 许长安点收著灵砂,心中对当前符籙的紧俏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花脸修士在一旁看得眼热,等那修士走后,忍不住嘆道: “看看,这生意!唉,真是区別大啊。 我要是有道友一半的手艺,何至於还在这里摆弄这些破铜烂铁?” 他踢了踢自己摊位上那些锈跡斑斑的铁片,发出哐当的响声: “这些可是真正的古物,说不定就藏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秘术,偏偏无人识货!” 许长安瞥了一眼那些铁片,上面的锈蚀非常严重,符文刻痕几乎难以辨认。 即便以前真是好东西,现在灵性也早已流失殆尽,九成九是废品。 这花脸面具修士,多半是个专门坑骗新手的。 见许长安对自己的宝贝毫无兴趣,花脸面具修士眼珠一转,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幽若谷那边要是真確定有火元石矿,那可就不得了了。 现在只是疑似,就已经腥风血雨了,这消息要是坐实,怕是整个大虞修仙界都得震三震!”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火元石啊!那可是炼製火属性法器、修炼火系功法、甚至布置火系大阵的基础灵材! 一条矿脉,哪怕只是小型矿脉,也足以造就一个不小的家族了。 现在盯著那里的眼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许长安默默听著,心中飞速盘算。 火元石矿脉的消息,確实惊人。 这意味著未来的衝突可能会更加激烈和持久,对符籙、丹药等消耗品的需求將会长期处於高位。 对他而言,这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第35章 沐老的盼头 火元石矿脉,必引起云山坊市三大家族爭夺控制权。 腥风血雨,即將到来。 风险在於周遭环境可能愈发混乱;机遇在於他的画符手艺更能换得稳定资源。 但同时,许长安也更加警惕。 消息传得越广,覬覦之人越多,他越需要小心隱藏自己。 怀璧其罪,哪怕他只是个能稳定產出低阶符籙的手艺人。 在资源紧缺的背景下,也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眼中值得掠夺的对象。 “多谢道友分享这些消息。” 许长安再次道谢,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花脸修士见许长安始终如此冷静,对自己拋出的重磅消息反应平淡,也觉得有些无趣,同时又觉得这位符师愈发深不可测。 他訕訕笑了笑:“道友说的是,说的是。” 这时,许长安摊位上的符籙也已售罄。 他將灵砂与零星灵石仔细收好,对旁边的花脸面具修士点了点头,算是告別。 然后便起身,身形匯入黑市中的人流。 花脸面具修士看著许长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嘀咕道: “真是个怪人...不过,手艺是真不错。 下次得想办法再套套近乎,便宜买两张符防身也好啊。” 许长安谨慎地绕了几个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刚刚收穫的灵砂,从一个老修士摊位上,买了几刀符纸和几瓶品质尚可的灵墨。 价格虽比往日稍高,但远比坊市正规店铺低廉,且省去了被盘问的风险。 將材料仔细收好,许长安不再有片刻耽搁,压低兜帽,快步走出院落。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长安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內快速穿行,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几次毫无徵兆地变向,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向著那间简陋的木屋疾行。 今夜收穫颇丰,而幽若谷与火元石矿脉之讯,更如重锤敲响警钟。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低语,感知到无形风暴正在疯狂匯聚。 一条矿脉,哪怕仅是疑似,便足以点燃所有贪婪,让这云山坊市彻底沦为漩涡中心。 云山坊市的三大家族,绝不会放过。 接下来的爭斗,只会更血腥,更疯狂。 这棚户区,迟早要被捲入。 必须在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快速提升力量。 更多的符籙,更强的修为,一步都不能慢,一步...都不能错。 更要万分谨慎,绝不能成了这风暴祭坛上的牺牲品。 木屋的轮廓终於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浮现,许长安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隱在一处断墙后,静静观察了半晌。 確认並无异常后,才打开木门,迅速將门閂落下。 屋內油灯跳动著昏黄的光晕。 许长安清点著今夜黑市的收穫,灵砂和几块下品灵石在桌上堆成一小撮,微光闪烁。 足够换取接下来大半个月的妖兽肉和灵米,甚至还能略有盈余。 他將新购的符材仔细收进床底的旧木箱,动作轻缓。 幽若谷和火元石矿脉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风暴將至,他必须抓紧每一刻储备资源,强大自身。 隨后的日子里,坊市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 关於幽若谷发现火元石矿脉的消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何家灭亡后,三家为瓜分幽若谷的利益,暗中已经交锋数回。 最让人意外的是,何氏酒铺没了,眾多修士饮用灵酒的习惯却一时难改。 何家留下的空白,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其他摊贩填补。 坊市酒肆区那些零散的小摊突然忙碌起来,沐老头的灵酒摊子生意,意外的红火起来了。 他的“醉清风”灵酒,品质虽一般,往日多是底层散修光顾。 却因价格低廉,口感尚可,意外成了酒肆区的抢手货。 大量散修购买,再加上新涌入坊市的修士道听途说后,也纷纷涌向沐老头的小摊。 许长安从云灵符斋下工回家,偶尔採购灵米时会经过酒肆区。 好几次,他都看见沐老头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沐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生意红火而红光满面,吆喝的嗓门洪亮了许多,收钱打酒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沐小小身著布裙,像只忙碌的蝴蝶,在摊子旁忙前忙后。 粗布衣裙上沾满了酒渍,脸上却洋溢著忙碌的喜悦。 许长安没有靠近,买了所需之物后,便默默融入人流离开。 沐家爷孙的生意越发兴隆,收摊的时间越来越晚。 许长安时常能听到隔壁传来沐老头哼著小调清理酒具的声音,以及沐小小轻快的脚步声。 灵酒香味甚至穿透薄薄的板壁,瀰漫到许长安的小屋里。 ...... 秋去冬来,冬又深。 云山坊市的初雪落得轻灵。 无声地覆盖著街巷,腊梅在寒冬傲立,沾染素白的雪花。 这日,许长安刚下工回到家。 隔壁屋子里,沐老头正守著他的宝贝酿酒工具,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力。 一股混合著淡淡灵气和醇厚米香的酒气瀰漫开来,比往常更加诱人。 “许大哥,你回来啦!爷爷请你来品尝灵酒哦!” 一声清亮中带著几分娇柔的呼唤传来。 许长安转头,只见沐小小正从木屋內探出身来。 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量已长开不少,穿著一身青色布裙,勾勒出初显玲瓏的曲线。 鹅蛋脸上眉眼弯弯,一双眸子尤其明亮,顾盼间已初具动人的神采,儼然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她脸颊被灶火熏得微红,更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许长安闻言,笑道:“小小姑娘越发能干了。这香味闻著就不一般,是沐老又研发出新方子了?” 沐小小闻言,脸颊更红了些,像初绽的梅花染了霞色。 “是的呢!爷爷说这第一碗啊,非得请你品尝不可!” 许长安笑著应了声,拍了拍肩头落著的零星雪花,抬脚走向隔壁。 进了沐家小屋,只见中间的木桌上已摆了好几样家常小菜。 虽不算精致,却热气腾腾,透著人间烟火般的温暖。 沐老头得意地拍开一坛新泥封的酒罈,顿时满室生香。 “长安,快来坐下!” 沐老头热情地招呼著,“何家倒了,他家的灵酒铺子也没了。咱这不起眼的灵酒,反倒能卖出一些了。 攒了点灵石,这次可是买了上好的『青芽糙米』来酿!” 昏黄的火光下,沐小小提起酒罈倒酒,琥珀色的灵酒便汩汩流入碗中,酒香四溢。 “这灵酒可比之前的强多了,你尝尝!” 许长安从沐小小手中接过酒碗,少女指尖纤细灵巧,递酒时眼含期待。 他先嗅酒香,讚嘆一声,隨后端碗浅尝,任灵酒的醇厚滋味在舌尖流转。 片刻后,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气隨酒液滑入腹中,缓缓散向四肢百骸,甚是舒坦。 “沐老,这酒真好!灵气足,口感也更绵长了。” 许长安眼中闪过惊艷,由衷赞道。 沐小小闻言,嘴角抿起开心的弧度,眼波流转: “爷爷说以后能挣更多灵砂灵石,就能买更好的灵米,说不定...还能给我买件法衣呢!” 她小声说著,语气里带著少女特有的憧憬。 沐老头怜爱地看了孙女一眼,看著那已渐渐褪去稚气,显露出清丽容顏的脸庞,心中的郑重又多了几分。 他摩挲著手中的酒碗,碗中灵酒荡漾出细碎的光晕,嘆了口气道: “说起来,这日子有点盼头了,我心里头最大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能稍微动一动了。” 第36章 仙路险恶,须步步为营 许长安心中微动,目光在沐老头郑重的神色和一旁悄然屏息的沐小小之间流转。 他隱约猜到此事应与眼前的少女有关,却难以揣测具体缘由。 便顺著话头问道:“沐老指的是……?” 沐老头转过头,混浊的目光落在孙女身上:“是为了小小开春测灵根的事。” 话音落下,沐小小垂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 她抿著唇,睫毛轻颤,掩不住对未来的忐忑与期待。 “等开春,小小就满十五了,灵根基本定型,终究是要送她去测上一测的。” 他话中藏著未尽之意。 修仙需有灵根,更看品级,这几乎决定了大多数人的仙途。 许长安看向沐小小,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指尖上,声音放轻: “沐老说得是。小小这些年在这棚户区,日日受灵脉余息滋养,总归比完全生在凡俗强上许多。” 沐小小感受到他的目光,头微微垂下,肩背却不自觉地挺直。 “此言確实在理。” 沐老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颇为唏嘘。 “咱们人族生来五行俱全,皆有灵根,但需灵气滋养才能成长。 十五岁前尤为关键,若在灵气充沛之地,灵根便能隨年岁增长; 若在灵气稀薄之处,灵根便会日渐枯萎。 凡俗之人,大多测不出灵根,便是此理。”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坊市流转的阵法光幕,目光悠远: “我带她留在这修仙界,图的就是坊市灵脉溢散的些许灵气。 虽稀薄,但她跟著我在这棚户区受了十几年灵气滋养,底子虽比不上灵脉福地里长大的孩子,但总强过凡俗之人。” 沐老头语气转为凝重,“只盼著她能有个中品灵根,哪怕是下品里靠上的资质...若能藉此进入宗门,她往后的路,就和我完全不同了。” 许长安点头,举起酒碗:“那就预祝小小测出上好的灵根资质,將来大道可期!”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沐老头高兴地碰碗,一饮而尽。 “谢谢许大哥!” 沐小小脸颊微红,小声道了句谢,便低下头夹菜,掩饰內心的激动。 许长安拿起酒罈,为沐老头斟满琥珀色的酒液。 “说起来,当年我们北渊府一共七人被选为仙苗,满怀憧憬来到修仙界。 测灵根那日,石碑上光芒亮起又黯淡,最终只有两人勉强够到中品,得以踏入仙门。 其余五人,包括我在內,都止步下品灵根,从此在坊市底层挣扎。” 许长安的目光望向远处坊市的方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日子。 沐老头闻言长嘆一声,混浊的眸子满是感慨: “能留在修仙界便是造化。那些留在凡俗的,灵根日渐枯萎,连感应灵气都难。” 此刻的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昏黄的灯火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沧桑。 “说起这个...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心比天高?也曾做过筑基称尊的美梦。” 许长安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为他续上半碗温热的灵酒。 沐老头端起碗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仿佛咽下的不只是酒,还有岁月沉淀的苦涩。 “记得刚来云山坊市那会儿,仗著年纪轻,有股子衝劲,也是拼命修炼。 熬了九年,总算让我修炼到了炼气三层。 那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炼气中期指日可待,甚至敢去想那炼气后期......”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脸上的追忆之色被浓浓的悔恨取代。 “可偏偏,年轻气盛,贪图那快速赚取灵石的门路,便常常与人结伴,进山猎妖。 若运气好,能分得三四块灵石,確实比老老实实做工强得多。” “记得那一次,我们盯上了一头价值更高的炼气中期妖兽...若是拿下,每人少说能分这个数。” 沐老头伸出五根手指,眼神空洞,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就为了这五块灵石。我们冒险围攻,结果...结果妖兽临死反扑,我丹田受创,根基几乎被毁。 自那以后,法力时常外泄,莫说提升,便是想维持住炼气三层的境界都难。” 许长安心中震动,他虽知沐老头修为停滯必有缘由,却没想到是如此惨痛的教训。 许久,沐老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情绪稍平。 他转头看向许长安,目光郑重严肃:“长安,仙路险恶,须得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是正途。” “晚辈谨记。” 许长安拱手,语气沉静。 沐老头摆摆手,目光落向桌上酒碗,端起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缓缓开口: “道途断了,总得活下去。后来用尽积蓄,从一个老散修那儿学来这酿灵酒的手艺。虽酿不出什么上好灵酒,倒也能维持生计。 可惜啊,教的人本身技艺稀鬆,我这半路出家者只得皮毛,终究酿不出能上檯面的灵酒。 蕴含灵气微乎其微,勉强在棚户区换些灵砂餬口,挣扎求生,一晃便是一辈子...庸碌无为,大抵如此。” 沐老头看向沐小小,眼中黯淡被执拗光芒取代: “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她的父母走的早,我不能让小小再走我的老路。她必须去测灵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必定倾尽所能送她进宗门。” 沐小小抬起头,眼中水光闪烁。 月光透过窗欞,柔和勾勒出她姣好而坚毅的侧脸。 她轻声道:“爷爷......” 醇厚酒香在狭小温暖的屋內裊裊盘旋,浸润著此刻沉默。 半晌,沐老头稳住情绪,抹了把脸强笑道: “罢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今晚喝酒理应高兴,来来,长安,再陪我喝一碗。” 他端起酒碗,脸上皱纹在灯火中舒展,仿佛要將那些沉重过往隨酒液一饮而尽。 又閒话了几句,一坛灵酒见底,许长安起身告辞。 沐小小將他送到门口,细碎的雪花还在悄无声息地飘落,沾湿了她的鬢髮。 “许大哥,慢走。” 她站在门檐下,灯光勾勒出纤细的身影。 ...... 许长安带著灵酒的微醺,回到了屋里。 一灯如豆,照亮小屋。 坊市里三大家族为了幽若谷的利益暗斗不休,抽调了大量人手前去,对棚户区的管控比往日鬆懈了许多。 一些散修便趁机出来兴风作浪,近几日云山坊市外围劫修作案的消息已传了好几次。 许长安盘膝坐下,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功法,將体內那点微末的灵力调整至最佳状態,同时將酒意和杂念彻底驱散。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深潭。 第37章 劫修上门 许长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乌黑长刀,並未大开大合地演练。 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狭小的空间內重复《七杀刀诀》的几个基础招式动作。 体会著发力技巧和灵力在刀身內最细微的流转,力求將每一分力量都掌控到极致。 直至身体微微发热,对刀的掌控感又有所提长,方才停歇。 痛快地以清水冲洗掉一身汗水后,他心神彻底平復。 隨后,许长安如同往常一般,开始画符。 这个过程不仅是为了生计,更是对心神的高度凝聚和灵力精准控制的修炼。 成功绘製出数张后,他感到神识消耗近半,这正是修士需要休息恢復的信號。 但许长安並未立刻入睡。 他仔细检查了简陋的门窗,並做了一番布置后,才熄灭油灯。 和衣躺下,长刀置於內侧触手可及之处,以便能隨时应对危险。 ...... 夜风呜咽,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棚户区的小巷中,一道几乎融於夜色的黑影悄然而至。 他的动作极其谨慎,先是长时间静立感知,確认屋內呼吸平稳悠长,似是深眠。 黑影心中稍定,这才开始动作。 淡若水纹的灵光在其指尖一闪而逝,迅速扩张,如薄纱般轻柔地笼罩了许长安的木屋及其周围尺许范围。 这是最低阶的隔音术,灵力波动微弱得近乎於无,仅能勉强隔绝细微声响,但对於棚户区这种破木屋,已然足够。 接著,一柄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探入门缝,其上附著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巧妙地拨动著门栓。 整个过程几乎无声无息,只有雪花落在肩头髮出的细微“簌簌”声,显示出对方並非莽撞无脑之徒,而是个颇有经验的人。 然而,就在门栓被拨动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传进许长安耳中! 这声音並非来自门外,而是来自他事先布置在门槛內侧,用特殊方式处理过的几根细小兽骨! 这是他用灵砂从旧货摊换来的预警小机关! 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许长安瞬间惊醒,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所有睡意被瞬间驱散。 身体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身便悄无声息地滚落床榻,迅捷而精准地藏身於门后阴影之中,同时强行压制住自身的气息和心跳。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咔噠”一声轻响,门栓被彻底拨开。 木门被小心的推开,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狭窄的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入。 一道黑影侧身滑入屋內,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床铺的位置。 就在他踏入屋內,注意力被空荡床铺瞬间吸引,心神出现迟疑的剎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躲在门后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许长安动了。 他体內炼气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乌黑长刀,一道凝聚到极点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 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直刺黑影因抬脚入门而暴露出的丹田要害! 这一击,匯聚了许长安体內全部的灵力! 速度快的超乎想像! 那黑影万万没想到目標不仅醒著,而且反击如此果断与狠辣。 仓促之间只想后退,同时体內灵力本能涌动想要护体,却慢了一拍! “噗嗤!” 乌黑长刀的刀尖毫无阻碍地刺入其体內,凝聚的灵力瞬间爆发,狠狠搅动!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被堵在喉咙里。 黑影只觉得丹田剧痛,刚刚提起的灵力瞬间溃散,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手中的淬毒匕首“噹啷”落地。 许长安一招得手,毫不留情! 手腕猛地一拧,扩大创伤,同时左拳蕴含灵力,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黑影身体猛地一僵,隨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意识陷入模糊,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许长安呼吸略微急促,眼神却冰冷。 他迅速弯腰,先是一脚將那淬毒匕首踢开,隨后將其打晕。 许长安並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先谨慎地待在黑暗中,等了约莫半刻钟,又探头出门,仔细扫过四周,確认再无其他同伙与异常后,才关上上门。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才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劫修。 他找了块破布塞在黑衣人口中,抬脚便踩断黑衣人一条胳膊。 剧痛让重伤昏迷的黑衣身影发出一阵呜呜的痛呼,迅速醒来。 许长安蹲下身,染血的乌黑长刀抵在黑衣人咽喉处,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 “我问,你答。” 他顿了顿,刀尖微妙地向上一挑,迫使对方扬起头,彻底暴露脆弱的咽喉。 “答错…有奖。” 最后那个“奖”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带著深深的杀意。 黑衣人口中呜呜的发出声音,慌忙点头。 “谁派你来的?” 感受到咽喉处的冰冷和对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决绝,劫修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深知这些底层散修狠辣起来何等可怕,尤其是这种看似年轻却手段老练的,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丹田被破,仙路已断,他只求速死。 “是…是蛇帮…棚户区东头的蛇哥…” 他断断续续,声音因塞著布团而模糊,但求生欲让他极力表达清楚,“他们…盯上你画符…能赚灵石…想绑了你…给他们专门画符…当…当符奴…” 许长安心中寒意更盛。 果然怀璧其罪!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符籙,也足以引来恶狼。 “来了几个?外面有无接应?蛇帮具体计划是什么?” 刀尖微微用力。 “就…就我一个…蛇哥觉得…你才炼气三层…我炼气四层…足以…足以制服…让我来…绑了你…” 劫修的气息越来越弱。 许长安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眼神一片漠然。 他没有再问。 刀光轻轻一闪,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屋內重归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许长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快速搜索了尸体,找到一个劣质储物袋,里面有几块下品灵石和零散灵砂、一个蛇帮的身份木牌以及一张低阶的“静音符”。 许长安做完这一切,盘膝坐下,並未立刻处理战利品,而是先运转功法平復略微激盪的气血和灵力。 黑暗中,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染血的劣质储物袋上。 “炼气四层…蛇帮…符奴…”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头。 第38章 祸水东引 屋內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提醒著许长安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击杀,也昭示著即將接踵而至的更大危机。 “炼气四层...蛇帮...此人未归,我便是首要嫌疑对象。” 许长安指尖轻叩刀柄,思绪如电飞转。 “蛇哥派他来绑我做『符奴』,如今人死在这里,蛇帮绝不会善罢甘休。以我炼气三层的修为,若正面硬撼蛇帮这等散修组织,无异於以卵击石。” 许长安第一个掠过的念头,是寻求庇护。 身为云灵符斋客卿,若此刻躲入坊市,求庇於赵家,或可暂得安稳。 但这念头只浮现一瞬,便被他果断掐灭。 “利弊太清晰,反而令人清醒。” 许长安冷静地剖判局势: 利,只在暂得安全。 而弊呢? 赵家如今全力扑在幽若谷开荒,怎会愿为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客卿,大动干戈去清剿棚户区的地头蛇? 蛇帮行事向来阴狠隱蔽,绑人做符奴之事更是空口无凭,毫无实据。 即便赵家信了,至多也就是警告驱离,绝无可能为他斩草除根。 蛇帮不敢明著动赵家的人,赵家又岂会为一个小客卿,轻易打破棚户区微妙的平衡? 更何况,一个刚入练气三层的穷散修,突然能反杀炼气四层修士的实力,以及这“招灾”的体质,在赵家眼中究竟是利是弊,尚未可知。 说不定反招来猜忌乃至暗中窥探。 退一步说,即便想躲,又能躲去哪里? 坊市內灵气充裕,仅有少量小院对外出租,也早被那些有门路或资深的散修租完。 岂是他一个刚入中品,身无底蕴的符师能轻易租到的? 更何况为了支撑修炼,平日所得灵石灵砂,几乎尽数换了妖兽血肉与灵米。 此刻囊中窘迫,那院租半年一付的规矩,所需的数十块灵石,又岂是眼下能拿得出来的? 而且一旦贸然逃离,反倒坐实了击杀蛇帮成员的事实。 届时,蛇帮虽忌惮赵家名头不敢明著来,但暗地里的报復必將无所不用其极。 从此,才是真正的永无寧日。 许长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硬抗是死路一条,求助外援亦非良策。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么,剩下的路... 许长安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上,一个驱虎吞狼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那便是利用眼前这具现成的尸体,祸水东引,製造混乱,让蛇帮无暇他顾,甚至让其从云山坊市彻底消失!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和几块灵石上。 据许长安所知,从蛇帮到他的木屋,必经棚户区北面“跑山盟”的地盘。 跑山盟与蛇帮同为棚户区新兴帮派,为了在山中爭夺地盘,摩擦齟齬已是常態。 甚至在棚户区都划下了界线,互相视越界为挑衅。 这正是他能利用的关键。 “若蛇哥派来抓我的人,死在跑山盟的地盘上,身上被劫掠一空...这像什么?” 许长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这便是蛇帮不守规矩越界,跑山盟杀人夺財,都是赤裸裸的挑衅!” 蛇帮再愤怒,也不敢明目张胆攻击有赵家背景的他。 但面对同样扎根棚户区的老对头跑山盟,却绝无顾忌! 届时,暴怒的蛇哥会將矛头对准跑山盟。 或许不会太在意他许长安这个原本的目標,自然就能从这场风暴的焦点中悄然隱去。 甚至...若操作得当,或许能藉此机会,让这棚户区的两大毒瘤互相消耗乾净。 想到此处,许长安不再有任何犹豫。 自救之路,在此一举。 他极其仔细地检查了黑衣人的尸体和所有物品,抹去任何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 黑衣人身上的几块下品灵石和少许灵砂,是棚户区的硬通货,无法追踪,正好用作栽赃的赃物,他便笑纳了。 淬毒的匕首和身份木牌,则是指向死者身份的关键证物,便留在黑衣人身上。 许长安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將身形偽装得臃肿,再用布蒙住头脸,只露出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扛起黑衣人的尸体,溜出木屋,融入浓重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凭藉对棚户区的巷道的了解,许长安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专挑偏僻的小巷,將尸体搬至跑山盟地盘,一条通往他木屋方向的必经巷道內。 迅速布置搏斗痕跡,偽装出匕首脱手落地的位置,並將那枚身份木牌不经意地丟弃在显眼之处。 再次细心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后,许长安迅速抽身离去。 经过一番谨慎的绕行,他安然返回屋內。 立刻再次彻底检查自身及屋內每一个角落,处理掉所有可能遗留的破绽,將换下的衣物投入熊熊炉火,顷刻间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才真正鬆了半口气。 那一声微弱的兽骨预警,是他唯一的破局点,但外人绝难知晓。 在所有人看来,他许长安,一个刚刚突破炼气三层的穷酸符师,绝无可能反杀一名炼气四层的修士。 现在,种子已埋下,只等风雨来袭。 许长安重新盘膝坐下,乌黑长刀横於膝上,不再修炼,只是闭目养神。 夜色在风雪与寂静中缓缓流淌。 许长安始终保持警惕,膝上长刀微凉,感知却覆盖著屋外狭小的巷道,及更远处巷弄的零星动静。 直到窗外灰濛濛的天光透入,风雪渐歇,坊市方向传来隱约的喧囂,一夜平静度过。 许长安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鬆懈,反而更添几分凝重。 他起身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確认外界无异状后,才开始行动。 检查了门后,窗沿几处极其隱蔽的预警小机关。 或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或是巧妙摆放的骨片。 这些机关无法伤敌,却能在他归来时,第一时间告诉他是否有人曾潜入此地。 確认机关完好无损后,他才略微放心。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一身乾净的青灰色符师袍,將保命的符籙收入怀中,藏於袖內,乌黑长刀则被他收入储物袋。 推开木门,凛冽的寒风灌入,带著雪后的清新。 许长安面色如常,反身锁好门,如同棚户区每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散修一样,匯入前往坊市的人流之中。 就在踏入巷道的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视线从某个角落投来,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是盯梢。 蛇帮的人果然在怀疑他。 第39章 你说的对 许长安心中瞭然,却装作毫无察觉。 他深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棚户区人流往来,蛇帮再囂张,也绝不敢公然对一名有赵家背景的符师动手。 这盯梢,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试探和监视。 於是许长安就像平日一样,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偶尔与相熟的面孔点头示意,看不出半分异常。 云山坊市的青瓦飞檐都染成了素白,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呵著白气清扫阶前积雪,檐下冰凌映著初升的日头,折出晶莹剔彩的光晕。 修士们踩著咯吱作响的雪地往来行走,斗篷掠过处,扬起细碎雪沫。 坊市中的云灵符斋很快便到了。 伙计刚正清扫积雪,见到许长安,笑著打招呼:“许客卿今日来得真早。” “今日雪霽,空气清爽,便早些来了。” 许长安温和回应,笑容浅淡自然。 他步入斋內,熟悉的墨香与符材气息扑面而来。 许长安径直走向属於自己的那张静室,取出工具,铺开符纸,研磨灵墨,很快便沉浸於符纹的勾勒之中。 笔尖稳定,神情专注,与往日那个沉默寡言,一心画符的客卿別无二致。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一张张符籙在他手下成型。 他仿佛完全忘却了昨夜的惊心动魄,心中唯有符纹流转。 ...... 正午。 飞雪初霽,寒气刺骨。 棚户区东面,一座稍显规整的院落內,积雪未扫,几株枯树银装素裹。 正堂静室中,绰號“蛇哥”的吴贵盘坐在一方墨玉蒲团上,周身墨绿色气流如活物般蜿蜒流转,带动室內寒气形成涡旋,將他阴鷙的面容衬得如同蛰伏的毒蟒,气息冰冷而危险。 许久,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蛇信吞吐,炼气七层的威压让院內飘落的几片细微雪尘骤然凝滯、崩碎。 一名瘦小精干的修士踏雪快步走进院內,在静室门口躬身,脸上带著不安: “蛇哥,出事了!周鹏远道友昨夜去绑许长安,至今未归。属下今早派人去寻,结果...结果......” 吴贵眼皮微抬,冰冷的眸子扫向精瘦修士,声音嘶哑低沉: “结果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说!” 他周身那墨绿色的气流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不悦,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室內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结果...在跑山盟的地盘,发现了周道友的尸身!” 精瘦修士声音发颤,猛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吴贵瞬间变得无比骇人的目光。 “死了?怎么回事?” 吴贵声音森寒,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冷。 在这棚户区,敢杀他蛇帮的人,要么是死对头,要么就是看似不可能的凶手。 精瘦修士连忙稟报,呼出的白雾在寒冷中格外明显: “回蛇哥,就在北面棚户区,跑山盟巡哨的路线上!周道友的储物袋不见了,唯有身份木牌和惯用的匕首遗落在雪泥之中。 从现场痕跡看,分明是遭遇了截杀,出手极为利落!” 吴贵眼眸中寒光一闪,似毒蛇吐信,突然打断: “那许长安呢?也死了?” 他並未忘记周鹏远昨夜的任务。 精瘦修士见吴贵问许长安,连忙回话: “周道友昨晚没回来,属下今早特意派人去打探过,许长安今天一早准时去坊市云灵符斋画符,神色如常,身上还是那炼气三层的微弱灵力,根本没有半点经歷过搏杀的样子。” 他见吴贵面色阴沉不语,立刻顺著思路往下说,语气带著篤定的分析: “蛇哥,您想想,那许长安就是个普通的符师。 而周道友可是炼气四层的好手,斗法的经验比那小子吃过的灵米都多!就算真阴沟里翻船,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被人宰了。 这分明是遇到了实力更强的修士,被人碾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正確: “而且,那地方可是跑山盟的巡逻线路,定是跑山盟那帮杂碎乾的!他们最近不是一直在山里和咱们抢地盘吗?肯定是看周道友落了单,趁机下了黑手,既能抢財,又能打咱们的脸!”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地点、动机、实力对比全都指向跑山盟。 吴贵眼中的疑色渐渐被凶戾取代。 確实,许长安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 “你说的对。” 吴贵眼中凶光闪烁,“跑山盟这群给脸不要脸的傢伙,竟敢杀我的人!” 他炼气七层的气息鼓盪,震得窗欞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自家的人被对方公然截杀,这已不是简单的摩擦,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吴贵强压下自己立刻出手的衝动,咬牙寒声道: “这帐,必须算!你立刻派几个好手,去跑山盟的地盘上討说法!不必怕事闹大,探探他们的底,也让兄弟们出口恶气!”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院外积雪,又道: “至於那个许长安...派个人,远远地盯著他几天,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猫腻。 记住,別在坊市和赵家附近惹眼。一有不对,立刻回报!” “是!蛇哥!” 精瘦修士领命,躬身退出了积雪的院落。 不久,蛇帮数名修士便强行越过地界標识,与跑山盟的人爆发衝突。 双方积怨已久,言语不合瞬间便动了手,法器与灵力光芒交错,各有损伤。 跑山盟矢口否认杀了周鹏远,反斥蛇帮越界寻衅,血战数场。 两帮派在云雾山里和棚户区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小规模廝杀在雪地里接连发生,仇怨越结越深。 而许长安,则置身於风暴眼的之外,异常平静。 他每日准时踏著积雪前往坊市云灵符斋画符,傍晚时分带著购买的食物返回棚户区木屋。 生火做饭,闭门修炼。 一切作息规律得与往日毫无二致,神情更是波澜不惊。 蛇帮派来监视的弟子,在巷道盯梢数日后,只看到许长安每日重复著画符、修炼的单调生活,完全不像一个杀了蛇帮成员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凶手。 加之蛇帮与跑山盟摩擦急剧升级,人手吃紧,这名弟子很快便被召回,投入到更紧要的火拼之中。 木屋內,许长安感知到那缕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彻底消散,心知暂时的危机已然度过。 他放下符笔,掌心轻抚膝上乌黑长刀。 “借力打力终是外道…实力!唯有自身绝对的实力,才是永恆不变的基石!” 第40章 黑市老油子 素雪飘零,从高空坠下。 落在云山坊市外低矮歪斜的木屋上,寒气渗骨,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 木屋內,许长安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继续埋头画符。 桌上的油灯微弱地跳动著,將他伏案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上,摇曳不定。 在大量练习以及大道灵珠的推演下,许长安的画符技艺越发纯熟,成功率稳步提升。 手头再次积攒下三十余张品质上乘的符籙,其中以火球符与金光符为主,另有五张新尝试成功的轻身符。 而蛇帮与跑山盟的爭斗愈演愈烈。 过去的大半个月里,积雪未化的棚户区里,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法器交击之声,间或夹杂著几声怒喝与叫骂。 有时清晨出门,还能瞥见某些角落未曾清理乾净的血跡,或是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跡。 衝突从最初的试探性“討说法”,迅速升级为报復与反报復的恶性循环。 双方都折损了些人手,怨气越积越深,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全面火併的架势。 坊间流言四起,都在议论这两大帮派为何突然撕破脸皮,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但周鹏远之死作为导火索的具体细节,反而被更大的衝突掩盖,少有人再特意提及。 许长安每日穿行於这片日渐紧张的氛围中,神色始终平淡,仿佛周遭的纷扰皆与他无关。 在云灵符斋,许长安专注於画符,成功率与效率依旧稳定,让赵管事颇为满意。 回到木屋,则是闭门不出,除了必要的生火做饭,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和绘製更多符籙之中。 他像一名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蛰伏,等待最佳的时机。 又过了一段时日,棚户区的衝突似乎进入了一种僵持阶段。 双方都暂时无力彻底压垮对方,摩擦虽时有发生,但频率较之前几日略有下降。 许长安敏锐地感知到,那曾经縈绕在附近的窥探视线再也没有出现。 他心中判断,蛇帮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到与跑山盟的爭斗上,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符师,早已被他们拋诸脑后。 又一个夜色笼罩大地的时刻。 雪势稍歇,寒风如刀。 许长安以粗布裹身,外罩黑色斗篷,炭灰覆面,臃肿的装扮完美融入这苦寒时节常见的形象。 踏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再次来到那处隱藏在棚户区深处的黑市。 黑市门口,许长安照例给了两粒灵砂,进去摆摊。 院內景象依旧,人流熙攘,低声交谈匯成一片沉闷的嗡鸣。 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许长安铺开铺开麻布,摆出三排符籙——火球符赤纹流转,金光符灼灼生辉,轻身符则如薄雾凝形。 符籙刚一露面,立刻就吸引了目光,很快便有修士过来问价购买。 来者多是熟客,低声交谈几句便完成交易。 皆因许长安所绘符籙笔法精湛、灵力饱满,又因大道灵珠推演改进,符籙品质比一般散修符师略高。 故而即便价高少许,依然有不少人认他的招牌。 当符籙卖得差不多时,许长安抬头,便见到一个戴著花脸面具的修士晃悠了过来。 “道友,好久不见!”花脸面具修士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许长安抬了抬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这些日子,他摆摊卖符籙,和这个花脸面具修士在黑市里碰见过几次。 “生意怎么样?” 花脸面具修士隨口问道。 “还行。” 许长安言简意賅。 “嗨,看我这话问的,道友的符籙从来都是不愁卖的。” 花脸面具修士嘆了口气,“我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人越来越精明了,不好糊弄啊......” “你这些东西,但凡真一点,也不至於如此。” 许长安想起第一次来黑市时,这傢伙向他推销古修士洞府物品的情景,忍不住说道。 “哎哟,许道友这话说的,我要是真有那等宝贝,早揣著跑路了,何苦在这棚户区黑市里摆摊,担惊受怕?” 花脸面具修士叫起屈来。 “那些散修,一个个都做著白日梦,幻想自己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捡个漏就能一飞冲天... 其实大家心里也清楚,几块灵石的宝贝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不过是求个仙缘念想,我赚个辛苦费,彼此心照不宣。” 许长安默然。 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再说了,”花脸面具修士继续道,“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道友可知,就这半个月,棚户区里为了抢地盘、爭资源,新冒头的几个小帮派已经火拼了好几次,死了不少人!” 许长安心中一动,这人消息灵通,正好探听一下,便顺著话头问道: “坊市不管么?” “管?怎么管?” 花脸修士语气带著几分嘲讽,“三大家族的心思全他娘的在幽若谷那可能的矿脉上呢! 听说那边衝突升级了,三家都加派了人手,坊市的护卫队都抽调了不少过去,哪还有空管棚户区这烂摊子? 只要不闹到坊市里面去,他们才懒得理会。” 他指了指黑市里几个方向,神秘道: “看见没,那几个摊位的,背后就是新上位的帮派头目,来这里销赃兼採购法器符籙呢。 现在没几张符籙防身,晚上出门都不安心。” 说著,他看向许长安摊位上灵光闪动的符籙,语气带著明显的渴望: “那个...道友,你看咱们也算熟人了,你卖的符籙,能不能...便宜点卖我两张?就两张!防防身!” 许长安闻言,心中一动。 他每次亲自来黑市,虽已极度谨慎,但次数多了,难免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而且往返、守摊的时间,若能全部用来制符和修炼,效率无疑更高。 眼前这个花脸修士,虽然有些油滑,像个老油子,但消息灵通,常年混跡於此,是个合適的中间人选。 最重要的是,两人並不相熟,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如此安排,有多重好处:减少自己出入黑市的频率,降低风险;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专心画符修炼。 至於让出两成利润,许长安算过这笔帐。 第41章 邀请 许长安画符的成功率远高於寻常符师,多画几张就能弥补折扣的损失。 而销量上去后,总收入很可能不降反升。 许长安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答卖符之事,反而问道: “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花脸修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连忙道: “好说好说,姓潘,单名一个锐字。道友怎么称呼?” “姓常。”许长安取了名字中间的一个字为姓,话锋一转, “潘道友,你既觉此间风险日增,又想有符籙防身,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潘锐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常道友请讲?” “我提供符籙,按单张符籙售价的八折给你。你拿去售卖,卖多少,何时卖,我不管。你可愿意?” 许长安平静地说道。 潘锐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八折!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意味著每张符籙他至少能赚两成利,若是操作得好,卖价更高,利润还能更丰厚! 这可比他卖这些破铜烂铁强到天上去了! 潘锐几乎要跳起来,强行压住激动的心情,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友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许长安点头。 “愿意!当然愿意!” 潘锐生怕许长安反悔,立刻应承下来,“常道友放心,我潘锐在这片混了多年,別的不说,出货的门路还是有的!定不会让道友失望!” 他早就看好许长安的符籙生意,只是苦於没有切入点。 如今对方主动提出合作,正是求之不得。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长安与潘锐详细商量了交接方式等细节,“......暂定十天交接一次货,当场结清货款。若卖得好,后续可以加大供应量。” 他並不担心花脸面具修士潘锐耍花招。 一方面是相信对方的商业头脑,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另一方面,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损失的也只是一批符籙而已,还在可承受范围內。 事情谈妥,许长安不再多言,起身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潘锐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激动地搓著手。 “嘿嘿,没想到我潘锐时来运转,居然搭上了一条符籙的线!发財了,发財了......” ...... 十日后,许长安如约而至。 他谨慎地观察了周围,確认无异样后,才將准备好的二十多张符籙交给潘锐。 潘锐验过货,成色上佳,顿时喜笑顏开,痛快地按照约定价格的八折,支付了灵砂灵石。 交易完成,两人並无多话,各自离去。 从这天起,许长安就和花脸修士潘锐开始了合作。 果然如他所料,合作之后,潘锐凭藉其混跡黑市的圆滑,很快打开了销路,將符籙卖给了几个新崛起的小帮派和散修队伍。 许长安算了一笔帐,虽然单张符籙的利润薄了些,但销量上升,总收入反而比之前自己摆摊时提高了三成左右。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只需专心画符,不再需要频繁往返黑市,既节省了时间,又降低了风险。 有了稳定的灵石来源,许长安的修炼条件改善了不少。 不仅能够购买更好的符纸硃砂,还能偶尔买些辅助修炼的丹药,修为进展比之前快了许多。 许长安依旧保持著低调,坊市上工、摸鱼,薅灵气修炼,傍晚回来后精力旺盛的画符和修炼。 而黑市中,花脸面具修士潘锐的摊位前,总是围著一群询问符籙的顾客。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这些符籙的效果,时不时神秘地透露这些符籙出自某位隱士高人之手,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许长安偶尔从別人口中听到这些传闻,也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提笔画符。 乱世之中,能安心画符、默默修行,已是幸事。 至於潘锐是怎么把符籙卖出高价的,又编了什么故事... 他並不关心。 ...... 转眼又是月余。 这日。 暮色初临,细雪簌簌。 坊市的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白,行人足跡稀疏,三两盏灯火在簌簌落雪中晕开暖光。 许长安在云灵符斋里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结束了一日摸鱼的活计。 他踏出店门时,心里还在盘算著今日交付符籙所得的报酬,思忖著下一批该画哪种符籙更划算。 才一抬头,便看见街角杵著个敦实的身影,那人缩著脖子、呵手跺脚,正朝符斋门口张望——不是程铁柱又是谁? “铁柱?” 许长安略带诧异地唤了一声。 雪落在他肩头,程铁柱也浑然不觉,“你在这儿等我?怎么不进来?” “长安哥!” 程铁柱闻声抬头,冻得发红的脸上立刻绽开憨厚笑容。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可算等到你下工了!” 许长安目光一扫:程铁柱穿著崭新的厚棉短褂,脸色红润,眉眼间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喜气。 他不由笑道:“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赵家娘子果然会照顾人。” 程铁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头髮上的雪屑簌簌落下: “长安哥你就別笑话我啦。”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其实今天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什么好消息?”许长安问道。 “我修为突破到练气三层了!” 程铁柱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呵出的白气都带著高兴劲儿,“而且现在成了一阶灵植夫,赵家给我分的二十亩下品灵田,都归我管!” 许长安闻言一怔,隨即在雪中拱手,诚心道贺: “恭喜!灵植一道又稳当又实在,最適合你不过。” 他是真心为这憨直肯乾的老友高兴。 “还有呢!” “我最近加入了一个小圈子,里面都是坊市里的一些手艺人,有炼器的、酿灵酒的,里头的修士都至少掌握一门修仙技艺,其中还有好几位符师!” “哦?” 许长安心中一动,来了兴趣。 符师之间的交流可不多见。 “是啊!” 程铁柱用力点头,“大家会定期办小交流会,互相换换材料,聊聊手艺心得。 原来,自从他成了赵家赘婿,就有人邀他进这圈子。 大家常聚在一起交流心得、互帮互助,他受益匪浅,就想著要引荐许长安也加入。 “长安哥,你来和大家交流交流,说不定对你突破有帮助,能早日画出更多、更好的符籙......你觉得咋样?” 程铁柱望著许长安,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眉毛上,他却毫不在意,只等一个答覆。 许长安心中微动。 符师交流会? 第42章 同道交流 云山坊市的手艺人交流圈子? 这確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许长安走上符道已有段时日,但每每都是独自摸索,大道灵珠推演。 若能与其他同道交流印证,或许真能有所突破。 更何况,程铁柱这般热心肠,冒著雪特意等他,这份情谊也让他心头一暖。 “铁柱,多谢你了。” 许长安拍了拍程铁柱结实的肩膀,拂去他肩头的落雪,笑道, “这等好事,我自然求之不得。何时聚会?在何处?” 程铁柱见许长安答应,更是喜笑顏开,忙不迭地道: “就在明晚,戌时正刻,地点在坊市南头“艺友堂”的后院。 那家店的掌柜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地方僻静,正好方便我们聚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艺友堂?倒是知道地方。” 许长安点头,“好,明晚我定然准时赴约。” “太好了!” 程铁柱搓著手,哈出的白气更浓了。 “那说定了!明天我来寻你,咱们一同过去!” “好,有劳了。” 两人又站在雪地里说了几句閒话,程铁柱惦记著家里娘子燉的吃食,便憨笑著告辞,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 次日,雪稍停。 许长安隨著程铁柱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一处掛著“艺友堂”匾额的院落前。 门前已有不少修士进出,显得颇为热闹。 “长安哥,就是这里了。” 程铁柱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兴奋。 “这是云山坊市手艺人圈子的月度聚会,今天来的不只是符师,还有炼丹师、炼器师甚至猎妖师。我入赘赵家后,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圈子。” 许长安微微点头,两人推门而入。 他们甫一进门,便见一位身著云纹长袍的微胖修士从茶案边起身,笑著迎上来。 “程道友来啦!” 他笑著招呼著,目光隨即落向许长安,含笑道,“这位道友气度清朗,不知是……” “吴道友,这位是我好友许长安,是一位符师,今日特来与会交流。”程铁柱连忙介绍。 微胖修士拱手一礼:“原来是许符师。在下吴德海,欢迎欢迎,今日来的都是手艺人,正好可以多交流交流。” 许长安拱手回礼,目光扫过院內。 院內布局清雅,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一处,交流修炼心得,互换所需资源,气氛融洽自然。 程铁柱引著许长安,走向一位独自站在青竹旁的女修。 “长安哥,这位是姜璃姜道友。” 那女子闻声转过身来,一身鹅黄道袍,面容清丽,气质却如秋霜般带著几分疏离。 她修为在炼气四层,目光落在许长安身上时,微微一顿,流露出些许探究。 “姜道友,这位是许长安许道友,亦是同道中人,擅长符籙之术。”程铁柱热络地介绍道。 姜璃唇角微扬,勾勒出清浅的弧度: “许道友看著面生,是初次来此聚会?” “正是,初来乍到,还请姜道友多多指教。”许长安拱手一礼。 程铁柱在一旁笑著补充:“姜道友可是天赋极佳的符师,研习符籙不足五载,已能绘製出精品符籙了!” “程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侥倖成功了几次,成败仍在未定之数。” 姜璃轻轻摇头,语气谦逊,但那微微抬起的下頜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彩,却掩不住些许自傲。 在这片地界,低阶符师中,她的进境確实足以自傲。 多少人耗费十数年苦工,哪怕修为够了,画符的技艺也难触精品门槛。 “姜道友过谦了。” 许长安微笑附和。 心下却不由想起自身。 凭藉那神秘大道灵珠的推演之能,他仅用三个多月便踏足一阶中品之境。 只要修为达到炼气中期,画出精品符籙指日可待。 故而在外,许长安只道是早年偶得传承,资质駑钝,全靠水磨工夫缓缓前行。 姜璃笑意微深,顺势与许长安探討起一阶中品符籙的绘製关窍。 许长安谨慎地將自身见解维持在普通中品符师的水准,言辞间既显扎实根基,又不露半点锋芒。 交谈约莫一刻,姜璃话音悄然一转,似若无意地轻嘆: “可惜,我所获传承仅至中品,前路已黯,难有寸进。” 她眉间微蹙,脸上浮现一丝忧愁。 许长安心下明了,面上却適时浮现共鸣之色,慨然道:“是啊,更高深的传承,实在难求!” 他语气中带著同样的悵惘,仿佛也正为此事困扰。 姜璃美眸微不可察地黯了一分,心底那点试探之意悄然散去。 她一阶上品传承难得,坊间符师多有暗中打探者,她见许长安面生又得程铁柱引荐,原存了几分希冀。 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同样困於传承之限。 既无所需,她的態度便自然而然地淡了几分,虽仍维持著礼节性的笑意,却少了先前的探究热络。 此后,程铁柱又为许长安引见了其余三四位符师。 皆是炼气初、中期修为,符道技艺停留在一阶下品或中品,且成就寻常,无人能出姜璃之右。 “许道友初来,往后可要常来聚聚。” “符道艰深,闭门造车確不可取,我等正当多多交流…” 几位符师面上皆客气,笑语寒暄间,却总隔著一层无形的生疏。 坊市就这般大,多一位符师,便多一人分润资源,其中微妙,不言自明。 正当眾人交流热烈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缓步走入。 在场眾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黄前辈! 许长安隨眾人起身,暗中打量这位老者。 但见他虽年事已高,却目光如炬,修为赫然已达炼气七层,在这群低阶修士確实当得起一声前辈的称呼。 “这位是黄仲前辈,一阶上品符师。” 程铁柱低声向许长安介绍,语气带著敬畏,“他年轻时痴迷符道,至今未娶,也无子嗣。坊间传闻,他一身精湛的符艺无人继承,不少人都盯著他的传承呢。” 许长安闻言,淡淡点头。 他对於爭夺他人传承並无兴趣,自有信心通过自身努力在符道上取得成就。 第43章 意外收穫 黄仲在主位坐下,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最后在符师这边略作停留,却並未特別关注任何人。 “黄前辈,晚辈近日尝试绘製锐金符,总是无法达到理想效果...” 姜璃立即抢先提问,语气恭敬中带著期盼。 黄仲瞥了她一眼,捻须淡淡道: “符道精进,非一日之功。有些关隘,需自行体悟。” 说罢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显然没有深入指点之意。 姜璃脸上期盼的神色顿时僵住,訕訕地退后半步,不敢再问。 其他几个原本也想上前请教的符师,见状也都息了心思,场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黄仲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符道一途,天赋、苦功、传承,缺一不可。尔等若连中品符籙都尚未精通,好高騖远並无益处。” 他缓缓起身,留下一句:“待你们中有人真能触及上品门槛时,再来寻老夫不迟。” 说罢便微微頷首,飘然离去。 院內寂静片刻,隨后才重新响起低声交谈。 眾符师面上多少都有些失望,却又不敢表露不满。 许长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这位黄前辈今日前来,並非真心指点,不过是敲打后进,维持自己超然地位罢了。 许长安並不在意,转而留意其他手艺人的交流。 他走到炼丹师那边,听他们討论控火技巧;又到猎妖师那边,了解各种妖兽材料的特性。 这些知识虽然与符道无直接关联,却让他对修仙百艺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控火的关键在於心神合一,不是一味追求高温。” 一位白髮老炼丹师讲解道,“就像画符不是越用力越好,要的是恰到好处。” 许长安心中一动,这话与他在大道灵珠空间內对符道的理解不谋而合。 他静静聆听,將各种技艺的精要默默记在心中。 在交换的区,许长安看到有炼丹师拿出各种丹药,猎妖师展示妖兽材料。 正隨意走动间,他目光忽然被一个修士吸引。 那修士面前零零散散摆了十几本书册,新旧不一,封面各异。 见许长安驻足,那修士顿时热情招呼: “道友来看看!家传古籍,武道功法、修仙秘术,应有尽有!灵石、丹药、实用符籙或法器,都能交换!” 旁边一位相熟的修士笑骂: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道友,你又来忽悠新人了?这堆破烂里,十本有九本是骗人的吧!” 被唤作李道友的修士也不恼,嘿嘿一笑: “张道友这话说的,货卖识家嘛!万一真有宝贝被我漏看了呢?再说了,这些凡俗顶尖武学,对刚入道的道友强身健体、打磨筋骨,还是很有用的。” 许长安心中微动。 他虽已炼气三层,肉身却仍是薄弱环节。 於是上前几步,目光扫过那些书册。 《绵掌真解》《凌云步》《混元功》...大多都是凡俗武学,虽招式精妙,但对修士而言意义有限。 就在他打算转身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本被压在角落、封面没有任何字跡的古旧册子。 那册子材质特殊,非纸非帛,触手冰凉,上面还沾著些许暗沉色泽,似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某种矿物顏料。 他隨手拿起,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扭曲难辨的文字,配上几幅人体姿態诡异、运行路线晦涩的图谱,完全看不懂內容,却隱隱透出一股凶戾霸道之意。 “道友好眼力!” 李道友立刻凑近,“这本《金玉血煞功》是我从一处古遗蹟里得来的,据说是上古体修秘法,炼成之后肉身强横、徒手裂石不在话下!” 旁边有人嗤笑:“得了吧老李,上次你还说那本《飞仙剑诀》是上古剑仙传承,结果人家买回去一看,就是一本普通御剑入门!” 李道友面不改色:“咳咳...那次是看走眼了。但这本不一样,你看这材质、这图谱,绝对有年头! 就是文字太过古老,无人能识,才明珠蒙尘。 道友若感兴趣,三块灵石,或者等值的其它东西,它就归你了!” 就在这时。 嗡! 许长安脑海深处,那枚沉寂的大道灵珠似是感应到了新的功法,表面光华微不可察地一闪! 下一刻,《金玉血煞功》便由虚转实,悄然浮现在了《七杀刀》、《玄灵符典》和《归元炼气诀》的旁边! 它一出现便散发著淡淡的微光,竟是可推演状態! “竟然…被收录了?! 许长安心中剧震,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轻轻合上古籍,摇头道: “材质虽古,內容却完全无法辨识。说是体修秘法,却毫无凭据,风险太大。一块灵石,我拿回去研究古文字还差不多。” 李道友面露难色:“一块灵石也太少……” “不卖便罢。”许长安作势欲放。 “哎哎,行行行!” 李掌柜连忙答应,“一块灵石就一块,就当交个朋友!道友日后若还需古籍秘本,儘管来找我!” 交易完成,许长安將古籍收入怀中。 他强压激动,又与程铁柱交谈片刻,交流了些制符心得,这才告辞离去。 返回住处的路上,许长安脑海中不断回想著《金玉血煞功》的內容与大道灵珠传来的信息。 灵珠竟能推演功法、补全残缺——这意味著,他很可能意外得到了一门极其强大的上古炼体秘法。 “修仙之路危机四伏,法体双修,或许才是更稳妥的长久之道。” 他暗忖,“有了这门炼体功法,再借灵珠补全,我的生存能力必將大增。” 回去的路上,许长安步履轻快而坚定。 今天的收穫远超预期,既在符道上有了些许所获,换得了急需的制符材料,又意外获此机缘。 回到住处,他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金玉血煞功》。 在大道灵珠的微光笼罩下,古籍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与图谱仿佛甦醒过来,模糊处渐转清晰,残缺的运行路线与血煞凝练法门,正被缓慢而可见地推演、补全...... 窗外月色澄明,许长安目光沉静而坚定。 修仙路漫,唯脚踏实地、博採眾长,方能稳步前行。 这艺友堂,日后定要常来。 第44章 狂暴的吞噬 紧接著,一道冰冷而玄奥的意念涌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金玉血煞功》修行轨跡……是否进行推演?】 “推演!” 许长安心中念头刚落。 意识如流水般被牵引,周遭景象倏然变幻,不再是简陋的居室,而是他所熟悉的,由大道灵珠构筑的推演空间。 与以往推演《归元炼气诀》时的中正平和,或是解析《玄灵符典》时的细腻精微截然不同。 此次灵珠空间內,竟隱隱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空中流转的光点也显得躁动了几分。 《金玉血煞功》在空中缓缓展开,书页无风自动。 灵珠光华大盛,开始对其进行解析推演。 只见古籍上那些扭曲如蝌蚪,晦涩难明的文字,在灵珠力量下迅速被剥离了古老的外衣,转化为他能直接理解的讯息。 而那些残缺模糊的气血运行路线与诡异姿势图谱,也被道道流光迅速连接、补全,变得连贯而清晰。 整个过程高效而迅速,许长安眼睛一眨不眨的,专注地看著每一个被推演的细节。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门功法与他之前接触的任何法门都迥异,透著霸道、酷烈,带著一种近乎掠夺性的凶悍气息。 很快,一道人形光影浮现,开始演练补全后的功法路径。 运行路线更是奇诡险绝,多处关窍需以特殊气血震盪方能衝过。 光影周身泛起暗金微光,隱约有细密的,似血色般的纹路在肌理下一闪而逝。 许长安默默地记下了全部运行轨跡,对其中几处尤为凶险的关窍格外留意。 推演完毕,他的意识回归本体。 许长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依照灵珠推演出的运功路线,开始尝试修炼《金玉血煞功》。 功法刚刚运转,他体內蛰伏的气血便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涌入那些从未被开发过的偏僻经脉。 奔腾咆哮,带来一股灼热而狂野的力量感。 而他的四肢百骸则发出细微而密集的震颤嗡鸣,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在被无形重锤千锤百炼。 许长安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门功法对体魄的锤炼效果,霸道绝伦,远非寻常炼体术可比。 然而,这美妙的感觉如同曇花一现。 功法不过堪堪运转了小半个小周天,异变陡生! 许长安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他急忙內视,骇然发现自己的气血正在飞速消耗,原本充盈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怎么回事?” 许长安大惊,想要停止运功,却发现功法一旦运转,竟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 许长安感到腹中飢饿,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挣扎著看向自己的双手,惊骇地发现皮肤正在失去光泽,变得乾瘪起皱。 “不好!这功法竟如此歹毒!” 许长安心神狂震,立刻强行中断功法运行,甚至不惜微微震伤经脉以求自保。 噗—— 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整个人如同大病月余,眼眶深陷,皮肤失去光泽且起皱,短短数息之间,竟似苍老了数岁。 强烈的飢饿感如潮水般淹没了许长安,这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渴求。 许长安强撑著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蹌地翻找出剩下的妖兽肉,也顾不得腥膻,疯狂地塞入口中狼吞虎咽。 连吃数块妖兽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腹中化开,才勉强遏制住了那可怕的虚弱感。 许长安瘫软在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地面上还溅落著他方才吐出的鲜血。 他心有余悸,喘息稍定,立刻再次沟通灵珠,借其超凡的洞察力重新审视功法的一切细节。 在灵珠的辅助下,许长安立刻捕捉到了之前被那霸道运行路线所掩盖的关键。 几处极其隱秘、形似滴落血珠的微小图案注释,它们仿佛活物般,散发著对气血的无尽渴望。 “修炼此功,需以外界磅礴气血为薪柴,辅以妖兽精血为引,融血煞入体,方能淬炼金玉之身。否则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火,必反噬自身,耗竭精气而亡!” 只是当时他专注於记忆运行路线,没有特別留意。 “原来如此!” 许长安恍然大悟,“这功法需要引外界血煞之气入体,而妖兽精血中正蕴含浓郁的血煞之气!无此引子,功法运转时便会直接抽取修炼者自身的生命精华!” 此时他这才明白,为何那李姓修士如此轻易就將古籍出手。 並非其他修士练不起,而是这本古籍本就晦涩难懂,上面记载的文字古老扭曲,图谱残缺模糊。 若非有大道灵珠推演补全,任谁得到,也根本看不懂真正內容,更遑论修炼了。 就算有人侥倖破译部分內容,若无正確法门,不知需要妖兽精血为引,贸然修炼之下,只会落得个精血亏空、修为尽废的下场。 这根本就是一本极少有人能练成的功法! “难怪...” 许长安喃喃自语,心中却更加火热。 正因为无人能懂,他才有机会以三块灵石的价格捡到这个天大的便宜。 而有大道灵珠在,不仅能完全理解功法,更能推演出修炼法门! 虽然暂时无法修炼,但他確实感受到了这门功法的强大。 方才短暂修炼时,肉身强度確实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提升。 “妖兽精血……” 许长安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东西可不便宜,而且通常有价无市。 妖兽一身是宝,皮毛骨爪可炼器,血肉蕴含灵气,部分甚至可食用或炼丹。 而精血,则是其中精华所在,用途广泛,无论是炼丹、制符、修炼某些特殊功法或是餵养灵宠都可能用到。 妖兽大多皮糙肉厚,猎杀本就不易。 而要取其精血,更需要专业的保存手法,否则灵气流失,效果大减。 在市面上一小瓶合格的妖兽精血,往往需要数块灵石。 而许长安为了大道灵珠快速积攒灵力,日常都是妖兽肉和灵米敞开吃,目前只剩下几块备用灵石和些许画符材料的许长安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第45章 妖兽精血到手 得到了 许长安感到一丝紧迫。 他手上还有一些攻击性符籙,但威力最多威胁到一阶前期妖兽,对付一阶中期颇为勉强,而且猎杀妖兽並非易事,需要准备周全,风险极大。 “直接购买的话...需要大量灵石?” 许长安的目光不由转向刚刚换来的那沓符纸和灵墨之上。 “看来,最终还是得落在这制符之上。” 若能成功多绘製些实用符籙,换取灵石,无疑是目前最快、最安全的途径。 “先尝试製符,赚取灵石购买妖兽精血。同时,也可以多去艺友堂或者坊市打听消息,或许能有性价比更高的精血来源,或者关於妖兽踪跡的信息,为日后自行猎杀做准备。” 许长安迅速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按捺住立刻开始修炼《金玉血煞功》的衝动,深知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將《金玉血煞功》的古籍小心收好,许长安盘膝坐下,打坐调息。 待体內灵力稍有恢復,便净手凝神,铺开符纸,提起符笔,蘸取少许灵墨,將全副心神沉入笔尖,开始画符。 ...... 次日清晨。 许长安结束打坐,缓缓睁开眼。 经脉的细微损伤已无大碍,但气血亏空带来的隱隱虚弱感,以及那短暂修炼中触及的、令人心悸的霸道力量感,依旧交织在他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 目標明確,买妖兽精血。 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著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 昨夜竟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场雪,將屋顶和巷道铺上素白,寒意刺骨。 许长安紧了紧衣衫,呵出一口白气,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朝坊市的方向走去。 寒风如刀,却不及他心中对妖兽精血的渴求那般炽热。 怀揣著仅剩的十二块灵石,许长安再次融入了坊市。 雪天並未阻挡修士们的脚步,坊市內依旧人流如织,只是多了几分冬日特有的清冷。 他目標明確,避开那些门面光鲜的大店铺,径直钻入摊位拥挤、鱼龙混杂的区域,目光如炬,仔细扫过每一个可能售卖妖兽材料的摊位。 “妖兽精血?此物难得,道友来错地方了。” “下雪天,猎妖队歇息,並无新货。” “前阵子倒是有,早已被预定了。” 一连串的碰壁让许长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正如他所知,妖兽临死反扑极烈,精血难以保存,货源极其稀少。 终於,在一个气息彪悍的壮汉摊主前,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妖兽精血?有!” 摊主声如洪钟,拿起一个粗糙的石瓶,“一阶中期『火猿』的精血,十五块灵石,不二价。” 许长安嘴角微抽,默默走开。 价格太高,远超他的能力。 又寻了片刻,一名出售妖兽材料的道友客气地告诉他: “道友要精血?真是不巧,刚到的几瓶一阶前期『铁皮猪』精血,上午被一位体修前辈包圆了。下一批货,得等三五天后了。” 希望再次落空,许长安的心沉了下去。 价格高昂且货源紧张,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他不死心,耐著性子在坊市更边缘、更零散的角落搜寻。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一个散发著淡淡血腥气的小摊前,许长安再次看到了希望。 摊主是个裹著厚厚兽皮袄的汉子,面容粗糙,眼神带著猎妖师特有的粗狂。 摊位上散乱地摆著几块兽皮、一些未经处理的骨材。而在最里面,则並排放著两个小巧的、用某种暗沉材料製成的瓷瓶,瓶口用某种火蜡仔细封著。 “道友,这瓷瓶里是?” 许长安按捺住激动,指著木瓶问道。 猎妖师汉子抬眼皮打量了他一下,粗声道:“一阶前期『铁背灰狼』的精血,就这两瓶了。狼群凶得很,好不容易才弄到这点,灵气保存得还行。” “如何作价?” 许长安心臟怦怦跳,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十块灵石一瓶。”汉子报价道。 许长安心里一揪,这价格几乎触及他的底线。 他面上不动声色,拿起一个瓶子仔细感受。 入手微沉,瓶身似乎能很好地隔绝灵气外泄,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里面粘稠液体蕴含的微弱却暴戾的能量波动。 “道友,价格可否商议?” 许长安尝试还价,“瓷瓶虽好,终非玉器,灵气必有微泄。八块灵石如何?在下诚心求购,若可,两瓶我都要了。” 他故意夸大购买量以增加议价筹码。 猎户汉子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道友,你这价砍得太狠了。『铁背灰狼』成群出没,猎杀风险不小,精血抽取更是费神!十块灵石已是底价,看这天气,我也不容易。” 许长安知道对方所言非虚,但仍不死心: “道友,雪天寒重,生意也清淡。我身上灵石有限,九块灵石一瓶,我只要一瓶,如何?你也能早些收摊,换杯热酒驱驱寒。” 他將姿態放低,並暗示对方可儘快达成交易。 猎户汉子看了看天色,阴云密布,寒风卷著雪沫。 又看了看许长安脸上真诚又带著几分窘迫的神情,犹豫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雪天冻骨头,懒得耗了。九块就九块,给你一瓶!就当开个张!” 许长安心中一定,强压喜悦,利索地数出九块灵石递过去,小心翼翼地將装著“铁背灰狼”精血的瓷瓶收入袖中。 冰冷的瓷瓶触感隔著衣物传来,却仿佛点燃了他內心的炽热。 终於到手了! 怀揣著这瓶至关重要的妖兽精血,许长安鬆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摆摊区。 然而,就在许长安往前走了没多远时,一个有些熟悉却又带著几分迟滯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拄著一根拐杖,正有些艰难地在雪地中前行。 他的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破烂的裤管被打了个结,悬在空中,隨著动作无力地晃荡。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和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跡。 许长安定睛一看,那艰难拄拐前行的背影,竟是好似之前邀请他去往幽若谷开荒的邻居。 “王道友?” 许长安试探著叫了一声。 第46章 哪有那么多机缘 那拄拐的身影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当许长安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他心头骤然一紧。 竟真是王大川? 四个月前坊市里相遇的情景恍如昨日。 当初王大川嫌採药的收入太低,畅想著幽若谷开荒的机缘。 王大川当时还热情邀请过他一起组队开荒,说幽若谷外围就有不少灵草妖兽。 咱们这些炼气期的散修,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样的机缘? 搏一搏,说不定就改命了!” 许长安还记得自己当时以修为低微,想要画符为由婉拒了。 开荒队伍出发那日,人声鼎沸,他在去云灵符斋上工的路上,曾挤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王大川站在开荒的队伍中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仿佛在说,“咱们这些散修,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样的机缘?搏一搏,说不定就改命了!” 这才过去多久? 眼前的王大川,头髮纠结如同枯草,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那股想要搏命改运的精气神已然消失殆尽,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是...许道友啊。” 王大川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迟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想將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往身后藏,但这动作在雪地中显得徒劳和心酸。 许长安快步上前:“王道友,你这腿...?幽若谷那边...” 听到幽若谷三个字,王大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没了...都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王大川扶著拐杖喘了几口粗气,雪花落在他已经花白的鬢角,迅速融化。 “许道友...你没去幽若谷,是对的。” 王大川的声音低沉而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著他极大的力气,“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地,是吃人的魔窟!” “我们一行五人,修为最高的炼气六层,最低的也有炼气三层,本以为小心些,在外围总能有些收穫...”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噩梦般的山谷。 “刚开始两个月还好,采了许多灵草,杀了几头不开眼的一阶妖兽...大家还以为运气不错。” “后来呢?”许长安轻声问道,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来...贪心了唄...” 王大川惨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有人说发现了一处疑似灵药丛的地方,...大家...大家都红了眼,我们小队就跟著去了...” “结果那根本不是灵药丛...是陷阱!是某种邪异藤蔓的老巢!”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著惊骇之色。 “那鬼东西...刀剑难伤,法器打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速度却快得嚇人!张道友第一个被缠住,我们眼睁睁看著...看著他几个呼吸间就被吸成了人干...” 许长安默然,能想像到那恐怖的场景。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逃...拼命地逃...” 王大川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他指了指空荡的裤管,“我的腿...就是在逃跑时,被一根突然从地下钻出的尖刺藤蔓贯穿...要不是旁边的道友当机立断,一刀斩断了我的小腿,把我拖了出来...我早就...” 最终,进去时二十多人的队伍,活著逃出来的,不足十人,而且个个带伤。 领头的几个也伤亡惨重,回来后草草发了一点灵石作为补偿,也就散了伙。 “我这腿…废了,,再也干不了搏命的营生,只能回这坊市,倒腾点破烂,勉强餬口罢了。” 王大川的眼神黯淡下去。 许长安听完,默然无语。 寒风卷著雪沫,吹过两人身旁。 他想起四个月前王大川那兴奋的脸庞,想起自己当时那一瞬间的动摇,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幸好,幸好当初想尽办法不去开荒。』 『这修仙界,哪有什么轻易的机缘?儘是吃人的陷阱。』 『安稳活著,比什么都强。』 许长安心中满是侥倖与后怕,更加坚定了自己低调求存的念头。 “当初一起的…那位李道友呢?他怎么样了?” 许长安想起当时和王大川在一起的另一个相熟面孔。 王大川面色一黯,摇了摇头:“没了...陷在那里了,我亲眼看著他被藤蔓捲走的...哎...” 许长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残酷,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寒风卷著雪花在巷中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长安想到自己也是处境艰难,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哪有那么多机缘,灵石哪有这么好赚的。 与王大川道了声珍重,许长安转身走入风雪之中。 怀中的那瓶狼血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这不仅是他修炼的希望,更是他在这个残酷修仙界中,努力抓住的一丝变强的可能。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努力。 风雪更急了,许长安加快脚步。 身后,王大川拄著拐杖的身影在雪中渐渐模糊,最终被纷飞的白雪彻底吞没。 坊市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修士匆匆而过,厚重的积雪吞噬了大部分的声响,只余下寒风颳过屋檐的呜咽。 许长安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心中那份因偶遇王大川而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復。 那拄拐的佝僂身影,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如同刻刀,在他心头凿下了深深的印记,比这寒风更刺骨。 『幽若谷...邪异藤蔓......』 王大川那沙哑颤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那不仅仅是王大川的劫难,那险些也是他自己的命运。 四个月前的开荒徵召,此刻回想起来,竟是如此凶险,与死神擦肩而过。 许长安后怕之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退一步,等待他的,或许就是王大川那般万劫不復的深渊,甚至更糟——直接化为枯骨,无人问津。 他没有背景,没有丰厚的资源,只是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炼气期散修,所能依靠的,唯有加倍的小心,和拼尽全力的挣扎。 “必须变强!哪怕只能强上一丝一毫!”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和清晰。 许长安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將杂乱的思绪压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怀中这瓶来之不易的狼血,將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提升。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走向坊市西南角那片嘈杂的区域。 第47章 毁灭与新生 那里聚集著许多售卖日常用具、低阶杂物的小摊贩,是散修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穿过几条被积雪覆盖的狭窄巷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与主街的冷清不同,这里依旧有著不少为生计奔忙的修士。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顽强的,属於底层的生活气息。 许长安在一个卖桶盆的摊铺前停下,买了一个足以將他完全容纳进去的浴桶。 一切准备就绪,许长安不再停留,快步向著坊市外,自己那间简陋的木屋走去。 风雪更急,雪花大片大片落下。 回到小屋內,许长安將新买的浴桶放在屋子中央。 关紧门窗,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屋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静坐调息了片刻,让因为寒冷和奔波而有些躁动的心绪彻底平復下来。 修炼体术,尤其是以妖兽精血淬体,最忌心浮气躁,稍有不慎便可能气血岔行,反伤己身。 感觉状態调整到最佳后,许长安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是將乾净的清水倒入浴桶中,约莫倒了七分满。 然后走到屋角那个简陋的小灶旁,在炉火上烧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许长安再次拿出那瓶狼血。 暗红色的血液在粗糙的瓷瓶里微微晃动,即便隔著瓶塞,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尚未完全散去的凶戾气息。 这只是一阶下品妖兽的精血,对於高阶修士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於他这样的炼气三层小修,已是淬炼体魄的宝贵资源。 “希望能成功…” 许长安低声自语,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金玉血煞功》他得到已有段时日,但昨天苦於没有妖兽精血,未能真正开始修炼。 今日,將是第一次实践。 咕嘟咕嘟… 炉火上的水开始沸腾,热气瀰漫开来,驱散了屋內的些许寒意。 许长安將烧开的热水兑入浴桶的冷水中,用手试著水温,直到感觉水温变得滚烫,但尚未到无法忍受的程度方才停止。 浴桶內水汽氤氳,整个小屋都变得潮湿温暖起来。 他脱去衣物,露出稍显瘦削但线条还算结实的上身。 然后,他拔掉了那个瓷瓶的木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顿时散发出来,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暴烈的妖力波动。 许长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瓶中浓稠的暗红色狼血全部倾倒入浴桶之中。 嗤—— 狼血入水,竟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响。 原本清澈的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染红。 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丝丝缕缕的血色扩散,很快整桶水都变得一片赤红。 更奇特的是,水面上竟然开始隱隱浮现出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红色气丝,仿佛血雾在蒸腾。 一股灼热的气息混合著血腥味扑面而来,桶中的水似乎也变得更加滚烫了。 许长安知道,那是妖兽精血中蕴含的妖力和气血精华正在散逸出来。 时机已到!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抬腿迈入了浴桶之中,缓缓將整个身体,都沉浸了下去。 “呃!” 就在许长安身体没入血水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痛楚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烫,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著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扎进他的皮肉,刺入他的筋骨! 狼血中那股暴戾的妖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蛮横地衝击著他的身体。 许长安猛地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瞬间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差点直接从那滚烫的血水中弹起。 太痛了! 远超他的想像!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又像是被千万只毒蚁啃噬,剧烈的疼痛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疯狂衝击著他的神经。 许长安几乎要忍不住惨叫出声,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汗水瞬间从全身涌出,但立刻便融入了血水之中。 他知道,不能出来! 一旦因为忍受不了疼痛而中断,这次药浴就前功尽弃了,这瓶珍贵的狼血也就浪费了大半! “坚持住!必须坚持住!” 许长安在心中疯狂地吶喊,王大川那枯槁的面容再次浮现,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的意志。 他拼命回想《金玉血煞功》的法诀,开始艰难地引导著体內微薄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 功法一经运转,效果立竿见影——但也带来了更强烈的痛苦! 原本只是自发涌入体內的血煞之气和妖力,仿佛受到了牵引,变得更加疯狂和集中,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刷著他的经脉、血肉、乃至骨骼! “嗬…嗬…” 许长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涨得通红。 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一条条血管凸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在被一层层地刮掉,又像是在被铁刷子反覆刷洗。 血液沸腾,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狼血中的妖力更是横衝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许长安的意识几乎要被这滔天的痛苦淹没,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边缘,功法运转带来的细微效果开始显现。 一丝丝灼热的气流,伴隨剧痛,开始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 许长安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仿佛要將他撕裂毁灭的力量之中,蕴藏著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生机活力,正隨著功法的运转,被一点点地剥离出来,渗入他的皮膜、血肉,进行著艰难的淬炼和强化。 毁灭与新生,痛苦与强化,在这滚烫的血水中交织。 许长安咬牙坚持。 凭藉著对强大力量的渴望,硬生生扛住了这如同凌迟般的痛苦。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许长安全身的皮肤变得赤红,如同煮熟的大虾。 甚至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与桶中的血水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 第48章 暴涨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撕裂般的剧痛终於稍稍缓解了一些。 或者说,许长安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適应这种程度的痛苦。 但持续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和撕裂感依旧强烈。 许长安不敢有丝毫鬆懈,全力维持功法的运转。 桶中赤红色的血水,似乎顏色变得稍微浅淡了些,而水面上稀薄的血色雾气,则丝丝缕缕地持续钻入他的口鼻和周身毛孔。 此时,许长安的身体內部,正在发生著细微的变化。 血肉在贪婪地吸收著炼化后的气血精华,变得更加凝实;皮膜在血煞之气的淬炼下,承受著痛苦,也悄然增强著韧性。 痛苦依旧,但许长安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他能感受到修炼的效果在他身上逐渐显现,这痛苦是有价值的! 许长安摒弃一切杂念,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功法的运转和对痛苦的抵抗之中。 小屋寂静,只有桶中偶尔因为他的细微动作而响起的水声,以及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屋外,风雪依旧,寒冷彻骨。 屋內,血水滚烫,许长安正在经歷著一场如火般的淬炼。 他的意志在极限的痛苦中经受著打磨,如同顽铁,在锤锻中一步步向著精钢转化。 许长安知道,这只是开始,《金玉血煞功》的修炼之路漫长而艰苦。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 为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这点痛苦,必须承受! 许长安彻底沉入了修炼状態,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寒冷,忘却了身外的一切。 只剩下《金玉血煞功》的法诀在体內艰难却坚定地流转,引导著那狂暴而精纯的力量冲刷己身。 桶中赤红的血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淡,水面蒸腾起的淡薄血雾繚绕不散,將他笼罩其中,映得他的脸庞带上了一丝妖异的气息。 许长安的皮肤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开始主动吸纳水中的气血精华,如同呼吸般,每一个毛孔都在开闔吐纳,贪婪汲取著水中蕴藏的气血精华。 每一次气息流转,都带走一丝狼血中的能量,也將一丝灰黑浑浊的杂质从毛孔中挤压出来,混入水中。 这是伐骨洗髓的过程,痛苦中伴隨著难以言喻的麻痒,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肉下钻行,又痒又痛,几欲让人发狂。 许长安眉头紧锁,牙关从未鬆开,身体时而紧绷如铁,时而微微痉挛,但他始终保持著盘坐的姿势,未曾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桶中水色已转为暗红,不再滚烫,只余温热。 那曾经狂暴的妖狼精血已被彻底炼化吸收,融为他筋骨血肉的一部分,桶底唯余一层灰黑黏腻的杂质。 许长安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腥味的浊气,缓缓睁眼,眸底一缕精光转瞬即逝。 “终於结束了。”许长安喃喃自语。 第一次淬体,虽然过程痛苦得超乎想像,但终究是坚持了下来。 许长安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依旧泛著修炼后的赤红色,但仔细看去,那赤红之下,肤色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层莹润的光泽,仿佛经过打磨的玉石胚子。 原本稍显瘦削的身躯,线条似乎也饱满了一些,肌肉轮廓更加清晰,充满了內敛的爆发力。 双手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一股充沛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动——不再是虚无灵力,而是切实的、源自肉体本身的力量。 许长安甚至能感觉到,周身空气的寒意都减弱了不少,身体的抗寒能力显然得到了增强。 许长安跨出浴桶,带起一片水花。 血水和杂质混合的污垢覆盖在他身上,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但许长安浑不在意,感受著体內那焕然一新的蓬勃生机,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 值了! 方才那如同凌迟般的痛苦,与此刻这脱胎换骨般的收穫相比,不值一提! 许长安拭净身体,目光一转,落向桌上的乌黑长刀。 他迈步取刀,握柄的瞬间,一股冰冷厚重的质感传入掌心。 没有犹豫,许长安就在这狭小屋內,起手挥刀——七杀刀法! 刀风凌厉,破空声骤起,远比以往更加锋锐霸道。 乌黑刀身在空气中划出沉重而流畅的弧线,每一刀都带著凝实的杀意与力量。 许长安身形转动,步伐沉稳,刀隨身走,竟在这方寸之间施展得淋漓尽致。 原本刚猛有余,细腻不足的刀法,因肉身增强而对力量掌控更为精妙,少了几分勉强,多了几分从容。 呼——! 最后一刀斩出,刀尖微颤,嗡鸣不止。 许长安收势而立,眼中精光闪动。 肉身增强,连刀法都隨之精进! 这七杀刀法以杀意驱动,需强韧体魄支撑,如今施展起来,果然更加得心应手。 “不愧是妖兽精血淬体,《金玉血煞功》果然非凡!” 许长安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已然稳稳提升了一个小层次。 虽然修为仍是炼气三层,但综合战力,尤其是生存能力,已然不同往日! 屋外风雪依旧,但屋內,许长安气血旺盛如火炉,驱散了一切寒意。 他看向那桶废弃的血水,眼中没有丝毫倦怠,唯有对下一次淬体更强烈的渴望与期待。 ...... 时光如水,一晃又是几天。 白日里,许长安依旧待在云灵符斋的静室中,专注於符籙之道。 在旁人眼中,这位许符师沉静內敛,一心扑在技艺提升上,是难得的踏实之人。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日真正专心绘製符籙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 这並非懈怠。 绘製符籙不仅是为了赚取灵石,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笔尖灵光流转间,对灵力精妙入微的掌控,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每完成预定的数额,许长安便会收敛心神,看似在钻研符艺,实则周身窍穴暗开,默默运转《归元炼气诀》,贪婪地汲取著坊市內浓郁的灵气。 於他而言,这免费的灵气吞吐,才是实实在在的修为进益,远比多画一两张符籙的分成来得划算。 第49章 杀价 隨著功法缓缓运转,许长安丹田內的灵力如溪流匯海,丝缕积累,进展虽不算迅猛,却胜在根基稳健扎实。 炼气三层的修为,正一步一个脚印地朝著圆满之境稳步迈进。 但许长安这片苦心经营的小天地的寧静,却与幽若谷乃至整个云山坊市日益紧张的局势格格不入。 坊市內依旧人流如织,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丝比往常更重的肃杀和紧绷。 街角巷尾,修士们的低语也少了往日的閒散,多了几分谨慎和试探。 低阶散修们更是谨小慎微,生怕被捲入大家族的倾轧之中,成了无辜的池鱼。 “听说了吗?陈家设在幽若谷西侧的那个前哨,前天晚上又被拔了!” “嘘...小声点!是洛家的人干的,据说一个都没跑掉...” “赵家也没閒著,抢了陈家两条小型灵材运输路线,油水厚得很吶!” “陈家这回...怕是真要顶不住了吧?家主陨落,本就伤了元气,如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別忘了,陈家那位老祖宗可还活著呢!听说之前攻打何家时受伤了,但谁也不知道真假。赵家和洛家现在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敢真把陈家往死里逼,怕老祖出关拼命啊。” 零星的话语飘入许长安耳中,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这几日坊市里流传的消息,比以往密集了许多。 三大家族在幽若谷的火元石矿脉之爭,显然已进入了白热化。 陈家失去了家主这棵顶樑柱,在另外两家的联手打压下,节节败退,资源点和人手不断损失,昔日云山坊市第一家族的威风,已然荡然无存。 然而,正如那些散修所言,赵家和洛家始终有所顾忌。 几次交锋,虽占了上风,却都控制在摩擦和爭夺的层面,並未对陈家的核心子弟下死手,更不敢直接攻打陈家族地。 他们在怕。 怕那位闭关不出,生死未知的陈家老祖。 一旦逼得太紧,老祖不惜代价出关,临死反扑,谁都承受不起。 如今的局面,更像是一场缓慢的放血,试图一点点耗尽陈家的底蕴和最后的底气。 “命数將尽?” 许长安心中默念著听到的评价,不置可否。 修仙界弱肉强食,今日高楼起,明日楼塌了,实属寻常。 陈家昔日呼风唤雨,如今风雨飘摇,也不过是因果循环。 但这暗流涌动,对他而言,却未必是坏事。 乱局之中,机会往往伴隨著风险而生。 坊市戒备似乎更严了,巡逻的执法队修士眼神也更为锐利。 同时,符籙,尤其是攻击和防御类的符籙,价格似乎有隱隱上涨的趋势。 “看来,可以向潘锐加大火球符和金光符的供应了。”许长安心中定计。 这两种是符籙里消耗最大,也最实用的斗法符籙,不愁销路。 趁著局势紧张,正好可以小赚一笔,而且大量绘製此类符籙,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 光阴荏苒,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许长安与潘锐的合作已进行了数次,一切都按部就班,顺畅无阻。 他得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制符与修炼,修为与技艺皆稳步提升,手头也愈发宽裕。 这一日,又到了约定交货的日子。 风雪飘摇,夜色深沉,浓烈到几乎化不开。 巷弄之中,更黑三分。 许长安依旧是炭灰覆面,一身黑袍兜帽的装扮,在与潘锐约定的偏僻角落碰头。 花脸面具的潘锐早已等在那里,见到许长安,立刻迎了上来,只是步伐似乎不如往日轻快,面具下的眼神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常道友,你来了。” 潘锐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 许长安微微点头,並不多言,如往常一般,將一个装著五十张符籙的小布包递了过去。 符籙种类搭配均衡,灵光內蕴,品质一如既往。 潘锐接过布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验货付款,而是掂量了一下,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愁苦: “常道友,最近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做了啊。” 许长安抬眼看他,静待下文。 “黑市里现在乱得很,蛇帮和跑山盟虽然消停了一点,但新冒出来的那几个团伙斗得更凶了。” 潘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知道是不是上面听到了什么风声,最近黑市里对符籙、丹药这类硬通货的流向查得特別严。我已经是十二分的小心,换了好几个地方散货,可还是感觉...好像被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恳求:“常道友,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你看,咱们这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哪怕再让一成利,我也好打点打点,求个安稳不是?” 许长安沉默地听著,目光平静地落在潘锐那张花脸面具上,仿佛要透过面具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心中雪亮。 黑市管控或许是真,但潘锐所言“被盯上”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许长安可是知晓,近来幽若谷衝突不断,云山坊市也是渐渐生乱。 符籙这类斗法消耗品的价格在黑市里实际上又悄然上涨了一些,尤其是他提供的这种品质上乘的货色,更是紧俏。 潘锐此刻诉苦要求降价,无非是既想享受著销量扩大和市价上涨带来的超额利润,又不愿承担隨之可能增加的风险,甚至还想进一步压缩成本,多捞一些。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若真毫无风险,利润丰厚,他自己每日辛苦些来黑市售卖便是,何必分润两成利给潘锐? 找中间人合作的本意,本就是自己出產品,对方出渠道並承担相应的销售风险,各取所需。 “潘道友。” 许长安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风险自来便有,非是今日始增。价钱,是当初你我二人议定,依据的便是这风险与利润。”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你觉得风险过高,难以承受,我们的合作可以就此终止。我自行处理这些符籙便是。” 第50章 底气 此言一出,潘锐花脸面具下的脸色顿时一变。 终止合作? 这怎么行! 对方的符籙品质稳定,供货及时,是他如今最大也是最稳定的財源。 他刚才那番话,是存了试探和討价还价的心思,指望能让点步,多分他一点利润。 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直接亮出了终止合作的底牌。 自行处理? 以现在这些符籙的抢手程度,对面的道友根本不怕卖不出去,最多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而自己若失去了这个货源,再想找这等质量的符籙和这般爽快的上家。 简直是痴人说梦。 “哎別別別!常道友言重了!言重了!” 潘锐连忙摆手,语气瞬间变得热络起来,“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抱怨两句,这世道艰难,道友你也体谅体谅我不是?” 他迅速掏出准备好的灵石灵砂,按照原价八折一点不差地塞给许长安,速度快得像怕许长安反悔。 “货款在此,道友清点一下。合作照旧!一切照旧!” 许长安接过灵石,清点无误,收入怀中,並未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潘锐一眼。 这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潘锐心里莫名一突,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对方彻底看穿。 交易完成,许长安转身欲走。 “常道友留步!” 潘锐急忙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下次...下次还是老时间,老地方,可好?” 语气中竟带著几分恳求。 许长安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只是略一頷首,算是应下。 隨即身影没入浓重夜色,消失不见。 潘锐捏著那袋符籙,望著许长安消失的方向,暗自抹了把冷汗。 方才那一瞬,他真切感受到货源可能断绝的危机,心底那点因利而生的贪念,被彻底浇灭。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收穫,长吁一口气。 罢了,价格是死的,路子是活的,既然要吃这碗饭,该担的自然得担著。 这棵摇钱树,可得抱稳了才行。 风雪更急,將方才的一切痕跡悄然掩盖。 许长安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弄间无声穿梭,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 方才潘锐那番表演,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合作之初,他便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利益当前,人心易变,尤其是在这愈发混乱的时局下,谁都想多攥取一些,少承担一点。 潘锐的试探,並不出奇。 许长安之所以敢將价值数十灵石的符籙一次次先交给潘锐,甚至在其流露出贪念后仍未立刻终止合作,並非出於信任,而是源於掌控。 每一次交货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这是他吸取了上次被黑衣人摸上门的教训后,苦心琢磨出的手段。 结合以往採药时辨认药性、处理材料的经验,经过大道灵珠推演,许长安捣鼓出了一种特殊的药粉。 此药粉无色无味,极易附著在布料上。 每次交易前,许长安都会將药粉撒一些在布包上。 更会特意选择从上风口的位置接近,借风力將药粉的气息悄然散布在空气中。 这药粉本身无害,甚至难以察觉。 但只需另一种特製的药粉引动,两种药粉相遇,便会立刻產生反应。 一旦吸入,修士体內灵力便会短时间內陷入紊乱,虽不致命,但足以让其在关键时刻施法不畅,战力大损。 当然,许长安调配的“乱灵散”,可能对高阶修士没有效果,但对付潘锐却是绰绰有余。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若潘锐今日不是试探,而是真起了歹心,想要黑掉这批货,甚至对他不利...许长安不介意让这位合作者尝尝灵力暴走的滋味。 他有足够把握在对方灵力紊乱的瞬间,要么夺回货物远遁,要么...彻底解决隱患。 黑吃黑? 也得有那副好牙口才行。 所幸,潘锐还算聪明,及时收回了贪念。 许长安也能继续维持这条相对省心省力的销售渠道。 “风险自来便有,非是今日始增......” 许长安回味著自己方才的话。 这话是说给潘锐听的,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在这云山坊市,乃至整个修仙界,何处没有风险? 指望他人承担风险是天真的,唯有自身拥有应对风险甚至转嫁风险的能力,方能走得稳妥。 制符技艺是立身之本,修为境界是护道之基,而这些不起眼的小手段、暗藏的后手,则是不可或缺的保命手段。 合作继续,但潘锐此人,在他心中的可信度已然下调。 今后的交易,需更加谨慎,那“乱灵散”的后手,更要时刻准备著。 风雪飘摇,许长安加快脚步,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弄深处。 ...... 次日清晨。 连绵数日的大雪初霽,天空湛蓝如洗。 久违的阳光洒落,檐角上的积雪在曦光中泛出淡淡的粉红。 许长安推开木窗,清冽寒冷的空气涌入,带著雪后特有的乾净气息,令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將昨夜与潘锐交易的那点波澜彻底压下,心境復归澄澈。 修为已达练气三层巔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 今日恰是云灵符斋轮值休沐之日。 许长安打算趁此休沐,购置些辅助修炼的资粮,尝试衝击练气四层。 这些年来,他的修为提升实在太慢。 身处灵气稀薄的棚户区,之前还要耗费大量时间採药,所得的微薄灵砂根本不足以支撑修炼。 虽然后来在云灵符斋画符时能蹭些坊市灵气修行,速度有所提升,但毕竟资质只是下品灵根,炼化效率有限,且终非长久之计。 眼下,许长安最迫切需要的,是快速提升修为。 只有先突破到练气四层,体內才能积蓄更多灵力来画符,手头宽裕后,才能在坊市內租用灵气浓郁的小院修行。 稍作整理,许长安便出了门,融入了坊市的人流之中。 积雪被往来行人踏得坚实,在初升的阳光下泛著清冷的微光。 修士们步履从容,身形飘逸,仿佛脚下不是冰雪,而是无形的灵气托举,透著凡俗之人难有的轻灵之態。 许长安径直来到坊市內信誉最好的万宝楼。 第51章 厚积薄发 甫一踏入万宝楼,一股暖意便包裹全身,与楼外的凛冽严寒判若两界。 空气中氤氳著清雅的檀香,其间又隱约混合了多种灵材特有的气息,深吸一口,只觉灵台清明,周身舒畅。 许长安方站定,一名身著鹅黄长衫的少女便已步履轻盈地迎上前来。 她身姿灵动,眉眼含笑,言语间带著令人舒適的温婉: “这位道友万福,请问需要些什么?” 许长安拱手还礼,开门见山:“有劳道友,不知贵楼可有助益突破关隘的丹药?” 少女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彩,侧身做引: “道友问得巧了,请隨我来。” 她將许长安引至一侧被琉璃罩守护的丹药区域,只见其中陈列著数种流光溢彩的丹丸。 少女从一处紫檀木匣中慎而又慎地取出一只素白玉瓶,瓶身触手生温,显然並非凡品。 她轻轻拔开玉瓶的瓶塞。 霎时间,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瀰漫开来。 不仅令人精神大振,甚至引得周围灵气微微波动,许长安丹田內的灵力也隨之自发运转,生出渴望之感。 “此乃本楼新到的『灵髓丹』。” 少女轻声介绍,语气温婉,“出自丹霞宗大师之手,取晨露玉髓及三味灵草,经丹火淬炼而成。药性沛然醇厚,专为助力破境,能涤盪经脉,凝练灵力,於衝击关隘时平添三分把握。” 许长安仔细感受著药香,又观察那丹药圆润的色泽,心中已有决断: “此丹作价几何?” “十块下品灵石。” 少女报出价格,声音依旧柔和。 许长安点了点头,这个价格不菲,但突破关隘至关重要,不容吝嗇。 他並未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流光溢彩、蕴含著精纯灵气的小巧灵石,整齐地置於柜檯之上。 “道友请点验。” 少女微笑著接过,指尖灵光微闪,迅速清点完毕: “数目正好。” 她將玉瓶郑重地递给许长安,“祝道友早日破境,道途精进。” “承道友吉言。” 许长安接过微凉的玉瓶,小心收入怀中。 丹药入手,心中顿觉踏实了几分。 离开万宝楼,许长安转而向西市走去。 那里是散摆摊区和各类食材店铺聚集之地。 修为提升,肉身气血亦需跟上。 许长安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常去的肉铺。 老板是个粗豪的汉子,见是老主顾,咧嘴笑道: “道友,今日来得巧,刚到了一批新鲜的雪豚肉,血气旺著呢!” 许长安看了看那肉质鲜红,纹理细腻的妖兽肉,点了点头: “来五斤。” 等待切割时,许长安状似无意地问道: “道友,近日可有好一点的妖兽精血?最好是擅长防御系或者气血充沛的那种。” 汉子正熟练地运刀分割著肉块,闻言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道: “妖兽精血?那可紧俏得很。 偶尔有点漏出来,也立刻被百草堂、符阁或者那些修炼特殊功法的傢伙抢光了。 最近天寒地冻,猎妖队进山都少,更是难见。 我这没有,別家估计也悬。” 许长安心中略有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妖兽精血用途广泛,確是供不应求。 无论是绘製符籙时调製灵墨,还是炼製某些特殊丹药、淬炼法器,都离不开此物。 看来,此物还需另寻机缘才能得到了。 付了灵石,用油纸包好沉甸甸的雪豚肉,许长安又去米铺买了十斤灵米。 如今手头宽裕了些,日常用度也不必像过去那般紧巴巴。 回到家中,已是正午。 许长安先將屋內简单清扫,又煮了一锅灵米饭,切下半斤雪豚肉细细烤了,饱餐一顿。 食物下肚,化为股股暖流,滋养著身躯。 许长安於床榻之上缓缓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调息半个时辰,待状態臻至巔峰。 他自怀中取出素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丹药“灵髓丹”。 顿时,那清冽而醇厚的药香再次瀰漫开来,散发出柔和的灵气波动,仿佛內蕴著一方小小的活泉。 许长安不再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將丹药送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竟似有灵性般,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直坠丹田! 旋即,一股精纯无比,磅礴浩大却又异常温和的药力轰然化开,如同积蓄了万千生机的春江潮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最终,所有药力又百川归海,尽数匯入丹田气海之中。 其丹田內原本就已盈满欲溢的灵力,被这股外来的精纯灵力瞬间包裹,自然而然地开始向那层桎梏了他许久的境界壁垒发起衝击。 许长安谨守心神,运转《归元炼气诀》法诀,细心引导著这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药力。 紧接著,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旋,自他气海中升腾,继而蔓延至四肢百骸,淬炼著他的肉身! 剎那之后。 许长安能明显的感觉到! 灵台一片清明,周身穴窍洞开,肉身与周遭灵气的契合度,达到了极致! 这种感觉...... 妙不可言! 时间悄然流逝。 许长安体內灵力奔涌,渐如溪流匯成小河。 丹田气海在温和而持续的衝击下稳步扩张,能容纳的灵力总量不断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然渐暗。 忽然,许长安身躯微微一震,体內传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仿佛琴弦拨动,又似冰层轻裂。 霎时间,周身灵力运转速度陡增,吸纳外界灵气的效率也明显提高了一个层次。 丹田气海比之前宽阔了近半,其中流淌的灵力愈发凝实浑厚,泛著淡淡的莹光。 许长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神清气足。 练气四层,成了! 感受著体內那增长了一大截的精纯法力,许长安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修仙十一载,年近二十七,终入炼气中期!” 在这云山坊市,练气四层虽不算高,但终於是迈入了练气中期,自保之力总算又多了一分。 至此,不仅法力大涨,更可修习法术。 若再配合七杀刀,战力何止翻倍? 当然,还有平时画符赚取灵石,可以更加持久。 想到此处,他心头愈热。 许长安压下心中欣喜,重新闭目,稳固起新突破的境界。 此时,附近居住的修士皆心生感应,纷纷侧目。 “有人晋入炼气中期了?” “似乎是那位许符师。” 不少目光匯聚於许长安小院的方向。 沐小小美眸中闪过惊愕,沐老头等人也不由感嘆。 “没想到许道友竟在此时突破……不过以他中品符师之能,加之《归元炼气诀》厚积薄发,倒也在情理之中。” 在眾人眼中,许长安十年来苦修不輟,从未有一日懈怠。 今日突破,似是水到渠成。 第52章 收入爆涨 许长安静坐榻上,凝神內视,仔细体会著练气四层与三层之间那涇渭分明的差距。 心念微动,体內比先前壮大了近半,且更为凝练精纯的法力便自丹田涌起,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欢快奔涌。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带有血腥煞气的“破魂钉”。 昔日练气三层时,反覆练习以牵引术驱动此钉,颇有些吃力。 每每催动,都需竭尽全力,法力消耗巨大,两枚破魂钉击发后,便难以为继,更有一种孩童舞大锤般的滯涩与勉强。 此刻,破魂钉自掌心悬浮而起,竟比以往轻快了数倍! 法力涌入其中,不再是以往那般艰涩阻滯,而是如臂使指,圆转自如。 钉身之上那层幽暗的光芒变得凝实而稳定,散发出的阴寒煞气也明显强盛了许多。 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只需心念微动,便可如驱使自身肢体般,精准控制破魂钉飞射的轨跡与速度。 许长安屈指一引,破魂钉霎时化作一道乌影激射而出,“嗖”地没入墙壁。 “消耗不足一成法力,速度与准头皆有提升。” 他满意地点点头。 法力质与量的飞跃,对法器运用的助益立竿见影。 感受著破魂钉如臂使指的顺畅,许长安眼中精光闪动。 此钉阴狠诡譎,本就是绝佳的偷袭利器。 往日限於修为,只能当作搏命底牌,一击之后便再无余力。 如今修为精进,虽仍不能作为常规手段频繁使用,却终於能够將其发挥作用。 “如此一来,这破魂钉便真正成了我压箱底的杀招。” 许长安心中暗忖,“平日以符籙周旋,关键时刻以此钉突施冷箭,足以扭转战局!” 他將破魂钉慎重收回储物袋,心中底气又增几分。 在这云山坊市,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安稳。 欣喜之下,许长安又取出了那柄沉重的乌黑长刀。 此刀材质笨重,更似凡间猛將所用之兵刃,而非修士惯用的轻灵法器。 许长安再次运转牵引术,试图將其御起。 长刀晃晃悠悠地离地而起,却远不如破魂钉那般灵动,显得颇为吃力。 许长安能感觉到自身法力在快速消耗,维持其悬浮已是勉强,若要御使其对敌劈砍,恐怕三两下就会耗儘自己体內灵力。 “此刀……终究是不太適合低阶修士用法力驱使,太过耗费灵力了。” 他微微摇头,將长刀收起。 “看来,日后对敌,还是以破魂钉和符籙为主,此刀只能作为近身搏杀时的一件利器,而非远程御使的法器。” 试验完两件法器,许长安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突破带来的喜悦稍稍平復,现实的考量浮上心头。 万宝楼的“灵髓丹”效果非凡,助他一举破关,但代价便是十块灵石。 此刻,储物袋里面剩余的灵石已是寥寥无几。 丹药虽能快速提升修为,但价格昂贵,且是药三分毒,杂质丹毒在所难免。 短期服用还好,一旦长期服用,丹毒就会在体內积压,导致经脉流通不畅,严重者甚至会损伤根基,彻底无法破境。 故而大部分借丹药提升修为的修仙者,在服药后都会休息一段时间,几个月或者数年不等,以待身体自然排解丹毒。 身体本身便是一个强大的净化系统,只要不再摄入,积压的丹毒便会逐渐排出体外。 大派出身或有底蕴的修仙者自然有专门排除丹毒的法门,加速这一过程,而散修无此条件,只能依靠自身硬抗。 这也正是为何修仙界对丹药的来歷如此看重。 丹毒含量多少,直接关係到道途根基,丝毫马虎不得。 厉害的炼丹师,其成品丹药的丹毒含量极少,如丹霞宗出品的丹药,丹毒含量普遍控制在较低状態,品质卓著。 “丹药之力,可借不可恃。此次乃破境所需,不得已而为之。 日后修行,还需稳扎稳打,炼化天地灵气为主,方是正道。” 许长安再次警醒自身。 感受著体內奔腾却温顺的灵力以及神识的清明透彻,他深知当前状態极佳。 “当务之急,是赶紧赚取灵石。修为提升后,绘製符籙应该能更轻鬆,成功率或许也能更高,这正是將修为转化为实际收益的大好时机。” 想到此处,许长安不再耽搁。 长身而起,来到桌前,铺开符纸,研好灵墨。 他並未好高騖远,而是选择了最为熟练的火球符。 笔尖蘸饱灵墨,落於符纸之上的剎那,许长安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不同。 法力灌注远比以往顺畅自如,心念微动,精纯的灵力便透过笔尖,均匀而稳定地注入符文脉络之中。 对灵力的微操掌控提升了一个层次,许多过去需要刻意维持的细微之处,如今皆可意到笔隨,圆转如意。 画符起来,竟有种事半功倍的流畅感。 许长安精神高度集中,笔走龙蛇,一张接著一张,符成时那微弱的灵光闪烁似乎都比往日更明亮些。 待到身体微有倦意时停下,清点成果,竟比平日晚间多绘製了两张品质上佳的火球符及一张金光符,且体內法力犹自留存不少,並未像过去那般接近枯竭。 “修为提升,果然对制符助益极大。不仅效率提升,持久力也增强了。” 法力储备增加,每日能绘製的符籙数量自然水涨船高。 可別小看这多出的两三张符。 这意味著许长安每天能多赚近一块灵石,日积月累,一年便是多赚二三百块灵石的额外收入,堪称巨款。 回想当初在云雾山脉採药,一个月辛苦奔波也不过挣两三块灵石。 扣除吃饭,交租,最后一个月忙下来才能攒几十灵砂,二三百块灵石对当时的许长安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现在虽然也不少,但至少是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標。 “照此计算,一个月下来,便能多赚二十块下品灵石!”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许长安整个算下来是又惊又喜。 哪怕只是多赚二十块灵石,对於绝大多数练气期散修,尤其是炼气初期、中期的修士而言,已是足以令人眼红的丰厚收入。 第53章 传承 云山坊市內,超过七成的底层散修,月收入不过三块灵石左右,这才是常態。 许长安深感庆幸自己选择了制符这门手艺,让他能获得如此收益,远远拉开了与同阶散修的差距。 他小心地將符籙收好,感受著这实实在在的进步。 心中踏实,方才安心歇息,一夜无梦。 ...... 翌日。 熹微晨光洒落在覆著素白的坊市。 青瓦边缘悬著的冰凌,剔透如晶,流转著冰冷微光。 许长安推开屋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著稀薄的天地灵气。 修为突破后,些许寒意已不足为惧,体內灵力自然流转,周身便是一片暖融。 坊市间已有身影流动,为各自的营生或道途悄然奔走。 许长安步履轻盈,身形在雪地上几个起落便已远去,气息沉静,儼然已有练气中期修士的风范。 修为突破后,五感似乎都敏锐了些许,周遭灵气的流动,远处传来的细微人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云灵符斋,许长安刚一踏入店內,那熟悉的墨香与符纸混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柜檯后,赵掌柜正核对著一本帐薄,察觉有人进来,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许长安身上时,他神色一动,仔细打量了两眼,隨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绕过柜檯迎上前: “许符师今日气度不凡,灵光內蕴,竟是已突破至练气四层了?恭喜恭喜!” 他言语间透著熟稔,却也带著对一位新晋练气中期修士应有的客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长安如今境界稳固,气息虽已收敛,但那份浑厚之感在同为练气中期的赵掌柜眼中显而易见。 亦含笑拱手,姿態从容: “赵掌柜谬讚了,不过是勤修不輟,偶得寸进,当不得如此盛讚。” 许长安心中明镜似的,这赵掌柜人精一个,自己的突破瞒不过他,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九成九是衝著自己提升后能带来的更大价值。 “哈哈,许符师过谦了!修为突破乃是硬道理,於我符师而言,更是根基所在。” 赵掌柜笑容不减,话锋顺势一转,更是利落,“巧了,今日正是发放上月酬劳之时。道友修为提升,按斋內规矩,这酬劳也当相应增加。” 说著,他转身从柜檯下取出一只鼓囊些的布袋,递了过来,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熟稔: “道友清点一下,这可是老夫特意按新標准为你发放的数目。” 许长安接过布袋,略微一扫便知数目確比往日丰厚了两成有余。 他坦然收入怀中,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冷笑:这老狐狸,惯会做顺水人情,拿斋中的灵石来卖他自己的好。无非是看自己潜力提升,提前投资罢了。 不过,这点甜头可不够。 许长安顺势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与进取之意: “多谢赵掌柜。说来,在贵斋这四月有余,许某潜心画符,深感符道之博大精深。 如今修为略有所进,对灵力掌控也多了些粗浅体会,便想著能否向斋中请益,尝试绘製更为繁复些的符籙? 也好多为一斋生意尽份心力。” 许长安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摆在“为斋中尽力”的位置上。 但核心目的就一个——要新传承,占便宜。 不占是王八蛋。 赵掌柜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抹瞭然。 抚须沉吟道:“许符师有此向上之心,自然是好事。不过,斋中各类符籙传承皆有规矩,尤其是一阶中品的符法,非比寻常,需得大小姐亲自首肯方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许长安的神色,继续道: “这样,许符师且先忙,老夫这就去楼上请示大小姐,看她是否得空见你一面。” “有劳赵掌柜代为通传了。” 许长安拱手,心中稳了大半。 只要肯报上去,就有机会。 他遂走向自己平日所用的那间静室,並未急於动笔,而是先静立片刻,眼观鼻,鼻观心,调和呼吸,令心神沉入一片澄澈。 窗外雪光莹莹,映得室內一片通明,符纸与灵墨的清香交织,营造出寧静致远的制符氛围。 不过一盏茶功夫,赵掌柜便返回,脸上带著笑: “许符师,运气不错。大小姐此刻正好有空,听闻你修为突破且有意精进符艺,愿意见你。请隨我来吧。” “好。” 许长安放下符笔,整了整衣衫,神色平静地跟著赵掌柜向二楼走去。 二楼比一楼清静,布置著书架、古玩,布置颇为讲究。 静室门口,赵掌柜在门前止步,轻声稟报: “大小姐,许符师到了。” “进。” 內里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子声音,如幽泉滴落深潭。 赵掌柜推开雕花木门,侧身示意。 许长安迈步而入。 静室內温暖如春,陈设简约却处处透著雅致。 靠窗的位置,一张紫檀木桌后,赵青璇一袭月白长裙,手边一盏清茶白气裊裊,目光落在进来的许长安身上。 仿佛將许长安周身气机尽收眼底,在他丹田处微微停留一瞬,隨即淡淡开口: “灵力凝实,根基无虚浮之象,不错。” “谢过大小姐。”许长安执礼甚恭。 赵青璇放下茶盏,頷首点头,直接道:“赵掌柜说,你想学更深的符艺?” 许长安不卑不亢道:“正是。许某在贵斋画符已有四个月左右,自问已熟练掌握。如今修为提升,便想著能否有幸得授一门中品符籙之法,以期能为斋中创造更多价值。”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价值和目的。 赵青璇纤指轻轻敲了下桌面,沉默片刻,似在评估。 几个呼吸后,她开口:“你近几个月所绘的符籙,我皆已过目。火球符与金光符的成功率和品质都还算稳定,灵力掌控也日趋精妙。 既然修为已至,心性也显沉静,予你一份中品传承,倒也合適。”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赵家立足云灵坊市,深知人才乃根本。对於展现出潜力且心性可靠的符师,从不吝嗇投资。这一阶中品符籙的传承,今日便授予你了。” 说著,她从抽屉中取出一本玉简。 “这枚玉简之中,收录了我赵家收集整理的数种一阶中品符籙的完整绘製法门,包括攻伐、防御、辅助三类基础符籙,如金刃符、土甲符、轻身符等,旁附歷代符师的心得註解与注意事项,足以助你入门乃至精通。” 她將玉简轻置於桌面上,推向许长安的方向。 “望你好生研习,勤勉不輟,莫负了这份机缘,也莫负了自身这份天赋。符道之途,贵在专精与坚持。若有不明之处,可先自行参悟玉简中的註解,若仍不得解,每月初十可来此问我。”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枚尚带著一丝温凉的玉简。 玉简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富信息与灵韵。 “许长安,谢过大小姐厚赐!必勤加研习,不负期望,亦不负斋中栽培之恩。” 许长安声音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份传承,正是他当前最亟需的。 有了它,通往更高境界的符道之门,又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隙。 第54章 局势恶化 赵青璇微微頷首,神色依旧清冷: “嗯,去吧。新得传承,亦不可好高騖远,基础符籙的绘製仍是根本,需日日勤修,不可荒废。” “谨遵大小姐教诲。” 许长安再次行礼,將玉简小心收入怀中,这才转身退出静室,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赵掌柜还等在那里。 见许长安出来,尤其是看到他怀中那隱约的凸起,脸上笑容更盛: “恭喜许符师得偿所愿!大小姐亲自赐下传承,这可是难得的看重啊。” “全赖赵掌柜引荐之功,许某铭记於心。” 许长安面上也带著適时的感激笑容,场面话自然要说足。 “哈哈,许符师客气了,是你自身潜力不凡,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赵掌柜笑著摆手,態度比之前又亲近了几分。 两人又寒暄两句,许长安便回到了自己的那间静室。 关好门,他並未立刻开始画今日份的符籙,而是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將心神沉入那枚新得的玉简之中。 霎时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风刃符的锋锐决绝、轻身符的灵动飘逸、缠绕符的藤缚棘缠......以及其它各种符籙的符文结构、灵力运转路线、乃至歷代符师的经验心得,都详尽无比。 这就是有传承的好处, 许长安如饥似渴地吸收著这些知识,与他自身画符的体悟相互印证,许多之前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对於灵力的精微掌控也有了新的理解。 “一阶中品符籙,符纹大多繁复精妙了许多,对灵力的需求和掌控要求也更高。” 许长安心中明悟,却並无畏难之情,反而充满了挑战的兴奋。 仔细研读揣摩了近一个时辰,许长安才收起玉简,平心静气,开始完成今日的工作。 修为提升至练气四层,灵力愈发浑厚精纯,绘製起熟练无比的一阶下品火球符更是得心应手。 笔走龙蛇,灵光流转,一张张品质上乘的符籙在他笔下迅速生成,成功率竟比之前又有小幅提升,几乎接近八成。 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原本需要耗费两个时辰的工作,如今加上突破炼气四层后,需要多画的符籙,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已完成。 剩余的时间,许长安並未浪费。 他就在这静室之內,藉助坊市浓郁的灵气,盘膝打坐,运转功法,缓缓积累灵力。 在此处修行一个时辰,足以抵得上在棚户区苦修大半日。 这种“薅羊毛”提升自身的机会,许长安自然不会错过。 待到完成今日工作,交卸了符籙,离开云灵符斋时,天色比往常略晚了一些。 残阳已將西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金红,映著未化的积雪,街道上修士匆匆,似乎都急著在天黑前赶回家中。 许长安加快脚步,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走到自家木屋前,就听见隔壁门“吱呀”一声打开。 沐小小从门后探出身来,见是许长安,眼睛微亮,连忙喊道:“许大哥,你回来啦?稍等一下!” 说完,她缩回头去,隱约能听到她对屋里说著什么。 片刻后,她便重新推门出来。 少女快十五岁的年纪,身量渐长,青涩已褪,出落得亭亭玉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初具风致的侧影。 沐小小提著一小坛灵酒,坛口用红布扎著,散发著淡淡的灵酒香味。 她快走两步来到许长安面前,先將那小坛灵酒递了过来,笑盈盈道: “许大哥,给!爷爷今天新开了一缸用『碧云米』试酿的灵酒,说让你尝尝鲜,给提提意见呢。” “多谢沐老惦记,有劳小小了。” 许长安接过酒罈,入手微沉,酒香清冽,带著一种独特的清香,与往常的醇厚不同。 他心中微暖,沐老头自从灵酒生意好转后,总喜欢尝试用不同灵米酿造新口味,而每次出新,总会让沐小小送一小坛过来让他品评。 投桃报李,许长安偶尔绘製出品质好的符籙,也会挑一两张实用的送给沐老头和沐小小防身。 沐小小隨即又从袖袋里掏出两颗冬灵枣,递给了许长安。 “给,特意买的冬灵枣,甜得很,汁水又足,爷爷说配这新酒正好,能引出酒里的回甘。” 许长安接过灵枣,清甜的香味混杂在傍晚寒冷的空气中,竟冲淡了几分冬日寒意。 “这灵酒闻著就灵气足,配上这灵枣,沐爷爷的生意会更好了。” 许长安从善如流地咬了一口灵枣,果然清甜多汁,隨口问道:“你们今日收摊似乎比往日早了许多?” 沐小小脸上轻鬆的笑意霎时淡去了。 她下意识地朝许长安靠近了一小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口,声音低了些: “生意是好...但爷爷说,这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外面来的生面孔太多,鱼龙混杂的。”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声音里渗入一丝压抑不住的忧惧。 “许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昨晚棚户区又不太平了! 东头那边,听说有好几家被劫修摸上门了,死了六个人,还被抢了不少灵石灵砂......消息今天白天都传开了,大家现在都怕得紧,天一黑就都不敢出门了。” 许长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沉静下来: “这个月第几起了?” “第九起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嚇人。” 沐小小下意识地朝自家木屋和昏暗的巷道望了望,“听说坊市里的巡逻队最近都见不到人影,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忙什么,根本不管我们这些散修的死活了......” 许长安沉默地点点头。 他心中明白,云山坊市的三大家族此刻的重心,必然全都放在了那处新发现的“幽若谷”上。 为了增强实力,三大家族都在抽调人手,导致坊市內部的防卫力量变得空前薄弱。 秩序一旦出现真空,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劫修、恶徒便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冒出头来。 “这酒我收下了,替我多谢沐老。最近確实不太平,这坛酒来得正是时候,晚上我画两张『金光符』给你们,贴在门上能稳妥些。” 许长安掂了掂手中的酒罈,认真对沐小小道,“你们晚上务必门户紧闭,多加小心。” 第55章 铁柱出征 沐小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金光符虽是一阶下品,但专司防护,对低阶劫修有不错的警示和抵挡效果,在眼下可是紧俏货。 她连忙点头:“嗯嗯!谢谢许大哥!我会跟爷爷说的,我们一定小心。” 说完,她又像是不放心地补充道: “许大哥你自己更要小心啊,早点休息。” 然后便像只受惊却稍得安慰的小鹿般,匆匆转身回了自家木屋,细心地將门閂插好。 许长安站在自家门前,听著隔壁落栓的声响,左手提著微漾的酒罈,右手握著灵枣,目光扫过周围比往日更加寂静,甚至透著几分死气的棚户区,夕阳最后的余暉將他身影拉得细长。 空气中,清冽的酒香、灵枣的甜香与那无形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许长安不再停留,推开自家的木门,侧身而入,反手將门栓牢牢插上。 屋外寒意渐浓,危机暗藏。 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混乱而危险,但他提升实力的脚步,绝不能因此慢下来。 相反,必须更快才行。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云山坊市如同一个不断加压的熔炉,劫修肆虐,战爭的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幽若谷“火元石”灵矿的爭夺,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各种血腥惨烈的小道消息不断从谷內传出,又迅速在坊市的每一个角落发酵。 “陈家又丟了一个矿洞,死了三位练气后期的执事!” “赵家和洛家这次是铁了心要瓜分陈家那份了,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陈家这次真是伤筋动骨了,坊市里的几家陈氏店铺都关门了,人手肯定都调去前线了。” 消息纷乱,但核心明確。 陈家在两大家族的联手打压下,势力范围不断收缩,损失惨重,已然显露出颓势。 然而,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仍在继续。 所有议论的最后,总会有人带著难以掩饰的忌惮,低声补充: “可陈家那位筑基老祖,至今还稳坐族地,未曾露面啊……” “老祖不动,就说明陈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底牌未出,谁都不敢逼得太死。” “赵家和洛家也是在试探底线吧?就看陈家能忍到几时……” 正是这份对筑基修士最终手段的未知恐惧,让赵、洛两家的进逼显得更加凶猛而谨慎。 战况激烈,却始终维持在某个临界点之下,仿佛在等待著那根最终压垮骆驼的稻草,或是老祖雷霆一击的来临。 这股高层的博弈风暴,最终化作坊市底层的滔天巨浪。 治安彻底崩坏。 棚户区夜夜如同鬼蜮,劫修团伙明目张胆,划分地盘,烧杀抢掠。 云山坊市內也是推动、斗殴频发,巡逻队几乎绝跡,人人自危,一种末日般的恐慌和疯狂在悄然蔓延。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一天傍晚,许长安的院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沉重而熟悉,却带著一丝不同往常的急促。 许长安神识微扫,警惕地打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许久未见的程铁柱。 此时的程铁柱,身形依旧魁梧,但脸庞上却没了往日那般憨直的神采,反而笼罩著一层忧虑。 他穿著赵家制式的劲装,腰间掛著令牌,气息比以往浑厚了些,显然成为赵家赘婿后,资源供给上得了不少好处,修为又有所精进。 “长安哥!” 程铁柱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乾。 “铁柱?快进来。” 许长安侧身將他让进院內,迅速关好门。 程铁柱走进木屋,环顾了一下这方熟悉的小小天地,重重嘆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长安哥,没打扰你吧?” “说的什么话。看你这样子,是遇到难处了?” 许长安直接问道。 程铁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苦涩和不安: “长安哥,我是来跟你道別的。幽若谷那边,情况你也听说了吧?赵家...要加派人手过去,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我娘子她...刚查出有了身孕,本来是天大的喜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三大家族为了那火元石矿,斗得眼都红了,每天都有死伤。我这一去...” 程铁柱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眼中的惶恐与牵掛却说明了一切。 身为赘婿,得了赵家的扶持,如今家族需要力量,他根本无法拒绝,身不由己。 “赵家没分发护身的法器符籙吗?”许长安皱眉。 “发是发了,”程铁柱从怀里摸出一面略显黯淡的小盾和十几张符籙,“但就这点东西,面对那种场面,我心里实在没底。感觉就跟送去...没什么两样。” 程铁柱抬起头,看向许长安,眼中带著信任和恳求:“长安哥,这次来,一是跟你道个別,二是想...能不能从你这再多买几张符籙防身?灵石我这边还有一些。” 许长安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即將奔赴险地又初为人父的汉子,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进屋內,很快拿出了一叠符籙。 “铁柱,这些你拿著。” 许长安將符籙塞进程铁柱手里,“这五张是『风刃符』,一阶中品,攻击力还行;这三张是『厚土符』,能抵挡几次练气中期的攻击;还有这几张是我画的『火球符』、『金光符』,品质还过得去,你都带上。” 程铁柱看到厚厚一叠,尤其是那八张灵光盎然的中品符籙,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推拒: “这...这太贵重了!中品符籙价格那么高,这些得多少灵石?我...我这就些灵石,怕是不够...” 他说著就要去掏口袋。 许长安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让你拿著就拿著。弟妹有了身孕,你更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程铁柱却异常执拗:“不行,长安哥,你画符也不容易,耗费心神,材料也要灵石。这灵石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硬是將一小袋灵石塞向许长安。 “铁柱,你真要算,就当是我借你的。” 许长安看著他那认真的样子,嘆了口气,將灵石推了回去: “当初幽若谷开荒,我处境艰难,你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就要把积蓄拿来帮我凑代征费。那份情,我一直记著。” 程铁柱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许长安还记著这件事,眼眶顿时更红了。 他不再推辞,將符籙小心地贴身收好,声音有些哽咽: “长安哥...谢谢!要是我能回来......” 第56章 炼体入门 “一定能回来。” 许长安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弟妹和孩子还在等你。况且我还等你回来后,请我喝酒呢,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程铁柱捏著在关键时刻保命的符籙,嘴唇翕动,最终所有话都化成了一个重重的点头。 他將符籙贴身收好,再抬头时,脸上那股沉重的悲切似乎被冲淡了些,反而透出一股歷经挣扎后的豁达。 “长安哥,其实想想,我这条命,早就赚了。”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憨厚和满足,“一个凡俗小子,居然能有幸踏入仙路,住大屋,穿法衣,娶上赵家的姑娘,如今还要有后了...我这辈子,也值了!” 许长安没有接话,十一年光阴如水,此刻仿佛就在昨日。 程铁柱后退一步,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长安哥,多谢赠符之情。此去幽若谷,无论前程如何,铁柱必不负今日之情。保重!” “保重!” 许长安同样抱拳还礼,目送著那道魁梧的身影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口渐起的暮色中。 三日后,程铁柱隨著赵家的队伍离开坊市,奔赴那片血腥的幽若谷。 许长安站在街角,望著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 接下来的日子,云山坊市的混乱不断滋生。 许长安的心也被厚厚的阴霾和紧迫感所笼罩。 程铁柱的离去,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底层修士在风暴中的无力。 对提升实力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烈而紧迫。 在境界突破非一日之功,没办法快速提升的情况下,体修功法的进境,就直接关係到他能否在这混乱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金玉血煞功》的修炼必须加快! 而妖兽精血是关键! 许长安几乎每日都会去售卖妖兽肉的摊位区寻觅。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走马观花,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尤其是那些可能出售妖兽材料的角落,不厌其烦地低声询问: “道友,可有妖兽精血出售?” 然而,结果总令人失望。 时值冬日,大雪依旧落个不停,妖兽要么蛰伏不出,要么更为凶猛难寻。 敢於进山的猎妖师数量锐减,坊市內流通的妖兽材料本就稀少,而精血更是其中最难保存,更为紧俏的货色。 连续十数日,许长安一无所获。 摊主们的回答大同小异: “精血?没有没有,这天气谁进山啊?” “道友来晚了,刚被一位体修前辈包圆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灵石揣在怀里,却花不出去,这种憋闷感让许长安心头愈发焦灼。 云山坊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劫修的火拼甚至偶尔发生在白天,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就在许长安几乎要放弃,准备无奈接受炼体进度必將大大延缓的事实时,转机却在不经意间出现。 一场连续多日的大雪终於暂歇,久违的惨白日头勉强钻出云层。 摆摊区的人流似乎也多了些。 许长安照例穿行其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摊位,內心已不抱太大期望。 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新出现的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个面带疲惫,身上还带著未愈伤口的汉子,沉默地守著摊位,身上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和山林间的肃杀味道。 汉子的摊位上摆著些新鲜处理不久的妖兽材料——几大块妖兽肉,剥离不久的兽骨,以及两个用厚实木塞封紧的粗瓷瓶! 许长安心臟猛地一跳,快步上前。 那瓷瓶隔绝不住缕缕逸散出的,狂野而精纯的血腥之气! “道友,这瓶中所盛,可是妖兽精血?” 摆摊的汉子闻声抬起眼皮,眼神锐利如鹰隼,带著常年刀头舔血者的警惕,上下扫了许长安一眼,声音低沉沙哑: “昨天才放倒的赤瞳蛮牛,费了老鼻子劲,就取了这么两瓶心头精血,新鲜得很。” “如何卖?” “一瓶,八块灵石。不还价。” 汉子语气硬邦邦,“兄弟拼著命从山里弄出来的,就这点收穫。” 八块下品灵石! 价格昂贵,但在有价无市的形势下,却又是合理。 “我要一瓶。” 许长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並利落地数出八块晶莹的灵石递了过去。 並非他不想將两瓶都买下来,实在是妖兽精血极难保存,其內蕴含的狂暴血煞之气会隨著时间快速流失,功效大减。 一次购买过多,若不能及时用完,便是巨大的浪费。 对他而言,眼下有一瓶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修炼,便是解了燃眉之急。 那汉子见他如此爽快,脸色稍缓。 接过灵石后,便拿起其中一个粗瓷瓶递给许长安,提醒了一句: “赤瞳蛮牛性子暴,精血也暴烈,道友使用时可要当心。” “多谢提醒。” 许长安接过瓷瓶,那透过瓶壁传来的隱隱躁动让他血脉賁张。 妖兽精血到手,他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开。 回到僻静小院,紧闭门户。 暗红粘稠、散发浓烈腥气的赤瞳蛮牛妖血倒入浴桶热水之中。 清水顷刻间化为骇人的赤色,浓郁的血煞之气蒸腾而起,仿佛一头蛮牛凶兽在桶中咆哮,气息暴戾无比。 许长安脱去衣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毅然踏入桶中。 “呃啊——!” 儘管早有准备,但那熟悉的,仿佛刮骨剔髓般的剧痛还是瞬间爆发。 这新得的蛮牛精血显然品质不比他之前用的妖狼精血差,痛苦依旧。 许长安仿佛不是浸入血水,而是跳进了沸腾的熔岩! 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烧红的铁刷刮过。 狂暴的能量如同无数根钢针,凶狠地刺穿毛孔,钻入筋膜,疯狂衝击著他的血肉乃至骨骼! 许长安的面容瞬间扭曲。 额头上血管虬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 他紧守心神,凭藉顽强意志,强行对抗著撕裂般的痛楚,在浴桶中艰难地维持著《金玉血煞功》的运转姿势。 痛! 深入骨髓的痛! 第57章 围杀 许长安的身体,像一块极度饥渴的海绵。 在极致的痛苦中,贪婪地汲取著磅礴而凶戾的血煞之气。 一丝丝炽热如焰的妖力气血,顺著身体毛孔渗入,如熔岩般在血管中奔腾,冲刷著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筋膜如同强弓的弦般被不断拉紧、强化。 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组的循环中变得愈发坚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熔炉,將那蛮牛的狂野气血彻底炼化,融入己身。 痛楚依旧存在,但此刻却被一种力量急速攀升的快感所压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强横。 不知过了多久,桶中血水变得稀薄近乎透明,所有精华已被汲取一空。 许长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水珠从紧绷而泛著淡淡白皙光泽的皮肤上滚落,体內气血澎湃,奔流不息,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 微微握拳,一股远比以往强横的力量在拳心凝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这近乎自虐的淬炼中,又坚韧了一分。 乱世如炉,身若顽铁,千锤百炼,终可成钢! 许长安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眼神锐利而明亮。 这条路,很痛,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 转眼间,冬意渐颓,又到了与潘锐交易之期。 暮色沉降,將整片坊市压入一片寂寥的黑暗。 风里仍带著残冬的冷意,远处偶尔传来的短促惨叫或打斗声,旋即又迅速沉寂,仿佛被这无边的黑夜吞噬。 许长安偽装后的身形,穿行在棚户区边缘的阴影里,动作比以往更加谨慎。 悄无声息地抵达约定的小巷,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巷子內似乎与往常无异,潘锐的身影在远处隱约可见,正来回踱步。 许长安並未立即上前。 身形隱在一处阴影之后,指尖轻弹,一撮无色无味的药粉隨风悄然散入巷中。 近来局势紧张,他特意在布包上加重了份量,且练出了在空气中施放的办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静候十余息,待药粉充分瀰漫,他方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踏入巷內。 “潘道友,久等了。” 许长安声音平稳,一如往常。 潘锐转过身来,花脸面具下传来笑声:“常道友,我也刚到,刚到。” 接过许长安手中的符籙快速清点。 “品质依旧上乘。” 潘锐清点完毕,点头称讚,隨即利落地付清灵石,整个非常迅速。 交易完成,两人各自將物品收起。 许长安正欲转身离开,周遭空气中流淌的灵气却骤然一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小巷另一头的黑暗中骤然衝出两道身著夜行衣的身影! 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气息凌厉,赫然都是炼气三层的修士,封死了巷口! 与此同时,面前的潘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一股强横霸道的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出来,炼气四层的威压展现出来,將狭小的巷子彻底笼罩,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令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三人呈前后夹击之势,如同早已编织好的死亡之网,瞬间將许长安的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堵! 潘锐的花脸面具下,传来一道慢条斯理、带著些许猫捉老鼠般玩味的声音。 “常道友,何必急著走呢?” 他抬手指了指许长安身后那两名煞气腾腾的黑衣人,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看,潘某近日侥倖突破,迈入中期之境,眼界自然不同往日了。你我过往那点小打小闹的合作,也该变一变规矩了。道友这一手不错的制符技艺,终日在这棚户区零敲碎打,实在是太过可惜。” 潘锐的目光扫过这条无处可逃的死巷,语气骤然从玩味变得强硬,带著最后的通牒: “常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若现在乖乖听话,放弃无谓抵抗,主动跟我们走,往后便只需心无旁騖,专精为我们画符即可。我潘锐以道心起誓,必保你性命无忧。否则……” 话未说尽,许长安身后的两名黑衣修士身上灵力涌动,一柄灰色飞剑和一团灼热的火球已然蓄势待发,杀意凛然。 意图昭然若揭——他们要的不是合作,而是彻底的控制,一个被囚禁的制符工具! 就在“否则”二字落下的瞬间,许长安眼中寒光乍现! 许长安眼中一直深藏的平静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杀意! 他甚至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 “嗡——!” 一声轻鸣,淡金色光罩毫无徵兆地骤然亮起! 许长安藏在袖中的“金光符”已被他瞬间拍在身上! 潘锐脸上那志在必得的从容瞬间僵住,隨即扭曲成错愕与暴怒! 他没想到,对方在自己这方修为碾压、三人合围的绝杀態势下,竟连一瞬的迟疑、一句求饶都没有,直接选择了最决绝的反抗! “动手!给我拿下他!要活的!” 潘锐狂怒大吼,再也顾不得偽装,一只缠绕著锐利金芒的金属手爪,带起悽厉的破空声,狠戾无比地抓向许长安身上璀璨的金色光罩! 几乎同一时刻,两侧攻击如期而至! 飞剑灰光尖锐嘶鸣,赤色火球灼热爆裂,从两个刁钻的角度同时轰击在光罩之上! 轰! 砰! 嗤——! 三重攻击,两位炼气三层,一位炼气四层,全力出手,所有的攻击狠狠砸落在金色光罩上! 光罩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灵光急剧暗淡! 许长安身形剧震,喉头一甜,硬生生將翻涌的气血压下,双脚在地面滑退半丈,犁出两道浅痕,却凭藉超乎寻常的体魄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炼气四层?!你竟然也突破了?!” 潘锐的惊呼声中充满了一丝慌乱,对方的修为进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许长安根本不予回应! 借势稳住的剎那,他眼中杀意已沸腾如实质! 双手齐扬,早已扣在指间的数张“风刃符”瞬间激发。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色,十数道淡青色的风刃组成一片死亡之网,直取右侧那个刚刚释放完火球的黑衣修士! 第58章 乱灵散 那黑衣修士见无数风刃尖啸袭来,脸色骤变。 仓促间勉力拍出一张符籙,撑起荡漾的水幕护在身前。 然而这匆忙凝聚的防御,如何抵得住许长安全力激发数张一阶中品风刃符后,化成的数道凌厉风刃? 水幕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如同脆帛般被撕裂开来! 后续的风刃无情掠过,狠狠切割在黑衣修士的胸膛与手臂之上,顿时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剧痛之下,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踉蹌倒地,鲜血迅速染黑衣袍,显然已失去了大半战力。 战局瞬息万变! 许长安身形移动,利用黑衣人受伤倒地,潘锐与另一名使剑的修士注意力被短暂吸引的剎那空隙,左手在袖中极其隱蔽地屈指一弹! 一撮细微近乎无形的白色粉末在空气中散开,散发出淡淡的异香,借著场中灵力气流的扰动,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精准地飘向正全力催动金龙抓,身法迅捷如风,气息最为炽盛的潘锐。 许长安手法极为老道,粉末的轨跡恰好被潘锐自身散发的灵光所掩盖,另一名使剑的修士也毫无察觉。 这正是与先前瀰漫在空气中,无色无味的药粉混合后,能瞬间激发“乱灵散”药力的关键药引! 三人继续缠斗中,许长安一张接一张的往自己身上拍防御的金光符。 潘锐或许是练了某种身法类的功法。 他的速度极快,攻势凶狠,如鬼魅般穿梭,金龙抓带起道道逼人寒芒。 与那名使剑的修士紧密配合,意图儘快耗尽许长安的防御。 却在此时,潘锐突然感觉丹田气海一涩,原本迅捷的身法隨之一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凝练锐利的抓芒也因灵力供应不稳而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 潘锐心中骇然,这绝非寻常灵力消耗之感! 他下意识地强提灵力,试图衝破这层阻滯。 岂料灵力非但未能顺畅,反而在经脉中猛地一窜,几乎引得他气血翻腾,差点岔了气! 潘锐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守得滴水不漏的许长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你!你下毒了?!” 潘锐又惊又怒,声音因灵力的骤然紊乱而变得扭曲。 旁边的剑修见状一愣,他的灵力运转畅通无阻,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见潘锐状態诡异骤降,不由急喝道: “潘哥?!你怎么了?!” 持剑的修士丝毫不知,方才在进入这个巷口时,许长安就已在上风口撒了药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潘锐先前吸了空气中的药粉,此刻又被异香引动,导致潘锐体內的灵力混乱,身法不再。 就在潘锐灵力紊乱、身法迟滯,剑修心神被扰的这一剎那! 许长安眼中杀机爆闪,一直处於守势的他动了! 他不再补充金光符,而是左手激发两张风刃符! 数道凌厉的风刃发出尖锐的呼啸,並非攻向潘锐,而是集中轰向那名使剑的修士! 如此多的风刃瞬间爆发,那剑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能惊骇地全力催动飞剑和护体灵光格挡! 风刃与剑光猛烈碰撞,灵光爆碎,气浪翻滚。 剑修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中打击轰得连连后退,门户大开! 而许长安则借著风刃符的掩护,体內炼气四层的修为全力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直扑那剑修! 《七杀刀诀》运转至极致,手中乌黑长刀绽出刺骨寒芒,人隨刀走,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的一记直劈! 那剑修刚勉力挡开大部分风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见一道乌黑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眼中刚浮现出惊骇欲绝的神色,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未能做出。 潘锐见同伴被碾压,他狂吼一声,不顾灵力紊乱,拼命將残存灵力注入双腿,试图重拾往日速度。 同时挥动金龙抓,抓芒再次亮起微光,带著一丝虚张声势的狠厉,攻向许长安后背! 此刻他已只想重伤对手,为自己爭取逃命时间! 许长安感知到背后的攻击,竟不闪不避! 《金玉血煞功》全力运转,气血轰鸣,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光泽,肌肉紧绷如铁! “嗤啦!” 护身灵力被撕裂,衣衫破碎,但金龙抓入肉仅半寸便如中铁石,再难深入! “体修?!”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潘锐骇然惊呼,彻底胆寒! 许长安硬受这一击,刀光一闪,依然攻向使剑的修士。 “噗嗤!” 乌黑长刀以绝对的修为优势,摧枯拉朽般劈碎了剑修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精准地从其脖颈处一闪而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鲜血喷涌,软软倒地。 电光石火间,一死一重伤! 潘锐看得目眥欲裂,心头滴血! 但此刻他体內灵力紊乱不堪,身法迟滯,战力十不存五,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潘锐毫不犹豫,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残存的灵力,踉蹌著向巷口逃窜,速度却已大不如前! “想走?” 许长安声音冰寒,岂容他逃脱。 但並未立刻追赶,而是双手连弹,瞬间激发三张风刃符! 风刃后发先至,从后面追了上来。 潘锐亡魂大冒,挥舞金龙抓拼命格挡。 叮噹之声不绝於耳,他虽狼狈不堪,竟也被他勉强挡下了这一波符籙攻击。 然而,就在他挡下最后一道风刃,心神稍松,以为终於搏得一线生机之际。 一道细微得几乎融入阴影的乌光,毫无徵兆地在他眼前闪现! 它隱藏在风刃之后,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窒息! 正是那枚蕴含著阴寒煞气的“破魂钉”! 潘锐此刻身法已失,灵力运转不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瞳孔中只映出那一点索命的乌芒! “噗!” 一声轻响,破魂钉无视其因灵力紊乱而动盪不稳的护体灵光,轻易穿透,精准无比地没入其眉心! 潘锐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眼中的惊恐与不甘凝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再无任何生机。 第59章 有钱才有底气 解决了两人后,许长安又顺手给之前重伤的黑衣人送上了一道风刃符,彻底断绝其生机。 巷內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中交织。 许长安剧烈地喘息著,迅速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金玉血煞功》所带来的远超同阶的坚韧体魄在此刻显露出巨大优势,虽受了些皮肉伤,但並未伤及根本。 他强撑著,迅速扫视战场,动作麻利地搜走三人身上所有的储物袋及兵器收起。 连仔细摸尸都懒得摸了。 来不及。 这次战斗花了数十息。 在三人的围攻下,风刃符连续击发,动静不小,再加上火势已经燃起来,马上就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许长安屈指弹射出三张火球符,烈焰將三人尸体包裹后,便果断向巷口跑去。 外面有几个附近的修士许是被火苗或动静吸引,正在朝这边赶,见到许长安从巷道里衝出,他们顿时止住脚步。 看了看起火的巷子,又看来看黑衣黑袍遮面的许长安,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许长安也没理他们,一头扎进了夜幕之中。 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震碎並扔掉了套在最外面的那件黑色袍子,用黑巾蒙面,確认无人跟踪了。 然后才往家中走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许长安才大口的喘气。 这一战,他灵力几近亏空,再加上出了巷子后的潜逃,身体已经运用到了极限。 而一旦安全下来,那股气鬆懈下来,此刻感觉自己在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只想休息。 许长安打水清洗了一下身体后,躺在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哎,我只想安静的苟著修仙,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棚户区,终究待不下去了!』 ......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明澈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痕。 许长安缓缓坐起身,只觉得脑袋依旧昏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才勉强驱散了几分倦意。 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向外望去。 棚户区似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人声隱约,一片破败中透著诡异的平静。 但许长安心里清楚,这片平静之下早已暗潮汹涌。 自从幽若谷的衝突之后,整个棚户区就开始暗流汹涌,甚至前些时间发展到白天也有劫修出没。 许长安知道,自己必须儘快离开这里,去坊市內租一处安稳的院子。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足够的灵石。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昨夜身体透支得太厉害,还没来得及查看从潘锐几人身上摸来的储物袋。 许长安將窗户著上,立刻取出那三个储物袋,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桌上。 东西不少,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许长安就著窗户缝隙中透过来的阳光,开始一点点分拣清理。 潘锐的储物袋空间有五尺见方,里面放著一些他之前倒腾的几块锈跡斑斑的铁片、铜片,还有一些个看不出用途的古怪残件。 而在这里面,竟然有一本名为《云烟步》的功法。 书册略显古旧,但保存完好,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心法口诀,还配有详细的身法移动图谱。 讲究的是步法轻灵,身形如烟似雾,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退难期。 练至大成,可在激斗中穿梭自如,极大地提升闪避与突袭的能力。 昨晚的围攻中,潘锐的身法灵活迅捷,来去如风,数次险些突破许长安的防御,便是习得了此功法的缘故。 若非最后被乱灵散破坏灵力运转导致身法迟滯,胜负犹未可知。 许长安心中一动,將这本身法秘籍郑重收起。 这《云烟步》正好弥补了他身法上的短板,看来后面得好好修习一下身法了。 隨后,许长安的目光落在潘锐的金龙抓上。 伸手拿起来,指尖拂过冰凉的金龙抓身,心中不由一喜。 完好的下品法器,在坊市里至少能卖出三四十块灵石,还有一把劣质长剑法器,也值二十多块灵石。 再加上一个潘锐身上那个五尺见方的储物袋,比许长安之前用的储物袋要好很多。 况且另外两人身上也有劣质储物袋,也值些灵石,足够许长安使用数月之久。 可这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便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这金龙抓,太扎眼了。 潘锐在黑市混跡多年,认识他的人不少;那持剑的修士虽沉默寡言,但既与潘锐为伍,恐怕也非无名之辈。 若是被人认出...许长安仿佛已经看到坊市执法队找上门的情景。 他嘆了口气,將两个法器重重放在桌角,发出“哐当”两声闷响。 没用的东西,徒增风险。 许长安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不甘。 他的视线转向那叠符籙。 这些都是他过去日夜赶工画出来的。 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里,颇有些讽刺。 这些符籙卖了能换些灵石,但昨夜一场恶斗,他消耗巨大,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自用。 关键时刻,一张符籙或许就能救他一命。 最后,许长安的目光定格在一瓶补气丹和一堆灵石灵砂上。 灵石灵砂,极少数是从其它两人身上储物袋里倒出来的。 但丹药和大部分灵石灵砂,都是潘锐储物袋里的。 看来现在棚户区混乱,这种客串劫修的勾当,潘锐確实没少干。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拿起装著补气丹的白瓷小瓶,拔开木塞,一股清淡的药香立刻逸散出来,令人精神一振。 补气丹能快速恢復修士法力,是斗法保命的好东西,价格绝不便宜。 但这丹药好啊。 许长安忍不住打量了许久,有欣喜之情。 价格他暂且不知,但想必不便宜。 丹药炼製复杂,原材料不便宜,成品率低,向来都是有钱修士才备得起的。 “这些丹药,先留著,如果突然缺钱了还可以拿来变现。如果不缺钱则可以伺机自用,都是好用途! 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堆灵石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第60章 搬家 九十四块灵石,若干灵砂... 这是许长安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庞大数字。 不由想起仅仅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几十粒灵砂奔波劳碌,为缴纳棚户区房租要反覆进山採药。 而如今,只是短短一夜之间,就拥有了以前数年都积累不到的財物。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包裹了他,隨即是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欣喜涌上心头。 有了更大更好的储物袋,许长安便不打算用之前那个劣质储物袋了。 他换上从潘锐身上摸来的储物袋,一颗一颗地,极其仔细地將所有灵石灵砂收进去,听著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仿佛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许长安將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贴身收好。 储物袋的触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 有钱,才有底气。 这道理,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许长安將符籙、丹药、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残缺碎片都收好。 最后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金龙抓和劣质法器长剑,犹豫片刻,还是一併收了起来。 终究是值钱的东西,万一...万一將来有机会出手呢?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才推门而出。 儘管身体依旧有些虚弱,背后的伤处还在隱隱作痛,但体內灵力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行动无碍。 虚弱是有的,但不脆弱。 他现在必须出门,必得了解当前的困境。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危险找上门之前,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阳光有些刺眼,许长安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融入了外面看似平静的街巷之中。 ...... 许长安再一次踏入坊市,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云坊司。 怀揣储物袋,里面有沉甸甸的灵石,是他的底气。 这既有他画符的辛苦积累,也包含了昨晚击杀潘锐三人后的横財。 如今,许长安总算有足够的底气,在这云山坊市中谋求一处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从此,不必再蜗居那狭窄逼仄的木屋,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坊市內浓郁的灵气,安心修行,精进符道。 “道友的意思是,你想换间房住,租一间坊市內的房子?” 云坊司的执事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青年。 见许长安气息沉稳,不似寻常散修那般惶惶,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正是。”许长安回应道。 执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近来幽若谷开荒,机缘不小,引得不少散修前去搏机缘,倒是空出来一批院子。 若是往常,想租一个合適的,少不得要排队等上些时日,道友今日倒是省了这番功夫。” 许长安心中瞭然,点头道:“原来如此,那確实巧了。” “规矩还是先讲清楚,” 执事例行公事地说道,“你原先那屋,这个月剩余租金不退,但使用权仍归你。” “明白。” 许长安言简意賅。 执事不再多言,从柜檯下取出一方刻满符文的罗盘,法力微吐。 “嗡——” 一声轻鸣,罗盘表面清光大盛,流光闪烁间,一幅微缩的坊市立体图景浮现而出。 其上光点密布,代表空房的光点零星分布。 “坊內院落,分甲、乙、丙、丁四等。等级越高,灵气越足,面积越广。选定后,需付半年租金,外加半年押金。” 执事介绍著,伸手一指那些明亮的光点,“这些,皆可挑选。” 许长安凝神细观。 罗盘上,坊市布局精细,中央区域家族聚居之地灵光炽盛,气象万千。 但他目光一扫,便有了主意。 如今手头宽裕,暂不差钱,首要考虑的便是便利。 在云灵符斋画符,每日来去的路上,花了不少时间,现在选住处,自然离得近些为好。 许长安的手指点向西南一片区域,那里距离繁华主街稍远,但光点显示,离云灵符斋不远: “烦请执事,我想看看这片区域的丙字院。” “好。”执事见状,收起罗盘,“有几处不错的空院,我带你亲眼去看看。” 执事引路,带著许长安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 许长安连续看了三处小院,最终选定了一处青石砌墙、院门朝东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格局方正,屋內陈设简单整洁,最关键的是,此处距云灵符斋只需穿过两条街巷,往来极为方便,能省下不少奔波往返的工夫。 这处院落,正是他目前所需。 “就这间吧。” 许长安环顾四周,对此处颇为满意。 “道友爽快。”执事笑道,“此处前主人半月前才退租前往幽若谷,院子保持得相当不错。” 返回云坊司,签下一份契书,许长安取出了七十块灵石。 待清点完毕,执事將一枚令牌推至他面前。 “此令牌可操控院內防护阵法。” 执事解释道,“虽只是最基础的隔绝阵法,防不住真正的高手,但阻隔窥探、警示宵小、护个清静,还是绰绰有余的。” 许长安接过令牌,入手温凉,上面刻著简单的符文。 手持令牌再次回到小院,许长安依执事所授法诀催动令牌。 顿时,一道淡淡的光幕自院墙四周升起,如水波般流转片刻后隱没不见,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將小院笼罩,將外界的喧囂与窥探隔绝在外。 许长安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而平和的灵气涌入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有了这阵法守护,再也不必担心修行时被人打扰,绘製重要符籙时也能更加安心。 这一方有阵法守护的小院,或许只是云山坊市中微不足道的一处丙等居所,但对他而言,却是通往长生大道的第一步踏实阶梯。 安身之处已定,但屋內除却基本的桌椅床榻,別无长物,显得颇为空荡清冷。 修行之人的居所,虽不追求奢华,却也需一些实用物件,方能住得舒適,便於日常修炼与制符。 念及此处,许长安便锁好院门,再度步入坊市之中。 许长安目標明確,先是去了一家专营家居用品的杂货铺,购置了一套素净但质地不错的青瓷茶具、一个可置於案头的小巧香炉、以及几盏耐用的油灯。 第61章 便遇故人成邻 许长安又转到一家售卖修士日常用物的店铺,挑了一张以静心草编织的蒲团。 此物能助人更快寧心静气,於打坐修行颇有裨益。 想到制符之需,他又特意买了一方略大,桌面平整的书案,用以替换房中那略显窄小的旧桌,方便铺展符纸。 此外,还添置了一些琐碎物件。 诸物採买齐全,虽花费了些许灵石灵砂,但皆是用得上的东西,许长安並未感到心疼。 他將小物件收入储物袋,大物件提在手上,便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夕阳西下,为坊市的青石街道铺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暉。 许长安穿过两条熟悉的街巷,远远已能望见自己那小院的青石院墙。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院门处,欲从怀中取出控制阵法的令牌时,却见一个身著鹅黄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推门而出。 那身影听到近在咫尺的动静,下意识地侧首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许道友?” “姜道友?”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之人,正是前些时日在坊市手艺人交流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修姜璃。 她依旧明眸善睞,气质清雅中带著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 姜璃眸中同样掠过一丝意外,她的目光在许长安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在他那刚升起过阵法波动、显然已有新主的院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方才察觉隔壁阵法开启,还道是哪位新邻入住。没想到,竟是许道友。” 她伸手指了指身旁刚走出的院落,“我便住在此处。这般巧合,倒是有缘。” 许长安这才恍然,原来云坊司执事口中左近的住户,竟是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姜道友。 这坊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此番际遇,確实出乎意料。 许长安按下心中些许诧异,拱手道: “原来是姜道友邻舍,在下今日刚搬来,往后便是邻居了。” 姜璃轻轻頷首,算是回礼。 她目光掠过许长安手中拿的一些物件,道:“道友这是刚採买归来?看来还需一番整理布置。” 她略一沉吟,道:“我此刻正有些琐事需外出处理,便不多打扰了。待道友安顿妥当,若有閒暇,我再上门拜访。” 言辞客气,分寸得体,既表达了邻居间的善意,也未过多寒暄。 “姜道友有事且去忙。”许长安自然接话,“他日再会不迟。” 姜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渐沉的暮色之中,鹅黄的裙摆很快消失在巷口。 许长安立於原地,看了看邻居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令牌。 新居第一日,便遇故人成邻。 这坊市之中的缘法,当真奇妙。 他不再耽搁,催动令牌。 眼前光幕如水波荡漾而开,將小院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许长安步入阵法笼罩的小院,外界的喧囂被隔绝在外,只余下院內愈发浓郁的灵气和一片令人心安的寧静。 他將採购来的物件一一取出归置。 青瓷茶具置於桌上,小巧香炉放於案头,油灯摆在床头与门边。 那张静心草蒲团则被仔细放置在修炼的静室中央,而新买的杉木书案替换了原先的旧桌,宽敞平整的桌面正好用来铺展符纸。 不过片刻,原本空荡清冷的屋子便多了几分生活与修行的气息。 忙碌一番后,腹中渐生饥饉之感。 许长安取出刚买的妖兽肉,肉质鲜红,蕴著淡淡灵气。 又倒出灵米,以清水淘净。 生起灶火,简单將妖兽肉切片醃製后煎熟,肉香顿时瀰漫开来,油脂滋滋作响,诱人食指大动。 另一边,灵米饭也已蒸熟,粒粒饱满晶莹,散发著独特的清香。 不过一刻钟,一餐简便却丰盛的晚饭便已做好。 许长安就著暮色將饭菜一扫而空,妖兽肉提供的血气与灵米转化的灵气缓缓融入四肢百骸,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白日奔波的些许疲惫尽去。 饭后,他並未急於打坐或制符。 今日新得这安身之所,心境略有不同,正適合研习些新东西。 许长安心念一动,那本自潘锐处得来的薄册便出现在手中。 册子封面上以墨笔勾勒出流云形態,旁边写著三个飘逸的字——《云烟步》。 许长安静心凝神,就著屋內明亮的灯光,缓缓翻开书页。 开篇便道:“云烟縹緲,无跡可寻。步法之道,在於身隨意动,气隨身走,如云之聚散,似烟之繚绕,方寸之间,变幻由心…” 其后的內容更是图文並茂,详细阐述了步法运转的法门、灵力流转的关窍以及种种腾挪闪避的精要。 字里行间,皆透著一种轻灵变幻的意境。 许长安看得仔细,心中渐渐明了。 这《云烟步》並非追求极致速度的身法,更侧重於小范围內的闪转腾挪,讲究的是预判危机、避实就虚,於电光火石间寻得一线生机,正合他如今的需求。 理论记於心,还需实践。 许长安来到院中,月色如水,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依著秘籍中的记载,他调动体內灵力,依照特定路线运转,尝试踏出第一步。 起初几步,甚是滯涩,身形晃动,全然谈不上“云烟”的飘逸,反倒有些笨拙。 灵力运转与步伐配合也时有错漏,难以协调。 但许长安並不气馁。 深知任何术法修炼,皆非一蹴而就。 他一遍遍回忆秘籍要点,反覆调整灵力输出的强弱与步伐的幅度。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院中身影依旧在不停地移动、折返、尝试。 许长安的动作渐渐不再那么生硬,偶尔几步踏出,身形竟真如轻烟般模糊了一瞬,带起细微的风声,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虽转瞬即逝,却已初具雏形。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眼中却愈发专註明亮。 直至体內灵力消耗近半,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袭来,许长安才缓缓收势,停了下来。 他站在院中,微微喘息,回味著方才练习的所得,对照著《云烟步》秘籍中的描述,心中渐渐有了更深的体悟。 “欲速则不达,今日便到此为止。” 许长安收起秘籍,望著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心中一片平静踏实。 新居的第一夜,便在修炼与提升中悄然度过。 第62章 引蛇出洞 夜色深沉,与许长安小院中的清冷月光不同。 陈家祖地深处,一间隱蔽的地下密室內,黑石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的符文,微弱的光芒闪烁,將中央一道枯瘦的身影映照得晦暗不明。 陈老祖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容枯槁,气息沉凝却难掩岁月对生命侵蚀后的衰败。 他浑浊的双眼此刻却紧紧盯著手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暗红色,表面似乎有粘稠的血液在缓慢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缠绕其上,使得密室內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血色丹药映出的微光,將陈老祖的脸庞照得一片妖异。 他眼神复杂,有渴望,有痛楚,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为了这枚丹药,他陈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上一任陈家家主陈天雄,他亲自培养的继承人,竟折在了攻打何家,抢夺这枚丹药主药“血晶草”的那一战中。 那是陈家难以承受之痛。 好不容易得了血晶草,族內供养的那位丹师却畏首畏尾,直言成功率不足三成。 没办法,只能行险。 趁著坊市生乱,棚户区无人关注之际,陈家暗中掳来几名修士,以其精血魂魄为引,辅助炼丹...终究是成了! 陈老祖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煞之气冲入肺腑,反而让他衰败的身体感到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不再犹豫,张口便將那枚血魂丹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並未立刻化开,爆发出磅礴如海的血色能量! “唔!” 陈老祖闷哼一声,乾瘪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无数细小的血管在他体表凸起扭动,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皮下窜行。 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內疯狂衝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同时,一股强横无比的生机也隨之爆发开来,强行注入他早已开始腐朽的肉身。 隨著时间流逝,陈老祖体內狂暴的气血开始平復,被逐步吸收。 陈老祖周身散发出的衰败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乾瘪的肌肤重新焕发出些许光泽,灰白的发梢甚至隱隱透出一丝转黑的跡象。 虽然容貌依旧苍老,但比起服丹前那行將就木的模样,已然年轻些许。 甚至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停滯多年的法力也浑厚了少许! 陈老祖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密室石门前,手掌按了上去。 符文亮起,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门外,新任陈家之主陈天哲早已恭敬等候,他低垂著头,甚至不敢直视门內溢散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天哲,”陈老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添了几分中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陈天哲身体一紧,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无比恭敬: “回老祖,已成功从洛家內部控制两人,皆是关键位置。所需之物也已然凑齐,万事俱备。” “很好。” 陈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森光更盛,“既然所需之物凑齐,等洛千山寿宴之日,宾客云集,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黑暗中,陈老祖眼眸如同潜伏毒蛇的信子,布满杀意。 听到“动手”二字,陈天哲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仿佛能预见到那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深深低下头: “是!老祖!”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许长安自静坐中缓缓睁开双眼,一夜修炼,神清气爽。 这新居小院的灵气虽比云灵符斋略逊一筹,但较之以往租住的棚户区木屋已是浓郁不少,对他修行的影响已然不大。 昨夜修炼,许长安体內灵力又有些微精进。 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便著手准备早饭。 依旧是灵米配妖兽肉,简单烹飪后,香气四溢。 用罢早饭,许长安並未外出。 昨日租好小院,去採买物资时,他已特意去了趟云灵符斋,向赵掌柜说明情况。 他早已是一阶中品符师,身为赵家客卿,本就可居家制符,只需保证每月上交的份额即可。 先前每日去符斋上工,为了蹭坊市內的充裕灵气辅助修行。 如今既已搬入坊市,这院中灵气足够支撑平日修炼,便向赵掌柜请准了日后居家制符。 赵掌柜知他踏实勤勉,自是欣然应允。 今日,许长安便打算尝试製作另一种符籙——缠绕符。 此符属於一阶中品符籙之列,已具备了一定的困敌之效。 激发后可唤出灵力藤蔓,缠绕束缚目標,虽难以真正困住修为高深之辈。 但对付同阶修士或是低阶妖兽,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阻滯行动的作用,在坊市中亦是颇受欢迎。 许长安净手凝神,於书案前坐下。 铺开符纸,取出一罐以妖木汁液混合特定灵草调配而成的深绿符墨,符笔亦换了一支笔锋更韧的。 脑海中再次细细琢磨缠绕符的每一个要点。 符文结构曲折盘绕,似藤蔓蜿蜒,绘製时需一气呵成,灵力输送要求连绵不绝且需带有一丝草木生发之意,关键在於几个缠绕节点的灵力匯聚与转折。 提笔,蘸墨。 许长安目光沉静,落笔於青纹符纸之上。 笔尖灵光流转,不同於火球符的星火燎燃,亦不同於风刃符的杀意凛然,此次笔尖流露出的灵力带著一股绵韧生机,沿著既定的轨跡缓缓延伸。 初时数笔颇为顺畅,蜿蜒的曲线在他符笔下徐徐展开。 然而,行至第一个缠绕节点,需將灵力瞬间匯聚於一点,旋即以柔劲旋绕而出,模擬藤蔓缠绕之初的爆发与紧隨其后的绵密。 许长安心神微紧,控制著灵力涌向笔尖。 匯聚尚可,但在旋绕而出时,对“柔劲”的把握稍欠火候,灵力输出略显滯涩。 笔下的灵光轨跡微微一僵。 “嗤——” 符纸上,那原本流畅的墨绿色灵纹骤然失控,绿芒乱窜,隨即迅速黯淡。 整张符纸上的灵蕴尽失,整张符纸焦黑燃成灰烬。 失败了。 许长安並未气馁,放下符笔,仔细回想方才那一刻的滯涩感。 “草木生发之意,绵韧不绝...匯聚后的旋绕,需如流水遇石,自然绕过,而非强行扭转。” 第63章 门路 许长安闭目体悟片刻,待心神与灵力皆恢復平静,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更加注重灵力的柔和与持续性,意念试图沟通那虚无縹緲的草木生发之意。 笔走龙蛇,墨绿色的灵光在符纸上再次勾勒出玄奥的轨跡。 顺利度过了第一个节点。 第二个节点... 然而,就在符文完成近半,即將进入最复杂的中央缠绕结时,因过於追求连绵不绝,灵力输出稍显平缓,未能达到那个节点所需的瞬间灵力强度。 笔下的灵光微微一颤,再次溃散。 又一张符纸报废。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並不急躁。 他深知制符之道,绝非一蹴而就,尤其是初次尝试一种新符籙,失败才是常態。 清理废符,凝神,总结,再次尝试。 阳光逐渐爬满窗欞,室內唯有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灵光溃散的轻微嗤响。 汗水再次浸湿额角,精神力与灵力持续消耗。 废弃的符纸在桌角慢慢堆积。 但许长安的眼神却越发明亮。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缠绕符的灵力运转多一分理解,对那“草木生发之意”多一丝模糊的把握。 不知第几次铺开新的符纸。 提笔,蘸墨,落笔。 灵光流转,蜿蜒前行。 过往失败的经验在心中流淌,笔尖灵力隨之微妙调整。 匯聚、旋绕、绵延、转折…… 许长安看著桌上的焦黑,微微皱眉。 此时已近正午,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便不再继续。 许长安心念微动,感应到脑海中的大道灵珠表面积攒的莹白光点已然不少,只是推演之能尚需更多实践体悟方能触发。 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缓缓放下符笔,並未强求。 而是仔细將桌案清理乾净,符笔、符墨皆收妥,剩余的符纸也整理放回储物袋中。 隨后,便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眼观鼻,鼻观心,双手结印,置於膝上。 很快,许长安便摒弃杂念,沉入修炼之中。 小院周遭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匯聚而来,透过门窗,缓缓没入他的体內。 隨著《归元炼气诀》的运转,消耗的灵力开始逐渐恢復,疲惫的精神也在灵力流转的温养下慢慢舒缓。 室內一片寧静,唯有悠长的呼吸声轻微起伏。 灵力周天运转,循环往復,润物无声。 ...... 傍晚,许长安並未继续制符,而是拿出《云烟步》秘籍,於院中继续练习起来。 白日光照充足,更利於观察自身步伐与身形的细微之处。 他沉浸在步法的修习中,身形在院中辗转腾挪,带起细微风声。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 许长安收了功法,只觉周身舒畅。 经过这两日的练习,他对云烟步的掌握又熟练了几分。 此刻腹中飢饿,便生火做饭。 晚饭后,华灯初上。 许长安没有浪费这静謐的时光,先是打坐修炼一个时辰,引导灵气周天运转。 待到夜晚,他又铺开符纸,点燃油灯,於灯下继续练习缠绕符的纹路。 有了白天的经验,晚上的纹路勾画顺畅许多。 直至夜深,精神力消耗大半,许长安才满意停笔。 新居的日子,便在这样充实而规律的修行、制符、练习步法中悄然流过。 许长安每日都能感觉到一丝丝的进步,或是对灵力掌控更为精妙,或是步法更为纯熟,这种积累带来的踏实感,令他稍稍安心。 偶尔在院中修炼或是出入时,也会碰到邻居姜璃。 有时是她外出归来,有时是许长安刚採购材料返回。 两人碰面,多是点头致意,简单寒暄两句,並无过多深谈,保持著一种恰到好处的邻里距离。 这般过了数日,许长安家中的妖兽肉消耗殆尽,灵米也所剩不多。 “该去坊市一趟了。” 他將符籙收入储物袋,起身出门。 坊市街道上的修士依旧络绎不绝。 许长安先去了常光顾的粮铺,购置了足量的灵米。 隨后便转向以往购买妖兽肉的摊位区,却见几家相熟的肉铺前都颇为冷清,往日悬掛著各类兽肉的铁鉤上空空如也。 他向一位相熟的摊主打探,对方摇头嘆道: “近期不知怎的,山里妖兽踪跡少了许多,货源紧俏得很。价格涨了三四成不说,今日一早就被抢购一空。道友来迟了。” 许长安微微蹙眉。 妖兽肉对他这等炼气期修士补充气血、辅助修炼颇为重要,断供却是麻烦。 他接连又问了几家规模稍小的铺子,结果皆是一样——无货。 正思索著是否要去那些大宗商铺碰碰运气,虽知价格必定高昂,却忽听得身旁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急需妖兽肉?” 许长安转头,见一名身著灰色短打劲装、面容风霜之色甚重的修士站在不远处。 此人约莫三十上下,修为约在炼气五层,眼神精亮,腰间佩著一把磨礪得泛白的弯刀,一副常年在外奔波的模样。 许长安拱手道:“正是。道友有何见教?” 那灰衣修士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意味:“在下周猛,常年在云雾山脉周边走动。看道友询问妖兽肉,我这儿倒是有个门路,或可解道友燃眉之急。” “哦?” 许长安面上露出一丝兴趣,“不知是何门路?价格若公道,自然最好。” 周猛嘿然一笑,目光扫过四周,才道:“不瞒道友,这门路並非直接售卖,而是我知道一处確切的货源所在。 在云雾山脉外围的一处山谷,近期有『钻山獠』活动的痕跡。此兽虽只是一阶下品,但气血充沛,灵气饱满,正是我等炼气修士所需。” 他见许长安凝神倾听,便继续道: “只是这钻山獠警觉性高,又多三五成群,单独一人极难得手,反而容易惊扰兽群,徒劳无功。 我看道友气息沉凝,根基扎实,绝非庸手。 若是愿意,你我二人可联手一试,相互照应,所得收穫均分。 如此,既得了实惠,也比去店铺挨宰强上许多,岂不两全其美?” 第64章 不怀好意 许长安听罢,心中霎时雪亮。 原来所谓的“门路”竟是邀他一同入山猎兽。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瞬间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云雾山脉外围绝非善地,与一个来歷不明、底细不清的陌生人组队前往,其中风险难以预料。 散修之间为利反目、背后下黑手的传闻,他听得太多。 更何况钻山獠虽品阶不高,但性情凶猛,獠牙锋利,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对方所言是真是假,是诚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皆在未定之天。 心念电转间,许长安已有了决断。 他略作迟疑,面露难色:“原来是这样,只是在下修为浅薄,於搏杀之道实在欠缺经验,只怕进了山非但帮不上忙,反会成了道友的累赘。在下不敢应承,道友还是另寻高明吧。” 那憨厚修士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惋惜的神色,仿佛许长安错过了天大的好处: “道友!这钻山獠踪跡难寻,机会难得啊!你我联手,把握极大,真的不再想想?” 正当憨厚修士还在试图劝说许长安时,旁边一个原本也在肉摊区转悠的高瘦修士听到了“钻山獠”三字,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衝著憨厚汉子就热络地说: “哎!道友,你刚说发现钻山獠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 “太好了!我正愁没处弄妖兽肉呢!既然这位道友不去,” 他指了指许长安,语气急切,“你看,带我一起去,怎么样?我修为也还成,肯定不拖后腿!” 那憨厚修士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这...这...我毕竟是先邀请这位道友的。” 说罢,转头看向许长安,语气依旧诚恳:“道友,你看……机会真的难得,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憨厚修士似乎仍不死心,依然希望许长安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许长安心中冷笑,更是篤定此事绝不简单。 他连连摆手,语气坚决:“道友不必再说了。在下心意已决,確实力有不逮。” 憨厚修士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脸上隨即堆起看似豁达的笑容,摆手道: “无妨无妨!人各有志,是在下冒昧打扰了。道友既无意,那便作罢!” “我看这位道友经验丰富,二位正好组队前往,预祝二位马到成功。告辞。” 说罢,许长安转身便朝著坊市大商铺的方向走去,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直到许长安走出十余丈远,身影混入熙攘人流时,那高瘦修士才凑近憨厚修士身旁,脸上那副急切组队的表情瞬间消失,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抱怨道: “大哥,那廝……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啃,是不是太傻了?” 那原先一脸憨厚的修士望著许长安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傻?不,他一点都不傻。这种人,机警得很,寧可少得好处,也绝不轻易涉险。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世道活得长久......” 许长安並未回头,径直往前走。 在经过前方一个巷口时,他状若无意地侧身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两名修士已然分开。 並未如所言般立刻组队,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混入人群,目光游移,似乎在继续寻找著新的“目標”。 看到这一幕,许长安眼神微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瞭然。 果然有鬼。 许长安並未將这次短暂的相遇太过放在心上,坊市中,这般临时起意邀人组队做局的情况並不罕见。 只是妖兽肉还是需想办法解决。 他转身朝著坊市中那些商铺走去,店铺货源相对稳定,虽然价格肯定有所上涨,但至少可能有货。 许长安穿过熙攘的肉摊区,越往里走,越感觉与往日的热闹不同,今日几家卖妖兽肉的店铺门前都显得有些冷清,甚至有一家直接掛出了“无货”的木牌。 许长安心头微沉,步入了最大的一家卖妖兽肉的店铺。 店內伙计倒是清閒,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只是脸上带著惯有的歉意: “这位道友,可是需要妖兽肉?实在抱歉,今日铺里的新鲜妖兽肉和往日库存都已售罄,新货至少要等三五日才能送到。” “三五日?” 许长安皱眉,“近来货源如此紧张?” 伙计压低了些声音:“道友有所不知,近来不知为何,云雾山脉外围稍深些的地方就不太安寧,好几支常给我们供货的猎妖队都折了人手,不敢再轻易进去了。外围的收穫又少,这货源自然就断了...哪怕高价也拿不到货。” 许长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心中瞭然。 那憨厚修士所言货源紧张是真的,只是其用心险恶,真的猎妖岂会轻易拉拢陌生人。 他又连续问了两家店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有货的也只剩下些品相不佳的边角料,且大多血气散溢,对修炼没多大益处。 看来,想通过正规渠道买到合適的妖兽肉,短期內是不可能了。 难道真要冒险入山?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许长安压下。 方才那场骗局就是最好的警示,独自一人或与不可靠之人组队,进山与送死无异。 许长安站在街口,略感踌躇。 坊市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於耳,却难掩一种资源紧缺下的隱隱焦躁。 正当他思索著是否要退而求其次,先购买些普通肉勉强应付几日时,忽然心念一转,又返身折回卖摊区。 这次他不再局限於妖兽肉摊,而是在各个摊位区慢慢穿梭,目光仔细扫过贩卖草药的散摊,不放过任何可能。 许长安在一些卖药草的摊位前驻足,实则留意是否有夹带的妖兽肉。 因为有些修士进山本为採药,若偶遇受伤或落单的低阶妖兽,也会顺带出手猎杀,並將所得直接摆在药草中一併出售,往往比肉摊更不易被察觉。 他接连走过几个摊位都一无所获,就在准备放弃,转向其他区域时,眼角余光忽然被一个角落里的草药摊吸引。 第65章 妖兽来袭 那摊位挤在贩卖草药的散摊之间,极不起眼。 摊主是个头髮灰白的老修士,摊位上没有招牌,只隨意铺著一块灰布,上面摆著摆著一些灵草,还有几块暗红色的兽肉,肉质看起来颇为新鲜,隱隱还有灵气波动。 许长安心中一动,直接走了过去。 “老先生,这肉怎么卖?” 老修士抬眼看了看他,道:“五十灵銖一斤,不还价。” 这个价格,比平时贵了不少,但比起方才商铺里有价无市的情况,以及那翻了一番还多的报价,已算得上是“实惠”。 许长安並未急於购买,反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肉的成色,状似隨意地问道: “这妖兽肉倒是新鲜,看来身手不凡,竟能独猎此兽。” 老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摇了摇头: “老朽哪有那般本事。这是今晨入山採药时,侥倖捡到的便宜。” “捡到的?” 许长安面露讶色。 “嗯,”老修士嘆了口气,“遇到两头黑背獾恶斗,两败俱伤,倒是让老朽得了些残躯。可惜,精华部分大多损毁了,就剩下这点好肉。”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黑背獾性情暴躁,同类相爭乃至死斗並不罕见。 许长安付了灵石,將所有的妖兽肉都买了下来,足有五六斤重。 交割时,他看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近来山中似乎不太平,老先生入山採药,还需多加小心。” 老修士接过灵石,仔细收好,闻言点头道: “多谢道友提醒。近来山脉外围確实邪门,气氛不对,妖兽也格外狂躁。道友若是想进山,最好也再等等。” 这话说得诚恳,与那憨厚修士极力怂恿的情形截然相反。 许长安点头谢过,將妖兽肉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修士依旧安静地坐在摊后,眼神平静地望著坊市往来的人流,与周围那些竭力吆喝、目光闪烁的摊贩截然不同。 许长安心中稍安,或许今日的运气,並没有那么差。 至少,短期內修炼所需的妖兽肉,是有著落了。 至於山中异动、坊市货源紧张背后的真相,以及那两名显然心怀鬼胎的修士...... 许长安目光微凝,这些都提醒著他,在这修真界,任何时候都不可放鬆警惕。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喧闹的坊市,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行去。 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应对一切未知的风险 此后数日,许长安深居简出,白日里凝神画符。 晚间则打坐练气,炼化肉膳,日子过得枯燥却充实。 这日午后,他刚成功绘製出一张“风刃符”,正凝神回味其中关窍,院门处传来两下清脆的叩门声。 “许道友,可在家中?” 声音清越,是邻居姜璃。 许长安眉头微动,起身开门。 只见姜璃一袭鹅黄衣裙站在门外,眉眼带笑,见他出来便开口道: “没打扰道友清修吧?” “不曾。姜道友有事?” 许长安侧身將她让进院中,目光扫过她明媚的笑顏,心中已是暗自警惕。 这女邻居平日心思活络,突然上门必有缘由。 “姜道友此来,是有什么事?” 姜璃步履轻盈地踏入小院,眼中笑意更盛:“確实有桩好事,特地来与道友分享。” 她声音清越动人,“洛家老祖一百五十寿诞在即,广发请柬。我有途径多弄一张请柬,想著你我既是近邻,平日又皆在苦修,便来问问道友,可愿去见识一番?” 她稍作停顿,道:“洛家盛宴,往来宾客皆是我辈修士中的翘楚,是结交人脉绝佳场合,机会著实难得。” 许长安闻言,心中飞快地盘算开来。 洛家寿宴? 听著风光。 但这请柬岂是白拿的? 再者,去了,就是宾客。 是宾客,就得备礼。 备什么礼? 送少了,拿些寻常丹药符籙,在洛家那种场合,徒惹人笑话,平白给人留下个寒酸小气的印象,不如不去。 送多了……许长安脑海里瞬间过了一遍自己储物袋里那点可怜的家当。 一份能入洛家眼的贺礼,少说也得十数块灵石的价值吧? 甚至更多。 他得画多少张符才能攒下? 就为了去吃一顿席?以及结交人脉…… 修真界最是现实,自己一个炼气小散修,即便厚著脸皮凑上去,大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酒散即忘。 花费偌大代价,可能最终只是將一份值钱的贺礼送进洛家库房,换来个“某修士”的名头,吃了顿流水*******地不划算! 有这时间、这灵石,不如多画几张符籙,多打坐几个周天划算。 心念电转间,许长安已有了决断。 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歉意,拱手道:“姜道友一番美意,许某在此谢过。” 他话锋一转,显得颇为遗憾:“只是……唉,实在是时机不巧。我近日採购制符材料,手头颇紧,几乎囊空如洗。 若是仓促赴宴,连份像样的寿礼都备置不出,岂非失了礼数,徒惹主家不快?反倒辜负了道友引荐之美意。” 姜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显然没料到许长安会如此直白地哭穷,將“送不起礼”这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摆到檯面上。 这理由实在得近乎粗俗,却又堵得她后续所有劝说的话都说不出口。 难道她能说“没关係礼轻情意重”吗?那 是打洛家的脸。 她仔细看了许长安一眼,见他神色坦然,確实不像推諉,倒像是真的捉襟见肘,只得勉强笑了笑: “原…原来如此。” 许长安连连嘆气,连道可惜。 姜璃见状,也知道事不可为,又閒话两句便告辞离去,只是离去的背影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轻快。 送走姜璃,许长安掩上院门,神色並无波澜。 洛家寿宴或许能认识几个人,但认识了,就一定是朋友吗? 许长安摇了摇头,回到屋內,重新提起符笔,凝神静气,將周遭一切纷扰尽数摒弃於心神之外。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这日。 夜幕低垂,许长安的小院內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坊市方向传来的隱约喧囂,提醒著远处正在举行的盛宴。 他对此充耳不闻,心神完全沉浸在符笔的起落转折之间。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並非来自坊市中心,而是仿佛从极远的地底传来,连带著他院中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许长安运笔的手猛地一顿,一张即將完成的符籙灵光瞬间溃散,废了。 他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不是庆典的鼓乐声。 紧接著,悽厉至极的警钟声划破夜空,一声紧过一声,传遍整个坊市! 那是最高级別的警示——妖兽来袭!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远处云雾山脉的方向,传来了如同闷雷般滚动的轰鸣,其间夹杂著无数令人心悸的兽吼嘶鸣,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第66章 混乱之夜 许长安猛地推开房门,身形如电,瞬息间便已立於小院中央。 他甫一现身,便被眼前景象所慑。 只见坊市西北方的夜空,污浊的妖气、修士法宝挥出的各色灵光,將天空映照得明灭不定。 妖兽嘶吼声震耳欲聋,其中一道尤为尖锐的啼鸣穿透所有嘈杂,带著令人神魂悸动的威压。 一道巨大的黑影盘旋在妖兽群上空,双翼展开约有七八丈,周身繚绕著青黑色的妖风。 它所过之处,低阶妖兽无不惊惶奔逃,又被其妖威驱赶著,匯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直扑云山坊市! “二阶初期的妖禽...青翼风梟!” 许长安心头一沉。 二阶初期,这实力已相当於人类修士中的筑基初期。 况且,这种妖禽以速度和操控风刃闻名,极难对付。 青翼风梟飞抵洛家上空,发起攻击。 它每一次俯衝,都带起刺耳的裂空之声,双爪狠狠撕扯著笼罩坊市的半透明光罩——那便是云山坊市的守护大阵。 光罩在妖禽和其驱赶的潮水般低阶妖兽的衝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尤其是在洛家府邸上空的那一片区域,光芒明显黯淡,涟漪疯狂扩散,显然承受著最主要的压力。 洛家老祖,一位身著寿纹锦袍的老者,此刻早已没了寿星的从容,脸色铁青地悬浮在自家族地上空。 他手中不断打出法诀,一道道炽烈的火蛇与凌厉的金光射向那二阶妖禽,试图將其逼退。 然而青翼风梟灵智不低,身形灵动至极,每每轻易避开要害,反而趁洛老祖攻击间隙,更加疯狂地攻击下方光罩。 它发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鸣叫,这鸣叫声似乎蕴含著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下方的低阶妖兽更加狂躁,不顾生死地撞击大阵。 “孽畜!安敢欺我!” 洛老祖怒喝,声音传遍小半个坊市。 但他投鼠忌器,既要对付来去如风的妖禽,又要护住下方族地和宾客,一时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洛老祖挥袖击散风刃,心中却是一凛。 这妖禽並不与他硬拼,只是不断游斗,主要目標仍是破坏阵法,攻击洛家府邸。 它速度太快,自己的攻击难以奏效,反而被牵著鼻子走。 就在洛老祖又一次试图逼近,逼迫妖禽正面交锋时,异变陡生! 洛家府邸东南角的一处阵法节点,光芒突然急剧闪烁,然后瞬间黯淡下去! 那处的防护光幕肉眼可见地薄弱了一大片! “怎么回事?!” 洛家主持阵法的修士骇然失色。 隱藏在暗处的陈家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早已在洛家安排了人手,暗中控制了那处节点的辅助阵旗,只待关键时刻发难。 空中那青翼风梟见大阵被破,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巨大的身躯猛地俯衝,凝聚全身妖力於双爪,裹挟著撕裂一切的罡风,狠狠抓向那处突然变得薄弱的光幕! “不好!” 洛云天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却已不及。 “咔嚓——轰!” 阵法的碎裂声响起,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云山坊市的防护大阵,在洛家区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妖气与兽吼瞬间涌入坊市! “防御!快挡住!” 洛家修士惊惶大喊,纷纷冲向缺口,与试图涌入的妖兽战成一团。 但那二阶妖禽青翼风梟已然顺著缺口冲了进来,它的目標明確——洛家核心区域! 巨大的风刃无情斩落,亭台楼阁瞬间崩塌,参加寿宴的修士死伤惨重,一片混乱。 洛云天心如刀绞,看著族人在妖禽爪下哀嚎,看著百年基业毁於一旦,他双眼赤红,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 他不再顾忌坊市其他区域,全力攻向青翼风梟,剑光赤红如血,招招搏命。 青翼风梟被筑基后期修士的亡命打法暂时逼退,但它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利爪风刃与洛云天的飞剑疯狂碰撞,余波將周遭建筑成片摧毁。 洛云天心知绝不能將战场放在家族核心区,否则洛家今日必遭灭顶之灾。 他剑光一引,且战且退,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那妖禽嘶鸣追击。 “所有人固守待援!老夫將这孽畜引开!” 洛云天的声音响彻夜空,带著决绝。 他身形向著坊市之外,云雾山脉的方向急速飞遁,那青翼风梟果然紧追不捨,一人一禽,一追一逃,很快便远离了坊市喧囂,没入远处黑暗的山峦之中。 然而,坊市的危机並未解除。 大阵缺口仍在,无数低阶妖兽正疯狂涌入,主要压力虽被洛老祖引走,但残存的妖兽依旧在坊市內肆虐,尤其是洛家及其周边区域,顷刻间化作了血腥的战场。 许长安站在院中,远远望著洛家方向的冲天火光和混乱灵光,听著隱约传来的廝杀惨叫,脸色无比凝重。 兽潮破阵,二阶妖禽,洛老祖被引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巧。 他深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迅速將重要物品收入储物袋,特別是那新得的妖兽肉和所有绘製好的符籙。 “这坊市,不能再待了。” 无论这是天灾还是人祸,洛家被重点攻击,意味著坊市最核心的防护力量已被撕开。 继续留在这里,隨时可能被捲入更大的危险。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缺口已开,灾难已然降临。 虽然大部分妖兽被洛家修士拼死挡住,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衝破了洛家的防线,窜入坊市街道! 一只浑身浴血、獠牙外翻的妖牛,撞塌了一处店铺墙壁;几只行动如风的影爪妖猫跃上屋顶,发出渗人的嘶叫;天空还有被妖禽气息惊扰、隨之闯入的低阶飞行妖兽在盘旋…… “妖兽进坊市了!” “快跑啊!” 恐慌瞬间蔓延至整个坊市。 原本还在观望洛家抵抗妖兽的修士们,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惊慌失措地想要开启坊市其他方向的阵法逃离,却发现阵法早已被三大家族的人封锁。 第67章 欲望 妖兽进攻坊市洛家方向,赵家和陈家各自启动护族大阵,在坊市其它方向做了防守。 许长安甚至看到,远处天空,有另外两大家族的修士身影在闪动,他们加固了自家区域的防御,冷眼旁观著西北区的混乱和洛家的苦战,丝毫没有援手的意思,甚至可能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尖叫声、廝杀声,在坊市內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有人的念头疯狂,干起了无本的买卖。 许长安在街道上身形闪烁,看到不远处,几个原本看起来普通的散修,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极度兴奋和贪婪的神色。 “阵法破了!坊市混乱,道友们,机会来了!” 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如同勾起人慾望的导火线! “抢啊!” “坊市库房!丹药铺!法器阁!平时那些好东西我们摸都摸不到!” “杀!挡路者死!”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理智被贪婪彻底吞噬! 云山坊市的暴乱开始了! 不再是仅仅针对妖兽,而是修士之间赤裸裸的掠夺和杀戮! 有人直接冲向商铺,法术、法器毫不留情地砸向店铺和试图阻拦的伙计;有人当街对身边的弱小修士下手,抢夺他们的储物袋;更有甚者,趁乱点燃房屋,製造更大的混乱。 哭喊声、狂笑声、求饶声、喊杀声…… 与兽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云山坊市在短短时间內,从修仙之地沦为了血腥的修罗场! 许长安目睹这一切,他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看准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坊市外部的东南方巷道区域,而暴徒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些显眼的商铺。 许长安不再迟疑,在巷道中借著阴影穿行。 还没有走多远,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却传了过来。 巷道里一片狼藉,倒塌的杂物、碎裂的法器残片、尚未乾涸的血跡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隨处可见。 远处传来零星的打斗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许长安將身体紧贴墙壁阴影,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气息,小心翼翼地向东南方向潜行。 他不敢走主街,只在这些七拐八绕的小巷中穿梭,凭藉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一波波明显的混乱源。 然而,混乱是无孔不入的。 刚绕过一处拐角,前方巷口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猥琐的狂笑。 “嘿嘿,小娘子,往哪儿跑?让哥哥们疼疼你!” “滚开!我们的灵石都给你们了!” “灵石我们要,人...我们也要!” 许长安脚步一顿,从阴影中望向巷口。 只见三名持剑的散修,正將一对年轻修士逼到墙角。 那兄长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浑身是血,勉强持著一柄断剑护在妹妹身前,妹妹更是嚇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这种趁火打劫、欺凌弱小的行径,在如今的坊市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许长安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一扫而过——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五层。 他面无表情,脚下没有过多停顿,自身难保之际,无暇他顾,只想从另一侧快速通过。 因为修仙界的残酷,他早已深知。 “哥!” 少女绝望的哭喊声传来。 那兄长悲吼一声,挥著断剑试图拼命,却被那炼气五层的散修几个法术便打倒在地。 “妈的,给脸不要脸!” 炼气五层的散修骂骂咧咧,举刀就要砍下。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堆废弃的箩筐阴影下,一双幽绿残忍的眼睛骤然亮起! “嗖!” 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般扑出,並非扑向那对兄妹,而是直扑背对著它的、那名举刀的炼气五层散修! 那散修也算警觉,危机临头猛地回身,却只看到一张布满獠牙,滴著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散修的脑袋竟被那突然暴起的妖兽一口咬掉了大半!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直到此时,眾人才看清,那竟是一只体型壮如小牛、皮毛斑禿、嘴角撕裂到耳根、满口獠牙的狰狞妖犬! 它显然是从哪个缺口溜进来的妖兽,一直潜伏在此,等待著狩猎的机会! “妖…妖兽!” 剩下两名散修嚇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猎物,转身就想跑。 但那妖犬速度更快,低吼一声,后腿发力,猛地扑倒一人,利爪轻易撕开了他的后背。 另一人惊叫著胡乱向后打出一颗火球,却失了准头,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妖犬一口结果了爪下的猎物,幽绿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最后那个倖存的散修,以及更远处的许长安和那对兄妹。 血腥味和活人的气息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涎水混合著血水滴落,一步步逼近。 那散修崩溃了,大叫著转身狂奔,却因为腿软而踉蹌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妖犬抓住机会,猛地窜出! 而它扑击的方向,恰好经过了许长安藏身的阴影附近! 腥风扑面! 许长安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头顶。 不能等! 若等这孽畜解决了那名散修,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退路已绝! 生死一瞬,许长安明白——唯有此刻,趁这妖兽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暴起偷袭,才有一线生机! 念头电闪而过,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直扣在掌中的两张“风刃符”瞬间被灵力激发! 咻! 咻! 两道锐利的风刃交错射出,精准地射向妖犬的双眼! 那妖犬显然没料到此刻有人类竟敢主动攻击,且攻击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之近! 它猛地偏头躲闪,但距离太近,一道风刃擦著它的眼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道则狠狠扎入了它坚韧的肩胛! “嗷呜!” 妖犬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狂嚎,扑击的动作顿时一滯,凶戾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许长安! 而许长安在激发符籙的瞬间,看也不看结果,身体已借著阴影,施展云烟步,向后急退。 同时厉声对那对嚇呆的兄妹喝道: “不想死就快走!” 那兄长如梦初醒,挣扎著拉起妹妹,踉蹌著向巷子另一端逃去。 妖犬的注意力完全被伤到它的许长安吸引,它低吼著,刨动地面,无视了逃开的两人,作势就要再次扑向许长安。 许长安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猛地瞥见旁边院墙有一处因之前其他修士斗法而裂开的狭窄缝隙! 生死千钧一髮! 他毫不犹豫地將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张“厚土符”瞬间激发,射向妖犬身前地面。 黄色土墙翻卷而起,成功阻碍了妖犬扑击的势头,引得它愤怒地低头撕咬。 就在厚土符创造出的瞬息迟滯之际,许长安施展云烟步,身体向右侧一滑,闪电般地钻入了那道墙缝之中! 第68章 躲避 “轰!!” 几乎在许长安身形没入洞口的剎那,妖犬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墙壁之上,碎石四溅! 但它扑了个空。 墙后並非狭缝,赫然是一处荒废的小院! 许长安落地无声,毫不停留,云烟步催至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庭院,朝著记忆中坊市东南出口的方向急遁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身后,妖犬愤怒的咆哮与撞击声逐渐被拋远,最终湮灭在坊市各处传来的混乱喧囂之中。 越靠近坊市东南边缘,人流越多,都是惊慌失措想要逃出坊市的散修。 许多人横衝直撞,甚至为了抢道而互相出手。 许长安儘量避开人流,选择更偏僻的小路。 他能感觉到,笼罩坊市的大阵在西北方向破开巨大缺口后,其他区域的波动也变得极不稳定,尤其是东南方向,光幕明显黯淡了许多。 果然,当许长安终於接近坊市东南边界时,看到的並非紧闭的阵法光幕,而是一片更加混乱的景象! 只见原本应该由阵法封闭的区域,此刻竟然洞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显然,要么是阵法能量不足自行削弱,要么就是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修士,从內部强行破坏了此处的阵法节点! 大量散修正从那个缺口涌出去,抢著冲向坊市外的荒野。 而一些心怀叵测之徒,则埋伏在缺口附近,趁机偷袭那些仓皇出逃,身上可能带著积蓄的修士。 隨时上演一场场小规模的杀戮和掠夺。 许长安心头一紧,但脚步未停。 这里是离开的唯一机会! 他看准一个稍纵即逝的间隙,將云烟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一道轻烟,巧妙地避开劈向他的冷刀,瞬间混入涌向缺口的人流,衝出了云山坊市! 冰冷的夜风夹杂著自由却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坊市,身前是漆黑一片且危机四伏的荒野山林。 许长安不敢有任何耽搁,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他辨明方向,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云雾山脉外围的密林之中,將身后的混乱与疯狂彻底隔绝。 进入山林,许长安並未放鬆警惕,必须儘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凭藉著过去多年进山採药的经验,许长安在黑暗中艰难穿行,避开了一些明显可能有危险兽类棲息的领域。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於找到了一处位於山壁隱蔽处的石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內部不大,但足够藏身。 这里是他以前採药时偶然发现的地方,没想到真有用得上的这么一天。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仔细倾听並感知洞內气息,確认没有其他人或是妖兽盘踞后,才迅速闪身进入。 躲进山洞,他用杂草和藤蔓將洞口再次遮掩,只留下向外观察的缝隙,这才放鬆下来,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 洞外,远处依稀还能听到坊市方向传来的模糊声响。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许长安没有丝毫困意,更不敢合眼。 这片山林里,绝不止他一人藏匿。 神识虽弱,但修士本能的灵觉让他能隱约感知到,黑暗中的灌木丛里、岩石背后,至少藏著七八道与他一样压抑著的气息,都在屏息等待。 在这荒山野岭,防人之心远胜防妖。 谁也不知道身旁藏著的是同道,还是杀红了眼,欲夺財害命的邪修。 直到第二天黎明,远处坊市方向传来的零星轰鸣和喊杀声才彻底平息。 阳光透过树叶,驱散了些许寒意。 许长安拨开藤蔓,看到远处有几个黑影正在林间小心移动。 有些躲藏的修士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出去探探情况。 许长安依旧按兵不动。 现在回去等於自投罗网。 大乱初定,正是人心最癲狂,最混乱的时候。 比起明面的危险,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和清洗才最致命。 直到第三日清晨,林间鸟鸣渐起,显出一片诡异的平和,许长安才深吸一口气,钻出了藏身两日的山洞。 他注意到对面山崖上一个曾留意过的藏人石洞,此刻已经空了,只留下几处被踩塌的苔蘚。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向山林外走去。 沿途,他发现好几处曾感应到气息的藏身点都已人去穴空。 只有不远处还隱约残留著一丝气息,听到他的脚步声,那气息瞬间收敛得更深,仿佛与岩石枯木融为了一体。 “道友,道友可知坊市眼下如何了?” 许长安望见前方一棵老树下倚著个面色疲惫的修士,便保持距离,扬声询问。 那修士一个激灵,警惕地望过来,见许长安同样面有圬色,不似歹人,才稍稍放鬆,哑声道: “平静了,昨夜最后一阵骚乱后,就再没动静了。道友要现在回去?” “现在回去?” 许长安摇头,“怕是赵、陈两家正忙著『清点损失』,我等散修此时露面,与送死何异?” “道友明智!” 那修士眼睛微亮,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此时回去,不是被拉去充作苦力修缮坊市,就是被安个趁乱打劫的罪名,顺手清理了。” “所见略同。” “呵,彼此彼此。” 两人隔著一段距离,简短交流后便各自分开,继续等待。 许长安来到树林边缘,远眺云山坊市。 朝阳下的坊市,护山大阵的光幕似乎重新亮起,但范围明显缩小了许多,原本囊括西北洛家区域的光幕此刻黯淡无关,像是被硬生生砍去了一块。 整个坊市看起来像是经歷了一场恶战的巨兽,虽未死去,却也伤痕累累,透著压抑的气息。 许长安决定再等等。 他沿著一条熟悉的小溪向山脉中走去,那里有一处他以前发现的水潭,四周有茂密的铁棘木环绕,较为安全。 確定四周无人后,许长安褪下沾染了血污、尘土和汗渍的衣袍,踏进冰凉的潭水中。 “嘶——” 初春的潭水冰冷刺骨,激得他皮肤瞬间绷紧。 许长安立刻运转体內灵力,气血流转,寒意渐渐驱散。 第69章 这亏吃得,真是没处说理! “炼气四层的修为,再加上两次炼体,肉身对寒冷的抵抗確实比以前强了不少。” 他掬起水,清洗著身上的污垢。 水面倒映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二十七八的年纪,正当青壮,眉宇间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生涩,却也不见沧桑,只余一派沉静。 长期绘製符籙所锤炼出的凝练神识,让他的眼神深澈如水,不易察觉的锐气隱於其中,那是修为精进与心神磨礪共同刻下的痕跡。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 虽不似专修炼体之术者那般夸张虬结,却肌肉流畅,线条匀称而结实,透出修士特有的、含而不发的力量感。 身体的变化,来自《金玉血煞功》的淬炼,以及无数次画符时心手合一,神念凝聚的潜移默化。 “制符需极静之心,炼体亦可通脉锻骨……皆是为了一步一步,踏实强大自我。” 心念流转间,许长安活动了一下肩臂,气血隨之顺畅。 正清洗间,一尾青灰色的潭鱼慢悠悠地擦著他的小腿游过。 许长安心中一动,手指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指尖灵力微不可察地一吐。 “噗!” 一缕极细微的水箭精准地击中鱼鳃后方,那潭鱼顿时晕厥过去,浮上水面。 许长安隨手將其捞起,扔上岸边,算是添个口粮。 忽然,他想起那夜以风刃符击中妖犬的情形。 “符籙威力虽佳,却需激发时间。若遇近身突袭,反应慢上一丝便是生死之差。不如试试......” 许长安跃上岸边,看到潭边一块脑袋大小的灰褐色岩石。 这次並未用灵力,而是沉腰坐马,纯粹调动周身气血筋肉之力,拧身发力,一拳轰出! “嘭!” 一声闷响,那岩石竟被他一拳打得裂开数道缝隙,滚落在地。 “不错!”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单凭肉身之力,已不逊於一些练成三层的修士了。若能配合步法近身,猝不及防之下,或能起到奇效。” 他兴致一起,对著潭边不远处一株坚韧的铁棘木,准备再试一拳,体会发力技巧。 却听得一声清叱自树梢传来: “道友!且慢!” 许长安悚然一惊,云烟步下意识施展,身形瞬间飘退,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棵茂密的铁棘树一阵晃动,钻出一个穿著浅绿衣初、髮髻有些散乱的女修,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许长安。 “好高明的隱匿功夫!” 许长安心头一凛,暗扣符籙,体內灵力悄然运转。 他竟然一直没发现附近有人! “道友莫惊,我方才在专心採擷铁棘果,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见对方修为似乎也是炼气中期,且不似有恶意,许长安稍稍放鬆戒备,但依旧保持距离。 却听那女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窘迫和期待: “道友莫惊,我方才在此静修,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女修声音发颤,连解释都带著羞意,“若不是道友拳碎礁石,我此刻还在入定……” 见对方似无恶意,许长安稍鬆口气。 却听那女修又小声补了句: “道、道友……方才那手捉鱼的法门,可真是绝了。我付灵石,道友可否传授?” 许长安:“???” “……道友请自重。” 这亏吃得,真是没处说理! 女修慌慌张张地跃下树梢,临走时还绊了个趔趄。 走出老远又回头喊了句:“我住坊市青竹巷,道友若改变主意……” 许长安面无表情地沉入潭中。 这一波, 亏得彻彻底底。 许长安摇摇头,收拾心情,决定再观察半日,若坊市依旧平静,便该回去了。 洛家变故之后,这云山坊市,恐怕要变天了。 许长安在潭边又静候了约莫两个时辰,期间远远观察到有几个修士谨慎地朝著坊市方向返回,並未再起什么骚乱。 他心中稍定,整理好衣袍,將状態调整至最佳,这才迈开步子,朝著云山坊市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坊市,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便越发清晰。 沿途可见战斗留下的狼藉——倾倒的树木、焦黑的土地、破碎的法器残片,以及一些未来得及收拾的残破尸身,昭示著不久前那场灾难的残酷。 许长安越发小心,儘量利用地形隱藏身形。 就在他穿过一片较为茂密的林地,距离坊市外围已不足三里时,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和灵力波动! 许长安转身向后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追逐著从林间疾驰而过! 前面逃窜之人是个穿著灰色劲装的汉子,约莫炼气四层修为,浑身血跡斑斑,左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脸色苍白,眼神却透著一股亡命般的狠厉。 他脚下步伐踉蹌,却拼了命地向前衝去,速度竟也不慢。 后面追赶的是个身穿黄色法衣的修士,修为赫然是炼气五层! 此人面色冷峻,手握一柄长剑法器,速度明显比前方汉子快上一截,手中不断掐诀,凝聚出一道道锐利的剑芒,射向前方的逃亡者。 许长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向一刻让去,这两人来者不善,他不想被捲入其中。 后面追赶的黄衣修士发现了许长安,竟直接高声喊道: “前面那位道友!他抢了我的东西,帮我拦住这窃宝恶徒!” 许长安脚步未停,道:“二位道友的恩怨,在下不便插手。” 那逃亡的灰衣汉子见状,心中一喜,闷头急窜,从许长安前方十余丈外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追赶的修士见许长安丝没有答应,只得全力催动长剑法器攻向前方。 没追多远,前方修士露出破绽,被后面追赶的修士一击毙命。 许长安眉头微蹙,脚下云烟步轻转,身形飘忽间便欲绕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那追赶的修士取了前方之人的储物袋后,竟去而復返,身形几个起落便拦在了许长安前方丈许之处。 他手中长剑法器吞吐著寒芒,袍角溅上的血点尚未乾涸,炼气五层的灵压如山般倾轧而来,目光锐利,將许长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道友留步。” 第70章 威胁 许长安身形一顿,稳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黄衣修士。 体內灵力如暗流涌动,袖中三指微扣,已捻住了一张符籙。 黄衣修士见他这般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冷笑: “何事?方才让你帮手,你为何不动?若非你袖手旁观,我何须多费这番手脚?” 许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阁下与那人的恩怨,与在下何干?我是否出手,是我的自由。莫非这云雾山脉,已是道友说了算?” 许长安直接点明对方无理。 黄衣修士被噎了一下,手中长剑微微一振,灵光流转,道:“这样吧,將你的储物袋交予我,便算补偿我的损耗,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 看似商量,实则他炼气五层的灵压锁定著许长安,眼神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他篤定眼前这炼气四层的修士鬍子拉碴、风尘僕僕,像是在山中躲藏多日,定然是个没什么跟脚、容易拿捏的散修,合该成为他今日的又一笔横財。 许长安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正准备后退,目光却猛地越过黄衣修士的肩膀,看向其身后远处,带著一丝惊喜和急切高喊道: “吴道友!你来得正好!快来助我!” 黄衣修士闻言,心中猛地一惊! 莫非此人还有同伴在附近? 他做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最忌惮的便是被人黄雀在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扭头朝身后望去。 就在黄衣修士转头的剎那,许长安一直微握的左手向前轻轻一扬! 一蓬无色无味的粉末极其隱蔽地洒出,悄无声息地弥散在他与黄衣修士之间的空气中,隨即被山风轻轻吹拂,向前瀰漫开来。 许长安则借著黄衣修士注意力转移的一瞬,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急退。 黄衣修士猛回头,但见身后林空寂寂,哪有什么人影? 上当了! 黄衣修士瞬间反应过来,心头怒火腾起,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猛地转回头,果然看见许长安已借著这瞬息的机会,身形飘忽地向后急退了数丈距离,显然是想拉开距离逃跑。 “特么的!敢骗我!找死!” 黄衣修士怒极,厉喝一声,体內法力汹涌灌入手中长剑,剑身嗡鸣,寒光大盛。 他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芒,直刺许长安心口! 这一剑含怒而发,速度极快,势要將许长安当场格杀! 炼气五层的速度全力爆发,数丈距离眨眼即至! 剑未至,那锋锐的剑气已刺得许长安皮肤隱隱作痛。 许长安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看似因惊慌而微握著,此刻却猛地向前一扬! 一蓬近乎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借著对方前冲的势头和带起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扑面洒向黄衣修士! 这正是许长安早已暗中扣在手中的毒粉。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黄衣修士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微不可查的异样气息涌入鼻端,隨即眼睛、口鼻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和麻痹感! “毒?!你何时……” 他惊骇欲绝,失声惊呼,前冲的势头如同被无形之手猛地拽住,顿时溃散失衡。 许长安撒出的乱灵散,作用显露无疑。 黄衣修士那原本凌厉绝伦、灵光炽盛的一剑,也因法力骤然衰竭而变得光芒黯淡,破绽百出! 修士相爭,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这瞬间的阻滯和混乱,正是许长安等待的绝佳时机! 许长安脚下云烟步全力施展,身形不是继续后退,而是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因为中毒而失了准头的剑锋。 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黯淡的乌芒一闪即逝! 许长安手中的乌黑长刀疾斩而出! 《七杀刀》的狠辣招式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黄衣修士因毒发而空门大开的致命瞬间。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传来。 长刀精准地划过了黄衣修士的脖子。 许长安一击致命,毫不留恋,立刻抽刀后撤,身形再次拉开数步距离,注视对方,保持著警惕。 黄衣修士前冲的动作彻底僵滯在半途,眼睛猛地向外凸出,瞪得滚圆,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噹啷!” 他手中的长剑无力地掉落在地,身上的灵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殆尽。 黄衣修士张了张嘴,嗬嗬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只有鲜血汩汩涌出。 黄衣修士踉蹌著向前迈了半步,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继而整个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林间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逐渐浓郁开来的血腥味。 许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远处有两名修士经过,或许是看到他快速击杀了练气五层的黄衣修士。 他们看见许长安望过来,低下头快速离开。 显然是惧怕许长安。 山风卷著淡淡的血腥气,掠过林间,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异状。 许长安这才缓步上前,来到黄衣修士的尸体旁。 蹲下身,目光冷静地在其腰际和衣襟內摸索。 很快,从对方怀里摸出了两个样式不同的储物袋,又从其腰间解下了一个储物袋。 指间触及黄衣修士的法衣,面料入手微凉,隱有灵光流转,估计价值不菲。 许长安忍著噁心,动手將这件完好的黄衣法衣也从尸体上剥了下来,叠好。 隨即,他拾起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剑。 剑身清亮,虽因主人毙命而灵光稍黯,但锋刃寒气依旧逼人,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再无价值的尸体,以及周围狼藉的战场。 这一路行来,云雾山脉外围廝杀常见,曝尸荒野者屡见不鲜,多这一具不多,少这一具不少。 许长安將新得的三只储物袋、法衣、长剑一併收好,脚下云烟步再起,身形如一道轻烟,迅速离开了这片瀰漫著淡淡血腥气的林地,朝著坊市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71章 洛老祖失踪 许长安一路疾行,脚下云烟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並未放鬆警惕,神识感知开到最大,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好在直到出了云雾山脉,都未再遇上其他麻烦。 坊市入口处,原本应该有修士值守的位置,此刻竟空无一人。 牌坊有明显破损的痕跡,几处断裂焦黑,像是被法术或利器强行破开,虽然经过简单的修补,但依旧显得残破不堪。 踏入坊市范围,一股混合著焦糊味、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寥寥,且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少有交谈。 两侧的店铺倒是大半开著,但顾客稀疏,掌柜和伙计们也多是无精打采,或警惕地打量著过往的寥寥数人。 地面隨处可见未清理乾净的血跡、法术轰击留下的坑洼和焦痕,以及破碎的法器、符纸残片。 几处房屋明显有坍塌的跡象,用简陋的木料勉强支撑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过后尚未散尽的紧张和萧条。 许长安的心微微下沉。 看来他离开的这几日,坊市內发生了不小的变故,而且绝非好事。 他加快脚步,穿过显得格外冷清的主街,拐入那条熟悉的小巷。 越往里走,心头的不安越盛。 巷子里比往常更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 一些住户的门窗都有破损,甚至有的门户洞开,里面一片狼藉,显然遭过洗劫。 终於,他来到了自己租赁的小院前。 院门……是虚掩著的。 阵法早已破坏,门上甚至有一个清晰的焦黑掌印。 许长安眼神一凝,左手再次悄无声息地扣住了袖中的符籙,右手轻轻按在乌黑长刀的刀柄上,用刀鞘尖端缓缓顶开院门。 吱呀—— 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彻底敞开。 小院內,一片狼藉。 原本整洁的院落四处散落著各种零碎杂物。 他平日打坐修炼用的蒲团被扔在角落,门窗也都被破坏,窗纸破烂,门板歪斜。 许长安一步步走进院子,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屋內更是混乱不堪。 桌椅翻倒,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连他铺在床上那床不算值钱的被褥都被撕开,棉絮散落一地。 储存食物的罐子被打碎,残余的米粮混杂著泥土和碎片,洒得到处都是。 值钱的东西自然是一件不剩。 好在,他最重要的东西大多隨身携带,都在身上。 许长安开始动手整理,他將翻倒的桌椅扶正,把还能用的零星物品归拢到一边,同时思索著接下来的打算。 “许……许道友?是你回来了吗?” 许长安动作一顿,转头望去,只见院门处,穿著淡黄色衣裙的女修正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正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姜璃。 只是此时的姜璃,面色苍白,髮髻有些散乱,眼底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左手手臂处还用布条简单包扎著,隱约透出点暗红色的血跡。 与她平日温婉从容的模样大相逕庭。 “姜道友,你这是.....” 姜璃见果然是许长安,似乎鬆了口气,快步走进院子,语气带著后怕和关切: “许道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几日你一直未归,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 她说著,环视了一下许长安这小院的惨状,嘆了口气道:“唉,现在都一样。我那住处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攒了好久的几块灵石和一瓶聚气丹都被抢走了。幸好我当时人不在……” 许长安请姜璃在刚扶正的一张木凳上坐下,自己则靠在桌边,问道:“姜道友,你那天去参加洛家老祖寿宴,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姜璃闻言,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寿宴那天,二阶妖禽裹挟著大量狂暴的妖兽,直接衝击洛家族地,洛老祖与那二阶妖禽在空中大战,我们这些低阶修士连余波都承受不起,纷纷躲避。” 姜璃下意识地摸了摸受伤的手臂,“场面瞬间就乱了套,妖兽冲入族地,见人就攻击,洛家子弟拼死抵抗,但根本挡不住那么多妖兽……” “我当时嚇坏了,幸好遇到几位相熟的道友,我们几人合力,勉强杀出一条血路,根本不敢停留,一路逃进了云雾山脉外围,找了个隱蔽山洞躲藏起来,根本不敢露面。” 许长安静静听著,眉头紧锁。 二阶妖禽相当於筑基期修士,实力强横,竟然会主动衝击修仙家族,確实罕见。 姜璃继续道:“我们在山里躲藏了两天,直到昨日,感觉外面动静似乎平息了,才大著胆子回来。一回来就听到……听到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据说当日洛老祖孤身將妖禽引向坊市外后,至今……未归。” 许长安眼神一凝:“洛老祖失踪了?” “嗯。” 姜璃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满是忧虑,“现在洛家群龙无首,已经乱作一团。这两天坊市里洛家的店铺,几乎都被洗劫一空……我这伤,就是昨天回来时,遇到两个想抢我储物袋的恶徒,爭斗时留下的。”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道:“现在坊市里,是陈家和赵家暂时联合起来,派出人手在主要街道巡逻,勉强维持著一点秩序,不让情况彻底失控。但也就仅限於此了。许道友,你回来就好,但也要千万小心,现在坊市里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许长安听完,心中瞭然。 洛老祖这定海神针一旦消失,原本洛家被压制下去的种种矛盾瞬间爆发,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坊市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看向姜璃,拱手道:“多谢姜道友告知详情。你也多加小心,伤势无碍吧?” 姜璃勉强笑了笑:“一点皮肉伤,已服过丹药,无大碍了。许道友你刚回来,还是赶紧看看有无重要物品遗失,这地方……唉,也不知还能不能安稳住下去。” 她又与许长安简单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回自己那同样遭劫的小院去了。 第72章 涨价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姜璃,许长安关上院门。 知道这形同虚设,但至少隔绝了外界一部分视线,带来些许心理上的慰藉。 他回到屋內,看著满室狼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乾净了,好在对方目標明確,只为求財,並未做出更过分的破坏。 许长安接著清理,又用抵住破损的柜子抵住房门,仔细检查了窗户的是否完好, 这是他眼下仅能做到,聊胜於无的防备。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才盘膝坐下,神色凝重地从怀中取出了那三个得自黄衣修士的储物袋。 其中一个袋子上还沾染著些许已经乾涸发暗的血跡。 许长安依次將神识探入三个储物袋中。 片刻之后,即便是以他平日里的沉静心性,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几分,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惊喜。 “发財了......” 三个储物袋中的东西被他逐一倒出,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首先是灵石! 堆在一起粗略清点,竟有近三百块之多! 其中黄衣修士的储物袋里,灵石就占了近两百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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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安拱手:“有劳二位道友。” 那执事点点头,接著道: “嗯,因阵法材料及人工费用上涨,经云坊司决议,自本月起,此类小院的租金由每月十块下品灵石,上调至十五块。这是新规,坊內所有此类院落一律如此执行。” 许长安闻言,心中瞭然。 什么材料人工上涨,不过是变相让他们这些住户承担维修费用,顺便还能多收一笔。 十五块灵石,对於普通炼气中期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但他刚发了笔横財,暂时还不缺这点灵石。 且此处相对僻静,他暂时不想挪窝,便没有多言,只是点头表示知晓: “明白了。” 当確定没有问题后,阵法师开始忙碌起来,取出材料修復院门並修补基础防护阵法。 许长安本想藉机在一旁观摩学习一番,看阵法师是怎么布阵的。 但那阵法师手法嫻熟且极为保密,几个关键步骤都背过身去或用法器遮掩,显然不愿外人窥探。 许长安识趣地退开,既然无法观摩,便决定去坊市街道上转转,採买些日常用品,顺便探听一下消息。 坊市街道比起昨日似乎多了些人气,但氛围依旧凝重。 巡逻的修士明显增多,分属陈、赵两家的服饰,他们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过往行人,维持著一种紧绷的秩序。 路边的血跡和坑洼已被逐渐清理填平,但战斗的痕跡依旧依稀可辨。 关於洛家覆灭,陈赵两家瓜分利益的传闻已然沸沸扬扬,版本眾多。 有说洛老祖重伤遁逃,有说早已陨落。 有说那伙神秘袭击者就是陈赵两家派出的,也有说是外来势力趁火打劫。 唯一確定的,是洛家已成过去,云山坊变天了。 消息和姜璃所说大致吻合,洛家彻底出局,陈、李两家迅速接管了坊市秩序和洛家遗產。 许长安信步走入一家以往常去的杂货铺。 铺主是位炼气中期的老者,见到许长安,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道: “许道友,这世道……说变就变。如今別说丹药符籙,就连最普通的灵米都涨价了,其它东西也跟著涨价了。” 第73章 炼体小成 许长安微微頷首,心中早有预料。 他刚得了一笔横財,暂时衣食之忧。 与老者寒暄几句,採买些必需品后,便转身离开。 离开杂货铺,许长安转而走向售卖灵米的铺子。 果然,米价也上涨了近三成,他略作思忖,还是购买了足够半月所用的份量。 採购完主要物资,许长安想起近期消耗颇大,便走向坊市边缘的妖兽材料摆摊区,想看看是否有便宜的妖兽肉,也好滋补一番气血,弥补损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 想像中的冷清並未出现,摊位反而比往日还多了几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和各种妖兽材料特有的味道。 “刚剥皮分解的赤瞳妖兔!肉质最是细嫩,蕴含灵气足,只要二十五灵砂一斤!” “来看看这刚卸下的火犀肉,肥瘦相间,红烧或是燉煮都是大补!” “青角羚羊腿!筋骨熬汤最是滋养,走过路过別错过!” 叫卖声此起彼伏,与坊市其它区域那种压抑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 许长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原来前几日妖兽衝击坊市洛家,虽有死伤,但也给了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修士们机会。 有那胆大心细之辈,或是独自潜伏,或是联手协作,竟是反过来猎杀了不少闯进坊市的妖兽。 再加上一些躲入云雾山脉后又侥倖归来的修士,顺手也带回了猎物,竟使得短期內妖兽肉的供应反而大增。 物以稀为贵,反之则贱。 原本因冬季而紧缺、价格高企的妖兽肉,此刻因为货源充足,价格竟比乱前还要低上两三成。 “这倒是意外之喜。” 许长安心中微动,仔细挑选起来。 他不仅买了二十多斤品相不错,易於保存的赤瞳妖兔,还买了一大块火犀腿肉。 买完妖兽肉,许长安的目光又在各个摊位上游弋,寻找著更特別的东西。 忽然,他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面色冷硬的汉子,身上带著浓重的煞气。 摊位上除了几块品相极佳的妖兽肉,还摆著几个小瓶。 许长安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小瓶吸引,那玉瓶上贴著一张红纸,上书“一阶中品妖狼精血”字样。 “道友,这精血如何卖?” 许长安蹲下身,拿起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夹杂著精纯的妖力扑面而来,令他体內气血微微浮动。 “十五灵石,不二价。” 独臂汉子声音沙哑,“一阶上品妖狼的全身精华,老子拼了半条命才弄来这点。” 若是往日,这个价格算得上公道,但在此刻妖兽材料贬值的环境下,则显得略贵。 但许长安深知,妖兽精血,尤其是同属性妖狼的精血,对於他修炼的《百炼淬体诀》大有裨益。 因为他第一次就是用妖狼精血修炼的,这东西可不会因为短期货源多而真正贬值。 “我要了。” 许长安没有犹豫,直接取出十五块灵石递过去。 汉子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爽快,点点头,收下了灵石。 购得精血,许长安心中喜悦。 他又转去药铺,购买了“淬骨草”、“凝血花”等数味搭配妖血、能激发血气又能护持经脉的辅药。 提著採购的物品回到小院,许长安发现院门已然修葺一新,门上微光流转,那道基础的防护阵法也已恢復运转,將小院悄然笼罩。 云坊司的效率倒是出乎意料的高。 许长安开启阵法,步入院內,心中稍安。 有了这层最基础的防护,总算不再是门户洞开的状態。 腹中传来饥渴之感,他先去了厨房,切下一大块疾风狼腿肉,配上灵米,简单烹飪。 饱餐一顿后,浓郁的气血之力在腹中化开,浑身暖洋洋的,状態调整至最佳。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许长安在臥房內取出浴桶,注入清水。 隨后,小心翼翼地將那瓶妖狼精血全部倒入水中。 嗤! 清水瞬间被染成骇人的暗红色,並且如同煮沸般翻滚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和狂野的妖力,隱隱间似乎有微弱的狼啸之音传出,煞气逼人。 许长安面色不变,又將捣碎的辅药粉末均匀撒入。 药粉融入血水,翻滚之势稍缓,顏色也变得更深沉,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血腥与药草的气息。 他褪去全身衣衫,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迈步踏入浴桶之中! “呃啊——!” 刚一坐下,极度灼热且尖锐的痛感便瞬间包裹了全身! 仿佛不是浸入水中,而是跳进了熔岩铁砂! 妖狼精血中霸道的能量疯狂地钻入每一个毛孔,衝击著经脉、撕裂著肌肉、锤炼著骨骼! 许长安闷哼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金玉血煞功》法门。 引妖兽精血煞气淬体,化血气为精元,追求肉身如金如玉,坚不可摧。 此刻,妖狼精血提供的正是最精纯的血煞之气! 许长安紧守心神,引导著狂野的妖血能量按照功法路线运行。 皮肤变得通红,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血珠,但细看之下,那血珠之下,皮膜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金属光泽。 痛苦持续加剧,血水中的能量不断涌入。 许长安咬紧牙关,额头脖颈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维持著功法的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血水中的能量尽数渗透到他的经脉骨骼之上。 一股比之前更强大气血自许长安的身躯上升起,他的体內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有闷雷在他的身体內部炸响。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他的血液变得更加沉重,他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的有韧性...... 许长安的身躯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直到血水中的能量彻底被许长安吸收,这股变化才缓缓停止。 他的皮肤恢復了常態,但却隱隱泛著一层温润如玉石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更加流畅內敛,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骨骼坚硬,气血奔腾间,带著一股沉重的力量感。 许长安猛地从浴桶中站起,带起一片血水。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隨意一挥拳,空气中竟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终於...成了!” 第74章 千幻 许长安眼中精光闪烁,充满了欣喜。 他细细体会著身体內奔腾涌动的全新力量。 气血如汞,沉凝厚重;骨骼似铁,坚不可摧;皮膜之下,更隱隱流动著一层温润却坚韧的奇异光泽。 “《金玉血煞功》第一重,铜皮境,成了!” 许长安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按照功法所述,初成此境,寻常刀剑难伤,凡铁难破。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也为了切身感受炼体效果,许长安迈出浴桶,擦乾身体,穿好衣物。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了墙角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柴刀上。 这柄柴刀普通凡铁打造,是他之前进山採药开路用的,再熟悉不过。 拿起柴刀,冰凉的触感传来。 没有丝毫犹豫,许长安眸光一凝,用柴刀朝著自己左小臂外侧轻轻的划了一下! 没有皮开肉绽,甚至没有任何痛感。 刀锋过处,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最表层的皮肤都未曾割开。 那触感,不像是刀刃划在血肉之躯上,反倒像是钝器擦过一块坚韧无比的老牛皮,或者…划过结实的硬木! 许长安嘴角扬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隨即他加大力气,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刀刃与手臂摩擦,竟然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仿佛不是在切割皮肤,而是在打磨什么坚韧的材料。 结果依旧,白痕稍深,却依旧连表皮都未曾割破! “好!好一个铜皮境!” 许长安放下柴刀,抚摸著手臂上那迅速消失的白痕,心中豪情顿生。 这还只是第一重初成,若是修炼到高深境界,乃至后续的“铁骨境”、“金腑境”,乃至最终的“血煞金身”,肉身又该强横到何种地步? 他对未来的炼体之路,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有了这强横的体魄作为根基,无论是应对可能的危险,还是追求更高的境界,都多了几分底气。 许长安挥了挥手臂,感受著其中蕴含的远超从前的力量,隨即朝著空中猛地击出一拳。 呼——! 拳风凌厉,竟带起一声清晰可闻的破空尖啸! 炼体小成,肉身强度足以硬撼许多下品法器,无论是保命能力还是近身战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擦乾身体,他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力量,目光扫过窗外。 陈、赵两家的巡逻队走过街道,坊市似乎已然彻底平静下来。 但这份平静,在他如今看来,却更加显得诡异和脆弱。 不过,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自身实力的提升,总是最坚实的保障。 许长安盘膝坐下,开始吸纳坊市灵气。 归元炼气诀》运转数个周天,感受著体內灵力逐渐充盈,恢復到了最佳状態,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这种灵力充盈、肉身强健的感觉,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许长安缓缓收功,又从储物袋里將《千面幻法》这本兽皮册子上取了出来。 “是时候研究一下这个了。” 许长安低声自语。 他如今手头上积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自己此前日夜不停绘製、积攒下来的大量符籙,原本指望著潘锐那条线出手,换取修行资粮。 可潘锐贪心不足,自寻死路,这条路已然断绝。 如今再加上从黄衣修士等人那里得来的长剑法器,那件淡黄法衣,以及其他一些用不上的零碎物品。 这些东西若是以他的真实面貌在坊市里出售,极易惹人怀疑,甚至可能被顺藤摸瓜,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那几件法器,说不定还带著什么他不清楚的印记。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必须儘快处理掉,换成灵石或急需的修炼资源,才能將资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许长安眼神坚定,翻开了《千面幻法》。 册子內的图文並茂,描述得极为详尽。 这门秘术並非简单的障眼法或幻术,而是通过精密操控自身灵力,刺激和引导面部、乃至颈部肩部的细微肌肉群与皮下软组织,进行小幅度的移位、收缩或膨胀,从而从根本上改变脸型、五官轮廓甚至喉结形状。 更高深的部分,还涉及暂时微调骨骼连接缝隙,辅以某种特定的药泥,甚至可以短暂改变身高体態。 其核心在於对自身灵力的极致微操和对面部结构的深刻理解。 许长安沉浸其中,仔细研读每一个步骤,揣摩著灵力运行的细微差別。 他伸出手指,按照图谱所示,轻轻按压自己面部的各个穴位和肌肉附著点,感受著皮下的结构。 隨后,又尝试调动一缕细微的灵力,缓缓注入面颊一侧的细微经脉之中。 起初很是生疏,灵力不是过强就是过弱,位置也拿捏不准。 要么弄得半边脸灵力淤塞,微微发胀,看起来颇为怪异;要么就是毫无变化。 但他心性沉稳,耐得住性子,毫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失败了,就停下来回想册子上的要点,反思是灵力输出问题,还是刺激点位不准。 渐渐地,许长安找到了一丝感觉。 灵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需得以意念精准引导,力度要轻、要柔,如春风拂面,润物无声。 他集中全部精神,控制著那缕细若游丝的灵力,精確地刺激著下頜处的一小块肌肉。 微微的酸麻感传来。 许长安立刻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面铜镜照去。 只见镜中,他的下巴轮廓似乎比平时略微圆润了一点点,虽然变化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这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有效!” 许长安心中一喜,动力更足。 他不断练习,从下巴到颧骨,从眉骨到鼻翼……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飞速流逝。 直到感觉神识消耗颇大,头部隱隱作痛,他才不得不停下来。 再次看向铜镜,镜中的面容虽然大体还是他自己,但某些细节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时而眉梢吊起几分,显得凌厉。 时而两颊微微丰腴,看起来憨厚了些许。 时而又將鼻樑处的肌肉稍稍聚拢,让鼻型看起来有所不同。 第75章 酬劳提升 虽然每次只能改变一两处细节,且维持这种变化需要持续消耗微弱的心神与灵力,无法长久,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许长安看著镜中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不需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只需要让人认不出我是『许长安』,便已达到目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可以偽装成落魄散修、匆忙的过客或者沉默的卖家,分多次在不同摊位或是店铺,將手中那些烫手的山芋安全地处理掉。 这將极大提升他的生存能力和资源获取的灵活性。 “还需多加练习,直至熟练,瞬息可变,且能维持更长时间。” 许长安压下立刻就去交易的衝动,深知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將《千面幻法》册子小心收好,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恢復消耗的神识与灵力。 ...... 翌日,天光微亮。 许长安结束一夜的修炼,感受著体內愈发凝实的灵力和铜皮境初成带来的沛然气力,只觉心神安定,底气足了不少。 他换上一件青灰衣袍,收拾一番后,昨晚修炼千面幻法的痕跡已抹去,整个人看上去与往常並无不同。 “云山坊市大局已定,是该去云灵符斋露个面了。” 许长安心中思量。 隨著洛家出局,如今赵家与陈家共掌云山坊,符斋的地位更为稳固。 他作为符斋的客卿符师,既然平安度过了这场风波,於情於理都该去点个卯,表明自己仍在,也顺便看看符斋乃至赵家如今的风向。 在这新的格局下,能继续借著赵家这棵大树的名头安稳发育,暗中积累,自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收拾停当,许长安推开修復一新的院门,融入了坊市逐渐甦醒的人流中。 街道上,陈、赵两家的巡逻队交错巡视,眼神锐利,维持著一种紧绷的秩序。 云灵符斋位於坊市主街,门面开阔。 许长安走到近前,发现符斋似乎没有受到此次风波太大的影响,要说有变化。 他神色如常地步入店內。 赵掌柜正在柜檯后核算帐册,抬头见到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 “许符师!你可算来了!前几日那般凶险,老夫还担心……见到你无恙,真是万幸!” 许长安拱手道:“有劳掌柜掛心,许某侥倖,事发时恰在外围,见机得快,躲过一劫。斋中一切可好?” 赵掌柜闻言,笑容更盛了几分,道:“托家族的福,斋子本身没什么大损失。但是......唉,许符师你是不知道,这次可是惊险得很吶!” 他引著许长安往店內走了几步,远离门口,继续说道: “那晚妖兽来得突然又凶猛,坊市內乱成一团。咱们符斋张符师和李符师不幸遭了毒手,连尸首都……唉!还有几位符师,虽然侥倖保住了性命,但伤得不轻,短时间內是无法制符了。” 许长安面露惊容:“竟有此事?张道友和李道友他们……” 他確实感到些许意外和寒意,那晚的混乱远超他想像。 “是啊!” 赵掌柜重重嘆了口气,脸上满是痛惜,“一下子折损了好几位符师,如今斋內能稳定提供符籙的符师已不多了。偏偏如今这局势……” 他话锋一转:“坊市乱后初定,人心惶惶,无论是各家修士还是散修,谁不想在身上多备几张符籙以防万一? 攻击性的火球符、风刃符,防御性的金刚符、土墙符,还有增速的神行符,如今都是抢手货,价格已经涨了两成。 家族已经下了严令,要求我们务必保障符籙供应,稳定人心,也…也是展现我赵家掌控局面的能力。” 赵掌柜说著,目光殷切地看向许长安: “许符师,你如今平安归来,也算是解了斋內的燃眉之急!接下来,只要你能多画符籙,无论多少,斋內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付一成的酬劳,绝不让许符师你吃亏!家族那边,也必定会记下这份功劳!” 许长安心中瞭然,原来如此。 人力短缺加上需求暴增,自己这个平安无事的符师顿时显得尤为重要。 “分內之事。” 许长安点头,隨即道,“今日前来,也是想按例支取些符纸硃砂。” “好说好说!” 赵掌柜连忙转身,取来一叠品质上乘的符纸和配套硃砂,分量似乎比往常还稍厚了些。 “许道友,这是本月的份例。如今坊市里攻击防御类的符籙紧俏,价格也看涨,道友若有成品,务必儘快送来。” 许长安接过材料,心中瞭然。 这是赵家稳定人心、也是催促增產的手段。 他自然不会此时拿出那些来路不明的符籙,只是应承道:“许某明白,回去后便开始画符。” 又寒暄几句,许长安便告辞出来。 怀揣新得的符材,感受著云灵符斋客卿这层身份带来的暂时安稳,许长安心中稍定。 他並未立刻返回小院,而是信步在坊市街道上逛了起来。 经歷大乱,如今局势稍稳,许多劫后余生的修士或是急於变现,或是清理手头用不上的战利品,坊市间的摊位反而比往日更密集了些,叫卖声此起彼伏,透著一股畸形的热闹。 许长安放缓脚步,目光在两侧摊位上游弋。 他如今手头宽裕,便想逛一逛,看看能否淘到些对自己修炼有益的物件。 灵药、画符材料、残破法器……琳琅满目,其中不少还带著隱约的血煞之气,来歷不言自明。 许长安仔细打量著,却並未发现什么特別心动之物。 大多平平无奇,或是標价虚高。 正当他走过一个售卖草药的摊位,准备转向另一条街时,目光不经意瞥过临近的酒肆区。 这片区域烟火气更重,空气里混杂著灵谷酒香和各种小吃食物的气味。 不少低阶修士在此歇脚、交谈,显得比主街更为喧闹。 许长安的目光扫过几个临时支起的小摊,忽然在一个卖酒的摊子前停住。 那摊子后面站著的,竟是沐老头和沐小小。 沐老头精神矍鑠,虽然衣著朴素,但腰板挺直,正手脚麻利地给一位客人打酒,脸上带著生意人惯有的爽朗笑容。 而沐小小,则在一旁小心地封好一只酒罈的坛口。 许长安微微一怔,一段时日不见,沐小小变化不小。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绿衣衫,身量似又长高了些许,体態窈窕,鹅蛋脸白皙乾净,眉眼如画。 虽未施粉黛,却已初具美人胚子,在嘈杂的酒肆区显得格外清丽,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小荷。 沐小小恰好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正好看到了驻足望来的许长安。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起,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挥手喊道: “许大哥!” 沐老头听到孙女的喊声,也抬起头,顺著她的目光望来。 看到许长安,眼中立刻露出熟稔的笑意,洪亮地招呼道: “长安小子!哈哈,有些日子没见了!快过来!” 第76章 无不散之宴席 许长安见状,便笑著走了过去。 “沐老,小小,好久不见。” 他语气温和,带著坊市生乱后重逢的些许感慨。 “是啊,坊市里头前几日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还嘀咕你怎么样了。” 沐老头上下打量许长安,见他全须全尾,放心地点点头,“看样子是没事,挺好!” 沐小小也凑近几步,仰著脸看许长安,眼中满是关切:“许大哥,你没受伤吧?那天晚上可嚇人了,我们在外面都看到坊市方向火光冲天。” “我没事,侥倖躲过去了。” 许长安简单带过,转而问道,“你们呢?棚户区那边情况如何?” 沐老头摆摆手,语气倒是轻鬆:“嗨,那些妖兽都是在进攻洛家,偶尔有些流窜的,也很快被坊市里的修士当材料收了。溜到我们棚户区的就三五只,威势已衰,被一些胆大的修士合力周旋一阵,它们也就嘶吼著往山里去了。没大事!” “你们没事就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长安点头,目光扫过摊上尚未收起的物什,“我记得沐老早先提过,开春便欲带小小去百花宗参加收徒仪式,我还以为你们早已动身了。” 沐小小轻轻拉了下爷爷衣袖,低声接话: “原本是要早走的,可近来生意不错,爷爷想多攒些灵石,路上和到了地方手头都能宽裕点,就多留了些时日...没想到遇上这变故。不过总算大家都平安。许大哥,我们这两日真的要走了。” 沐老头呵呵一笑,拍了拍孙女,脸上带著自豪与期盼,却也掩不住一丝感慨: “是啊,百花宗十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近了,这是大事,所幸已与一支靠谱的商队谈妥,此番他们会捎带上我们爷孙俩。” 他声音微沉,又道,“小小这些年在棚户区生活,基础功法、药材辨识、乃至灵根温养,我都尽力教了、做了...她有很大机率通过入门测试。” 许长安静立听著,心中亦泛起波澜。 他深知沐老头不易。 別看对方有一手酿灵酒的手艺,往日赚得比他多,那也只是许长安当初不会画符前。 沐老头之前酿出的灵酒品质一般,收入並不高。 平日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抠出灵石灵砂,供小孙女学些基础的修行本领,以及进行灵根温养。 而这本是很多家族子弟才耗得起的资源,沐老头以炼气三层的修为硬是咬牙撑了下来。 是后来何家倒台,他的灵酒生意才好起来,终於攒足灵石踏上这趟远行。 且搭上商队必然花费不菲,而后路途开销、抵达后的用度,乃至若小小未能入选的退路...每一样都需要灵石。 想到沐老头数十年来如一日地节俭积攒,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散修之路艰难,拜入仙门確是极好的出路. 想当初他初来云山坊市,大多数时候只能进山采些不值钱的寻常灵药,卖不了几个灵砂。 有时候沐老头会帮衬一下,给他送点吃的,让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许长安看著沐小小充满希冀的脸庞,又见沐老头乐观笑容下深藏的沧桑,心中触动。 他自怀中取出五张符籙——两张风刃符,两张金光符,一张缠绕符。 符纸匀净,硃砂纹路灵光隱现,品质上乘。 “此去路途遥远,难免艰险。这几张符籙带著,也算多一分保障。” 许长安將符籙递出,语气诚挚,“预祝小小马到成功,一举鲤跃龙门,拜入仙门。” 沐老头目光落在符籙上,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是懂行的,一眼便看出这绝非普通货色,那灵光凝而不散、笔触圆融贯通的气象,分明已达一阶中品的极致,距离上品恐怕也只有一线之隔,价值远超他摊位上那些寻常符籙。 沐老头猛地抬头,看向许长安,脸上的皱纹都因惊讶而舒展了些: “长安!这...这符...是你亲手所绘?” 他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这才多久不见?你於符道之上的进境,竟如此神速!” 沐老头细细摩挲著符纸,感受著其中平稳充盈的灵力,感慨万千: “好啊!真好!看到你有这般出息,老头子我是真高兴!这礼太贵重,但也太实在了,老沐我...我厚著脸皮收下了,路上確实需要这个!” 他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將符籙接过,妥善收好,然后轻轻拍了拍沐小小的后背: “小小,快,好好谢谢你许大哥!你许大哥这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来给咱们护身了!” 沐小小睁著大眼睛,虽然对符籙的具体价值不甚瞭然,但爷爷的反应和话语她听得明白,立刻乖巧又郑重地向著许长安躬身行礼: “谢谢许大哥!小小一定不会辜负你和爷爷的期望!” 许长安被沐老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虚扶起小小,笑了笑: “沐老您过誉了,不过是侥倖成功了几张,还算不得什么。你们平安抵达,小小顺利入门,才是最重要的。” 沐小小望著许长安,大眼睛里满是谢意。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摊车底下抱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封好的灵酒罈子,约有尺许高,坛身还贴著张小小的红纸,上书一个秀气的“沐”字。 “许大哥,这个给你。” 她將小罈子递过来,脸颊微红,声音清脆,“这是爷爷最后酿的灵酒,加上几味温养经脉的灵草,之前就留著准备请你喝,后来出了妖兽之乱,便没敢去寻你……现在直接给你!你平时画符累了,喝一小杯能温养心神,恢復些精神。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別嫌弃。” 许长安微微一怔,看著少女眼中真诚又不容拒绝的光,心下暖流淌过。 双手接过酒罈,入手微沉,能感到坛体温润,密封极好。 他笑道:“这般好酒,我怎会嫌弃?多谢小小,沐老。这礼我收了,定会好好品尝。” 沐老头见状,眼中欣慰之色更浓,捋须笑道: “好了好了,这下算是我们爷俩也回了礼,心里踏实!长安啊,日后若你走出这云山坊市,若有机会到百花宗,定要去看看我们小小!” “一定。” 第77章 尘埃落定(求追读) 许长安郑重点头,將酒罈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就在他们三人閒聊之中,沐老头和沐小小也卖完了灵酒,推起车子返回棚户区,准备后面跟著商队去百花宗。 离开坊市时,沐小小回身,朝许长安用力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充满对未来的憧憬:“许大哥,保重!我们会给你写信的!” 许长安亦挥手作別,目送那一老一少推著车,步伐轻快而坚定地融入坊市人流,渐行渐远。 他独立原地,手中仿佛还残留著那坛灵酒的温润触感,鼻尖似有若无縈绕著一丝清冽酒香。 心中感慨良多,世间眾生,皆在缘法红尘中奔波浮沉,各有各的追寻,却也总有著这般不经意的交织。 片刻后,他敛起心绪,转身朝自家小院行去。 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身实力。 偽装身份,处理掉那些烫手之物,换取修行资粮,便是下一步关键。 ...... 许长安回到小院,关上木门,坊市的喧囂便被隔绝在外。 沐老头和沐小小离去时的身影,尤其是小小那充满憧憬的灿烂笑容,还在他脑海中浮现。 散修艰难,仙路渺茫,此番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世间缘聚缘散,大抵如此。 他轻嘆一声,將心中那点悵然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外界如何变幻,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他於静室案前铺开符纸,凝神提笔,硃砂挥洒。 笔走龙蛇,灵光循著玄妙轨跡没入符纸之中,一张张风刃符、金光符渐次成型。 许长安全神贯注,將方才心绪波动尽数倾注於笔尖,符籙的成功率竟比平日还高了几分,笔下灵纹愈发流畅圆融。 待到心神微感疲惫,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小心收起画好的符籙,並未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於榻上,默运《归元炼气诀》。 灵气如丝如缕,缓缓匯入经脉,循著周天运转,最终归入丹田气海。 平日修行,灵气运转总有些微滯涩之处,需耐心打磨。 但今夜,或许是告別沐家爷孙后心有所感,对前路愈发清晰,也或许是日间画符时心神高度凝聚引动了灵机,功法运转竟异常顺畅。 丹田內的灵气氤氳升腾,比往日更为活泼,一次次衝击著那层无形的壁垒。 许长安福至心灵,知道契机已至。 他毫不犹豫,又取出数枚灵石置於周身,加速吸取灵气,同时全力催动功法。 灵气如潮汐般汹涌,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带来微微的胀痛感,却又酣畅淋漓。 那层困了他许久的壁垒,在这股沛然衝击下,开始剧烈震颤,出现丝丝裂缝。 “破!” 许长安心中低喝,引导著所有灵气,做最后衝击! 轰! 仿佛春雷乍响,又似冰河解冻。 体內那层坚固的屏障应声而破! 剎那间,周身经脉豁然贯通,丹田气海猛地向外扩张一圈,能容纳的灵力总量提升了近乎一倍! 灵气运转速度更快,也更加凝练精纯。 五感变得更为敏锐,甚至连院外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练气五层! 许长安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內敛,只余沉稳与欣喜。 他仔细感受著体內澎湃增长的灵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遍布全身。 突破来得水到渠成,並未遇到太大阻力,一切仿佛自然而然。 许长安深知,这不仅是平日苦修不輟的积累,亦是今日心境变化带来的机缘。 沐家爷孙追寻仙路的身影,无形中也激励了他,让他道心更为通透。 稳固了一番境界后,许长安长身而起,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实力提升一层,无论是绘製符籙,还是应对可能的风险,底气都足了不少。 ...... 许长安突破至练气五层后,並未急於冒进,而是继续每日绘製符籙、稳固修为,同时耐心等待著出手那批“烫手山芋”的时机。 他敏锐地察觉到,坊市的气氛正在悄然变化。 先前何家覆灭及后来洛家倒台,带来的混乱与肃杀之气,逐渐被一种异样的繁荣所取代。 街道上的修士多了起来,摊位间的交易也愈发活跃,甚至连棚户区都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 经过多方打听和观察,许长安明白了缘由。 陈、赵两家在瓜分了何家与洛家的庞大遗產后,似乎都吃得肚满肠肥,急需时间消化这份“盛宴”。 双方原本在幽若谷中为了火元石矿脉和其它资源爭得你死我活,如今却默契地偃旗息鼓。 据传,两家高层暗中进行了数次谈判,最终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平衡协议:共同开发幽若谷那座新发现的火元石矿脉,利益平分。 对於谷中的其它资源点,也划定了大致范围,各自依靠招募的散修进行开拓,严禁家族子弟互相攻击。 失去了其它两个家族竞爭者,又暂时解除了彼此的直接衝突,云山坊市竟因此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大量的散修被两家僱佣,涌入幽若谷开採资源、建立据点,带回的灵材矿石又促进了坊市的交易。 安全感提升,使得更多外来修士也愿意到此停留交易。 一时间,云山坊市竟显得车水马龙,颇有些中兴之象。 这一日,许长安刚从云灵符斋交完符籙归来,院门便被敲响。 他神识微动,已是练气五层的修为让他感知更为敏锐,门外站著一人,气息不弱,却並无恶意。 许长安心下疑惑,他自从搬来坊市,平日鲜少有人来访。 打开门,一道壮硕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穿著一身赤红色的法衣,衣料隱隱有流光闪烁,其上还绣著一个小小的赵家徽记。 来人脸上带著憨厚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笑容,不是程铁柱又是谁? “长安哥!” 程铁柱声音洪亮,带著重逢的喜悦。 “铁柱?” 许长安一愣,隨即脸上也露出笑容,“快进来!你这身行头……差点没敢认。” 眼前的程铁柱与往日大不相同,不仅穿著价值不菲的法衣,周身灵气充裕,显然修为也有精进。 眉宇间亦多了几分自信,不再是那个平日將光阴消磨在灵植园的青年了。 程铁柱嘿嘿笑著走进小院,挠了挠头: “长安哥,你就別取笑我了。我也是昨天刚回坊市,今天从符斋那边得知你的信息,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第78章 铁柱谢礼 许长安將程铁柱引入屋內,给他倒了杯水。 程铁柱接过,却没急著喝,而是看著许长安,神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后怕: “长安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哦?此话怎讲?” 许长安微微讶异。 “就是当初你送我的那些符籙!” 程铁柱放下茶杯,语气郑重,眼中带著后怕,“刚到幽若谷那段时间,三家衝突最是激烈,几乎天天见血。 有一次我们小队外出巡查,冷不防被一队洛家修士伏击,他们人多,修为也高,我们瞬间就落了下风...... 当时真是险象环生,我的法器都快被打碎了,灵力也快要耗尽。” 程铁柱回忆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要不是关键时刻,你给的那几张金光符硬生生扛住了好几下致命攻击,风刃符又逼退了想近身的敌人,我根本撑不到救援赶来...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许长安闻言,眼神也凝重起来。 他知道幽若谷危险,却没想到竟如此凶险,几乎是生死一线。 “后来几次出任务,你的符籙也帮了大忙,清理棘手的妖兽、快速布置临时防御都靠它们。因为几次表现不错,还得了一些功劳,分润了些资源,我这修为才能涨得快些。” 程铁柱说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法衣,“这身行头,也是立功后家族赏赐的。” 他如今已是练气四层的修为,显然在幽若谷的经歷虽险,却也伴隨著机遇。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你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好的消息。” 许长安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看到故人不仅无恙,还颇有收穫,心中那点因沐家爷孙离去而產生的悵然也冲淡了不少。 “要的要的!” 程铁柱连忙摆手,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许长安,“长安哥,这份谢礼你一定得收下!这是我用功劳在家族库房里换来的,聊表心意!” 说著,程铁柱便打开了玉盒。 只见里面静静躺著一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血、隱隱有光华流转的晶石,一股精纯温和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这是……血精?” 许长安微微动容。 血精乃是斩杀强大气血的妖兽后,以其心头精血辅以灵药炼製而成,对於修士恢復气血、疗治暗伤、甚至在突破后快速稳固修为都有奇效 此物价值不菲,远非他送出的那叠符籙可比。 “太贵重了。” 许长安合上盖子,想要推辞。 他送符本是出於朋友情谊,並未图报。 程铁柱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態度坚决: “长安哥,你就收下吧!没有你的符籙,我命都没了,哪还有机会换这东西? 我能看出你刚突破不久,这血精正好用来稳固境界,快速提升修为。 你实力强了,以后才能画出更好的符籙,说不定我以后还得再找你帮忙呢!” 程铁柱话说得诚恳,也带著特有的实在和一份歷经事理后的练达。 许长安见他坚持,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不再矫情,將玉盒收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铁柱兄弟!” 见许长安收下,程铁柱脸上又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许长安看著故友,心中一动,想起另一件事,眉头微蹙问道: “铁柱,你这次回来,可有飞雨的消息?洛家出事前后,我便再未听闻他的音讯。他当初在烟波湖,那边距离坊市远,洛家倒台时又那般混乱......” 程铁柱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摇了摇头,粗獷的眉宇间染上一抹担忧: “没有。我特意打听过,洛家败落得突然,依附他家的散修,有的跟著洛家残部不知去了何处,有的则散开留在坊市,或是去了棚户区,或是另寻活路。 但关於飞雨兄弟的具体下落,一点风声都没有。 幽若谷那边也主要是陈、赵两家的人,几乎碰不到原洛家的修士。”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烟波湖那地方,听说在洛家被妖兽攻击和后来家族覆灭时,乱得很,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光景,被谁占著。我不敢贸然去查探,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许长安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吧。或许他只是跟著洛家去了別处,暂时不便与我们联繫。” 这话说出来,两人心里都明白,在这种家族倾轧的大变中,一个低阶散修能平安无事的可能性並不高,但总归存著一份希望。 “长安哥你放心,”程铁柱拍著胸脯道,“我现在在赵家,打听消息总比你方便些。我会继续留意著,一旦有飞雨的消息,立刻就来告诉你。” “有劳你了。” 许长安点头,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程铁柱搓了搓手,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露出喜色:“对了,长安哥,我还有件喜事告诉你,我媳妇就快生了!估计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 许长安闻言笑道:“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记得你去之前就说过,如今总算平安归来,即將当父亲了。” “是啊是啊!” 程铁柱笑得合不拢嘴,隨即又正色道:“长安哥,等孩子生了,摆满月酒的时候,你一定得来!还有,我跟媳妇商量好了,你救了我的命,这孩子以后必须认你做乾爹!” 许长安听了,略一沉吟,却是摇了摇头,笑道: “铁柱,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乾爹之事,还是作罢为好。 孩子有赵家血脉,身份不同一般。我乃一介散修,若是做了孩子的乾爹,恐於孩子將来在家族中未必是好事,或许还会平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程铁柱愣了一下,他光顾著报答许长安当初送符籙,让他捡回了一条命,確实没想那么深。 经许长安一提,才觉有理。 赵家规矩多,认一个外姓散修做乾爹,或许真会引来些閒言碎语。 程铁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长安哥你想得周到。看我这脑子...那乾爹就不认了,但这满月酒,你务必得来喝!” 第79章 互市会(求追读) “这是自然。” 许长安含笑应允,“到时一定会去。” “哈哈,好!那就说定了!” 程铁柱大喜。 两人聊了许久,程铁柱说了些幽若谷的见闻和赵家的近况。 经过此番生死歷练,他言谈间多了几分沉稳,但憨厚的底色未变,说到兴起时仍会露出兴奋神色。 末了,他想起一事,说道:“长安哥,我回来时听说,坊市这边为了我们这些从幽若谷回来的人,要举办三天互市会,进出和摆摊都免费呢。明天就开始,倒是挺难得的。” 许长安闻言,略一思索,但心中雪亮。 坊市这安排,不过是陈、赵两家摆出的姿態,用倖存者的收穫作饵,吸引更多眼红的散修涌向幽若谷那险地。 资源动人心,这便是赤裸裸的阳谋,却几乎无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长安未动声色,只微微点头: “劫后坊市能如此大方,確实难得。你有没有打算趁此出手些什么?” 程铁柱挠头憨笑:“我那点东西,家族里差不多就消化了,就不去凑热闹摆摊了。不过去看看倒是行,长安哥你要去吗?” “或许会去看看。”许长安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隨口应和。 又閒话几句,窗外天色渐染暮色。程铁柱便起身告辞——他刚从幽若谷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送走程铁柱,许长安回到屋內,目光掠过桌上那枚珍贵的血精石。 仙路崎嶇,生死难料,但总有些情谊如此炽热真挚。 他將血精石收好,並未立即使用。 刚刚突破,境界还需自然打磨,待彻底稳固后,再藉此物淬炼气血、夯实根基,效果更佳。 经过程铁柱这一番来访,许长安心境越发平和圆融。 但想到互市会,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这虽是大家族算计,却也是个机会。 他手上正好有些不便明言来歷的资源需要出手。 或许,可以借这互市会的热闹,用千面幻法偽装身份,將那些东西处置掉。 屋內重归寂静,只余窗外渐沉的暮色与零星虫鸣。 许长安於静室中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开始按照《千面幻法》的奇特路线运转。 初时,只觉周身肌肉微微发烫,骨骼筋膜传来细微的酸胀之感。 他尝试调动气血,集中於面部。 只见他面部肌肉如同活物般开始细微蠕动、绷紧或放鬆,下頜骨的轮廓似乎有了些许偏移,颧骨的高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皮下气血运行改变,使得肤色也略显暗沉。 过程伴隨著明显的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皮肉之下穿梭。 这並非幻象,而是实打实的肉身调整,对控制力要求极高,且持续消耗著气血与精神。 许长安全神贯注,识海中观想著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散修形象,引导著血肉筋骨向著那个形態缓慢变化。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一次呼吸不畅,气血稍岔,面颊一侧肌肉猛地抽搐一下,使得容貌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可笑。 他立刻稳住心神,缓缓疏导气血,重新调整。 如此反覆练习,夜色渐深。 直至月过中天,静室中,许长安的形貌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面色微黄、眼角带著几丝疲惫细纹的中年人面孔,连带著肩背也微微佝僂了些许,整个人的体態都透著一股常年为生计奔波劳碌的痕跡。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脖颈,感觉筋骨有些紧绷,维持这种异於本体的形態,对肉身是一种持续的负担。 “形已大致无误,但维持仍需耗力,细微处的自然度还可提升。”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也因为喉部肌肉的微调而显得有些沙哑沉闷。 维持片刻,许长安散去功法,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肌肉舒缓开来,容貌体態缓缓恢復成本来模样。 隨后,许长安又反覆试了几种不同的人物形象,都能大差不差的模仿出来。 一夜光阴,便在反覆的锤炼与尝试中流逝。 东方渐白,晨光透入静室。 许长安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白气如箭。 一夜苦修,虽疲惫,但对《千面幻法》的运用已熟练不少,已能较稳定地维持每种形態半个时辰以上,足以应付互市交易。 “便藉此『互市』,筹谋未来修行之资。” 他心中定计,目光扫过准备好的物品,神情无波。 晨光彻底照亮坊市之时,许长安的本体早已悄然离开居所。 而在那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中,一名面色微黄、神情略显困顿的中年散修,抱著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正低著头,隨著人流,默然走向互市会所在的广场。 他的步伐沉稳中带著一丝底层修士特有的谨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坊市广场比往日喧囂数倍。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临时支起的摊位密密麻麻,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特有的气味,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者们带来的淡淡血腥与风尘。 许长安偽装成的黄脸中年修士,低眉顺眼地穿梭在人群中。他抱著包裹,动作略显笨拙,似乎生怕碰坏了东西,又或是撞到了哪位不好惹的人物,完美契合了一个修为不高、囊中羞涩却又想碰碰运气的散修形象。 他没有急於摆摊,而是先在广场外围缓步绕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尤其是那些收购和出售法器、材料的店铺区域。他耳廓微动,將周遭零碎的交谈声——关於价格、关於需求、关於某些摊主的口碑——尽数收入耳中,在心中快速分析比对。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位於广场东侧,规模不大但客流尚可的杂货铺。这店铺兼营收购与售卖,掌柜是个眼神精明的瘦削老者,炼气中期的修为,正拨拉著算盘,与客人交谈时语气平淡,不见多少热情,但也未见欺压散修的恶跡,显得较为规矩。 许长安抱著包裹,佝僂著背,略显迟疑地走到柜檯前,声音沙哑地开口:“掌柜的,收东西么?” 第80章 销赃 掌柜见有客上门,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笑容。 目光在许长安脸上的“疤痕”和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上快速扫过,笑著道: “收!当然收!道友满面风霜,想必是刚从幽若谷那等险地归来? 有什么好货,儘管拿出来让小店掌掌眼,价格保证公道!” 许长安也不废话,將一柄透著几分锋锐之气的长剑法器放在柜檯上。 这正是他从黄衣劫修身上得来的战利品之一,品质中等,不算扎眼,但也值些灵石。 “这柄剑,你看看。” 许长安声音沙哑道。 “好嘞!您稍候!” 掌柜爽快地应了一声,双手拿起长剑,指尖泛起微光,仔细探查了一番剑身內部的禁制与灵力流转。 又屈指轻弹剑身,倾听其嗡鸣,这才缓缓开口: “道友是爽快人,我也就直说了。这柄长剑法器灵力通畅,禁制完好,无明显损伤。 若放在平日里,店铺里新货標价在五十块灵石左右。” 他话锋一转,面露些许为难之色: “但道友想必也清楚,如今这光景不同往日。 幽若谷涌出的法器数量剧增,这二手回收价,自然不能与新器同日而语。 加之...有些物件的来歷,小店收了也需担待一二。这样,三十块下品灵石,您看如何?” 许长安眉头一皱,脸上那道“疤痕”隨著肌肉牵动显得更加狰狞,周身煞气似乎都浓郁了几分: “掌柜的,你这话说的在理,但价压得也太狠了! 新品五十,我这剑近乎全新,你开口就折了大半?幽若谷是出了不少货,可真正像这样完好无损的又有多少? 四十块!少一块,我立马去別家!老子拼死得来的,不是大风颳来的!” 掌柜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依旧不慌不忙,陪著笑道: “道友息怒,您说的也对。这样,我再加两块,三十二块! 这真是看在您这货色確实不错的份上了。您去別处打听打听,这等来歷...咳咳,这等情况下,能给到这个价的,可不多见。” 许长安眼神锐利地盯著掌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最终像是勉强压下火气,沉声道: “三十五块!这是底线!行就成交,不行我转身就走!” 掌柜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计算得失. 最终嘆了口气,做出忍痛割爱的样子: “罢了罢了,就当结个善缘!希望道友日后再有收穫,还能优先考虑小店。” 许长安面无表情地接过一小袋灵石,神识一扫確认数目无误,便不再多言,转身便迅速匯入门外熙攘的人流中,动作乾净利落。 隨后,他又如法炮製,分別在另外几家店,將另外一柄长剑法器和当初从潘锐等人手上得来的物件出手。 这两次交易过程相对平稳,价格虽被压了些,但並未起什么波澜,又为他换回了一百多块灵石。 最后,许长安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件最扎手的黄色法衣上。 这件法衣,正是当初在云雾山脉外围,从那拦截他的黄衣修士身上所得。 法衣品质不俗,却因它是穿在外面的显眼物件,许长安心中始终存著一份忌惮。 担心这件法衣的样式、顏色乃至可能存在的细微標记,说不定就有人认得。 穿在身上,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寧可损失些差价,也绝不能留下这等隱患。” 许长安心中决断。 他再次运转《千面幻法》,气血微调,身形稍显单薄,面容变得苍白,成了一个看上去便知身体有恙、气息虚浮的青年修士。 隨后许长安走向广场边缘一家门面不大、专收各类二手法衣的店铺。 店內只有一个伙计,正懒洋洋地擦拭著柜檯。 许长安走近,將那份刻意营造的病弱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取出黄色法衣,轻轻放在柜檯上,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无力: “伙计,劳驾看看这件法衣...能作价几何?” 伙计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法衣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法衣的材质和做工,明显比寻常散修穿戴的要好上一些。 拿起法衣,伙计仔细翻看检查,摩挲著布料,感受其蕴含的灵光。 隨即又看向许长安,带著几分好奇问道: “道友,这等品质的法衣,怎么捨得拿出来卖了?” 许长安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配合著咳嗽了两声,气息更显萎靡: “唉,一言难尽。前番与人结伴探一处灵药,不慎受伤,经脉鬱结,急需灵石购买『通络丹』调理。 这法衣虽好,眼下却也顾不得了,救命疗伤要紧。”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伙计闻言,脸上露出瞭然之色,这类情况在散修中確实常见。掂量了一下法衣,报出价格: “法衣不错,但並非新品,灵力亦有损耗。四十块下品灵石。” 许长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急切:“四十块?这...能否再加些?四十五块如何?我確实急需......” 伙计摇头:“四十块,顶天了。不瞒你说,这类二手法衣,近来收的也多,价格上不去。” “罢了,四十就四十块吧,儘快交易便是。” 许长安接过灵石,仔细收好,然后拖著“虚弱”的身体,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店铺,迅速拐入一旁的小巷。 交易过程看似波澜不惊,许长安又成功处理掉一个潜在隱患。 伙计按照平日流程,將收到的几件衣物整理好,其中包括那件黄色法衣,一併送入后堂进行清洁和简单的灵力温养,以便日后上架出售。 后堂內,一名身著黑衣、面容冷峻的修士正在打坐调息。 当伙计捧著衣物经过时,黑衣修士恰巧结束周天运转,睁开眼隨意一瞥。 他的目光掠过那叠衣物,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那抹鲜黄色时猛地定格! 特別是当他的视线扫过法衣袖口一处极其隱蔽的织纹標记时,瞳孔骤然收缩! 黑衣修士猛地起身,一步跨到伙计面前,抓过那件黄色法衣,仔细確认后,语气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这法衣……是黄老七的!他失踪前穿的就是这件!从哪里来的?卖衣服的人呢?” 第81章 追查 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见对方面色铁青,眼中寒光逼人,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哪里敢有半分迟疑,慌忙道: “是...是一个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伤在身的年轻散修,说是为了买丹药治伤才卖的。 往...往东边巷子方向走了没多久!” “具体样貌特徵!快说!” 黑衣修士厉声追问,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煞气。 伙计慌忙將许长安偽装的样貌描述了一遍。 “你立刻去外面找!仔细留意所有符合特徵的人,特別是身上带伤或者行为仓促的!” 黑衣修士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他很可能改变了容貌,但受伤的状態或许难以完全掩饰!”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冲了出去,在店铺周围急切地搜寻起来。 可坊市之中人来人往,那个落魄青年早已不知所踪。 许长安此刻早已再次改换形貌,如同水滴匯入大海,了无痕跡。 黑衣修士紧握著那件黄色法衣,眼神阴鷙无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麻烦了。 他们是奉命潜入云山坊市执行隱秘任务的。 前些时日洛家突然遭妖兽衝击,场面大乱,他们几人也被迫分散撤离。 约定匯合之时,唯独黄老七迟迟未至,就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任务进度已因此受阻,正不知该如何向上峰交代,此刻竟发现了黄老七的法衣在此售卖!。 必须將此人揪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有个说法向上峰復命。 否则,任务延误、人员折损的罪责,他独自如何承担得起? 黑衣人不再迟疑,立刻通过暗线向散布在坊市各处的同伴传出急讯:全力暗中排查今日身上带伤或行跡有异的修士。 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 而此刻的许长安,对此仍一无所知。 他並未察觉自己刚刚脱手的那件法衣,已然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虽未激起表面浪花,却已在暗流中引发了剧烈的震盪。 许长安在心中快速盘算著此次变卖所得。 灵石在手,当务之急是购置新的行头与护身之物,以应对可能的危险。 他深知谨慎的重要性,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又熟练地变换了容貌,最终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神情沉稳的青衣汉子,混入坊市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在確认无人跟踪后,这才朝著坊市中央最为气派的建筑之一——万宝楼走去。 万宝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前客流如织,彰显著其深厚的底蕴和实力。 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几乎能买到炼气期所需的一切。 踏入楼內,一股混合著灵草、矿物和法器灵光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一名身著统一服饰的侍女立刻迎了上来,面带职业化的微笑: “欢迎光临万宝楼,丹药、法器、符籙、材料,本楼应有尽有。” 许长安目光扫过一层熙攘的人群,直接道:“看看法器和法衣,要上品。”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上品法器和法衣价格不菲,能直接询问上品货色的客人,通常都有些身家。 购买后,她也能拿到更多的提成,因此態度愈发恭敬: “道友请隨我上二楼,精品陈列都在那边,亦有管事为您详细解说。” 许长安隨侍女上到二楼,环境果然清静雅致许多,柔和的灯光下,一件件法器、法衣在特製的水晶柜中静静陈列,灵光內蕴,品质远非楼下的大路货可比。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接待了许长安。 “道友请看,这边都是上品法器。” 管事引著许长安来到一排水晶柜前,“攻击、防御、飞行、辅助,种类齐全。” 许长安目標明確,他首先看向防御法器。 一柄通体湛蓝,如水波流转的小盾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盾名为『水元盾』,以上善若水为炼器理念,防御力极佳,尤其擅长化解火系、金系等刚猛攻击,注入灵力后可瞬间放大,护住周身。”管事介绍道。 许长安又看向另一件土黄色的龟甲状法器。 “这是『玄龟甲』,侧重绝对防御,激发后形如龟壳,坚固无比,但灵活性稍差,且对灵力消耗较大。” 权衡片刻,许长安指向水元盾:“此盾如何售价?” “一百二十八灵石。” 许长安点头,不置可否。 他又看向攻击法器区域,最终选中了一套七柄一套的“子母透骨针”。 母针粗长,用於正面牵制,六枚子针细如牛毛,专破护体灵光,阴狠刁钻,很適合他现在的需求。 这套飞针售价一百八十灵石。 “法衣在那边。” 管事引著许长安来到另一侧。 这里掛著的法衣款式多样,灵光內蕴。 许长安一眼看中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样式普通,但布料隱隱有云纹流动。 “这件『流云袍』,上品法衣,以百年云蚕丝混合『敛息石』粉末织就,不仅防御力胜过普通鎧甲,更自带收敛气息的效果,日常穿戴可降低存在感,输入灵力后敛息效果更强。更因织入聚灵草精华,日常穿戴可轻微提升灵气感知,售价一百五十灵石。” 听闻“提升灵气感知”之效,许长安心中一动。 他仔细查验法衣针脚与內部符文,確认是一阶上品中的精品。 这件一阶上品法衣,比他今日出手的黄色法衣,品阶高了一个等级。 论防护手段,这件肯定更强。 哪怕云山坊市风波暂停,那也只是表面的。 而此法衣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既能提供防护,又能增强隱匿之能,还能提升灵气感知,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水元盾,子母透骨针,还有这件流云袍,我都要了。”许长安沉声道。 管事脸上笑容更盛:“道友爽快!三件加起来原价四百五十八灵石,给您抹去零头,算四百五十灵石如何?” 许长安没有过多討价还价,直接取出刚刚变卖物品凑出的灵石,又补上了自己原有的一部分积蓄,完成了支付。 他特意留意,將今天在坊市里收的灵石都拿出来支付了,哪怕是有人做了手脚,也难以追踪。 交易完成,许长安当场將流云袍穿上,打下自身神识烙印。 感受到新法衣与自身隱隱建立的联繫,以及对灵气感应的轻微增幅,他心中踏实了不少。 没有多做停留,许长安立刻离开了万宝楼。 他並未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坊市中又兜了几个圈子,採购了一些符纸和日常所需,这才悄然返回小院。 启动小院禁制,又谨慎地布置一番后,许长安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抚摸著流云袍,感受著储物袋中新得的法器,眼神锐利。 “实力才是根本。必须儘快熟悉新法器,同时衝击炼气后期。” 第82章 安全感 回到静室,许长安盘膝坐下,將新购的两件法器置於身前。 水元盾湛蓝如秋水,子母透骨针则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首先拿起水元盾,此物上手简单,可优先炼化。 许长安双手握住小盾,体內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炼化法器,本质上是以自身灵力洗炼法器內部的符文结构,打下独属於自己的神识烙印,从而做到如臂指使。 隨著灵力的涌入,水元盾表面泛起涟漪般的蓝光,內部一道道繁复的禁制符文被逐一激发、点亮。 许长安心神沉入其中,仔细感受著这件法器的构造与特性。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果然精妙。”他心中暗赞。 这水元盾的防御机理並非硬碰硬,而是蕴含著一股柔韧绵密的意境,如同真正的流水,能分散、引导、消解攻击力量。 炼化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当最后一道禁制被许长安的神识烙印占据时,他感到自己与水元盾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紧密的联繫。 心念一动,小盾瞬间化作一面足以遮挡大半身躯的蓝色光盾,悬浮身前,水波流转,灵光盎然。 他控制著光盾在静室內灵活移动,感受著其灵力消耗与防御强度,颇为满意。 “有此盾护身,哪怕面对练气后期修士的攻击,也能多几分周旋之力。” 稍作调息,恢復灵力后,许长安將目光投向了那套子母透骨针。 这套飞针法器更为精细,炼化难度也更高,尤其是需要同时炼化母针与六枚子针,並理清其间的控制关联。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最为显眼的母针,灵力与神识同时探入。 母针內部结构复杂,犹如一个微缩的指挥枢纽,与六枚子针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炼化母针是控制整套法器的关键。 许长安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神识如丝,小心翼翼地缠绕、渗透,灵力则如涓涓细流,温养著內部的灵性。 这个过程比炼化水元盾耗时更久,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將母针彻底炼化。 炼化子针则相对简单,主要是建立子针与母针之间的从属关係,以及打下基础的神识印记。 又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六枚细如牛毛的子针也逐一炼化完毕。 然而,当许长安心念微动,尝试同时催动七枚飞针时,眉头却微微皱起。 七点寒光自他手中浮现,母针悬於中央,六枚子针环绕飞舞。 但仔细看去,子针的轨跡略显滯涩,彼此间的配合更是谈不上精妙。 他试图让母针正面佯攻,同时驱使两枚子针迂迴侧击,神识立刻传来一股明显的拉扯感,仿佛同时牵著数根看不见的线,难以精细控制每一根的力道与方向。 “果然如此……” 许长安暗自沉吟。 他之前操控破魂钉,仅有两枚,神识负担尚可承受。 如今同时操控七枚飞针,要求神识分作七股,且需协调配合,难度何止倍增? 即便以他长期画符,且修习过牵引术,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也感到了吃力,操控子母透骨针,达不到如臂指使的感觉。 许长安收起飞针,再次参悟牵引术中,关於分化神识与协同操控的诀窍。 修炼无岁月。 接下来的数日,许长安足不出户,除了必要的画符,打坐恢復,其它时间都投入到对子母透骨针的操控练习中。 静室之內,只见寒光闪烁,轨跡却时显凌乱。 初时,他最多能勉强同时控制四枚飞针做出简单动作,一旦增至五枚以上,便会顾此失彼,飞针失控碰撞之事时有发生。 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往往练习半个时辰,便觉心神疲惫,不得不停下来调息恢復。 身上所穿的流云袍持续发挥著轻微聚灵之效,助他更快吸收灵气,却无法缓解神识的疲乏。 直到一次深夜苦修之中,许长安试图同时精准控制七针轨跡,反覆练习还是不够圆融时。 嗡! 他脑海中,沉寂许久的大道灵珠,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冰冷而玄奥的意念涌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子母透骨针』修行轨跡……是否进行推演?】 “推演!” 许长安念头方落,他已置身一片苍茫空间。 渺小如尘的光点旋即绽放,七点寒光悬浮空间之上。 许长安如同操控著无形的丝线,细细感悟著每一枚飞针的轨跡、速度以及灵力灌注的细微差別。 七点寒光虚空穿梭,每一针的灵路轨跡皆清晰可见。 无数意念如流光交织,模擬万千变化,终匯成一道圆融贯通的御针之法。 剎那间,关窍尽通。 许长安睁开双眼,信手一引,七点寒光再度浮现。 母针悬於中央,六枚子针如眾星拱月般环绕飞舞,悄无声息,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隨著许长安的操控,只见点点寒光时而如游鱼般穿梭,时而如蜂群般聚散,轨跡越来越灵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特意专注於子针的隱蔽突袭与迂迴包抄,反覆锤炼其诡譎难防的特性。 许长安深知,这套法器的威力,大半在於子针的诡譎难防。 他嘴角微扬,心明如镜:“原来牵引操控,非在强分,而在主次有序,顺势而为。大道灵珠,果真玄妙。” 十数日苦修,成果显著。 水元盾已能瞬间激发,护持周身;子母透骨针更是操控由心,母针正面强攻,子针隱匿袭杀,配合嫻熟,已能发挥出这套上品法器的威力。 这一日,许长安结束修炼,感受著体內愈发精进的灵力和对新增战力的熟悉,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拥有两件上品法器,寻常炼气中期修士可没这身家。” 这无疑让他拥有了几分安全感。 实力每增强一分,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活下去的资本便厚实一分。 他推开静室之门,目光投向院內。 墙角处,几株植物已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晨光下泛著勃勃生机。 连空气里都带著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与草木初生的微香。 “已是春天了么?” 第83章 惊讶 许长安微微一怔,不知不觉间,寒冬已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春日清晨的空气,吸入肺腑都带著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暖意,连日闭关的沉鬱之感顷刻消散。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周身灵力流转,比以往更加圆融顺畅。 是时候去坊市补充些制符材料,顺便探听一下近来坊间的消息了。 许长安刚推开院门,就在这时,隔壁院落的禁制光幕也恰好一阵波动,一道身著鹅黄色衣裙的倩影迈步而出,正是邻居姜璃。 姜璃似乎也要出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长安,原本隨意的眼神忽地一凝,闪过一丝讶异。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许长安两眼,红唇微启,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语气道: “许道友?你……突破到练气五层了?” 许长安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拱手笑道: “姜道友慧眼,前几日侥倖有所感悟,方才突破。” 得到確认,姜璃美眸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几分。 她记得很清楚,初次见面时,这位邻居还只是练气三层巔峰的境界。 虽然知道许长安是个苦修之士,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不是打坐就是画符。 但修炼之艰难,她深有体会。 她自己卡在练气四层也有一段时日了,深知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水磨工夫和些许机缘。 没想到,对方竟然后来居上,悄无声息地就超越了自己。 这份修炼速度,由不得她不感到意外。 惊讶过后,姜璃脸上迅速浮现出明媚的笑容,语气也比往常更热络了几分: “恭喜许道友修为精进!道友心无旁騖,勤勉不輟,实在令我佩服。” “姜道友过誉了,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 许长安谦逊道。 姜璃眼波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前走近了两步,道: “许道友近日闭关,或许对外面的事情知晓不多。坊市这次互市会办得极为红火,许多道友都换到了心仪之物,不少人实力都有所提升。”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也使得最近坊市周边,似乎不那么太平了。有些得了好处的道友,难免心思活络了些。” 许长安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这与他之前的预感不谋而合,资源流动加剧,往往会伴隨著风险的上升。 姜璃观察著许长安的神色,见他並未露出太多意外,於是话锋一转,道: “许道友能明白其中关窍,那是再好不过。正因如今形势复杂,我们这些靠手艺立足的修士,更需抱团取暖,互通有无才是上策。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前番坊市那场风波过后,不少曾前往幽若谷的道友陆续回归,其中有些技艺有所突破,也加入了我们的圈子。 姜璃微微一笑,带著几分神秘: “届时,除了常见的技艺切磋、材料交换,据说还会有几位道友拿出一些未在坊市公开露面的好东西,或许是某些幽若谷流出之物,或许是来路有些特殊...许道友若有兴趣,不妨一同前去看看?” 姜璃这番示好的意图颇为明显。许长安修为突破,展现出了潜力,加之其符师的身份,值得她拉拢。 而交流会的信息,尤其是有“未公开之物”出现,確实引起了许长安的兴趣。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多谢姜道友相邀,如此交流会,许某自然不愿错过。届时还请道友指引。” 见许长安答应,姜璃笑容更盛:“好说好说,那便说定了。具体时间和地点,我稍后告知道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许长安走在坊市的街道上,心中思忖: “姜璃主动示好,看来我这突破確实引起了她的一些想法。 不过,那交流会倒是值得一去,或许真能淘到些有用的东西。” 他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和对两件上品法器的掌控,对於即將到来的交流会,以及坊市下可能涌动的暗流,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无论是绘製更多灵符,还是提升修为、熟练法器,都不可懈怠。” 许长安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脚步坚定地向著云灵符斋走去。 店內依旧飘散著淡淡的灵墨与符纸的清香。 赵掌柜正在忙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见是许长安,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许符师,您来了!这个月的符籙可是准备好了?” 赵掌柜边说边从柜檯后绕了出来,態度比以往更为热络。 他修为在炼气五层停滯多年,眼力却老辣,一眼便察觉到许长安身上流转的灵光愈发凝实浑厚,气息也比月前强了一截,心知这位年轻符师的修为怕是又精进了。 如此年轻的炼气五层修士,还是一位能稳定提供优质灵符的符师,其潜力不言而喻。 赵掌柜的笑容里,不禁又添了几分对许长安的重视。 “赵掌柜,这是这个月的份例。” 许长安將早已点验好的二十张中品“风刃符”和数十张“火球符”与“金光符”取出,放在柜檯上。 赵掌柜仔细查验过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好好好!许符师的技艺是越发纯熟了,这些符籙品质上乘,灵力充盈,最是受顾客欢迎。” 他熟练地结算了灵石,共计三十五块下品灵石,额外又多添了五块,笑道: “许符师修为精进,真是可喜可贺,这点小小意思,算是赵家的一点贺仪,还望许符师日后多多画符。” 许长安没有推辞,接过灵石,淡然道: “赵掌柜客气了,合作愉快。” 他心中明了,这是自身实力提升带来的最直接变化。 又寒暄了几句,许长安领了些符纸灵墨,便告辞离开。 他沿著坊市街道不紧不慢地走著,心中盘算著食物与其它修行资源的採购计划。 方才交易顺利,加之修为突破后灵觉更为敏锐,让他心神颇为寧定。 可这份寧定,在他从云灵符斋离开不远后,就感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悄然坠在他的感知边缘。 这感觉……有些奇异,並非是恶意,却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踌躇和犹豫,与劫修那种贪婪锐利的目光截然不同。 许长安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並未加速,也未回头,而是如同寻常行人般,甚至刻意放缓了半步,仿佛在辨认方向。 同时,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向身后悄然蔓延开去。 一个身影模糊地映入了他的感知。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法袍,身形略显瘦削,修为似乎只在炼气四层左右,远远地缀著。 更让许长安心神微震的是,这身影竟给他一种熟悉感。 儘管气息因灵力的浸润而有所改变,但那轮廓,那走路的细微姿態…… 余飞宇? 第85章 交换 许长安察觉身后的气息似是余飞宇,脚下不著痕跡地一转,便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直到进入巷子中间,才缓缓转身。 几乎同时,那道灰色的身影也跟了进来,在数步外停下,將头上戴的斗笠抬高了几分,露出一张许长安熟悉,却带著明显憔悴之色的脸。 “飞宇!”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快步上前,“果然是你!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铁柱都颇为担忧你的安危......” 余飞宇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紧绷的神情鬆弛了些,道: “许大哥...我之前受伤了,一直在养伤,就没来找你们。” 许长安点头,仔细打量他,“难怪音讯全无。伤势现在如何了?” “已无大碍。” “人没事就好。看你这般模样,定是经歷了极大的凶险,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 许长安问道。 余飞宇闻言,深吸一口气,这才道:“那夜洛府大乱,我们在烟波湖接到讯息说是族地被妖兽袭击,號召大家回坊市支援……可还没出烟波湖,就撞见了一群黑衣人!” “黑衣人?” 许长安眉头微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知是哪来的修士,他们手段狠辣,上来就围攻洛家之人! 我们这些散修,也受到了波及。我在混乱中被水箭术所伤,后来躲进了湖边的水草里...在湖水中躲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敢悄悄爬出来,逃离那里。” 余飞宇脸上还有一丝后怕:“出了烟波湖后,又养伤养了许久,最近才好。虽说洛家倒台的风波看似过去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黑衣人来得蹊蹺,我怀疑洛家之事背后还有隱情。” 他看向许长安,眼神带著恳切:“我不敢直接去云灵符斋找你,怕给你惹麻烦,也怕自己暴露。这些天,我只是装作路过,在符斋附近徘徊,希望能碰上你...今日总算让我等到了。” 许长安静静听著,心中念头飞转。 余飞宇带来的信息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洛家的覆灭背后,果然另有势力插手。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目的恐怕不止是洛家那么简单。 许长安目光微凝: 许长安目光微凝: “可知那些人的来歷?” 余飞宇摇头:“不知!但他们行事训练有素,可以肯定的是,不像普通劫修。” 说罢,顿了顿,又道:“许大哥,我此番寻来,除了报个平安,也確实有事。洛家散了后,我在棚户区落脚,那边鱼龙混杂,不太安寧。想用这个,跟你换些实用的符籙。”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一枚顏色暗淡,边缘有些磨损的淡黄色玉简。 “这是当初在烟波湖底找到的那门御兽之术。我知道你画符手艺好,想从你这换些攻击、防御的符籙给我,最好是能瞬发的,关键时候能顶用。” 许长安没有去接玉简,而是看了余飞宇一眼。 棚户区的混乱他深有体会,余飞宇选择在那里藏身,又急於增强自保之力,处境显然不容乐观。 那枚玉简,他记得余飞宇当初得到时曾颇为兴奋,甚至还得到了洛家管事的看重。 “飞宇,”许长安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若你需要符籙防身,我身上还有些......” “许大哥,” 余飞宇却坚持地举著玉简,“一码归一码。这世道,谁都不容易。换了,我拿著也踏实。” 许长安见他態度坚决,也想到自己以后或许用得上,便伸手接过了玉简。 將玉简贴在额头,分出一缕神识探入。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余飞宇拿出的这门御兽术颇为奇妙,其中记载的几种驯养、驱使之法极为精妙,尤其是针对低阶妖兽的共鸣之术,很有独到之处。 “这御兽术確实不俗,” 许长安坦言道,“价值不菲,你確定要换?” 余飞宇苦涩一笑:“东西再好,也得有命用。这玩意儿偏水系,如今洛家刚倒,我拿著去坊市找別人换,有点扎眼。但和你换,你用来御兽,却没有风险。” 许长安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便不再多言,將玉简收起。 然后他大致估量了一下,便从储物袋中清点出相应价值的符籙递了过去。 “攻击和防护的都在里面,数量应该够你用一阵子。另有三张『缠绕符』,危急时可困敌片刻。” 余飞宇接过符籙,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成,你这里的符籙品质靠得住。” “棚户区是非之地,自己小心。” 许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 余飞宇將符籙收好,斗笠重新压低,“走了,保重。” 说完,他警惕地看了看巷口,戴上斗笠,身形一闪,便迅速消失在巷子之中。 许长安目送故友身影消失,心中既为余飞宇平安感到欣慰,又因这御兽之术的收穫而多了几分考量。 多一份技艺,便多一份在这修仙界立足的资本。 “看来,要学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他喃喃自语,转身匯入坊市人流之中。 许长安离开小巷后,转向坊市中专门售卖妖兽材料及灵草的摆摊区域。 他穿梭於各个摊位之间,目光锐利地挑选著。 炼体功法《金玉血煞功》的修炼离不开妖兽精血的淬炼,辅以特定灵药,方能事半功倍。 他如今手头宽裕了些,便在能力范围內选购了一瓶品质尚可的一阶中期妖兽“铁背妖熊”的精血,又配齐了淬炼所需的“活血藤”、“铁骨花”等几种常见灵药。 回到小院静室,许长安屏息凝神。 他先以清水稀释那暗红色的妖熊精血,再加入捣碎的灵药,顿时,浴桶內的水变得温热起来,药力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褪去衣衫,许长安踏入药浴之中。 霎时间,一股灼热中带著刺痛的感觉包裹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皮肤,又似有暖流强行钻入筋骨。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金玉血煞功》的法门,引导这股霸道的药力渗入四肢百骸,滋养血肉,锤炼骨骼。 第85章 受伤的紫貂(求追读) 过程虽有些痛苦,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得强韧。 一个时辰后,药力渐散,桶中水色变淡。 许长安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只觉得浑身气血充盈,皮膜似乎更紧实了几分,力量也有所增长。 “这《金玉血煞功》进展虽慢,但胜在根基扎实,对肉身提升確实显著。” 他感受著体內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许长安的生活恢復了平静的周而復始。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於绘製符籙,无论是交给符斋售卖的份额,还是为自己储备的存量,都在稳步增加。 制符之余,他便打坐炼气,勤修《归元炼气诀》,打磨自身法力,虽然炼气期五层的瓶颈依旧稳固,但法力底蕴却在一点点积累深厚。 夜间,则偶尔进行一次药浴炼体,不敢有丝毫鬆懈。 抽空还將从余飞宇那里换来的御兽术玉简也研习了几遍,虽未深入修习,但其中精妙的御兽之术让他眼界大开,意识到这確实是一门颇有价值的技艺。 这日傍晚,许长安刚结束打坐,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柔叩门声。 许长安神识微动,已知来人是谁。 开门一看,果然是邻居姜璃。 她似乎也是刚结束一天的忙碌,发梢还沾著些许未曾散尽的硃砂气息,与许长安身上淡淡的灵墨味倒有几分相似。 两人同为符师,又是近邻,平日虽各有忙碌,但偶尔交流符道,关係颇为融洽。 “姜道友。” 许长安侧身让她进来,隨口问道,“可是之前探討的那道『轻身符』的灵力节点有了新思路?” 姜璃莞尔一笑,步入小院,很自然地在石桌旁坐下: “那道符的关窍还在琢磨,我今日来是另有一事。三日后未时,老地方茗香阁,坊市的手艺人交流会照常举行,你可別忘了。” 许长安点头,这类交流会他参加过一次,对开拓眼界、置换材料颇有助益。 “自然不会忘,多谢姜道友特意来告知。” “这次略有不同。” 姜璃压轻启朱唇,神色间多了一丝认真,“惯例的交流之后,组织此次聚会的修士还会牵头办一场小型的私人拍卖会。 参与者拿出来的东西或许不比坊市拍卖会珍稀,但往往更契合我们这些手艺人的需求,偶尔也会有些来歷乾净却又不好在明面上交易的好东西。” 她看向许长安,意在提醒:“你若有什么特別想要寻摸的,或者手头有富余的符籙想换点灵石以备不时之需,可以提前准备一下。这种小拍卖会,机会难得。” 许长安闻言,神色一正。 这確实是个重要信息。 普通的交流会以物易物为主,而小型拍卖会则意味著更需要硬通货——灵石。 他最近绘製了不少符籙,除却自用和交给符斋的份额,確实积攒下一些可供出售的存量。 “多谢姜道友提醒。” 许长安诚恳道谢,“我確实需要准备些灵石,或许能在拍卖会上有所收穫。” “嗯,心中有数便好。” 姜璃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那我便不打扰你了,三日后茗香阁见。” 送走姜璃,许长安掩上院门,心中已开始盘算。 接下来两天,或许要再多绘製一些畅销的攻击、防护类符籙,以便在交流会或拍卖会上换取灵石。 同时,他也对这场意外的拍卖会升起了一丝期待,不知能否遇到对炼体或制符大有裨益之物。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几日,许长安更是潜心制符,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他特意多绘製了一些市面上需求最旺的“火球符”与“风刃符”,品质皆属上乘,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约定之日,未时將至,许长安整理好衣袍,將装有符籙和灵石的储物袋贴身收好,刚出院门,便见姜璃也已等候在自家门前。 今日的姜璃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少了几分平日绘製符籙时的烟火气,多了几分清丽出尘。 她见到许长安,微微一笑: “许道友,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便出发?” “有劳姜道友同行。”许长安点头应道。 两人並肩而行,穿过熙攘的坊市街道,不多时便来到了位於东区的“茗香阁”。 此阁环境清幽,是坊市中低阶修士常来品茗论道之处。 今日的茗香阁比往常热闹不少,二楼最大的“松涛”雅间內,已是人头攒动。 许长安隨姜璃步入其中,只见室內修士,皆是云山坊市的手艺人。 除了许长安第一次参加时认识的一些人,还有许多面生的修士,甚至有一位修士的身旁,安静地趴伏著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嗅风犬”,引得不少人侧目。 此次交流会的组织者,是一外陈姓修士,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笑呵呵地宣布交流会开始。 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著坊市近况、材料价格波动,气氛热络。 许长安有大道灵珠相助,於符道一途推演能力极强,更多的是听別人侃侃而谈。 但他也能从別人技艺交流中点到即止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灵光,对他以后推演有著些许助力。 许长安心中明白,这些吃饭的手艺,谁也不会轻易將核心诀窍示人,能听到这些经验之谈,已属难得。 因此,他並未主动分享什么实质內容,只是偶尔附和几句,態度谦和,倒也让旁人觉得他沉稳內敛。 交流环节很快过去,真正的重头戏——小型拍卖会隨即开始。 陈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接下来是交易环节,价高者得,钱货两清,各凭眼力!”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和期待起来。 前面几件物品,如一块精炼的“赤铜矿”,一瓶品质不错的“聚气丹”,都引发了小幅竞价,很快名花有主。 这时,陈老取出一个用符文加持过的简陋兽笼,里面关著一只小兽。 这小兽体型不大,通体淡紫色皮毛,但此刻毛髮黯淡无光,精神萎靡地蜷缩著,一双眼睛半开半闔,显得十分虚弱。 “此兽名为『紫貂』,一阶初期妖兽,以速度见长,成熟体或可达炼气后期。 乃是老夫一位友人从山中意外捕获,可惜捕获时受了些暗伤,一直未能痊癒,性子也有些蔫了。 驯养不易,起拍价四十块下品灵石,有擅长御兽或者想试试手气的道友,不妨考虑。” 场內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紫貂潜力不错,但受伤萎靡的灵兽如同鸡肋,治疗花费可能远超其本身价值,且能否救活还是两说。 几个原本有点兴趣的人,看到它那病懨懨的样子,也都摇了摇头。 许长安心中却是一动。 他刚得到那门玄妙的御兽术,正缺一个实践对象。 此貂受伤,价格必然不高,若是能用御兽术中的法门將其治癒驯化,无疑是一大助力。 即便不成,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內。 “四十二块灵石。” 一个声音响起,出自那位带著嗅风犬的御兽客卿,似乎只是想买回去研究一下。 “四十五块。” 许长安平静地开口。 第86章 御兽之术 许长安话音刚落,身旁的姜璃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 “许道友,这紫貂已有暗伤,不懂御兽之术的修士,救治起来恐非易事,你慎重考虑,切勿衝动。” 许长安听到姜璃的劝阻,知道她是出於好意。 但刚从余飞宇那儿得了御兽术,里面有驯养与驱使的法门,他需一只灵兽来验证御兽术的效果。 况且此貂价格不高,適合拿来练手。 若能依玉简中所载法门將其救治並驯养驱使,便是意外之喜;即便不成,也能积累些经验,为以后做打算。” 想到此处,许长安转头对姜璃低声道: “多谢姜道友提醒。我知晓此兽状况不佳,正因如此,价格才不至过高。我近来对御兽之法颇有些兴趣,想藉此兽尝试一番,即便不成,也当积累些经验。” 他並未提及获得的御兽术,只以兴趣和经验遮掩。 而此时,先前出价的御兽修士似乎有些不悦,立刻加价: “四十八块!” 许长安面色不变,心中打定主意后,再次开口: “五十块。” “五十二块!” 那御兽修士眉头微皱,声音提高了几分。 许长安沉默片刻,就在陈老准备询问时,他沉声道: “五十五块。” 这个价格,已接近他的心理上限,若价格再往上,许长安便打算放弃。 没想到,那御兽修士看了许长安一眼,最终轻哼一声,摇头道: “罢了,为一只身有暗伤的灵兽幼崽耗费太多灵石,不值当。” 说罢便退出了竞价。 “五十五块灵石!成交!” 陈老见状,立刻落锤,“紫貂幼崽,便归这位许道友了!” 许长安心中微松,上前交割了灵石。 当他从陈老手中接过那禁錮著紫电貂的兽笼时,能清晰感受到小傢伙那略带萎靡的状態。 陈老递过来一枚玉简和一个小布袋,说道: “许道友,此乃灵兽契约之术,还有这袋灵兽丸,算是附赠。望许道友能善待此兽。” 许长安道谢接过。 姜璃在一旁静静看著,眼中仍带著一丝担忧,但见许长安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 拍卖继续,陈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环节最后一只灵兽,黑风狼幼崽!” 话音刚落,一名伙计便抱上来一只毛茸茸的狼崽。 这小狼通体毛髮乌黑油亮,一双狼眼虽还带著些许稚嫩,却已初露凶光,在伙计怀中不安分地扭动著,发出低低的呜咽,显得活力十足且桀驁难驯。 “诸位请看,中品血脉的黑风狼幼崽!血脉纯净,健康强壮,毫无瑕疵! 若能驯服,日后无论是看护洞府、协助狩猎,还是作为战斗伙伴,都是极佳的选择!起拍价一百二十块灵石,现在开始!” 这头状態完美的黑风狼幼崽,立刻引发了几名修士的竞价。 “一百二十五块!” “一百三十块!” “我出一百三十五块!”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便突破了一百五十块灵石。 许长安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只黑风狼幼崽,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他想起之前在坊市街头曾见过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修,骑著一头雪白妖狼在街头走过,那威风凛凛的场景,曾让当时的他羡慕不已。 眼前这头黑风狼虽远不及雪狼神异,但那股天生的悍勇之气已扑面而来。 许长安暗暗摇头,將那一丝嚮往压下。 他清楚自己的现状,拍下紫貂是量力而行的实践,那头价格高昂的黑风狼,与他当下的需求和財力相去甚远。 等以后修为提升上来,定有更好的选择。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爭夺,这头黑风狼幼崽以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被一位身材魁梧的修士拿下。 拍卖结束,眾人开始陆续散去。 许长安提著兽笼,与姜璃点头示意后,便隨著人流,一起离开了茗香阁。 回到自家小院,紧闭门户后。 许长安迫不及待地將兽笼取出,又把那枚契约术的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探入,內容並不复杂,主要是如何以精血为引,神识为桥,与灵兽建立主僕契约,约束其行为。 小心翼翼地打开兽笼,將紫貂捧了出来。 小傢伙在他手上只是微微动了动,便想要呼呼大睡。 许长安依照玉简所述,逼出一滴精血,以神识牵引,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契约符文,缓缓印向紫貂的额头。 或许是比较虚弱,紫貂並未有多少抗拒,契约符文顺利没入其识海。 剎那间,许长安便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情绪联繫建立起来,正是来自眼前的紫貂。 “成功了。” 许长安鬆了口气,感受著那缕微弱的神魂联繫,心中对救治这小傢伙多了几分期许。 他轻轻抚摸著紫貂黯淡的皮毛,低声道: “既已签订契约,我自会尽力救你。” 许长安將心神沉入识海,仔细回忆那枚得自余飞宇的玉简中关於疗愈与驯养的法门。 其中除了精妙的御兽之术,更有滋养灵兽本源,沟通其灵性的独特法诀。 许长安先取出一枚之前得自黄衣修士储物袋中的“回元丹”。 此丹於修士而言只是补充灵力的基础丹药,但其中温和的药力,对於眼下虚弱的紫貂而言,或可勉强承受。 许长安將丹药小心分成数份,取其中最小的一份,以灵力化开,引导著那缕温和的药力,缓缓渡入紫貂口中。 小傢伙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契约的联繫让它对许长安的灵力並不排斥,很快便安静下来,吸收著那微弱的药力,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 见此法有效,许长安精神一振。 他屏息凝神,双手掐诀,依照御兽术中记载的一道名为“蕴灵诀”的基础法门,將自身精纯的灵力转化为一股充满生机的温和气息,如同涓涓细流,透过掌心,缓缓注入紫貂体內。 这“蕴灵诀”並非强行疗伤,而是侧重於温养灵兽的先天本源,激发其自身恢復能力。 灵力流过之处,许长安能通过契约模糊地感知到,紫貂体內那几处淤塞晦暗之地,似乎被这股充满生机的气息轻柔地浸润著。 第87章 功法优化 时间缓缓流逝。 许长安不急不躁,持续运转著“蕴灵诀”。 他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持续输出这般精细控制的灵力,对神识和灵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许长安察觉到紫貂的呼吸变得绵长了些许,体內那股晦涩之气也减弱些许,这才缓缓收功。 仔细观察掌中的小兽,只见紫貂原本黯淡无光的紫色皮毛,此刻似乎隱隱多了一丝极淡的光泽。 虽远未恢復,但那股虚弱的感觉已悄然褪去些许。 小傢伙甚至微微抬了抬头,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看了许长安一眼,虽然带著灵兽天生的警惕,但已不似最初那般排斥。 “这御兽之术果然玄妙,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普通的御兽师,若遇到这般带有暗伤的灵兽,多半需要花费巨大代价寻求丹药或他人相助,而此法诀却能以自身灵力温养本源,效果虽慢,却更为稳妥扎实,且能加深与灵兽的联繫。 许长安心中暗赞,对余飞宇那份机缘的评估不禁又提高了几分。 他回想起余飞宇当初从烟波湖回来的那份意气风发的种种表现,这次看似隨意拿出的玉简,其中记载的法门却如此系统而精深,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烟波湖底......” 许长安甚至他生出一丝猜想,“或许余飞宇从烟波湖底获得的,恐怕远不止他透露的这些。这门御兽术如此不凡,或许...还有更大的机缘,只是没有说出来。” 若真如此,余飞宇必然对此守口如瓶。 许长安收敛心神,不再深想,眼下还是先照顾好这只紫貂最为要紧。 他取来一个柔软的垫子,將紫貂安置其上,又放了一颗灵兽丸在旁边。 “你且安心在此休养,待你恢復些元气,再尝试后续的法门。” 许长安能感觉到,通过刚才的疗愈和契约的联繫,他与这紫貂之间已建立起一种微妙的默契。 这並非强行压制的主僕关係,而更像是一种初步的,基於灵力共鸣的信任。 他將意识再次沉入玉简,开始研读其中关於如何引导灵兽修炼、激发其血脉潜力的部分。 这只紫貂拥有中品血脉,若能將其暗伤彻底治癒,並善加培养,未来或许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助力。 窗外月色渐明,小院中一片寧静。 许长安看著垫子上蜷缩休息的紫貂,心中对未来的御兽之道,充满了探索的期待。 这五十五块灵石,花得或许比想像中更值。 ...... 春意怏然,万物抽绿。 云山坊市笼罩在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中。 然而许长安却无心流连窗外景致,过去月余,他几乎闭门不出,全心沉浸在修炼与制符之中。 每日打坐时,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与以往的不同。 得益於大道灵珠对《归元炼气诀》运行路线的优化,他吸纳坊市灵脉中灵气的效率显著提升。 灵气入体后,依照更为玄妙的路径运转周天,炼化速度更快,转化为的灵力也更为精纯。 这使得他丹田气海日益充盈,修为增长肉眼可见,稳步朝著炼气六层的门槛迈进。 修炼之余,他將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画符籙之上。 一阶中品的“风刃符”、“缠绕符”他已颇为熟练,成功率可观,这成了他稳定的灵石来源。 但许长安並未满足於此,开始尝试绘製更为复杂、威力也更大的“火弹符”与“冰锥符”。 初始失败率颇高,损耗了不少符纸灵墨。 但隨著一次次练习,手法渐趋嫻熟,神识对灵力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那只紫貂,被他安置在院中一个铺了软布的舒適小窝里。 每隔几日,许长安就会运转“蕴灵诀”,以温和灵力为它梳理经脉,滋养本源。 小傢伙的恢復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不过月余时间,它皮毛上那层黯淡的灰翳便彻底褪去,重新焕发出莹莹的紫光,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头足了许多,一双紫眸灵动有神。 通过契约的联繫,许长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体內那股晦涩的暗伤正在一丝丝被祛除,生命力日益旺盛。 小傢伙对他也越发亲昵,不再是最初的畏惧与疏离。 修行与画符是枯燥的,但有了这小傢伙的陪伴,倒也平添了许多乐趣。 许长安会在休息时,將紫貂放出笼子,任它在小院里躥跳活动。 小傢伙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紫色电光,在草丛石缝间穿梭嬉戏,偶尔会叼著不知从哪儿逮到的灵草蜢,献宝似的放到许长安脚边,引得他莞尔一笑。 这一日,许长安正在院中指点紫貂练习一些简单的指令,如“过来”、“停下”,院门外传来了轻柔的叩击声。 “许道友可在?” 是姜璃的声音。 许长安打开院门,將姜璃请了进来。 今日的姜璃依旧是一袭淡黄色长裙,气质清雅。 “姜道友,请进。” 姜璃含笑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中,恰好看到一道紫影“嗖”地一下窜到了许长安脚边,人立而起,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许长安的裤脚,那身油光水滑的紫色皮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姜璃微微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许道友,这...这是那头紫貂?它的伤......” 她记得很清楚,拍卖时这紫貂是状態萎靡,身有暗伤。 这才过去不到月余,竟变得如此活泼,哪还有半点当初萎靡的样子? 许长安弯腰將紫貂抱起,轻抚其背,笑道: “侥倖寻得一门温养灵兽的法子,日日以灵力为其梳理,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姜璃仔细打量了几眼紫貂,感受著它身上那股活跃的灵兽气息,不禁嘆道: “何止是不错!许道友你这定是得了御兽之术,且颇为高明,要不然怎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恢復至此,简直判若两兽。” 她心中对许长安的评价,不由又高了几分。 这位许道友,似乎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閒聊起来。 谈话间,姜璃自然而然地感应了一下许长安的修为,这一感应,却让她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她清晰记得,不久前相遇时,许长安的修为似乎刚入练气五层不久。 可此刻,许长安周身灵光內蕴,气息浑厚,分明又有很大进步,甚至距离炼气六层似乎也不远了。 姜璃面上不露声色,依旧言笑晏晏,但心底却已是一片惊诧。 修为提升如此之快,绝非单靠苦修就能做到。 联想到许长安能轻易治好连普通御兽师都束手无策的紫貂暗伤...... 第88章 疑似金丹修士洞府 “许道友近来修为精进神速,真是可喜可贺。” 姜璃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压下心中的好奇,语气中带著三分讚嘆,七分探究。 她一双美眸落在许长安身上,似乎想从这位愈发看不透的邻居身上找出些端倪。 许长安闻言,面色如常,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隨手为姜璃续上半杯灵茶,淡然应道: “姜道友过奖了。不过是近来画符略有所得,换了些丹药辅助修行罢了!” 许长安语气平和,將修为的精进全然归功於勤奋与外物。 姜璃自是聪明人,心中已然明了,这位看似普通的邻居许长安,身上隱藏的秘密恐怕远非眼前所见这般简单。 那紫电貂的康復神速,加之这不合常理的修炼进度,绝非区区丹药所能解释。 但她更深知修仙界的铁律,机缘二字最是微妙,过度的探究非但无益,反易招致祸端。 见许长安不愿多谈,她便也立刻识趣地敛起探究之意,不再追问。 姜璃心思微转,想到许长安平日深居简出,多半还未听闻近日坊间最大的风波,便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开: “许道友潜心修行,或许还未听闻。近日坊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有散修在云雾山脉东麓寻觅灵草时,意外发现了一座洞府。有人推测……可能是一位金丹修士坐化后的遗留之地。” 许长安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抬眼看向姜璃: “金丹修士的洞府?” 这等级別的遗泽,对於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而言,无疑是遥不可及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存在。 “嗯!” 姜璃頷首,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据说那洞府外围有残存禁制波动,被发现时已有破损,应是年代久远。如今消息已经传开,引得不少修士心动,已有数批人结伴前往探查,想要寻觅机缘。” 她顿了顿,看向许长安:“云雾山脉虽非绝险大荒,深处歷来不乏修士洞府,往往有人从中得到机缘。 许长安沉吟片刻,指节轻轻敲击著石桌桌面。 前辈修士的洞府,往往意味著可能的功法传承、丹药法宝,確实引人心动。 但他深知,这等机缘伴隨的往往是更大的风险。 且不说洞府本身可能存在的未知禁制与危险,光是蜂拥而至的各方修士,彼此间的猜忌与爭夺,就足以酿成杀身之祸。 他如今有大道灵珠优化功法,制符之术也稳步提升,修为进展顺利,实在没必要在实力不足时去蹚这浑水。 想到这里,许长安抬头看向姜璃,道: “多谢姜道友告知此事。不过在下修为浅薄,怕是难有作为,暂且还是安心修炼为上。” 姜璃对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浅浅一笑: “许道友心思縝密,不为外物所动,確是稳健之道。我也只是將消息带到,如何决断,自然在道友自己。” 她並未提及自己是否有意参与,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又閒聊了几句近况,姜璃便起身告辞。 送走姜璃后,许长安站在院中,远眺云雾山脉的方向。 山峦叠翠,云雾繚绕,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似乎正因那座突然现世的洞府而暗流涌动。 他收回目光,看向脚边蹭著的紫貂,心境重新恢復澄澈。 “外面的风雨,暂且与我们无关。提升实力,才是根本。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出去搏机缘。” 许长安转身回到静室,再次拿起符笔,蘸满灵墨,將心神沉入那笔走龙蛇的符文世界之中。 院外坊市的喧囂与山脉深处的暗流,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一方寧静的小院之外。 ...... 接下来的日子,许长安的生活节奏愈发紧凑。 他清晰地感受到,优化功法运行路径后的《归元炼气诀》,带来的修炼优势正在持续扩大。 坊市中的灵气,被他以远超以往的效率吸纳、炼化,修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著。 照此下去,突破炼气六层,或许比预想中还要快上一些。 制符方面,经过无数次失败后,触发大道灵珠推演,成功画出了“火弹符”与“冰锥符”。 並且画符的成功率也稳定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 虽然成本依旧不菲,但成功绘製出一张时,那符纸上蕴含的凌厉气息,足以让他感到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两种攻击符籙的威力,远非“风刃符”可比,將成为他重要的对敌手段。 而最大的惊喜,则来自於紫电貂。 隨著“蕴灵诀”的持续温养和许长安不时餵食一些对灵兽有益的丹药,小傢伙不仅暗伤尽去,体型也丰腴了一圈,一身紫色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莹光,神骏异常。 更让许长安欣喜的是,通过契约联繫,他隱约感觉到紫电貂体內那属於中品血脉的潜力正在缓缓甦醒。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奔跑起来真如一道紫色闪电,肉眼难以捕捉。 偶尔,它指尖甚至会迸发出一两点极其微弱的电弧,虽然转瞬即逝,却昭示著其血脉中蕴含的雷电天赋。 这一日,许长安尝试著將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一张新绘製的“轻身符”,然后对著在院中追逐灵蝶的紫电貂轻轻一引。 “嗖!” 紫电貂只觉身体骤然一轻,下意识四足发力,速度陡然暴增。 竟如离弦之箭般躥出,瞬间便跃上了院墙,留下原地一道淡淡的残影。 小傢伙自己似乎也嚇了一跳,站在墙头,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许长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紫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许长安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並非御兽法门中记载的术法,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尝试,想看看符籙效果能否通过契约联繫施加在灵兽身上,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看来,这御兽之道,也並非一味照搬玉简所述。结合自身所长,或许能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妙用。” 许长安心中暗忖,对未来的道途更是多了几分期待。 第89章 风波再起(求追读) 两个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日,程铁柱兴冲冲地敲开了许长安的房门,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报喜道: “长安哥!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隨后的满月酒宴,许长安备好贺礼,便往赵家族地行去。 赵家族地气象森严,亭台楼阁远比坊市街道规整。 报上程铁柱名號后,赵家子弟引著他穿过数重院落,越走越显清静,最终停在一处独门小院前。 青砖围墙,红木院门,院內一株老槐探出新绿。 程铁柱这待遇,显然非往日可比。 院中已摆开三四桌酒席,坐的多是些气息精悍的修士,有的是赵家之人,也有些是当初与程铁柱一起在赵家灵植园做事的人。 程铁柱身著崭新法衣,正忙著招呼客人,见许长安到来,立刻大步迎上,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引到主位。 眾人见这位平日憨直的汉子如此敬重一位散修,也纷纷投来探究而客气的目光。 “诸位,这就是我常说的许长安符师!” 程铁柱洪亮的声音里带著自豪。 许长安拱手与眾人见礼,送上贺礼。 程铁柱接过,小心收好,又拉著许长安去看摇篮里的婴儿。 小傢伙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眉眼確有几分父亲的憨厚模样。 席间酒酣耳热,眾人谈起幽若谷的廝杀、坊市的变动,言语间对程铁柱颇为信重。 许长安静坐饮酒,清晰地感受到:这处独立小院,这满座宾朋,无不印证著眼前这位故友,已凭藉幽若谷的功劳,在赵家站稳了脚跟,有了新的分量。 待到酒宴结尾时,许长安起身告辞。 程铁柱一路送至院外,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许长安: “长安哥,今日你能来,我心里是真高兴!” 许长安反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含笑应道: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好好照顾妻儿,日后得空了,一起喝酒。” 离开赵家族地的热闹,坊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许长安走在回程路上,晚风拂面,心中一片澄明。 故友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总是令人欣慰。 而他自己,亦將在这仙路之上,继续描绘属於自己的轨跡。 院內的烟火气与院外的清冷,不过是大道两旁的不同风景罢了。 ...... 数日后,又到了向云灵符斋交付每月定额符籙的日子。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长安清点好符籙,放入储物袋中,便朝著坊市街道走去。 一踏入人流密集的主干道,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往日的氛围。 街道上修士的数量似乎比往常多了不少,其中竟有身著宗门服饰的修士,步履匆匆的穿过街道。 空气中隱隱瀰漫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就连路边摊贩的交谈声,似乎都比往日高了几分。 “听说了吗?连山会的人昨天和跑山盟的人为了爭一处地盘,又差点动手!” “这算什么?前段时日云雾山脉发现的那处金丹洞府,听说又死了几个修士,但还没有找到破解禁制的办法……” “唉,现在坊市里鱼龙混杂,两大家族加派人手巡逻,都有些管不过来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许长安心中瞭然。 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因为金丹期修士的坐化洞府现世。 虽然坊市中流传的消息,真假难辨,且禁制未开,里面更是迷雾重重,但“金丹洞府”四个字,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大量外来修士涌入云山坊市,將其作为进入云雾山脉的前哨站和补给点,使得原本还算有序的坊市,顿时又变得暗流汹涌,摩擦衝突时有发生。 许长安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来到了云灵符斋。 店內客人也比往常多了些,赵掌柜正忙碌地招呼著。 见到许长安进来,他点头示意,待送走一位客人后,才得空走过来。 “许道友,你来了。” 赵掌柜的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这是本月的符籙?” 他接过许长安递上的符籙,略微探查,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许符师的画符技艺越发纯熟了,这些符籙品质极佳。” “掌柜过奖了。” 许长安谦逊一句,隨即看似隨意地问道,“近来坊市內似乎比往常热闹不少。” 赵掌柜轻嘆一声,道: “是啊,都是那『金丹洞府』的事情闹的。如今坊市內人员复杂,许符师平日出入,还需多加小心。 这些外来修士,为了机缘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掌柜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对我们符籙生意倒是有些好处,攻击和防御类的符籙需求大增,价格也略有上浮。” 结算完灵石,许长安並未多留。 离开云灵符斋,他更能感受到那股瀰漫在坊市空气中的紧张感。 巡逻的修士明显增多,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过往行人。 一些角落里,偶尔能感受到隱晦而充满敌意的神识扫过。 许长安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突如其来的金丹修士洞府风波,虽然带来了潜在的危险,但或许也蕴藏著某种机遇。 他加快脚步,向著自家小院走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身实力,方能在这愈发复杂的局势中安稳立足。 回到自家小院,关上院门,外界的喧囂与躁动仿佛被瞬间滤去大半,只余下院內熟悉的寧静。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將方才坊市中的见闻暂且压下,目光投向院角铺著软垫的小窝。 经过这两个月的悉心调理,紫电貂的状態已大为改观。 当初黯淡无光的淡紫色皮毛,如今已是光泽油亮,在透过院墙缝隙洒下的光斑中,隱隱有流光闪动。 小傢伙已长大了些许,此刻正蜷在垫子上小憩。 听到许长安的脚步声,耳朵微微一动,抬起脑袋,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望了过来,颇为亲呢。 许长安心中微暖,走上前,伸出手指,运转起一丝温和的“蕴灵诀”灵力。 紫电貂鼻翼翕动,似乎感知到那令它舒適的气息,並未躲闪,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一股微弱的神识波动,通过主僕契约传递过来。 “恢復得不错。” 许长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傢伙的灵智比预想的要高,体內的暗伤在“蕴灵诀”日復一日的温养下,也已好了七七八八。 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然而,坊市中的金丹洞府风波却像一片阴云,提醒他安稳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 更多外来修士的涌入,意味著更激烈的竞爭、更复杂的局势,以及隨时可能爆发的衝突。 云山坊市的秩序,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能维持多久实在难说。 第90章 闷声发財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许长安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无论是为了在可能到来的乱局中自保,还是为了那诱人无比的金丹机缘,提升自身修为和手段都是当务之急。 隨后的日子,许长安愈发深居简出,潜心於修炼与制符之中。 这日,许长安刚刚画完一张符籙,院门处传来禁制被触动的感应。 他神识悄然探出,只见门外站著一名陌生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高大,一身修为赫然达到了练气七层。 许长安眉头微蹙,心中警惕。 在此独居已久,少有访客,尤其还是位练气后期的陌生修士。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衣袍,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的汉子见门开启,立刻抱拳,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 “这位道友,冒昧打扰了。在下高怀安,今日刚搬入隔壁院子,想著初来乍到,理应拜会一下周边邻里,以便日后和睦相处。 这点山野之物,不成敬意,还望道友笑纳。” 说著,便將手中提著的妖兽肉递了过来。 许长安闻言,心中恍然,原来是新搬来的邻居。 他目光扫过那妖兽肉,认出是品相上乘的“青角羊”肉。 对方以练气后期修为主动来访,且礼数周到,他自然不能失礼。 脸上隨即露出笑容,接过妖兽肉:“在下许长安,高道友太客气了。” “许道友在此久居,想必对坊市颇为熟悉,日后少不了要叨扰请教。” 高怀安性格直爽,坐下后便开门见山,“不瞒道友,高某是个猎妖师,带著家小常年在云雾山脉外围奔波。近来山中因那金丹洞府之事,颇不太平,诸多不便,这才决定搬到坊市暂住,求个安稳。” 许长安顺势接话道:“高道友所言极是,近来坊市中也感觉得到,外来修士明显增多,气氛紧张了不少。” “正是如此。” 高怀安嘆了口气,“山中如今为了那金丹洞府,爭斗频发,连累我们这些靠山吃饭的。 以往赖以生存的低阶妖兽,要么被清剿,要么远遁,猎妖的营生艰难了许多。坊市开销虽大,但为了家人安全,也只能暂且忍耐。” 许长安点头表示理解,心中对这位练气后期猎妖师的处境和选择有了更深的体会。交谈片刻后,高怀安便起身告辞。 许长安將其送至门口,心中迅速估量了一下那两斤上等青角羊肉的价值,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籙,正是常用的“风刃符”。 “高道友客气,这妖兽肉我便厚顏收下了。这张『风刃符』还算实用,权当回礼,道友日后进山或能用上,还请务必收下。” 高怀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许道友竟是位符师?真是失敬!如此正好,日后若需符籙防身,便可直接向道友求购,岂不方便可靠!那高某就却之不恭了!” 他珍重地收起符籙,语气热络了许多。 送走高怀安,许长安关上院门,神色恢復平静。 一位练气后期的猎妖师邻居,因外界动盪而迁入坊市,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妖兽肉,又望向屋內,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是为了应对潜在的风险,还是把握可能的机会,加速提升修为和制符技艺,都是当前唯一的选择 ...... 数日后,小院静室內。 许长安盘膝而坐,身前矮桌上铺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手边是调配好的灵墨。 他屏息凝神,笔尖灵力匯聚,落下笔锋。 灵光隨著笔尖在符纸上蜿蜒流转,勾勒出复杂而玄妙的符文结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滯涩。 片刻后,隨著最后一道灵纹完美收尾,整张符籙微光一闪,灵力內蕴,赫然又是一张品质上佳的“火弹符”。 “呼——” 许长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这张新成的符籙与旁边一叠符籙放在一起。 这些时日,他除了必要的休息和温养紫电貂,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制符与修炼之中。 得益於修为的进步,许长安绘製符籙的成功率和品质都稳步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抓住了坊市动盪带来的“商机”。 云雾山脉那处金丹洞府的外围禁制异常坚固,集合了眾多修士之力,依然未能破开。 但这非但没有让修士们热情消退,反而更加坚信洞府內藏有重宝,否则禁制何至於如此难破? 源源不断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云山坊市的人流量达到了数年来的顶峰。 这些磨刀霍霍、准备进山搏一把机缘的修士,对能即时提升战力的符籙需求极大,尤其是攻击和防御类符籙,几乎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许长安看准时机,利用“千面幻法”改换容貌,收敛气息,偽装成不同的符师,混入坊市的散修摆摊区。 选择在人流杂乱的摆摊区,摆出少量符籙,主要是“火弹符”、“金光符”等常见的品种。 他不叫卖,只静静等待识货之人。 果然,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修士眼光毒辣,很快便发现他摊位上的符籙灵力充盈、笔触精妙,品质明显比旁边摊位高出一线。 在生死搏杀中,一张威力强上一分、激发快上一瞬的符籙,可能就意味著生与死的差別。 因此,儘管许长安的符籙定价比市面均价略高,依然很快被抢购一空。 许长安深諳谨慎之道,每次摆摊时间不长,售出符籙数量也严格控制,且经常变换摊位位置,绝不引人注目。 他售卖的这些符籙,一些是完成云灵符斋定额后,用节省下的符纸绘製的“超额”部分。 另一些则是他用私下在摆摊区购买的符纸,利用自身远超普通符师的成功率画出来的。 这番操作下来,许长安的灵石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但他並未將这些灵石用於享受,而是毫不犹豫地將其转化为更实际的资源。 购买更多符纸、灵墨,继续绘製更多符籙换取更多灵石。 同时,他也开始留意坊市中出现的、適合炼气期修士使用的丹药,为突破炼气六层做准备。 院角的紫电貂伤势日渐痊癒,气息愈发灵动,偶尔会睁开紫眸,看著主人忙碌的身影,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紧迫感。 第91章 修仙界,果真是步步杀机 许长安的生活节奏变得异常紧凑,画符、修炼、偶尔偽装出货,循环往復。 外界关於金丹洞府的消息依旧真真假假,坊市內的气氛如同不断加压的融炉。 但在这方小院內,许长安心无旁騖,默默积蓄著力量。 他清楚,机遇往往伴隨著风险。 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每多一份准备,未来便多一分从容。 而此刻,他正稳稳地走在这条“別人夺宝,我卖符”的路上,並从中获益良多。 別人在云雾山脉中打生打死,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金丹遗泽,而他,则稳稳地赚取著眼前的实惠。 这笔灵石,足以支撑他购买更优质的丹药辅助修炼,或是储备更多资源,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波。 “洞府禁制越难破,聚集的人就越多,这符籙生意……或许还能再做一段时间。” 许长安望向云雾山脉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仿佛看到了那洞府禁制之外,无数修士焦灼而又贪婪的目光,而这一切,都化为了他稳步提升修为和实力的垫脚石。 风险与机遇並存,而他,选择了最適合自己的那条路。 云雾山脉深处的机缘之爭看似与他无关,却又通过这种方式,悄然转化为他修行路上的资粮。 ...... 时光流转,烈日灼空,连吹过的风都带著一股燥热。 许长安变换了装束,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符师,穿过比往日更加拥挤和喧囂的街道。 他刚刚售卖符籙所得的灵石,正安稳地躺在储物袋中。 自从云雾山脉中那座金丹洞府现世的消息传开,整个虞国修仙界都为之震动。 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都妄想从中分一杯羹。 洞府外围的禁制至今未被完全破开,情况扑朔迷离,反而让这潭水愈发浑浊。 外来修士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练气后期的高手,甚至传闻有筑基修士也暗中参与。 这些人大多隱匿身份,或混跡於散修之中,或藏身幕后操控。 原本维持坊市秩序的陈家和赵家,早已力不从心,压不住这些过江猛龙。 近日来,坊市內斗法、劫掠之事时有发生,秩序崩坏。 许长安对此心知肚明,故此行事务求低调。 採买完所需物品,便打算径直返回住处,不欲在这是非之地久留。 他沿著熟悉的路线前行,拐入一条通往居所方向的僻静小巷,打算抄个近路。 然而,就在他刚拐进巷子时,异变陡生! 劲风凌厉,带著一股阴寒之气,直取后心! 电光火石之间,许长安长期练习操控法器锻炼出的反应发挥了作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向侧前方一倾,同时体內灵力汹涌而出。 “嗡!” 湛蓝色的水光瞬间亮起,一面波光流转的光盾凭空出现在他身后,正是水元盾! “鐺!” 只见一枚漆黑如墨的梭形法器狠狠撞在水元盾上,蓝光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 那阴寒之力被柔韧的水元之力迅速化解分散,但衝击力仍让许长安向前踉蹌了一步。 “上品防御法器?” 一个略带惊讶的沙哑声音响起。 许长安稳住身形,霍然转身,只见巷口阴影处,站著一名身著灰袍的修士,其修为赫然是练气六层! 此人眼神阴鷙,正抬手召回那枚黑色毒梭。 偷袭! 而且是练气六层的修士! 许长安心头一凛,自己恐怕是露財,被当成了肥羊。 坊市之內虽安全,但近来秩序崩坏,杀人夺宝之事亦不足为奇,定是方才卖符时被此人盯上。 “道友这是何意?” 许长安面色沉静,暗中已催动流云袍,周身灵气流转加快,同时子母透骨针悄然滑入袖中。 那灰袍修士见偷袭未竟全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笑道: “道友,反应倒快。识相的,把身上的灵石和那面盾牌交出来,或可饶你一命!” 他自恃修为高过许长安一层,又见对方年轻,以为方才挡下攻击只是凭藉法器之利,心中贪念更盛。 许长安心知此事无法善了,对方既然动手,必是存了灭口之心。 他不再废话,眼中寒光一闪,抢先出手! “去!” 袖袍一拂,一点醒目寒光率先激射而出,直取灰袍修士面门,正是子母透骨针的母针! 速度极快,带著尖锐的啸音。 “哼!雕虫小技!” 灰袍修士不屑一顾,祭起那黑色毒梭迎向母针,在他看来,这飞针类法器虽灵活,但威力定然不强。 然而,就在母针即將与毒梭相撞的剎那,异变再生! 母针陡然一个灵巧的变向,擦著毒梭掠过,而与此同时,六点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寒光,借著母针的声势掩护,自许长安袖中无声无息地散开,如同鬼魅般,分成左右上下数个刁钻角度,悄无声息地射向灰袍修士周身要害! 这才是子母透骨针真正的杀招! 灰袍修士起初並未察觉到那几近无形的子针,待到他察觉到细微的灵力波动时,子针已然近身! “什么?!” 他脸色剧变,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腰间一枚玉佩,形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罩护住全身。 但这仓促激发的防御光罩,如何挡得住精心炼製的上品法器子针? “噗!噗!噗!” 接连数声轻响,淡黄色光罩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六枚子针瞬间刺入灰袍修士体內! 灰袍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子针入体后蕴含的凌厉灵力已瞬间破坏了他的生机。 “你……” 他死死盯著许长安,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从偷袭到反杀,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许长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 亲手斩杀一名修为高於自己的练气六层修士,让他心臟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警惕的扫视四周。 確认再无他人后,他迅速上前,將灰袍修士的储物袋和那件黑色毒梭法器收起,同时弹出一张火球符,將其尸体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立刻施展御风术,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回到自家小院,紧闭门户,启动预警禁制,许长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回想刚才那惊险一幕,他仍心有余悸。 “修仙界,果真是步步杀机……” 第92章 浮云令 休息片刻后,许长安取出那灰袍修士的储物袋。 储物袋残留的神识印记已然微弱,许长安运转灵力,稍一衝击便將其抹去。 將东西都倒了出来,粗略一扫,约有二百余块灵石。 这对於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了。 接著是几个玉瓶。 许长安一一打开检查,大多是些“回气丹”、“辟穀丸”之类常见丹药,品质普通。 唯有一瓶名为“凝元丹”的丹药,让他目光微亮。 此丹对练气中期修士精进法力颇有助益,正是他目前所需,瓶內还剩五颗。 隨后,许长安的注意力被一张符籙吸引。 此符符纸质地特殊,灵纹勾勒也与常见符籙略有不同,散发出一种锐利之气。 “金剑符!” 许长安辨认出来,这是一种威力颇强的上品攻击符籙,激发后可化出一道凌厉金芒,堪比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张张符籙,价值不菲,想必是那灰袍修士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可惜未来得及使用,便宜了自己。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许长安暗暗告诫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可轻敌。 否则,灰袍修士便是前车之鑑。 许长安將金剑符小心收起,这等杀器,关键时刻或可扭转战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上。 令牌通体玄黑,入手沉重,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正面雕刻著流云纹路,中间是一个古朴的“令”字,背面则是一座悬浮於云层之上的仙城图案,线条简洁,却透著一股縹緲仙意。 图案下方,还刻著几个小字: “凭此令,可隨队通行”。 “这是……” 许长安仔细端详著令牌背面的图案与字样,眉头微蹙,旋即猛地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浮云令?!” 他曾在一些杂记游记中见过相关描述。 浮云仙城,乃是虞国境內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几大仙城之一,传闻有金丹真人坐镇,远非云山坊市这等小地方可比。 此城位於虞国中部,距离这偏远的云雾山脉,足有三千里之遥。 而这令牌,並非普通的身份凭证,而是大型商队组织修士前往浮云仙城时发放的通行信物。 持此令者,方可跟隨商队一同上路,算是跨越如此远距离的一种相对安全的途径。 “此人竟打算去浮云仙城?还是刚从那里而来?” 许长安摩挲著冰凉的令牌,心中念头飞转。 一个持有前往浮云仙城信物的修士,出现在这里,其背后的原因更加耐人寻味。 是为了那金丹洞府临时改变行程,还是另有图谋? 若金丹洞府的消息,连三千里外、有固定行程的商队修士都被吸引而来,那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將这枚浮云令拿在手中反覆查看,除了作为通行信物的功能標识外,並未发现其他特异之处。 许长安沉吟片刻,將令牌与其他物品分开,单独收好。 此物不仅来歷不凡,更代表了一条潜在的退路或是一个遥远的机会。 或许日后另有他用,但也可能因此捲入未知的麻烦,需谨慎处置。 清点完收穫,许长安將有用的灵石、丹药、符籙分类存放,那些带有明显个人標识的杂物,则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看著眼前这些资源,他心中的些许后怕渐渐被一股坚定取代。 这次遭遇,虽然凶险,但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以及外界危机的迫近。 同时,这笔横財也极大地补充了他的修炼资源。 “祸福相依,不外如是。”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院中。 紫电貂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的变化,从角落抬起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啾”声。 许长安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它光滑的皮毛。 “要更快些了……” 他低声说道,不知是对紫电貂,还是对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努力地修炼,更快地提升实力。 无论是为了应对愈发混乱的坊市,还是那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引爆的金丹洞府风波,更强的实力,才是唯一的依仗。 这枚来自浮云仙城的令牌,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预示著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许长安將浮云令郑重收好后,並未因这笔横財而懈怠,反而愈发勤勉。 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修炼调息与照料紫电貂,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制符之中。 修为在凝元丹的辅助下稳步提升,向著练气六层的关口不断靠近。 而制符的技艺,也在日復一日的锤炼中愈发纯熟,成功率与符籙品质皆有精进。 期间,他又数次改换容貌,前往坊市散修摆摊区出手符籙。 只是经歷了上次的劫杀,他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每次变换的容貌、气息都截然不同,停留时间更短,出手符籙数量也严格控制,且绝不固定摊位。 坊市中人流愈发庞杂,形形色色的外来修士充斥街头巷尾,气息彪悍者比比皆是。 小小的云山坊市仿佛一个不断加压的熔炉,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躁动与紧张。 而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洛家倒颱风波,在这股更大的浪潮衝击下,已彻底被人们拋在脑后,再无一丝涟漪。 这日,许长安刚结束一次修炼,腰间一枚许久未曾动静的传讯符微微震动起来。 他神识一扫,是余飞宇的讯息。 “长安,近日可还安好?坊市风波暂平,小弟已回。程兄亦在,盼能与二位一聚,老地方,悦来酒楼如何?” 许长安目光微动。 余飞宇在洛家倒台后便躲入棚户区避风头,如今主动联繫,看来是认定安全了。 他略一思忖,便回了一道讯息应下。 傍晚,许长安依旧稍作偽装,来到了悦来酒楼。依旧是那个临窗的僻静位置,程铁柱和余飞宇已先到了。 “许大哥!” 程铁柱声音洪亮,见到许长安便笑著招手,他气息似乎又浑厚了些许。 “许兄,別来无恙。” 余飞宇则是笑著拱手,他面色稍显疲惫,但眼神依旧灵活,修为仍是练气四层,看来躲藏期间並未鬆懈修炼。 第93章 疑似魔道修士所留 “铁柱,飞宇。” 许长安笑著落座,打量了余飞宇一眼,“飞宇此番,算是平安度过了。” “侥倖而已。” 余飞宇摆摆手,心有余悸,“若非躲得及时,怕是难逃牵连。如今洛家之事已无人再提,这才敢出来活动。这坊市,可是比之前更乱了。” “谁说不是呢!” 程铁柱接口道,“如今坊市里外来修士眾多,全都是衝著那山里头的金丹洞府来的。” 酒菜上齐,三人边吃边聊。 几杯灵酒下肚,话题自然离不开近来最热的金丹洞府。 程铁柱几杯酒下肚,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他左右看了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说到那金丹洞府,我前几日在府中当值,倒是听两位执事閒聊时提起一嘴,说这事啊,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程兄听到了什么內幕?” 余飞宇顿时来了兴趣。 许长安也放下酒杯,凝神细听。 程铁柱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神秘: “具体的不清楚,但那两位执事言语间透露,前去探查的人回报,那洞府外围的禁制颇为古怪,不似寻常金丹修士的手笔。 据说...那禁制光幕上,偶尔会浮现出一些诡异的血色纹路,邪气森森,倒像是...像是魔道修士所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魔道修士?!” 余飞宇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好奇瞬间被惊惧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赶忙压低。 “程兄,此话当真?这…这云雾山脉怎会牵扯到魔道?” 魔道修士,那可是手段残忍,行事毫无顾忌的存在,与正道修士截然不同,往往伴隨著血腥与杀戮。 若那洞府真与魔道有关,其中的凶险恐怕远超想像。 与此同时,许长安虽未出声,但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血色纹路…魔道…” 他心中默念,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升起。 相较於余飞宇,许长安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內心的震动丝毫不小。 他瞬间联想到了更多:寻常机缘之爭,普通修士尚可火中取栗,但一旦与“魔道”二字沾边,往往意味著极度危险和不可预测的诡异。 这已不仅仅是爭夺资源,更可能捲入正魔纷爭的漩涡,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程铁柱见两人反应如此之大,黝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低声道: “千真万確,执事们也是这么怀疑的。正因如此,这事才显得越发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最近坊里来的生面孔,可不只是散修和小家族的人。听说,已经有宗门的修士暗中抵达了!” “宗门修士也来了?” 余飞宇此刻已是心乱如麻,先是魔道,再是宗门,这潭水浑得让他感到窒息。 “哪家宗门?金阳宗?还是玄剑门?” 程铁柱摇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但执事们猜测,能让宗门都如此重视,甚至可能与魔道牵扯上的,那洞府里恐怕不止是金丹机缘那么简单,说不定牵扯到什么惊天隱秘!” 许长安缓缓將酒杯放回桌面,指尖冰凉。 程铁柱带来的消息,与那枚浮云令隱隱呼应,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金丹洞府之事,內情极不简单,而且凶险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沉声道:“先是宗门暗中抵达,如今又疑似出现魔道痕跡……看来,这云雾山脉真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余飞宇亦是连连点头,脸上忧色重重: “如此一来,坊市怕是更难安寧。魔道修士行事诡譎狠辣,若他们真的现身,恐怕……我等修为低微,还需更加小心才是,万万不可被捲入其中。” 三人又聊了些坊市见闻,交流了一番修炼心得,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尽兴而散。 回到自家小院,许长安站在院中,仰望夜空。 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落,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宗门介入,阵法痕跡,远道而来的浮云仙城修士…… 所有这些线索都交织在一起,指向那云雾深处的金丹洞府。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低声轻语。 局势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这小小的云山坊市,已成了风暴將起的漩涡中心。 继续留在此地,固然有趁乱获利之机,但风险也与日俱增。 那枚浮云令,此刻在他心中的分量,似乎又重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许长安更加专注於自身。 许长安几乎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对外交往,连去坊市出售符籙的频率也再次降低,每次出手都愈发谨慎,寧可少赚,也绝不引人注目。 他將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与制符之中。 渐渐地,他笔下中品符籙的成功率开始稳步提升。 这不仅意味著他制符技艺的飞跃,更意味著他將来售符的利润和自保的手段都將大大增强。 院角的紫电貂,在许长安精心照料和充足资源的供应下,伤势终於彻底痊癒。 这一日,它身上萎靡之气尽去,紫色皮毛流光溢彩。 它亲昵地蹭著许长安的裤脚,紫眸中灵光闪动,显得神骏非凡。 许长安抚摸著紫电貂光滑的脊背,心中稍慰。 然而,外界的风雨並未因他的沉寂而止息。 ...... 数日后,当他再次改头换面,前往摆摊区採购一批符纸时,明显感觉到坊市內的气氛又有了新的变化。 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除了那依旧坚挺的金丹洞府禁制外,又多了一个引人注目的话题。 来自金阳宗的修士,不再隱藏行跡,正式露面了! 其中有一行三人,身著绣有金色旭日纹样的白色法袍,气息渊深,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其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期! 他们直接入驻了坊市中最好的客栈,行事虽然不算张扬,但那属於大宗门弟子的优越感与强大实力带来的压迫感,却无法掩饰。 金阳宗修士的正式登场,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加微妙。 本土的陈、赵两家对其毕恭毕敬,而其他外来势力则更加躁动,暗中窥探、串联者不计其数。 许长安甚至在坊市入口附近,看到了由金阳宗修士发布的告示,大意是悬赏徵召对阵法、禁制有研究的修士,共同探討破开洞府外围禁制之法,报酬不菲。 “连金阳宗都感觉棘手,需要藉助外力么……” 许长安心中暗忖,对那洞府禁制的难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绝不轻易捲入其中的决心。 被宗门修士徵召,看似是机会,实则身不由己,生死难料。 许长安快速採购完所需物资,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坊市一角,身形微微一顿。 那里,几个看似普通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但他们腰间若隱若现的,正是与他储物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玄黑色令牌——浮云令! 而且,不止一人持有! 这几人气息相连,显然是一起的,修为多在练气中期,其中一人更是达到了练气七层。 他们似乎也在观察著坊市內的动静,尤其是金阳宗修士落脚的方向,眼神交流间带著一种不同於寻常散修的审慎。 “浮云仙城……已经有人先到了? 还是说,持有浮云令前来探查情况的,远不止被我反杀的那一个?” 许长安心中念头急转,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压低斗笠,如同寻常散修一样,匯入人流,迅速离开了坊市入口处。 第94章 杂鱼 回到自家小院,关上院门,激活阵法。 外界的一切喧囂与躁动仿佛都被隔绝开来,但许长安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復。 金阳宗修士正式露面,浮云仙城的人悄然抵达…… 这些跡象都表明,围绕著金丹洞府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距离彻底爆发恐怕不远了。 “机缘……” 许长安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流传於修士间的传奇故事。 古往今来,確实不乏气运滔天之人,於绝境或微末中获得前辈遗泽,从而一飞冲天,成就大道。 远的如上古传说中的大能暂且不提,近的便有例子。 据说如今玄剑门的一位金丹长老,早年便是一位挣扎在底层的散修,於一次看似普通的探险中,意外获得古修传承,自此道途坦荡,最终凝结金丹,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巨擘,受万人敬仰。 这样的故事,激励著一代又一代的修士前赴后继,闯入那些未知的险地,期盼著自己就是下一个幸运儿。 然而,这丝念头刚起,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 “机缘虽好,也得有命去享。” 许长安眼神清澈而冷静,“古往今来,那些传奇故事背后,是更多陨落在寻宝路上的无名枯骨。 宗门介入,魔踪隱现,这潭水太深太浑,绝非我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能够掺和的。 当务之急,是在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暴中,保住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静室,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那柄得自黄衣修士的中品法器——赤炎剑。 此剑通体呈暗红色,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触手微温。 剑柄处镶嵌著一颗小小的红色晶石,散发著淡淡的火属性灵气波动。 这柄飞剑品质已经达到中品法器巔峰,远超他现在使用的下品法器乌黑长刀。 但得到它之后,许长安一直未曾动用。 其一,他修为尚浅,练气四层的法力,驱使中品法器颇为吃力,难以持久,且威力也会打折扣,远不如使用嫻熟的下品法器来得得心应手。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这柄赤炎剑特徵较为明显。暗红剑身,火流纹路,以及那独特的红色晶石,很容易被有心人认出。那黄衣修士来歷不明,但能拥有中品法器,恐怕也不是全无跟脚之辈。贸然使用,万一被其亲朋故旧认出,便是泼天大祸。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坊市越来越乱,未来的局势只会更加凶险。 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且如今,他修为已至练气五层,法力精进不少,而坊市局势肉眼可见地危急起来。 为了在可能到来的混乱中多一分保障,他决定提前熟悉这件压箱底的法器。 “希望能驾驭得更顺畅些。” 许长安目光沉静,盘膝坐下,將红色小剑托於掌心。 小心翼翼地引导著法力,如同溪流般缓缓注入,试图与这些禁制建立联繫。 起初,法力如同石沉大海,仅仅能引动剑身微微震颤,那红色晶石闪烁不定,极不稳定。 许长安额头渐渐渗出细汗,法力消耗速度远超驱使乌黑长刀之时。 但他没有放弃,屏息凝神,全力催动神识,细致地感悟著禁制的脉络,调整著法力的输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內,只有许长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赤炎剑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之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法力即將耗尽,神识也传来阵阵刺痛之时。 “嗡——!” 赤炎剑猛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红光大盛,那流动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灼热的气息瀰漫开来,將静室的温度都提升了几分。 剑身缓缓悬浮而起,停留在许长安身前尺许之处,虽然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滯涩,但终究是稳定住了! “成了!” 许长安心中一喜,手中法诀一变,低喝一声。 “去!” 只见那红色小剑顿时红光大放,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把长约三尺,暗红剑身流淌著火焰纹路的长剑! 灼热的气息隨之瀰漫开来,静室內的温度陡然升高。 剑身悬浮於他身前,红光吞吐不定。 许长安能感觉到,比起练气四层时,此刻驱使起来確实轻鬆了不少,神识与法力的消耗仍在,但已非不堪重负。 剑身虽然仍有些许晃动,但已能基本稳定控制。 他尝试以神识引导赤炎剑在静室有限的空间內做出劈、刺、格挡等基础动作,剑光闪烁,带起道道热浪。 “威力確实远超乌黑长刀,但消耗也大。以我练气五层的修为,全力驱使,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必须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鐧。” 片刻后,许长安感觉法力消耗近半,便果断散去了法诀。 赤炎剑红光一敛,迅速缩小,重新化为一柄三寸红色小剑,落入他掌心。 感受著体內消耗了近三分之一的法力,许长安对自己的现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勉强可用,但不可依赖。仍需以乌黑长刀和符籙为主,此剑……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现。” 將赤炎小剑郑重收回储物袋,许长安开始打坐恢復法力。 他心中澄澈,毫无迷茫。 外界的风云变幻,机缘爭夺,都与他无关。 他只需守好这方小院,不断提升修为,精研製符,默默积累力量。 ...... 云雾山脉,无名山谷上空。 流云舒捲,一叶烙印著金阳宗旭日徽记的飞舟静静悬停。 飞舟上立著数道身影,月白道袍在风中轻扬,袖口金线绣著的旭日图案流转著淡淡灵光。 为首之人面容清癯,长须隨风,正是金阳宗內门顾姓长老。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下方山谷,只见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笼罩著谷地,光幕表面偶尔有暗红色纹路如血丝般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光幕外围的山坡上,早已聚集了无数服饰各异的修士。 他们大多是闻风而来的散修或是小家族子弟。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这才多久,便引来了如此多的杂鱼。” 第95章 禁制破开 “鲁师弟慎言。机缘面前,眾生平等。这些散修虽修为不高,但消息灵通之处,未必不如我等。” 为首的顾姓修士淡然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流转的血色纹路上。 “倒是这禁制…颇为奇特。观其纹路,邪异中带著古拙,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又隱隱透出血煞之气。” 他顿了顿,沉吟道:“不知是前人洞府自然衍化的防护,还是…有人故意布下此等疑阵,引人入彀?” 旁边一位手持罗盘的文雅青年接话道: “顾师兄所虑甚是。此等血色纹路,確有可能乃魔道修士所留,煞气凝而不散。但也可能是某种我等未曾见过的古禁制,其核心未必便是邪恶。仅凭外表,难以定论。” 鲁师弟抱臂胸前,声音洪亮: “管它是正是邪,既然让我金阳宗遇上了,总要探个明白。依我看,不如先清场,再由我等联手,试试这禁制的成色!” “鲁师弟稍安勿躁。”顾师兄轻轻摇头,“且看下面。” 而此刻,山坡上正有十余名修士联手催动法器,各色灵光轰击在禁制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自量力。” 飞舟上的鲁师弟冷哼一声,“连筑基都没有,也敢打上古禁制的主意。” “鲁师弟何必动气。” 一旁手持罗盘的文雅青年淡然一笑,“正好让他们试试这禁制的深浅。这古禁制存世久远,岂是等閒可破?” 顾长老抚须不语,目光掠过那些奋力破阵的散修,最终落在那偶尔闪过血光的禁制上。 突然,禁制表面光芒大亮,一道反噬之力横扫而出。 破阵的散修们如遭重击,纷纷倒飞出去,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 飞舟上眾人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果然如此。” 鲁师弟抱臂冷笑,“这禁制反噬之力,堪比筑基一击。” 顾师兄微微摇头,“此禁制颇为特殊,非蛮力可速破。即便我等能强行打开这外围屏障,其內情况未知,探索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贸然清场,动静太大,若引得禁制反噬,或惊扰了內里可能存在的布置,反为不美。”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况且,有这些人在,有时也能替我们先行试探一些未知的风险。 我等暂且静观其变,仔细研究这禁制变化,寻找稳妥的破解之法。待时机成熟,再入內探查不迟。” 手持罗盘的青年点头赞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正该如此。我已记下部分纹路流转规律,需些时间推演。这外围禁制破开不易,其內的探索,更需谨慎,步步为营。” 几人不再多言,身形在流云中若隱若现,气息与周围云气山色融为一体。 如同耐心的猎手,静静地观察著下方的遗蹟与人群,等待著最佳的介入时机。 山谷上空,只余风声呜咽,与下方散修们的低声议论交织在一起。 ...... 半个月后,又到了向云灵符斋交付符籙的日子。 许长安仔细清点好这个月的符籙,推开院门向外行去。 晨光熹微中,恰巧隔壁院门也“吱呀“一声打开。 新搬来的邻居高怀安快步走出,他一身灰色劲装,腰间挎著一把鋥亮的猎刀法器,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许道友!真是巧了。“ 高怀安见到许长安,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来。 “你听说了吗?云雾山脉里那处遗蹟的禁制,前几天不知被哪路高人破开了几处缺口!“ 这位炼气七层的猎妖修士眼中带著些许血丝,似是昨夜未曾安眠。 “昨日我在街上听人说,已经有不少修士进了遗蹟洞府。有人在里面捡到了法器碎片,挖到了三百年份的灵草,甚至还有保存完好的丹药和符篆! 消息传开,现在坊市里都炸开锅了,很多散修往那里去......” 高怀安深吸一口气,道: “许道友,你我这般散修,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在为灵石奔波劳碌。 而遗蹟洞府这样的大机缘,一辈子可能就碰上这一次。 错过了,这辈子恐怕再难有第二次了。” 许长安心中瞭然。 这些消息就像无形的鉤子,牵动著每个修士的心弦。 纵然心里知道金丹修士遗蹟洞府有危险,可总会有个声音在劝自己——去吧,就去看看,没事的,总不能那么倒霉吧? 万一呢? 万一捡到件宝物,或者寻到一株天地奇珍,道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修士也是人,面对这种一步登天的诱惑,有几人能真正顶得住? 更別说,身边不断传来谁谁谁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的『成功』例子。 许长安注意到高怀安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刀柄,显是內心激盪难平。 高怀安望向坊市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修士身影,向许长安道:“你看,很多人都往那边去了。” 许长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不少修士正朝著云雾山脉的方向疾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与贪婪的气息。 “高道友也打算前去一探?”许长安问道。 高怀安点了点头,眼神闪过一丝火热,道:“许道友,长生路遥,一辈子也难得碰到一次这样的机缘。此番前去,我知道风险固然有,但机缘难得,打算去外围碰碰运气。” 他目光热切地看向许长安:“许道友,你修为不俗,不如我们结伴前去?只在边缘探查,彼此有个照应,如何?” 许长安微微摇头,拱手道:“多谢高道友相邀。但在下修为尚浅,性子也求稳,这等险地实在不敢涉足。预祝高道友此行顺利,平安归来。“ 高怀安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强求,爽朗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独自前往了。许道友,保重!“ 只见那道灰色身影很快匯入街上的人流,与其他修士一同朝著云雾山脉的方向疾行而去。 望著高怀安远去的背影,许长安轻轻摇头。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遗蹟才开启几日? 接连传出的好消息,让多少散修红了眼。 只是这一去,不知几人能全身而退。 第96章 姜璃受伤 来到云灵符斋,赵掌柜那张圆润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笑容。 这般的和气,自然是许长安突破到练气中期,並且符道技艺稳稳踏入一阶中品之后,才渐渐享有的待遇。 赵掌柜仔细清点完许长安交上来的那厚厚一叠符籙,指尖拂过符纸上流转的灵光,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许符师啊,你这制符的技艺可是越来越精湛了。瞧瞧这批符籙,灵力充盈,笔触圆融,已然达到一阶中品里的精品范畴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结算了灵石,又將下个月份的符纸与灵墨材料推到许长安面前。 虽然许长安凭藉大道灵珠推演,成符率远超常人。 每次交付后截留的符籙价值早已超过每月固定酬劳,但明面上的这份稳定收入和不引人怀疑的符纸来源,他自然不会放弃。 交割完毕,赵掌柜抬眼望了望门外明显比往日稀疏了些的客流,感慨道: “这些时日坊市里都传遗蹟洞府,说那云雾山脉的遗蹟禁制破开了,有人在外围区域就得了不少好处。这人啊,听到机缘,便一窝蜂都往那儿跑。” 他说著,目光在许长安身上转了一圈,带著几分探究,笑呵呵地问道: “许符师年纪轻轻,修为扎实,符道天赋亦是不凡,难道就没动过心思,去碰一碰这机缘?” 许长安闻言,微微摇头道: “掌柜的说笑了。在下资质平庸,能有如今这点微末技艺,安稳画符,赚取些修炼资源,已是心满意足。 那等风云匯聚之地,非我能够企及,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赵掌柜听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捋了捋頜下的短须,点头道: “不骄不躁,沉得住气,好啊!在这修仙界,能像许符师这般清醒的人不多了。” 他话锋忽地一转,带著几分长辈般的关切问道,“既然许符师如此沉稳,想必对將来也有规划。 不知...可曾考虑过成家立业之事?若有此意,老夫或许可为你牵线一二。” 许长安闻言微微一怔,隨即露出谦和的笑容,拱手道: “多谢赵掌柜美意。只是在下如今修为尚浅,符道也仅是初窥门径,实在不敢分心他顾。 眼下只愿勤加修行,提升自身修为与制符技艺,以求在这修仙之路上能走得更稳当些。 成家之事……暂且无心考虑。” 赵掌柜听了,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哈哈一笑: “好!心无旁騖,道心坚定,此乃成大事之基!老夫果然没看错人。既然如此,此事便暂且不提。” “多谢掌柜体谅与厚爱。” 许长安再次拱手,態度诚恳。 离开云灵符斋,许长安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高怀安离去时的背影,以及赵掌柜方才的话语。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將这些杂念压下。 机缘固然诱人,但其中的凶险往往与之相伴相生。 许长安深知自己根骨寻常,能有今日,全靠大道灵珠与自身谨慎。 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慕虚妄,不涉险地。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我的长生之道。” 许长安在心中再次默念自己的行事准则,脚下方向一转,折入了一条人跡稍少的狭窄小巷。 片刻后,他从另外一条小巷走了出来。 此时的许长安,已然换上了一身青色布袍,且脸上施展千面幻法,让整个人显得肤色暗沉了几分。 眉眼轮廓也似乎有了细微的改变,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清秀平和,变得普通甚至略带几分风霜。 许长安微微低头,混入坊市街道上往来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著坊市的摆摊区走去。 手上这些时日积攒的符籙,除了要交给云灵符斋的任务,其它的截留的,以及自己买符纸画出来的,都要借著坊市外来修士变多的机会,赶紧出手。 摆摊区依旧热闹,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与往日不同。 摊位上的货物种类似乎少了一些,尤其是法器、符籙这类探索遗蹟可能用到的物资,价格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而往来修士的交谈声中,“遗蹟”、“洞府”、“机缘”等字眼出现的频率极高,许多人脸上都带著或多或少的兴奋之色。 许长安照例寻了个空位,铺开一块灰布,將早已分门別类好的符籙一一摆出。 大多是常用的一阶中下品符籙,如火球符、轻身符、金光符、厚土符等,品质都控制在中上水准,既不至於太差卖不掉,也不会好到引人注目。 且符籙品类,也与交给云灵符斋的有些许差异。 “道友,这火球符怎么卖?” “金光符可否便宜些?我要五张。” “……” 询问和討价还价的声音陆续传来。 许长安压著嗓子,用一种略显沙哑的声音应对,价格適中,交易爽快。 他深知,在这种时候,流通性强的符籙是硬通货,不愁卖不出去。 大半天时间过去,许长安变换了几次身形与位置,除开他留了一部分防身之用,其它的符籙已清理一空。 掂量著储物袋中多出的近百块下品灵石,许长安心中稍定。 『看来,从禁制破开的难度以及这遗蹟的规模来看,探索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消息还在发酵,涌入的修士会越来越多,真正的混乱和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他冷静地分析著局势。 不再耽搁,许长安迅速收拾好摊位,起身融入人流,返回自家小院,开始新一轮的制符与修炼。 时光匆匆,又是月余过去。 夏日蝉鸣不休,暮色渐沉,许长安小院的防护阵法忽然传来一阵波动,打破了许长安修炼的寧静。 他豁然睁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探出。 下一刻,许长安眉头紧锁。 院门外,姜璃倚靠著门框,身形摇摇欲坠。 她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原本清丽的容顏因伤势而浮现出痛苦之色。 许长安身形一动,已至门前,迅速打开了院门。 “许...道...” 第97章 曖昧疗伤,秘密 姜璃似乎想说什么,但刚吐出两个模糊的字,旋即渗血的唇角张合间,身体似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要向小院的门槛上摔去。 许长安迈步上前,一把搂住姜璃。 他立即查看姜璃的伤势。 这一看,许长安心头拨凉。 姜璃胸腹间的衣物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其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浸透了半身衣裙,那血液的顏色...竟隱隱泛著乌黑之色。 儘管不在心臟之处,却也离的不远,逸散的伤害和毒力,估计已经渗入心脉。 姜璃的气息如同残烛,仅剩微弱之极的心跳,隨时將要中止。 “这伤势,无力回天!” 许长安心中一沉。 麻烦上门了! 许长安看向巷弄两端,確认並无他人窥视后,迅速將姜璃扶进院內,开启了阵法。 扭头看著气若游丝的姜璃,许长安脸色阴晴不定。 放任不管? 且不说大家是邻居,眼见其香消玉殞於心难安,单是“有人死在自己门口”这一点,就后患无穷。 云坊司追查起来,他如何解释? 为何见死不救? 是否与死者有仇? 种种盘问、怀疑,足以让他苦心维持的平静生活毁於一旦。 这因果,不想沾也得沾了! “唉。” 许长安轻嘆一声,俯身將昏迷不醒的姜璃拦腰抱起。 入手处,身躯轻软,却冰冷得嚇人,伴隨著浓郁的血腥气。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进屋內,將姜璃平放在自己平日打坐的云床上。 指尖搭上她的腕脉,灵力微探,许长安脸色更加凝重。 姜璃体內灵力紊乱,更有一股毒力在她身体內舯,不断侵蚀著她的生机。 尤其是腹部的伤口,乌黑色的血液仍在缓慢渗出。 许长安眼神一凛。 这伤势比预想的还要棘手,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想起《归元炼气诀》中正平和的特性,也曾听闻有修士在危难时以自身法力为同伴续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急从权,只能一试! 许长安盘坐在姜璃身后,一只手扶住姜璃,另一只手掌抵住其后背,小心翼翼地將一缕精纯平和的灵力渡入其体內。 然而,灵力刚进入经脉,尚未游走,姜璃便猛地身体一颤,闷哼一声,脸上浮现极度痛苦之色,腹部的伤口更是汩汩涌出更多乌黑血液。 “不行!毒伤未做处理,贸然渡气反而会加速毒性攻心!” 许长安立刻撤掌。 目光落在她腹部那狰狞的伤口上,必须儘快清创解毒!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配置的,用於应对云雾山脉中毒虫瘴气的解毒药粉。 可要清理伤口,就必须脱去衣衫...... 伤处正在小腹靠上的位置,这等位置外人完全不能触碰。 晚风穿过窗欞,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曳不定。 “救人要紧,哪管得了这么多。”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告诉自己这是救人,无关风月。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轻轻解开了姜璃那已被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衣裙系带。 隨著衣衫滑落,逐渐显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与不堪一握的腰肢。 儘管伤势惨烈,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与如玉的肌肤,依旧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许长安呼吸微微一滯,立刻强迫自己忽略眼前的诱人所见,將视线聚焦在那道乌黑髮紫的伤口上。 只见一个两寸左右的狭长伤口,边缘整齐,明显是被利刃所伤。 许长安不敢耽搁,立即取来清水和乾净布巾,先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指尖偶尔不可避免触碰到她冰凉滑腻的肌肤,带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昏迷中的姜璃似乎有所感应,痛苦地蹙起眉头,发出一声微弱娇呜。 许长安定了定神,动作加快,將乌黑的毒血儘量挤出,然后仔细撒上解毒药粉。 药粉触及伤口,表面泛起细微的白沫,姜璃的身子隨之轻轻颤抖。 待將伤口妥善包扎,又为她整理好衣衫后,许长安这才鬆了口气。 他再次盘坐於姜璃身后,这一次,他的手掌再次贴上了姜璃后背,只是,许长安总感觉掌心传来细腻微凉的感觉。 许长安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归元炼气诀》,再次將一股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姜璃体內。 这一次,灵力小心地避开受损严重的经脉和毒素盘踞的区域,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护住她脆弱的心脉,並缓慢的接续那些断掉的心脉,吊住最后一丝生机。 然而,灵力进入姜璃体內运行后,那些原本窜动的毒性,竟如同冰雪遇暖阳般,开始缓慢地消融化解! 虽然速度不快,但那乌黑伤口处渗出的血液,顏色似乎淡了一丝。 “嗯?” 许长安心中惊疑,“我那解毒药粉绝无此效...莫非她之前服用过某种高阶解毒丹药,药力潜伏,被我的灵力引动催化了?” 不仅如此,在许长安灵力游走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姜璃丹田深处,鬱结著一股极其精纯凝练的阴寒之气。 这股气息与她本身修炼的功法有些迥异,深沉內敛,绝非普通练气修士所能拥有,更像是一种隱藏的底牌或者...另一种力量的根源。 “这姜璃...看来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长安目光微凝,心中升起几分警惕,却也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既然此法有效,且似乎引动了姜璃自身服下的解毒丹药,许长安不再犹豫,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归元炼气诀》,以自身灵力为引,催发她体內潜藏的解毒药力。 感受著姜璃体內那几乎断绝的生机,终於有了一丝丝稳固的跡象,许长安才稍稍鬆了口气。 如法炮製,直到半夜时分,他又为姜璃渡了两次灵力护住心脉,算是保住了她的性命。 確认姜璃心脉已稳,性命无虞后,许长安这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房中。 “还是有些操劳过度!” 再次回到自己房间,许长安感觉身心俱疲。 好在修为到了练气五层,短时间的连续渡出体內灵力,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连续三次为姜璃接续心脉,神魂消耗颇多,此刻精神有些萎靡,必须睡一觉才能恢復。 不再多想,许长安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次日午时,他才被透过窗欞的阳光唤醒。 然而就在许长安睁眼的剎那,浑身一僵。 此刻,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静静地抵在他的喉间。 剑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第98章 这算什么事儿? 第98章 这算什么事儿? 许长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脖颈处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冰冷与锋利。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眼珠微微转动,循著剑身望去。 持剑者並非姜璃,而是一具造型精巧的人形傀儡。 这傀儡通体由某种暗沉木材製成,关节处镶嵌著金属构件,眼眶中镶嵌著两枚低阶灵石,散发著微弱而冷漠的光芒,正死死“盯”著他。 而不远处,靠窗的位置,水汽氤氳。 一个半人高的浴桶摆在那里,桶內热气蒸腾,模糊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浸在水中。 水波轻漾间,隱约可见光滑的肩颈和一段白皙的背脊,湿漉漉的长髮贴附著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许长安甚至能透过不算浓密的水汽,瞥见些许水下若隱若现的旖施风光。 水花声淅淅沥沥。 许长安立刻明白了眼前的情形—姜璃醒了,而且正在沐浴,清洗昨夜留下的血污。 这傀儡,是防著他呢!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具傀儡,结构精巧,行动灵敏,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更让他心惊的是,姜璃昨天受了那般足以致命的重伤,心脉几乎断绝,经过他昨夜勉强续接,按理说此刻能吊住性命已属万幸,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自行起身,更別提沐浴了! 可她不仅醒了,还能操控傀儡护卫,甚至能起身沐浴.. 这恢復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只能说明一件事,姜璃身上隱藏著极大的秘密,绝非表面上那个练气四层,只是会画些普通符籙的女修。 这女人,秘密不小。 麻烦,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许长安心里哀嘆,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认知,让许长安在冰冷的剑锋下,心思急转。 “你醒了。” 许长安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目光从浴桶方向收回,落在眼前的傀儡上,没有试图起身或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反抗的动作。 浴桶那边,水花声骤停。 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许道友,昨夜————多谢相助。只是,有些事,看到太多,对你没好处。” 姜璃的声音隔著水汽,显得有些飘忽,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来了来了,果然要秋后算帐... 许长安心中苦笑,麻烦上门了。 他神色不变,坦然道:“姜道友误会了。昨夜你重伤要倒在我院门外,许某总不能见死不救。 清理伤口、渡入灵力,皆是事急从权,只为保住道友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若有冒犯之处,实非本意,还望海涵。” 许长安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纹丝不动的傀儡剑尖,继续道:“至於其他,道友放心,许某昨夜心神俱疲,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只盼道友伤势早日康復。” 桶內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前方水汽微微散开,一道修长靚丽的身影缓缓出现。 姜璃抬腿迈出浴桶,青色衣袍的下摆被她白皙的手指高高提起,露出一截浑圆修长的玉腿,肌肤还带著沐浴后的淡淡粉红和水气,引得许长安侧目。 许长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贸然看见此等风光,眼睛瞬间就直了,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穿著许长安的长袍! 湿发贴在她略显苍白却清丽动人的脸颊旁,宽大袍子更衬得她身形纤弱,偏偏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的诱惑。 “嘶— “6 许长安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像对自己灵魂的爆击。 他赶紧默念《归元炼气诀》口诀,强行稳固有些摇曳的道心,目光艰难地从那诱人的风光上移开,重新聚焦於眼前冰冷的傀儡剑尖——还是这东西让人冷静。 姜璃已系好衣带,虽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那副弥留之態,已是天壤之別。 她走到傀儡身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床榻上依旧被傀儡关照的许长安,轻轻挥了挥手。 傀儡依令而行,动作流畅地收剑后退,但神情似乎依旧锁定著许长安,显然並未完全放鬆戒备。 “许道友的救命之恩,姜璃铭记在心。”姜璃微微欠身,態度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但眼底深处的审视並未减少,“只是我身份有些特殊,且有仇家,昨夜之事,尤其是...你帮我处理伤口之事,还请道友务必守口如瓶,否则恐招来杀身之祸。” 许长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苦笑道:“姜道友放心,许某平生最怕麻烦,只求在这坊市偏安一隅,安稳修行。昨夜之事,纯属意外,我已忘却,且绝不会记起半分,更不会与任何人提及。” 许长安瞥了一眼那具安静矗立却暗藏威胁的傀儡,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道友既然有如此玄妙手段护身,想必也无需担心许某这般小小练气多嘴多舌“” 。 这话里的潜台词就是:您这尊大佛秘密太多,我这小庙只想安稳,咱们最好相忘於江湖。 姜璃闻言,深深看了许长安一眼。 见他神色坦然,除了满满的“我想撇清”的无奈,对自己的“容貌”以及昨夜可能的“亲密接触”似乎真的浑不在意,甚至有点避之不及。 不知怎的,姜璃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不愉。 她虽非倾国倾城,但对自己的容貌气质向来颇有自信,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这人...倒是撇得乾乾净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姜璃心中虽有不悦,但面上却微微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许道友说什么都未曾看见,那便是什么都未曾看见吧。”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滯。 或许是经此一事,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邻居关係,一种微妙的道友平衡,已经被打破了,气氛略显尷尬。 姜璃没有再说什么,穿著许长安的青色长袍,转身走向屋外,那具傀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她素手轻抬,一抹微光闪过,那具傀儡便突兀地消失不见,显然已被收回储物袋中。 许长安看著她即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一丝剑锋的冰凉。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瘫回床上,望著屋顶,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事儿? 第99章 三尾灵狐 第99章 三尾灵狐 却在此时,姜璃刚踏出房门的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门框,呼吸略显急促。 许长安见状,眉头微皱:“你的伤势————” 姜璃稳了稳气息,轻轻摇头,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心脉虽勉强接续,但损耗过巨,灵力运转滯涩,远未恢復。” 她抬眼看向许长安,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因虚弱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许道友,我如今这般状態,独自返回小院,恐难自顾。且怕是连启动阵法的余力都无————”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许长安的视线,声音渐低:“不知————能否暂借你家休憩片刻?另外————我有些饿了,不知可否————” 许长安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操控傀儡拿剑指著自己、此刻却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还穿著自己衣袍的女子,一时语塞。 这算怎么回事? 救人还救出个甩不掉的“麻烦”了? 许长安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可目光触及对方那苍白的脸颊和微微发颤的手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认命般地嘆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罢了。你暂且在此调息,我去弄点吃的。” 姜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低声道:“多谢。” 许长安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屋外的厨房,心中哀嘆不止:这云山坊市,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自己这到底是暂时摆脱了麻烦,还是一脚踏进了更大的漩涡里? 许长安摇了摇头,將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取了块存放的妖兽肉,肉质还算新鲜,蕴含著微薄的灵气。 又舀出一碗晶莹剔透的青玉灵米,这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基础的灵食。 生火、淘米、切肉————动作熟练,早已习惯了自己照料饮食。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便瀰漫了小小的院落,甚至透过门缝,飘进了屋內。 屋內,姜璃正盘膝坐在许长安刚才躺过的床榻上,尝试运转功法,但眉头紧蹙,显然过程並不顺利。 闻到这阵饭菜香气,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腹中竟不受控制地传来一丝轻微的鸣响。 姜璃苍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收敛心神,却也无法再专心调息。 许长安端著饭菜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姜璃端坐云床之上,目光微垂,似乎仍在努力调息的模样。 他將一张小木桌搬到床边,把一大碗蒸得恰到好处的灵米饭,一盘油亮的炒妖兽肉片,一碟清炒灵蔬,以及两副碗筷摆了上去。 “条件简陋,姜道友將就一下。” 许长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璃睁开眼,看著桌上虽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饭菜,尤其是那碗散发著淡淡灵气的炒妖兽肉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许长安能勉强做出点吃的就不错了,没想到竟还能做出香味浓郁的灵米饭和炒妖兽肉。 “许道友辛苦了。” 姜璃轻声道,声音依旧带著虚弱。 “谈不上,我自己也要吃。” 许长安在她对面坐下,率先端起碗筷,“吃吧,凉了灵气就散了。” 两人默默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许长安是打定主意不多问,埋头吃饭。 姜璃则是心思重重,食不知味。 最终还是姜璃先打破了沉默,她夹起一片妖兽肉,轻声问道:“这肉————是赤瞳兔的腿肉?” 许长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姜道友好眼力。” 这赤瞳兔只是一阶低级妖兽,不算罕见,但能一口尝出具体部位,这份见识可不一般。 姜璃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放下碗筷,看向许长安,眼神复杂:“许道友,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身受重伤,又为何恢復得如此之快吗?” 许长安夹菜的动作一顿,隨即继续,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想。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许某还是懂的。道友能安然离开,便是最好。” 他的態度明確而疏离,只想划清界限。 姜璃看著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那丝莫名的鬱气又升腾起来。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我不是去探寻什么金丹洞府遗蹟与人爭夺宝物才受的伤。” 许长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接话。 姜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著一丝压抑:“我是去云雾山脉深处,寻找一种名为“三尾灵狐”的妖兽。” 许长安终於抬起了头,眼中带著疑惑。 三尾灵狐? 那是一阶高级妖兽,灵智较高,颇为罕见。但其价值远不如某些天材地宝或金丹遗泽,值得让人冒著性命之忧去寻觅,甚至因此遭到足以致命的伤害? 姜璃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看来许道友也觉得奇怪。没错,三尾灵狐本身,並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但对我而言,它很重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具体原因,只是道:“我根据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它的踪跡,却在即將得手之际,被人伏击了。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標明確,就是为了阻止我得到灵狐,甚至————想要我的命。” 她的声音渐冷,带著一丝后怕与恨意:“我拼尽全力,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侥倖逃脱,但也心脉受损,最后时刻只记得朝著坊市的方向逃,不知怎么就倒在了你的院门外。” 许长安静静地听著,心中恍然。 原来不是夺宝,而是被人针对性地下死手。 这就能解释她为何伤得那么重,以及对方出手的狠辣程度。 同时,许长安心中也更加凛然。 为了阻止她抓一只三尾灵狐就不惜下杀手? 这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麻烦。 “所以?” 姜璃看向许长安,目光中带著一丝坦诚,也有一丝试探。 “我身上的秘密,我的仇家,都与此有关。许道友,你现在...还想让我快点离开吗?” > 第100章 傀儡传承 第100章 傀儡传承 许长安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在姜璃苍白的脸上。 那倔强中带著一丝惊悸的模样,並未让他心软,反而更清晰地认识到其中的风险。 许长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吃著碗中最后的灵米饭,动作缓慢,借著这片刻梳理著对方话语中庞大的信息量。 一时之间,屋內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最终,许长安放下碗筷,抬眼看向姜璃,开门见山:“姜道友,你所言危机,许某听懂了。但让我捲入这等漩涡,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必须足以让我觉得,冒此险是值得的。不知姜道友,能拿出何等诚意?” 许长安的直接让姜璃指尖微颤,但事已至此,她別无选择。 姜璃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许道友爽快,姜璃亦不敢空谈。我愿以一部《千机秘典》的入门篇章相赠,作为此番求助的报酬。” “《千机秘典》?” 许长安眉头微蹙,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可是千年前虞国境內盛极一时,又以傀儡之术精妙著称的千机门镇派宝典?” 不怪他如此震惊! 千机门的傀儡之术,据说能让机关傀儡灵动非凡,远非现今流传的那些行动僵化的仿製品可比。 联想到姜璃之前驱使的那具反应迅捷、动作流畅的傀儡,许长安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那绝非凡品,若非得了真传,绝难製作出来。 姜璃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並且精准道出了千机门的来歷,心中也是微微一动,看来这许长安並非毫无见识的普通散修。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追忆与苦涩:“道友所言不错,正是此典。不瞒道友,我姜家先祖,曾是千机门內门弟子o 当年千机门突遭大变,宗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先祖侥倖携核心传承《千机秘典》逃出,隱姓埋名,这才延续了我姜家一脉。” 姜璃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只是傀儡之术对天赋要求极高,我姜家后代子孙中,罕有能真正继承此道者。 加之怀璧其罪,为避免引来灾祸,家族便將此传承秘而不宣,深藏至今。 我先前使用的傀儡,乃是族中长辈百年前所制,依靠秘典中记载的灵引术”驱动,方能保持几分灵动。 至於我为何能拥有並决定將此秘典相赠.. ” 姜璃目光直视许长安,带著坦诚:“一则,我如今自身难保,传承再好,若人死了也是空谈。 二则,我身具特殊隱疾,体內鬱结一股阴寒之气,需以三尾灵狐的纯阴精血为引,炼製破障丹”方能化解。 此次深入云雾山脉,正是为此,却遭人伏击。此事关乎我身家性命,我必须再试一次! 以此传承,换取道友助我疗伤、护法,並在必要时协助我再寻灵狐,姜某认为...值得。” 原来如此! 许长安心中豁然开朗。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她超乎常理的恢復力,或许与体质或家族秘法有关。 以及那具灵动的傀儡、她不惜性命也要寻找三尾灵狐的执著、以及她此刻愿意拿出家族秘传的决绝。 《千机秘典》可是真正的上古傀儡正宗传承! 其价值,对於任何一个有志於机关之道的修士而言,都是无法估量的。 若能得其精髓,炼製出真正灵动的傀儡,无论是用於对敌、探索,还是辅助修行,好处无穷! 相比之下,他需要承担的风险,虽然依旧存在,但在如此报酬面前,似乎天平已经倾斜。 许长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姜璃,道:“《千机秘典》的价值,许某明白了。姜道友坦诚相告,许某亦感诚意。不过,为保你我双方无虞,还需约法三章。” “道友请讲。” 姜璃见他答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一,心魔大誓必不可少。內容需包括养伤及合作期间互不为害,並保守彼此秘密。” “第二,我答应提供庇护並助你稳定伤势。但后续是否与你再入云雾山脉,需视我自身修为进展与外界风险而定,我保有最终决定权。若我判断事不可为,有权退出。” “第三,未来可能与你一同面对那未知的强敌,再入险地...仅凭几句承诺和一份未知真偽的传承名头,恐怕还不够。” 许长安的话语直接將一场可能的“人情债”瞬间拉回了赤裸裸的交易层面。 姜璃指尖微微一颤,心知对方並非易於之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体內阴寒之气和对方態度带来的双重不適,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许道友想要如何?” “《千机秘典》的入门篇章需要先给我。” 许长安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在我答应为你提供庇护,助你稳定伤势的同时,我需要拿到完整的入门篇传承。这是前提,没有商量余地。” 姜璃闻言,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化为薄怒与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对方如此...得寸进尺! 苍白的脸颊因情绪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看著许长安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羞恼涌上心头。 姜璃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著几分幽怨与嗔意:“许道友...昨夜你为我疗伤,横竖...也算是將我看光了去。如今我这般境地,你————你竟然还要在交易上如此占尽便宜?你这习惯,还真是... ” 姜璃话语未尽,但那份被“占了便宜”,马上又被“趁火打劫”的复杂情绪,已然表露无遗。 想到此处,她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竟然显得有些我见犹怜。 许长安被她这话说得微微一怔,尤其是那“看光了”三个字,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惊心动魄的旖旋风光,耳根不禁有些发热。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眼神清明,道:“姜道友,昨夜事急从权,许某只为救人,绝无他意。至於交易...一码归一码。” 许长安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立场依旧坚定,“《千机秘典》虽价值不菲,但许某要承担的风险,同样关乎身家性命。 若连完整的入门传承都无法先行拿到,我如何確信道友康復之后,不会另生枝节? 又如何能安心在此护法,甚至筹划后续? 唯有將此传承切实握在手中,我方能心无旁騖,全力助你。” 第101章 哭声 第101章 哭声 许长安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將自身的顾虑与需求摆在明面上,反而显得坦荡。 风险投资,自然需要足够的抵押。 姜璃看著许长安冷静剖析利害的模样,心中那点幽怨如同撞上了冰冷的岩石,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她明白,许长安是对的。 在修仙界,空头承诺最是无用。 自己此刻除了信任对方,似乎也別无他法。 姜璃沉默了片刻,终是长长嘆了口气,带著认命般的妥协:“罢了,你说得对,是我...强求了。”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著许长安,“希望许道友,莫要负了这份传承,以及...姜璃今日之託。” 说罢,姜璃不再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递了过来:“这便是《千机秘典》的完整入门篇,包含三门基础傀儡炼製之法与核心控傀术灵引诀”,道友...请收好。” 许长安心中也是鬆了口气,他看似强硬,实则也怕对方寧为玉碎。 接过玉简,他略微一扫,確认其中信息玄奥无比,绝非虚假,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0 “姜道友放心,许某既受此重礼,必当恪守承诺。” 许长安將玉简小心收起,態度也隨之缓和了许多,“你且安心在此调息,我会在外布置一番,並为你护法。” 看著许长安转身出去的背影,姜璃靠在榻上,感受著体內阵阵袭来的寒意与虚弱,心情复杂难言。 付出了家族秘传,换来一个精明且...似乎不太懂得怜香惜玉的盟友,前途依旧未卜。 而屋外的许长安,抚摸著怀中那枚记载著千机门正统傀儡之术的玉简,眼中精光闪烁。 “完整的入门篇...这下,真是赚大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畅快的弧度。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这结果,无疑为他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多了一重护道手段。 这风险,值得冒! 许长安来到院內,並未立刻开始研究玉简。 看到阳光透过稀疏的林叶,在院中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气息。 许长安先是谨慎地围绕著院墙巡视了一圈,加固了之前布置的几个简易预警禁制,又额外撒下了一些能够干扰气息和踪跡的药粉。 做完这些,许长安才坐在院內石桌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依旧有些激盪的心绪,这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古朴玉简贴於额头,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剎那间,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千机秘典·入门篇》! 开篇並非具体的炼製之法,而是阐述了千机门对於“傀儡之道”的根本理解。 “夫傀儡者,非死物也,乃造化之仿,灵机之寄。以金石为骨,灵纹为脉,灵核为心,神念为引,方可化死为活,如臂使指.. ,许长安心神震动。 这与他之前了解到的,那些仅能执行简单指令的粗劣傀儡理念截然不同。 千机门追求的,是赋予傀儡一种“擬真”的灵动,使其不再是僵硬的工具,而是近乎拥有低等本能反应的辅助造物! 许长安屏息凝神,继续往下看。 入门篇中记载了三门基础傀儡的完整炼製图谱与方法。 灵蛛傀儡,擅潜行、探查。结构精巧,八足关节设计玄妙,核心需百年沉铁木为躯,辅以无影砂、灵犀丝等物。 若能製成,置於周遭,无异於多出无数双隱匿的眼睛。 青狼傀儡主追踪、袭扰,流线型躯干蕴含风意,对风铜、疾风狼指骨等材料要求苛刻,速度是其最大优势。 铜兵傀儡重正面搏杀与防御,形貌魁梧,需赤练精铜、金刚岩核心等刚猛材料铸就,是入门篇中攻坚克难的主力。 每一种傀儡,从材料选择、部件打磨、灵纹铭刻,到最后的“启灵”步骤,都记载得无比详尽。 其中涉及到的材料特性、结构衔接,能量传导灵纹等知识,博大精深,让许长安大开眼界。 然而,最核心的,却是那篇名为《灵引诀》的控傀秘术。 此法诀並非简单地用神识下达命令,而是要求修士分出一缕细微的神念,如同“灵魂引线”般,与傀儡核心处的“灵纹枢纽”相连,构建一种超越言语的、近乎本能感应的联繫。 修炼至精深之处,心念微动,傀儡便能做出相应反应,灵动非凡,远非寻常以灵石驱动、靠固定指令行动的傀儡可比。 “原来如此————那具持剑傀儡之所以能那般灵活地保护姜璃,全靠这《灵引诀》!” 许长安恍然大悟,心中对这秘典的价值评估又上了一层楼。 正午阳光愈发刺眼,提醒著他现实的处境。 眼下材料匱乏,环境不安,绝非马上炼傀儡的良机。 许长安收回神识,玉简依旧紧握手中,眼神却已恢復冷静。 “首要之事,是彻底吃透这入门篇中关於各种材料特性的描述,尤其是那灵蛛傀儡” 所需。待到日后有机会,方能按图索驥,不至於临阵茫然。” 时光荏再,半月时间匆匆而过。 姜璃体內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调息下,终於恢復了七七八八。 伤势稳固后,便回到了隔壁她那座久未归的小院。 临走时,说如果许长安有不懂的,要需要可以隨时找她。 两人之间,因那场交易而建立的联繫並未断绝,但也谈不上多么热络,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保持著距离的盟友关係。 许长安在姜璃离开后,又独自在小院中揣摩了几日,將《千机秘典》入门篇,尤其是“灵蛛傀儡”的炼製细节和《灵引诀》的精要反覆推演,確认已烂熟於心。 材料清单早已刻印在脑海。 许长安抽空去往坊市,穿梭於各个材料店铺之间。 正如他所料,百年沉铁木虽不算常见,但因其质地坚硬且蕴含一丝木系灵气,是炼製某些法器和低级傀儡的常用材料,花费些灵石便顺利购得。 灵犀丝则是一种產自特定灵蚕的丝线,韧性极佳且能良好传导灵力和神念,在阵法师和炼器师中有些需求,也很快入手。 唯独“无影砂”颇为棘手。 此物並非天然矿物,而是一种经过特殊手法炼製的辅助材料,能极大削弱傀儡自身的气息和灵力波动,赋予其潜行匿跡之能。 许长安连问数家店铺,店主不是摇头表示未曾听闻,就是早已断货。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终於在坊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那儿,以高出预算三成的价格,换来了小半瓶灰扑扑、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灵力波动的无影砂。 “总算齐备了!” 回到自家小院,许长安心中难得升起一股火热的期待。 他紧闭院门,激活所有预警禁制,隨后便在小院中开始了人生中第一具傀儡的打造。 依照玉简中的图谱和方法,他先將百年沉铁木塑造成灵蛛傀儡的各个部件小巧而坚固的躯干、八节蕴含著特殊关节结构的步足、以及用於感知和容纳核心的头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灵力控制的要求更是精细入微。 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导致部件契合度不足,影响傀儡最终的灵活性与强度。 许长安全神贯注,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所有部件才终於打磨完成。 接下来便是铭刻灵纹。 他以灵力为笔,掺杂了少量灵犀丝研磨成的粉末的特殊灵墨为基,在傀儡躯干內部和关节处,勾勒出繁复而玄奥的能量通道。 每一笔落下,都需引动自身灵力与之共鸣,不能有丝毫滯涩或错误。 这又耗费了两日光阴。 当最后一道灵纹在沉铁木上隱没,所有部件隱隱產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繫时,许长安长舒一口气。 最耗费材料的步骤来了。 他取出那珍贵的小半瓶无影砂粉末,小心地將其均匀涂抹在所有部件表面,並运转秘法中记载的法诀,引导无影砂的特性缓缓融入材料深处。 完成后,原本还带著木质纹理的部件,变得色泽深沉,且在光线下的存在感都似乎薄弱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启灵”与《灵引诀》!” 许长安盘膝坐下,將组装完毕,只待最后激活的灵蛛傀儡置於身前。 它约莫巴掌大小,形似蜘蛛,通体暗沉,八足收拢,静静地伏在那里,宛若死物。 许长安屏息凝神,双手掐动法诀,依照《灵引诀》的运功路线,將自身神识缓缓剥离出细微的一缕。 这过程带著一丝轻微的刺痛感,但他心神坚定,引导著这缕神念,如同操控著一根无形的丝线,缓缓探向灵蛛傀儡头部核心处的灵纹枢纽。 就在那缕神念即將触及核心,准备构建那玄妙的“灵引”连接的剎那。 “呜...阿爹...呜呜...你醒醒.. “” 一阵断断续续的小孩哭声,突兀地从院墙之外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也瞬间搅乱了许长安高度集中的心神。 > 第102章 三死两伤 第102章 三死两伤 许长安心神微动,那缕即將与傀儡核心连接的神念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隨即缓缓收回识海。 院外传来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著难以抑制的悲切,方向正是隔壁高家。 “高怀安... ” 许长安脑海中瞬间闪过大半月前那个一身劲装,眉宇间带著兴奋与他说起遗蹟机缘的邻居。 他眉头微蹙,小心地將面前只差最后一步的灵蛛傀儡部件收起,拂去身上可能沾染的灵材气息,这才起身走向院门。 “吱呀”” 院门打开,许长安迈步而出。 几乎同时,他的目光便捕捉到了隔壁院门的异样一道细微的缝隙悄然开启,门后阴影里,姜璃正静静佇立。 她伤势貌似已经好了,此刻被院外的动静惊扰,一双清冷的眼眸带著探究望向高家方向。 当她察觉许长安的视线,微微偏首,与他自光交匯。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姜璃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许长安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许长安亦点头回应,隨即向著哭声传来的高家院落走去。 只见高家院门大开,院中地上,铺著一块木板,上面静静躺著一个身影,灰色劲装破损不堪,沾满暗沉的血跡,腰间那柄曾鋥亮的猎刀法器也不见了踪影,正是高怀安。 他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早已没了生机。 高怀安的妻子瘫坐在旁,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悲泣。 她身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用力摇晃著高怀安的手臂,哭声稚嫩而绝望:“呜...阿爹...你醒醒...看看宝儿...阿爹.. “” 几位闻讯赶来的邻居修士沉默地站在院內,面色沉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许长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尸体旁的一名精壮汉子身上。 此人名叫鲁平,也住在这条巷子,炼气七层修为,平日与高怀安有些来往,同样是以猎妖为主的散修。 此刻鲁平身上也带著伤,衣袍几处撕裂,脸上残留著疲惫之色。 “鲁道友,这——这是怎么回事?” 巷中一位修士忍不住问道,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鲁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后怕与悲戚交织的复杂神色,声音沙哑:“是...是那遗蹟洞府。”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復心绪,这才说道:“我和高道友,还有另外三位相熟的道友,组了个五人小队,想著只在遗蹟外围探查,碰碰运气。 开始还算顺利,捡了些前人遗漏的边角料。 可就在前天,不知是谁破开了遗蹟第二层的禁制! 消息传开,大家都往里冲。我们...我们也没忍住,跟著人流想进入第二层看看。” 鲁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谁知...谁知刚踏入第二层区域没多久,就触发了一处隱藏的小型杀阵!那剑气.. 太快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眼中恐惧未散。 “高道友他...他离杀阵最近,首当其衝...我们拼死抵挡,也只有我和另一位道友侥倖活了下来,另外三人...都折在里面了。” 鲁平看了一眼地上高怀安的尸体,嘆了口气,带著兔死狐悲的苍凉:“我...我实在不忍心看他曝尸荒野,就...就寻了个空隙,冒险將他尸身带了回来。 “”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人小队,瞬间三死两伤! 这还只是在第二层的外围区域! 遗蹟机缘的诱惑下,血淋淋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心头。 许长安沉默地站在原地,听著鲁平身上的伤势,看著高家院內那生死相隔的悽惨景象。 他想起了大半月前高怀安充满憧憬的眼神,想起了对方邀请自己同去时的那份火热。 “长生路遥,一辈子也难得碰到一次这样的机缘。” 高怀安的话语犹在耳边,如今却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骸,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躁动的坊市,蜂拥而去的散修,不断传出的“好消息”...这一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勾动一个个被贪慾和侥倖心理驱动的修士。 而遗蹟深处潜伏的杀机,却在不经意间便露出狰狞的獠牙。 鲁平最后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那地方...太凶险了。我是再不敢去了,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侥倖。” 他对著高怀安的尸体拱了拱手,又对抽泣的高怀安妻子说了几句节哀的宽慰话,便拖著伤体,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高家小院。 聚在门口的修士们也跟著道了声节哀,各自唏嘘著散去。 作为外人,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毫无力量的安慰了。 许长安用余光瞥向隔壁,见那道门缝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姜璃的身影已然消失。 他不再停留,转身回了自家小院,轻轻关上了院门。 小院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之前被打断的,尚未完成的傀儡启灵过程,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材气息,提醒著他方才正在进行的事情。 许长安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敲击著。 高怀安的死,像一声沉重的警钟,在这寂静的夜里敲响。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 机缘往往与死亡相伴。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许长安摸了摸怀中那枚记载著《千机秘典》的玉简,又想到那具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成的灵蛛傀儡。 姜璃带来的风险与机遇,高怀安用生命验证的遗蹟险恶.. 这一切都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唯有谨慎,唯有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与护道手段,才能走得更远。 “实力...才是根本。” 许长安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需要儘快掌握傀儡之术,更需要,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 片刻后,他再次盘膝坐下,摒除杂念,调整呼吸。 待到心神彻底寧定,他重新取出那些灵蛛傀儡部件,置於身前。 月光下,暗沉的傀儡部件泛著幽冷的光泽。 这一次,没有任何杂音能够打扰他。 许长安手掐法诀,神识再次凝聚. 一缕凝练的神念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没入灵蛛傀儡头部的灵纹枢纽之中。 启灵,开始。 第103章 考验道心 第103章 考验道心 许长安屏息凝神,神识高度集中,那缕神念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灵蛛傀儡头部的灵纹枢纽。 试图在其中烙印下独属於他的神识印记,激活这具傀儡的核心。 然而,就在神念即將与枢纽最深处那一点灵性之源接触的剎那“嗡!” 灵蛛傀儡的部件猛地一颤,刻录的灵纹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压力,瞬间黯淡,甚至有几处细微的节点发出了轻微的崩裂声。 一股微弱的反噬之力顺著神念丝线传来,许长安闷哼一声,识海微微一盪,那缕神念已被弹开。 第一次启灵,失败。 许长安皱了皱眉,並未气馁。 毕竟这是第一次真正尝试为如此复杂的傀儡启灵,失败也在预料之中。 调息片刻,待神识恢復平稳,他再次尝试。 第二次,神念操控更为精细,但在构建核心烙印时,灵蛛的八条节肢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灵纹再次紊乱。 再次失败。 接下来的几天,许长安在修炼、画符之余,又反覆尝试了数次。 他调整神念的强度,改变渗透的节奏,甚至重新检查並微调了傀儡部件內部的灵纹连接。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最好的情况,也仅仅是让灵蛛的某条腿轻微动弹了一下,距离真正的傀儡行动自如,差之千里。 看著桌上的傀儡部件,许长安脸上露出了凝重与思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傀儡之术想得过於简单了。 《千机秘典》中记载的启灵法诀固然精妙,但其中许多关窍的微妙之处,绝非仅仅依靠法诀文字和自身摸索就能完全掌握的。 尤其是对於初次接触此道者而言,无人指点,极易走入误区。 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修仙百艺,无论哪一道,都绝非易事。 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的滋味,並不好受。 许长安想到了隔壁的姜璃。 既然能拿出《千机秘典》这等秘传,其在傀儡术恐怕也有些造诣。 犹豫只是片刻,对护道手段的迫切需求最终占据了上风。 许长安整理了一下衣袍,將失败的灵蛛傀儡部件收起,迈步走出了自家小院,来到了姜璃的院门前,轻轻叩动禁制。 院內寂静了片刻,隨后院门打开一道缝隙。 姜璃立於门后,一袭素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的清冷较往日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疏离。 青丝如瀑,仅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为本就漂亮的她平添了几分嫵媚。 许长安没想到开门后看到的是这样的姜璃,整个人微微一愣,天性使然的多看了两眼。 姜璃看到许长安的目光,赤裸裸的盯著她,有些羞涩的扯了扯衣领,小声道:“许. .许道友,有事吗?” 许长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来干正事的,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么晚来找姜道友,的確是有个不情之请...... 姜璃微微一笑,说道:“什么事情,许道友说吧。” “在傀儡启灵上遇了些难处,特来请教。” 姜璃微微頷首,侧身让他进来。 许长安於院中石桌旁坐下,姜璃抬手一招,摄了壶灵茶过来,执壶为他斟茶。 素手纤纤,动作行云流水,胸前酥峰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说说看。” 她抬眼,眸光清亮。 许长安简述了启灵失败的经过。 姜璃静静听完,指尖轻点茶杯:“你的问题,在於重力”而轻意”。傀儡核心初启,蒙昧如婴孩。 神念不该是强行烙印的刻刀,而应是引导唤醒的春风。需將操控之念,转为点化之心“” 。 力为骨,意为魂。骨魂相合,启灵方成。” 许长安闻言,眼中闪过明悟。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让他豁然开朗。 想到机会难得,许长安又借著话头,看似隨意地多问了几句关於傀儡材质处理与灵纹鐫刻的细微之处。 姜璃倒也未吝嗇,寥寥数语点拨,皆切中要害,让他对《千机秘典》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茶尽话毕,许长安起身告辞。 回到自家小院,他闭目回味片刻,再次尝试启灵。 此番神念蕴含引导之“意”,如春风化雨般融入灵纹枢纽。 “嗡” 灵蛛傀儡周身灵光流转,八条节肢舒展开,复眼闪过灵动的光泽。 许长安心念微动,那灵蛛便轻盈地在石桌上爬行起来。 八足交替落地,节奏稳定而迅捷,行动间带著独特的机械韵律。 它时而疾走,时而停顿,复眼隨著他的意念转动,仿佛真的拥有了生命。 他操控灵蛛做出几个复杂的转向和攀爬动作,傀儡皆精准执行,关节运转流畅,毫无滯涩。 启灵,终成。 许长安注视著这具在桌上自如行动的傀儡,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启灵,更让他对傀儡之道有了全新的认知。 那灵动穿梭的小小身影,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许长安注视著在石桌上灵活爬行的灵蛛傀儡,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心念微动,操控著傀儡跃下石桌,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一直在小院角落的紫电貂被这陌生傀儡惊到,它弓起身子,紫色皮毛微微炸起,一双灵动的眼睛警惕地盯著这只突然出现的“异物”。 下一瞬,它化作一道紫色闪电,利爪带著细微的电弧,迅猛地扑向灵蛛。 许长安不慌不忙,神识微转。 灵蛛八足轻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这一扑,隨即快速在院中穿梭。 紫电貂紧追不捨,爪风呼啸,却始终碰不到灵蛛分毫。 一追一逃间,灵蛛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八条节肢配合无间,在院落中藉助外物腾挪转折,游刃有余。 看著这一幕,许长安心中微动,操控灵蛛一个闪身,从微敞的院门缝隙中钻了出去。 透过傀儡独特的感知,巷弄间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识海中。 却在此时,一位身著緋色薄纱的女子倚在门边,纱衣下曼妙曲线若隱若现。 她云鬢微乱,簪著的珠花斜斜欲坠,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 “张道友慢走~” 女修嗓音软糯,尾音拖得绵长,“下次可要早些来寻妾身才是。” 被她送出来的男修脚步虚浮,一手扶著腰,一边嘿嘿笑道:“一定一定!小娘子的才艺,当真是妙不可言.. “7 那女修掩唇轻笑,眼波在男修身上流转。 待对方走远,她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合上院门。 合门前,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许长安院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高怀安陨落,高家母子搬离后,这处院子就住进了这位名唤“陈梦”的女修。 据说她精通双修之术,虽修为不过炼气中期,却让不少男修趋之若鶩。 许长安收回傀儡,揉了揉眉心,今日先是被姜璃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所惑,现在又撞见这般景象,忍不住低声自语:“这坊市,真是越来越考验道心了。” 许长安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乌黑长刀,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 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开始在院中演练七杀刀法第二重。 刀光如匹练般挥洒,带著凌厉的杀伐之气,每一式都精准而狠厉。 刀锋破空之声不绝於耳,仿佛要將心中的杂念一併斩去。 第104章 以符易符 第104章 以符易符 接下来的日子,许长安便深居简出,一边巩固修为,练习七杀刀法与傀儡操控,一边绘製符籙,为可能到来的风波积攒实力。 这般苦修,对肉身气血的消耗尤为巨大。 许长安发现此前囤积的灵米已然见底,而修炼七杀刀法对肉身气血消耗极大,这灵米与妖兽肉不可或缺。 许长安想起程铁柱前几日传讯,说他因之前在幽若谷的功劳,加上赵家如今人手主要投入探索新发现的洞府遗蹟,坊市內部分配调整,便分了间铺子给他打理。 一来算是奖励,二来也能让程铁柱有个稳定营生,为赵家处理些庶务。 许长安收拾了一下,去云灵符斋交割了这个月的符籙,领了酬劳后,便往程铁柱的灵米铺子走去。 程铁柱打理的这家铺子门面不大,位置也算不上顶好,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各种品阶的灵米分门別类,盛放在贴有標籤的木桶或玉缸之中,淡淡的米香与灵气混杂,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许长安走进去时,程铁柱正忙著给一位顾客称量灵米,见许长安进来,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赶忙招呼道:“长安哥!你先隨便看看,我这边马上好!” 许长安应了一声,隨意打量著店內分门別类陈列的各色灵米。 待程铁柱送走那位顾客,许长安才笑著调侃道:“行啊铁柱,这就当上掌柜了,有模有样的。” 程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用布巾擦著手一边解释:“长安哥你就別取笑我了。家族里人手有点紧,就把这间灵米铺面划给我打理了。” 许长安点点头,道明来意:“给我来三十斤青玉灵米”。” “好嘞!” 程铁柱应了一声,却转身走向一个玉缸,那里面盛放的米粒更为饱满,色泽青翠欲滴,隱隱有光华流转。 他一边用特製的米斗舀米,一边说道:“这是前两天刚到的上等青玉灵米”,灵气足,杂质少,我给你装这个,价格不变。” 许长安一看便知,这上等货色价格必然要高一些,程铁柱这是有意照顾他。 他心中微暖,也没推辞,只是道:“多谢了。” “咱兄弟客气啥。” 程铁柱熟练地装好米,用一个特製的布袋封装好,递给许长安。 交割了灵石后,程铁柱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些说道:“对了长安哥,前两日余飞宇也来我这儿买了灵米。 95 许长安接过米袋,顺口问道:“哦?他近来如何?” “感觉像是找到了赚灵石的门路,” 程铁柱语气中带著些讶异,“他一次买了二十斤上等灵米,这米可不便宜,蕴含的灵气对修炼功法颇有益处。” 许长安闻言,眉头微挑。 上等灵米確实价格不菲,以余飞宇往日的手笔,绝不会如此花费。 “不止如此,”程铁柱继续道,“我观飞宇气息流转,似乎已突破到练气五层了。他突破练气四层还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便进阶了。” 练气五层? 许长安眼神微动。 余飞宇的灵根资质他很清楚,仅是下品之列。 此前还为躲避洛家牵连而惶惶不安,如今不仅安稳无虞,修为亦有精进,连花费也阔绰起来。 “看来,他是另有些际遇了。” 许长安若有所思。 程铁柱点头:“我猜也是。问他时,他只含糊说接了份不错的活计。他脑筋活络,在这云山坊市里,若能把握机缘,寻个立身之道倒也不奇。” 许长安微微頷首。 余飞宇此人確有几分机灵,运气似乎也不差,当初在烟波湖时,恐怕就另有所得。 如今云山坊市风云匯聚,他能寻到自己的门路,倒也合乎情理。 从程铁柱的铺子出来,许长安心中盘算著接下来要去採购些妖兽肉,以平衡修炼带来的巨大气血消耗。 他刚拐过街角,准备往坊市里售卖妖兽肉的区域走去,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便从身旁传来。 “咦?这不是许道友吗?真是巧啊!” 许长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色长衫,面容白净,留著两撇细须的中年修士正笑著朝他拱手,正是之前在交流会上认识的吴德海。 此人有炼气六层修为,一手符籙技艺据说也颇为不俗。 许长安停下脚步,拱手回礼:“原来是吴道友,幸会。” 许长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色长衫,面容白净,留著两撇细须的中年修士正笑著朝他拱手,正是之前在交流会上认识的吴德海。 此人炼气六层修为,一手符籙技艺据说也颇为不俗。 许长安停下脚步,拱手回礼:“原来是吴道友,幸会。” 吴德海笑容热情,几步上前,笑道:“许道友,吴某正好有件事想与道友商量。道友画出来的缠绕符”,灵力內蕴,品相极佳,一看便知不凡。 不瞒你说,我近日正需几张此类控制符籙备用,坊市中所售,总觉得差些火候。不知许道友手中可有富余? 价格好商量,或者你我以符易符也可。” 他態度恳切,言语间对许长安的符籙技艺颇为推崇,隨即顺势邀请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前面仙味居”的灵酒尚可,不如由吴某做东,你我边饮边谈?顺便也能交流一下制符心得。” 许长安心中微动。 交换符籙在符师之间是常事,如果对方能拿出许长安满意的符籙,交换一下倒也无妨。 虽然觉得吴德海热情得有些突兀,但涉及交易,倒也不好直接推拒。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道:“吴道友谬讚了。既是道友需要,许某这里確有几张备用的缠绕符。如此,便叨扰了。” “仙味居”就在隔壁,店面不大,但环境清雅。 两人要了个临窗的雅间,点了几样蕴含微弱灵气的菜餚和一壶招牌的“竹叶青”灵酒。 几杯灵酒下肚,气氛也热络起来。 吴德海再次称讚许长安的缠绕符品质上乘,未来在符道上必定大有可为。 许长安自然也客气回应,说吴道友经验丰富,许多地方还需请教。 很快,两人便谈妥了用三张“缠绕符”交换吴德海五张“金箭符”的事宜,各自交割完毕。 交易完成,吴德海並未结束话题,反而亲自为许长安斟满酒杯,脸上露出愁容:“唉,许道友,你我皆是符师,当知其中不易。不瞒你说,近来这坊市里的符籙生意,是越发不好做了。 第105章 照顾妹妹生意? 第105章 照顾妹妹生意? 许长安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接话:“哦?吴道友有何高见?” 他心知,交换符籙只是开场,现在才是正题。 “高见谈不上。” 吴德海摇头苦笑,“还不是那新现世的洞府遗蹟惹的祸?各方修士涌入坊市,符师多了,价格自然被压了下去。 修炼与用度,哪样不是大把灵石?再这样下去,怕是连修炼都难以为继。” 他见许长安静静聆听,便压低声音道:“不过,吴某近日倒是得知一个门路。我认识一位猎妖师,在苍云山脉发现了一头“铁背妖熊”的踪跡。此獠藏得隱秘,一身是宝,价值不菲!” 许长安眉头微蹙:“铁背妖熊?据闻成年便有炼气中期实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甚是难缠。” 他见许长安点出妖兽难缠,立刻补充道:“道友放心,此次绝非草率行动。我等计划三人,每人凑一百块灵石,购入一套困杀阵,此阵足以困住那妖熊,大大降低风险! 而且,出发前我们可签下互助契约”,约定不得互相加害,所得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 有阵法与契约双重保障,可谓万无一失!坊市中早有此类先例,猎妖师与符师组队,取长补短,往往收穫颇丰!” 吴德海说得信誓旦旦,眼神热切地看著许长安,仿佛一条稳定的財路就在眼前。 许长安心中却是明白,听起来稳妥,可这种契约约束力有限,在真正巨大的利益面前,形同虚设。 斗法之时,只要有人稍微放水,或者操控阵法时“失误”一下,便是为他人做嫁衣。 组队猎妖,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妖兽,而是身边的队友。 杀人夺宝,黑吃黑的事情,在修仙界屡见不鲜。 他与吴德海不过数面之缘,对其人品、根底一无所知,那所谓的相熟猎妖师更是来歷不明。 贸然深入山林,无异於將自身安危交於他人之手。 许长安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拱手道:“多谢吴道友看得起在下,將此等机缘相告。只是...唉,惭愧,许某常年画符,实在不擅长斗法,恐怕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二位。此番美意,只能心领了。” 吴德海见他拒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许道友太过自谦了。不过既然道友有所顾虑,吴某也不便强求。此事还望道友代为保密,莫要外传,我再寻寻其他合適人选。” “吴道友放心,许某绝非多嘴之人。” 许长安拱手承诺。 两人又閒聊片刻,便各自散去。 离开仙味居,许长安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涌。 吴德海提到的“购置阵法”之言,倒是提醒了他。 “阵法...若能有一套属於自己的阵法,无论是用於防护,还是应对突发危机,无疑是一张极佳的底牌。” 许长安暗自思忖。 只是,阵法价格昂贵,操持不易,绝非他现在能轻易涉足。 此事还需徐徐图之,待日后灵石宽裕,再细细寻访一套適合自己的阵法不迟。 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著一抹橘红的晚霞。 陈梦慵懒地倚在门框上,肩头的薄纱滑落些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眼波流转,媚態横生,对著门內走出的中年修士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又软又黏,像带著鉤子:“黄道友,以后常来哟~” 那姓黄的中年修士一脸疲惫,正下意识地捶著后腰,闻言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他却浑不在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愈发妖嬈的陈梦,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方才的余韵味,脸上儘是满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恰在此时,巷子那头走来一对修士夫妇。 男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抹艷色吸引,落在陈梦轻薄的衣衫和曼妙的曲线上,脚步顿时慢了下来,眼神都有些发直。 “嘶——!” 男修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 只见他身旁的道侣手指正死死掐著他臂膀的软肉。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女修声音尖利,毫不掩饰眼中的怒火,仿佛陈梦是什么污秽之物。 男修吃痛,慌忙收回视线,脸上訕訕,不敢反驳。 那女修尤不解气,转而狠狠瞪向陈梦,啐了一口:“呸!整日卖弄风骚,搅得巷子乌烟瘴气,真不要脸!” 陈梦却浑不在意,反而“咯咯”娇笑起来,伸出涂著鲜红丹蔻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將滑落的纱衣拉回肩头,语带戏謔:“这位姐姐,火气这么大,小心伤身呀。有功夫管別人,不如想想怎么拴住自家男人的心..... ” 她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那女修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却被自家男人连拉带拽地匆匆拖走了,徒留一巷子尚未平息的怒火与尷尬。 也正在这时,许长安从坊市方向缓步走来,手里提著新购的几沓符纸与灵墨。 他与那对面色不虞的夫妇擦肩而过,大家同住这条巷子,互相微微点头示意。 也就在这交错而过的瞬间,隔壁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倚著门框的身影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亮了起来。 “哟,许符师回来啦?” 陈梦依旧倚在门框上,昏黄的夕照恰好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侧影,滑落的薄纱下,肩头那片雪白肌肤被暖光镀上了一层蜜色,竟有些晃眼。 她目光在许长安清俊的脸上和挺拔的身形上流转了一圈,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放得更软,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许符师这般年轻俊俏,整日里不是制符就是修炼,多枯燥呀......妹妹我看著都心疼。 怎么样,要不要...也来照顾照顾妹妹的生意?” 陈梦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使得那曼妙的曲线更加突出,吐气如兰:“保证让你———— 比一个人闷头修炼,快活得多。” 许长安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而平静:“陈道友,自重。”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径直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陈梦看著那紧闭的院门,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尖舔过饱满的红唇,低声笑骂了一句== “有意思. ” 眼底的兴趣,却似乎更浓了几分。 她扭动水蛇般的腰肢,转身回屋,木门“吱呀”一声,將渐浓的暮色关在了门外。 第106章 猎物 第106章 猎物 许长安回到屋內,掩上房门,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感依旧縈绕在心头,驱之不散。 他並非多疑之人,但常年独居修行,又身负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早已养成了远超常人的谨慎。 走到桌边坐下,將东西放下,看到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欞,在室內洒下一片朦朧的光晕。 许长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数日前的一幕。 那时,他刚刚给灵蛛傀儡启灵,將灵蛛悄然放出院墙,想看看巷子里的日常。 恰巧,便“看”到陈梦送一位修士出门。 与今日傍晚所见相似,她依旧是那副慵懒含春的模样,倚著门框,软语送客。 然而,就在她准备返回屋內的瞬间,陈梦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许长安院门的方向。 通过灵蛛傀儡的视角,许长安“捕捉”到了她唇角带著一丝若有深意的浅笑。 当时只觉有些突兀,並未深想。 可结合今日— 他刚从坊市归来,踏入巷口,陈梦原本正与那对夫妇爭执,姿態慵懒中带著惯常的戏謔。 但在看到他身影的剎那,许长安超越常人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简单的看到邻居回来的隨意一瞥,而是一种————骤然亮起,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的神采,虽然她立刻就用更加浓烈的媚態將其掩盖了下去,转而开口调笑。 “一次或是巧合,两次————” “两次了————”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自己与她並无交集,一个深居简出的符师,有何值得她这般留意? 许长安仔细回想,確认自己言行谨慎,从未显露財富,也未与人结怨。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內视自身,神识扫过丹田气海,又掠过脑海中那尊静静悬浮的大道灵珠...一切如常,並无任何外泄的跡象。 “或许————是我想多了?” 许长安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头的疑虑,“陈梦所做之事,迎来送往,见我这般年纪,修为尚可,又独身一人,多几分关照”亦是其职业习惯。” 至於那若有深意的笑,或许只是她习惯性的表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许长安心中稍安。 过多的疑神疑鬼,反而容易滋生心魔,於修行无益。 他站起身,不再纠结此事。 走到院子角落,那只紫电貂幼崽立刻从窝里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许长安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取出新买的灵兽丸,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紫电貂立刻躥过来,小口的吃了起来,毛茸茸的身体蹭著他的手掌,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陪著这小傢伙玩闹了一会儿,看著它抱著灵兽丸打滚的憨態,许长安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渐渐散去。 待紫电貂吃饱喝足,蜷缩回窝里打盹,许长安便收敛心神,净手焚香。 他来到制符的长案前,铺开符纸,研磨灵墨,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隨后,他提起符笔,蘸饱了泛著微光的墨汁,凝神静气,笔尖缓缓落下。 灵力顺著笔尖,均匀而稳定地注入符纸之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奥复杂的纹路。 月光如水,室內只剩下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时光荏苒,转眼两月过去。 这日,许长安照例前往坊市採买日常用度与制符材料。 刚在一个摊位前站定,便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带著惊喜从身后传来。 “许道友!真是巧啊!” 许长安回头,只见吴德海正笑呵呵地快步走来。 比起两月前,他面色红润,身上的法衣也换了件崭新的,隱隱有灵光流转,显得颇为阔绰。 “吴道友。” 许长安拱手回礼,打了个招呼。 吴德海显得十分热络,上前便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许道友,上次一別,可是有两月未见了!说来也是运气,上次与你分別后,我们那猎妖小队竟真成了事,收穫颇丰! 今日既然碰上了,说什么也得去喝上一杯,让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许长安心中微动,他正想打听那困杀阵法的来歷,此刻便从善如流地点头:“既然如此,便叨扰道友了。正好听听道友是怎么猎妖的,也好让我这足不出户的开开眼界。” “哈哈,好说好说!这边请!” 两人隨即步入附近一家酒楼雅间。 几杯灵酒下肚,吴德海谈兴愈浓,將如何布置陷阱、如何诱敌、最后如何惊险斩杀那铁背妖熊的过程描绘得活灵活现,尤其强调了那套困杀阵法的关键作用。 “若非锁灵困妖阵”著实玄妙,將那畜生限制在一定范围內,我们哪能如此轻鬆? 光是耗,也能把它耗死!” 吴德海满面红光,说得口沫横飞。 许长安適时露出惊嘆与讚许之色,他心中一动,便顺势言道:“吴道友谋定后动,准备周全,实在令人佩服。说起来,这阵法如此神效,不知是坊市內哪家店铺的手笔?” 吴德海举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打了个哈哈,摆手道:“哎,这阵法嘛...来歷有些特殊,是一位交情匪浅的老友代为操办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不少,但具体渠道嘛...嘿嘿,不太方便透露,还望道友见谅。” 吴德海將话题带过,转而再次为许长安斟满酒杯。 酒过三巡,吴德海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道:“许道友,实不相瞒,我们小队近日又发现了一头青风狼”的踪跡。此獠虽速度奇快,但攻击力远逊於铁背妖熊,我们已有应对之策。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若能有道友加入,以你的符籙之术从旁辅助,定然更是万无一失!不知道友此次,可愿与我等一同发財?” 许长安想到自己最近確实很忙,只得露出为难之色,歉然道:“吴道友厚爱,许某感激。只是近来修炼上遇到些许关隘,需静心揣摩,实在不敢分心外出。恐怕要再次辜负道友的美意了。” 见许长安推辞,吴德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无妨无妨,自是道友的修行要紧。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定要一起合作!” 吴德海脸上热情依旧,转而聊起坊市內的其他趣闻。 两人又坐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第107章 金阳宗,李语嫣 第107章 金阳宗,李语嫣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结束。 数日后,吴德海再次邀约,两人在酒楼雅间坐定。 店小二刚將几碟灵蔬小菜和一壶灵酒摆上桌,吴德海便迫不及待地斟满两杯,將其中一杯推到许长安面前。 “许道友,这杯我先敬你。” 吴德海一饮而尽,隨即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儘是愁容,“不瞒你说,我这几日实在是焦头烂额。” 他一边示意许长安用菜,一边开始大倒苦水:“我们那猎妖小队,原本一切都筹划妥当了,谁曾想,队里的一位道友,昨日竟留下一道传音符,说要去那洞府遗蹟碰碰机缘,就这么不告而別了!唉,这让我等如何是好? 那青风狼的踪跡好不容易才锁定,眼看就要到手的好处,难道就这么飞了?” 吴德海越说越是激动,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目光热切地看向许长安:“许道友,这次你可真要帮帮老哥我!阵法是现成的,路线也一清二楚,现在就缺一个稳妥可靠的自己人!” 吴德海言辞恳切,不断描绘著猎杀成功后的丰厚收穫,仿佛只要许长安点头,大把灵石便能轻鬆纳入囊中。 许长安面上带著客气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灵蔬,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热情,这第三次,还如此执著地找上门来.... 坊市內的符师或猎妖师,不在少数。 有经验,擅长斗法的也大有人在。 此人为何偏偏反覆邀请他这个看起来並不擅长此道,且与之交情泛泛的符师?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长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待吴德海说完,他才放下筷子,露出十分遗憾的神情,道:“吴道友如此信任,许某实在感激,也知道友如今处境艰难。只是.. “” 许长安轻嘆一声,语气带著无奈与痛惜:“唉,说来惭愧。前几日我强行绘製一批符籙,欲求突破,不料灵力运转过急,竟伤了经脉。 近一两个月內务必静养,不可妄动灵力,更遑论爭斗,否则恐伤及根基,断送道途。 道友此番盛情,许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道友体谅,另寻高明为好。” 吴德海盯著许长安的脸,仔细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偽装的痕跡。 但很快又被吴德海更浓的笑容掩盖,摆了摆手,状若无奈地嘆道:“既然如此,猎妖之事,我便再去问问其他人吧。” 许长安走出酒楼,街上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这一切,感觉有点熟悉。 但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倏地钻入他的脑海:所谓的组队猎妖,那听起来稳妥可靠的阵法与契约,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一个针对他这样看似没有背景,独来独往修士的陷阱? 只等他点头答应,踏入云雾山脉,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许长安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或许...是我想多了。” 许长安下意识地安慰自己,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但理智告诉他,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热情”背后,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杀机。 “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长安於心中默念,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管吴德海是真心邀请也好,是布下杀局也罢。 从今往后,与此人,必须划清界限,再无任何瓜葛。 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就在许长安离开后,隔间的门被一只手推开,两名修士一前一后踱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修士,他盯著许长安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这小子属乌龟的?缩得这么紧!三番两次都不上鉤,是不是太谨慎了?” 吴德海此时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只剩下阴沉著的脸色。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冷哼一声:“不是谨慎,是怕死。经脉受损不过是推脱之词。这小子惜命得很,一点风险都不愿沾。” 那跟在瘦高个后面的修士,眉头紧锁:“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跟他耗下去!” “换人!” 吴德海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做出决断。 “这小子警觉了,再纠缠下去,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重新物色目標,找个胆大的。” “可惜了,本来觉得这小子独来独往,底子还算乾净,是个不错的人选.. ” 瘦高个修士有些遗憾地咂咂嘴。 吴德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乾净?哼,在这修仙界,太乾净了反而活不长。” 灵酒在杯中轻轻晃荡,映著三人晦暗不明的面容。 就在许长安刚走出酒楼不远,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一股强大的灵压由远及近,笼罩了整个云山坊市。 街道上的修士们纷纷驻足,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艘长达数十丈、通体流转著淡金色光晕的巨型飞舟,正破开云层,缓缓朝著坊市中心的广场降落。 飞舟侧面,一个醒目的金色烈阳图案熠熠生辉,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金阳宗的飞舟!” “好大的排场!金阳宗怎么又派人来了?” “定是为了那遗蹟!连这等大宗门都如此重视,看来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 ” “”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四起,夹杂著敬畏与羡慕。 飞舟甲板前端,数名身著金阳宗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女临风而立,个个气息凝练深厚,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中期,为首几人更是已达练气后期。 他们俯瞰著下方的云山坊市,和远远看去如同螻蚁般的散修,眼神中带著宗门弟子特有的矜持与优越。 而在这些宗门弟子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著月白裙衫,身姿窈窕,容貌清丽脱俗,肌肤胜雪,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正是李语嫣。 十多年宗门修行,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更添了几分出尘气质。 她身旁站著一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青年,名为张维远,此刻正微微蹙眉看著下方。 “没想到又回到这云山坊市了。” 李语嫣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落玉珠。 “张师兄,还记得吗?我们当年就是从这里出发,前往金阳宗的。” 第108章 邀请 第108章 邀请 张维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坊市中的散修,语气带著一丝感慨:“自然记得。转眼数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什么,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说起来,当初与我们一同检测出灵根,踏上仙路的几位同乡,如那许长安、余飞宇、程铁柱等人,未能通过升仙大会,留在了这坊市。 也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是否还在坚持修行?” 李语嫣闻言,明眸中亦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了那个面容清秀的许长安,当初他的灵根资质普通,但那份从容却让人印象深刻。 “散修艰难,资源匱乏,道途坎坷。” 李语嫣轻嘆一声,“想必他们过得並不容易。能在这坊市中安稳立足,已属不易了。” 张维远也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其实无论在宗门还是在外修行,都各有难处。宗门內虽然资源相对充足,但也需要完成各种任务,遵守诸多规矩。 大家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追求大道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自光中带著对往事的怀念。 看著下方为生计奔波的散修们,他们都明白,修行之路从来都不轻鬆,每个人都在这条路上尽力前行。 许长安混在人群外围,远远望见那艘气势恢宏的金阳宗飞舟在广场上稳稳降落,心中已然明了。 这必是为了云雾山脉中那处洞府遗蹟而来。 宗门如此大张旗鼓地派遣飞舟前来,说明那遗蹟的情况,比坊间传闻的更为复杂。 “风波將起啊。” 许长安心中默念,却並无凑热闹的打算。 別人的路是別人的,他的路在自己脚下。 宗门有宗门的考量,散修有散修的活法。 与其被外界的风云搅动心神,不如抓紧每一刻提升自己。 许长安平静地收回自光,毫不留恋地转身,沿著熟悉的街道往自家小院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往来的人流中。 回到安静的小院,许长安开启所有防护阵法,將外界的喧囂与即將掀起的波澜彻底隔绝在外。 他深知,宗门势力正式介入,意味著坊市周边的局势將会更加复杂。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保持冷静,沉心修炼。 他先是照例运转《归元炼气诀》,打磨灵力,待心神彻底沉静后,便投入到日復一日的制符中。 符笔挥洒,灵光流转,一张张符籙在笔尖下诞生,整齐码放,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和应对未知风险的底气。 修炼与制符之余,他也会分出一部分心神,用在那只紫电貂身上。 这小傢伙灵智渐长,许长安利用御兽术中的法门,辅以一些妖兽喜爱的肉乾,耐心引导训练它。 主要是强化其天生的速度与隱匿能力,以及简单的指令执行,如潜伏、警戒、传递小件物品等。 紫电貂身形小巧,动作迅如闪电,皮毛在灵力激发下能短暂融入环境,作为一道暗中的辅助手段,再合適不过。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了两日。 这天下午,许长安刚完成一张符籙的绘製,小院阵法忽然传来一阵禁制触动。 他神识悄然外放,发现站在院外的,竟是面容憨厚的程铁柱。 “铁柱!” 许长安推开门,脸上露出笑意,“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请进。” “长安哥!你果然在!” 程铁柱大步走进来,声音洪亮,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意,“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 许长安一边引他进屋,一边问道。 “是语嫣妹子和维远兄!他们隨著金阳宗的飞舟来了!” 程铁柱语气激动,一时情急之下,那个久违的称呼脱口而出。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隨即又恢復了兴奋:“今天赵家安排接风宴,我回府里帮忙,正好撞见了他们!” 程铁柱搓著手,脸上满是故人重逢的欣喜:“语嫣...哦不,现在该叫李仙子了,还有张师兄,他们还记得我们!还特意问起了你和余飞宇的情况呢!” 许长安心中微动。 他自然记得,李语嫣渔家出身,与程铁柱家相隔不远。 当初一起检测出灵根时,程铁柱对这位清同乡姑娘,確实存过几分朦朧的心思。 只是后来李语嫣凭藉出色的灵根资质进入宗门,而程铁柱却留在了坊市,这份心思也就渐渐深埋心底了。 但因为当年一路从凡俗来修仙界,程铁柱与许长安的关係比较好,许长安对这位渔家姑娘倒是印象颇深。 “一別十多年,”许长安面上依旧平静,“他们如今是宗门弟子,还能记得我们这些旧识,倒是难得。” “可不是嘛!” 程铁柱憨厚地笑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李仙子...人还是那么好,没什么架子。张师兄虽然话不多,但也还算客气。” 程铁柱收敛了神色,语气恢復了平常:“他们知道我们三个还在坊市,便说机会难得,想邀我们一聚,敘敘旧。时间就定在明晚,地点在醉仙楼!” 醉仙楼是云山坊市內最高档的酒楼之一,消费不菲,寻常散修根本不敢问津。 许长安看著程铁柱那纯粹为故友重逢而高兴的模样,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金阳宗弟子,尤其是如今身份已然不同的李语嫣和张维远,突然邀约他们这些散修同乡聚会。 仅仅是为了敘旧吗? 许长安沉吟片刻,在程铁柱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头:“既然是昔日同乡相邀,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明晚我会准时赴约。” “太好了!” 程铁柱高兴地搓了搓手,“我这就去告诉余飞宇那小子!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得很!” 送走了程铁柱,许长安重新关上院门,激活阵法。 他站在院中,目光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坊市中心方向。 醉仙楼...金阳宗弟子...敘旧...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看似是故人情谊,但在如今这风云际会、暗流涌动的时刻,却难免让人多想几分。 “既已应下,便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