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有钱人的受》 第1章 《嫁给有钱人的受》作者:升兮兮【完结】 文案: 19岁时,云枝攀高枝“嫁”给了有钱的宋珺修。 宋珺修对他很好,就是短命。 临终前他问云枝:“我把钱给你,你会给我守贞还是另找?” 云枝选择了要钱,还要另找。 热情上头,他非常大胆地将男友领进宋珺修留给他的房子,炽热的夜晚,穿着清凉的云枝忽然接到了前夫的电话。 电话那头,宋珺修的声音森冷可怕,他说:“枝枝,你敢脱,我进了棺材都会弄烂你。” 没过多久,云枝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套房子里。 他出不去了。 他四处奔逃,却怎么也出不去。 房子里有他,还有宋珺修。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婚恋 甜文 现代架空 主角:云枝 宋珺修 配角:等等 其它:大龄恋爱脑疯子攻,年上,年龄差,心机攻,笨蛋美人 一句话简介:云枝又要钱,又要找新男人 立意:爱情需要真诚 第1章 云枝 一夜冷风,寒秋已至。 云枝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 天冷,他的心比天气更冷。 完了,他想,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云枝万念俱灰,但实际上他身处的环境和完蛋二字实在是不沾边。 他住在一套城市远郊的山顶豪宅中,说豪宅都谦虚了,因为这其实是一套占地面积极大私人宅院。 宅院里有马场、酒窖、图书馆和精心打理的风景园林,花园与庭院和别墅主宅一样采用了法式对称风格,古朴典雅,规整有度。 就在三年前,住进这种地方他做梦都不敢梦,而两年前这里成了他偶尔度假才来的国外住宅,现在……云枝抹抹眼睛,漂亮水灵的桃花眼洇红濡湿。 他再也不想住了,但逃不出去了,试了好多次都出不去。 是的,逃。 云枝觉得自己大约是被关起来了。 听说有钱人对付人的手段很可怕。 他要完蛋了。 * 云枝今年21岁,“嫁”给有钱人两年多了。 所有人都说他攀高枝了,云枝自己也觉得,并为此沾沾自喜。 尽管长得娇贵明丽,白皙如珠,但云枝并非有钱人家的掌上明珠,甚至不是中产小康家庭出身。 云枝是山里出来的陋室明珠。 他老家在偏远山村,爸是村里的混子,没有正当职业,住在云枝爷爷留下的三间瓦房里,穷困潦倒活到快四十岁了才娶上老婆,生了云枝哥哥。 哥哥活到七岁时食物中毒死了,于是云枝妈又生了云枝。 他从小在山坡上和羊群打滚,在泥塘中踩水摸鱼,过的是全村最穷的日子,从小到大穿用的都是云枝妈去旁人家捡来的淘汰货。 只有十八岁去外地打工那天,姑妈给他买了个背包,那是云枝第一次用买来的新东西。 云枝爹没用,对老婆孩子动辄打骂,连个完整的锅碗都不能留给他,唯一的好处是给了云枝一身雪白好皮肤。 云枝苦了十几年,仍然白皙漂亮得惊人,他穿着一身洗得烂白的衣服去大城市打工,怕老板不要他,低声下气地说想洗盘子,愿意少要工资。 但老板上下看了他许久,没让他洗碗,让云枝穿上服务生的衣服去上菜。 这是意外之喜啊,上菜工资高多了,还有漂亮衣服穿,运气好的时候还有小费。 云枝搂着服务生制服,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他穿上那套仿英式风格的掐腰小西装出现在餐厅,所有同事都在看他。 他漂亮得让人出乎意料,收银姐姐说他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同事们称赞他,夸奖他。 云枝没读过童话故事,但知道小王子是个美称。 他为自己招人喜欢的外貌沾沾自喜,空闲时间也幻想自己是王子,或者忽然发了财变成像王子一样尊贵的人,想要什么有什么,每天都能买东西。 云枝从大山里出来的第一个落脚城市就是国际大都市,这里的琳琅满目灯红酒绿将云枝包围,却没有一样属于他。 他幻想着能像餐厅里的客人们一样,穿得光鲜亮丽,吃着精致菜肴,过上好日子。 终于,19岁时他的命运迎来了转机。 就像当时流行的偶像剧情节内容,女主将咖啡弄洒在男主身上,由此产生美秒邂逅。 一个疲惫的,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后厨男生给云枝留了一碗红豆桂花汤丸,云枝低头端着它,不小心撞在了一位客人的怀里。 糖水瞬间将客人质感绝佳的风衣弄得脏污一片,温热粘稠地沿着泛着暗光的昂贵布料滑落。 云枝呆呆地愣了许久,沿着垂感极好的风衣,看到对方滴了糖水的皮鞋。 他不认识牌子,但一年多的历练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一个贵字。 很贵,云枝知道有的客人会买上万的鞋子和外套,而那些衣服看起来都没有这件好,布料泛暗光,沿着男人笔挺的身形垂下来,像水。 完了。 他辛苦赚的钱很少,很珍贵,云枝没钱赔,还怕坐牢,抓着人家被弄脏的衣服仰着脸哭,求人家不要报警,他会还的,会一点点还的。 明明客人还没说什么,他就哭得脸都红肿了,哭闹声很丢人,好多用餐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主人公,倒吸了一口气窃窃私语。 “是那位……” “小孩怪可怜的,应该不会和他计较……” 和旁人猜的一样,客人并未和他计较。 一只骨骼修长的手搭在了云枝攥着风衣的手腕上,指腹和他温热的白皙皮肤相触,清冷如霜。 “别哭了。” 云枝顿了顿,停下哭泣,眨着湿漉漉的眼看向客人。 客人很高,需要他仰着头。 那是一张成熟而英俊的脸,眉眼骨骼挺秀,深灰的瞳孔边缘泛蓝,带着些混血的意思,浑身气质贵气逼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双眼直直望着云枝,目光沉稳包容,暗光浮动。 不过年纪似乎不小了,云枝在他的眼尾看到了微弱的细小纹路。 宋珺修,两人初遇时他35岁,云枝19岁。 那之后宋珺修经常一个人来吃饭,云枝有时候给别人送菜,有时候给他送菜,他很大方,每次都给云枝数目不小的小费。 不仅给云枝,也给别人。 不知道给别人多少,但是给云枝很多。 于是他总是很期待宋先生来,来了就和同事抢着给宋先生送菜,有钱赚的事他总是很积极,总能抢到机会。 宋珺修一连来了一个多月,云枝赚了很多,可之后宋珺修就不来了。 不来了吗? 连续一个星期没见过他了。 天冷了,云枝的心也冷了。 为了抢给宋先生送菜的机会,他把好多之前对他好的同事都得罪了,宋先生不来了怎么办? 休息的时候他蹲在餐厅门口,觉得自己真笨,只顾的一时好,现在没人爱和他玩了。 他在餐厅里感到尴尬孤独,不好意思和旁人说话。 宋先生也不来了。 宋先生还是来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宋珺修又来了。 已经是冬天了,他穿着一身灰蓝色长款大衣,身姿如松胜柳,风流倜傥,金相玉质。 手腕上的名表熠熠生辉。 云枝工作的时候一直看着他,好几次差点把汤晃出来,但却一反常态的没抢着给他送菜。 他怕宋珺修只来这一次就又不来了,到时候他在餐馆更难混了。 现在也很难,旁人对云枝的态度明显没有以前好了。 于是他只是看着,直到宋珺修要走了,才追到门口问他:“宋先生,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宋珺修手里拿着豪车钥匙,回过头来看云枝,声音沉沉的,但是语气很和缓,“你想我来吗?” 云枝的情绪一整天都低落着,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闷闷地说:“想。” 但宋珺修却问,“想什么?” 云枝诧异宋先生怎么明知故问,但还是抬起脸,抬高声量说:“我想宋先生来吃饭。” 宋珺修看着他,忽而笑了下。 他性格稳重凝肃,笑容一晃而过,很好看。 就在云枝愣神的片刻,他对云枝说了句让他惊讶的话。 他说:“云枝,和我走吧。” 寒风萧瑟,宋珺修立在风中,身上的风衣却看起来很贵很温暖。 和宋先生走吗? 去哪? 云枝没想过,但这是好事啊,宋先生人好又大方,给的小费相当于他一个星期的收入,和他一起做什么都行。 于是云枝很胆大地答应了。 还生怕宋先生后悔,他当天就和餐厅老板辞职了,连压的半个月工资都不要了,制服一脱,自己打车去了宋先生告诉他的地方。 第2章 那是一套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大平层,云枝一进去便觉得眼前一亮。 房子宽敞,布置讲究,景象富有层次感,装修色调意外的活泼,家具不是高端定制的实木,而是年轻人喜欢的现代化俏皮风格,云枝甚至在桌面和墙角置物架上看到了许多当下流行的手办摆件。 他认识,出去玩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喜欢的,但价格让云枝望而却步。 这么好的房子,他站在玄关处蹑手蹑脚地不敢往里进,宋珺修不在,是保姆阿姨把他领进去的。 她说:“先生这几天忙,让您先将就住在这。” 住在这做什么? 云枝不知道,就这么听话地住着。 他住得挺好的,睡在干净漂亮的房间里,被褥蓬松柔软,每天还有阿姨给他做好吃的饭。 宋珺修一个星期后回来时他都胖了好几斤,脸颊丰润了,白腻腻的。 像讨好新主人的小猫小狗,云枝听说他回来了,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出卧室迎接宋珺珺。 却不想和宋珺修一起回来的还有其他人,也是一些在云枝看来有些老的男人,但都没有宋先生好看。 宋珺修看着噔噔噔跑过来的人,脸上表情不大,只瞥了一眼阿姨。 阿姨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过去拉云枝回房间。 “小云,我们回房间看电视吧。” 云枝被她拉回房间也不明白阿姨这是做什么,气哼哼的闷闷不乐。 他想见到宋先生,宋先生是他新老板,他等着他给自己安排活干。 但是宋先生并没让他干活,他好几天不回来一次,回来了就带着云枝吃喝玩,给云枝钱让他买东西。 云枝和他一起吃了好多好东西,玩了好多地方,过几天就有一大笔钱花,日子美得像做梦一样。 宋珺修还问他是什么学历,得知云枝初中之后就没念书了,还要送他去读书。 搞的云枝一度以为他见自己可怜,把自己收养了。 直到有一天夜里,宋珺修喝了酒回来,云枝狗腿地去迎接他时,宋珺修忽然揽住他的腰,俯下身来。 原来男人的唇舌是这种感觉,滚热强势,让云枝难以抗拒。 这是接吻,云枝知道,他见过,但那都是男女情侣,他和宋先生都是男人。 应该推开他,但是云枝不敢,他怕宋珺修不乐意,不给他钱花了,还被宋珺修的酒气熏的晕晕的,被放开后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枝枝……”男人哑着嗓声叫他,灼热的吐息弄得云枝脖子痒,“……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云枝没听清。 但很快他就懂了。 云枝躺在床上,哭着喊着说不好不好,怪疼的。 他的眼泪坠成大颗玻璃珠,晶莹剔透地滴落,把宋珺修的手弄得湿漉漉的。 云枝怕疼,小时候爸爸总打他,一疼云枝就怕,总觉得又被打了。 但宋珺修要起身时,他却又后悔了,搂着他的胳膊不放,白腻脸颊都在对方坚硬结实的手臂上挤成雪饼了。 “你别走,”他小声说,“别让我疼就好了……” 他怕宋珺修不乐意,把他开除,虽然他一直没干什么活。 宋珺修被云枝搂着手臂,在黑暗中俯身看着。 也不知道酒醒了没有,但之后他确实没再让云枝疼。 第二天醒来时,他说要和云枝结婚,还说要让云枝去念很多书。 什么这个国那个国,什么硕士博士,云枝听着头都要大了。 他本来就虚弱,难受,听着都觉得有些生气了。 念书干什么?云枝不懂,他不是已经念完了吗?爸还嫌他念多了。 还是结婚要紧。 和宋珺修结婚是攀高枝了,云枝笨,认知也有限,但不至于傻得五六不知。 得先把到手的好事抓紧了。 * 和宋珺修结婚确实是好事。 宋珺修对他很好,还给他父母也在大都市买了房子,养着云枝父母不说,给他亲戚也安排了工作。 云枝一家子都靠宋珺修过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21岁时,宋珺修的忽然确诊了遗产病,并且快速恶化。 躺在病床上,他拉着云枝的手对他说:“我名下的现金和房子都留给你,枝枝,我死后你会给我守贞还是另找?” 这话问的直接,换了别人哪怕装也会发誓不找别人。 但云枝还真的思考了起来。 宋珺修的脸当场就冷了,他又对云枝说:“你要找现在就走。” 云枝没想到宋珺修这么大方,此时虽然还在为他的病伤心,但真诚地说:“珺修哥,我余生都会怀念你的。” 他吧嗒吧嗒掉了些泪,就真的没眼色地走了。 宋珺修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在高档餐厅吃午饭。 宋珺修的离婚协议寄回家的时候,云枝确认了一遍真的把钱给自己后就签了,丝毫没发现律师和阿姨一言难尽的目光。 宋珺修好久都没给他打电话。 再接到他的电话时,云枝已经认识了新男友。 新男友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云枝认为这是爱情,心动的感觉。 那天他把新男友带回在国外的宅院里,夜色降临时,云枝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皮肤牛乳似的腻白。 可气氛正好时,宋珺修的电话突然打来了。 云枝对他又敬又怕,不敢不接,于是嗫嚅着说:“珺修哥哥?” 电话那边,宋珺修似乎冷笑了一声。 声音森冷得可怕。 他说:“云枝,你敢冲别人脱衣服,我进了棺材也要弄烂你。” 作者有话说: 心机阴沉攻x美丽没良心笨猫受 年龄差16岁 第2章 奸夫 云枝一听这话,白腻胸口下那颗春潮激荡的心悚然一惊,连忙给自己编借口:“我不脱我不脱,我叫他来……来……” 双手捧着手机,语气比谁都虚。 云枝对宋珺修可谓又敬又怕又贪。 每每他做了什么蠢事,宋珺修一个眼神云枝就怂了。 此时更是着急,忙慌之下编了个愚蠢的借口,“来看电视……” 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瞥浴室。 那里亮着灯,有人在里面洗澡。 是他的奸夫,啊不对,男朋友。 珺修哥同意了的,他还让我快去找。 而且哪怕他不同意就不能找了吗? 他都要死掉了,我才21呢。 云枝愤愤的想。 但这样想着,嘴巴却怂怂地示弱,“要不我让他走吧?其实我也不想看电视……” 他说完,竖着耳朵听电话里的声音。 但没听到宋珺修说话,反而听到男人沉稳的脚步声,随后又响起一声汽车遥控开锁声。 等等,这不对啊。 宋珺修出门了? 他不在家养病要去哪? 脑袋在此刻疯狂运转,云枝越想越不对。 他把褚辽领到国外的宅子,宋珺修怎么会知道? 这房子都好久没住了,家佣也换了一批了,按理说没人会给他告状。 他不会是诈我的吧?! 云枝越想越有可能,急得团团转。 完了,那我刚才岂不是承认了带人回来了? 我说我让褚辽来打游戏,他会信吗? 不知为何,宋珺修那双冷硬深邃的眼在他脑海中一闪。 我好笨啊,平日里多聪明啊。 云枝瞬间夹紧双腿,急得想尿尿。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过度紧张时候就会憋不住尿。 该死的褚辽还在洗澡! 云枝撑不到下楼上厕所了,只能夹着腿,泫然欲泣又怂又怕地叫了宋珺修一声:“老公?” “老公,我把我朋友送走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睡觉了。” 电话没有回音,长久的寂静。 只有浴室里的冲水声哗啦啦地响。 云枝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发现宋珺修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 完了,大事不妙。 宋珺修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声不吭挂断电话的时候。 云枝怀疑他是被自己气疯了。 那现在怎么办? 宋珺修不会连夜做飞机来捉自己吧? 不是没可能。 而且他越想宋珺修那张冷脸越觉得可能,再想想他惩治人的手段…… 不行,得跑。 云枝的脑子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好用,只有逃避宋珺修惩罚的时候最好用。 只要不被他抓个正着,宋珺修就没有证据。 虽然已经离婚,但宋珺修还没死,他就把新男人带回宋珺修给的房子,属实不像话,况且钱是他的,云枝怕他反悔,把钱都要回去。 云枝本就怕他,这样一想更怕了。 他后悔地捶胸顿足。 怪自己经不住诱惑,没等宋珺修走了再找。 第3章 这样想都是褚辽的错,他明知道宋珺修活着还来勾搭自己。 云枝越想越愤愤,跑到浴室门口拍门。 “褚辽你快给我滚出来,宋珺修发现了,我要出去避风头,你快从我家滚出去!” “砰砰砰!” 云枝把门砸的碰碰响。 他是真的着急,总觉得神通广大的宋珺修会随时冒出来惩罚他,宋珺修罚人的手段很多,云枝想想那死去活来的滋味就怕…… “褚辽!” 他大喊了一声,浴室门应声打开。 云枝的拳头砸在了男人结实湿滑的胸口肌肉。 “我以为你在里面淹死了。”云枝仰起头,恶言恶语。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和云枝年龄相仿,面孔深刻,谈不上多俊美,但富有野性,身体骨架大,皮肉是油亮的麦色,手和脸的肌肤细腻,富有青春朝气。 褚辽,他比云枝大两岁,算是同龄人。 此时他站在浴室门前,光丨裸着上半身,一边冲云枝挑眉,手上拿着个大毛巾胡乱擦拭湿淋淋的短发。 “怕什么?” 他头上的水珠随着擦头发的动作飞溅,云枝甩头躲避,闻言斜着脸瞪他,“你懂什么?” 云枝的新男友,但实际上两人一早就认识了。 刚结婚的时候,云枝除了吃喝购物无所事事,于是宋珺修就让他每天读书。 读的都是和他学历相符的中学必读数目,但云枝不爱干这事,他拿着一本书读了半个月,实则每天躺床大睡,有一次睡久了,宋珺修推门而入时他还枕着书睡得流口水。 宋珺修冷脸检查他的阅读成果,愕然发现自己高估了云枝的文化水平,哪怕早就知道了他的学历。 于是宋珺修又给他找来家教。 家教向云枝透露,宋珺修想送他去念书。 语气充满鼓励和羡慕。 “云枝,你太幸运了,宋先生是想培养你,你好好学本领,以后宋先生帮着你,你起点高,会很有出息的。” 这话云枝不爱听,他认为自己已经很有出息了,他村男孩子都在工厂打工,他在大餐厅挣得比他们多,现在和宋珺修在一起过得更是好,还要怎么出息? 况且他就想过有钱花的好日子,现在学个没完没了,连出去买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了。 还学不会,上课像上坟。 云枝暗自生气,可这些话他不敢对宋珺修说,也不敢对家教老师说,他怕老师告诉宋珺修。 宋珺修不乐意了不给他钱了怎么办?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和之前饭店里那些人玩,想扣他零花,可云枝只认识他们,不和他们玩和谁玩? 他也知道有些人是看他和宋珺修在一起了才和他和好,可他玩得挺开心的。 越想越气,云枝怀疑自己拿到的不是结婚证,是升学证。 宋珺修是倒贴钱逼他念书的校长,雇佣老师折磨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云枝果然被宋珺修送出去留学了。 宋珺修把他送到学校,嘱托云枝好好念书,在飞机要到点了才走。 云枝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的说想回家。 他怀疑宋珺修是不想让他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才让他出国的。 他怨宋珺修太冷酷了。 宋珺修回头看他。 云枝眼里的泪泫然欲坠,一张粉面潮湿泛红,怨怨地看着他。 宋珺修叹了口气,向他许诺一旦有空立刻来陪伴他,还承诺给云枝修建游乐园,买他喜欢的超跑。 云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怨他又感到不舍。 不过宋珺修人严肃冷淡,做事很稳妥,给云枝安排了好房子和很多照顾的人,一切准备得很妥当。 云枝也足够年轻,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 在这里他遇到了很多朋友,还认识了褚辽。 褚辽是富二代,人潇洒帅气,很会玩,开超跑。 他和云枝以前遇到的人不一样。 都是有钱人,他和宋珺修那种老派沉稳,久居高位的男人也不一样。 褚辽举止大胆,说话有趣。 对云枝非常热情。 即使知道宋珺修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修改吧,困得不行了zzzzz 第3章 老牛吃嫩草 云枝做作为名字之外还是个名词。 意思是高耸入云的树枝。 云枝长大的村在山里,有许多高耸入云的树枝,这个名字寄托了云枝妈美好的期望。 希望孩子出人头地,每个妈妈都这样。 云枝出身不好,脑子也不算灵光,但命很好,出了社会没遇见坏人,宋珺修也对他很好。 云枝见识短浅,认知也有限,身上集齐了贪吃贪玩,好吃懒做的毛病,兼之脑袋笨,胆子大,看着就不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但人漂亮可爱,心地也不坏,只是太朴拙了。 他像一朵玻璃碎钻雕刻镶嵌的花,乍一看明晃夺目,璀璨美丽,拿到大舞台上也能应付过去,但不能细看,也不能推敲。 不过这也没什么,有几个人真的高贵了去了呢? 大部分人都这样,你喜欢他,他就是美丽璀璨的花,不喜欢他,他就是廉价的碎玻璃。 宋珺修喜欢他,了解他,但仍然看得起他。 他想成就云枝,将玻璃切割成钻石。 乍一听狂妄,但如果宋珺修亲自操刀是有可行性的,他有见识有能力,云枝也足够年轻,有的是时间。 但这个过程太漫长,还必须把人看得紧紧的,稍有不慎,被人带坏了就糟了。 褚辽就是那个坏茬。 他和云枝是同学。 宋珺修把云枝送出国,让他彻底远离了那群狐朋狗友,去学企业管理,学经济,云枝学得想死。 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老头在上面讲鸟语,云枝在底下思考晚上怎么应付宋珺修的检查。 宋珺修晚上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学了什么。 他正感慨自己命苦,更苦的就来了。 老头忽然提问他。 云枝每天的来上课就是打扮得光彩照人,找个地方发呆,如果不是异国他乡没人玩,云枝才不来。 被提问当然答不出来,云枝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他从小就怕老师,换个外国老头他也怕。 况且老头一米九,腰围目测一米五,有粗壮四肢,通红大脸,和满头狂乱白发,云枝看了他模样都觉得瘆得慌。 他坐在座位上,紧张地搓手指。 这时有人低笑了一声,凑近他身边。 对方说一句,云枝用速成的蹩脚英语说一句。 “……一个成功的差异化战略需在组织框架和内部……” 老教授对他的回答没做评价,只是看了两个人一眼。 云枝也看向身边人。 是个浓眉高鼻的青年男人,云枝惊讶的发现他下半张脸骨相有点像宋珺修,但只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细看就不太像了。 而且气质也不一样,宋珺修成熟稳重,穿着简单却考究,而这人穿得很潮,短款皮衣,阔腿长裤,名牌鞋,皮肤不怎么白,看着有些野性的俊。 云枝和他笑吟吟的眼对视,回忆他的名字,“你叫……褚辽?” 云枝知道他,学校里的名人,身边总是围着一堆很潮流的男男女女。 褚辽没想到他记得自己,咧开嘴向他笑,露出一对贴了牙钻的虎牙,他爱歪着嘴笑,一边脸上有酒窝,“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小云枝。” 他叫云枝的名字时,这几个字从嗓子眼发出来,低沉的带着点气泡音。 “下课带你去玩?” 云枝一听玩,差点立刻点头,但随即想到一个人…… 褚辽看到他脸上瞬间涌现的期待转为畏缩,在他要拒绝之前说:“家人管着你吗?” “嗯……”云枝小声,“珺修哥晚上会给我打视频电话。” 打视频问云枝今天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学了什么,看看云枝的状态,聊到最后说几句不能给旁人听到的浑话,云枝便结束了一天,红着脸睡觉了。 所以云枝每天很充实,没空瞎玩。 他也没和褚辽解释珺修哥是谁,估摸着褚辽不知道。 褚辽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银月般的脸蛋上,也没问,但说:“那你和他说教授布置了小组作业,晚上要在学校待一会儿。” 云枝听完顿觉十分有道理,心里跃跃欲试。 但还是有些犹豫,他怕宋珺修知道会罚他。 他在国内的时候总和过去认识的人瞎玩,宋珺修就会罚他。 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吃饭唱歌打扑克,但云枝玩起来会好几天不回家。 宋珺修就会生气地罚他。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根细细的檀木戒尺,把云枝按在膝盖上,拍打细腰以下的位置,不多用力,但火辣辣的,再用冰凉修长的手…… 第4章 云枝还是怕让他知道了。 但褚辽又说:“只是偶尔一次,玩两个小时我就送你回来。” 云枝大着胆子同意了。 下课后他给宋珺修打电话,说晚上不能给他打视频了,要参加小组作业。 打电话的时候不时地瞟褚辽,男人站在他身旁,无声地用眼神鼓励他。 电话结束后两人相视一笑,真的出去玩了。 褚辽会玩,会提供情绪价值。 他开着一辆红色超跑,带着一堆潮男美女,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围着云枝转。 两个小时安排的十分充实,先去云枝喜欢的地方吃饭,再去兜风,最后去酒吧喝酒打牌,云枝只会打扑克,他们就陪云枝打扑克。 云枝和他们玩运气十分好,怎么打都能赢。 灯红酒绿和歌舞声中,人的情绪格外高涨。 云枝恋恋不舍,都忘了回家的时间了,但褚辽十分讲信用,他全程没喝酒,两个小时,一分不多,到了点就送云枝回家。 云枝先是不舍,回去的路上风一吹,又觉得褚辽真不错,要是他不提醒自己让珺修哥知道了怎么办? 以前只是打扑克就被打屁股,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一群不认不识的潮男美女喝酒了,珺修哥不得弄死自己啊? 越想越觉得褚辽这人够朋友,人真不错。 褚辽还很贴心,没送到家门口,送到不远处,用车灯给云枝照明送行。 云枝回头时,他坐在超跑中做了个飞吻,又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云枝以为他让自己给他打电话,却看到他向自己比口型。 那分明是“宋珺修”。 回到家后,云枝给宋珺修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宋珺修立刻接了起来,显然是等着他。 云枝见此越发觉得褚辽果然想得充分,要是没打电话,估计宋珺修会怀疑。 撒谎的时候脑子意外好使,他冲宋珺修撒了一顿娇,又埋怨了上课辛苦。 宋珺修果然没多想,还答应过两天不忙了来看他,末了又给云枝打了钱。 云枝美滋滋的,觉得这个留学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有钱花,有人玩,真好。 第二天褚辽又邀请他出去玩,恰好上午没课,正是玩的好时候。 云枝想都不想就出去了。 褚辽很会带人玩,他能看出云枝没接触过什么,所以让他玩的都是他能接受的,很有分寸的。 既让云枝欢心地忘乎所以,又不让他心生畏惧和警惕。 云枝每天这样一堆富二代捧着,喝酒,打牌,阿姨做的饭也不吃了,褚辽每天都会请他吃好的。 云枝就两个爱好,打牌和吃东西。 酸甜苦辣,鲜香麻辣,吃得云枝胃疼,牙也疼,但是爽。 他每天心情愉快,回家和宋珺修打视频撒娇都格外有劲。 每每撒娇完,还记得对宋珺修说:“老公晚安,没空不用来看我,我会心疼你的。” 他把褚辽当做最好的朋友,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年,出现了变故。 一天,云枝又和他们打牌。 但这一天他手气不知为何奇差,怎么打怎么输,一直喝罚酒,云枝头一回喝得想吐了。 这时,褚辽忽然凑近云枝雪白飘红的脸,对他说:“小云,你喜欢我吗?” 云枝脑袋被酒意冲的晕乎,没细想这个喜欢,想当然地点头:“喜欢啊。” 褚辽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倒贴陪他玩,应付宋珺修的事也给他出主意,云枝当他靠谱好哥们,当然喜欢。 因此褚辽问喜欢他什么的时候,云枝就这么说了。 褚辽咧开嘴向他笑,语气湿粘暧昧,“还有呢?你还喜欢我什么?” 还有什么? 云枝和他四目相对,两张脸近到呼吸交缠,他看着褚辽的脸,忽然想到了。 褚辽任他看着,注意到他的目光变化,用眼神鼓励。 云枝水润丰盈的唇沾着酒,花瓣含珠似的,一碰,“你长得有一点像珺修哥。” 那瞬间,褚辽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绿,绿了又紫,赤橙黄绿青蓝紫。 云枝一句话像是把他搞死了,褚辽好久没说话,半天后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云枝不知道他在瞅什么名堂,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下,像是生生咽了口气。 “云枝啊,”褚辽耐心地说,“宋珺修比我们大那么多,放在过去都能生出我们了。” 云枝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 宋珺修比他大十六,比褚辽大十四,放在过去努努力还真没准。 褚辽又说:“男人过了35就不行了,宋珺修36了,那方面还行吗?” 哪方面? 云枝反应了以下,才明白过来。 想到什么他的脸红了红。 宋珺修挺行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褚辽看着他,云枝有一双水润润的圆杏眼,喝了酒更是水得要流出来似的,勾得人心痒痒。 “离了吧,”褚辽抱住云枝的细腰,“宋珺修那么老了,凭什么老牛吃嫩草,小云,和老男人睡不委屈吗……” 云枝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觉胸前有一只滚热的手,这才明白过来。 “你干什么?!” 他只拿褚辽当朋友,完全没有这方面想法,更不敢背着宋珺修乱来。 乱来用方言说叫搞破鞋,云枝唾弃这种行为,哪怕宋珺修那方面真不行了,他也不会乱来的。 褚辽太可怕了。 他们都说很多富二代乱来,没想到是真的。 云枝向身后看,看到酒吧的角落里,有几个跟着褚辽混的男女抱在一起接吻,彼此上下其手。 他们之间好像不是情侣关系。 他着这群人,越想越怕,怕褚辽对他做点什么,怕吃了他们的亏,吓得酒都醒了,不顾褚辽的阻拦,转头跑出酒吧,拦了辆车逃回家了。 好死不死,回到家中的云枝撞见了宋珺修。 宋珺修不知道怎么来了,而且好像刚来,正在拎着风衣站在玄关换鞋,和开门而入的云枝撞个正着。 他上下看了一眼云枝,眉头逐渐皱起。 云枝一身酒气,衣物因为在酒吧躺沙发而揉皱了,衣领歪斜,面颊通红,圆杏眼水水的,看起来十分……不正经,像鬼混回来了。 宋珺修抬起手,瞥了眼时间,“这个时间不是还有课吗?怎么回来了?” 云枝呆呆的,顿时撒谎也不会了,“我我我……老公……” 他平常都叫宋珺修哥,撒娇时候会叫老公,心虚了也是…… 宋珺修的眼神一冷,但因为有保姆佣人在没说什么,只对云枝说:“去卧室等我。” 更该死的是,这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云枝一看来电人,瞬间吓得挂掉了。 这个过激的反应落在了宋珺修的眼中。 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云枝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心里骂自己蠢。 泪汪汪的上楼去卧室了。 宋珺修看着他窄窄的背影,问了家里保姆几句话,就给她们都放假了。 随后他在楼下打了个电话,也上去了。 家里只剩两个人,宋珺修推开门,用目光把云枝上下扫了几遍。 沉声说:“脱了。” 宋珺珺要给他做检查。 作者有话说: 中午变晚上,既然都晚上了,心里有一个坏坏的计划 云枝名词解释来自百度 “……一个成功的差异化战略需在组织框架和内部……”作者没学相关专业,参考百度瞎写的 第4章 浪 宋珺修没检查出什么。 云枝正趴在床上哭,白腻腻的漂亮脸蛋泛起水粉色,一双杏眼不时偷看站在床边的人,看男人的表情决定哭多大声。 他也不害臊,赤条条趴着,身上白软的肉随着主人的嚎啕颤颤的。 但云枝嚎得多大声,心里就有多虚,多后怕。 珺修哥怎么突然来了? 自己不是跟他说没空不用来的吗? 云枝有些后怕又庆幸,幸亏他对褚辽没那种想法,跑得又快,不然珺修哥刚才那么彻底的检查方法,一定会检查出什么。 如果发现云枝是出轨的小荡夫,让他净身出户怎么办? 云枝越想越觉得褚辽可恶,玩得好好的,非要整这一出,宋珺修有钱还大方,除了逼他上学其他都好,云枝才不和他离婚呢。 而且褚辽他爹还活着呢,等到他继承家业不知道猴年马月,也未必有宋珺修有出息。 在已经到手的好处上,云枝的脑袋还算是清醒的,他就算出轨也要找个比宋珺修好的,况且也没想出轨。 宋珺修虽然老,但老也有老的好处,云枝妈告诉云枝有钱男人容易变坏,村里老张去城里开汽修店挣钱了就在外面找了小三,让他也注意着宋珺修。 第5章 又安慰他说宋珺修年龄大工作累,没准过两年云枝就不用担心了。 云枝当时还听不懂,今天结合褚辽的话,他知道了妈妈的意思。 是指那方面。 这么想自己和珺修哥在一起真是十分完美。 云枝先是后怕,又是窃喜得意,但他不表现出来,只趴在软软羽绒被子上干嚎,不时地还偷窥宋珺修,一双黑瞳仁坠着泪珠,水浸浸的。 宋珺修垂眼看着他这个光打雷不下雨的样子,目光被薄背,窄腰,和腰下晃动的弧度吸引。 许久未见,心像不断被加热的锅,冒着热气。 需打开释放一下。 “行了,也不算冤枉了你,让你好好学习,你跑去喝酒也不算很乖。” 云枝转过身,抓住他落在自己背上的大手,“你把我气哭的,你得补偿我。” 宋珺修对他很大方,说:“好,你要什么补偿?” 云枝眼睛一亮,立马做起身来认真考虑。 出国前他想要跑车,因此还去学了驾照,但是宋珺修怕他出事,不给他买也不准他开车库里的。 现在他坐了几次褚辽的车,觉得也就那样,每次从车上下来,云枝都被吵得脑门疼,只是看着帅,没意思。 游乐园现在也不喜欢了,他不是小孩子了。 云枝想了半天,抬起头,试探着问:“我可以不学习了吗?” 宋珺修当即否决,“不行。” 云枝撇撇嘴,“那以后再说吧,你不能忘了哦。” “不会的。” 云枝每次通话都说心疼宋珺修,没空不用来看他,宋珺修反而来的更快了,今天是特意腾出时间来看云枝。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还别了好几个月,云枝初见他的心惊褪去,两人关起房门乱扯了几句,宋珺修嘴上很正经,问着学习生活,认识了什么新朋友,云枝也问什么答什么。 但空气不知怎么就热腾腾了起来。 家里也没旁人,怎么闹腾都行…… 云枝最初还装装样子,结果没一会儿自己还主动指挥起来人了。 他搂着宋珺修脖子,一会儿让人家这样,一会儿又那样。 宋珺修撩起被汗水溻湿的睫毛,眼眸深邃危险,在云枝腿上拍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不安生?” 他吐息滚热,嘴角含着笑,但说完这句话不知想到什么,云枝见他忽然就不笑了。 他不管那么多,心满意足地去亲宋珺修线条流利的滚热侧脸。 “珺修哥,你真好,等你以后不行了我也会很爱你的。” 宋珺修一听,缓缓抬起一边眉尾,“枝枝担心这个?” 云枝不会看眼神地点头。 下一瞬,搭在红润的唇珠上舌尖就僵住了…… * 宋珺修在这里住了两天,等到周末过去了,才离开的。 这两天有他在,云枝身和心都极为舒畅,滋润的很,宋珺修要走了云枝还怪舍不得的。 他站在门前,眼巴巴看着男人坐上车,“珺修哥,你要常来看我,有空就来。” 宋珺修此时衣冠楚楚,气质稳重高矜,他笑向云枝,眼角有点浅淡纹路,但面容俊美,不显老,只显成熟风韵。 宋珺修看着他,带着逗人的意思说:“好好学习。” 云枝一听,连忙挥手,“你还是快走吧珺修哥。” 车窗逐渐升起,宋珺修又低声说:“别乱玩,不然我知道了……” “不会的不会的。”云枝看着他,眼神躲闪。 云枝总觉得宋珺修猜到了他和同学玩,只是没过多计较。 以后不玩了,还是玩手机吧。 云枝把褚辽的全部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上学也躲着着他,对褚辽那群富二代朋友也视而不见。 这样的日子挺孤独的,但是他安慰自己,珺修哥有空了就会来看他的。 云枝还打起精神听了两天课,虽然没听懂。 第三天,还是那个老教授的课堂结束,云枝终于被褚辽逮住了。 他不顾云枝挣扎,将他拉到一片枝叶繁茂的林荫处,质问云枝:“你这就和我绝交了?云枝你太没良心 ,我对你不好吗?” 云枝撇过头去,“你对我挺好的,但是我答应珺修哥以后不乱玩了,我得念书,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宋珺修…… 又是他!还是他! 褚辽人高马大,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宋珺修有什么好的?两腿一伸,他有的我也有。” 云枝觉得他越说越不像话了,瞪了他一眼,跑了。 他一路回到家里,阿姨已经给他洗好了水果。 此时才下午三点,云枝吃了水果,躺在床上,觉得确实有点无聊。 由奢入俭难,以前这样的生活过了小半年云枝也就那么过,现在宋珺修走了,云枝不时地吃点东西,看看门前的花,再躺下玩玩腻了的游戏。 珺修哥什么时候再来给他解闷? 云枝叹气,觉得自己的身心又需要他了。 褚辽也觉得难熬。 他被云枝拒绝了,自觉输给了宋珺修一个老男人,大为挫败,连朋友叫他去玩车都不想去了,也一早回到了家里。 褚辽感觉烦得很,简直烦得要生吃人,回到居住的酒店先冲了个澡,干了半瓶威士忌,又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美好的身体。 镜子中的他未着寸缕,肩宽腿长骨架大,麦色皮肤,身体强壮,肌肉起伏有力。 褚辽越看越恨,云枝真是不知好歹,没有眼光。 这么好的身体,这么漂亮的肌肉,他不喜欢我褚辽居然喜欢老男人?! 谁他妈不是上杆子求我干的? 居然拒绝我! 褚辽越想越憋闷。 云枝这个小浪货,天天拿眼神勾引我,欲擒故纵,宋珺修来一趟他就变了态度,一定是被宋珺修干过了,吃饱了。 吃饱了就不想着我了。 浪货。 还有该死的宋珺修,那么老了也老不死你! 老婆在国外还要来守着。 该死的! 褚辽从浴室走出来,来到客厅,拿起一个飞镖狠狠向墙上一甩。 飞镖有力地扎进墙上人物图上。 那是一张从商业杂志上撕扯下来的人物实拍,实拍图上是一个着灰靛色西装的中青年男人,男人目光下敛,眉目幽沉,西装在身展现出挺阔的肩膀线条,气质凝肃内敛。 此时他的脸上和心口处已经扎了很多飞镖。 褚辽一边扔一边咒骂。 “我才和你不像呢,我这么年轻……” 发泄了一通后,褚辽点了两支烟,渐渐冷静了下来。 烟雾缭绕,他垂眼细想。 几分钟后褚辽碾死香烟,套上衣服出门了。 * 云枝在客厅看电视,因为他临时想吃糖醋猪排,所以阿姨去买肉了,家里就云枝一个。 刚切了个石榴,就有人框框敲院门,云枝跑过去打开正房门一看,发现是褚辽。 两人一对视,云枝立马打算关上门,但紧接着就看到褚辽竟然翻墙进来了。 国外的院墙很矮小,他轻松落地。 “你……你!你快走!” 云枝刚要关门,结果这人又从门缝伸进手臂去。 他手臂肌肉紧实,云枝推不出去,也带不上门,只能任褚辽挤了进来。 云枝穿着浅色家居服,干净白皙,褚辽一身烟味酒味,臭死了。 两人相对而立,他反手把门关上,上下看了云枝一眼。 云枝被他的阵仗吓了一跳,怕褚辽干点什么,“……你要做什么?” 褚辽来找他干什么? 因为自己不和他玩了翻脸生气? 还是因爱生恨? 完了,褚辽不会杀我吧? 一瞬间好多恶性新闻在脑海中翻涌,云枝脸都白了。 他不要死。 好不容易这么有钱,云枝计划活120岁。 可怎么办呢? 一个阿姨放假还没回来,另一个去买菜了。 珺修哥也不在。 对了……珺修哥。 危急关头,云枝把宋珺修推出来,在褚辽要靠近他时大声道:“是珺修哥不让我和你玩的!” “果然是他。”褚辽咬牙,但语气倒不算多愤怒了,他上前几步抓住要跑的云枝,恶狠狠:“你再跑!” 云枝不跑了,主要是被他抓着跑不了。 他扬起脸,脸蛋白了,但紧接着他忽然被褚辽抱住了。 褚辽说:“云枝,我想清楚了,以后我不提让你和宋珺修离婚的事了,等他老死再说吧。” 云枝想说宋珺修没那么老,一时半会儿老不死,但不敢说。 他不说话,褚辽就默认他同意了。 他凑近云枝耳边对他说:“我想明白了,宋珺修在国内给你当老公,我在国外给你当。”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修改,然后……可以有坏坏的计划吗 第6章 第5章 可怕的丈夫 褚辽要给云枝当情夫,小三。 按照他的话说,他可以不上位。 正宫还是宋珺修。 云枝吃了一惊,都忘了怕了。 在云枝的认知里,这叫搞破鞋,偷汉。 云枝妈很唾弃这种事,总打电话嘱托他盯着宋珺修,别让他在外面偷人。 还说男人挂墙上才老实,让云枝记得查宋珺修手机,“别让他出去跟外面的浪蹄子干那些烂丨事,妈就经常看你爸手机,你脸皮别太薄了。” 云枝妈说话直接,什么词都吐的出来,以前云枝还小她还知道注意,云枝结婚以后她忽然就什么都说得出口了。 云枝最初不好意思听,后来就听习惯了。 不过他感觉妈妈实在是多虑了。 云枝爸在村里时候穷的身上拿不出20块钱,后来宋珺修给他们买了房,搬来大城市里,但也不给云枝爸钱,只每月给云枝妈一些钱。 云枝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宋珺修每次看到他爸都皱眉,云枝爸也打怵这个神色凌厉的儿夫,想要钱也不敢。 所以云枝妈没有查手机的必要,在云枝看来,谁跟爸爸搞破鞋都得倒赔钱。 至于查宋珺修的手机,云枝确实没看过。 他觉得宋珺修是个很厉害的人,手机里没准有什么不得了的商业机密,云枝连碰都不想碰,生怕碰坏了哪里,宋珺修的生意会好多好多赔钱。 宋珺修的钱就是他的钱。 赔了钱他比宋珺修都心疼。 所以他没想过查宋珺修手机这件事。 倒是宋珺修经常拿他的手机。 有时候云枝半夜醒来,发现宋珺修靠在床边垂眼看手机,他嫌光线晃眼,凑过去在宋珺修身上蹭,眼皮一撩,发现是自己那穿得花里胡哨的手机。 他问宋珺修干什么,宋珺修神色如常地说给他充话费。 这话也就傻子才信,恰好云枝不聪明。 他一听给自己充钱十分愿意,一翻身就又睡了,还不忘嘱托宋珺修少充点,别让运营商挣太多。 宋珺修听他的,充不多,但是充得有点勤。 云枝和谁打电话久了,或者哪天自己一个人沉迷玩手机不理他了,他就要给云枝充话费。 眼看着电话费余额越来越多,连云枝都觉得奇怪了。 “珺修哥,你别老充话费了,多浪费钱呢。” 云枝心疼钱,不想让运营商挣钱。 他建议宋珺修非要充的话,就给他买游戏皮肤,至少有个体验感。 那么多钱充成话费没感觉。 但宋珺修给他买了皮肤,还是时不时给云枝充话费。 云枝就不管了。 细说起来,宋珺修这个毛病是本来就有,刚确认关系,他就有这毛病。 后来一件事让宋珺修的毛病加重了。 那时候两人刚在一起,还没结婚。 云枝无所事事,所以宋珺修把他带到公司,让他做一些基础的工作。 本意是锻炼云枝,让他了解一下正经公司的人员和运行,以便以后培养他。 别人虽然怀疑但并不明确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宋珺修没说,云枝也只当来玩。 他在这地方每天学习怎么用电脑,但云枝不爱学,只想回家玩,学了半个月勉强会了一点ppt。 又过了没多久,公司来了一批实习生,其中有个男生坐在了云枝旁边。 男生清爽帅气,青春昂扬,只比云枝大三岁,两人没几天就玩在了一起。 有他在,云枝不反感上班了,一反常态地愿意学用电脑了,男实习生做完了工作就来找他,两人嘻嘻哈哈,形影不离。 云枝天天回家和宋珺修说男实习生今天说了什么笑话,一整顿晚饭时间都开心地滔滔不绝,最后躺在床上还对宋珺修说:“珺修哥,我就爱上班。” 宋珺修笑,他长得好看,但不知为何云枝看了发毛。 后来没几天,宋珺修就让他来自己办公室当助理。 说是助理,实际上是宋珺修工作,他自己玩手机。 玩一会儿宋珺修还要给他充话费。 云枝无所谓,他巴巴的只想出去玩,闹着不当助理,让宋珺修放他出去学电脑,他就爱学电脑。 后来这批实习生走了,云枝才不闹了。 宋珺修又给他买了些游戏皮肤,还带他看了一部外国破案题材的电影才了了。 电影讲得是名侦探破解凶杀案,凶手是一个颇有气质的中年男人。 他和年轻的同性情人结合,后来从情人手机中发现背叛,妒火灼心,他在暴雨夜刺死奸夫,又将深爱的美艳情人绑在床上,情人受不住,差点咽了气。 云枝最初没看懂,只看到两个美貌男人火热粘腻的氛围,带着汗热气的白皙皮肤。 他以为宋珺修带他看那种电影,正脸红,忽然看到镜头一转,血淋淋的雨夜。 云枝吓得把脸埋进宋珺修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才安心。 他庆幸宋珺修情绪稳定,看手机都只是充话费。 随后又无语,自己又没出轨,庆幸个什么鬼? 现在…… 云枝看着褚辽,觉得他和那个电影里的奸夫长得也有几分相似,脸不像,身体像,都是深色皮肤,大骨架,肌肉贲张有力。 电影里,情人和奸夫在一起的画面也十分火热,但云枝想起来更多的是觉得害怕。 情人丈夫的刀太快了。 一刀下去鲜血如泉涌。 “不行的不行的,”褚辽的身体靠着他,云枝连连推拒,“珺修哥知道不会放过我们的。” 褚辽拉住他的手,“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他早回去了。” “云枝,”他凑近云枝薄而透的耳朵,声音低哑,“我能给你的体验感比他好多了……” “又不会弄个孩子出来,宋珺修什么都不知道,我保证对你不比他差。” 或许吧,但是云枝还是坚持拒绝,他太怕宋珺修了,不敢有歪脑筋。 阿姨去买菜估计也快回了,云枝两手并用将人往外推。 褚辽不肯走,他非常大胆,抱着这种目的也敢见人。 “怕什么,阿姨回来怎么了?我今晚还就打算在这吃了。” 两人体型差距大,云枝两手并用捶打他也赶不走。 他累的额头冒汗,脸都红了,褚辽纹丝不动,云枝无奈地思考用什么理由可以瞒住阿姨。 而就在此时,外面的院门传来开锁声。 阿姨回来了! 这么快,他还没想出理由呢! 云枝大惊,越过褚辽,凑到门前开了条小缝往外看,接着眼前一黑。 回来的不是阿姨。 院中人身形欣长,黑色长风衣从他挺括胸肩垂坠下来,线条凌厉如剑。 云枝偷看他,而他也敏锐地发现了云枝的注视,平而直的睫毛抬起,眉骨阴影为双眼镀上一层暗色,目光像凝着冰,冷而硬。 竟然是宋珺修!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早就回国好几天了吗?! 难道是骗自己的? 云枝一着急就犯傻,下意识关上门。 “咚”的一声! “云枝,”外面的人声音冷沉,“给你丈夫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云枝吓哭了 宋珺修的突然出现把云枝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回国了吗? 云枝送他走的,还和他告别了呢。 听到宋珺修的声音,褚辽也是脸色一变,但勉强可以维持淡定。 他对云枝说:“你怕什么,你说我是你同学,来找你玩的。” 但褚辽发现这招使不通,云枝太怕宋珺修了。 他手脚并用地打褚辽,让他赶紧躲起来。 褚辽的脸都被他不小心划出几条指甲刮痕,褚辽不甘心,但也只能被云枝推着往楼上躲。 这是套80年代的复古石砖墙小别野,云枝亲自挑选的,一层四五个精致奢华小房间,装饰耀眼,云枝很爱,觉得它像个新娘的珠宝匣。 这比喻毫不夸张,珠宝匣的每个家具都镶彩宝,嵌明珠,披蕾丝绣布,精浮刻细雕,连木地板都是浓郁艳丽的棕红色。 可以说花堆锦簇,金璧辉煌,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深得云枝之心。 包括种着葡萄藤薰衣草的院子,浪漫古典,云枝觉得住进来像电影主人公。 现在要藏人了,他才后悔。 这小房子里一楼住两个阿姨,不能藏人,二楼被云枝塞满了精美的重工家具和工艺品。 云枝先拉着人去卫生间,但怕宋珺修来了要上厕所,又连忙拉着褚辽去书房。 可书房空间小就算了,还有个等墙高的深松绿木书柜,一张宽面雕涡卷纹核桃书桌,剩下不大的空间里被云枝塞着一张绒布厚蕾丝沙发。 藏了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7章 云枝焦急,一边推搡人,一边竖着耳朵听宋珺修的动静,听到钥匙开锁声,急得想尿尿。 褚辽这么大个人藏哪里呢?衣帽间也不行,万一珺修哥要用。 卧室更不行,他的大床没有床底。 完了完了。 楼下传来宋珺修蕴含劲力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完了,珺修哥进来了。 电光火石间,云枝把褚辽推进了书房。 书房里藏不了人,但是书房的窗外有个石砖窄窗沿,云枝在那里挂了个鸟笼,放了花盆,他让褚辽也挂那里。 褚辽得知这个计划,脸色发黑。 在褚辽心中,自己算个预制奸夫,起码可以藏床底或衣柜,结果云枝让他趴窗外,和鸟一起。 那死鸟和主人一样蠢,见了褚辽这新伙伴毫无反应,胖乎乎地晒太阳,还他妈是绿色的。 “既然让我藏窗外,为什么不在一楼?” 在一楼他还能跑,在二楼褚辽也可以跑,但这么重一个男人,跳下去难免有声,宋珺修恐怕会发现。 云枝脸色比他还难看,眼睛都急得发红,“你以为我傻呀,珺修哥说国外不安全把一楼的窗户都封上了,打不开嘛,你快出去!” 他打开窗户,指着放着花盆的窗沿,对褚辽说:“你要是不干,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还要告诉珺修哥你骚扰我,让他打你哦。” 他吓唬褚辽,实际上自己最害怕,因为云枝知道宋珺修没那么容易相信,大概率会收拾了褚辽再狠狠收拾自己。 褚辽愤愤,但也不得不照做。 事已至此,对上宋珺修那个阴批没好处。 但窗沿窄窄的,褚辽人高腿长,脚也大,他拘束着腿,胳膊吊着屋顶,黑着脸攀爬在窗台,如一头非洲人猿。 他得在这里躲着,躲到云枝把宋珺修哄好,等宋珺修放下警惕,他就可以偷偷跳下去逃走,神不知鬼不觉。 但褚辽心里窝火,觉得真他妈淦,云枝这浪货这么怕宋珺修,自己奸夫没混上,先混得和奸夫一样窝囊憋屈。 而且宋珺修这老男人大概率也是怀疑上了。 褚辽越品越觉得不对,宋珺修肯定是一开始就没走,一直派人看着云枝这浪货老婆,一有人来他立刻来捉。 也就云枝觉得他突然出现,他肯定一直在。 云枝拉上窗帘,急匆匆抓乱头发,装作刚醒的样子。 “珺修哥,是你吗?”装模作样叫了声。 接着云枝打开卧室门,刚往外走了两步就和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的宋珺修撞个正着。 宋珺修的双眼沉默地盯着他,视线从云枝裸丨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滑过。 黑色的衣物单薄修整,穿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端庄冷肃。 他看着云枝,眉眼间凝着冰,脸寒白,目光利如剑。 云枝被他盯着,感觉皮肤冷冷的。 他强迫自己看宋珺修,因为紧张,唇都咬白了。 “珺修哥,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沿着楼梯走下去,云枝小心翼翼地握住宋珺修的手,见对方没拒绝,又抱上男人手臂,“珺修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刚下飞机吗?累了吗?” 宋珺修垂眼看着他,两指捏住云枝的下巴,抬起。 年轻的爱人茫然地被迫抬起脸,嘴唇颜色健康,没破皮,细脖颈上没有水渍和红色痕迹,看着是贞洁干净的。 就是圆杏眼躲躲闪闪的。 像个破猫,咬坏了花或者想跑出去厮玩瞎混的破猫,被主人抓个正着时那副心怯胆小又蠢笨不知错的坏样。 想隐藏,就是不知错。 干了坏事不知改正。 宋珺修垂着睫毛,缓缓扬起嘴角。 云枝看着他,觉得宋珺修表情怪,像是在笑,却笑得自己怕, 但笑了应该就说明宋珺修开心吧? 那就好了。 云枝也笑。 但下一瞬,宋珺修忽然抬腿越过他,向楼上走去。 他先去了卫生间,不顾云枝阻拦一把推开门。 卫生间一览无余,宋珺修的目光在浴缸停留了会儿。 浴缸是干燥的,云枝晚上才用,白天不用,看来今天白天也没用。 然后宋珺修又去了卧室,卧室里也没有男人,床单被褥都整齐,是刘阿姨的叠放习惯,叠得长长一条的。 “枝枝刚才在做什么?” 云枝脱口而出,“在睡觉。” 宋珺修闻言笑了声,一声很轻的冷笑。 云枝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床铺才脸色一僵。 云枝你在搞什么?! 忘了把床弄乱,真笨。 云枝被自己笨到了,试图弥补,“我,我在楼下沙发睡的,想上来换衣服,珺修哥……” 宋珺修不说话,只看着他,云枝在他的微笑和注视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噤若寒蝉。 今天的宋珺修让他怪害怕的。 云枝想,他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可能啊,褚辽来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应该不会发现吧…… 珺修哥又没千里眼。 “阿姨去买菜了,”云枝硬着头皮试图转移话题,“珺修哥,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买了,我亲自给你做好吗?” 宋珺修温暖的大手从云枝的头顶摸到脖子,捏了捏,“枝枝真乖,很乖。” 这语气很怪,缓慢又听不出情绪。 听的云枝心慌。 紧接着宋珺修又忽然转身,去了书房的方向。 云枝心惊肉跳,连忙上去抱住他,“珺修哥!” 宋珺修被他从身后抱着,脚步一顿。 年轻的爱人身体柔软,骨头都细细的。 云枝很漂亮,身体也是。 皮肉薄,骨头细,宋珺修知道那个滋味。 云枝的膝盖骨头很小,腿肉滑腻如鱼,湿了水不得了。 人更浪。 宋珺修也知道云枝浪。 就第一次哭过,尝到好滋味后每一次都缠着人不放。 云枝…… 我的枝枝。 他在心中念着爱人的名字。 感受着枝枝的身体贴着自己发抖。 笨如云枝也察觉到他在寻找什么了。 这个路线和云枝刚才藏人的路线完全一样。 宋珺修太了解他了。 “哭什么?”背上传来湿热感,宋珺修没回头,只轻柔地问云枝。 轻柔地像哄孩子。 云枝是真的害怕了。 他抱着宋珺修,宋珺修的左手一直在风衣口袋中,而就在云枝抱上去的一瞬间,他发觉宋珺修的口袋里有东西! 很冷,很硬。 云枝的脑子嗡的一声。 “珺修哥……” 这地方不禁止,攻击非法入室者不违法。 如果刚才没把褚辽藏起来,恐怕…… 云枝真怕了,整个人都在抖。 他只是想要找个人玩,没想背叛宋珺修,更不敢。 现在眼看着就要出大事了。 云枝腿都软了,他没想到宋珺修这么狠。 他像那个影片的丈夫一样,不,宋珺修更狠。 那个丈夫在发现情人出轨后是忍过的。 宋珺修竟然直接就要…… 云枝怕,怕得直接哭了出来,哭声抑制不住。 “珺修哥,你要去哪,你别去……” 宋珺修语气很平静,“为什么?” “我想你,我,”云枝吓得语无伦次,“我想你……” “我好想你啊,珺修哥,我想和你……” 他尝试着拉宋珺修揣在口袋中的左手。 宋珺修比他有力气的多,如果他拒绝,云枝拽不动,更不敢硬拽。 他怕宋珺修连他也…… 但宋珺修却任云枝将自己的左手臂拖了过去。 将东西留在口袋中,他任由云枝抱着自己,试图取悦自己。 云枝抱着他的胳膊,微微松了口气。 但只是一点。 他看了眼宋珺修微微鼓起的口袋,小声嗫嚅,“珺修哥。” 声音甜蜜胆怯,小心翼翼地撒娇。 宋珺修不回头。 任由爱人笨拙地拉着他的手臂,将他的手往…… 真浪。 “好不好嘛,老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温顺的妻子 云枝的身体每个地方都柔软,滚热,宋珺修每次抱他都说他香。 香除了是一种嗅觉,还是一种感觉。 云枝的香味好像从漂亮的皮肉和骨头里散发出来的,他的魂儿也是香的,那香从心灵的窗户飘出来,让人看了心燥肉痒。 所以这香在别人嘴里也叫浪。 浪这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浪法,有的人浪而身不由己,有的人浪而老道精明,而云枝和前二者完全相反。 他浪得心甘情愿,那双水灵眼同时透出诱惑和蠢味,让人可以不设防地亲上去,又被他自以为隐藏极好实则昭然赤丨裸的心思冲个跟头,气得想对他狠,狠狠的弄死他。 第8章 云枝呜咽了声,随即努力屏住呼吸,怕自己叫出声。 褚辽还躲在书房,他不想让褚辽听见。 宋珺修背对着云枝,仍那副冷冽严肃的样子,可他人虽一副端正不可动摇的仪态,手指却在…… “……珺修,珺修哥……” 这一声哥叫得喘息跌宕。 宋珺修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暗,沉重的威慑感和突然的一下狠劲让云枝含着泪咬紧唇,不敢再乱叫。 而即便如此,宋珺修的表情仍是端庄正经的,丝毫看不出在做什么。 可眼神让云枝有种他想弄死自己的感觉。 云枝一声都不敢出了。 一时之间,二楼的客厅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阿姨的声音。 “小云,姨姨回来咯,没买到猪肉哦,哎呦那个猪肉是骚臭的哟……” 刘阿姨没买到合心意的猪肉,买了些牛肉回来,她在楼下只看到一个切开的石榴,没看到云枝人,于是中气十足的向着二楼喊,“还买了炸鱼,热乎的,姨姨给你拿上去吗?” 云枝正要软倒,一听这话瞬间一个机灵。 他红着眼蹭宋珺修的胳膊,心里慌。 前有褚辽,后有刘阿姨。 云枝含着泪花,要哭了。 今天真倒霉。 都怪褚辽,该死的褚辽! 宋珺修没反应,任由他撒娇,蹭来蹭去的像个小破狗。 云枝见他不说话也不吓唬自己,大着胆子向楼下喊,“刘阿姨,你别,别拿上来,我……我不饿!” 阿姨已经走到楼梯了,闻言停住脚,拎着炸鱼向下走去,嘴里嘟嘟囔囔,“哎呦,是不是又偷吃东西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枝觉得刘阿姨这话让宋珺修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我没偷吃,”他抱着男人胳膊,小声嗫嚅,“老公,我们回卧室吧。” 宋珺修终于再次说话了,“天还没黑呢,枝枝回卧室做什么?” “我……我想你。” 宋珺修笑,“在哪里都可以想,书房……就不行吗?” 他倏地将手抽离,云枝惊叫一声,接着被反手握住手腕,向前拽去。 宋珺修要在书房里?! 褚辽还在窗外面呢! 云枝魂飞魄散,宋珺修这么执着进书房,云枝再笨也知道他猜着什么了。 泪花沿着白腻泛红的脸颊噼里叭啦掉,云枝小声呜呜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宋珺修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书房门把手上,回头看他。 云枝心虚,偷摸瞟他一眼,见宋珺修不像满意的样子,连忙又继续说,“我和一个同学……玩了几天。” 宋珺修像是终于不装了,脸瞬时阴沉了下来,目光黯得像要把云枝吃了,“只是同学?哪个同学? ” “只是同学,我发誓珺修哥!而且我不和他玩了。” “为什么?他没把枝枝伺候好?” 云枝忽略他的阴阳怪气,小声说:“因为他的朋友都不正经,珺修哥说人以类聚,不能和不正经的人玩。” 宋珺修几不可查地笑了下,唇笑,眼冷。 云枝庆幸自己没理会褚辽,“而且他又丑又挫,不是主动找我,我才不和丑人玩呢。” “珺修哥,你不信可以问刘阿姨,你走了我都没出门。” 宋珺修的表情看不出满不满意,用手指在云枝不断张动的唇角摩挲。 云枝说话时还不小心舔到了,他茫然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宋珺修的意思,抱住他,小声说:“我只和珺修哥亲嘴,别人都是猪头。” “碰——” 忽然,不知从哪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落地,云枝一惊,听到其中还有一声隐忍的痛哼。 褚辽这么沉不住气,他还没把珺修哥带走,他跑什么?! 见宋珺修的目光冷冷瞥向书房的房间,云枝连忙道:“是聪聪,聪聪在拉屎,它最近吃得多……” 聪聪是云枝养的鸟,鸟不如其名。 * 宋珺修在国外住了好几天。 他每天白天和往常一样,天一黑就把云枝干得死去活来。 云枝这几天整个人骨头都软了,每次刘阿姨去买晚上的菜了他就开始打怵。 他怀疑宋珺修根本没消气,而且这几天眼皮一直跳,云枝有种要倒霉的感觉。 但是他每天除了爱什么都不做,云枝想不通倒什么霉。 呸呸呸。 洗完脸,云枝对着镜子用冷水拍拍自己浮肿的脸蛋,心里委屈。 宋珺修太过分了,云枝的身心都被他管束了起来。 云枝穿什么衣服,几点回家他都要管着,云枝现在晚饭之前必须学习,然后吃完饭,吃完…… 他很饱了,不想再吃了。 昨晚如果不是云枝哭着要离婚,估计还要继续下去。 今天他眼皮都肿的泛粉。 离婚…… 这个字眼一出现,云枝对着镜子怔了怔,随即快速甩头。 不行不行,他才不要和珺修哥离婚。 宋珺修有钱对他大方,而且妈妈说他过两年就不行了,云枝觉得可以忍,而且他也不是每次这样。 况且他也不敢离。 宋珺修,云枝想象不出和宋珺修和平离婚的样子。 他打了个哆嗦,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他不敢,更不想。 过两天珺修哥肯定要回国的。 他走了,自己就又自由了。 宋珺修在国外待得越久,电话就越多了,几天后,他果然要回国了。 带着云枝一起。 云枝天都塌了,敢怒不敢言,好在回国之后宋珺修没那么过分了,白天时还十分一本正经。 也可能是宋珺修的父亲忽然来看望他们,他有所收敛。 宋家父子很像,那种骨子里的威慑气质一脉相承。 云枝怕宋珺修,更怕他父亲。 毕竟宋珺修对他有情,自然对他温柔,宋老爷子又没有,还觉得云枝是块朽木,朽木不可雕。 所以这几天宋珺修哪怕不在家,云枝也不敢出去胡玩。 有他镇着,云枝每天呆在家里,餐馆那群朋友也不去见了,还要听他讲听不懂的家风家规,每天老实得很。 宋家传统,规矩多,云枝每天去书房恭顺地听他讲什么孝道、夫道,夫夫之间相敬如宾,守身如玉,云枝听不太懂文绉绉的话,但能看懂他茶桌上摆的戒尺。 那么长一根,比云枝的上半身都长。 据说是宋家传家之物,不训子孙,专用来教训举止轻浮不诚实的配偶,不分男女都能向家主申请使用。 老爷子拿着这个来了,云枝怕他要传给宋珺修,他希望宋老爷子传给自己,但可能性不大。 因而这两天云枝格外孝顺,俨然宋家好儿夫。 他希望宋老先生哪怕不给自己,也要带走。 不过这段时间宋珺修在忙工作,不怎么回来,回来以后对云枝也温情脉脉,俨然已经消气了。 于是云枝又放松了些,偷懒不怎么去听老爷子的家庭课堂了。 他想,哪怕宋老爷子传给宋珺修,宋珺修还能用他打自己手心不成?宋珺修从不打人,甚至都不骂他。 他再生气也不过是少给云枝点钱,或者在晚上…… 那东西又用不上。 云枝越想越美,感觉自己真笨,成天多虑。 宋老爷子叽里呱啦说的话,他也听不懂,不去了。 这样的日子又美了起来,很快宋珺修又回来了。 他带云枝去见宋老爷子。 餐桌上宋老爷子又讲了起来。 许是明白了说得委婉了云枝听不懂,这一次他的话直白了一些。 是一些对两人的劝诫,大多是对宋珺修的。 让他修身养性,在外记得自己的家室,切不可被诱惑。 又让云枝听宋珺修话,年纪小就要端正,柔顺,上进。 云枝不认同他的老派思想,但还是连连点头。 最后在云枝期待的目光中,老爷子给了云枝一条祖传的翡翠腰链,把戒尺给了宋珺修。 戒尺是纹金檀木的,檀木的深色和宋珺修冷白的手指对比强烈,那么长一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爱人的心眼 宋老爷子把东西给了他们二人之后,用了午饭就走了。 云枝没拿到戒尺,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不清,但剩下的午饭时间,云枝一直偷偷瞟宋珺修。 瞟了四五次,不小心和宋珺修的对上了视线,不知为何,明明宋珺修看他的目光很轻柔,但云枝心中那种危机感却更强烈了。 他心里虚,连忙夹了块糖醋排骨送到宋珺修的碗里,语气又甜又软,“老公,多吃肉。” 宋珺修含着微笑,夹起来吃了。 宋老爷子瞥了一眼,觉得十分有碍观瞻,碗里软烂的排骨都不知道该不该吃了。 第9章 真是笨,夹菜的时候没看到公公也在吃这个菜吗? 宋老爷子心中叹气,朽木! 他又看了眼宋珺修,混账! 这个儿子从小寡言内敛,宋老爷子以为他会喜欢性情相近,端庄聪敏的闺秀,结果给宋珺修安排的他一个也不见,宋老爷子灵光一现,找来一些男孩子,这回宋珺修倒是见了,但是一个也没成。 他都不喜欢。 本以为这些男孩不够聪明,性情不够端正,结果宋珺修快奔四了,忽然回来跟他说找了个对象。 还大张旗鼓地把一套新装的房子重新装了一遍,搞了一堆小布娃娃放进去。 宋老爷子幻想着是多么优秀的人物,满怀期待地让宋珺修领回家,见了面,气得好几天没睡觉。 原来是用反了劲儿了,儿子不喜欢端庄的高知青年,好这一口。 不过云枝这样的也少见,蠢得亮堂堂的。 宋老爷子活了一辈子,在身边没见过云枝这种人,和儿子互为反义词。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这对反义词过得怎么样了。 宋珺修不爱表达情绪,但性情却敏感偏执,而云枝心里想什么都从那双眼里发射出来,宋老爷子怕云枝干了什么刺激到他还不自知,得来看看。 看他们还不错,宋老爷子也就放心了。 这一顿饭,三个人各怀心思。 饭后,宋老爷子走了,宋珺修去书房办公,云枝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没得到戒尺,心里总有点要倒霉的感觉。 错觉,云枝摇头,都是错觉。 盘腿坐在床上,云枝细细欣赏宋老爷子送的翡翠腰链。 这腰链十分华丽,由黄金细链串起十几个翡翠雕刻而成的祥云、鸳鸯、牡丹,翡翠质地极好,碧绿通透,据说快两百年了,云枝将它捧在手心,十分喜欢,“翡翠值钱,比破木头好多了。” 他走到镜子前,掀起衣服将腰链缠在细腰上,翡翠极绿,衬得那截腰皓白,云枝皮肤好,不仅白还细,脂膏一样泛光。 这翠绿与雪白,看起来美极了。 云枝欣赏自己的美。 幸亏他长的好看,长得好看所以云枝受了很多优待,人生路格外顺利。 因为长得好,云枝不用洗碗,后厨还有个年轻的汤品厨子长得清秀,对他很殷勤,总给云枝留吃的,云枝想过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的工资是服务员的三倍。 云枝还和他出去约会过,厨子说要给他买衣服,云枝长得好,穿衣服很像样子,导购给他挑了很多,但厨子咬咬牙,也只能给一件羊毛外套付钱。 他有大额房贷,表面过得去,实则卡里空空。 云枝看到他银行卡余额,没让厨子给他买,他不花穷人的钱。 厨子和他一样是穷人,钱花了只会心疼,不会开心,所以云枝不花。 但宋珺修就不一样了,他随手给一点小费就够云枝去店外租间小房子住,或者买个玩游戏不卡的新手机。 他吃东西不看价格,点一大桌子,也不打包。 云枝等着他吃完,开开心心地打包带回家。 他给宋珺修推荐的都是自己爱吃的,他猜宋珺修肯定不知道,因为自己推荐什么,他就点什么。 从小别人都说他笨,但云枝觉得自己分明还挺聪明的,至少他的心眼宋珺修都不知道,宋珺修有文化有能力,但是心眼没自己多呢! 但是他太坏太强势,把云枝管得死死的,云枝害怕他。 他像一只不太衷心的猫,被管束了就时不时想对着宋珺修试探一下,又不太敢。 特别是发生了褚辽的事之后,宋珺修又得了一根那么长的戒尺。 听说是惩罚不听话伴侣的,虽然宋珺修说没人用过。 想也知道,伴侣又不是小孩,真有心背叛做坏的话用戒尺有什么用? 但云枝还是心里疙疙瘩瘩的。 特别是宋珺修都没给他,以前他得到什么礼物都会问云枝要不要。 云枝觉得他不会打自己的,但又怕他真拿来罚自己。 毕竟宋珺修越来越过分了,昨天云枝洗了澡要换衣服,出来发现自己的睡衣和内裤都不见了,问了才知道宋珺修都给他换了。 他说那些款式不端庄。 云枝愤愤的。 宋珺修挑的睡衣乍一看简单板正,但都很宽松,云枝穿着露出大片肩膀和前胸,又很短,只堪堪到臀下。 这些衣服云枝不喜欢,他不能像以前一样穿睡衣在佣人面前晃,也不能和朋友开视频了,只能套了外衣穿了长裤再见人。 这哪里端庄了?! 宋珺修对他的管制越来越多了。 他怕发展下去,那根戒尺真用自己身上。 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穿着宋珺修给他挑的睡衣,靠在他身上,问他:“珺修哥,爸爸给的戒尺好漂亮,可以给我玩玩吗?” 宋珺修闭着眼,像是已经睡了。 云枝感觉到一只大手落在他大腿上,干燥滚热,他忍着没缩腿,抱着宋珺修的肩头往他身上靠,睡衣太宽松了,稍微一动就露出大片锁骨以下的皮肤,白腻腻的泛粉,“珺修哥给我吧,我最爱你,全世界就爱你一个!” 宋珺修缓缓睁开眼,确实给他了,给了别的。 云枝气喘连连,身上腿上都湿湿的,听他说:“好,给你用。” 什么叫给我用? 听起来怪怪的,但云枝脑子发胀,想不了那么多,见他同意了就开心了。 开心到第二天又觉得不对,因为宋珺修没给他呀。 他还是放在自己书房里,没给云枝。 那岂不是白挨了…… “什么意思嘛!”云枝惴惴不安,“不会真要用在我身上吧?” 宋珺修要是打他,他就和他离婚! 心里狠了这么一句,又泄气。 云枝不想离,离了没钱也没男人解闷,宋珺修还是让他挺满意的…… 应该不会打自己吧…… 宋珺修看起来不像,还给他买了礼物呢。 是前段时间看好的小礼服,款式很漂亮,穿云枝身上像小王子,换了别人是当礼服,但是云枝喜欢华丽的风格,也会日常穿。 得到它以后,云枝就欢天喜地,暂时忘了戒尺的事了,期待着宋珺修带他参加聚会。 宋珺修忙得前脚打后脚,过了将近半个月才带他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晚会。 云枝穿着夺目,人更秀丽,站在宋珺修身边受尽艳羡和追捧。 他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等到宋珺修去谈事了,他才一个人去吃点喝点。 晚会的食物很精致但不甜,甜品也一样,云枝不喜欢,随便拿起块可颂咬了一小口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站在阳台边,身形半藏匿于黑暗中,向云枝招手,让他过去。 云枝惊讶,他想不到褚辽也在,而且褚辽的右腿还打了石膏,虽然穿着长裤不明显,但云枝还是看出来了。 他向后看了眼,见宋珺修在打电话,垂着眼,神色平静,身边围着一群人。 还好!没注意到我。 云枝捏手踮脚地过去了。 “你被谁打断了腿?”他很在意一件事,“你跑的时候阿姨没发现吧?” 褚辽脸本来就黑,一听这话更黑了。 他不想说是掉下去摔的,转而对云枝说:“你别管了,我有事跟你说。” 云枝没兴趣,直到见褚辽掏出一张大额支票,数字把云枝惊得瞪大了眼,“你哪来这么多钱?” 褚辽知道他就吃这套,扬眉笑道:“这只是我这个月的分红,你当我回来干什么?” “你爸死了?” 褚辽没说话,云枝当他默认。 云枝惊讶又嫉妒,该死的有钱人,死个爹就发财了,发财这么容易。 但他又跃跃欲试,“你要给我吗?” 不然拿出来给我看干什么? 褚辽向远处看了眼,闪身躲进阳台,云枝也瞧瞧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下了一跳,因为恰好和宋珺修的目光撞上。 男人看着他,含着笑,似乎没发现爱人的异常,转而又侧头和其他人说话。 “宋先生刚才和那位新贵通话呀,都不理咱们兄弟。” 宋珺修随意聊着,眼角余光却留意别处,见那窄窄身形狗祟祟地消失,宋珺修才笑了笑,“国外的保姆,说刚才修屋顶不小心把院子监控碰坏了。” 身边人笑道:“这点小事还用通知到这里呀。” 又有人说:“那还是要快点修,国外乱,云先生在外居住,进了贼怎么办?不如趁此机会里外好好修理修理。” “啊我多言了,莫怪。” “没事,”宋珺修向阳台瞥了一眼。 “正计划修理,好好修理一番……” 作者有话说: 要想办法日更了,有可能上午更这个下午更隔壁吗? 第10章 第9章 两个男人 云枝猜对了一半,褚辽是回来继承家业的,但没成。 褚辽的爸前段时间酒后心梗,险些要了命,“险些”的意思是没死。 老褚总死里逃生,中外专家请了十几个,天天围着,惜命的很。 公司里的技术总监是老褚总的情妇,从他得了病就死死盯着褚辽。 不过老褚虽然和情妇好,但并不信任,濒死时打电话叫来律师,遗嘱拿出来一看,大头还是褚辽的。 如果老褚就此死了,褚辽倒是还真好了,但他没死。 情妇在公司干了几十年,股票有,在董事中的人脉也有,褚辽的继承就没那么顺利了。 当然,褚辽不会把这些话告诉云枝。 他将那张大额支票在手指间捋平,垂眼看着那上面的数字。 他骗了云枝,这不是他一个月的分红,但也是挺大的一部分。 等他完全继承褚家,一定不会比宋珺修差,因为他还年轻,人生还很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褚辽大方地将那张支票塞进云枝手里。 云枝微微低着头,用细白的指尖一个个数上面的数字。 褚辽看着他,心里十分舒畅。 云枝长得这么秒,艳,脸和身体都无比美艳,神态却清纯。 褚辽看着他,心里痒痒。 他觉得云枝这人带劲,先是皮囊好,他像一枝钻石红玫瑰,美得扎眼,华丽而不知含蓄,无论哪方面都与“色”字直接挂钩,性情也好。 蠢笨简单,不奸不恶,而贪吃、贪色、贪财,不过是人的基本欲望,所以云枝怎么不好呢? 褚辽觉得这他妈太好了,艹丨人都要心怀警惕的日子他过够了。 和云枝在一起不需要算计、警惕,只要有钱长得帅就行了。 他现在就想艹云枝,必须艹到,但是没那么容易…… 云枝数完了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亮了。 褚辽笑,“怎么样?宋珺修会一次给你这么多钱吗?” 还真不会。 宋珺修对云枝十分大方,花钱从不约束,但不会一次给这么多,也不让云枝随身携带大额支票。 “珺修哥怕我被坏人盯上,不让我拿这么多钱。” 特别是去年云枝留学的国家发生了一起绑架,宋珺修就更小心了,一度云枝出门都要有好几个人盯着,宋珺修还要把每一扇窗户都封上,装上监控。 云枝不知道那个被绑的人经历了什么,让宋珺修这么紧张,但每天有人护送上学很尴尬,云枝闹了好久才让宋珺修不再让人看着他,也答应了云枝只封一楼的窗户,不装监控。 “算了,”虽然不舍得,但云枝还是忍痛把支票还给了褚辽,“珺修哥是为了我好,而且他不让我和你玩。” 他虽这样说,却满眼心疼,不敢看把支票送还的手。 褚辽见状把支票抽回来,在掌心弹了弹,见云枝忍着心疼眼角泛红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 小浪货,给我装。 珺修哥珺修哥,我呸! 于是在云枝要走的时候,褚辽又拉住了他,将那张支票塞进云枝胸前的口袋。 “我们是好兄弟嘛,我愿意给,你怕什么?” “更何况……”褚辽咬了咬牙,嘴上扯出个笑,“宋珺修又不是你爹,我们只做朋友,之前是我过分了,但云枝,难道你连和谁玩都要听他的?封建社会也没这样的男人。” “当然不是!”云枝不愿被人说事事都听宋珺修的,连忙反驳。 “那……”胸前的支票烫的云枝心跳砰砰响,“我……” “你带我去见见他呗,”褚辽十分大胆,“我们还没见过呢。” 迎着云枝的目光,男人笑容无害,“放心,枝枝,我们只是朋友。” “那你只说是我同学,”云枝偷偷嘱咐褚辽,“咱们的事别告诉珺修哥。” 宋珺修知道饶不了他,云枝不敢想,更何况褚辽以前还对他有想法,现在拿他的钱…… 云枝计划瞒宋珺修一辈子。 “好。” 云枝得了支票,心里开心,竟然真的带褚辽去见了宋珺修。 “珺修哥!”他花蝴蝶一样欢天喜地飘过去,揽着宋珺修的胳膊让他看自己带来的人,“他是我同学,说想见你。” 宋珺修垂眸看他一眼,半撩起眼皮看向褚辽。 褚辽一条腿打着石膏,走得没云枝快,慢悠悠走在后面倒是也走得腰背笔直。 兼之年轻帅气,虽然一条腿打着石膏,但跟在云枝后面一路走过来,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一个成熟沉稳,高矜端重,一个年轻气盛,锋芒尽显。 云枝看着他们二人,觉得这两人十分养眼,但看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宋珺修的长相。 虽然褚辽比他小十三四岁,年轻得很,但宋珺修也绝不老。 此前云枝总觉得褚辽不知哪里和宋珺修有几分像,但现在站一起就感觉区别十分明显了,宋珺修的五官,甚至骨相,脸型都无不精致俊美,褚辽也好看,但并非俊美,他更多的是帅,气质富有锋芒。 而且宋珺修皮肤白,云枝握着他的手,心里想着他年轻时候会多好看? 猝不及防和褚辽对视了。 褚辽盯着他,脸色有些难看。 云枝不知他怎么了,看到他的臭脸还有点气不过,但忽而想到褚辽给的钱还在口袋里,于是眼珠一转,连忙介绍起来,“珺修哥,他就是我同学,叫褚辽,长得像猪的那个褚字,辽阔的辽。” “枝枝。”宋珺修嗔怪地叫他一声。 那意思是他说错了话了,但并未说云枝错在哪。 云枝不知道怎么错了,于是怪褚辽头上,见他不说话瞪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要见珺修哥吗?” 说完用眼神催促褚辽,你快说话呀。 于是这场相见,褚辽抿着唇,低了下头,“宋叔叔。” 宋珺修的目光居高临下,目光慈和,唇边含笑,“老褚的儿子?是该叫我叔叔。” 有人闻言凑了过来,“老褚?真的是老褚儿子吗?这么大了?” “老褚生年纪轻轻就有了他。” “小孩子都长起来了,时光不等人哦。” 褚辽听着不太舒服,觉得和计划不一样。 他本意是让云枝近距离看到他多年轻,比宋珺修好多了,但势头不太对,宋珺修没否认他的年轻,可老褚两字一出,在这些长辈嘴里,他像个孩子一样。 褚辽察觉不对,但也维持了体面,“经常听枝枝提起您,今天一见,您果然像他说的一样……显年轻。” 显年轻,就不是并不真年轻。 宋珺修撩起眼皮笑笑,“不及你父亲,虎父无犬子,老褚有你这么年轻有为的独生子,有福气。” 褚辽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这场对话,让云枝也觉得气氛不对,不敢说话。 褚辽没聊几句就走了,宋珺修表情不变,不时还和云枝说说笑笑。 后来晚宴结束,两人一同回到家。 云枝一路揽着男人的手臂,对方也没有异常,但不知为何,宋珺修不说话,云枝本能地不太敢像往常一样和他说话。 这种怪异感持续到睡前,云枝接到一条短信,来自褚辽。 对方让云枝说服宋珺修送他回去上学。 “宋珺修还是过去的那种大男人主义,云枝,你真的想被他管一辈子吗?” “那……我应该怎么办?珺修哥只是霸道点,我又没你那样的爹。” “有了本事就不怕宋珺修了,我可以帮你,枝枝,你不想独立吗?” 云枝当然想独立,他在宋珺修这里总像个孩子一样,处处被管制,相对于男人,宋珺修更像他爹,但这些话云枝不敢说,也不敢提出国上学的事,特别是今晚。 他总觉得宋珺修不太高兴。 于是云枝今晚特别乖的早早洗澡睡觉。 他躺在床上,等着宋珺修从书房出来。 结果等着等着睡了过去,不知过去多久,云枝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宋珺修站在他的床边。 灯光映在他骨骼深邃的面孔上,俊美而森冷。 他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 “珺修哥!”云枝悚然一惊,忽然想起睡前褚辽给他发的短信,生怕他看到,“你……你在做什么?” 宋珺修将手机放下,神色如常。 他随手打开床头灯,捏住云枝的下巴,抬起。 云枝睡得脸红扑扑,但这一吓小脸都白了,“珺修哥……” 宋珺修居高临下看着他,许久后才说话。 “枝枝,这半年学习怎么样?” 夜里,他本就深邃的眼看起来格外黑,云枝怯怯的,不敢和他对视,“还……还好,我努力学了,但是……” “真乖,”男人温暖干燥的拇指抚摸过云枝青春细嫩的眼尾,“努力了就好。” 第11章 说罢,他向云枝一笑,“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云枝这才发现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份文件。 宋珺修拿起文件,垂眸扫了一眼,递向云枝。 他说要将国外的面包品牌店送给他经营。 这个面包品牌走的高端路线,收益十分好,云枝喜欢甜品,觉得自己可以经营。 没有人是完全没有壮志雄心的,哪怕只是一时,云枝跃跃欲试,而宋珺修也一早就答应云枝毕业就送给他,没想到提前了。 “有信心经营好吗?” 云枝抱着合同,连连点头,“珺修哥,你真好,我太爱你了。” 宋珺修笑得温柔,“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也可以……让朋友帮你。” 他在云枝身边坐下,灯光映在眼底,目光柔情。 朋友二字让云枝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褚辽,目前他的朋友也只有他了。 “好,我一定会经营好的!” 没过多久,宋珺修又送云枝出国了。 先带云枝去简单了解了一下面包店经营流程,嘱咐云枝用心经营,以后挣多挣少都是他的零花,随后没多逗留就走了。 云枝踌躇满志,为了提高收益,咬牙投资。 半个月就褚辽给的支票花完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挑战日更 以后上午更一个,下午更一个,也不一定那么准时,可能上午变下午,下午变晚上 第10章 不被爱的 云枝长了20年,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准备大干一场。 在云枝的幻想中,这张支票应该可以让他再扩开六七个面包店,云枝想在自己喜欢的网红打卡地段租店,用最别具一格的装修装最大的店,卖最值钱的面包。 但计划只进行到装修,支票上的钱就都用光了。 为了使用方便,他提前将钱都划进了卡中,等到卡中忽然刷不出钱了,云枝这才发现仅仅半个月钱就用完了。 当然也不都是用在投资上,云枝检查了一遍,发现还有好大一部分用在营销宣传、填补亏损等方面。 这是因为云枝发现昂贵食材十分不耐存储,每日有损耗,卖不完的面包又是一笔损耗,云枝看了非常心疼。 他想省这笔损失,恰好营销总监建议邀请一些当热的网红做推广,提销量,云枝觉得是好主意,即使邀请费又是一大笔。 然而网红并没有带动销量,新店装到一半也没钱了,兼之前段时间淡季收益不佳,现在云枝没钱,采购的资金成了问题。 那该怎么办? 云枝连上学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 必须弄点钱,不是一点,是很多。 账单亏空日益积累,云枝从小穷大的,最看不得亏欠欠钱,看着逐渐积累起来的数字,每时每刻都有尿意,想上厕所。 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云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店到了自己这里挺不到一个月? 这也算一种本事吧? 呸呸呸! 钱钱钱,得找个人搞点钱。 问谁要呢? 第一人选当然是宋珺修。 云枝摇摇头,不行。 珺修哥以前总不让我自己做事,好不容易看重我一次,要是让珺修哥知道我半个月就干成这样,以后不让我独立做事了怎么办?没准还会生气。 对了,独立。 脑海中灵光一现,云枝又有了一个聪明的计划。 褚辽不是说要帮我独立吗? 那他应该再帮我一点,不然不是骗人吗? 对! 云枝豁然开朗,课上到一半就给褚辽发消息要钱。 不对,是借,等以后自己独立了再还给他嘛! 之所以要发消息要钱,是因为褚辽还没回学校。 他让云枝快点回去上学,自己倒是迟迟未归。 用褚辽的话说,他在忙于财产继承的问题。 云枝衷心祝他顺利发财,以便问他借钱发展自己的独立事业。 褚辽可能在忙,过了一段时间才回。 “我不是刚给你一张支票吗?” 云枝早就想好了借口:“你给我的支票,我不舍得用。” “我再给你的不也一样吗?” “云枝,你说实话,你把钱呢?” “说了留着呢,”云枝生气,“你给不给嘛,不给算了,还是珺修哥大方。” 下一秒,褚辽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枝确认阶梯教室最底下的老师没看到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褚辽的声音在他接起的瞬间传来,“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还不大方?” 云枝心虚,“是你说要帮我独立的,我不找你找谁?” 他嗓音软,小声说话像撒娇。 褚辽喜欢他这种依赖自己的调调,语气一变,“明天我让人带给你,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 褚辽说:“你未来一个月都不准和宋珺修睡觉。” 这好办啊,云枝想,珺修哥工作忙,未来两个月都未必回来。 云枝很痛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怕褚辽不信,装模作样道:“我一点都不喜欢那种事。” 褚辽听了满意,但也不高兴。 宋褚两家有旧怨,关系本来就不算好,现如今因为云枝,褚辽对他因妒生恨来。 他觉得云枝对宋珺修没多少感情,无非是为了钱被他霸占欺负,所以云枝才说不喜欢那种事。 云枝…… 以前他对云枝是欲望,渴望,现在又多出几分可怜。 云枝这么青春、美艳、纯洁,应该有更好的男人救赎他。 他想脱离宋珺修的控制,所以依赖自己,不然怎么不问宋珺修要钱? 说明云枝是渴望自由的,他不爱宋珺修。 而宋珺修,宋珺修可恶,他是霸占了貂蝉的董卓,是不被爱的那个。 * 云枝得了钱,勉强维持面包店的运营,尽管新店先搁置了。 还发生了一件事让云枝有些烦恼。 褚辽的朋友们知道了云枝用他的钱的事,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经常戏称他嫂子。 云枝解释了几次都解释不清。 他本想随他们去了,但褚辽的社交圈子都是有钱的富二代,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宋珺修的耳朵里。 一次回国过节的时候,久违地躺在同一张床上,宋珺修的脸汗湿了,垂着的睫毛也溻得深黑,吐息深重,滚热,整个人性感得要命。 云枝抱着他,四肢细嫩如藕,青春的面容潮红,抬头要亲。 这时候的接吻格外沉浸,而情到巅峰,宋珺修忽然俯身在他耳边提了一句。 “褚辽和你什么关系?” 云枝睁开眼,和男人深幽的眼对视,吓得一抖,嗓子里的哼吟像小猫,哆哆嗦嗦地汇不成话。 但随即,宋珺修又语气平常道,“我想起来了,他是你朋友,我们见过。” 云枝的心跳像坐过山车,猛地沉回肚子,但一紧一弛,刺激过头了,云枝也紧张过头了,小毛病又犯了。 良久后,宋珺修抽身起来,去卫生间拿了条热毛巾。 “像小狗一样。” 云枝闻言捂着脸,羞愧地不敢看人。 今晚不能睡这张床了,得换床单被子。 “换个房间吧。”宋珺修说。 云枝被他打横抱起来,向房间外走。 他以为是换个卧室,但看宋珺修的方向,竟然是向着书房去了。 云枝来过好多次他的书房,还在里面读过很久的必读书目,这么……进来还是第一次。 他被放在那张宽大的榆木书桌上,深色的木面衬得大腿雪腻如膏,饱满紧致。 云枝紧紧并拢膝盖,拉扯有些短的上衣。 “珺修哥……” 他的腿上,衣服上都脏了,云枝嫌弃自己,总觉得有味道,想去洗澡,不明白宋珺修带他来书房做什么。 宋珺修在他身后,似乎在找东西,“还不到睡觉时间,我们谈点正事。” 什么正事?为什么不先洗了澡?云枝感到奇怪,宋珺修是最爱干净的,亲密的事结束都要换一身干净的,怎么今天…… 今天不对劲。 云枝努力想哪里不对, 但不等他想出什么,膝盖忽然一凉。 云枝下意识低头。 一紫黑色木制长板落在他的膝头,冷而黯的黑色檀木,上面描着金字,写着什么伦常,夫妻。 那么长一根,有棱有角,质地沉重,云枝细嫩到极致的皮肤被它一碰就泛起粉。 颤颤地抬起头,云枝最近做得坏事太多,不知道是哪件让宋珺修知道了,他本以为宋珺修不知道,或者不在乎,“珺修哥……” 宋珺修抬起他的下巴,和他对视,“枝枝,我们来聊聊。” “首先是投进面包店的两笔钱,从哪里来的?” “褚辽他为什么给你钱?” 第12章 “然后……” 戒尺轻轻一敲。 恰好,抵在膝间。 作者有话说: 老宋准备钓鱼了 第11章 正人君子 宋珺修个子高骨架大,肩臂自然也修长,他拿着那杆戒尺时,云枝就觉得很长,现在近距离接触,云枝才发现,这杆戒尺比他想象得更长。 一端在他的膝骨间,另一端被宋珺修的手指扶着,直立起来竟然比云枝上半身都长,硬生生过了肩膀,与喉咙齐平。 怪不得两个人这么久不见,那种时候宋珺修还突然提褚辽,云枝被吓得后面都没敢说话,像个玩偶娃娃一样乖。 原来面包店的事宋珺修已经知道了,云枝心里很慌,六神无主。 宋珺修不喜欢他和褚辽玩,云枝再傻也能感觉到。 况且云枝在国外时候还答应了宋珺修不和他玩了,说人家不正经,结果回来就被褚辽的支票迷晕了头,竟然还带人去见了宋珺修。 事后云枝也被自己笨得想哭。 现在他不仅和不正经的褚辽交往,还拿他大笔的钱。 还试图蒙骗宋珺修。 这么多事一起暴露了,云枝惊慌失措,急得小毛病又犯了,双腿夹得紧紧的。 那杆戒尺在膝骨间,那么冷,棱角分明,硌得白腻的皮肤泛起玫粉。 不敢想宋珺修拿出这杆戒尺是要怎么罚他。 云枝害怕,他怕宋珺修打自己,以前云枝村里有爹打儿子的,有混蛋打老婆的,云枝听到声音都很怕,也没少被爹打。 他怕宋珺修也打自己,所以不想认错,不认错就是没错,云枝心存侥幸,觉得只要能蒙混过去,宋珺修就不会罚他了。 戒尺竖在膝间,那么长,云枝努力忽视它,怯怯地去搂宋珺修的腰,从眼眶中凝出两滴硕大的泪珠,堪堪坠在眼角。 “珺修哥,我们回房间洗澡吧,我好像把身上也弄脏了,有味道……” 一紧张就憋不住尿这个毛病云枝小时候就有,和宋珺修认识后,宋珺修带他检查了很多次也没找到病因。 云枝也不觉得这是病,而且他也不经常紧张,但现在面对宋珺修貌似平静的眼,云枝真的觉得一张腿就又要…… 宋珺修不说话,云枝把泪珠往他胸前蹭,可怜兮兮地叫老公,要洗澡。 “难受,好脏,”宋珺修不说话,云枝又高高仰起头,唇齿间温温的…… 唇上的触感湿滑,柔软。 香。 宋珺修垂下眼,看着年轻的爱人近在咫尺的青春脸蛋。 喜欢亲。 浪。 是该浪的年纪,自己的二十岁是什么时候? 十六年前了。 可云枝才刚过这个生日,他这么年轻,全身皮肤嫩得反光,眼瞳边缘的雾蓝还未褪尽。 也不听话,爱撒谎。 “小狗。” 男人拧过他的下巴,沾着水迹的唇轻张,在云枝耳边低沉地吐出这两个字。 小狗贪玩,又不聪明,被该死的东西骗一下就什么都给了也是有可能的。 “我不是小狗……” 还不忘小声反驳。 说明还不服气。 宋珺修的手轻易地包裹住他大半张脸,拇指从眼角擦过。 对云枝说:“不用洗澡,反正还要脏,还要更难受。” 宋珺修并未消气,认识到这一点,云枝缓缓放开搂着男人腰的手臂,不敢乱撒娇。 “珺……老公唔……” 本来抚摸眼尾的拇指忽然一动,强硬地抵在了云枝的齿间。 下一秒,杏眼睫毛一颤。 戒尺向前了好多,惊得云枝心脏漏跳一拍。 男人的视线从浓重的睫毛阴影中透出,“褚辽和你什么关系?” 云枝叼着那截手指含糊不清,“朋,朋友……” “什么朋友给你那么多钱?男朋友?嗯?” 云枝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他摸过你手吗?” “没有……” “亲过你的嘴吗?” “没有!” 宋珺修的目光如暗色的剑,剑锋从云枝脸上一寸寸划过,审视爱人是否撒谎。 “他为什么给你钱?” 因为褚辽说要帮他独立,他说云枝强大起来就不用怕宋珺修了。 但云枝不敢说,紧紧抿着唇肉不说话。 像在使性子。 一边怕得滴眼泪,一边耍赖皮。 宋珺修不打他,那应该不能拿他怎么样。 男人确实没打,耍赖皮也没打,只轻笑了声问:“枝枝在外还记得答应老公的吗?” 云枝茫然,随即又点头,垂着眼小声说:“记得。” “是什么?” “要忠贞……” “好,那证明给我看。” 这要怎么证明? 他眼看着宋珺修咧开嘴角,扶着戒尺的手忽而一动,那根修长的深色檀木戒尺竟直直抵在了云枝小腹。 云枝不明所以,直到对方俯身在他耳边说…… * 被按在书桌上时,云枝吓得什么都说了。 眼泪流得到处都是。 他抱着宋珺修的脖子叫哥,叫老公,求对方不要欺负他,他怕。 宋珺修问什么他答什么,乖得不得了。 “褚辽说要帮我独立,还说继承了他爸的遗产……” “我问他借的,是借的!反正褚辽有钱,面包店赚钱了就还给他……” “我怕你责怪我,说我经营不好呜呜……” 唯独没敢说褚辽骚扰过自己的事。 男人问:“他为什么要帮你独立?” 云枝张了张嘴,嗫嚅着撒谎:“褚辽……说我年纪不小了,不能总花你的钱。” “那枝枝想花我的钱吗?” 云枝睁大眼睛,连连点头,“想!” “好。” 宋珺修笑着摸摸他的头,像是真的被云枝七分真三分假的话糊弄了过去。 他将云枝抱起来,自己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让云枝坐在他的腿上。 抬手拭去他哭湿的脸,宋珺修的手指动作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好好聊着怎么就哭了?” 云枝见他好像不生气了,小声说:“以后我不和他……” 但宋珺修却摇头,说:“他要帮你独立,说明褚辽不坏。” “是……正、人、君、子,是我误会了。” 云枝惊讶,他听着那四个吐字极缓的字,不可置信。 珺修哥被他糊弄过去了? 真的吗? “珺修哥,你说真的吗?” “那……我还可以和他玩吗?” 宋珺修看着他,唇边的笑逐渐放大,“你和谁玩都可以,但是要记得……” 云枝欣喜,“什么什么?” “答应我的。” “记得!”云枝抱着他,在他脸上印了一下,“珺修哥,你最好,我对你忠贞不渝,只给你一个人……” 珺修哥不算好,他心眼小,人也坏。 只是半夜有人发来了一条短信,云枝第二天早上才捞着洗澡。 眼睛因为前一晚的劳累肿成桃子,刺啦啦地疼,云枝觉得非常委屈。 他想找人倾诉求安慰,但是又不知道找谁,于是把宋珺修的昂贵的大衣拿到床上。 云枝将大衣垫在背后倚靠着,压出一堆褶皱。 可恶的宋珺修。 嗅着衣服上熟悉的味道,云枝生气骂人,不叫他哥了。 欺负我。 我爸爸都不这么严。 云枝的爸爸岂止不严,长大后,云枝爸爸根本就不管他。 他每次打电话都是嘱托云枝把宋珺修伺候好,只要富贵的儿夫可以养着他们,他什么都不管。 云枝的妈也从小没管过,她不知道重视念书,只知道让云枝放羊,现在也只知道让他注意宋珺修别出轨。 所以真正意义管束云枝的,只有宋珺修。 还这么严格,让云枝害怕,哭。 云枝一夜没睡,先怕,后喜,后累。 现在委屈生气。 不想听珺修哥话了,他忽地做起身,想找手机联系国内餐馆里的朋友。 然而云枝一抬头,恰好就看到手机平放在床头柜,正等待着他。 哎?什么时候放的? 昨夜不是被珺修哥扔床尾了吗? 他拿起来,点开屏幕。 手机亮起,但页面并非初始页面,而是信息页。 褚辽:听说你回国我也回来了,明天出来玩? 凌晨2:43。 宋珺修应该就是看到了这条短信欺负他的。 云枝愤愤的。 心想珺修哥真是口是心非,不是说让自己和他玩吗? 珺修哥肯定是忘记删除吧? 不然手机怎么会恰好在信息页面息屏,让我看到呢? 云枝越想越是。 想不到吧?哼。 第13章 不让我玩,偏要玩。 大不了……偷偷出去。 云枝想,反正昨夜已经把珺修哥糊弄过去了,他自己也说误会我了。 既然他误会我,那我可以生气吧? 云枝越想越对,宋珺修太可恶,明明都相信误会我了还欺负我。 他给褚辽回去消息,“好,我睡一觉,下午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也会让你明白 褚辽还是带云枝去玩他最爱喜欢的那一套。 去酒吧喝酒,打牌。 云枝盯着一双桃子眼,眯缝着眼皮瞅扑克上的数字,怎么都不得劲。 他觉得别人都在看他,那视线飘飘忽忽的,烦人。 真烦! 最爱的打牌都没意思了。 游戏进行一半,云枝把牌扔到桌子上,叫嚷着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他没有游戏道德,说不玩就不玩了,耍赖皮耍性子,陪玩都是褚辽叫来陪玩的,不敢不满,都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褚辽不爱玩扑这种游戏,在一旁喝酒,但视线一直在这里,见云枝闹起来,他穿过酒吧昏暗又绚丽的灯光,走到酒桌边。 陪云枝玩的其他三人见状识趣地起身让开位置,褚辽坐在他身边,视线在云枝薄毛衣领口处裸露出的皮肤上划过,语气不算好,“闹什么闹?打扰你和你老公亲亲爱爱了?” 他一提宋珺修,云枝更生气了。 他本就在生宋珺修的气。 他欺负自己,吓唬自己,什么都管着,云枝觉得自己不得自由。 云枝上午本要补觉,但身上又疼又酸,翻个身腿根骨缝都痛! 伴侣之间是平等的,他凭什么这么管制自己? 云枝身上酸痛,其实没什么体力和精力出来玩,但是想想宋珺修连自己和玩他都管着,云枝赌着气,还是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出门了。 宋珺修越不让,他越要出来,别说腰酸腿软,就是拄拐也要出来玩。 “谁跟他甜蜜?!”冲褚辽甩了个脸色,云枝站起了身。 去卫生间的路上,听到有人低声和褚辽说话。 “老大,你从哪找的小肿眼泡?还挺有意思……” 谁是肿眼泡?! 洗手间的镜子明亮干净,云枝照了照,发现还真是肿,于是气闷地趴在洗手池给自己的眼泡啊不,眼睑冲水。 用冷水冲了一会儿,上眼睑的厚重感弱了一些,云枝抬起头,在镜子中看到另一个人的脸。 褚辽靠在门槛上,向他扬了下头。 酒吧晦暗灯光落在脸上,使得面部骨骼感更深刻,和云枝面部丰润的皮肉美对比强烈。 云枝看着他,心里有点酸涩的羡慕。 褚辽又高又健壮,有钱,从小见识多,还有文化,至少比云枝有文化,他连玩都比自己会玩。 如果像褚辽一样,珺修哥或许就不会这么管着他了。 但云枝想,不独立也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年纪小,会的少,年纪以后会涨的,而会的少……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 褚辽他们念书的时候,自己搂着小羊羔在山坡睡觉。 他们天南地北的玩,自己在餐馆打工。 这样的话,自己比他们笨也情有可原。 云枝愤懑,他觉得不公平,都是这些有钱给人生作弊才显得自己笨。 如果能有珺修哥,不对,哪怕有褚辽的出身,自己也未必很差。 可恶的有钱人。 他抿着唇,垂着眼,看起来不高兴。 褚辽看着他,却很高兴。 云枝这人没头脑,没头脑的人都高兴,所以云枝大部分时间也很高兴。 他这么闷闷不乐,一定是和宋珺修吵架了。 哎!吵架就对了,三岁一个代沟,这云枝和宋珺修的代沟堪比东非大峡谷,怎么能不吵架呢? 吵吧,吵一会儿就有了隔阂,有了感情裂缝,裂缝越裂越大,最后咔嚓一下,就离婚了,自己艹到云枝的日子也就到了。 吵得好! “你笑什么?!好邪恶。” 他一直在笑,看得云枝瘆得慌,竖起眉毛骂了一句。 褚辽被骂也不生气,对他说:“走,不打牌了,我带你兜风。” 褚辽有一辆新机车,造型酷炫,但云枝上去坐了一会儿就不行了。 腰疼,屁股疼,腿根疼。 褚辽停下车,见他一手扶着腰,一只手还扶在自己胳膊上,褚辽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手,脸顿时一黑,骂道:“小浪货,我给你钱时怎么答应我的?” 让他一个月不准和宋珺修睡觉,这才几天?回国才第一晚,后面还不知要相处几晚。 云枝瞪他一眼,“我怎么知道珺修哥今年这么多空?” 以前宋珺修经常好几个月不休息,云枝只能晚上见到他,出国后他竟然时不时就能忽然出现。 褚辽被他瞪了一眼,他望着那双杏眼忽然噎了一下,咬牙道:“我又不是宋珺修,不是你什么人,只是你不值一提的兄弟,撒娇没用。” 什么玩意? 云枝莫名其妙被骂,想不通自己哪里撒娇了。 于是他也骂褚辽,“谁跟你是兄弟?” 褚辽扶车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云枝仰起头,趾高气昂:“你是我的狗腿子,我是老大。” 小时候在村里玩,孩子们常说这种话。 云枝说完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哈哈哈笑起来。 想想褚辽这可恶的有钱人做自己狗腿子小弟,云枝开心之余还觉得很爽。 他笑得欢欣灿烂,没头没脑,有一种智商归零的快乐,褚辽静静看着他却忽然特别想抽烟。 但是没带烟,心里的痒只能忍着。 天空落下朦胧雨丝,褚辽转过头去,背对着云枝说:“前面有家川菜不错,我带你去……” 下一秒,他的屁股上被狠狠踹了一脚。 褚辽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差点一个狗吃屎,好在扶着机车。 云枝踹了他,惊讶道:“你的屁股好有弹性,硌脚。” 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对他,褚辽给摩托停下,气得咬着后槽牙追着逃跑的人狂奔。 云枝没他高,腿就没他长,但意外跑得飞快。 他从小放羊,就在两年前还在山坡上和狗赛跑,而褚辽跑得和狗差不多快,两人卧龙凤雏不分伯仲,在阴雨绵绵的马路上腿杆子甩出残影。 跑了不知多久,云枝回头笑话他,结果没看前路,一脚摔进花坛里。 比赛告终。 褚辽把他从花坛里拎出来,见云枝全身草屑但没受伤,幸灾乐祸。 云枝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了一会儿,发现没伤,于是眨巴眨巴眼,也算了。 雨一直在下,两人找了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雨具。 云枝挑选了店里最贵的一套雨衣,对褚辽说:“你付钱!” 那么多钱都给了,这么点钱更不会在意,但……褚辽看了眼他怀里唯一的一套雨衣没说话,痛快付钱了。 因为打算兜风的,所以大老远跑来了郊区,此时外面烟雨朦胧的,打个伞就行,但云枝拿了雨衣,还只拿一套雨衣…… 很快,褚辽发现自己想多了。 云枝只给自己穿,不给他穿。 “妈的,你想淋死我?还是觉得我买不起两件雨衣?” 机车上,云枝坐在他身后,用他的背挡风,穿着雨衣风雨不侵。 闻言,他非常理所当然:“你开车穿雨衣影响驾驶怎么办?谁让你阴天还带我兜风?” 褚辽:“还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 “……” 从郊区到市区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将云枝送到离家一个红绿灯的位置,褚辽停下了车。 虽然雨不大,但迎风走了这么久,褚辽的身上还是湿透了。 秋季的雨水格外冷,云枝穿着雨衣还是感觉到寒意钻进来。 他站在路旁,看着变成落汤狗的褚辽,想到他给过自己钱,以后他发达了没准还有好处,云枝心里的良心就恢复了一点。 其实和褚辽做朋友还不错,嘻嘻哈哈就行,云枝就喜欢这种不务正业的感觉。 褚辽也看着他。 他在观察云枝的形象,觉得眼熟。 哦想起来了,像朵长眼睛的蘑菇。 他又看了眼云枝的裤子,恰好还穿得白裤子,得了,是毒蘑菇。 “我走了。”褚辽跨上机车,对他说,“天气好再叫你玩。” 小毒蘑菇闻言眨了下眼,把伞盖摘下来,递给他,“给你穿。” 细白的手抓着老大一件雨衣,褚辽怔了下。 他接过来拎着手中,雨衣是湿的,但不算很冷,有云枝的体温。 云枝和他挥挥手,要走,但下一秒又被他长手一揽抓了回去,蒙头罩上了红色菌盖,变回蘑菇。 “你不穿啊?” 第14章 那太好了。 云枝把雨衣整理好,忽然听褚辽说:“钱你先省着点用,这段时间我有点事,不能给你了。” 这不对啊,云枝诧异,“你不是继承家业了吗?不是发财了吗?” “我爸在医院,”褚辽抿了下唇,“还没死呢。” 什么?! 不是死了吗?! 云枝怒,“你爹怎么出尔反尔呢?!” 褚辽:“……你挺会用成语的。” 算了,云枝想。 这么想还是珺修哥厉害,爹活着也不耽误他有钱。 褚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思维还在自己的情绪里,“云枝,我会努力比宋珺修好的。” 怎么努力? 云枝不懂,某种程度上,他认为褚辽和自己一样,想不通他怎么比宋珺修厉害。 但还是敷衍点头,“哦,好。” “一路顺风。” 褚辽走了,云枝自己慢悠悠踩着水回家。 途经一家男士用品店时,隔着橱窗玻璃,他忽然看到一条不错的围巾。 灰色的,经典款。 云枝不喜欢这个风格,但是有人喜欢…… * 宋珺修今天早早回来了,阿姨告诉他云枝出去了,他并不意外,很平常地点头。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手机在不久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不算特别陌生,不是第一次了。 宋珺修垂眸。 和之前一样的隐晦,这次是淋雨后的机车照片,一条积水的路,路尽头有一个红色的背影。 小偷想向他示威,挑衅,但是有所顾忌,所以这么隐晦。 他将手机关上,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向下。 大约半个小时后,楼下出现一个红色身影。 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步伐轻快。 “珺修哥——” “你回来了?” 红色的人影从一楼仰头看向他,开心地挥手。 已经忘了早上的委屈怨愤了,很宝贝地拎着购物袋跑进别墅一楼。 阿姨的声音带着惊讶,“从哪买的雨衣?枝枝穿着很漂亮呢。” “朋友给买的。” “哎呦,那给你收起来?” “不用,”云枝说,“我不爱穿雨衣,你要的话送你刘阿姨啦。” “那太好了,我给我孙子穿。” 宋珺修转过身,等他进房间门。 云枝踩着棉拖鞋,啪嗒啪嗒跑上楼,炮弹一样冲过来。 “珺修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不等宋珺修问,他自己先拆了包装,围在自己脖子上,“噔噔噔——好看吗?” 一条雅致的深灰色男士围巾,完全是宋珺修的喜好。 云枝眼睛亮亮的,含着碎星,“我一看就觉得你会喜欢的,就是店员势力眼儿,见我穿着雨衣不让我进呢。” 宋珺修看着他,看着他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声音低沉微哑,“那为什么还买?” 云枝闻言撇了撇嘴,但随即又笑了,“我想想真的很适合你啊!” 买到了适合对方的礼物,喜笑颜开。 “围巾我放在雨衣底下带回来的,很干净。” “珺修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拿着手机是要打电话吗?” “……珺修哥?” “你……” “那……我出去?” 宋珺修一直不说话。 云枝渐渐安静下来,怔忪地看着他。 他还围着那条围巾,脸蛋上的红润褪去,变得透白,茫然。 “……你不喜欢吗?” 宋珺修忽然很长地叹了口气,“过来,帮我戴上。” “啊?现在?” “现在。” 灰色是冷色系,衬得那双手格外白,它们在男人胸前给围巾系结,像缠绵拥抱一般。 “云枝。” 他忽然抬手,攥住了那双细白柔腻的手腕。 云枝被抓住双手睁不开,小声问:“怎么了?” 宋珺修垂下眼,本就深刻的眉眼在黯淡天光中越发幽深冷硬。 没什么。 年轻向往自由,我明白。 但我也会让你明白…… 枝枝,谁才是你唯一可以做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怎么,你又以为我鸽 了? 第13章 下一个就是他了 宋珺修最近好像还真是格外有空。 工作之余还带云枝回去看了父母。 云枝的爸妈没有工作,现在宋珺修安排的阿姨照顾他们,二人见了他都很热情,也有点怯怯的拘束。 简单吃了个饭,双方进行完了该有的孝顺和客气,宋珺修没久留,让云枝多陪陪父母,就先走了。 他一走,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云枝爸,动筷子的幅度都大了起来。 饭后,云枝妈又去厨房咚咚哐哐地剁菜,说要包饺子,因为饭桌上云枝说起小时候妈妈包的饺子。 云枝见她哐哐切萝卜,也跑去厨房帮她。 “妈,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云枝妈别的不会,就做饭好吃,虽然有时候不讲卫生。 云枝记得小时候一起吃饭,他吃饭漏饭,食物掉在地上,妈妈捡起来就神色如常地放回他的小饭碗,即便已经被鸡鸭叨过几口。 后来云枝长大了,说过她好几次,云枝妈都反驳:“你甭管妈怎么做得,好吃就行。” 云枝觉得有道理,说不过妈妈,直到有次宋珺修来,云枝妈要亲自下厨。 他没说什么,只是皱眉,但云枝下次再来就看到妈妈家里又多了一个阿姨,只负责做饭。 云枝妈爱听儿子夸自己厨艺,一边把萝卜打成丝,一边对云枝说:“妈从小和你姥学做饭,不然村里那么多男人搞破鞋,你爸就不一样。” 云枝妈努努嘴唇,示意云枝看他爸。 云枝爸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喝啤酒,并不知道他们说什么。 “你爸虽然没本事,但从不干那腌臜事,老实。” 云枝觉得这属实没必要,他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和隔壁媳妇说话,人家啐他是遛街狗。 遛街狗是说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形容人就是像乞丐一样的穷鬼。 所以云枝觉得爸爸不出轨和妈妈会做饭关系不大,所以云枝妈让他学,他不干。 但云枝妈又说,“你二娘年轻时候和厂子里小伙跑了,后来你二爹还要她,就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好饭,你二爹啥都原谅她,给你二娘买鞋都买好几百的,买化妆品都买牌子的。” 云枝大为震惊,吃饺子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萝卜饺子好吃,云枝爱吃,吃一大盘,他一边吃一边想,即便妈妈现在打他一顿他也能原谅妈妈。 对了,二爹和二娘长什么样子来着? 云枝在家住了几天,回去后给宋珺修炖一锅汤,非常补身体的海参羊排汤,还加了枸杞,人参。 家里一共七只上品海参,云枝不知加几个,干脆全泡发放了进去。 好的食材简单烹饪就香味浓郁,云枝低头瞧着咕噜咕噜的砂锅,心里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宋珺修。 “哥,等你回家~” 发完他又去楼上换了身舒服的丝绸睡衣,等宋珺修回家吃饭。 但宋珺修似乎很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 云枝闲着无聊,又拍了照发给目前最好的狐朋狗友,褚辽。 * 褚辽刚应酬完了,在兄弟们在外面喝酒。 包间里乌烟瘴气,酒气浓重。 一群靓丽男女聚在一起,自然也有人也要给褚辽介绍。 “褚哥,小肿眼泡今天没来,给你介绍个几个新朋友?” 那人向旁搓麻将的人一指。 褚辽本来看手机,有人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锅补汤,还有一条玉白的手臂,一只细白柔软的手,手里拿着一个汤勺。 他盯着那条手臂,眼尖地看到照片一角,那挽在臂弯的白丝睡衣。 妈的,这汤真白啊,还穿睡衣。 加那么多羊肉,肯定骚死了。 骚汤,还发来给我看看。 宋珺修过得真好啊。 褚辽咬牙。 他命好,名正言顺大公子,家里没那么多乱事。 不像他,天天和那些该死的人精股东应酬。 有老褚总的情妇在,褚辽没那么容易继承他爹的东西,更何况他爹还没死。 这些日子,褚辽忙着交际,拉拢人脉,喝酒喝得想吐血。 有的人没回家就有人备上喝热乎乎的骚汤。 云枝这个没心没肺的毒蘑菇。 褚辽觉得自己蘑菇中毒了,头晕气闷。 他沉默着,身边朋友按照他的喜好给他叫来个男孩。 褚辽一听声音,觉得熟悉,抬眼一看,发现是老朋友。 “褚哥,不记得我了?” 第15章 褚辽看着他,心里有印象,“记得。” 以前短暂地处过几天,当时还很玩得来,今天再看,褚辽忽然发现对方也有一双杏眼。 那人笑笑,大方地坐下给他倒酒,褚辽看着玻璃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忽然问:“你会炖汤吗?” 青年放下酒瓶,动作优雅,“褚哥想喝什么汤?” 褚辽想了想,“羊肉海参汤,加七八个海参。” 青年一愣,似乎觉得不可思议,谁炖羊肉汤加那么多海参?这是要把人补成牲口啊。 但语气还是很委婉,“褚哥想喝什么都行,但这样会不会太补了些?” 褚辽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太成熟了,太正常得体了,他现在喜欢不得体的。 把人打发走了,他又掏出手机。 晚上八点多了,吃也吃完了,没准也干完了。 但他还是不断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 最后他给人发去消息。 “我这里还有五十万,你端来给我吃。” 云枝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后悔炖那锅汤了。 晚饭的时候他让宋珺修喝汤,多喝点,宋珺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喝完就流鼻血了。 他端坐在餐桌上,面对云枝的惊呼很淡然地抽过纸巾轻轻擦拭,然后在云枝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把人打横一抱。 云枝把宋珺修的衬衫和西装裤弄脏了,房间也要换一个。 “下次别放海参了。”宋珺修用热毛巾擦拭他的小腿和脚丫,语气低缓,带着几分慵懒,“羊肉换成猪肉。” 云枝小声地哼了声,待男人起身又撒娇地往人身上蹭,被摸了摸头。 他对自己今晚的汤还是很满意的,珺修哥没拒绝,说明他喜欢。 云枝爱整这些小花样,买个礼物,撒个娇,做个汤也可以,这样哄着宋珺修,显得自己很好,很爱对方。 这也是一种和宋珺修相处许久形成的反射,因为云枝发现他很吃这一套,自己这样做能得到丰厚的回馈,未来干了点什么事也可以翻出来。 一般的过错,宋珺修都会原谅他。 宋珺修先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去收拾新房间了。 云枝后进了浴室,他拿着手机放歌,这才发现了褚辽的消息。 他先在五十万上顿了顿,又在后一句上撇了撇嘴,“你不是没钱了吗?” 这个点褚辽估计睡了,云枝不过是随手一回,但却很快得到了回复。 “最近有点难处,如果能解决了就有钱了。” 云枝问:“什么难处?” 他很好奇,褚辽这种人有什么难处? 对话框的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云枝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回信,他的澡都冲完了,才等到褚辽的回信。 褚辽当然不会告诉他实话,他对云枝说的话主要是博取同情,只将父亲的情妇联合股东试图搬倒他的事说了些。 云枝看了十分惊讶,没想到有钱人搞破鞋的危害这么大,褚辽还真有点怪可怜的,爹不亲,娘……没娘。 这么看,他还比不上自己呢。 白天的时候他还吃了妈妈包的饺子。 但云枝也没办法:“那你该怎么办呢?” 这不能像他们村一样去打架骂街吧? 云枝想想了一下,自己也不会骂,得叫妈妈来帮忙。 褚辽说:“我最近在想和宋家合作,爸那辈和宋家有点嫌隙,但我打算冰释前嫌,听说宋珺修最近打算和我家收购同一个企业,我怕因为这件事矛盾更重。” 云枝还是问:“那怎么办呢?” “你明天能帮我留他在家,我亲自拜访吗?” “对了,不要告诉宋珺修是我要来,我怕他不愿意为我浪费时间。” 这话半真半假,最近两家确实打算收购同一个企业,褚家这么做是褚辽的主意,这个公司债台高筑,但创始班子是搞技术的,听说最近有顶尖技术成果出现。 褚辽为人激进,想先下手为强,但这个计划被股东和公司高层阻止了,老褚总也很犹豫,他们不敢冒险。 但褚辽急需一件事来立足,若是成了他就可以给技术部换血,让那个姓张的女人和她的杂种不得好死。 目前都在观望宋家的态度,如果他们要买,那就说明传闻是真的。 褚辽怕宋珺修先下手了,一直在打听他的行踪。 如果云枝能留住他在家,就说明他最近并没有在忙于收购的事,至少说明他不上心,那就不能买。 云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简单,也愿意给两家合作创造机会。 他答应了褚辽,央着宋珺修让他第二天在家陪自己。 但宋珺修一反常态地拒绝了他。 云枝闹得狠了,他就轻描淡写地看云枝一眼,说:“枝枝,别闹,好好睡觉。” 云枝就不敢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珺修就走了。 云枝失落,看着他的车子消失,打算告诉褚辽自己失败了的事。 结果看到聊天框的一瞬间,云枝一愣。 聊天记录显示已经回复了消息。 “珺修哥说第二天没时间,我没留住他。” 哎? 我什么时候回的? 云枝挠挠头,发现是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他不是快睡觉了吗? 好像已经放下手机了吧? 难道是睡前回复的?睡了一觉忘了? 总不会是有鬼吧?! 太可怕了,大白天的,云枝在家里打了个寒战。 不等他想出缘由,褚辽那边也回了消息。 “昨晚睡了没看到,谢谢你云枝,等我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要有钱了吗? 云枝先是一酸,心中妒嫉,接着又是一喜,等着褚辽发财了分他点。 宋珺修不让他拿,但他不让宋珺修知道,云枝觉得这算是他给自己赚的外快。 褚辽回完这个消息就没动静了,可能忙着“好消息”去了。 云枝美滋滋地等着。 等褚辽发财了,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赶进度,隔壁好几天没更了,有点焦虑,不能把双开变成双 ,明天要先去更隔壁 遛街狗:一个方言词 二爹和二娘:爸爸的二弟和弟媳 第14章 别让我生气 “褚哥,宋家的车一大早就出门了,”助理打来电话,帮褚辽确认了信息,“是去了城南那边。” 真的去了城南。 城南聚了一堆高新科技公司,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一家叫今坵的科技公司。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一群it男,这几人确有实力,几年内研创出了很多新技术,赚了钱,也从此飘了,现在今坵债台高筑,欠钱银行的钱还不清。 所以今坵这些人想被合并,让别的大企业替他们还债。 他们也有实力,前些日子召开了发布会透露了最近成果。 据说是前所未有的创新,不仅是褚、宋,所有人都在盯。 高新产业,日新月异,新技术就是生命。 褚辽太渴望这样有实力的一群人了。 他需要新的技术人员,扭转这种被父亲情妇架空的局面。 那个女人很有实力,所以他需要更强大的一群人。 急不可耐。 他问助理:“现在能筹到多少钱?” 助理有些为难,“老先生那边不愿松口,股东们也在观望,没人……” “那用我名下的钱。”说到这里,褚辽犹豫了一下,他目前没太多流动资金,之前还有一大笔给了云枝,云枝那小混蛋估计是不会吐出来的。 云枝,今坵…… 一个色,一个钱,即便知道哪一个都带着一把刀,但褚辽还是爽,那种二者兼得的爽感不由自主地冲上脑髓。 他想立刻得到,哪怕是其中之一。 “先把我国内的房产挂出去,留市中心的那套就行,然后我在国外银行的……” “褚哥,”助理劝他,“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其实我也有点担心,万一今坵那些人是骗人的呢?” “所以我才留意宋珺修,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褚辽说,“你怕什么?他敢买我就敢。” “阿著,富贵险中求,你放心,我只是计划,也没确定。” “……那好。” * 下午的时候云枝陪妈妈去逛街了。 自从结婚,云枝妈就不穿便宜衣服了,云枝总是带她去专柜买大品牌,花钱很大方,对自己也是。 给妈妈买了几身秋天衣服,又给自己买了几件外套,十几万一瞬间就没了。 刷卡的时候,云枝妈每次都心疼地不敢睁眼,但云枝很平常,他这辈子在花钱上很极端。 前十八年家里连一百块钱都筹不到,云枝从来没有花钱的机会,后来去大城市打工,那是起早贪黑挣得钱,云枝不舍得花,现在宋珺修一给就是几十上百万,云枝花着没感觉。 第16章 所以云枝这辈子不是不花钱,就是疯狂花钱。 送走妈妈后,云枝觉得有些渴了,于是去路边便利店买椰子水。 他不喝咖啡,觉得苦,爱喝奶茶,但刘阿姨告诉他手机上说摄入太多糖会变笨,皮肤也会差,云枝吓得不敢喝了。 他只喝椰子水,路边便利店就能买到。 云枝花蝴蝶般在摆满零食的货架上转了一圈,拿了椰子水和几包薯片,结账时发现柜台上色彩缤纷的小盒子在打折,云枝不在意打不打折,但上面的广告语吸引了他的注意。 多…… 脑子胡思乱想,云枝的脸刷的一红,连耳朵都发热。 店员察觉到他的反应,给他推荐。 “体验感很好的,买一送一。” 走出店门被灿烂的阳光一晒,云枝脑子一清醒,暗中唾弃自己。 不能这么放纵了,都是宋珺修把他教坏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去想这个,甚至还很怕。 都是宋珺修不好。 云枝站在路边,等脸上的温度消了一些,打算叫个车回家。 宋珺修在家里安排的司机,但是云枝还是喜欢一个人出门的感觉,自由。 云枝站在路边准备打车,但手机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向前看。” 前? 前面是一条马路,路的对面…… 云枝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一反常态,他这次出门没有开超跑和机车,开了辆很正经的车。 这车宋珺修也有一辆,被云枝练车时候撞坏了。 男人的车子开到前面掉了个头,缓缓停在云枝身边。 “褚辽?” 车窗降下来,褚辽的目光在接触在云枝手里的打包袋时一黑。 店员很贴心地给他用了深色打包袋,但一个年轻男孩拿着深色袋子站在便利店门口可想而知是什么。 这浪货。 褚辽心里一火。 隔着塑料袋他都能看出买了很多。 宋珺修用得了那么多? 也不是二十多岁的男孩,每天忙着公司的事,还有那个体力吗? 他心中忌恨,诋毁宋珺修,认为他一个月也用不完一盒。 如此才能出一口气……个屁! 他问云枝:“你怎么在这里?” 云枝见到他也不打车了,他把手机揣兜里,对褚辽说:“我出来玩啊,正好你送我回去吧。” “哦对了,别让珺修哥知道,你还送我到那天那个地方就行了。” 云枝拉开车门坐进去,催促他:“快走呀。” 他完全不知道别人已经看出他买了什么东西,堂而皇之抱在怀里,还打开塑料袋偷看了一眼。 这么着急回家,回去干什么? 昨天的汤好用,给那老男人回春了? 褚辽咬牙发动汽车。 他心中诋毁,但又知道宋珺修肯定行,他还不到真老的时候。 云枝又浪,一看就是会缠人的,被他撒个娇,太监都受不了。 也不聪明,云枝这种笨蛋,或许被哄一哄就做什么都可以。 这么多没准半个月就用完了。 车走到半路,褚辽忽然靠边一停。 云枝诧异,“你停车干嘛?” 前面的青年脸色难看,他掏出一支烟,想点,但接着副驾驶上的人大呼小叫着制止了。 “不准你抽烟,臭死了,会弄得我身上都是味道的。” 娇气的要死,弄上点味道怎么了? 巴不得,让你家里的那个闻到才好。 于是褚辽打开了火机,但在火苗舔到烟头前,一只脚从副驾驶过来,踹在了他大腿上。 褚辽默默低头看了会儿裤子上清晰的一个脚印,这才熄了火,把烟扔在了一旁。 “我最近有点困难,云枝,你能帮帮我吗?我不会亏待你。” 云枝闻言看向他,见他本就黑的皮更黑了,眼下也发青,确实脸色不佳,“你怎么了?” “还是那件事,”褚辽说,他简单地说了一部分,对云枝不用说得太深,主要讲了一些自己的难处,把收购今坵的事说成投资,“我现在需要一笔钱来投进去,一定会成功的。” 云枝不懂,听着好像真的很好,但褚辽的意思似乎是想借钱,“可是我没多少钱帮你。” 宋珺修不会一次给太多,除非云枝真的有用大钱的理由。 “拜托一下宋珺修吧。”褚辽说。 如果能用到宋珺修的钱为什么不用? 想一想,褚辽心中的嫉恨之气都消了一些。 “回本之后我不仅还你,再给你三张上次那样的支票,云枝,你知道我对你很大方的。” 这倒是真的。 他真的打算给。 “那你要借多少?” 褚辽说了一个数字,把云枝吓了一跳。 他几乎立刻就要摇头。 弄不来的,珺修哥不会给那么多。 宋珺修怕太多的钱落在云枝身上会给他带来祸端,每次最多给一百万。 但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钱,结婚的时候宋珺修给了他一大笔礼金,没给云枝父母,打在了云枝卡上。 但那张卡被宋珺修锁在保险柜里,云枝动不了。 宋珺修说过,敢动那笔钱就打断他的腿。 所以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云枝就没敢再想了。 可褚辽的支票真的很诱人,而且他也真的会给,所以云枝没拒绝,犹豫着对褚辽说再想想。 云枝藏不住事,满脸纠结地回到家里。 宋珺修已经回来了,看了眼他心事重重的模样没说什么,只让云枝去吃饭。 吃完了饭,还指点了一会儿云枝的功课。 夜晚,云枝躺在床上,靠着身旁人的手臂,小声问:“珺修哥,你能给我点钱吗?” 宋珺修仰面,闭眼,闻言哦了一声,“想要多少?” 云枝嗫嚅着,小声说了一个数。 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哼笑,只一瞬,但云枝还是听出来了。 他头皮发麻,连忙说:“我开玩笑的珺修哥,我们睡觉吧。” 灯一关,云枝把脑门抵在男人肩头,不敢吱声。 为褚辽要钱,他有种心虚的感觉。 甚至有种坑害亲夫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但那三张支票真的很诱人。 云枝短暂地做了一个梦,梦到褚辽的投资成功了,给他好多钱,他背着宋珺修成了土豪。 梦太美了,给云枝美醒了。 醒来时月正当空,皎洁明亮,云枝看了眼手机,是午夜。 身旁的男人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平稳。 宋珺修睡姿总是板正,只要不做什么,他在床上都是平躺闭目,云枝判断他有没有睡着就是听呼吸。 呼吸平稳深沉就是睡着了。 他睡着了,云枝却睡不着了,他心里有事,眼睛锃亮。 “珺修哥,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云枝自言自语,掩耳盗铃,“那我去个卫生间。” 卧室里有卫生间,但云枝不去,非要去宋珺修的书房。 还要带着一串钥匙。 我不想借给褚辽,我只是看看。 晚上睡不着嘛。 珺修哥不让我动,我又不是小孩子,看看怎么了? 云枝心中自言自语,瞧瞧打开书房门时还不忘看一看卧室门。 卧室门紧闭,宋珺修还在睡。 我就想看看我有多少钱嘛,珺修哥给我了就是我的,我自己的东西看看没什么吧? 但是哪一把钥匙呢? 云枝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钥匙和锁孔摩擦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在黑暗中很清晰,云枝聚精会神,怀揣着一种激动。 但很快这种激动就消失了。 哎?不对吗? 这一串钥匙足足有三十多把,好像都试过了。 是哪个? 为什么一个都不行? 他将一捧钥匙捧在掌心,想挨个检查一遍。 他的视线在钥匙上一一划过,眼睛很疲惫。 好暗,怎么这么暗? 不是开了小夜灯了吗? 云枝诧异,但紧接着他发现不对劲,因为身旁明明是明亮的。 咦?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云枝向身旁挪了一步,视野果然亮了一些。 但紧接着,云枝发现那片阴影竟也移动了一下,重新覆盖了他。 阴影……会动? 鬼?! 他顺着阴影蔓延的方向往前看,发现……那是一个人影。 黯黑深幽的人影,向他这里转过身来。 心跳好像都停滞了,云枝怔怔地回头,几乎失声,“珺修哥——” 宋珺修站在他的身后,面孔湮没在背光阴影中,唇角似乎含笑,然而森冷凌冽。 他半蹲下身,和吓坏了的爱人视线相平,向云枝伸出手,“给我。” 第17章 云枝吓呆了,颤抖着双手递给他。 “我……我只是睡不着,起来玩玩,珺修哥,我……” “嘘——”男人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枝枝,这时候说话会让我更生气。” 他又说:“乖,想玩,给你玩。” 紧接着他看到宋珺修在保险柜一旁打开一个暗格。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密码锁。 云枝这才发现钥匙孔是摆设,根本插不进去,怪不得! 保险柜门咔哒一声,打开。 云枝不受控地看向里面,看到…… 他先是不可置信,接着腻白腮颊瞬时红胀起来,连带着耳廓脖颈。 那里面没有卡片,有的是他白天买的小盒子,都拆开了,好多。 再往里似乎还有东西,看清是什么云枝胀红的脸刷地一白。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乖,玩到再也不想玩。” 泪珠噼里啪啦地掉,云枝抱着他的腿摇头:“不要,我错了珺修哥……” 他的腿会断掉的。 不对,他会死掉的。 真的会! 作者有话说: 新文求收藏,专栏也可见 《收拾收拾准备做坏蛋》 非常不要脸神经又坏坏的受x一个美丽高冷被受逼疯的正常人同事攻 阮今安是一个资质平平的社畜,最近他打算做贱人。 因为他的美丽男同事尹唯。 在阮今安看来,尹唯不过学历高一点,长得好一点,这些阮今安不屑一顾。 但他才入职一年就要提拔了。 阮今安酸得要呕血。 觉得他指定跟老板有一腿。 必须拆散他们。 阮今安不允许这奸情成为自己职场绊脚石。 于是第二天上班,阮今安先迈出计划第一步—— 撒泼打滚哭爹喊娘逼迫尹唯身边的人和他换了位置,如愿坐在了尹唯身边。 接下来,拿出本子,制定完美计划。 死狐狸精尹唯,色令智昏的老板。 只要这对狗男男不相爱,他们爱谁都可以…… 阮今安恶狠狠地想。 阮今安一定会成功的。 第15章 我不喜欢 云枝从来没哭得这么惨过。 他一直有自己的方法应付宋珺修,撒娇、耍赖,实在不行哭一哭,主动一次…… 这一次云枝先是哭,哽咽着,讨好地吻上去。 宋珺修不拒绝,任由他取悦自己,等云枝累得喘息,他抬手,用指背蹭去唇上的湿润,抬起云枝的脸,让他看向保险柜内的东西,“开始吧。” 云枝一惊,没想到他今天这么难哄,抱着宋珺修的腿不肯动,小声地哀求:“我再也不敢了,珺修哥,哥哥,老公,你忍心吗,我会死的……” 云枝没试过,但觉得可怕,好可怕。 他摇着头,变换着称呼求饶,但宋珺修微微蹙眉,诧异道:“为什么道歉?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难道枝枝要找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让我想想是什么?” “……难道是银行卡?枝枝想背着我拿我们结婚的礼钱?那是老公单独留给你的,枝枝拿来做什么?难道是……给外面的男人?” 云枝睁大眼睛,连连摇头,“没有的没有的。” “嗯,没有?那是什么……难道书房里还藏了别的值得你来找?什么这么重要?” “难道……”宋珺修轻缓的嗓音一变,倏地凌厉起来,“有男人正躲在窗外?” “没有没有!”云枝魂飞魄散,“我只是睡不着,睡不着……随便找点东西玩玩。” 一只手腕猛得被攥住,拽到保险柜前,宋珺修垂眼看着他,“那拿出来玩吧。” “自己玩,还是我帮你?” * 云枝拿了,但只拿出来了自己买的。 装傻,装听不懂,装可怜。 好多东西散落在他白嫩的小腿边,他揉着脸哭,只要这个,不要别的。 大多数时候云枝都能被放过。 男人都那样,宋珺修也一样,不管什么火,都能用一个方法消。 云枝愿意用这个方法,他和宋珺修有生理性的喜欢,他自己也喜欢,等人火消了,云枝再撒个娇,装个可怜,宋珺修还会心疼地给他礼物。 即使在别人眼里他严肃冷漠,不近人情,但对云枝他很宠。 每次犯错,云枝不仅不用付出代价,还身心愉悦。 所以,这一次云枝仍然主动缠了上去。 只是他没想到,宋珺修的火这么难灭。 差点把云枝烧死。 而且宋珺修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多功夫,好几天都没出门。 云枝也没出门。 他好久没动静,褚辽耐不住地打电话来,打了好几遍。 最后一遍是云枝在卫生间接起来的。 卫生间玻璃门外立着一个深黑人影,面朝云枝的方向。 云枝把电话调到最小声,怯怯地看着玻璃门。 那是个男人,卧室的光落在他身上,直接从皮肤上滑下来,上半身没有衣物,完全展现出宽阔的胸肩,两臂轻垂,肌肉蕴含劲力,他只是站着,压迫感就让云枝不敢大声说话。 “你能不能不要打电话了……”云枝吸了下鼻子,捂着嘴,用气音说话,“每次电话响,珺修哥都会生气……” 褚辽听着他的声音沉默良久,忽然低骂了一声,“云枝你个混蛋,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都……” 他还记得云枝买了什么东西回去。 最近本就不顺,处处碰壁,听着电话里声调湿颤的声音,多日的憋屈同时爆发,褚辽简直恨得要呕血。 他几乎愤怒起来,忌恨那个男人,生云枝气,气云枝总是随便和那个男人痴缠,不爱惜纯洁美好的身体。 不,云枝不纯洁,他的心纯洁,但他的身体被玷污了。 他安慰自己,云枝是笨蛋,不懂什么。 但还是控制不住脑中联想的画面…… 没良心的可恨浪货。 连一个月的约定都做不到。 到底要多少钱才能满足他? 褚辽心中灼灼。 几乎想报复云枝。 等他完全掌握了公司,一定狠狠报复云枝,让他见识自己的厉害,死心塌地。 想到这里,这愤怒忌恨的灼心妒火中又阴生一股热,变成一股邪火。 这火热灼烧着他身体,提醒他振作起来。 色是钱的副产物,他对自己说…… 忌恨没有用,得报复,报复宋珺修,报复云枝…… 得到…… * 褚辽联系不上了。 当天夜晚,云枝迷迷糊糊的脑子忽然有一瞬清明。 褚辽之前不是说想见珺修哥,想和他合作吗? 那珺修哥现在每天在家,自己让他来不就好了,他来了有外人在,珺修哥就不会冲他生气了。 身边的男人就躺在那里睡着,云枝几次想拿手机都没敢。 他有心里阴影了,怕宋珺修没睡。 宋珺修睡了吗? 以前他认为可以分辨,现在不确定了。 只是一臂之距,云枝想碰却不敢,犹豫了一夜未眠。 凌晨时,云枝熬得昏过去了。 他昏睡得沉,不知多久后,迷迷糊糊听到宋珺修的声音,但云枝太困了,努力蹭了下对方的手臂。 “求你了……珺修哥……” “不要……” 不要叫我了,要死了,要困死了。 脸色苍白,奄奄一息。 宋珺修本在搀着云枝的腰背,想将他扶起,闻言忽然一顿。 他的手在云枝窄细腰背上拍抚了几下,安慰似的。 掌心紧贴皮肤,手掌滚烫。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语气低缓。 但云枝没听清。 再醒来时已夜幕降临。 他和宋珺修的主卧窗门紧闭了数天,此时竟开了一缝窗,晚风轻抚窗边垂帘。 身上换了干净睡衣,皮肤也干爽洁净,但在家这么多天,筋连着骨好像都一起融化了,四肢酸软得发颤,云枝低头啜泣了声,又觉得饿。 于是他小声叫了声。 张口还是找宋珺修。 褚辽经常骂他就知道缠着宋珺修,这一点他说得对。 云枝不好说有多爱这个男人,但确实习惯凡事依赖他。 宋珺修似乎知道他醒来会找自己,在床头柜留了纸条。 云枝没找到人,气得嚎叫了半天宋珺修的大名,累了才发现床头柜有张便利纸。 上面写了一行锐利的瘦金体。 “我去趟公司,刘姨给你准备了吃的,醒了叫她送上来。” 出门了? 云枝看了这行字立刻打电话给阿姨,这才确定宋珺修真出去了。 刚走几个小时。 竟然走了?! 耶! 好像一瞬间身上就不疼了。 第18章 但没惊喜多久,云枝又乐不下去了。 他不确定宋珺修一会儿会不会又回来。 于是又立刻找到褚辽的联系方式,让他来和宋珺修谈合作,转移他的注意。 云枝先打去电话,没人接,接着又发消息。 但褚辽都没有回复。 眼皮不知道为什么跳了几下,云枝有种怪异的感觉,但是他太饿了,脑袋转不动。 等刘阿姨把饭送上来,云枝吃饱喝足了,躺在床上又重新想起褚辽。 褚辽仍然没回应他。 他在做什么啊? 睡足吃足,又足够年轻,云枝觉得自己舒服了很多,但他还是怕宋珺修回来继续教训他。 这些天他对宋珺修发了好多誓,口不择言的乱说。 为了让宋珺修消火,他保证以后都听他的,保证好好念书不歪门邪道,连宋珺修以后死了自己给他守寡都保证了。 就这样担惊受怕着,云枝直到睡过去也没看到宋珺修回来。 未来的几天,宋珺修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问他身体怎么样。 云枝委婉地问他在忙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宋珺修说在国外,要给他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云枝幻想了一下,想不出来,他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之后几天,云枝又有新发现,他发现褚辽失联了。 电话,短信,社交软件,都毫无回音。 褚辽这人像是人间蒸发了。 怎么回事? 不和自己玩了? 还是褚家不想和宋家合作了,所以已读不回? 可也不对,哪里不对,云枝想不出。 就这样过去三天,一天清晨,云枝忽然被电话吵醒,他睁开眼一看,发现是褚辽。 但是那边只是传来几声杂音,接着就挂断了。 云枝从这几声杂音中感觉出了异样。 他试图联系褚辽,但所有消息又是石沉大海。 褚辽…… 是不是出事了? 那通电话之后第10个小时,吃晚饭时,云枝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他惊得站起来,晃了一下餐桌上滚热的鸡汤。 浓醇汤汁在小砂锅中晃动,像漩涡。 云枝看着自己的脸被卷入其中,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枝枝怎么了?”阿姨诧异地走到他身边,“要喝汤吗?阿姨给你倒。” 云枝拉住她拿起汤勺的手,忍着心悸问:“珺修哥去哪了?怎么一直不回来?” 刘姨说:“先生去国外了,前几天不是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吗?” 云枝摇头,“我不要礼物,我要他现在就回来。” “可宋先生是要工作的呀,”刘姨笑容慈和,“枝枝想他了?再等等,等他给你带礼物回来。” 礼物?什么礼物? 云枝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宋珺修走的时候到底消气了没有。 想到这一点,云枝忽然一愣。 对啊,他怎么会认为宋珺修离开的时候是消气了呢,万一他没有呢? 他可是说过自己敢动保险柜就打断腿。 现在他的腿还在,宋珺修出门真的是为了给他买礼物吗? 如果不是呢? 云枝忽然吃不下饭了。 他回到房间,焦急地给宋珺修打电话,发短信。 宋珺修都没接,没回。 是手动挂断的,这至少证明他看到了。 云枝又给褚辽打。 但电话是响到最后一声,自动挂断了。 云枝心慌,他终于知道了那种异样感是什么。 褚辽的电话永远是无人接,不是挂断的。 就好像他已经不能…… 云枝你在想什么?! 不会的,不可能。 褚辽有的是人玩,他一定是鬼混去了。 对,是这样的。 可是…… 有成年人会好几天不拿手机吗? 褚辽他…… 珺修哥也…… 没有可是! 别多想了云枝,睡觉吧! 睡着了就不会多想了。 没准褚辽就是这种混蛋。 不想联系了就彻底失联。 珺修哥只是在工作,他们之间没有牵扯! 睡觉吧云枝,没事的。 没事的…… 这一觉云枝睡得很沉,还做了很真实的梦。 梦里,他梦到宋珺修在第二天清晨回来了,还带了礼物。 一个鎏金楠木盒,不,不像盒,应该说是一个矮而长的柜,像礼物盒一样束着飘逸的绸缎束带,周遭摆放着成百上前束红玫瑰。 浪漫,艳丽。 云枝兴高采烈地迈入花束中,用银剪刀剪开丝绸束带。 这楠木柜真大啊,盖子要用抬的。 云枝剪完束带,立刻有四个男人过来把楠木盖抬起。 是什么呢? 云枝太期待了,情不自禁向前。 不亚于玫瑰的殷红从中倾泻而出,粘稠地顺着楠木柜体蜿蜒而下。 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滚落在云枝脚步。 云枝将它捧起,终于看清了。 一颗头颅,红是未干涸的血。 脸是褚辽的脸。 桀骜帅气化为一片淤血和灰青,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云枝身后,男人静立着,身形倜傥,行止端庄,身上的风衣黑得浓郁,人如厉鬼。 云枝背对他,却感觉到凌厉的目光落在脊背上。 宋珺修的声音像贴在耳边,喑哑低沉,“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不要,我不喜欢—— 下一秒,眼前景象忽然破散。 楠木棺椁消失了,褚辽的头颅消失了,宋珺修也消失了。 云枝猛地做起身,呼吸急促,混着细碎的哼吟。 他吓醒了,是梦。 是梦啊…… 是啊,肯定是梦。 珺修哥去忙工作了。 褚辽……褚辽,管他呢。 此时天色青茫茫的,还未大亮。 剧烈的心跳让云枝心肌都在痛,他咬着唇,捂着心口。 ……差点被噩梦吓死。 手机显示时间为早上六点半,还很早。 等心跳平复了,云枝重新躺下去。 但刚闭上眼,寂静清晨中就传来刘姨欣喜的声音。 “先生回来啦!枝枝每天想你呢!” 云枝猛地睁开眼。 宋珺修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惊喜 宋珺修回来了,在一个清晨。 和云枝的噩梦内容一样。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云枝腾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向下看。 宋珺修最常乘坐的那辆黑色卡宴停在前院,司机关上后车门随后回到驾驶位,缓缓将车开离。 宋珺修本人站立在楼下,正和刘姨说着什么,刘姨笑容满面地说着话,他静静听着,不时点下头。 云枝偷偷瞟过来的一瞬间,宋珺修忽然抬起头,眼瞳如黑夜寒月,准确无误地看过来,见到云枝,他遥遥地勾了下唇。 他一笑,云枝想起不好的记忆,吓得后退两步,躲了起来。 宋珺修进来的时候云枝正藏在被窝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双眼紧闭。 “枝枝。” 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宋珺修忽然不轻不重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云枝瞬间像被鹰盯上的兔子,屏息凝神,被子下的双手交缠紧握,保持身体纹丝不动,装作还在沉睡。 他现在有点怕宋珺修,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也一动不动地落在他的脸上,云枝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凛冽感让他如芒在背。 就在云枝想睁开眼睛,装作刚醒时,宋珺修忽然开口。 “装睡时轻轻闭眼,别皱眼睑。” 云枝一惊,这才发现自己闭眼太用力了。 怪不得觉得脸这么累。 他也不好意思再装下去,颤着睫毛睁开眼,怯怯地看向宋珺修,明知故问,“珺修哥,你回来了?” 宋珺修已经换了衣服,身上的浅色羊毛衫显得他面如玉色,气质也亲和来些,像年轻了几岁,“下来吃早饭。” 说完他就下楼了,云枝在他走后从被窝里钻出来,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也下楼去了。 他不敢不去,怕宋珺修上来把他治一顿,再让他下去哭哭啼啼地吃。 早餐是刘姨熬的粥和甜汤,熬得浓稠,香味浓郁,配之新烤出来的面包和云吞,符合两人的口味。 但云枝食不下咽。 他一会儿偷瞟宋珺修,一会儿透过落地窗,偷看外面的庭院。 检查有没有玫瑰花,束着飘带的楠木棺材之类的,他怕噩梦照进现实。 但一切如常。 宋珺修一言不发地喝粥,刘姨在一旁碎碎念。 “枝枝好想先生的喔,昨晚还念叨,饭都没吃好。” 第19章 “说要喝鸡汤,我炖了只一年的大母鸡,就喝了一碗喔,吵着要你回来,我说先生要工作,不然怎么给你买礼物嘛,哎哟,难过的都不要吃饭了啦,汤都没喝,早早睡了。” 说了一长串,刘姨见云枝一碗无花果四物汤搅了半天没喝完,想着他也不会喝了,便把剩得半盅倒自己杯里,润了润嗓,心疼心爱地唏嘘一句:“枝枝太依赖先生了,先生要好好给他准备礼物的喔。” 云枝正拨弄着碗里的汤,苍白着脸,心神不宁,闻言打了个机灵,不知刘姨在说什么,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 他立刻瞧瞧地瞅宋珺修一眼,恰好又和男人对视上。 今天被他抓到好几次,云枝吓得再也不敢偷看了。 宋珺修没说什么,平静自若地收回目光,将剩下的半碗粥喝完。 刘姨走了之后,云枝也想跑。 他把汤勺一放,快速说了一句:“我吃完了,珺修哥你慢慢吃。” 结果像在等着他这句话似的,宋珺修缓缓把碗放下,对他说:“那跟我来书房。” 书房?! 云枝现在对宋珺修的书房有心理阴影。 他不想去,特别是宋珺修还说要送他礼物。 他怕听见礼物这两个字。 特别是褚辽到现在也联系不上。 他怕梦境成真,宋珺修先杀了褚辽,再回家把他也咔嚓了,再去找个更听话的。 云枝被自己的幻想吓得脸色苍白。 因为不是完全没可能,社会新闻上那个多情杀案呢,宋珺修这么有钱,万一想换个更听话的是很容易的。 宋珺修在前面走,云枝在后面跟着,他跟随着男人进入书房,等门一关,他就立刻从身后抱住宋珺修的腰,可怜兮兮的求饶。 “老公,哥哥,珺修哥,我以后会听话的,你别杀我。” 宋珺修回过身来,云枝说前半句的时候他的手刚抬到云枝毛发柔软的头顶,还没落下去,云枝后半句又冒了出来。 宋珺修的眼神瞬时转冷,从摸头改而抬起云枝的下巴。 “这几天又做了什么?” 做了这么亏心事,视他为洪水猛兽? 心虚到以为会死的地步? 是又有哪个风趣善谈的男学生,还是给钱大方的野狗?或者什么他不知道的玩意儿? 总是这样,不听话,该让你吃个亏。 娇惯太多,保护太多,以为人人都是好人。 吃了亏,就乖了,就再也不敢了。 应该吃个亏,或者干脆…… 云枝见他目光幽暗,更怂了,他贴着男人的侧腰,杏眼雾蒙蒙的求饶,“珺修哥,我什么都没干。” “你别和我生气了,大不了我给你罚。” 宋珺修问:“怎么罚?” 云枝顿时扭动起来,他不想被罚,但更怕被杀,还不愿意宋珺修另找别人。 宋珺修面无表情地垂眼,见他那双漂亮眼睛犹犹豫豫地转呀转,手上又去找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找到了就痴缠地握住。 在撒娇。 他就爱撒娇,想要东西就撒娇,怕被罚也撒娇,不会别的手段。 云枝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惩罚方法,小声说:“珺修哥,要不你玩死我吧,不能真死哦。” 宋珺修说:“我想打死你。” “不行不行!”云枝大惊失色,丰润的唇肉颤抖,“大不了,我让你用戒尺打……” 宋珺修听他说完,忽而闭了闭眼。 “刘姨说你很想我,茶饭不思……” 明明都有别人说好话了,也不知道利用。 笨得像小狗一样。 装一下就能得到的东西,装都不会装。 宋珺修也不知道自己提示他这样一句话是什么目的。 这几乎是亲手教给他骗自己。 难道希望云枝晓悟过来,学会装出爱的模样来欺骗自己吗? 他忽而脸色一沉,那双凝着年轻爱人的眼也黯下来。 他不想听了,不想听云枝恍然大悟之后的话。 笨蛋哪怕晓悟了,伪装也一定很拙劣,就像他试图欺骗自己一样不堪入目。 但出乎意料,云枝啊了一声,诧异道:“没有啊,我吃饭挺香的啊。” “昨天刘姨做得虾仁饺子,烧猪脚,蟹黄包子,鸡汤,烤核桃酥,还有白灼菜心,嗯……”他掰着手指头回忆着昨天的菜单,“我都吃完了,哦不对,鸡汤没喝完,吃不下了。” 宋珺修忽然长久地沉默了。 云枝见他许久不说话,晃了晃他的手,“珺修哥?” 说完他又亲昵地撬开宋珺修的指缝,和宋珺修十指相扣,“你现在罚我我也有力气,但是珺修哥,我还是喜欢你对我温柔。” “云枝……” 宋珺修忽然长叹一口气。 云枝不清不楚地从这声叹息中体会到别样的复杂情绪,但是听不明白,不过他可以感觉到宋珺修没那么生气了。 “珺修哥,你不罚我了吗?” “我罚你干什么?你对不起我了吗?” 云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那你……” 宋珺修感觉到他的疑惑,“不是说好送你礼物吗?” “什……什么礼物?” 宋珺修没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云枝跟着他走过去,这才发现桌上有一份两三页的文档。 他以为又要送他什么公司,唇角都撇了下去。 经营公司比他想的难太多了,如果不是怕丢人,面包店他都想还给宋珺修,当然现在也确实是由宋珺修派过去的职业经理人代为管理。 云枝闷闷不乐地把文档捡起来,发现上面都是英文,他用被强压着速成的英语简单看了几行,发现这不是公司,是个国外的房产,开头就是房子编码。 眼睛一亮,还是这些简单粗暴的东西最得他心,云枝向后翻了翻,发现其中还有几张照片。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俯视图。 云枝越看越心惊,这个房子的大小远远超乎他的想想,与其说房子,这更像个庄园,或者说本来就是。 有马场,花园,酒窖,运动场的大庄园,一个人在里面可能会晕头转向。 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真的要给我吗?” 云枝从小穷大的,但不仅没长成配得感低的样子,反而生怕自己得不到,不过宋珺修一下子给他这么大一处房产,把云枝吓了一跳。 这种房产,宋珺修估计也仅此一套。 他消失这几天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礼物的吗? 云枝想起自己的噩梦,顿时觉得有几分愧疚了。 珺修哥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也没那么心狠手辣,他多好啊,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云枝十分感动,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十分愧疚。 他抱着这套房产证明,欢天喜地地在宋珺修侧脸上啵了好几下。 “珺修哥你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我找了你一定是老天奖励我!” “我最爱你了珺修哥,全世界只爱你,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开心了一半,云枝美着美着又觉得不对,宋珺修干嘛突然给他这么大的庄园。 他结婚也没买这么大的房子。 宋珺修用指背擦云枝在他脸上留下的口水,亲眼看着他慢慢安静下来,眼珠溜溜转试图思考的样子。 他静静等着云枝说话。 云枝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宋珺修忽然送他这么大的礼物不对劲,“珺修哥,老公……你不会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吧?” 宋珺修一直怕他稚子抱金招来祸端,不给他很多钱。 不过云枝妈觉得还可能是因为他怕一次给多了,云枝就跑了,要一直吊着他。 云枝都半信半疑。 宋珺修抬手掐了掐他细嫩粉白的脸腮,轻笑了一声,“放心,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就怕枝枝才是那个想跑的。” “不可能!”云枝一口否定,真诚发誓,“我永远不会和珺修哥分开的!” 他心里又补了一句,珺修哥老死了除外。 如果宋珺修老死了,云枝还想再找一个。 到时候他就有钱了,找一个来家里,反正到时候宋珺修也不知道了,等他也老死了就和宋珺修合葬,他会原谅自己的。 云枝有了大房产,感觉过上了好日子,未来一片金光耀眼。 一时都忘了褚辽死活了。 过了几天,宋珺修又出去工作了,临走前说回来就带云枝去庄园看看。 他走后,云枝美滋滋地玩着手机吃着水果,幻想住进大庄园,过上小王子的生活。 就在这时,褚辽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枝惊了一下,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手机号,有种死人复活的惊悚感。 “……褚辽?” 他接了起来,电话声很清晰,和上次的杂音不同,云枝小声又叫了一句。 第20章 “褚辽?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沉重的呼吸声。 “是我,”那人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阴翳,“云枝……”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一句让云枝骇然的话。 “我前几天差点让人杀了。” 云枝一惊,手里半个石榴掉在了地板上,果实溅出殷红的汁水,在新铺的羊毛地毯上格外刺眼。 他没想到褚辽真的差点出事。 这样一个相识许久的熟人差点被害,云枝也感到后怕,他还年轻,从未接触过死亡,父母亲朋都年轻健在,褚辽是第一个让他近距离接触意外这两个字的人。 “那你现在 ……” “死里逃生。”褚辽轻描淡写,但心态变了,语气没那么桀骜轻佻了。 云枝问谁要杀你,可是褚辽没细说,他只说已经报警了。 云枝听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心里沉得让他呼吸不畅,云枝小声嗫嚅,“你什么时候被害的?警察抓到人了吗?珺修哥这几天一直在家呢,他没有出门,不会害……” 谁知褚辽忽然暴怒,“我刚给你打电话,你一张嘴又是宋珺修,你想气死我吗?!” 云枝不说话了。 那边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真的要气死了,许久后,褚辽才想起什么,说:“不过你提醒我了,你明天出来见我吧,云枝,我有话告诉你,关于宋珺修。” 云枝两耳一竖,“什么话?你现在说不然我不去!” 关于宋珺修,云枝很紧张。 他怕宋珺修真的…… 他不想宋珺修被抓。 “宋珺修不对劲,我先告诉你一件事,他买了套庄园。” 这个云枝知道。 “那庄园里有很多地下室,他还围墙也都加固抬高了。” 那怎么了? “我怀疑,他可能想把你关在那。” 作者有话说: 更4000可以算双更吗 第17章 鸟与牢笼 褚辽说宋珺修想把云枝关起来。 关在国外那套庄园里,让他这辈子都不见天日。 云枝大惊。 褚辽在电话里建议云枝不要出国,特别是庄园所在国。 “你最好也别和他的人一起出门,宋珺修这种家族出来的人都心黑手狠,和咱们这样半路显贵不是一回事,高枝飞上去容易,但不是那么好待的,你小心被他吃得骨头也不剩。” 电话里,褚辽说可以帮他在国外躲一躲,还说有别的话在电话里不好说,让云枝抽空去见他。 云枝挂了电话,心中惊诧不已。 褚辽说得很是一回事,他消失那么久,像是经历了很多,语气少见的凝肃,一回来就给云枝带来大炸弹。 但云枝还是将信将疑。 首先,褚辽的话有一定可信度,因为他知道宋珺修买了庄园的事,还知道那套庄园的细节,这些云枝都不清楚,他只知道宋珺修买了庄园送给他。 但是,云枝听完震惊归震惊,倒是没有褚辽想得那么害怕。 甚至……他也不怕。 就算宋珺修真的要把他关起来,那……云枝觉得也不可怕,住那么大那么美的地方,简直像王子一样,这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宋珺修没必要把他关起来。 “我又没干什么,他关我做什么?” 而且宋珺修还让他出国念书呢,关起来了怎么念书? 褚辽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加高围墙可能只是因为围墙破旧该修缮了,庄园里的地下室…… 云枝觉得这很正常呀。 他老家一百多平的农村房子还有地窖放白菜呢,庄园有地下室怎么了?没准是上一个主人放洋芋的呢? 褚辽一定是误会了。 于是云枝完全不在意,还是憧憬着和宋珺修出国去参观庄园。 只是宋珺修这些日子又忙碌了起来,云枝眼巴巴等着他,好几天才等到他回家一趟。 深秋已至,天已经很冷了。 云枝怕冷,已经提前穿上了早冬的衣服。 他的厚衣服都风格华丽,常常点缀珍珠碎钻繁复绣纹,乍一看夸张得难以直视,但穿在云枝身上,和那张端丽的脸一搭,倒是十分符合,让人看了反而觉得就该如此,穿别的衣服寒酸了他。 得知宋珺修今天回来,云枝开心,一大早就穿上漂亮衣服等着他,时不时问问刘姨宋珺修什么时候才回来,到哪了。 等到车子一出现,云枝便立马跑出去,欢天喜地迎接宋珺修。 “珺修哥!”宋珺修刚一跨出车门,就看到一个闪闪亮亮的身影冲过来。 他动作一顿,还没站稳身子,又被云枝撞回了车里。 “珺修哥!我好想你啊!”云枝在他身上蹭蹭,一抬头嗅到宋珺修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又真诚而甜蜜地说,“珺修哥,你好香啊。” 宋珺修工作忙碌,许久未归,脸上略有倦容,面色也有几分冷白,但闻言却浮现出笑意,拍了拍云枝的背,“乖,回家说。” 云枝起身,缠缠绵绵地和他回到家中,叫着让阿姨们把准备的早餐端上来。 他亲自熬了汤,给宋珺修盛了一大碗,这次没放海参,但还是给宋珺修喝得面色润红,脸上的倦容都没了。 现在他是云枝心中最帅的男人。 云枝毫不掩饰地热爱着他,等吃完了饭,宋珺修准备洗澡换衣服,云枝又尾巴似的溜溜达达跟着他回卧室。 他看着衣服脱了一半的人,忽然上去在对方脸上就是两口,丰润的唇贴着脸皮,啵啵两声脆响。 “珺修哥,我帮你搓背吧。” 宋珺修没有搓澡的习惯,但云枝爱搓,浴室有很多属于他的搓澡刷和浴盐。 他将人推到浴室里,把自己最喜欢的牛乳浴盐涂到男人背上,充满欣赏地用掌心摩挲过对方漂亮的背部肌肉后。 云枝想,珺修哥身材真好,身上的肌肉像雕塑一样,三十大几了还这么好。 他这么想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短睡衣下的两条腿细白修瘦,毫无肌肉痕迹,云枝顿时又有些酸,拿起搓澡刷将宋珺修一顿刷。 宋珺修在清洗胸腹四肢,随便云枝把他的背搓得通红。 云枝刷了一会儿,手臂就酸了,他转了转眼睛,将刷子塞到宋珺修手里,把手伸到水流中冲了冲,对宋珺修说:“珺修哥,你慢慢洗,我先出去了~” 下一秒,一直任他折腾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手臂钳上他的腰。 “枝枝给我搓完了,我也帮枝枝搓搓吧。” 云枝连忙摇头,“不用了珺修哥,我早上刚啊——” 对方不听他解释,三两下把他扒干净了涂上浴盐。 他不用刷子,只用宽大的手掌,富有力量的手掌一搓,云枝顿时吱哇乱叫起来。 “好痒!好疼!” 等到洗澡了澡,云枝坐在床上,顿时自怜起来。 他的两条腿都泛起粉色,特别是皮肉丰满的大腿和腿根,“你把我搓得好红啊珺修哥,我生气了。” 闻言,宋珺修正准备穿上衣的动作一停,轻轻瞟了云枝一眼。 云枝一瞅上他通红的背,顿时又心虚地起来:“我不是说不要吗?” “哦?真是不要吗?”宋珺修抬起眉尾,神情无辜,“枝枝总是欲拒还迎,我误会了。” 云枝闻言忽闪忽闪睫毛,连忙闭嘴。 等到人上了床,准备休息了,云枝又颠颠儿地也钻进被窝,紧靠着人家躺下。 “珺修哥,你知道吗?”他把宋珺修往旁边挤了挤,宋珺修熟练地挪了位置,他便专挑对方躺热了的地方躺下,“其实搓背很有好处的,相当于刮痧了……” “是吗?枝枝懂得挺多。” “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嘛!” “那老公也学一学吧。”宋珺修本在看书,看了几张,他把书放下,手臂一伸,把云枝捞进怀里刮了顿痧。 专刮敏感的肋下,他手指有力,戳碰到的地方让人痒得头皮发麻,把云枝刮得弹跳挣扎,笑得冒出泪花,直呼再也不敢了。 自从宋珺修回来,云枝便天天和他玩闹,每天欢欣雀跃,忘乎所以,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云枝玩够了,就缠着他要去国外看大庄园。 宋珺修痛快答应了,他让云枝多去准备点喜欢的东西,还给他列了清单,“既然要腾出时间去,就要多住一段时间,枝枝觉得呢?” 云枝觉得很对,他拿着宋珺修给的清单去买东西。 这种事可以让家里阿姨去做,但是云枝就爱买东西,他要自己买,宋珺修在清单上建议买什么他就买什么,还要多买,都挑好的漂亮的,为了方便,云枝罕见地让司机陪他出行。 这清单上的东西很丰富,种类齐全,云枝买了一半,忽然发现生活日用品,点心零食,服装家电全都囊含……面面俱到。 他大为感动,觉得宋珺修十分用心,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第21章 但某一次刷卡付款时,云枝看着数字跳动,脑子里好像有跟弦也跳了一下,那瞬间他忽然觉得不对。 不对啊,这些又不是多罕见的东西,珺修哥为什么不让他出了国再买?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云枝感到很诧异,连司机问他还要不要逛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云枝不能一心二用,他脑子里只能有一件事,脑子里有疑惑,他就不想逛了,这几天也玩累了,云枝回到家里,晚上的时候问了宋珺修。 宋珺修听完,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疑惑,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些照片给云枝看。 云枝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些室内照片。 他看了一眼觉得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再看却惊讶的发现室内的家居家电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甚至餐碟碗筷、装饰摆件。 云枝还在一张照片的吧台上看到一个他前几天买的泡面机,这个是清单外的东西,他觉得有趣就买了,竟然也出现在了照片里。 可以说他买了什么,照片里就出现了什么,镜像一样百分百复刻。 “这里是?!” 宋珺修将平板放回,莞尔,“庄园主屋的一部分,喜欢吗?” “喜欢!”云枝十分感动,“珺修哥你对我太好了!” 宋珺修笑,“毕竟要住很久,喜欢的东西当然要让枝枝自己挑着买。” 买,云枝就爱买!特别是给新房子买。 第二天云枝又火力满满地出门了。 不过今天出了点意外,购物中途,云枝去用卫生间,出来时却被人捂着嘴托进了一个幽暗封闭的地方。 云枝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知道跑吗?” 云枝一顿,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 褚……褚辽? 褚辽在他身后低骂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蠢的不知死活了,自己给牢笼添砖加瓦的鸟我还是第一次见。” 作者有话说: 云枝:唔唔唔? 第18章 你是笨蛋,我是聪明蛋 听到褚辽的声音,云枝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露了富被绑架了,以前宋珺修总爱在家里放这种电视新闻,把云枝吓得一度不敢独自出门。 听到褚辽的声音,云枝松了口气,唔唔唔地挣扎,被放开后,他转过头去,恶狠狠地去踩褚辽的脚。 踩踩踩! 让你吓唬我,可恶! 褚辽被他踩得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几下后还是又把人捏着手腕制住了,“小混蛋,想踩死我是吧?” 知道不是歹徒,云枝顿时又神气起来,他憋着劲挣扎,挣不动就用脑袋撞褚辽的胸口。 褚辽被他头锤了几次,一个不慎被撞在了大臂上,顿时闷哼了一声。 云枝被放开,还想挥拳报复,却见褚辽背过身去,把左手的袖子撸上去,大臂上赫然缠着厚厚一圈纱布。 “你怎么了?”云枝顿了一下,凑上前去。 褚辽在忍痛检查伤口没理他。 云枝刚一上前就发现他身上有伤,不止一处。 小臂上也有刚褪血痂的鲜红嫩肉,伤疤的痕迹曲折狰狞,像是血腥的撕裂伤,和周围完好的皮肤相比,像是翻卷糜烂的血肉,把云枝吓得连忙避开视线。 他视线一躲,却在褚辽动作间露出的腰上又看到一片伤,也是褪去血痂了的,这像是擦伤,是一大片一大片的。 “你……”想到什么,云枝一震,声音顿时低了下来,“你真的受伤了啊。” 检查完了伤口,确认没破裂,褚辽放下袖子,回头看他一眼,“当然了,我还能骗你?我不屑于那种装可怜的手段。” 云枝想起他在电话里说自己差点被杀了的事,心里的那点被吓唬的气忽然败下劲来。 褚辽见他不说话了,那股耀武扬威的样子也没了,知道他肯定在想什么,于是也不说话,垂着眼皮看着这人。 云枝嗫嚅了一会儿,缓缓地抬起手,掀了下褚辽的上衣,看到什么后又连忙放下了,玉色脸蛋上显露出很明显的担忧。 云枝小声地明知故问:“你……严不严重啊?已经好了吗?” 褚辽盯着他艳如芙蕖的脸,将那份担忧尽收眼底,心中一动,唇角又扬了起来,“你担心我?” “嗯。”云枝诚恳点头。 虽然他经常将褚辽的死活抛之脑后,但是他还是希望褚辽平安。 这不是因为他对褚辽有感情,而是源于他的噩梦。 云枝自从做了那个梦,就特别怕褚辽死了。 除了褚辽自己,他应该是最怕褚辽死的人。 因为他怕是宋珺修干的。 他怕宋珺修真的去杀褚辽,然后褚辽报警把他抓走。 云枝不想让宋珺修被抓走。 所以当褚辽柔声问为什么担心他时,云枝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 而这个动作落在对方的眼中,却意味不同。 “云枝。” 被叫名字的人抬起一点头,长睫毛扬起,春日濯柳般撩动人心,目光澄盈,“嗯?” 褚辽忽而笑着说:“你个混蛋。” ? 云枝瞪他一眼,“你有病啊?” “还是笨蛋。” “你才笨蛋!” 褚辽挑眉:“我是笨蛋你是什么蛋?” 嗯?云枝眼睛转了转,“我……我是聪明蛋!” 这话不止怎么就戳中了褚辽的笑点,他忽然哈哈笑起来,牵扯到了大臂的伤口,才笑容一僵。 云枝看他笑,也为自己的话脸热:“褚辽,你真的可恶!” “云枝。”褚辽笑了一会儿,敛了笑意,脸上显出几分正色。 云枝感觉到他有话要说,因为他看到了褚辽脸上分明带着恨。 褚辽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他忌恨我,想彻底除去我,但我年轻有的是时间陪他耗,云枝你等我,等警方抓……” “不会的!”云枝突然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褚辽被这一声打断,眼神越发幽暗。 云枝没察觉到他的变化,沉浸在自己的担忧中。 “不是他,他……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可说这话时云枝的唇微颤,自己也不是很自信,“他只是去买房子了,对……” 说着说着声音就因为心虚小了下去。 云枝轻轻拉了拉褚辽的衣袖,“如果是……你可以跟他算了吗?” 褚辽垂眼看着他,面无表情,“我凭什么和他算了?” “因为……”云枝愁死了,生怕宋珺修被抓去,如果真是宋珺修……他希望褚辽算了,但是褚辽明显不想算了。 云枝想了又想,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褚辽的眼皮子底下为了自己男人,为了宋珺修急得团团转,丝毫看不出对方的眼神变化。 忽而,他想到小的时候,爸爸被喝了酒的邻居揍了,回家说了好多狠话,但后来邻居醒了酒给了云枝爸八十块钱,云枝爸就算了。 于是云枝忍着心疼说:“我把你给我的支票还给你就是了。” 褚辽说:“谁跟你‘就是了’?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那……”云枝心疼地流血,“我再给你些。” 褚辽看着他,“笑话,你有什么钱?你男人给你钱?” 云枝确实没有多少钱,无论宋珺修每个月给多少他都可以花光,但是他有一张宋珺修给的礼金卡,里面有宋珺修给云家的礼钱,还有结婚收的宾客礼金,应该是很大一笔钱,够云枝花一辈子。 不过那张卡被宋珺修管着,不让他花。 云枝想着那张卡,如果能给钱让褚辽放过宋珺修,他愿意把钱都给他。 只是想到这里,心里黯淡了下来。 他舍不得自己的钱,不能过穷日子。 云枝害怕穷,再也不想过小时候的日子,十七岁之前他从来没有过零花钱,从没穿过新衣服,上学用的文具都是云枝妈捡别人家的。 那时候他有一个爱好,就是擦橡皮,因为只有橡皮用完了妈妈会给他买新的,虽然只有几毛钱一块,但是买了新的东西云枝会很开心。 所以去城里打工后,他一直想找有钱的对象,云枝起初只是想找个对他大方的城里人,一个月能给他买一身质量好的新衣服,逢年过节送他礼物,可是遇到了宋珺修。 云枝很愿意和他一起,不想失去他。 失落赤丨裸裸地写在脸上,褚辽看着他,为了逗他装出来的面无表情变成了真的,眼神也转黯。 “云枝,你是不是很喜欢宋珺修?” 云枝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他关心的点在别处,“我喜欢珺修哥你会原谅他吗?” 对方默然了一会儿,许久后才问:“那……云枝,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云枝愣了愣。 宋珺修很少提爱这个字,他不喜欢表达情感,从在一起到现在,一直如此。 第22章 倒是云枝的妈妈爱说,她喜欢用粗糙的手抚摸云枝的背,说妈爱崽崽,云枝长大后她就不说了。 而这又和他对宋珺修的感情不同,所以云枝虽然经常随口说“全世界最爱宋珺修”,但对这个字并未深入思考,他需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他静静的,在心中慢慢地将‘爱’字和宋珺修靠近,紧密联系在一起。 二者即将碰撞的一瞬间,云枝脸上忽然一热,一瞬即离。 云枝一怔,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褚辽收回手,脸上的阴沉不知为何消散了大半,“你是个糊涂蛋,我不逼你,行了,不时宋珺修干的,你放心吧。” 真的吗?! 原来如此,他就知道珺修哥不会的! 钱保住了,宋珺修也保住了,心中云翳消散,云枝又欢欣起来。 “那你还吓唬我!你真可恶啊!” 虽然埋怨,但因为多日的郁结消散,云枝开心,大人有大量,不和褚辽计较。 他还打算去买东西,因此想要和褚辽告别了。 褚辽也没阻拦,生死劫好像真的让他变了一些,虽然还像之前一样爱逗弄云枝,但又不太一样了。 云枝要走,说司机在等他,褚辽点头放开走,只是在他转身前说:“云枝,遇到困难给我打电话。” 云枝只觉得这是一句关心的告别,于是也同样说了句一样表达善意的话,“褚辽,祝你早日抓到坏人,快点好起来。” 对方一顿,深点了下头。 那之后好久,云枝都没见过褚辽。 不过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完全忘记,偶尔他还会想起这个倒霉朋友,点进褚辽朋友圈看看。 褚辽还和以前差不多,偶尔分享个机车和红酒照片,不知道在哪玩,但既然玩,应该是恢复得不错,死不了。 死不了,云枝就放心了。 他在准备很多东西,计划和宋珺修出国去看庄园。 宋珺修说庄园装修的差不多了,云枝很期待,他数着手指,等待那天的来临。 但就在出发庄园的前一天后半夜,云枝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宋珺修从床上起来了。 他以为宋珺修去上洗手间,但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 他消失了,云枝睡不安稳,等着等着就清醒了。 “珺修哥——” 他在没开灯的卧室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宋珺修,回来睡觉了——” 还是没动静。 真可恶。 云枝赌气地躺下,宋珺修不理他,他也不理宋珺修了。 这样赌气半小时,云枝还是爬起来了。 他要去找人,把他找出来。 深更半夜宋珺修去搞什么了? 难道在厨房偷吃? 可是宋珺修很自律,晚上八点之后不吃东西。 云枝尽管去一楼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那去哪了?卫生间也没人。 他又去其他几个卧室也翻找了一下,还是没找到。 云枝生气了,开始故意激怒对方。 他扯着嗓子喊:“宋叔叔,老混蛋——” 宋珺修不喜欢这两个称呼。 除了老公,他不喜欢云枝用任何老字开头的称呼,撒娇打趣的“老混蛋”也不行,叫叔叔也不行。 曾经,云枝第一次尝试亲昵些叫他,叫的叔叔,立马被宋珺修纠正叫哥哥。 但即便云枝这么叫,还是没有回应。 云枝感觉到异常。 宋珺修大半夜去哪了? 难道被鬼抓走了?! 忽然,他想到什么,噔噔噔又跑到楼上。 云枝直奔书房,一把推开门,打开灯。 “宋珺修!” 出乎意料,书房里仍然没人。 云枝看了一圈儿,在沙发上看到一份翻开的文件。 文件旁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显然是不久前的。 谁喝的呢?肯定是宋珺修! 他大半夜看什么? 云枝好奇,悄咪咪走过去。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 越看越是睁大那双俏丽杏眼。 最后文件掉在了地上。 云枝呆在了原地。 宋珺修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风雨欲来 大半夜的,云枝跑到一楼把刘姨叫起来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宋珺修就是刘姨最心疼他,云枝一和宋珺修认识,就是她照顾云枝。 深夜里,刘姨睡得正深,忽然被敲门声叫醒,她隔着卧室门听到是云枝慌张的声音,心里一紧,拖鞋也没来得及穿,连忙下床开门。 云枝站在黑暗中,一双水莹莹的杏眼圆睁,瞳孔剧烈震颤,“刘姨,你知道珺修哥去哪了吗?” “先生?”刘姨茫然,“先生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刘姨也不知道。 云枝脸色刷地白了,他抱着手里的文件,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被抛弃的流浪动物。 “我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大半夜宋珺修忽然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且没有告诉云枝,他瞧瞧下床,没有叫醒云枝。 刘姨见他十分担心,说要去看看孙师傅在不在,“孙师傅要是不在就说明先生有事出去了。” 云枝抱着文件的动作更紧了,嘴唇颤抖了下,说:“孙师傅也不在。” 孙师傅是家里的司机,他和阿姨们一起住在一楼,云枝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的房门敞开一条缝,里面没人。 宋珺修和他一起不见了。 刘姨哦了一声,她不知道云枝的担心,反而放下心来,慈爱地微笑着安慰云枝,“没准先生公司有急事嘛,枝枝不要担心啦,要是睡不着阿姨给你煮木薯糖水吃?” 云枝爱吃糖水,以前刘姨煮什么他都喜欢,但是今天罕见地拒绝了。 他毫无精神气地回到楼上独自躺回被窝里,抱着手机等待宋珺修给他回信。 心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 宋珺修在医院里,手机缺电关机,等到充上电重新开机,第一眼就是云枝的数个未接来电。 他略微一顿,想起什么。 走的时候匆忙,病历落在书房了,他半夜醒了找不到自己看到了吗? 打来这么多电话,在担心吗? 宋珺修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冷白指尖在爱人一长串的未接来电上滑动,心脏在平稳跳动,一声一声,怦怦。 怎么又不打了? 在吃宵夜?还是又睡了? 没良心的小混蛋。 “是小云吗?”病床上传来一个年迈的男音,因为深夜突发疾病备受折腾,老人的状态看起来很差,本是精神矍铄,现在却像是凭空老了几岁。 他叹了口气,有些悲秋之感,“我老了。” “您不要多想,”宋珺修放下手机,“感觉怎么样了?” 宋老爷子摇摇头,“暂时死不了。” 他抬起手,用手指干枯,血管萎靡的手拍了拍宋珺修的手腕,“我老了,连你都不算十分年轻了。” 宋珺修看着他,静默地等待着父亲的后话。 老人抬起另一只手,续握成拳,抵唇轻咳了几声,“听说你在国外购置了套房子,是准备让小云去住?” 宋珺修没正面回答,只说:“他很喜欢。” 这话宋老爷子明显不认可,“这孩子小时候吃了苦,喜欢的东西也就多些,但他现在喜欢,以后不一定喜欢……” “以前你总管着他,不让他和不三不四的人玩我赞同,你管着他那不着调的爹妈我也不反对,一家之主说话好使是好的,但是男人有时候不能太强势,小云还年轻,你大可以再等等他。” 宋珺修垂下眼去,目光不着痕迹地略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心里有你,我能看出来。”宋老爷子尝试着安抚儿子,他太了解宋珺修了,若是以后宋老爷子真要死了,他不操心家业,只操心儿子的婚姻,还有那个孩子,笨得怪可怜的,他有点担心。 他能猜到宋珺修的想法,心里替云枝担忧,怕他被吃了都不知道,因而想了个办法替他安抚宋珺修,“我想着出国修养一段时日,不然你把那房子给我住,让小云来陪我,他又不是个猫儿鸟儿,更不是你儿子,你总不能完全管死了他。” “没什么不可以。”宋珺修忽然说。 宋老爷子一顿,心里一惊。 看来自己儿子是真有这个打算了,宋老爷子很清楚,他决心做的事不会反悔,他还想再劝,但这时,宋珺修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父亲,拿起手机走到病房外。 “枝枝。” 云枝一直等不到消息,睡了过去,做了个噩梦。 还是关于宋珺修的噩梦,梦里宋珺修死了,变成了一个牌位,云枝跪在牌位前给他烧纸钱。 他想着宋珺修活着时候对他好,他死了自己也不能让他做穷鬼,于是一直烧一直烧。 第23章 梦里他花了好多钱买纸钱,烧着烧着把自己烧穷了,又过上了穷日子,还孤孤单单的,无人陪伴。 云枝还梦到爸爸穷得受不了了,于是又要让他和村里开汽修店的老王儿子结婚,老王儿子长得丑,云枝不愿意,他想宋珺修,后悔自己没好好念书,没攒钱,一直哭,哭醒了。 “珺修哥,”云枝哽咽着,说话都不利索,“你去哪了?我梦见你……我梦见你死了。” 这话太直白,大可以说“我好担心你”,更好听,也更动人,但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瞬,传过来的声音很低柔,“胡说什么,我出来谈些事,明日白天就回去了,枝枝在家等我就好。” 云枝不干,他闹着要让宋珺修赶紧回来,或者要去找他,现在就要见到。 他蛮不讲理,但宋珺修安慰他却十分有耐心,他甚至会耐心地听完云枝闹腾缠人的话才低声安抚。 两人说得有来有回,一个撒娇耍赖哭闹着要见,活像缠人精,一个柔声安抚,答应天一亮就回家陪伴,竟像是谈情似的。 宋珺修猜到他看了书房里的病历,只是没想到云枝反应这么大。 宋老爷子和云枝的爷爷差不多大,云枝对宋老爷子没太多感情,只有逢年过节才期待见面,因为宋老爷子会给红包,平常他不来,云枝不会想起他。 所以他看了病历,担忧的必然不是宋老爷子,而是…… 宋珺修垂下眼,声音和缓,“枝枝……” 云枝哭着说道:“珺修哥,我看到你的病历了,你是不是要死了?” 电话那头,宋珺修忽然沉默了,电话有长达半分钟的寂静。 云枝得不到回应,心里更恐惧了,他不想让宋珺修死,宋珺修得活着,只要他活着云枝才不会像噩梦中一样,云枝需要他。 “珺修哥?珺修哥?!” 良久后,电话那头嗯了声,“我在。” 云枝松了口气,他怕宋珺修说着说着就死了,还好没死。 不对!云枝又把气提了起来,“你还有治好的希望吗?” 云枝会英语,但是英语是速成的,上课要借助翻译工具,看文件、病历这种东西只能看个七七八八,他磕磕巴巴看了一遍病历,了解了一个大体意思。 上面说mr song患有心脏方面的遗传病,心肺功能严重减退,治疗难度较大,恐危及生命,建议家属及时前来陪伴就医。 云枝问了一遍,见宋珺修不回应,快哭出来了,“珺修哥!” 宋珺修语气变了变,“枝枝不想我死吗?” “不想!”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他难道还能希望宋珺修死吗? 云枝把自己的噩梦都讲给他听,“珺修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别死。” 宋珺修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不喜欢这告白,但语气仍然温柔,“如果枝枝不用和那个人结婚,也有钱度过余生呢?” 如果他死了,云枝仍然不缺钱,也不必委屈自己和看不上的人在一起,还会这么担忧他的生死吗? 宋珺修在等他的答案,他了解对方,知道云枝不擅长撒谎,即便撒谎也会暴露真实情感。 云枝则愣了愣,他幻想了一下那种生活,宋珺修不在了,他自己住在大房子里,不是自己,还有刘姨他们,妈妈也可以去。 “我……” 宋珺修轻嗯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 云枝小声说:“我还是不想,珺修哥,我想你活着,你死了我会孤独的。” 晚风有点冷,但是很轻柔,小幅度地吹动宋珺修的鬓发。 云枝的回答,他不意外,但也不满意。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他想要云枝更深刻的东西。 那种东西能让云枝在他死后也非他不可地怀念着他,百年之后乖巧主动地葬入他的坟墓。 它可以是云枝刻骨铭心的深爱,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的忠贞,无论如何,哪怕云枝没有那么爱他,宋珺修也要云枝活着和他一起,死了怀念他,并从一而终。 这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品性,但宋珺修不在乎,甚至云枝的回答若是让他满意,他哪怕为了宋珺修的巨额遗产回答一句希望宋珺修死,宋珺修也不会和他生气。 但云枝的回答他不满意。 他说会感到孤独。 这说明云枝在他死后还渴望陪伴,一定会去找别的男人,他不会对宋珺修从一而终的,甚至可能有了新欢很快忘记已死的旧爱。 这个回答就让宋珺修更不满意了。 宋老爷子在病床上眯了会儿,他心脏不好,这是宋家遗传的病症,不一定每个宋家人都会发病,但发病就很要命。 这也是为什么他同意宋珺修和同性在一起,对云枝的出身也不反对,当然人都养在家了,他反对也没用。 这个儿子从小孤僻,偏执,多疑,性格不好,宋老爷子知道他不会听。 所以宋珺修打完电话回来,宋老爷子看出了他目光幽暗,情绪不佳,便没接着劝,他猜测两人又闹矛盾了。 “我这里没事了,万一死了医院就告诉你了,你回家陪小云吧。” “别胡说,您死不了。”宋珺修说,他没推拒,给负责照顾宋老爷子的人嘱托了一些事后就走了。 这一晚实在是又累又不安宁,意外频出。 宋老爷子本来在国外见朋友,忽然发病送医,可他常用的几个医生都在国内,这又连夜从国外回来,如此折腾一番,宋家上下都不安宁。 虽然老爷子已经没太多实权,但他真死了就是宋家五代内第四个因为遗传病死的当家了,接下来其他人就会怀疑宋珺修的身体状况。 所以这一晚所有人都很忧心,宋珺修也是陪到了最后,确认父亲确实没事了,至少确实不会死了才离开。 从医院里出来,司机已经在院门口等他,见宋珺修走来,便上前接过他臂间搭着的大衣,问:“先生,回家吗?” 折腾了一晚上,天边已经泛起雾蓝,宋珺修看了眼天色,点了下头。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听孙姐说小云先生夜里找您了。” “不用,”宋珺修边走边说,他熬了一夜,但精神不减,神态自若,“他应该已经睡了,等我回去他自然……” 孙叔走在他的后面,听见他的话戛然而止,连忙上前一步,却见刚才还步履稳健的男人忽然神情沉重,刹那间,面色苍白泛青。 宋珺修微微低着头,侧脸绷得死紧,唇分明是青紫色。 “先生?”孙叔骇然一惊,连忙扶住他,这个反应他以前在宋老爷子身上见过,“先生!我去叫医生!” “不,”宋珺修握住他手臂的手猛一用力,筋骨凸起,他抬头的瞬间,鬓边冷汗顺着鼓起青筋的太阳穴滑落,“先给家里打电话,叫……云枝快来见我……快……” 云枝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被刘姨急匆匆叫醒的时候还很茫然。 他只听到几个关键字词,先生,不好,快去见他。 云枝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倏地反应过来。 宋珺修状况不好。 上车前,云枝看了一眼天色,夜色未褪,远处的天空青茫泛紫,听说今日有雨,那天边的青紫色不知是天之将明还是风雨欲来。 从家里一路赶到医院,云枝在阿姨的陪伴下来到宋珺修的病房,刚一见了人就又冒出泪花来。 宋珺修躺在病床,面色青白,几乎是不亚于白色床单的冷白,云枝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病容,顿时扑到床前哭起来。 “珺修哥——” 一只手抚上他泪湿了的面颊,拭去云枝眼睫尖上的泪珠。 宋珺修身上有难以掩饰的病气,但神态举止仍然沉稳优雅,他让别人都出去,沉默着安抚了一会儿云枝。 “枝枝。”等云枝哭得没那么急了,他低声叫了云枝一声,似乎有话说。 云枝在他掌心中抬起脸来,他面颊濡湿,双眼泛红,看向宋珺修时,眼角的余光却忽而被他枕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张纸,再一看是一张机票,目的地在宋珺修送他的庄园所在国。 这时候怎么会有一张机票? 云枝愣了愣,他想去把机票拿起来细看,却忽然被攥住手腕。 宋珺修撩起眼皮看向他,不知是不是病重的缘故,云枝发现他本就深刻的眉眼格外幽暗深沉。 “我有话问你,你或许也可以拒绝听……” 作者有话说: 两眼一睁,欠晋江好几千字,隔壁好几天没更了,完辣! 流泪, 第20章 大度的丈夫 这个时候了,云枝不知道宋珺修要问什么? 是怕自己出意外,所以有所托付吗? “珺修哥,”云枝抱着他的手臂,泪眼婆娑,“你尽管问,我什么都说,什么都听你的。” 宋珺修捏了捏他的脸颊,以示安抚,“除了公司的股份,我名下的财产都可以留给你,但是枝枝,若是我真的不在了,你能守住这些钱过好余生吗?” 第24章 他语气平静地说着这交代后事的话,云枝听了顿时泪如雨下,仿佛眼前的温暖老公下一瞬就要变成冰冷牌位。 云枝扯了张纸巾擤了擤鼻涕,嗫嚅着,对宋珺修保证自己可以,“你放心吧珺修哥,你给的钱我谁都不给,我一定会保护好,只留着自己花。” 等宋珺修死了,他要节俭,以后一个月只花三万块钱,不多花,这样宋珺修上了天堂也不用担心。 宋珺修似乎笑了下,云枝想可能是欣慰吧。 他又再三保证,以便让宋珺修可以安心地去,保证了半晌,却听宋珺修冷不丁地又问:“我走后,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婚?” 嗯? 再婚? 云枝扑簌簌的泪花一停,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哪有还没死就问爱人打算什么时候再婚的? 不过这个问题云枝还真有答案,他别的糊涂,这个倒是清楚。 宋珺修如果死了,他肯定很孤独,云枝不喜欢孤独寂寞,喜欢有人相伴,所以如果他走了,云枝可能再找一个。 他挺喜欢宋珺修的,宋珺修长得和他的眼,对他也好,云枝不想失去他,但如果宋珺修真的不活了,到时候他可能会找一个和宋珺修相似的人。 但那只是想象,什么时候再找,云枝没想过。 更何况宋珺修还没死嘞! 云枝瞧着他虽然脸色苍白,但面貌含着脆弱却更添了几分病态风韵,俊美如旧,未必是一定会死的。 于是为了安慰宋珺修,他说:“珺修哥,我不会找了,我要守着你的牌位过下半辈子。” 这话说完云枝自己都不太信,这都什么年代了? 但云枝冷不丁发现宋珺修的眼神变了,那双线条冷硬的眼暗光浮动。 他不擅长察言观色,即便对最亲近的宋珺修也是,但他很熟悉对方这个眼神。 ……当初还在打工的云枝答应和他一起走时…… 他们第一回亲密,云枝无师自通,突然仰起头亲他的嘴唇时…… 新婚不久,云枝忍着困,夜里等他下班时……给他准备惊喜时…… 后来……好多次,记不清了。 他知道这是宋珺修高兴的表现,每次他露出这个眼神,都会给云枝好处。 云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他喜欢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于是他又尝试着说了一遍:“珺修哥,老公,我这辈子只爱你,永远爱你,你死了我抱着你牌位睡一辈子!” 他说完想象了一下抱着宋珺修牌位睡觉的景象,自己先感动了一下,接着看到床上的人笑了下,神情温蔼地摇头道:“胡说什么?” 云枝大声:“我说真的!” 说完他起身坐在床沿,又俯下身去依恋地抱住宋珺修的脖子,亲吻他的嘴唇,“所以珺修哥你别死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吗?” 或许是童年时太孤独,云枝耐不住寂寞,必须有人陪伴。 对方任凭他亲吻自己,垂眼感受着唇上的湿润感,“可是我病了,枝枝说怎么办?” 云枝想了想,目光纯洁澄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珺修哥好好治疗会好的。” 宋珺修垂眸摇头,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安慰。 云枝歪了歪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珺修哥病了,除了治疗还有什么办法呢? 哦,对了!他忽然醍醐灌顶,照顾,病人需要照顾。 云枝说:“我找八个,不,十个护工照顾你珺修哥!把你照顾的服服帖帖!” 但宋珺修仍然摇头,但这回他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陌生人照顾。” 啊……云枝恍然大悟,“那我照顾你珺修哥!我每天亲自照顾你,你一定会好的!” 像是终于十足满意了,他侧过脸来在云枝饱满的面颊上一触。 云枝摸摸脸,看着他的神情,觉得宋珺修好像暂时不会死了,顿时也开心起来。 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枕边的机票,不明所以地拿起来细看,赫然发现上面竟然是他的名字。 宋珺修给他买的? 他是因为自己病了不能去了,所以让自己去庄园玩吗? 云枝大为感动,将机票拿起来,热泪盈眶,“珺修哥,你对我太好了,什么都为我考虑,等你好了我们……哎?” 话还没说完,两根修瘦冷白的手指忽然捏住那张机票扯了过去,云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张机票被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云枝觉得浪费,想捡出来,但被捏住了手腕。 他诧异地看向宋珺修,和对方幽暗的目光相触,听他说:“本想让你自己去玩玩,但还是算了,天冷了,再等等也不迟。” 有道理,就是有点浪费,退了还能省好多钱呢。 云枝想,珺修哥比自己浪费多了。 但他既然改变主意不让自己去了,云枝也不去坚持,他是病人嘛,不跟他计较。 只要宋珺修开心,别死了就好。 只不过云枝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如果不想让他去,那宋珺修为什么要给他准备一张机票? 又为什么忽然反悔了? 但不等他想出什么,宋珺修忽然咳嗽了两声,云枝连忙站起来给他倒水,温情地送到他唇边,“珺修哥,喝水……” 他笨手笨脚,喂一半撒一半,弄得宋珺修的上半身都湿漉漉的。 宋珺修也不生气,只说身上湿了,想洗澡。 云枝不敢让他洗,怕洗坏了他,于是跑去热了毛巾亲自给宋珺修擦身子,跑前跑后十分关切…… *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日,两人就回家修养了。 大夫告诉云枝宋家有遗传心病,所以宋珺修也有突发性心律失常的风险,严重了可能致命,让他作为配偶要多关注照顾,不要劳累。 云枝不敢轻视,怕他忽然就死了,不过宋珺修没死,他脸色一直苍白着,病情没有恶化,也没好转。 他就这么长久的病着,时间久了似乎精神头也受了影响,云枝总觉得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特别是背对宋珺修时。 云枝起初以为他是憋着了,于是委婉劝他:“珺修哥,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宋珺修深深看了他一眼,当晚用行动表示可以操劳一下。 但操劳完了,状态却没有改变。 云枝以己度人,觉得宋珺修应该是无聊了。 这段时间在家,两人相伴之处云枝还觉得甜蜜,但过了一段时间又觉得无聊了。 他想出去玩,但不敢告诉宋珺修,怕他伤心,觉得自己没良心。 让宋珺修陪自己出去也不行,他病了,不能玩什么,于是云枝自己偷偷没良心。 他趁宋珺修看文件的时候背对着他和褚辽聊天,在他睡着时偷偷跑出去。 云枝觉得这没什么,宋珺修又不知道,他不知道就不会生气,他不生气就说明自己照顾得很好,完全没错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云枝照顾宋珺修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开始找各种借口,爸爸生病,看望妈妈,甚至是死去哥哥的忌日,总能找到理由出门。 一日,云枝又以回家看爸妈为由出去玩,宋珺修正在喝茶,闻言很平静的答应了。 云枝雀跃地跑出去和褚辽兜风,但下午的时候忽然就开始眼皮跳。 褚辽察觉到他的异样,将车子停靠在路边,问云枝是不是不舒服? 云枝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都觉得不太好。 还是在玩,但是感觉没那么开心,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他总想起宋珺修。 宋珺修病了这么长时间不见好,整个人都染着病气,气质阴沉了很多。 今天上午云枝出门的时候他静静看了云枝一眼,云枝噤若寒蝉地站着,等他同意了才敢出的门。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在拍我们。”刚才跑车快速驶过的时候,云枝看着路边发呆,走神时忽然被光闪了下眼,那光像……相机! 可现在回去找也晚了,而且也没有证据。 褚辽听了他的话,眉头蹙起,但显然也知道即便回去也找不到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段时间他和云枝一样,虽然在玩还是玩得不开心,心里有事。 公司的事,继承的事,父亲的情妇,今坵的收购,种种种种……这一切都可以靠一件事来逆转局面,即便是一场“豪赌”褚辽也下了狠心决定拿出全部身家,但……半路出来拦路虎。 拦路虎出价更高,今坵很明显动摇了,而褚辽已经拿不出更多了。 不顺啊…… “你小心一些,”他对云枝说,“你记得我说的,别出国。” 云枝说:“珺修哥病了,我要照顾他,不出国。” 云枝一直和他说宋珺修病了,所以这段时间不怎么出来玩,褚辽却十分惊疑,因为外界没有宋珺修得病的消息,只有老宋先生,但宋珺修也确实好久不露面了,很多重要的场合也…… 第25章 褚辽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什么。 “宋家最近不安稳,宋珺修的表叔从国外回来了你知道吗?” 宋珺修的表叔年轻时候和外人沆瀣一气,想把宋家产业私有,因为斗不过宋珺修的父亲所以被迫出国避风头,这段时间他卷土重来,虎视眈眈,宋家董事有几个跃跃欲试,这个时候宋珺修即便有病也不会对外说…… 那这就解释的清了,宋珺修很可能真的病了! 褚辽掏出支烟来塞进嘴里,没点,就这么叼着。 他看到云枝茫然的神情,心中更确信了。 他逐渐兴奋起来。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怀疑阻拦他收购今坵的事是宋珺修干的,他一定是也想收购今坵但因为很多原因不能下手,所以虚打一招,抬高价钱,让旁人也不敢下手。 如果是这样,那只需要再等等,等宋家斗得更严重,宋珺修又病重,自然就没精力阻拦,同时这也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今坵值得买! 碰!褚辽砸了一拳方向盘,心中顿时振奋起来。 见云枝诧异地看着他,他咧开嘴角,将人揽进怀里,目光灼热,“云枝,我知道你在宋珺修手里憋屈,你再等等我,等我拿下……” 等他拿下今坵,换掉褚家技术团体,褚家就是他的了!他爸和那个女人都给他滚,还是宋珺修! 如果以前只是馋,那不断相处下来,褚辽越发有些动真心的了,和别的趋炎附势的人不同,云枝和他一样身不由己,他们一起玩时喜怒哀乐,真情实感,无须互相忌惮,更像是互相需要。 “云枝,你还记得前年,aevum的腊八节吗?” aevum是以前云枝打工的餐厅。 云枝不记得那天有什么特殊的了。 褚辽笑笑,“我那天请几个朋友吃饭,你给我们上的菜,我还说给你小费,可惜后来喝高了没找到你,我把钱给了你们经理,你后来拿到了吗?” 那天好像确实有过一群有钱人包了单间来吃饭,但餐厅里的客人大多比较有钱,云枝记不清了,他记得那天很累,但也没拿到小费。 关于小费的事他更多的是记得宋珺修,他给了很久,给了很多,云枝靠他给的消费过了一个舒适的冬天。 珺修哥挺好的,云枝忽然想。 如果他活着,自己愿意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可宋珺修病了,云枝愿意照顾他,但也想出去玩,如果宋珺修死了,云枝会替他伤心的,可他还这么年轻,控制不住玩心,也害怕寂寞。 褚辽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宋珺修真的不在了…… 不对,云枝摇摇头,心里顿时有些愧疚,有种对不起宋珺修的负罪感。 没有,我没有,云枝搓搓脸,我又没出轨。 褚辽只是一个好玩的朋友,我对他没那方面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云枝只是……对宋珺修不够忠贞,他死了,云枝哭啼啼几天就会想找别人。 宋珺修也了解他,对付云枝有两种办法。 让他足够害怕,永远不敢红杏出墙,或者铲除偷窃者。 当然,也可以合二为一。 用最残酷的手段铲除所有色迷心窍的偷窃者,让后来者胆寒退缩,再折断杏子柔嫩的枝条,让它疼痛畏惧,只能对着照料自己的人哭泣献媚,再也不能探出头去…… 下午的时候,云枝早早回到家里。 他今天又出去玩了一天,心里有一种对宋珺修的愧疚,所以早早回来,还给宋珺修带了礼物。 宋珺修不缺什么,所以云枝只能送他一些小东西,围巾、皮带之类的。 他今天倒是特殊,从珠宝店挑了颗戒指。 一颗铂金双旋戒指,云枝试戴的时候发现它和自己的婚戒叠戴很好看,最重要的是它的含义很好,紧密相拥,命运相逢。 云枝想把它送给宋珺修,弥补心中的愧疚,也希望它美好的寓意能让两人来生相逢,如果有的话。 但回到家中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云枝没好意思送出去。 他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孙师傅开车从家中缓缓驶出。 云枝以为来了客人,好奇地探头一看,悚然发现是自己父母。 二老都没看到他,正在后车坐上说笑,云妈怀里抱着几个品牌购物袋,两人身上衣物崭新,质地上乘。 云枝认出了那几个品牌,那是宋珺修常穿的几家。 他狠狠一惊,心里的石头彻底砸了下来。 今天他出门可是对宋珺修说回家看望父母的…… 完了。 云枝也不好意思再送礼物,哭丧着脸回到家里,怯怯地低着头,对宋珺修说对不起。 “我……出去散心了珺修哥。” “嗯”出乎意料,宋珺修似乎并未生气,他还在处理工作,带着一副金丝眼睛,一只手屈起撑着太阳穴,眼眸垂下,随意地瞥过手中的文件。 听到云枝的话,他只是嗯了声,没有生气的迹象。 “这段时间在家里闷坏了吧?枝枝和我一个病人在一起太无趣了,出去玩玩就玩玩吧。” 真的吗? 他不喜欢云枝和任何人玩,骤然这么大度云枝有些不适应,悄咪咪地用眼睛瞧他。 但男人表现十分平静,是一种无风无浪的静。 “瞅我做什么?刘姨做了粉圆,去吃吧。” 云枝后退了一步,见他真没反应就跑去吃了。 当天晚上,宋珺修仍然很平静。 睡觉的时候,云枝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他还转过身来,将云枝抱紧怀里,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窄而薄的腰背哄他睡觉。 似乎真的不打算阻拦他出去玩了。 云枝大着胆子问:“珺修哥,我明天上午陪你,下午可以出去和朋友逛逛吗?” 哪个朋友他不说,宋珺修也罕见地不问。 他的声音从云枝头顶传来,十分温和平静,“好,想去就去。” 珺修哥变大度了,真好。 云枝美滋滋地睡了,第二天下午吃完饭就出门了。 褚辽本来说最近累,要带他去蒸桑拿休息,但云枝见了他,却被他带去参加party。 party上俊男靓女,灯红酒绿,昂贵的酒液蒸发在空气中,被灯光晃动出不饮而醉的狂欢气氛。 “我拿下今坵了!”褚辽握住他的腰,将云枝高高举起。 周围男女欢呼声如浪花。 云枝背对着绚丽灯光,看着身下男人桀骜俊逸的面容,在这片纸醉金迷中恍惚想起那似乎是个公司。 青年抱着他转圈,“太顺利了云枝,你根本想不到我有多顺利……” 作者有话说: 云枝:家人们,老公好像变贤惠大度了,你们觉得是真的吗? 第21章 妻子的错误 褚辽似乎真的转运了,他最近诸事顺遂,最明显的一点是听说老褚总又快死了。 升官发财死爸爸,对褚辽这种家庭关系不佳且没什么孝心的富二代而言是一件好事。 老褚总要死,那小褚总的地位便自然而然地提了上来,褚辽这段时间在年轻的二代里风头无两。 他忙着参加各种社交宴会和商业聚会,十分大胆张扬地带着云枝一起。 云枝不敢让宋珺修知道自己每天混迹各种社交聚会,因为宋珺修把他看得很严,很少带他参加这些,更不让他自己参加,所以云枝不敢从家里拿礼服穿,穿的都是褚辽准备的。 褚辽乐于做这件事,他给云枝准备的礼服永远都和自己的款式风格相近,颜色互搭,每次两人一起出现都能吸引无数目光。 云枝其实很喜欢这种场合,他爱玩,喜欢穿漂亮衣服听吹捧,这种社交聚会最能满足他。 或许是因为年轻,褚辽和宋珺修不同,他从来不会去约束管教云枝,云枝爱打扮自己,他更爱打扮云枝,云枝爱抛头露面结交玩伴,褚辽便惯着他,甚至为他找玩伴。 这样每天锦衣玉食,玩乐随性的日子自然是非常快活的,但快活的日子过一段时间也会有意外。 一日,云枝正和几个同龄的富家子弟玩麻将,玩了一会儿他觉得口渴了,便指使人给他倒果汁。 使唤这些有钱人,云枝理直气壮,人家跑再多腿他也毫不心疼。 被他使唤的人殷勤地端来鲜榨的苹果汁,叫他:“小褚太太,加了冰的,很鲜甜。” 外面干冷,室内空调温热,云枝有些冒汗,但刚抿了一口苹果汁,他听到对方的称呼,忽然一愣。 如梦初醒一般,云枝看着这些陌生的富家子弟给自己充当玩伴,看着满桌凌乱的棋牌,又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昂贵的礼服在五六个小时之前还光彩靓丽地陪他参加宴会,现在便染了酒污,如同常服一样被他好不珍惜地挽起衣袖揉皱拉扯。 这般放肆无度地享乐,让云枝在短暂的清醒时有瞬间的恍惚和胆怯。 更让云枝不舒服的是对方的称呼。 第26章 什么小褚太太? 叫我吗? ……怎么能这么叫我? 我和褚辽不是那种关系,我老公姓宋,叫宋珺修。 宋珺修…… 这一刻,云枝从欢乐中彻底醒来,那让他冒汗的燥热也从身上褪去。 他陡然想起宋珺修。 宋珺修,珺修哥,他生病了…… 他每天在家里,因为身体缘故好久不出门了,但即便如此还是要处理工作,公司都靠他,养家糊口也都靠他,他身体还不好,一定压力很大吧? 他……云枝看着自己桌上的棋牌,忽然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宋珺修脸色不是很好。 他现在还在家里等自己回家吧? 云枝忽然不想玩了。 他把麻将推倒,忽然就耍起脾气要回家。 别人哄不好他,于是有人给褚辽打电话,让他来安慰云枝,云枝听到了于是用麻将扔对方,不准人家叫他褚太太。 褚辽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云枝罕见地发了脾气,他把棋牌都扔到地上,把人都撵走,连褚辽都不想理。 “我要回家。”他对褚辽说。 见他情绪不对,褚辽将房门关上,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打量了一遍云枝,没看出异样,这才问:“这又怎么了?你是娇惯善变的大小姐吗?嗯?” 云枝瞪了他一眼,不愿说出心里的不舒服,只撇开眼去,低声说:“我累了,想回家了,你叫人送我吧。” “晚上的拍卖晚会不参加了吗?不是说看好一块表想送给宋珺修吗?我这么大度地替你想着,还没跟你捏酸生气,你倒是和我耍上脾气了?” 若是放在往常,云枝察觉不到他话中的细节,今天那句“小褚”太太让他格外敏感,云枝总觉得他最后几句话怪怪的。 什么大度?什么捏酸生气? “珺修哥才是我爱人,我给他买东西,你生什么气?” 褚辽不配生气,他为宋珺修做什么都轮不到他生气。 这话一出,褚辽脸上的笑意似乎褪去了些,他盯着云枝明净艳丽脸看了一会儿,忽而笑得更灿,“是是是,我是羡慕。” 什么羡慕? 云枝还是觉得不对,但也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觉得很乱,好像有一团乱麻枯藤,弄得他不舒服。 还是想回家,他想回家看看宋珺修,听他安慰自己几句,说点“枝枝想玩就玩玩,没什么,我不介意”这种大度宽容的话,云枝听了才能松一口气。 不然他总觉得心里不好受。 “都出来一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褚辽说,“那种古董表错过这次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再有了,再等等就能买下来送给宋珺修,不好吗?” ……好像也有道理。 上次的戒指云枝没送出去,一直藏着等待好的时机,今天看到拍卖会展品,又动了心思。 要不再等等,反正好几天都早出晚归了,珺修哥估计习惯了,不会意外的,等自己带礼物回去,他会欣慰理解的。 也不知为何,云枝最近特别想送宋珺修东西,今天这种想法格外重,就像……想要补偿似的。 于是他真的等了,等到晚上拍卖开始也不过个把小时,不知为何,云枝眼皮一直跳,等得坐立难安。 他想拿手机出来玩玩,分散一下注意力,但云枝发现自己实在玩得太颓废了,手机都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眼看着拍卖会要开始了,云枝让褚辽给自己安排人找,然后随着他入场了。 手表在第十三件开拍,云枝没参加过拍卖,以为像电视上一样,藏品一上台,底下喊价格,随后一锤定音,匆匆结束,但实际上藏品拍卖从几十秒到几十分钟不等,这就算了,云枝发现拍卖结束还有一分钟间隔时间! 褚辽衣着整洁,气定神闲,但云枝等的难受,眼皮一直跳。 他总是想宋珺修,脑子里一刻也不能停息。 等到第十件藏品上台时,他身边的褚辽竟然也参与了报价,这一场拍卖拉得很长,格外激烈,最后云枝等不及了,非要走。 褚辽满口答应,云枝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场结束,但对方却反悔了,说对下一个藏品也有些兴趣,让云枝再陪陪他。 云枝火了,他扔下褚辽,自己匆匆离场。 他打算自己叫车离开,却发现没有手机,云枝这才想起来手机丢了的事。 “褚辽这个混蛋!” 今天好烦,眼皮一直跳。 回家不会发生什么吧?珺修哥在做什么?回家不会挨训吧? “不要手机了吗?” 褚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云枝不悦地咬了下唇,回头看向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机竟在对方手中。 “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云枝上前几步,从他手中抢回来。 “这么着急要手机,打电话给谁?宋珺修?” “你管我。”云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想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他,大不了和宋珺修承认来参加宴会和拍卖会了就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求褚辽,他心里对他有火。 他低着头摆弄手机,在联系人中寻找司机的联系方式。 褚辽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在他要打出电话的时候才说:“两个小时前,宋珺修给你打电话了。” 云枝猛的一僵,两个小时前? “他说什么?” 褚辽笑:“说他突发急病,让你去医院看他。” 轰—— 云枝如遭雷劈。 “你吓我?!” 他抖着手打开通话记录。 发现两个小时前,还真有一个和宋珺修的记录。 头皮都炸来,云枝彻底火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凭什么接我的电话?你对他说了什么?!” 云枝觉得不对劲。 宋珺修为什么再没有打电话…… “他打我就接了。”褚辽看着他,目沉如潭。 云枝看着他的目光,脸色冷了下去,忽然恨恨地将褚辽推开! 褚辽凭什么接宋珺修的电话? 他只是一个自己的狐朋狗友,云枝都不会在宋珺修面前提他。 褚辽根本就不配欺负宋珺修。 小臂都因为焦虑急愤而发抖,却将高大自己许多的人推得踉跄,云枝推开他,头也不回,但才走了一步又听褚辽阴沉着嗓音说,“我对他说你在玩麻将,不会去看他。” 作者有话说: 枝枝早期确实没良心(拍打),枝枝:呜呜呜 但良心以后会长出来的,然后狂贴老宋,老宋: 所以本质是小甜文 下一章节要vip了,练手+换心情写的文,可能有些地方写的不好,希望各位怜爱,如果能对写的不好的地方视而不见 就更好了 ,感恩 第22章 妻子的悔恨 云枝很少会真的生气, 他大部分时间都乐呵,用褚辽的话就是没头脑的人都高兴。 但这一次云枝是真生气了,他给了褚辽一拳。 褚辽猜到了他会生气,也猜到云枝没准会一怒之下闹绝交, 但云枝很好哄, 只要他哄一哄给点钱就好了, 他小脾气多, 但很认钱,况且, 褚辽觉得他根本不爱宋珺修。 宋珺修之于云枝,就像褚家之于自己,是不得已又逃不开, 他们背着别人混在一起时自由、快乐,云枝和他没有利益算计,没有防备,非常放松, 如果能选择, 褚辽不信他会选择比自己大十几岁, 控制欲强的老男人。 可他没想到云枝会对他动手。 云枝居然打他。 云枝不会打人, 打了别人后自己的手关节先红了起来, 他瞪着褚辽, 一双杏花眼含怒, 带着明晃晃的悔。 这眼神落在褚辽的眼里, 便如同冰刃一样给了他一刀, 让他心口一冷, 刺痛之后也涌上怒气。 等到清醒过来,云枝已经被他按在墙上。 他的手机掉在地上, 手臂完全动弹不得,一张腻白的脸都气得绯红,眼底噼里啪啦掉泪珠子,但即便如此,云枝始终不服气又愤怒地瞪着他,也一直没放弃挣扎。 褚辽也是怒火中烧,他捏住云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下一瞬,被咬住了手指,还用了全力。 换了别人,褚辽早反手一拳打昏死过去,但他忍了,忍着野猫一样的利齿扎进肉里的疼,忍着怒,忍得太阳穴青筋跳动。 他从来不知道云枝这么倔,竟然能一直咬着,死不撒口。 为了这么? 被他摆了一道,生气? 还是为了……宋珺修? “怎么了?”褚辽忽然哂笑了一声,面容隐隐带着狰狞和凶狠,“心疼了?要在我身上给你男人报仇?云枝,你在装什么?”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硬是没有将那根手指从云枝口中挣出,即便血已经流到虎口,“你是刚知道他病了吗?真这么爱他,你出来和我玩什么?嗯?在国外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的心思了,云枝你装什么纯洁无知?不会以为我真要和你当哥们吧?” 第27章 “我哥们多了去了,就缺你吗?花钱费时哄你,是图什么?嗯?你有胆量,就回家对宋珺修说,说你和我出去玩了,每天只是玩,像哥们一样……” 云枝嘴里含含糊糊地反驳了一句:“本来就是!” 褚辽笑:“那你和他说,看他信你出来玩还是出来睡觉?” 他非要孤注一掷,釜底抽薪,这种方式让他在褚家翻身,现在也要在情场翻身。 他非要云枝认识到自己多没良心多荒唐,让他和宋珺修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云枝为了宋珺修和他动手,咬得他鲜血淋漓,是没良心的贱人,这贱人……褚辽闭了闭眼,他发誓再也不对他好了。 他只想睡一次,睡一次就把他丢弃,到时候宋珺修肯定早就不要他了,等云枝回来求自己,他再大发慈悲收留这小贱人。 褚辽这么想,于是说出口的话格外直白,粗俗,“没准在宋珺修心里,你早就是个□□的破鞋了,你说他听到我的话会不会气死啊,万一气死了,那你在他心里一直到死都是荡夫!”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云枝,他张了张嘴,那两汪含在眼里的泪珠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我没有……” 褚辽被他的眼泪砸了手背,看着他伤心的脸蛋儿,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和贱人还有点心疼。 一定是没艹过。 等艹过了,他就把云枝像用过的安全套一样丢出门,让他知道没良心的下场! 介时,这贱人一定会柔媚又恐惧地蜷缩在床脚,求他别赶自己走,宋珺修不要他了,他没老公了,只有自己要他。 心里的气缓了一些,褚辽深吸一口气,想说些更狠心的话,让云枝彻底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是个没良心的浪荡货。 “云枝你这贱……”但他说到一半,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云枝空洞的眼眸,嘴边的话陡然变成了,“明明是他截胡我,我都在追你了,宋珺修才出现,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怂恿我爸送我出国……” 云枝根本听不懂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哭着要走,他不想看到褚辽了,他的话让云枝好伤心,再也不见看到他了。 在褚辽胡言乱语之际,云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他,他把手机捡起来,要去找宋珺修,他现在只想见宋珺修。 但褚辽不让他走。 他把云枝抱在怀里,抢走他的手机,“你要去见他?!我告诉你吧云枝,宋家现在一团乱麻,宋珺修现在自身难保,你继续和他在一起,到时候他万一出事死了还好,如果没死,你们的结婚证会让你和他一起倒大霉!” 云枝愣了一瞬,他不知道宋珺修家怎么了,觉得褚辽肯定是骗他的,所以还是挣脱他跑了。 云枝走的决绝,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褚辽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含着恨意。 他恨云枝,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云枝让他在感情上像第三者。 不对…… 凡事有先来后到,他先来的,宋珺修和云枝不般配,是宋珺修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人,所以自己抢回来很正常。 宋珺修该死,云枝也不值得自己对他好,他只配被艹,他们可恨…… 嘟——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起来,强行将褚辽的思绪拽回,他顿了下,几乎以为是云枝的手机在响。 可是云枝的手机在他的掌心静悄悄的,褚辽诧异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 “……宋先生?” “呵呵是我,小褚总,”电话那头是一个近乎年老的声音,腔调圆滑,“好不容易联系上你……” * 云枝没有要回手机,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家里。 家里只有刘姨在家,司机不见了,宋珺修也不在。 刘姨骤然见到失魂落魄的云枝,十分惊诧,“枝枝,你怎么回来了?先生怎么样了?” 云枝一听她提到宋珺修,又是想哭,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告诉刘姨自己根本没去看宋珺修。 “我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刘姨问,随后又疑惑,“老孙怎么没回来送你?” 云枝摇了摇头,含着泪,“你别问了刘姨。” 云枝独自上了楼,去浴室里快速清洗了一下自己,他不想让宋珺修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还有社交聚会上的香水味,洗完之后把身上那身弄脏又变形的礼服扔进垃圾桶,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宋珺修只去自家投资的医院,用哪个医生,云枝都知道。 他站在病房门口许久才硬着头皮敲开房门,看到宋珺修的瞬间,云枝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小步小步地挪到他床边,深低着头啜泣,不敢言语。 宋珺修没大事,这指的是他没死。 但他虽然没死,脸色却很差,云枝走到跟前时,他缓缓抬起眼睫看向云枝,那张五官浓重俊美的脸苍白得泛青,眼下暗紫,那双看着云枝的眼都是黯然幽深的。 “哭什么?” 云枝听到他问自己,更憋不住哭声了,“我错了……对不起,珺修哥……” 一句话顿顿卡卡,哭成好几节。 “我以后不出去玩了,再也不玩了。” 宋珺修闻言低声笑了声,向云枝抬起一条手臂。 云枝见状熟练地抱住,将他掺扶起来。 坐起身后,男人摸了摸他的脸,目光在他洁净的衣物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落在云枝泛红的嘴角,他哭得脸色泛白,但唇却丰润洇红,嘴角还肿的。 还洗了澡了,洗了澡才敢来的。 怕他看到什么,闻到什么。 云枝看到宋珺修的眼神忽然一凌,冷厉肃杀,紧接着他手臂一用力,把云枝按倒在了自己膝盖上。 “洗了澡了?洗了多久才洗干净?” 他冰冷的手指抚摸到云枝的唇角,忽然狠狠按了下去。 “啊!”云枝感觉到疼,这才发现自己嘴角肿了。 他知道宋珺修一定是误会了,硬着头皮蹭他的手心,“我没有,我是干净的……” 男人的手指贴着他的唇角顶进,在湿热的舌根处用力按了下去。 云枝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涎水顺着唇角流下,他干呕了几下,用眼神示弱。 “云枝,我对你不好吗?”宋珺修质问他,但语气却轻柔,另一只手还在抚摸云枝单薄的脊背,和瘦而突出的肩胛骨头,动作很温柔,很心爱,“不够疼你吗?” 云枝想哭,但是忍住了,他想说你对我好,但是说不出话,宋珺修不让他说话。 这个按着舌根的动作霸道地阻止了他所有想说话的机会,云枝想发出声音都难,他不断干呕。 等到眼泪鼻涕都流到男人手上,难受得呼吸都困难了,宋珺修才松手。 他不嫌弃手上的脏污,将大口喘息着的爱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怀抱孩子一般轻拍他的后背,“我想让你有出息,送你去学习,可是你辜负我的心意……我不怪你,愿意等你长大,你想玩,我也让你去玩了,可是云枝……” “……你竟然背叛我。” 他像是非常伤心,声音很低沉,嗓音沙哑,云枝连连摇头,“我没有,真的没有!你相信我珺修哥!” “是吗?”宋珺修垂下睫毛,他像是一个被辜负的无辜丈夫,对第三者的身份无知无觉,“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是——”褚辽的名字刚要脱口而出,云枝猛的一顿,犹豫了。 犹豫的理由很简单,他还是怕恶梦成真,怕宋珺修杀了褚辽,杀了褚辽再掐死他。 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宋珺修杀人,于是呜呜着不肯说。 他知道宋珺修一定气极了,他病了自己跑出去,甚至送医院了都还在打麻将,现在问他和谁玩又不说。 宋珺修对自己那么好,云枝觉得自己太没良心了,他一定失望至极。 如果宋珺修气死了,自己一定有责任。 认识到这一点,云枝伏在他胸口,涕泗涟涟地说:“你别生气了珺修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要不你打我吧?珺修哥,我不怪你,也不和别人说的。” 云枝很怕被打,小时候爸爸总打他,邻居还会打老婆,云枝很怕这些,但如果宋珺修打他一顿就能消气,不会气死,云枝不怪他。 但宋珺修没有打他,他听了云枝的话深深看了云枝一眼,目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随后他长叹了口气,蹙眉说:“都是我不好,忙着工作让你孤独了。” 云枝听了更愧疚了,“不是的!都是我不好!” 宋珺修被他抱着脖子,目光平直地掠向室内昏暗的角落,说了一句让云枝肝肠寸断的话,“不然离婚吧,我会把钱留给你,从此枝枝可以自由地出去玩,等我死了来看看我就好……” 云枝听了,感觉一颗心都碎开了,他捂住宋珺修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心里怨恨自己,怨恨褚辽,都是他勾引自己不念书,勾引自己玩坏了,把宋珺修逼成这样。 第28章 宋珺修好可怜。 “我再也不会了,”云枝发誓,保证,“你活一天我就守着你一天,珺修哥,我再也不离开你一步了,不然就不是人!” 宋珺修慢慢撩起眼睫,看着他,“是吗?枝枝怎么保证?” 怎么保证? 云枝也不知道,他只能去做,还能怎么保证? “我……我要是再和他玩我就穷一辈子!” 这个誓言够狠了,云枝这辈子最怕没钱,但宋珺修不满意,他摇头让云枝再说一个。 云枝卡顿了下,“那……珺修哥,你说怎么办?” 宋珺修笑笑,“我不需要你发誓,那套庄园修好了,我想去那里修养,如果你真要和他一刀两断,就去照顾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像是白送 宋珺修要去那套新修缮完成的庄园修养? 云枝对此感到有些疑惑, “可是医生怎么办?要让张医生陪我们一起去吗?” 宋珺修有自己专属的私人医生,可以准切判断他的病情精准用药,张医生就是其中一个,主研心内科。 但是宋珺修说:“有你陪我, 我自然好得快, 药石医生都不重要。” “真的吗, 可是心脏生病多危险啊, 珺修哥……” 云枝茫然地仰起脸,和男人低垂的眼眸对视, 他想劝宋珺修再考虑一下,还是治病要紧,但看着对方的眼睛, 云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宋珺修今天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但不知为何,云枝有点发怵,对方的眼睛深黑沉寂, 偶尔对视一眼, 云枝都觉得害怕。 可是宋珺修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生着病, 面色苍白, 有什么可怕呢? 男人抬起手, 掌心落在云枝柔软的发顶, “不愿意就算了, 我自己去吧, 枝枝常来看我就好, 倘若我突然病发而死,记得把我……” “我愿意!”云枝搂住他的腰, 让他不要再说了,宋珺修敢说他都不敢听,他不敢想象宋珺修死掉的样子,虽然云枝总是偷偷生气他对自己的管束,想逃离他,跑出去自由玩耍,但不想让他死。 宋珺修和别人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 宋珺修和自己结婚了,是自己第一个男人,云枝十九岁时就和他在一起,在云枝心里他和外面的人不是一会事。 上次褚辽问他爱不爱宋珺修,云枝没回答,他想不清楚爱情究竟应该怎样,也不知道对宋珺修有没有爱情。 因为和宋珺修的相处跟云枝看过的爱情故事不同,宋珺修和他在一起也不像大街上的小情侣一样活泼甜蜜。 他总是冷静自持,成熟自若,把云枝的每个方面都管理得明明白白, 他们年龄差距也很大,心理上的年龄差距可能更大,在云枝心里他是一个可以亲昵和上丨床的家里人。 爱不爱情,他不清楚,但是他对宋珺修有感情,不想让他死。 为了让宋珺修放心,云枝当着他的面把褚辽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没有给好友备注的习惯,所以也不怕宋珺修知道这是谁。 删得干干净净,如果以后也不联系了,褚辽这个人就好像没出现过一样。 云枝删完他,心里其实有一瞬间的不舍和失落。 和褚辽玩真的挺开心的,他没什么朋友,以前餐厅那些人宋珺修不让他联系,同圈层的人都从小家境优渥,云枝觉得他们心眼多,和他们处不上来。 只有褚辽,和他一起玩云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自由,他帅气有钱,不炫耀家境,只会哄着云枝,所以云枝三番两次和他出去。 他对这样的人有好感,如果宋珺修没出现过,云枝觉得自己会选择他。 可是他触碰到了云枝的底线,他把事情捅到宋珺修这里,伤害宋珺修也就是伤害了云枝的家人,所以云枝不会轻易原谅他。 接下来几天,宋珺修的病情好转了一些,云枝这次信守承诺地陪伴在他身边。 以表诚心,云枝连手机也不玩了,他把宋珺修挤到病床里面,自己睡外面,每天和他紧密相贴。 贴了两天宋珺修忽然说病情好转了,要回家。 云枝起先不信,毕竟怎么会两天就好转?但回家第一天夜里他忽然就明白了。 云枝对此十分不可置信,原来宋珺修没骗他,有自己陪着他真的好得很快,云枝诧异地发现他竟然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两人后半夜才睡。 但那之后,云枝还是悄悄离开他十几公分,怕影响他专心养病。 宋珺修的病情按照他想象不到的速度好转,云枝昨天还担心他的病情能做飞机吗?第二天张医生就告诉他宋先生的病情好转了,可以做飞机。 云枝震惊之后,就欣慰地相信了。 一定是自己的陪伴让珺修哥快速恢复了。 他以前真坏啊,如果早点好好陪伴珺修哥,他应该早就好了。 这样想着,陪他出国修养的想法就更坚定了。 但是临行前,云枝心里还是有点犹豫。 他问宋珺修:“珺修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宋珺修看他一眼,没直接回答,“陪我多玩一段时间不好吗?” “好……”云枝点头,但他还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是着急要回来,就是想知道这个路途的时长。 但是他问了好几次,都被宋珺修用别的话敷衍了回去,云枝每次结束对话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也没问出来,他愤愤地又去找人,宋珺修要么再打电话,要么又敷衍他,再要不给他一顿。 云枝每次和他谈完不是脑袋凌乱就是衣衫凌乱,他都怀疑自己不是去找他谈话的,是去白送。 这样晕头转向地过到了出国那天,云枝也没问出来什么时候回来,他其实还等着以前打工的餐厅搞店庆,他好去玩,反正宋珺修也好多了,他也该放松一下。 云枝幻想早日回来玩耍,就这么和宋珺修上了飞机。 “珺修哥,刘姨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在家里,刘姨最心疼云枝,对云枝十分溺爱,甚至会帮他隐瞒过错,做一些忤逆宋珺修的事,云枝也格外依赖她。 宋珺修没有回答,从出门开始,他全程揽着云枝的腰,直到上了飞机才放开。 云枝简直觉得他像是怕自己跑了一样。 他还是闹着问刘姨怎么没来?什么时候来? 宋珺修起初不回应,被他闹腾久了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云枝下意识闭上嘴,他发现宋珺修的态度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他不再柔情地哄着自己,那种熟悉而凌厉的强势和威慑感隐隐约约再次袭来,云枝不敢说话,只能跟随着他等待飞机降落。 一路七八个小时,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云枝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宋珺修正将他打横抱起。 他以为下飞机了,揉了揉眼睛细看四周 ,这才发现不是机舱,竟然是一个室内房间。 这一看陌生,再一看又怪异的熟悉,云枝恍惚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室内的家具都是他挑选的。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宋珺修送他的庄园了,云枝连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想勤奋起来,so申请榜单让jj督促自己码字,现在有点亖了 明天还差6000,要亖 第24章 我们的关系 在庄园的生活比云枝想象的更容易适应, 他居住的主屋别墅是按照他的喜好装修的,照顾他的阿姨们也说汉语,是国内来的,他的衣食住行和在国内的家里区别不大。 哦不对, 只有衣食住, 没有行。 云枝自从来了这里, 已经半个多月没出去了, 这里同同样是东半球,但距离国内很远, 有着八个多小时的时差,云枝时差混乱,睡眠也凌乱, 常常一觉醒来不知道睡了多久,长此以往,如果不是还有网络和手机,他几乎忘记了时间。 起初, 云枝还是很开心的。 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忘记了和宋珺修在飞机上的不愉快, 他每天站在主屋二楼的落地窗前, 居高临下地俯瞰欣赏主屋前精致的风景园林, 庭院中蓝紫色飞燕草迎风舒展, 鲁冰花高瘦挺拔, 还有橡树与山毛榉在瞧瞧变黄。 云枝欣赏完了风景, 还可以去看动物, 后院里养了很多他喜欢的孔雀、灰兔、小绵羊, 他上学时养的鹦鹉聪聪也被带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小型游乐场, 酒窖、图书馆之类,云枝眼花缭乱, 在偌大的庄园里找不到北,每天被领着玩一圈后便累得倒头大睡。 但再好玩的地方也有玩腻的一天,半个月后云枝的兴致逐渐减退,他感觉累了,不愿再到处玩。 一次早餐之后,云枝有些想念刘姨了。 这里的阿姨做饭也很好吃,煮的甜汤同样浓稠粘糯,但云枝还是想念刘姨的手艺。 其实也不是非吃那口不可,就是想回家。 第29章 于是云枝又开始问宋珺修什么时候回去。 男人不理他这个问题,于是云枝脑子一转,又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学? 能上学就可以离开这里,他已经半个多月没从庄园走出去了,云枝的心像急欲扑扇翅膀的鸟,在笼中短暂休憩之后又向往自由了。 可是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正面答复,也可能是云枝问的时机不好。 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会看场合,明明是最亲密的时候,云枝享受完了之后,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他看着俯身撑在他身体上方的人,忽然就问宋珺修什么时候才出去上班?怎么天天在家里? 宋珺修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地凝了他一眼,滚热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幽暗,“不想看到我了?” 云枝下意识点头。 他觉得宋珺修病得不重,因为他即便号称修养,也每天在书房工作将近十个小时,晚上还时不时给他一顿,看起来健壮的很,不如回国,他白天出去上班,云枝好获得自由。 但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某种寒意,云枝悚然一惊,又连忙摇头,甜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又想上学了珺修哥,上学多好啊——” 话没说话,便被一声尖叫取代,云枝又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等第二天浑身酸疼地醒过来,他悚然发现宋珺修给他布置了作业,他最讨厌的供应链管理内容,还让他三天之内上交。 云枝看一眼就想死,他哪会这个?听都听不懂,他想绝口不提上学的事,以此糊弄过去。 宋珺修每天忙工作,没准就忘了。 和云枝料想的差不多,那之后他绝口不提学习的事,宋珺修果然也没提作业。 再一个,宋珺修最近似乎很忙碌,云枝总听到他在打电话,语气冷肃,让人害怕。 秋意渐浓,云枝从逐渐变凉的天气中感觉都几分风雨欲来,他又想起了褚辽,褚辽对他说宋家最近争斗得厉害,还说宋珺修处于争斗中心,自身难保。 云枝没看出他怎么困难,明明还可以和他在国外悠闲度假,但从他的书房路过时,他偶尔听到宋珺修冷得可怕的声音,又觉得可能确实有些事要宋珺修处理。 他不敢打扰,怕影响他工作,回国的事也不再提。 再等等吧,等珺修哥忙完了吧,云枝想。 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又认识了新朋友。 负责管理动物的青年多利安。 一日,云枝玩累了便找了处亭子休憩,此时已经入秋,但后院的景色如旧,未衰败的白蔷薇藤缠绕在亭柱上,香味清冷淡雅,小巧的花连绵成片,如云似雾,云枝卧在其中,甜睡片刻,忽然听到有人对他说话。 “你这样会感冒的。” 云枝第一次见到多利安,觉得他不算好看,他不爱搭理相貌普通的人。 第二次见他又觉得还可以,因为他的气质有些像自己幻想中的年轻的宋珺修。 和骄傲的富二代褚辽不同,多利安比云枝还要小一岁,他不太俊,但气质温润干净,衣着修整,举手投足有几分优雅,这几分优雅有点像一个人。 云枝没见过二十岁的宋珺修,但他幻想过,如果年轻十六七岁,宋珺修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强势成熟,一定是个俊美柔润的少年形象。 褚辽的骨相有三分像宋珺修,多利安的气质有五分像,因为他们这些特征,云枝觉得他们亲切,于是常去找他聊天。 和表面的气质不同,多利安看起来柔润有涵养,但实际上也没什么文化,而且不会说汉语。 不过他为人热情,对云枝总是笑脸相迎,云枝好几次去看动物都能见到他在等待自己。 多利安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云枝从他的话中挑选自己能听懂的回应。 最初云枝还担心他是个有学识的,不和他说太多,云枝在有钱人面前从不自卑,却羡慕有文化的人。 不过聊了一段时日,云枝愕然发现多利安文化水平和自己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他数兔子还知道二四六八十,多利安要一只一只数。 他不过是个气质好的笨蛋嘛! 云枝又自信起来。 多利安没文化,这往往意味着他也会玩,他和云枝一样在乡村长大,气质温吞吞的,行为却更野,云枝以前只会放羊,但在多利安的带领下学会了捉鸟,爬树,分辨酸甜果实。 他连着几天带着一捧苹果回去给宋珺修,每一颗都是甜的,不等对方吃完,又带回一些树莓。 多利安问他:“你每天把苹果送给谁?” 云枝说:“珺修哥,他爱吃苹果。” “他是你哥哥?”多利安表现出几分惊讶,“你们看起来不太像。” 云枝摇头,“当然不是,我哥哥吃发霉的柿子死掉啦!” 多利安没听过这种死法,震惊之后深表歉意,但又不解:“那他是你的叔叔?” “哎呀你真笨!”云枝说,“他是我的hasbend啦。” 多利安一时没听出他在说什么,将他发音怪异的单词在口中又念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husband。 云枝从他的眼中看到强烈的震惊,他问多利安怎么了?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难道我和珺修哥看起来不般配吗?” 多利安长久的没有说话,云枝独自玩了一会儿,抱着一捧新的苹果要走的时候,他才忽然说道:“所有的夫妻都是般配的,但你像白蔷薇。” 云枝喜欢听夸赞,他喜欢和多利安玩,因此也违心地夸他:“谢谢你,多利安,你细看也很帅。” 多利安愣了下,快速地低下头去,两腮上洇出腼腆的红晕。 云枝看到了,觉得有趣,他斜着眼睛觑了一会儿,拿出一颗自己采摘的红苹果送给他。 这个苹果不知什么品种,果形浑圆饱满,颜色和蛇果接近,在云枝青春雪白的手心中艳丽如玫瑰,散发着富有魅惑力的果香。 “珺修哥不喜欢我和别人玩,你要是看到我们一起,记得装不认识我。” 多利安接过苹果,这种苹果他从小吃到大,小时候它们在果园中绵延成片,鲜红如玫瑰园,如今也是。 之后几天,云枝诧异地发现多利安不见了。 他问了庭院里的别的工人才知道他请假了。 请假去哪了?云枝不知道。 多利安不在,云枝有点无聊,他嫌弃动物们不聪明,和它们玩一段时间也不爱玩了。 园子里也有不少其他工人,云枝挑挑拣拣,要么嫌弃他们年纪大,要么嫌弃人家丑,又不丑又年轻的,云枝又嫌弃人家身上有味。 只有多利安好一些,这样无聊了几天,云枝见他一直不回来又回去找宋珺修了。 他和宋珺修玩最亲昵最开心,但宋珺修要工作,不能一直陪伴他,因此云枝想找别人陪自己。 大约一个周后,有人告诉他动物管理员回来了。 云枝兴高采烈地跑去,但意外发现不是多利安,是个又胖又丑的红鼻子青年。 他这才知道,多利安是负责酒窖工作的,真正的动物管理员是他表哥,表哥生病了才拜托他来替班。 青年拜托他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听说宋先生不喜欢他们随意更换工作岗位。 没见到多利安,云枝十分失落,这个庄园非常大,酒窖在很远的地方,云枝方向感很差,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尝试着自己前去酒窖,但都失败了,还迷路了数次,幸亏有庄园工作人员带他回去。 这样沮丧地过了些时日,多利安的表哥忽然找到他说多利安很想念他,希望见到他。 云枝欣喜,又有些生气:“那他之前怎么不找我?” 男孩说他也不知道,“多利安前段时间看起来不很沮丧,或许他病了。” 云枝听他病了,勉强原谅他了。 在酒窖和动物场之间有个石料和木架搭建的棚架花廊,周围摆放着许多淡雅的素烧陶盆器。 多利安每天在那里等待云枝。 不再劳作于动植物之后,多利安的气质看起来更忧郁了一些。 他还是带云枝玩,但玩闹之余又给云枝讲故事。 讲最老生常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恰好云枝还真没听过。 这种故事由忧郁温润的少年讲来也是很动人的,听到主人公们的死亡云枝还掉了两滴眼泪。 多利安替他擦去泪珠,说他很钦佩这种爱情。 超越金钱和生死,云枝做不到,他一样也不能失去。 云枝为他的精神感动,“那你像罗密欧一样浪漫。” 他嘴上夸奖多利安,心里却想到宋珺修。 他想宋珺修简直像朱丽叶一样,他美丽富有,却爱上了贫穷的自己。 那自己简直就是罗密欧嘛! 可他像罗密欧一样爱宋珺修吗?云枝再一次开始思考爱情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他和宋珺修的相遇和结合太简单太匆忙了。 第30章 他只知道和宋珺修在一起最开心,可是宋珺修他忙于工作,不能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公主一样始终陪伴他,所以云枝总去寻找和他相似的人玩。 我可能没有那么爱他…… 至少罗密欧应该不会和朱丽叶以外的人玩。 我不爱珺修哥吗? 云枝忽然茫然了,他为此感到悲哀,不知为何,在猜想自己不爱宋珺修时他感到十分伤心,也不知道伤心什么。 “你的眼睛红红的,”多利安俯下身,“抱歉,让你难过了。” 他气质温润有礼的,安慰自己的语气让云枝有些熟悉,云枝看着他,不知为何,这种熟悉感让他感觉多利安更亲切了,那张平凡的脸好像都因此俊秀了几分。 幸亏还有多利安这么个人陪自己,不然该多无聊呢? “我们的事你别告诉你堂哥以外的人。” “我知道,”多利安点头,表情沉郁,“宋先生不让别人靠近你。” 这句话和“珺修哥不让我和别人玩”不太一样,但意思相近,云枝听了点点头,“你记得每天在这里等我,别让别人知道。” 多利安答应了,但忽然想到什么,他拉住要走的云枝说:“我带你去庄园外面玩吧?” 云枝眼睛一亮,“真的吗?可是珺修哥不让我出去。” 多利安说:“我们偷偷的。” “每天上午十点,会有货车进来送东西,然后去市场采购,下午四点再来一趟,我可以带你躲进货车里,然后我们去市场玩,下午四点再回来。” 竟然还能这样?! “多利安,你真是天才!” 云枝欢天喜地回去,幻想着第二天去市场玩。 外国人的市场卖什么呢? 用手机搜索了一些相关信息,云枝越看越是感到十分新奇。 他找出来一些秋季的新衣服,挑选着喜欢的。 宋珺修出现时,云枝都还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发现。 “枝枝。” 身后人叫了他一声,云枝才反应过来。 “珺修哥!”他拎着一件精致的短外套开心地转过头来,但看到宋珺修流丽俊美的脸时忽然又怔怔地失去了笑容。 他想到了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又想到了自己不爱宋珺修的猜想,心中感到失落。 宋珺修的眼神一变,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缓缓在云枝手中的衣物上滑过,“今天做了什么?” 在他的眼皮底下,云枝转了转眼珠,很生硬地撒谎,“摘苹果。” “是吗?”宋珺修看着他,“苹果呢?” 啊?不是还有很多吗?云枝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要,张了张口,“喂兔子了……” 男人点了下头,“好,明天的苹果记得给我留着。” 明天? “不行!”明天他要去市场玩,没空摘苹果。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云枝察觉到对方看着自己,连忙又找新的借口,“明天……我想去图书馆看书。” 似乎是相信了他,宋珺修没有再说什么。 夜晚的时候,云枝习惯性地把宋珺修的手臂当靠背,但刚靠上去,他忽然又想起白天的故事。 他怀疑自己不爱宋珺修,那不应该占他便宜。 于是云枝又失落地挪开了。 身旁的男人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反应。 云枝暗自垂伤,翻来覆去,罕见地失眠了。 失眠到半夜,云枝想到明天出去玩,又勉强开心地睡了。 他折腾累了才睡,不知道身边年长的爱人睁开了眼,侧首看向他,眼中并无睡意。 * 第二天,云枝一大早就跑来花棚等多利安。 但左等右等,过了约定时间也没等到。 多利安不会骗我吧? 云枝看着攀到正空的太阳,心里感到怀疑。 不会的,他骗我干嘛? 多利安没理由骗他。 于是云枝又坐下了。 他时而看花,时而看天,就这么等到日薄西山,云枝确定多利安不会来了。 他竟然骗我?! 可他为什么骗我呢? 云枝不可置信,同时又伤心,生气! 伤心的是自己期待落空,他为了今天去集市玩穿得精致,还戴了一顶漂亮的遮阳帽。 生气的是多利安居然敢骗他! 在云枝沉浸在希望落空的伤心中时,庄园逐渐黑了下去。 秋天的夜晚很冷,雾水寒浸浸的,云枝紧了紧衣服,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怨多利安欺骗他,怨着怨着宋珺修的脸忽然一晃而过。 云枝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想起他。 他最近总是想着宋珺修,以前不会这样,自从多利安给他讲什么罗密欧朱丽叶,给他讲什么超越金钱和生死的爱情。 明明讲故事的是多利安,但云枝听着他的故事却总在心里想宋珺修。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想他,只是听到爱情一词心里就老想他。 多利安说伟大的爱情超越阶级、财富与生死。 云枝觉得这不行,得活着,还得有钱的活着。 多利安说爱人一生一世。 云枝总想找人玩。 由此他觉得自己不爱宋珺修,因为这件事他心情不好,脑子很乱。 从昨天开始,这件事便困扰着他,云枝吃饭睡觉都想着,出去玩也不是十分开心。 只要一想到“不爱宋珺修”,云枝就十分伤心。 他的心很乱,需要有人开解,可是云枝又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多利安比他还小,他只会讲故事,肯定不懂自己复杂的爱情,宋珺修更不行。 珺修哥如果知道了,要离开我怎么办? 哎? 云枝一愣。 我不爱他干嘛怕他离开? 脑子中有灵光一晃而过,云枝感觉到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迟钝的大脑分析清楚。 但事与愿违,一阵微风出来,将他漂亮的遮阳帽吹走了。 那顶帽子是宋珺修的,云枝很喜欢,总是拿来戴 云枝看着帽子在天上飞,连忙拔腿追上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还好有微弱的路灯照明,云枝一路追着帽子,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等云枝反应过来时,已经摔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摔一跤,结果一路翻滚,竟然掉进了很深的地方。 意识到不寻常,云枝吓得连疼都顾不上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四肢关节都很痛,手心擦破了皮,脑门在地面上碰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也湿淋淋的,云枝从地上爬起来,发现不对劲,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他抬起头来,向上看去,看到那有着微弱灯光的地面已经距离他很远,云枝试图爬上去,却发现他滚下来的地方竟然没有台阶,地面上都是苔藓,湿滑的如同滑梯一般,云枝试了几次都滚了下来。 这个设计像是想让人进去就出不来一样。 完了! 手机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庄园的工人们都下班了,珺修哥也不知道他在这里。 他会不会出不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云枝顿时不顾一切地想爬上去。 可是数次之后,他不仅没爬上去,反而掉进了更深的地方。 原来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斜坡。 这是什么地方?! 地窖? 好像不是,小时候家里存蔬菜的地窖不长这样, ……地下通道? 下面还有没有更深的地方了?! 云枝怕再次掉下去,顿时向前也不敢向后也不敢。 他仰头看着变得更遥远的地面,顿时瘫坐在了地上…… 云枝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空气中混着地下森冷的泥土味,黑暗和恐惧把每一秒钟都放得很长,他喊得缺氧,几乎要晕死过去时,云枝恍恍惚惚地看到有光落进来,还听到犬吠和人声。 他仰起头来,先是看到一条冲着洞穴狂吠的猎犬,接着是一个男人。 可能因为角度的缘故,也可能因为云枝终于看到获救的希望,男人背对着黑夜,身形格外伟岸挺拔,他默然站立着,面孔隐没在黑暗的夜晚,手中放着强光的手电正对着黑暗中的云枝。 云枝向他伸出手,“珺修哥……” “那个动物管理员上午和我在一起,”男人似乎在俯视着他,手电的冰冷的余光映照出他的小半张线条冷硬的脸,“我只是询问他是否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就吓得辞职了,叫多利安是吗?他甚至都没敢来见你。”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云枝一呆,哭声小了些。 他不明白多利安为什么辞职,他知道自己和宋珺修的关系,这有这么可怕的。 男人的声音很冷,却又平静,“你对我的誓言总是脱口而出,可云枝,每当我以为你爱我时又这么不乖,不诚实。” 第31章 云枝怔了怔,失落地下头去。 “算了,没关系,”他说着好似原谅云枝的话,缓缓蹲下身来,整张骨相深刻的脸暴露在手电的强光中,光影浓重,俊美冷白,“反正你走不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了六千,已死 ,明天要咕咕咕咕 第25章 夫妻吵架 今晚是一个不眠夜。 云枝吓狠了,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都没有哭,只是紧紧抓着宋珺修的手臂,像抱着救命稻草,人也呆呆的。 回到住处时, 庄园里的医生询问他情况, 他也一声不吭, 只是把脸埋进宋珺修的怀里, 像是听不懂别人说话了。 医生为难地看了宋珺修一眼,男人一直垂着眼看着怀中人, 面无表情,但仿佛能察觉到医生的视线,他抬了抬手, 让医生离开了。 医生一走,整个主屋别墅就只剩两个人了,云枝这才瞧瞧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衣物湿漉泥泞, 手指和掌心也擦破了, 整个人脏兮兮的, 薄瘦的肩背在微微战栗发抖, 他紧靠着身边人, 仰起头来看他, 想要寻求安慰。 但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骨相流利冷硬的下半张脸, 紧抿如刀的唇线, 再往上, 目光浸在眉骨阴影中, 阴翳冰冷,暗火涌动。 他在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时, 云枝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腰,但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云枝的手腕,硬生生扯开了。 对方线条冷硬的唇轻轻一碰,语气森冷,“脏死了。” 云枝还想再靠近,闻言猝不及防地愣住。 对方厌弃似的把他扯开,但目光却一直盯着云枝,没错过他的每一分表情。 所以在那泛红的眼眶再一次凝出泪珠时,一句又冷又缓的警告来得更快,“敢哭出来试试。” 泪珠悬在眼眶,果然没敢掉下去,但泪珠的主人开始委屈赌气地挣扎。 男人漠然看着他,钳制着他的那只手却暗中用力,云枝越要挣脱他就越用力,两个人都在较劲,直到云枝率先因为手腕的疼痛哭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宋珺修看着他。 或者说永远意识不到自己错了多少。 即便说过好多次,即便一次次伤心愤怒。 云枝刚哭了几声,突然被拽进了浴室。 “宋……” 身上脏破的衣物被扒丨光,人被扔进浴缸里。 宋珺修生气,他也生气,他较劲地不肯洗,要从浴缸里爬出去,但紧接着被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冲了回去。 “冷——” 云枝叫着说冷,被冻得蜷缩起来。 下一刻,水流渐热,但仍然湍急粗暴,势不可挡地驱散他身上的寒冷,也让云枝被淋得喘不上气。 等到洗得差不多了,浴缸中已经积了小半缸水,一只同样湿漉的手强迫他抬起头来,云枝红着眼张嘴就是一下。 虎口的刺痛传到心口,男人连挣都没有挣一下,任由他咬下去。 倒是云枝先松了口,舌尖舔到血腥味的时候,他就慌忙张口了。 那只修长冷白的手受伤了,但很轻微,只在食指关节上有一个小小的破口,血珠缓缓凝成红豆粒大小。 手的主人伸直手掌,欣赏他的作品,“咬啊,怎么松口了?” 云枝握住他的手,歉意地小声说:“对不起珺修哥,你疼吗?” 男人短促地哂笑了下,笑意阴冷,“心疼我?” 云枝想点头,但下一刻,宋珺修将手抵在唇边,自己咬了下去。 他咬自己更狠,和云枝的力道截然不同,血流像蛇一样顺着骨骼走向蜿蜒。 云枝吓得呆了下,连忙去阻止,他将那只手抢过来抱在怀里,惊惧的心跳传递到对方手背。 “心疼我?不是心里没有我吗?”宋珺修低着头,唇上染了血,在他阴白的脸上显出几分鬼魅似的渗人,“有的是人陪你,你总能找到新的男人,即便是蠢货,既然如此心疼我做什么?” 云枝可算知道他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但还是不解。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宋珺修都没计较太多,褚辽甚至打电话挑衅他,但他不是也没计较吗? 云枝不知道他这次怎么就这么生气。 他努力摇头,想让宋珺修这次也算了。 但男人钳制住他的下颚,强迫云枝和自己对视,“挑男人的眼光真差,喜欢他们什么?年轻?因为年轻,所以他们都比我好?” “还看上谁了?除了褚辽,多利安,还有谁?嗯?” 云枝小半张丰满的脸颊都被捏得鼓起来,他努力张口澄清自己:“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但对方不依不饶,“现在没有了,以后呢?” 他将指尖未干涸的血擦在云枝红润的唇上,“这么喜欢亲,和他们亲过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没有!”云枝又快哭了,“只和你亲过——” 这句带着哭腔的话在湿热凌乱的浴室回荡着,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男人的手在发抖,连带着云枝的头颅和脖颈也在战栗,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 云枝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出了浴室,几秒后拿着条宽大的浴巾进来了。 云枝怔怔地被他掺扶着腋下抱起,站在浴缸中被他擦干净身体,水珠,和胸前的血迹都被轻柔地擦净,然后又被打横抱起。 他的愤怒和阴戾好像忽然都消散了,也像是凝入了更阴暗的角落,总之突然就不跟云枝吵了。 结婚快两年,这是云枝第一次和他吵架,他全程都被动,愣愣的,不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宋珺修怎么忽然生气又忽然消气。 甚至他有没有消气,云枝也一头雾水。 他不敢乱说话,怕宋珺修又生气。 他在妒忌,从他的话中,云枝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 不是不让他和别人玩那么简单,他认为云枝喜欢别人,喜欢更年轻的男人,所以妒忌愤怒。 应该和珺修哥解释清楚,我不爱他们,只爱他…… 想到这里,云枝忽然一顿。 对了,他不爱珺修哥来着,怎么差点忘了。 云枝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等宋珺修洗完了澡,躺在他的身侧,云枝悄悄靠了过去,用额头抵在对方肩头。 我太对不住珺修哥了,云枝想。 他责怪的对,我天天背着他和别人玩,根本不爱他。 云枝唉声叹了口气,吐息打湿宋珺修的手臂肌肤。 “吓坏了吗?”男人侧过身来,把云枝抱在怀里,像是安慰。 云枝顿时越发愧疚。 他摸着黑,将手伸向对方的方向,握住宋珺修那只受伤的手,将它拉进怀里。 宋珺修放在他背上的手掌顿了下,随后一下下抚摸云枝的脊背。 “对不起,枝枝,不是你的错。” 都是那些贪婪成性的东西引诱你。 第二天云枝了一些不对劲。 他发现庄园里的男性工作人员都消失了,连打理灌木的园丁也变成了强壮的阿姨。 还有一件事,宋珺修不让他离开自己了。 他在哪里,云枝就要在哪里。 他在工作,云枝就要待在主屋,他休息,云枝就要和他一起睡,甚至洗漱,云枝也必须在洗手间门口陪伴。 这个状态云枝很熟悉,是的,很熟悉。 宋珺修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云枝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宋珺修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那时他们还是热恋,云枝起初没发现异常,直到被他看得受不了,才发现这不正常。 后来宋老爷子听说儿子养了个男朋友,来看他们,才给云枝解围。 云枝记得他把宋珺修叫过去关起门来谈了一下午,宋珺修后来好多了。 可是现在远在国外,宋老爷子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尽管试试吧,云枝想。 然而,他发现了一件更让值得焦虑的事,云枝发现宋老爷子的联系方式不见了。 他明明存在手机里的,即便不联系宋老爷子,这些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他也都存着。 他去找宋珺修要说法,“珺修哥,是不是你给我删掉了,只有你动过我的手机。” “你自己没有保存。”宋珺修说。 “我保存了,是你删掉了对不对?”但云枝再说,他就不理会了。 无论云枝怎么缠,他都一言不发。 等云枝累了,茫然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他才勾了下唇,双手交叠,“想见爸爸?为什么不亲自去请他来。” 云枝愣了愣,“可他在国内……” “对,”对方点头,“他在国内,所以别白费功夫了。” 作者有话说: 挑战5000有点失败 第26章 爱人和家 珺修哥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 云枝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第32章 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没有再追问宋老爷子手机号的事,拿着手机跑掉了。 云枝后悔来庄园居住了。 出国之前他只觉得好玩,但是真到了国外,云枝才发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以前和宋珺修在一起, 云枝就被他管得死死的, 但相处时间没这么长, 所以还是甜蜜居多, 而且只要他出去上班,云枝就自由了, 他有人玩,还有刘姨给他打掩护说好话,现在就不一样了。 庄园里所有人都听宋珺修的, 她们除了照顾云枝并不和他过多交流,云枝能交流的人只有宋珺修。 因此云枝惊恐地意识到如果宋珺修不理他,他就没人说话了。 这是他单方面和宋珺修冷战一天之后的发现。 宋珺修把宋老爷子的手机号从他的手机中删除了,云枝生气又不敢和他吵, 加上宋珺修对云枝寸步不离陪伴他的要求, 云枝单方面不理他。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简直变态了。 母亲和婴儿也不能时刻相伴, 但是宋珺修洗漱时都要求云枝在他视野范围内。 如果宋珺修不是自己爱人, 云枝听了都想说他神经病。 所以他要冷落宋珺修, 他想让宋珺修来哄自己, 然后让他和自己回国。 但是云枝失算了, 宋珺修并不来哄他, 反倒是云枝自己憋不住了。 他大胆地违抗了宋珺修对他必须寸步不离的变态要求, 独自在主屋和四周庭院溜达。 这个过程中,云枝多次试图和工作人员交流, 但她们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而且非常冷漠,云枝多次尝试都失败了,她们不愿和他交流。 云枝有些孤独,他想念餐厅那些以前的同事,多利安,甚至是惹他生气的褚辽,和褚辽瞎混的日子最令云枝怀念,但褚辽的联系方式被他删除了,他也答应过宋珺修不和褚辽联系了。 宋珺修…… 云枝抬头向主屋二楼看去。 没有人理他,只有宋珺修偶尔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挺高的身形冷冷立在那里,身上剪裁极好的绸缎衬衫沿着宽阔胸肩和修长手臂利落地垂坠下来,身体线条锋利而冷硬。 云枝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除了宋珺修没人搭理他,他像是被困在了只有爱人宋珺修的异世界,没有朋友亲人和能交流的陌生人,只有他。 这么茫然地溜达到晚上,云枝讪讪地回去吃晚饭,饭桌上云枝想找话说又不知说什么,于是小声叫了声珺修哥。 宋珺修眼睛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 云枝就没继续叫,他磨磨蹭蹭地故意放慢吃饭速度,示好似的陪细嚼慢咽的宋珺修吃晚饭。 但宋珺修一顿饭的时间都没和他说话。 云枝感到无措,等宋珺修吃完了便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宋珺修去哪他就去哪,求好示弱的态度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但宋珺修还是不理他。 晚饭之后,他通常还会再工作一段时间,况且宋珺修这段时间很忙,工作时间就更久了。 云枝看着他走进书房,顿时感觉愈发孤独又无助。 宋珺修去工作,就意味着云枝还要孤单很久。 他已经孤零零地度过一天了,云枝现在宁愿回到前几天被迫和宋珺修寸步不离的时候。 他太渴望被人理会了,于是趴在书房门上,想要打开门钻进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云枝趴在门上犹豫着,担心宋珺修还是不理他,但他太无聊太孤单了,于是犹豫许久后,云枝还是瞧瞧拧下了门把手。 没拧开? 云枝愣了下,又拧了一下。 发现房门反锁了。 竟然反锁了? 云枝愣了愣,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砰珺修哥——” “砰砰砰让我进去,砰砰砰我也要进去嘛——” * 书房外有人在敲门,一声不落地砰砰砰,下冰雹一样。 宋珺修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还是白天的文件,并没有放置新的工作内容,他就这么坐着,听着不绝于耳的砰砰砰。 让他进来的时候哭闹着要自由,故意不理人,抱一下都要较着劲从怀里挣脱出去。 不让他进来又叫嚷着要进来。 宋珺修垂着眼,太阳穴处青筋跳动。 这不是愿意在一起吗?那为什么总是要走? 永远待在身边不好吗? 明明忍了那么多了,甚至不计较他口中掺了水分的爱…… 总是把“全世界只爱你”挂在嘴上,小骗子。 可是既然骗了,就应该…… 为什么还是不断地想走,靠近别人? 宋珺修倏地抬起眼,目光沉郁地看向不断被敲响的房门,他的手在抖,苍白修瘦的手背上还有两块未愈合的伤口。 他会保护好他,要什么都给,会很心爱他。 他也合该和自己相伴,寸步不离地陪伴,人生只有自己,永远忠贞地只对自己说爱。 即便那个字是假的。 他就应该这样,不然怎么敢轻易和自己结婚的? 可是太不听话。 哄着爱着不肯听,非要吃点教训才会听…… “进来做什么?” 房门突然打开,云枝不断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他看到宋珺修站在身前,连忙熟练地拥抱上去。 “珺修哥。” 宋珺修挪了一步,躲开了。 被冷落的爱人愣了愣,还想尝试,但转过身来时,却见态度冷漠的丈夫已经走出了书房。 他身高腿长,云枝追不上。 于是又眼睁睁看着他冷脸换了衣服,进入浴室。 要洗澡了,那是不是要睡觉了? 睡觉好啊,睡觉了就不用到处找人了。 为了防止宋珺修又离开,云枝去别的浴室敷衍了事地冲了冲身体,又急匆匆擦干,然后钻进被窝里等人。 将近半个小时候,宋珺修才出来。 他上半身赤丨裸,肌肉鼓起来的地方还带着未干的水珠,神情漠然地瞥了眼床铺。 云枝从被子后露出来一双杏花眼,巴巴觑着他。 走近床铺的瞬间,一双细长腻白的手意料之中地缠上他的腰,缠绵地紧紧抱着,像是很怕被推开。 “珺修哥,我好想回家……” 男人不为所动,只垂下眼睑看着云枝。 我是你的丈夫,法律地位高于任何人,我在哪你的家就得哪。 云枝美丽的脸倒映在他的瞳孔中,秀白,青春。 除了我还想找哪个家? 他不说话,床上的人攀着他的身体爬起来,仰着脸去看他。 “你是不是不让我回家?那你理理我好不好?珺修哥……” “求求你了,我保证以后你让我怎么陪你我就怎么陪着你,寸步不离,你理理我吧,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成功5000,但起码日更了 第27章 偷跑 在云枝缠着他贴着他, 不断撒娇认错之后,宋珺修和他说了几句话。 语气很冷,语句又短。 “不是躲着我,再也不想见我吗?” 哪有那么严重?! 怎么就再也不想见了? 云枝拼命摇头, “我没有, 我只是……出去逛逛。” “那明天还逛吗?” “不了不了, 外面冷, 还是和你一起好。”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热腾腾的, 而宋珺修刚洗了冷水澡,皮肤微凉,被他一抱就感觉到强烈的温热感。 手心突然发痒, 痒得难受,宋珺修垂下眼,把手臂从爱人的怀抱里扯出来,神态自若地贴在对方背上, 缓缓摩挲着凸起的肩胛骨, 语气仍然冷淡, “睡吧。” 云枝生怕他又不乐意了, 连忙躺了回去。 身边的床沉下去一些, 他熟练地靠上去, 为自己找个靠背, 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云枝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怎么办呢?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珺修不让云枝回国, 可是他呆够了, 想回家。 他不会真的要把我关起来吧? 不会的不会的,云枝摇头, 他关我做什么呢? 而且珺修哥没有限制我而自由,云枝想,他只是不肯陪我回去。 可虽然这么想着,云枝心里却仍然没底。 这段时间无聊,他总想起褚辽,他想起褚辽叮嘱过他不要出国,说宋珺修要把他关起来。 云枝又想起他说的地下室,还有自己掉下去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心里有点慌。 那分可能被关起来的担忧更是加重了。 云枝有些怕,靠着对方手臂的脊背悄悄挪了挪……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云枝挪开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身后传来。 还是要回国,独自和宋珺修相处让云枝有一种落入牢笼的感觉,他感觉到危险。 珺修哥不太正常。 关于宋珺修不正常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长,云枝越想越觉得这很有可能。 第33章 这让云枝感觉到焦虑。 如果他真的不正常,会把我关起来吗? 他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把我关进黑暗的地下室吧? 那我会死吗? 云枝感到害怕,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站在洞口的宋珺修,他背着光高大肃穆,冷若寒霜,威慑感如黑暗阴冷的夜晚,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该怎么办?要不我自己回国吧? 护照放在哪里云枝都知道,如果宋珺修始终不愿意陪他回去,他计划自己先回去,回去就和宋老爷子告状,和他说宋珺修欺负自己,让他教育宋珺修。 但是他会让我回去吗? 云枝心里有这样一个忧虑,直觉告诉他宋珺修不会让他走。 他不想让云枝接触别人,可能还有一些别的理由,总之,云枝越想越觉得这套小庄园更像是精心装饰过的远离旁人的鸟笼。 那怎么办? 要不我不告诉他,我偷偷拿护照走? 但是这不太好吧?万一珺修哥没那个想法呢?我偷偷走了岂不是伤害了他? “珺修哥?”云枝大着胆子叫了一声,想要和对方说两句话,检查一下他正不正常。 若是不正常,他就偷护照跑回国和宋老爷子告状。 但是宋珺修没理他,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会装睡,前车之鉴提醒云枝不能轻易相信。 他瞧瞧转过身来,盯着宋珺修看了一会儿,用紧张得冒汗的手轻轻推了推他。 宋珺修三十大几了,却保养得很好,肌肉修长紧实,云枝推了推他,没推动。 他用双臂支撑起上身,在宋珺修脸的正上方俯视他。 宋珺修似乎真的睡了,长而直的睫毛一动不动,皮肤是冷色调的白,他安静地睡着,面容柔润俊美,人畜无害。 像个睡美人啊,云枝想。 他摸了摸对方的下巴,手感光滑,不扎人,宋珺修总是打理得很干净。 云枝又叫了一声,“珺修哥,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你不会是装的吧?” 仍然没有回应。 云枝不确定他睡了没有,尽管自说自话,试图用温和的方法说服宋珺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不是让我念书长进吗?我这次真的好好学,学成后帮你处理公司的事,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珺修哥珺修哥?你真睡了吗?” “过段时间要过中秋了,你得回国过中秋吧?不然爸爸会孤单的。” 这个爸爸指的是宋老爷子。 一直得不到回应,云枝大着胆子晃晃他的头,“爸爸把你养这么大你不想念他吗?” “你太不孝了宋珺修!” 晃完了,他又瞅了瞅人。 真睡了? 好像是。 珺修哥睡眠质量真好,这都不醒。 那好吧。 云枝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 等明天再和他聊聊吧。 他闭上眼,焦虑地等待明天。 等着等着,云枝睡着了,半梦半醒时他忽然觉得身体怪怪的,有奇怪而熟悉的刺激一阵阵传来,云枝以为自己做了梦,但一动身却发现不对。 有条手臂从身后环过他的腰,腕骨和结实的筋骨肌肉硌得他胯骨痛。 云枝一惊,缓缓转过头去,恰好和颈侧俯视他的幽深眼瞳对视上。 “珺修哥……” “不是要和我聊天吗?” * 被迫聊了一晚上,云枝清晨才睡去,到夜里才醒,醒来浑身酸疼。 宋珺修不在房间里,在工作,云枝走出房间路过书房时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清晰,但云枝听出他语气冷得吓人,他最近经常这样。 云枝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变得不正常的表现。 以前宋珺修和下属打电话时也是温和沉稳的。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心中慌乱又有些难过。 珺修哥怎么突然不正常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莫非是我总是和别人玩把他气着了? 云枝觉得大概率是的,不然宋珺修也不会突然这样。 他顿时感到几分悲哀。 那我也没办法啊,云枝想,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不爱你。 如果早知道就不和珺修哥结婚了,如果不结婚,他肯定还是个很好的人,就不会被我气病了。 他病了,云枝想。 他会被我气成精神病吗? 云枝怔忪地愣了愣,逃避似的离开了书房门口。 这里的阿姨和他不熟,做事公事公办,没有亲昵和多余的话。 云枝越发又想念刘姨了,她像妈妈一样疼爱云枝,虽然是宋家的老保姆,但相对于宋珺修,她对云枝的关心更甚。 新阿姨见他下来,给他炖了一碗菌菇丸子汤,丸子汤味道鲜美,是云枝喜欢的做法,但他吃着却不觉得开心。 他很想念国内有父母有刘姨的幸福日子,还有正常的宋珺修。 都怪我伤害了他,他才会这样。 丸子汤吃了一半,云枝忽然就吃不下了。 他向厨房阿姨重新要了一碗没加香菜的,端着去了书房。 宋珺修还在打电话,听到房门打开声,他向后看了一眼,在见到云枝时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顿了下,目光在云枝手中端着的热汤上停留。 他放下手机,看着云枝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阿姨的手艺还吃得习惯吗?” 云枝点了点头,心里知道是宋珺修让阿姨按照他的口味做饭的。 他一直对我很好,云枝鼻子一酸,心里涩涩的难受,他觉得自己愧对宋珺修。 “我们回去吧珺修哥。”云枝兀自心酸了一会儿,索性敞开了说。 宋珺修走到他身边,摸了下碗沿,汤碗滚热,不至于烫伤,但还是把云枝的手指烫得泛红。 他用那双泛红的手去握宋珺修的手,对他说:“都是我不好,你别和我计较。” 男人的手掌微凉,在云枝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反手握住了他。 “怎么不让阿姨端过来?” “我想自己给你送来。” “不知道用托盘吗?” 云枝摇头,“我吹过了,不烫的。” 他怕宋珺修忙着工作匆匆下咽,所以提前吹得半凉。 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用了用力。 良久后,宋珺修微微叹了口气,“再等等,枝枝,我知道你想回去,但现在宋家……” 迎着云枝含着担忧的眼眸,宋珺修的话渐渐停下。 云枝问:“那再等多久呢?” “我会尽快。” 他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样子,云枝安心了一些。 他嘱咐宋珺修把汤吃完,便又回到了房间,等他工作结束。 一次很短暂的交流也能缓解许多情绪问题,云枝经过几日观察,觉得宋珺修虽然不正常,但没他想象得那么不正常。 珺修哥还能治疗,确认自己没把他气坏,云枝终于能安心地多吃几口饭了。 然而就这么又等了将近一个月,云枝始终没等到回国,却等到一个电话。 云枝的爸爸打来的,说是他妈病了,让他回去看看。 云枝听了吓了一跳,他妈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忽然病了? 可等云枝给妈妈打去电话却发现打不通,他吓得去告诉了宋珺修。 他着急忙慌地说,宋珺修听着缓缓皱起眉。 他让云枝冷静,然后自己打了通电话。 云枝被他哄着回房间等待,等到下午的时候云枝又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口风一变,对云枝说:“今天宋家来人带你妈去看了,你妈没病,枝枝,你不用担心了,在那边陪小宋先生再玩玩吧。” 云枝的爸爸害怕宋珺修,对他的称呼总是很客气。 云枝将信将疑。 信的是他爸没必要骗他。 疑的是他爸一上午的功夫就变了,他怕宋珺修为了不让他回去,吓唬过他爸。 但又觉得宋珺修不是这种人。 于是云枝又给妈妈打去几次电话,云枝妈时接时不接,每次和他说话都中气不足,带着病意,但又和云枝说自己不要紧,没病。 云枝不信,他左思右想,始终不放心,又想回家了。 这次他不打算告诉宋珺修了,他能清楚感觉到宋珺修不想让他走。 所以云枝偷偷拿了护照,藏在枕头里,打算溜回去。 宋珺修把他看得死死的,大部分时间都要他陪在身侧。 云枝这几天一直寻找能离开他一段时间的理由。 但变化来得更快,一天清晨,睡梦中的云枝忽然被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到穿着整齐的宋珺修站在他床前。 “我出去一趟,在家好好等我。” 云枝以为他的出去一趟是上午出去下午回来,却不想宋珺修一走就是数天。 第34章 这是个好时候,三天后,云枝渐渐意识到。 如果要回国,这是个好时机。 宋珺修不在,云枝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事与愿违,在决定动身的前一晚,云枝受到了惊吓,发起了热。 原本吃完晚饭后,云枝打算收拾一下东西的,他怕阿姨看到什么和宋珺修说,所以独自一人关了灯在二楼忙活。 但行李箱装了一半,云枝忽然发现客厅里有东西在发光,散发着红豆一样小小的红色光点。 可能是某个电器,以前应该也有,只是今天关了灯所以能看见发光。 云枝没在意,他忙着收拾回国的东西。 在这里有一些他喜欢的小物件,云枝想带走,但收拾到一半,他忽然一顿。 有奇怪的动静从楼下传来,不是阿姨们,云枝细听,觉得是脚步声。 难道珺修哥回来了?! 云枝一惊,连忙跑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室内关着灯,外面看不进来,但他可以看见灯光明亮的庭院。 没有宋珺修,但是云枝并未放下警惕,他发现很不对劲,主楼门口有好几个高大挺拔的巡夜安保人员。 这些人受过特殊训练,负责保护庄园安全,平常不会来主楼这里,但现在却聚集在门口。 难道这些人要趁珺修哥不在绑架我吗? 云枝感觉不对劲,他怕被发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二楼十分黑暗,只有那个微弱的红色光点隐约散发着红光,随着云枝的后退格外清晰。 到底是什么? 云枝被它吸引,心中诧异。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 红点悬在空中,云枝仰头细看,发现是个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拼尽全力未能5000,明天又是周三了,这次还是欠jj6100,哦不 还有一个事,最近在思考要不要v,全文应该15万字左右(不小心写长一点也有可能),本来计划快完结再v,但是最近榜单还不错呢,又想上夹子见证真实的自己了 ,如果完结v就没有榜单了,可能又要倒数丢人现眼 。 不过嘞,能不能v取决于明天能不能还晋江6100的债哈哈哈呜呜呜,所以还是不一定的。 事已至此,还是先瑟瑟发抖地睡觉吧 晚安zzzzz 第28章 丈夫的算计 家里竟然有摄像头, 云枝从来没有发现,他在客厅转了一圈,赫然发现不止一个摄像头,它们都被安放在客厅角落里, 像一只只蝙蝠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室内的环境和人, 云枝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是谁放的显而易见。 可是宋珺修为什么要放摄像头? 云枝已经几乎和他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他所有活动都在宋珺修的视野范围内。 还有那些巡夜人员, 是不是宋珺修让他们看着自己? 如果他刚才没发现楼下的动静,拎着行李箱逃走会怎么样? 宋珺修会让这些人把他抓起来吗? 云枝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些外国漫画和小说, 吓得扔了行李,反锁房门躲进了卧室里。 他怕自己也像漫画主人公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被用各种可怕的手段欺负得傻掉。 云枝躲在被窝里, 用被子盖住头。 珺修哥不会这么对我的…… 可是他好像被我气病了。 他会变成阴暗可怕的大变态吗? 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摄像头……还有楼下疑似蹲守他的人…… 还要那天掉进去的地下通道。 云枝闭上眼,感觉一颗心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 第二天的时候,阿姨见他一直没下来,上来找人, 才发现云枝病了。 他一阵阵地发烧, 做噩梦。 梦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尽头是一个幽暗密室, 在梦里, 云枝被绑在床上, 姿势十分不好, 墙上还挂着很多可怕的东西。 他呜呜叫着求救, 叫宋珺修, 叫了许久, 只见幽暗的密室透进来一点光,云枝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迈入室内, 从墙壁上取了一样东西向他走来,那东西极为淫丨邪可怖…… 云枝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走到云枝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人,森森鬼气凌冽可怖,声音飘渺模糊:“枝枝……” 在他俯下身来的瞬间,云枝吓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一张雅正端庄的成熟男性面孔,对方察觉到他醒来,俯身向他靠近,“枝枝?” 云枝烧糊涂了,分不清梦和现实,惊惧地推搡男人的肩膀和胸口,不让人靠近。 宋珺修顿了下,垂下眼睑看了眼抵在自己肩头和胸口的那双手,声音沉了沉,“云枝?” 云枝听到他直呼其名,知道他不高兴,顿时更怕了。 “……我害怕。” 他烧得胡言乱语,把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泪涔涔的。 “枝枝?” 云枝听到他的声音变换,又探出头来往人身上蹭,叫哥哥。 “珺修哥,哥哥。” 宋珺修看着他,目光几不可测地柔了一分,他用指腹摩挲云枝干燥的唇,让他张口吃药。 云枝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滋润了嗓,他又愧又怕地环抱住宋珺修的脖子,悲切地叫了声:“珺修哥。” “嗯。” “其实你对我真的很好,数你对我好。” 宋珺修撩起眼皮,瞅他一眼,动作轻柔地将云枝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露出明珠似的光洁额头。 “笨蛋。” 小混蛋。 他低声骂云枝,却又俯首用唇靠近他被泪珠溻湿的浓黑眼睫,温柔低缓地叫他:“枝枝。” 然而下一瞬,云枝呜呜咽咽地说:“珺修哥,我对不起你,我发现我不爱你。” 世界好像静止了,宋珺修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缓缓将云枝放回床铺上,抬起头,一寸寸看向怀中人。 明明什么都没说,那股森然凌冽的寒意却如有实质,带着肃杀之气,让病糊涂的人都有一瞬间的清醒和瑟缩。 云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真的醒了,还对宋珺修说了了不得的话…… 我要死了,迎着男人幽深阴戾的双眼,云枝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扼住脖子掐死。 * 云枝没死,至少没立刻死。 那之后的几天,谁都没有再提那句话,宋珺修像是没听到,云枝更是不敢提。 他不敢问宋珺修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敢问摄像头和那些安保人员,更不敢问宋珺修自己扔在客厅的行李箱哪里去了。 云枝还是陪在他身侧,在他视野中活动,两人都没说那件事,晚上……晚上云枝也说不出话,一天当中,他只有晚上能感觉到宋珺修压抑的戾气。 宋珺修在办公桌前放了一张座椅,让云枝坐在他的对面,吃东西上厕所都要得到他的允许,偶尔在那张椅子上…… 云枝被磋磨了几日,如同死了几回,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宋珺修听见了那句话。 他故意折腾彼此,却绝口不提云枝那句“不爱”,像是伤透了心,又更像是在等他反悔,或者逼云枝不得不反悔。 这种日子进行了不到一个周,云枝先受不住了,晚饭之后,云枝洗了澡,躲在浴室迟迟不肯出去。 宋珺修在卧室里,但并没有叫他,云枝躲了一会儿,躲不住了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一缝房门。 卧室没开灯,连床头小夜灯也没开,宋珺修似乎刚打完电话,手机屏幕冷色的光照在他流利的侧脸上,面容冷硬而神色莫测。 云枝不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等他出来时,宋珺修恰好放下了手机。 “过来。” 听到这一声低沉的男音,云枝的腿都下意识地软了,他攥紧身上的浴巾,不肯动,脚丫踩在羊毛地毯上,用泡得泛红的脚趾抠地毯毛,很忙的样子。 “不是说困了吗,”宋珺修的视线在他灵活的脚趾上晃了一眼,“又不想睡了?” 警告的话一出,云枝连忙走了过去。 “珺修哥……”他小心翼翼钻进被子里,“晚安。” 说完做作地打了个哈欠。 但宋珺修却对他说,“刚才刘姨打来的电话。” 刘姨? 云枝一愣,心里有些感动,“她想我了吗?珺修哥,要不让刘姨也过来吧?” 他不敢问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了,学精了,转而说让刘姨过来。 宋珺修没拒绝,也没答应,他转过身来看了眼云枝,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抚摸到白皙的颈侧。 “枝枝,你很想回家了吧?” 云枝眼睛眨了眨,不敢说话。 “你在国内的朋友,那个褚……” 云枝说:“褚辽。” “对,褚辽,”宋珺修笑了下,没有笑意,“听说这段时间在找你。” 第35章 褚辽找我?云枝愣了愣,自从上次和褚辽接他的电话挑衅宋珺修的事之后,云枝以后他们已经彻底绝交了,没想到褚辽还在找他。 他……他除了冒犯宋珺修,其他都挺好的。 云枝偷偷觑着宋珺修的脸色,不敢确定他此时对褚辽的态度。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褚辽?就因为褚辽在找我吗? 不会吧? 他觉得宋珺修突然提起褚辽,一定没那么简单。 因为宋珺修说电话是刘姨打来的,刘姨怎么会和他说褚辽的事? 难道褚辽去家里找他了? 不会的,云枝心中摇头,他和褚辽以前是很好,但吵架了,褚辽应该也不会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得罪宋珺修的。 就算有,刘姨也不认识褚辽呀,难道褚辽还会和她自我介绍吗? 云枝笃定电话不是褚辽打来的,是谁他也不知道,应该是这个人和宋珺修说了褚辽的事,没准还有别的。 褚辽不会又做了什么吧?!云枝也不知道,总之别把火烧在自己身上就好。 这样想着,云枝连忙撇清自己,他用被子把自己卷得紧紧的,语气无辜,“睡觉吧珺修哥,我都快不记得他了。” “是吗?”宋珺修在他身侧躺下,曲起一臂支着头,目光从长而直的睫毛阴影后看向云枝,“我以为国内的朋友记挂,所以枝枝不能安心在我身边。” “没有……” “没有就好,睡吧。” 云枝惴惴不安地睡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云枝的预感没错。 但出意外的不是他。 几天之后,宋珺修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的瞬间,忽然扶着桌子晃了晃。 云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而宋珺修在他抱住自己后失去了意识。 云枝终于能够离开庄园了,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宋珺修病了,病得很突然。 云枝在他的办公桌上打了个盹,醒来见他看着自己,不知看了自己多久,云枝揉了揉眼睛,还没说什么就见他笑了笑,然后脸色忽然变差。 宋珺修会死吗? 他想象不出宋珺修死去的模样,宋珺修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不需要云枝担心,但是接连两三次看到他病倒,云枝心里有了愁绪。 如果宋珺修第一次生病是因为劳累和遗传,那第二次云枝怀疑是被褚辽害的,褚辽的挑衅害他病情加重,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进医院?被褚辽害的就是被自己害的。 这一次是发生在云枝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做了噩梦,一睁眼就看到宋珺修的脸,以为还在梦中,不小心说出了那句不爱。 宋珺修肯定伤透了心。 云枝长叹一口气,活了二十年,心里第一次有了愁滋味。 他想起最开始和宋珺修相识,那时候是冬天,他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风流倜傥,云枝总是偷偷看他吃饭的样子,他觉得这位宋先生虽然穿得不多,身上却看起来很温暖,云枝爱幻想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但是宋珺修却生病了。 哎,都怪我,云枝接连叹气。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宋珺修即便沉睡也难以掩饰的病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以后再也不对珺修哥撒谎了。 云枝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欺骗了宋珺修,褚辽的事他总是骗宋珺修,还有感情的事也是。 他骗不过宋珺修,反而让他伤心生气。 云枝想,珺修哥原本是个大好人,他不嫌弃我穷,连褚辽的事也忍了,褚辽挑衅他,他都没有对褚辽生气,但我对他骗色骗感情,把他祸害了,珺修哥原来多善良的人啊! 我太不是人了,我是渣男! 云枝叹气连连。 谁让我也才知道我不爱你,哎! 无论如何,云枝打算以后再也不对宋珺修撒谎了,要真诚对待他! “云枝,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和别人在一起吗?” 于是在宋珺修躺在病床上这样问时,云枝心中便开始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 其实他觉得宋珺修不会死,他这不是还能问自己问题吗?不像会死的样子。 而且他觉得宋珺修问这个没发生的问题没必要嘛。 但宋珺修既然问,云枝还是顶着宋珺修那双深邃的眼硬着头皮实话实话,他不想忽悠宋珺修,也蒙混不过去,“珺修哥,我前些日子忽然发现原来我不爱你……” 每次说到或者想到“不爱宋珺修”云枝的心里就很难受,有种悲从中来的凄凉,宋珺修的目光又黯又深,像一把黑沉沉的刀,云枝害怕,但不想骗他,怯怯地小声道:“但我会怀念你的!” 为了表示亲昵,他硬着头皮,凑到宋珺修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珺修哥,万一你真死了我会天天去给你上香的。” 不知为何,云枝亲眼看到宋珺修短暂地笑了一下,笑声很低沉,像是愉悦,眼里却阴沉得可怕。 那种可能会被他掐死的感觉又来了…… 云枝背后寒毛一乍,连忙安慰自己是错觉。 他笑了应该是欣慰自己对他的怀念吧…… 至少现在不允许殉葬了,珺修哥不会掐死我的……吧? 云枝向后缩了缩,不敢说话了。 宋珺修没说什么,只让他去倒水。 云枝倒了热水,又掺凉水,还兑了甜美蜂蜜,殷勤地将蜂蜜水端给宋珺修。 “老公,你慢点喝。” 宋珺修只喝了一小口,闻言又看向云枝。 “枝枝,过来。” 云枝想了想,见他不像是会掐死自己的样子,又颠颠儿地凑了过去,“珺修哥,其实我觉得你不会死。” 宋珺修笑笑,没回应这句话,他对于云枝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但加了筹码。 “我知道你喜欢钱,那枝枝,若是我把钱都留给你,你会用后半生给我守贞还是另找?”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云枝认真思考起来。 钱很重要,没钱的日子他过不了一天。 可有人陪伴也很重要,如果宋珺修不在了,云枝会很想他。 是的,云枝觉得自己像是不爱宋珺修,但是如果宋珺修死了,他会很想念他,那种感觉云枝不敢想,只是想想左胸就好难受。 所以云枝觉得还是有个人陪伴好,哪怕那个人没有宋珺修好,但像宋珺修也可以,当然如果像宋珺修一样俊美富有完美无缺就更好了。 所以这两样他一样也舍弃不了,云枝既想要钱,还想找新男人。 当着病重丈夫的面,这副纠结的模样,属实不太有良心,宋珺修的脸当场就冷了,“怎么?要不我现在就放你自由,以便枝枝找寻新的幸福?” 真的吗? 云枝不可置信,珺修哥有这么大方?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宋珺修一眼,不料恰好和宋珺修对视上,对方一直在看着他,“所以……你的答案是另找?” 宁愿没有钱,也不肯只他一人。 “不是的。”出乎意料,云枝摇摇头。 宋珺修的脸色微缓了些,他点了下头,状似鼓励,“说吧。” 云枝有些没底气,“真的行吗珺修哥?” 他这幅心虚的模样让宋珺修的眼神又是一冷,但唇角却是扬了下,像是怒极反笑,语气森冷,“说。” 云枝被他一吓,真情流露:“我不能都选吗珺修哥?” 此话一出,宋珺修的目光如寒霜利刃般刺了过来,眉眼间像是有浓重的风雪,“你说什么?” “就是……一直以来,有你还有你的钱我才能活得好,所以……” 云枝迎着他的目光,一双澄澈的眼眸凝成泪,凄楚楚的,“珺修哥,如果我失去了你,还没有了你的钱,我就不能活了……” * 云枝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触动了宋珺修,他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挺可恨的,但是云枝最后那番话说完,宋珺修的态度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深深看了云枝一会儿,云枝只能看得懂怒意,但其中似乎有更复杂的东西。 随后宋珺修竟然答应了这么离谱的要求,但是有个前提,他活着的时候,云枝可以和别人玩,但不能有别的男人。 “如果你要找现在就走,等我死了枝枝就可以自由地和旁人在一起了。” 云枝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大方还是置气,他不认为宋珺修会死,哪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呢?但宋珺修这么大方,云枝还是很感动的! 他抱着宋珺修的手臂,感动地落泪,“即便我有新男友也永远怀念你,珺修哥!” 宋珺修闭了闭眼,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快气死了。 云枝十分没有眼力见地跑出去了,其实也没有去哪,他在庄园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跑出去吃了顿饭,在周遭城镇玩了一圈,累了以后想起宋珺修,又跑回来了。 第36章 他在外面没心没肺地玩了几天,回去之后却没有见到宋珺修,云枝打去电话一问才知宋珺修病情好转后回国了。 他对云枝说他们彼此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他会让刘姨来陪伴云枝,但希望云枝近期不要去见他。 这是在一起这么久,宋珺修第一次拒绝见他,云枝茫然酸楚,不敢像以前一样撒娇撒泼地缠人。 如果能自由,云枝不介意住在哪里,况且是暂时的,所以云枝听话地没有和他一起回国。 他独自留在了这里,因为怕了那个小庄园,所以住在了宋珺修别的房产中。 这些日子宋珺修一直没有动静,云枝过了一段时间自由快活的日子,他把这个国家的知名景点都打卡了一遍,一快乐就把宋珺修抛之脑后了。 但很快,云枝就厌倦了,可能因为无聊,他又想起了宋珺修,这个疑似不被他爱的丈夫,不知是不是因为孤独,云枝总是思考他。 珺修哥知道我在想他吗? 珺修哥,宋珺修…… 奇怪,云枝觉得奇怪,自己不爱他,为什么还想他? 那宋珺修呢?他也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 一个问题忽然在云枝脑海中蹦出,珺修哥爱我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让云枝忽然呼吸一滞。 他像是发现了很重要的问题。 宋珺修每天忙工作,很少陪他玩,他们年龄差距大,也玩不到一起,但云枝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云枝总是巴巴等他回家,往往他都睡着了宋珺修才回来。 后来云枝知道等不到,就不等了。 这样看他好像也不爱我嘛! 云枝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宋珺修应该爱自己,因为他对自己好。 他不嫌弃云枝贫穷无知,确定关系后就痛快地和他结婚。 他送云枝去念书,这不是嫌弃,是希望他长进,云枝知道,但实在不爱念书。 他还给云枝钱,给云枝买尽想要的东西,连云枝的父母也照顾着,云枝时常让他生气,但他都宽容……真是个好人! 那……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呼之欲出,云枝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活着总是追求吃喝玩乐,像小动物一样混沌茫然,第一次认真思考。 他似乎已经摸到了理解的边沿,周遭的繁华与喧闹都变成了背景音,云枝看着花花世界,感觉脑袋里要冒出东西。 他冥思苦想,费劲浑身解数试图让脑袋里的东西长出来,险些成为思想家,可惜还是失败了。 失败后,云枝挠挠脑袋,转头就忘了。 过了一段时日,刘姨来了,云枝缠着她撒娇,又问了宋珺修的情况,刘姨说先生忙,每天忙工作。 “工作以外呢?” 刘姨以为他担心宋珺修,又说他身体状况稳定,让云枝不用担心。 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好像不是……但云枝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索性哦了一声。 过了一段时间,云枝在附近发现一家酒吧,准备去逛逛,他还没等去,刘姨忽然说宋珺修让他换住处,“先生说这房子太旧了,怕不安全,让换。” 这不是新城区吗?云枝不明所以,但换就换吧,住哪都一样。 住在市区,位置靠近一所顶流名校,书卷气浓郁。 刘姨说:“近朱者赤,靠近学校就是不一样。” 云枝也发现了,名流大学是不一样呢,学生们气质卓越,个个都是天姿秀出,且青春洋溢,周遭的氛围也不同。 这样一比,确实比之前居住的地方新潮! 珺修哥真是用心良苦啊! 云枝摩拳擦掌,准备广交新友,近朱者赤,但还没实施,刘姨又说要搬家,“枝枝,我昨晚好像看见老鼠了,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又搬家嘛!这么新的房子怎么会有老鼠?”云枝不乐意。 “早上珺修哥给你打电话了,是他让搬的对不对?珺修哥怎么回事嘛?!不是他让我们住在这吗?” 刘姨不说话,云枝感到很气愤,“干嘛老换地方住?难道有人追杀我们吗?” 云枝这话说了一半,刘姨的眼神忽然一变,“枝枝……你乱说什么?没有的事,你别吓着自己。” 这有什么可吓的?又不是真的有。 “算了,这次搬去哪里呢?” 新住址离飞机场很近。 云枝无聊时仰起头看天,总能看到银白色机身像白色蜡笔一样在湛蓝天空划出蓬松的尾迹云。 宋珺修会不会在其中一架飞机上呢? 他知道我搬到哪里了吗? 对了……是他安排的,他肯定知道。 云枝独自一人时,又想起他了。 宋珺修可恶,也不来看我,哼! 算了……珺修哥工作很多,我等等他吧。 不过他没等到宋珺修,却等到另外一个人。 搬到新住处几天后,刘姨忽然对他说:“枝枝,你朋友说要来找你,一会儿就到机场。” 云枝听得一脸茫然,“我哪来的朋友?刘姨你做梦呢?” 见到来人时,云枝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 他竟然见到了褚辽,褚辽的气质没有大变,但穿着改变了许多,他不再穿机车服和皮衣,虽然仍显花哨,但乍一看稳重了许多,他摘下墨镜,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云枝。 云枝看到他扶着墨镜的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处伤疤,恍然了一瞬,想起来是自己咬的。 竟然真的是褚辽。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公平竞争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等到人走到身边了, 云枝还有些恍惚。 待在庄园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想着过去的朋友们,最怀念的还是褚辽,因为云枝和他一起玩最开心。 但是真的见到他的人了, 云枝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开心。 他在人群中又环顾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确定没有熟悉的人了之后, 云枝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他缓了缓情绪,这才对褚辽说:“你怎么来了?我答应过珺修哥不见你了, 再和你玩要穷一辈子的。” 褚辽很坏,挑衅宋珺修。 云枝记得自己对宋珺修发过的誓,他想自己大约是因为这个才会看到褚辽不高兴。 “和我一起你穷不了, 况且……”褚辽唇角扬起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我来见你的事他知道。” 云枝一惊,不可置信,“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褚辽说他去见了宋珺修, 告诉他云枝不爱他。 当然还有很多他不会告诉云枝的。 他们的确见面了, 但和云枝幻想中的针锋相对不同, 和褚辽想象的也不一样。 他非常放肆大胆地找到宋珺修家里, 为了气宋珺修还特意穿着打扮了一番。 花哨的铆钉皮衣, 束小腿的高腰骑装裤, 脚上的皮靴是某个顶流歌手同款大牌, 身上的香水是云枝此前夸过好闻的。 无一不是彰显自己年轻男人的资本。 他幻想着对方会嫉妒, 会无可奈何地认输, 但当真的见到宋珺修时, 他却忽然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 宋珺修没有做任何打扮,白绸缎衬衫, 深灰色西装长裤,衣着简单得体,手腕上的铂金腕表价值不菲,却款式低调。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看褚辽的目光有些居高临下,但对于褚辽的到来极为平静。 他甚至十分有礼,让人给褚辽倒了茶,在褚辽进入书房时对他说请坐。 褚辽坐在他的对面,心里准备的那一套互相嘲讽的话也没用上,他甚至没有像自己预想中的一样第一个开口说话,反而发沉着脸看着身前的茶。 茶水是滚热的,热气氤氲间身前男人的面容成熟,语气稳重,“一大早骑机车过来很冷吧,先喝口水。” 喝就喝,连酒都能喝,一杯茶怕什么。 褚辽抬起手,袖子上的铆钉折射出一串耀眼的金属光泽,他顿了下,不着痕迹地垂眼看了下自己。 花哨的时尚服装,夸张的装饰和色彩。 幼稚。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将皮衣脱了,不服输地将一杯滚热的水一口气灌了进去。 疼痛在口腔作祟,报复自己似的。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 宋珺修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当然。” 褚辽放下杯子,目光暗沉,“一直以来给你发短信的人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心中有股火气冒出。 你知道凭什么还这么冷静地和我说话? 你看到我们一起的照片了,你的爱人和你在一起有这么快乐吗?肯定没有,宋珺修,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代沟大到聊天都没有共同语言吧? 褚辽对于争抢云枝的心里很复杂,最终是喜欢和色欲,再后来多了很多执念,他希望云枝主动挣脱宋珺修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不愿意,褚辽便要逼他愿意。 第37章 他不怕闹到宋珺修这个正宫面前,甚至巴不得。 可宋珺修凭什么这么冷静? 他应该妒忌怨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心里破防。 凭什么这么冷静? 认为自己不会造成威胁? 轻视,还是傲慢自负? “我希望你和云枝分手。” 他说的是分手,而不是离婚,好像他们这两年的婚姻只是谈了次恋爱,可以随便分离。 宋珺修说得很直白,“你想让云枝和我离婚,和你在一起?” 他微挑眉头,“对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这么自信?” “我不做第三者,”褚辽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宋先生,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云枝不爱你,他只是单纯无知,你也不过是运气好,云枝刚迈入社会,最渴望帮助的时候遇见你,我不否认宋先生是不错的人,但如果在你之前还有别人,更投缘的同龄人,你觉得云枝会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或许会。” 他全盘否认了两个人的感情,但和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不同,宋珺修很客观很平静地说出“或许会”三个字。 于是愤怒的人变成了另一个,“宋珺修,知道!那你凭什么还……” “小褚先生。”宋珺修忽然打断了他,他端坐着,胸肩宽阔,腰背笔挺,目光从高处垂下,带着年长的人特有的漠视和礼貌。 “人和人之间有很多种可能,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云枝都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但这不是他人的胜利,只是因为我不在,”平静的语气,裹挟着堪称自负肯定,“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 褚辽被他看着,这番话从耳道钻入脑髓,让他许久没说出话。 “……宋先生,你觉得云枝爱你吗?其实我觉得……” 宋珺修笑了笑,补充道:“即便他不爱我。” “你在说笑吗?”他腾地从椅子中坐起身来,剧烈的呼吸窒在胸腔中,讽刺地呵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见我?宋珺修,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我就会退却吗?宋家这段时间让你很不好过吧?你能保护好他吗?如果你一无所有,云枝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宋珺修看着他,“在你心中他是这样的人吗?” 褚辽目光沉下去,“你别搞嘴上这一套,有本事你让云枝见我,你敢和我比吗,愿赌服输那种……” “褚辽——” 云枝一声焦急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他看了云枝一眼,神情不算高兴,“怎么了?你心疼他?” “你干嘛对珺修哥说我不爱他?他怎么说的?!” “……那你爱他吗?” 云枝闻言张了张嘴,有些无法反驳。 他这个反应让对方愉悦,褚辽粗鲁地摸了把他的头,唇角扬起笑意,“你老公忙着工作,懒得理你,说不管你了。” 不管我了?云枝怔了怔。 这是好事啊,一直以来他不就是希望宋珺修别老管着他吗?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可能是闷了太久了吧? 对,是这样。 “既然你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云枝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他让刘姨回家,准备和褚辽出去瞎混,只要玩得开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就不会总想宋珺修了。 他不见我,自己回国,也不联系我,云枝愤愤的,我也不要想他。 宋珺修,哼…… 他让褚辽带自己去喂鸽子,去看巨型摩天轮,去玩最刺激的过山车,到最有特色的酒馆喝酒。 他和褚辽确实十分玩得上来,两个人总是一拍即合。 玩得开心后,云枝果然不去因为宋珺修烦恼了。 云枝早就发现自己的脑子只能一心一用了,和宋珺修不同,宋珺修能一边读书,一边处理工作,而云枝甚至不能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 但这也有好处,云枝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不会烦恼,更不会抑郁。 痛快地玩了半天,云枝才想起要拍照,可惜褚辽不擅长拍照,没有一张可取的。 “你把我拍得真丑,我和鸽子一样高吗?!” 云枝看着手机里自己蹲在地上喂鸽子的照片,气恼地让褚辽删除。 褚辽不肯删,把手机举到他够不到的高度,“那我们来合照,这样我和你一样变丑。” “我才不和你拍!” 吵吵闹闹的,打闹间,云枝的额头撞在了褚辽的下巴上。 褚辽闷哼一声,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又腥又甜丝丝的。 “让你不给我删除照片。”云枝本想笑话他,但一抬头却看到对方抿唇忍痛的模样。 他平常总是嬉皮笑脸,但此时下半张脸肌肉绷着倒是显得流利硬朗,多出几分超出年龄的稳重。 好熟悉。 云枝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 “怎么?被我帅晕了?”痛劲儿过去,褚辽见人不说话了,低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云枝怔忪的模样,他扯起嘴角,伸手把云枝一边脸颊捏扁。 褚辽等着云枝生气,因为他不准别人捏他的脸,但云枝只是愣了愣。 他侧过脸去,低下头,过长的睫毛在白嫩面颊上颤动,“我……我不想喂鸽子了。” “什么?坐了这么远的车来喂这破鸽子,喂了十分钟就走?”褚辽得寸进尺,捏着他的下巴托起脸,状似气恼,实则欣赏云枝秀丽丰润的脸蛋。 好像瘦了,没那么多肉了。 在国外吃了苦了?活该啊,就应该吃苦。 没良心的小贱人不配宠着爱着那一套,就得受点苦头才好,吃了苦长点良心。 “云枝……” “褚辽,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云枝的话比他更快,这个话题让褚辽顿了下,“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他的工作和褚家有关,褚辽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云枝偏要说,“我爸说坐办公室的工作是很轻松的?” 所以宋珺修每天工作很长时间,云枝从未考虑过他累不累,他认为宋珺修无所不能,只是在书房坐几个小时,没什么。 然而褚辽听了眉毛一竖,“我他妈要死了,你说我很轻松?” 他把云枝捏成嘟嘴,“就应该让你去干干试试!” 云枝推开他,“轮不到我干这活。” 我爸又不是大老板。 “是是是,枝枝是小公主小王子,不像我们命苦。” 他故意捏着嗓子,拿腔作调,云枝听了故作声势拿眼瞪他:“你干嘛这么叫我?” 褚辽说:“谁叫你了,我学老鼠叫呢。” “……你再说!” “吱吱吱——” “死猪!” * 胡闹了一天,身体很累了,但云枝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 夜晚的时候,他非要褚辽和他去酒馆喝酒,以前云枝只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打牌,但今天却真真切切喝了很多。 他酒品不错,醉了也不闹,只是趴在吧台上看着褚辽发呆。 店里绚丽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有种流光溢彩的乖顺柔情。 “怎么今天这么乖?” 褚辽有些纳罕。 今天不吵也不叫,也不任性使唤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枝看着他,目光是散的,在褚辽要继续拿酒时,他忽然轻轻把手搭在对方的手腕,“别喝酒。” 褚辽挑眉,“只准你喝成醉鬼,不准我喝?” 提到酒,云枝皱眉打了个酒嗝,难受劲过去后,却还是执着地劝阻,“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上班很累了。” 褚辽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云枝从不关心别人,据他观察,云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关心的话,哪怕亲眼目睹别人受伤他也不过是害怕地蒙着眼,就连提起宋珺修也不见关心。 手中的酒杯在唇边停了许久,褚辽将这杯全然未动的酒放回桌上,“云枝……” 他晃了晃云枝的头,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 云枝被晃醒,睡眼蒙胧地睁开眼。 眼前是只大骨架的男人手,虎口上有个细微的疤痕,是个愈合的咬伤。 “对不起,”他目光呆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毫无前奏地落下泪来,泪珠落进鬓发,云枝哭了起来,“我不应该咬你,我还疼吗……” 褚辽一怔,他看着云枝晕红的脸和婆娑泪眼,心中猝然一动。 “我不疼了,”他对云枝说,“小时候,我后妈放狗咬我,咬得比这严重多了。” 不过是咬了一口,连猫的牙利都没有,过段时间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云枝没有动静了,似乎又睡了,褚辽看着他,轻声问:“云枝,你想我吗?” “想……”一声模模糊糊的想从被泪水打湿的唇吐出,还没睡。 泪水也还在流,流入唇角,渗入唇缝,湿淋淋的。 “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第38章 云枝舔了舔湿咸的唇,闹脾气,“你不给我打。” “没良心的小贱人。” 云枝憋着嘴,被骂了也不说话。 褚辽笑了下,“那下次我先给你打好不好?” “好……” “云枝……” “……” “枝枝。” 云枝柔软地应了一声,“嗯?” 褚辽脸上的笑意渐退,“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zzzzz 第30章 死鬼亲夫 云枝说了什么只有褚辽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 酩酊大醉的人做的说的都发自潜意识,和醒的时候未必一样。 云枝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但他没在外面过夜,刘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催命似的一直响。 褚辽被吵得想杀人, 替醉倒的云枝接了起来, “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还在国内的时候, 褚辽私下见过这个一直伺候云枝的阿姨,承诺等他和云枝在一起还雇佣她, 给她不逊于宋家的待遇。 这样一个在宋家干了多年的老保姆,对宋家很多事都清楚,且在云枝面前很说得上话, 所以褚辽试探着拉拢她。 刘姨没过两天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还说只要让她跟着云枝并且保证待遇,什么都听他的。 褚辽有些火了,“你不是知道云枝和我一起吗?怎么了?反悔了?” “怎么会呢?”刘姨的声音很慈蔼, 语气无奈, “先生安排保护枝枝的人要见他回来的。” “宋珺修给他们多少钱, 我给了, 让他们滚。” 刘姨声调温柔, 但语气坚定, “小褚先生, 让枝枝回家。” 褚辽骂了一声, 但也知道留下云枝肯定是不行了, 宋珺修知道他来了, 防着他,他对抗不了。 妈的, 宋珺修的表叔在干什么?!不是要搬到宋珺修父子吗?怎么这两个老男人都还活着? 他将一杯酒全灌了进去,劝自己冷静。 他已经带着今坵和褚家也参了进去,还有其他人……宋家是块肥肉,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人人都懂,宋珺修就算是头狮子,也难敌群狼环伺…… 因为喝酒导致的头疼,云枝一大早就醒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给褚辽打电话,把他也吵醒。 他把自己醉酒归罪于褚辽骗他说气泡酒不醉人,他头疼,褚辽也不准睡。 褚辽声音中的睡意不重,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的不深,“昨天还叫我老公,今天就翻脸折磨我了?” 云枝一愣,“我什么时候叫……” “昨晚,”褚辽说,语气肯定,“让我别喝酒怕我伤身体,跟我道歉说不该咬我,还叫我老公,说比起宋珺修更想和我在一起。” “我——”云枝下意识想骂人,但张口的一刹那,脑海中忽而闪过昨夜酒馆里的零碎画面。 他拉着褚辽的手腕,不让他拿酒杯……问他手上的伤口还疼不疼……好像还说了想他…… 云枝猛的一愣,发现自己真的说过。 那他真的叫褚辽…… 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做了个梦,梦到和宋珺修吵架…… “我喝醉了,乱说的!” 褚辽笑了声,“醉了才是心里的真实想法。” “你胡说!” “我可没有,是你没这方面知识。” 云枝顿时不说话了,因为褚辽确实比他有文化。 他将信将疑,在褚辽要带他出去的时候他罕见地拒绝了。 褚辽口中的那句话让云枝又想起了宋珺修。 他真的叫了别人老公吗? 明明他对宋珺修都不怎么叫老公的。 云枝心里不开心,刘姨给他熬的鸡汤,他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宋珺修在做什么? 他怎么也不联系自己。 云枝愤愤地想,难道不怕我绿了他吗? 以前都不让我和别人玩,现在…… 难道真的伤心了? 哼。 云枝没什么底气地哼了声,干嘛和我计较?都结婚了。 他回房间找到自己的手机,想给宋珺修发消息,说自己把他绿了,试图用这种方法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宋珺修气得原地刷新出来。 哎?不行。 我要气他就应该用陌生手机号,像正义的捉奸人士一样。 于是他又大喊刘姨。 “你的手机号珺修哥知不知道啊?” 刘姨诧异,“当然知道啊。” 云枝失望,刚准备放弃,忽然又听她说:“我有个副卡先生可能不知道。” 应该是,刘姨也不确定。 “那太好了!刘姨快给我你的手机!” 云枝欢欣雀跃,拿到了刘姨的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我出轨了!宋珺修你戴绿帽子了!” 点击,不对不对! 差点按上发送键。 怎么能是我呢? 云枝又重新编辑,“云枝出轨了,你快来看看!”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点击发送。 发送完了,云枝想着宋珺修看了短信可以会气得飞过来,又回到客厅开心地把剩下的鸡汤喝完了。 他不知道,相似的短信也有人发给宋珺修,有图有真相,比他的更可信…… “宋先生您确实不算很老,作为男人我敬佩您,但您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代人了,云枝昨晚见了我哭得很伤心,他说想我。” 将这段文字又检查了一遍,打算配上视频,但手机里的视频看了几次,褚辽却始终没发出去,有时候视频能暴露太多。 他最终只是配了一张云枝趴在吧台睡着的照片。 酒光混着彩色灯光,映得他的脸红润如杏。 那之后几天,云枝都拒绝了和他出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褚辽非常有耐心地等他。 等了大约四天,褚辽等不及了,给云枝打去电话。 却忽然听到云枝无措慌乱的声音,他一问才知道,云枝收到了宋珺修的离婚协议! “珺修哥的律师让我签,他让我必须签上名字,我打珺修哥的电话打不通。”说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快哭了,可能正在无声地哭。 “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这个消息对褚辽来说堪称惊喜,宋珺修认输了?! 但随之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一条短信不可能让宋珺修认输,不然他不会对自己之前的消息视若无睹。 那是为什么? 褚辽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宋珺修的表叔,那个正报复宋家老爷子的人,他要报复老爷子,便要拉整个宋家共沉沦。 宋家多事之秋,保不齐风云变幻,那么宋珺修这个老男人对自己年轻不能自立的爱人…… “云枝,离婚协议上有什么?” 云枝闹了一早上,这才想起看一下离婚协议。 律师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成熟稳重,亲自为云枝讲解了一番,云枝听得云里雾里,但听明白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份协议里的钱,云枝几辈子都花不完! 律师讲了一点,他就挂了电话不准褚辽听了,但褚辽还是听到一些。 那种打败了宋珺修的胜利感骤然消散。 宋珺修不是认输,他是想保全云枝…… 就在刚才,褚辽还想劝云枝快签了,但此刻却格外不舒服。 云枝离婚当然好,但是如果以后某一天他知道了宋珺修为他的考虑,他会不会…… 毕竟他永远给不了这么多。 而云枝拥有过了宋珺修给予的一切,其他人再给也不会更得他的心了。 况且,他现在年轻贪玩,也不知道心疼人,但云枝本性不坏,万一以后长出良心了怎么办? 长出良心了会不会回忆过去?意识到宋珺修这个原配亲夫的好? 未来如果宋珺修死了还好,不对!不好! 那云枝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如果宋珺修不死……那他们会不会重修旧好?! 恍惚间,宋珺修那句“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又在耳边响起。 褚辽真切意识到,他真有这种本事。 不……不行! 无论是家业还是爱情,褚辽不想输给任何人,哪怕是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 * 云枝还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好多钱啊…… 云枝恍恍惚惚的,不敢想宋珺修真的给他这么多。 宋珺修的人,和宋珺修的钱,云枝至少得到了后者。 至于他的人…… 哼!又不是我要离婚的。 云枝哼了一声,心情并不差,他就喜欢钱,没钱活不了。 而宋珺修……离婚又复婚的也不少! 云枝记得以前看新闻,有的夫妻分分合合好几次,离婚证结婚证能叠一沓。 这么想着,云枝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 但在讨论和宋珺修复婚之前,云枝打算先快活玩两年,玩够了再回去见宋珺修。 第39章 去全球各地游玩,认识一些新朋友,甚至背着宋珺修找几个新的恋爱对象,云枝想知道爱情究竟什么滋味。 至于离婚了为什么背着宋珺修,可能…… 哎呀不知道,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嘛! 第一个对象当然是褚辽。 年轻帅气,嘴甜热情,会玩会哄人,褚辽可以算是很完美的恋爱对象。 但是他太大胆了,竟然要去宋珺修给云枝的庄园…… 云枝让人拆了摄像头,但还是刺激得心惊胆战。 夜晚的时候,这种心惊成了真。 宋珺修给他打来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久违了却无比熟悉,夹杂着凌冽的压迫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他说:“云枝,你敢脱我进了棺材也会弄烂你。” 说完电话就悄无声息地挂断了。 云枝吓得不敢了,身上清凉的衣物顿时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把刚洗完澡的褚辽打走,为自己雪白的皮肤穿上宋珺修买的厚实保守的衣物,在只有自己的卧室里才有点底气,敢给宋珺修打去电话。 但接起来的却不是宋珺修,是刘姨。 云枝诧异,问她:“刘姨,珺修哥呢?” 刚才还给他打电话呢。 刘姨前段时间回了国,接到他的电话时含着泣音。 他对云枝说:“先生去找你,出了意外了枝枝。” 云枝全身一冷,“现在吗?珺修哥怎么样了?!” “不是,”刘姨说,“好几天了,怕你伤心没告诉你。” 云枝傻了。 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 手里的电话还在穿来刘姨的说话声,但云枝已经呆在了原地。 珺修哥发生了意外? ……他去世了?! 不可能,他可是宋珺修,他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如果珺修哥死了,那谁给我打的电话?! 对,不会的不会的。 云枝又给家里其他人打了电话,接连打了好几个,包括司机孙师傅,但电话打的越多,云枝心里越冷。 不可能,都骗我…… 空荡荡的房间此时忽然带着一种森冷感,云枝又给褚辽打去电话。 庄园很大,褚辽一时走不了。 几分钟后,在手机嘟嘟声中,室内的等忽然灭了,云枝吓得把手机重重扔了出去。 褚辽的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作者有话说: 老宋真耐杀,杀了这么多章才“嘎” 第31章 有鬼救命 云枝连夜买了回国的机票。 从得知宋珺修出事了开始, 周遭的环境就变得阴森起来,特别是庄园今晚不知怎么停电了,偌大的地方深黑幽暗,悄无声息。 白天枝横叶茂的景观植物此刻都如扭曲森丽的鬼怪, 在暗中凝视着他, 云枝打着手电, 独自一人试图沿途寻找褚辽的身影, 但一无所获。 他可能跟我赌气跑掉了。 对……不接电话是故意吓唬我。 云枝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小径行走,周遭植物太多了, 像是黑暗浓郁而危机四伏的丛林,唯有云枝一人无助地寻找出路。 工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云枝想找人求助也不行。 他从小分不清东南西北, 云枝妈说他脑子笨,要是被拐了肯定跑不了,云枝也不知道自己绕了多久,走没走对, 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可云枝一跑起来, 手电光便跟着晃动, 鬼影似的。 他一边跑, 还要留心脚下, 怕掉进深不可测的幽暗地洞, 像上次一样求救无门。 “珺修哥……” “你别吓我, 我要回去看你……” 云枝一边跑一边哭, 东一头西一头, 他腿酸, 想坐下哭,但又怕黑怕鬼。 怕宋珺修真的死了变成鬼, 怕不认识的外国鬼,外国鬼也好可怕的! 就这么乱窜了几个小时,云枝才误打误撞地跑了出去。 回国的飞机要七八个小时,从进了机场开始,云枝就发现有人在看他。 他不明所以,也无暇顾及,直到低头抹眼泪时无意间看了眼自己,云枝才发现自己没好好穿衣服,只是匆忙地裹了件宋珺修留下的长风衣。 深秋的天气里,还漏着一节光裸纤细的小腿,鞋子也跑得脏脏的。 云枝长得显小,脸蛋浓丽又清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掉眼泪,失魂落魄又形容狼狈的可怜样儿和霜打了的花朵似的,好些人匆匆路过时偷偷觑他,神情怜悯,还有人问云枝需不需要帮助。 云枝都拒绝了,他独自挨到飞机起飞,坐上飞机后就昏睡了过去。 飞机上的七八个小时,云枝做了好几个梦。 都是关于宋珺修的,他梦到最开始和宋珺修的相遇,在餐馆打工时宋珺修给他钱间接养着他,云枝比其他同事过得滋润快活,他不在乎同事埋怨他抢客,因为云枝只要有钱就好了。 靠近宋珺修就是靠近钱。 再后来他和宋珺修结婚,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宋珺修两年就把穷苦出身的,瑟缩胆小的云枝养成了任性难哄的娇气模样。 云枝睡着睡着醒了,醒了后摸了摸泪水涟涟的眼睛,又睡了。 这次又梦到宋珺修最后的那通电话,宋珺修说要弄烂他,进了棺材也不放过他。 云枝吓醒了。 飞机窗外天气不佳,云翳浓重得他心中不安,眼皮一直跳。 这一路他心惊胆战的,始终不敢相信宋珺修出事。 他怎么会出事呢? 一定是吓唬我的。 如果宋珺修真的像刘姨说的,在几天前来找自己的路上出事的…… 云枝一颗心好像被狠狠攥了一下,血液都停流了。 几天前他在做什么?哦对了,和褚辽混在一起,他想背着宋珺修和褚辽偷情。 不对不对,不是偷情,宋珺修和他离婚了,是恋爱,对…… 云枝哭丧着脸。 可如果珺修哥真是这么死的,他会不会恨我? 云枝想起昨天夜里的电话,脸都白了。 不会的,刘姨一定是骗他的。 哪有死人还能打电话的。 宋珺修一定是和刘姨一起吓唬他! 怀着这种希望他回到了和宋珺修的家里,家中十分安静,没有死了人的样子,云枝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得意起来。 我聪明着呢,可没有那么好骗! 云枝在家里大摇大摆地转了一圈,把一二楼都巡视了一遍,还在宋珺修的书房转了圈儿,心中先是得意,后又觉得不对劲。 怎么没人啊? 人呢? 家里的阿姨怎么都不见了? 哼,还想骗我。 一定是宋珺修给她们都放假了。 云枝拿起电话先给宋珺修打,没打通,又给刘姨打。 打了一遍没通,第二次刘姨才接了。 “枝枝……什么?你回来了?” 云枝说:“对啊,你们去哪了?珺修哥呢?你们是不是把他藏着了?” 他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云枝喂喂喂地叫了几声,闹着要见宋珺修。 他闹了一两分钟,刘姨那边才答应下来,“先生在本家这里,枝枝别闹了,阿姨头疼,一会儿让人去接你。” 在本家? 那是宋老爷子的地方,宋老爷子也不经常住那里,宋珺修去做什么? 云枝眼皮一跳,心口一紧,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连忙跺跺脚,又拍拍脸,让自己别乱想。 不可能的,宋珺修不会死,更不会变成鬼报复他。 不会的不会的! 宋家本家的司机过了一个小时便赶了过来,恭敬地接了云枝,又用了一个多小时把他送了过去。 云枝从上车就心慌,等到了宋家本家,他从车里一下便觉得眼前一黑。 云枝的心彻底慌乱了。 宋家的房子是老式的宅院风格,那挑高的檀木门楼两旁分明悬挂着白底黑字的丧榜和素色布幔,和门楼深色的木质对比,惨白渗人。 云枝只在结婚时来过一次,那时候他就觉得怕,怯怯地躲在宋珺修身后,感觉这里像是封建社会的老房子,现在更是觉得阴森。 “珺修哥呢?”云枝眼眶凝出湿气,拉着刘姨小声问。 刘姨看着他,没忍住摸了摸云枝柔软的发顶,叹了口气,“我带你去见他。” 从迈入高立的梨花木门槛开始,云枝就忍不住想哭,他忍着眼中的湿热,小心翼翼地跟着刘姨,走过长廊,穿过院落,宋家庭院深深,云枝越走越深,一路走一路不敢说话。 宋家本家没几个人住,佣人寥寥无几,但偶尔碰见时会恭敬称呼云枝太太。 云枝不应声,他觉得他们阴郁沉闷,像鬼,他怕。 当然,更让他害怕的还有别的。 宋珺修最后那句话总是在他耳边环绕,冷厉森然。 这种恐惧在云枝见到那副沉重的楠木棺椁时化为具体。 第40章 这种家庭中,正厅是整个宅邸的脸面和权威,宋珺修作为现在的一家之主若是猝然离世,他的棺椁理应停放在此。 云枝一踏入便见到一副色调黑沉厚重的棺椁停放于中央,棺体升架在坚固条凳上,头朝里,脚朝外。 目之所及皆是低垂的素幔,呼吸间是浓重而散不开的焚香味。 气氛压抑,光线也晦暗。 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沿着柔嫩苍白的脸颊落下来,云枝拽了拽刘姨的袖子,嗫嚅着叫她。 刘姨叹了口气,对他说:“枝枝乖,去给先生磕头,先生一直想着你呢。” 云枝听了这话,更是万念俱灰。 他不肯,非要看宋珺修的尸体,不信他死了,哭闹得厉害,直到被刘姨不轻不重地嗔怪了句才渐渐停下来。 他抹着眼泪,柔嫩的眼睑都哭红了。 “枝枝,”刘姨无奈地蹙眉,“你既然非要来,那必须得给先生守灵,乖,停灵七天,还剩四天,先生疼你,你得听话。” 云枝又哭了起来,但这次刘姨没娇惯他,语气慈爱却不容拒绝,“正厅后面有个休息室,你累了可以去睡一会儿。” 云枝不肯,但也没敢闹,等刘姨走后,他瑟瑟地回头看了眼那沉重的深色棺椁。 “珺修哥……是你吗?” 他颤着嗓音,小声叫了句。 又大着胆子想自己推开棺盖看看里面的尸体是不是宋珺修。 但他被宋珺修宠了两年,小时候的力气早就没了,棺盖又沉重,云枝根本推不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云枝觉得宋家宅院里的天格外黑。 夜风刮起时呜呜咽咽地如同凶恶的鬼,不时还有奇怪的鸟鸣。 云枝倔强地站了一会儿,天黑之后终于还是哭着在灵位前的毡毯上跪了下去。 灵位前有一个瓦盆,也就是丧盆,云枝瞧了一会儿,想起来它的作用是给亡者烧了纸钱后抱摔的。 如果要抱摔,该由他来摔,而这瓦盆中此时干干净净,可见是正等着他来烧纸。 若是他不来,没人给宋珺修烧纸吗? 云枝觉得心酸,心中的恐惧淡了些,他又掉了些眼泪,然后小步挪到跟前,生疏地取了一些黄纸后用打火机点燃放进其中。 火苗带来一些微弱的暖意,照的棺椁忽明忽暗。 云枝环顾了一下四周,把掌心合拢。 “珺修哥……”寂静的正厅里,他小声的嗫嚅也格外清晰,“我太坏了你原谅我吧,对不起。” “要是知道你想找我,我就回来了,真的!” “我在国外什么都没干,我天天想念你的,还好好念书了,褚辽……我只是叫他来家里……打游戏,你打来电话我就让他走了,真的!” “珺修哥……” 云枝啜泣了两声,累了。 从昨夜开始,他就没睡,累了一天。 关于宋珺修的事,他始终没有真实感,哪怕见到了棺材也是。 他总是觉得宋珺修还在,没准睡一觉他就又出现了。 好困…… 在要累得昏睡过去前,云枝想起刘姨说的休息室,强撑着爬起来走了进去。 休息室内还有浴室和干净的素色衣物,云枝一边哭,一边用香氛润肤沐浴露给自己搓出泡泡。 洗完后,他换上如同披麻戴孝似的白色睡衣,趴在门框上又瞧了一会儿正厅中的棺椁。 这睡衣不知道是谁准备的,颜色适合丧期,但是太短,云枝穿着弯个腰就感觉腿根冷飕飕的。 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裤子,没裤子,说明就是这种样式。 哪有这么短的? 连云枝都觉得不像话。 他不好意思当着棺材穿这么短的衣服,扯了扯衣摆便关上休息室的门上了床了。 床单被褥是丝滑的真丝材质,干净柔软,但云枝觉得没有家里和宋珺修的床舒服。 他蜷起双腿,又啜泣了两声,无意识地叫了声珺修哥,睡意便汹涌袭来…… 这一觉云枝睡得不好。 半梦半醒间,云枝感觉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谁? 云枝想睁眼却睁不开。 随后他感觉腰侧一冰,好冷,好硬,冻得云枝瑟瑟发抖,蜷缩着躲避。 可这东西很过分,硬是探入了他睡得温热的被窝,修长一条,像是什么板子,戒尺之类。 云枝难受地挣扎却始终躲不开。 那么冷,先是抵在膝盖间,然后…… 云枝哭起来,扭腰护着自己的大腿肉,小声啜泣求饶。 “有鬼……” “老公救命…” 在云枝叫完这声后,有人贴近他的耳畔,冷声问:“谁是你老公?” 云枝哭喘着,叫珺修哥…… 好长一个噩梦,把他折腾了一晚,第二天大亮云枝才醒过来。 可醒来也好不适,不舒服。 想起昨晚的梦,他腻白的脸先一红,又苍白,云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独自委屈。 被子里干干净净的,但云枝闷头躲了一会儿却觉得不对劲。 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意识到什么,云枝连忙掀开了被子…… 看到什么后脸色瞬间惨白。 作者有话说: 枝枝:被欺负了,好可怕 明天见! 第32章 鬼夫欺妻 被子下的床单上有一小片干涸的痕迹, 云枝认得这是什么,脸色一阵红白,惊慌地从从被子里钻出来。 两条细嫩丰润的大腿珠白雪腻,云枝被自己白嫩的好皮肤吸引视线, 低头一看, 瞬间脸色更差了。 点点红梅落雪, 素而娇艳。 有鬼! 云枝很怕鬼, 从小就怕。 云枝小的时候,他爸很混蛋, 每当云枝妈不在,云枝爸为了不让他打扰自己,总是讲一些鬼故事吓唬云枝。 幼年的云枝被吓得发抖, 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再后来云枝在镇上念初中,晚上在那里住宿,镇上中学的宿舍狭小老旧, 灯泡一闪一闪的, 云枝下床的舍友天天晚上讲鬼故事吓唬他, 云枝就更怕鬼了。 所以昨天晚上不是梦…… 真的有鬼! 上午十点丽日悬空, 光如流金, 云枝却浑身发冷, 他总觉得这日光落进宋家老式的宅院里, 被四方的天空一分割, 好像黯淡了许多, 平添了些阴气。 他从床上下来, 想找件衣服包裹战栗的躯体取暖,但脚尖刚一着地, 腿部肌肉便传来强烈的酸痛感,云枝心中一寒,越发不受控地颤抖。 好像真的有鬼,是孤魂野鬼还是…… 宋家的宅院用的还是青色的砖块,即便是白日里,放眼一看也阴如云翳,黑压压的,这种地方好像有鬼也是正常的…… 云枝甩甩头,不会的不会的。 世界上没有鬼! 休息室的衣柜里除了长款衬衫似的睡衣,便只有一些棉麻的素色衣物。 云枝不知道是什么,拿起一件看了看,单薄的肩背瞬间因为恐惧抖得更厉害了。 是孝服。 他又翻了翻,发现除了这些棉麻孝服便没有别的了。 不穿这个就只能穿昨天那身弄脏的长风衣,那也仍然是宋珺修的,那么宽大的一件,穿在宋珺修身上是中长款,穿在云枝身上一直盖了大半截小腿,又黑又沉重的一件宽大的衣物,带着宋珺修的气息,像噩梦一样包裹着他。 云枝在风衣和孝服之间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选择了风衣。 起码它有活人味。 简单洗漱后,云枝穿上衣物走到休息室门前,瞧瞧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看。 那副沉重的棺椁仍然停放在大厅中央,黑暗沉重,素色垂幔也仍然幽寂无声地悬挂着。 宋珺修没有在他一觉之后凭空出现,他好像真的死了,躺在和云枝一墙之隔的棺椁中,在夜晚时化作不甘的厉鬼欺负他,报复他,不再宠着他惯着他。 云枝对于他的死很茫然,现在又多了恐惧。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厉鬼复仇的鬼故事,怕宋珺修也变成鬼。 云枝不敢出休息室的门,躲在里面给刘姨打电话。 刘姨接到电话,像是刚想起他似的,慈爱又歉意道:“枝枝醒了?是不是饿了?一会儿姨姨去给你送中饭,你给先生守灵了吗?先去给先生守灵,要诚心一些。” 云枝不敢去,他不好意思跟刘姨说昨晚的事,小声询问能不能去别的地方给宋珺修守灵,他害怕这里。 “枝枝,”刘姨的语气变得严肃,“先生那么疼你怎么能害怕他呢?乖,先生之前一直想见你,别让他生气了。” 刘姨还嘱咐他盆里的纸钱要一直烧,香也不能断,要保持诚心,别让他更生气。 他会更生气吗?好像会,云枝顿时更怕了。 他不敢再躲着,连忙出去跪在毡毯上,颤着手给亡夫烧纸钱。 火苗在丧盆中忽明忽暗,摇晃不定。 第41章 是有风还是…… 云枝烤着火,心里更怕了,他不敢看那副檀木棺,低着头爬起来,把每个窗户都关上了。 关了窗以后火苗不晃了,但焚烧香火的气味却更浓了,隐隐还有棺椁散发出的木头味。 云枝蜷缩在宋珺修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中,小声嗫嚅着。 “珺修哥,你真的死了吗?” 说完了这一句,云枝忽然悲从中来,眼眶泛起酸热感。 泪珠将坠未坠,云枝的心中一片空茫。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你怎么会死呢?” 盆中的火苗渐小,黄纸燃烧殆尽,云枝这才从情绪中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又添了一沓纸。 “昨天晚上是你来了吗?还是我做梦呢?” 云枝有些不确定腿上的痕迹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他小声地问,也没人回应。 刘姨说要给他送饭,但是一直没来,云枝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到没到中午,大厅里没有时钟,他的手机落在了休息室。 他想去拿,但是又不敢去,因为刘姨说盆里的纸要一直烧,不让云枝离开,说宋珺修会生气。 可云枝一直跪坐着,两条腿本就酸疼,坐久了更难受了。 一直没有人来,也没有鬼欺负他,云枝累了,心里的恐慌又淡了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我做噩梦了。 腿上或许是我自己掐的…… 以前他睡着了还会把宋珺修挤到床脚,抢他的被子,那自己掐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肯定没有鬼的。 心里没那么怕了,云枝也再次开始质疑起了宋珺修的死。 我都没见过他的尸体,怎么会死了呢? 云枝大着胆子抬起头,瞧瞧地觑身前那副深黑的棺椁,心里冒出一个计划。 供桌上摆放着的小香炉中正燃着三支香,透过红色的光点看,那副黑色檀木棺材越发森然。 云枝压下心中的想法,又老老实实地烧了一会纸。 火烤的他暖融融的,干爽温热的身体强烈地提醒着他活着的滋味。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身体温暖了后,云枝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犹犹豫豫地抠了会儿手指甲,然后又在丧盆中添了很厚一沓纸。 确认能烧一会儿后,云枝站起身来,捏手踮脚鬼鬼祟祟地向棺椁靠近。 走到跟前,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低头凑近棺椁,嗅闻了一下气味。 是纯净的木头味,没有以前看的社会新闻中那种强烈的的尸体腐臭味。 也可能是珺修哥活着时候爱干净,死了也是干净的鬼。 但云枝也没嗅到宋珺修身上的味道。 盯着棺材犹豫了一会儿,云枝抬起手:“咚咚咚。” 他竟像是敲门一样十分礼貌地敲了三下棺壁。 “珺修哥,真的是你吗?” 哎,我在干什么? 云枝被自己无语到了。 难道他还能回应我吗? 但如果有鬼的话…… 不对不对,绝对不可能! 努力甩甩头,云枝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向房门看了眼。 门外悄无声息的,没人靠近。 确定短时间内没人会来,云枝踩着垫起棺椁的条凳爬了上去。 站在棺材尾部的条凳上,他微微弯下腰,手掌抵在棺盖边沿,憋着一口气开始用力推。 昨天他没推开,今天还想再试。 没见到尸体,云枝始终不能接受宋珺修死了。 他从未见过死人,人有这么容易死吗? 云枝使出吃奶的劲儿,非得死要见尸不可。 沉重的棺盖在云枝不要命的推动下竟然真的传来咯吱一声。 能推开?! 云枝顿时来了劲,咬紧下唇用力又是一推—— 咯吱,棺盖前移了几公分。 云枝一喜,虽然只有几公分,但也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景象。 只是棺内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晰。 云枝努力贴近缝隙,睁大眼睛细看。 瞳孔在黑暗中放大,逐渐适应了棺材内的黑。 他最先看到了发亮的东西,云枝感到惊诧,认真细看后又发现那光泛红,且忽大忽小,忽明忽暗,这才意识到不是有东西发光,是反射了火光。 是什么东西反光呢? 总不能是宋珺修。 像是……金属丝线。 眼睛彻底适应了黑暗,云枝眯着眼便看得更清晰了,他侧了侧脸,向棺椁深处看去,分明看到一片描祥云绘仙鹤的…… 意识到什么,云枝吓了一跳,脊背寒毛炸起。 惊慌之下,云枝脚下一滑,身体陡然后仰! 但并没有摔倒,甚至没有从条凳上摔下去。 有一只宽大的手贴在云枝的腰背上扶住了游刃有余地稳住了他的上身,另一只手握在他的腿弯处。 寒意隔着衣服从那只手侵入腰上的肌肤,腿部的皮肉更是直接接触。 “……谁?!” 腿弯上的那只手,触感这么熟悉,身后的人是谁云枝想都不敢想。 对了,未必是人。 意识到这点,云枝像被冻住了,只有肩背因为恐惧颤抖,杏眼中凝出泪,但泪珠一点也不敢掉下去。 因为有人贴在他耳畔说不准哭,语气很冷,一点也不是娇惯的语气。 可是泪珠不听话,偷偷掉了一滴,刚落在黑色檀木上,云枝腰部以下就挨了一巴掌…… 手掌冷而有力,毫不留情的一下。 热烫的疼在啪的一声后缓缓地从那地方传来,云枝羞愤恐惧,无地自容。 又忍不住地听话…… * 刘姨一直没来,明明说好要给他送午饭的。 大中午的,云枝不知用了多久才逃回灵堂的休息室,躲在被子底下战栗。 被子外面有“人”。 云枝瞧瞧顶起被子,从垂落的被脚和床的缝隙中看出去,清楚地看到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的腿。 他呜呜地哭,世界观被冲击。 原来真的有鬼啊?! 云枝哭得又怕又累,还很饿,特别想寻求安慰和保护。 可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忽然,一只手指修瘦腕骨清晰的手捏住了被脚,像是要掀开。 “枝枝。” 听着这声熟悉的呼唤,云枝一愣,像是反应不过来的下意识行为。 他竟上前抱住了那只手。 熟练地向对方求安慰,连恐惧的是谁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老宋还微活的 ,只是快被吱吱气死了 ,已黑化 第33章 不再娇惯 抱上去的瞬间, 云枝心里舒服多了。 宋珺修长了一双好手,手骨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如竹,黯青色的血管如起伏和缓的峡涧溪泾, 虽然年纪渐长, 关节处有了些许细纹, 但云枝还是很喜欢。 当初第一次相见, 云枝把糖水弄在他身上,宋珺修用手给他擦眼泪, 云枝便注意到了。 后来他还见过这双手拿碗筷,握笔,翻看合同,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和云枝戏玩接触。 云枝抱着它,感受着和胸口皮肉紧密接触的骨关节,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被宋珺修惯着的时候。 宋珺修很惯他,连云枝自己都能感觉到, 就是因为知道宋珺修无底线娇惯他, 云枝才会飞速成长成一个娇气贪玩的性子, 甚至敢背着宋珺修一次次胡作非为, 因为云枝知道他会原谅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宋珺修被自己气死了, 肯定不会再惯着他了。 臀肉还火辣辣的, 好像就是怀里这只手打的, 云枝躲在被子底下, 低头掉眼泪。 床边人眉眼低垂, 面无表情。 被子鼓包微微颤抖,像是吓坏了。 他的手被紧紧抱着, 微微蜷缩的指关节贴在一片柔软温热的地方,手的主人微微伸直手掌,手背上便传来一阵湿热感。 又哭了,说了不准哭还偷偷哭,始终不听话。 “松手。”冷冰冰的一句。 隔着被子,云枝也感觉到了对方周身的寒意,知道他生气了。 应该松手,珺修哥一定不愿意再让他亲近了。 他把褚辽带回家的事不知怎么让他知道了,明明庄园里的摄像头都被他拆掉了。 珺修哥一定恨自己,所以做鬼都不放过自己。 云枝不敢让他生气,他想松手却因为害怕忍不住抱得更紧。 “珺修哥……” 床边人双唇紧抿。 还敢叫。 嗯,肯定敢。 他把他惯坏了的。 惯得他什么时候都敢撒娇,知道会被原谅。 惯得不听话没良心,还满嘴谎话。 右手被紧紧抱在被子底下,和一片柔软的温热皮肉接触,热得他的手筋骨皮肉都在痒,痒得他想打死躲成一团的人。 打在那种没有内脏,只有丰腴的肉,触感温凉的地方,疼得他哭叫,像不久前趴在棺盖上一样,又哭又叫,说再也不敢了。 第42章 但还是敢,一得到机会就跑了,躲在被子底下。 怀里的手猝然甩开他,从云枝的怀里挣了出去。 一声严肃的冷声训斥他:“把被子掀开!” 云枝怀里顿时空了,心头也是一颤,他不敢掀开被子,因为被子能防鬼,掀开被子他怕看到宋珺修的鬼脸,听说鬼都是青面獠牙的很可怕。 但云枝又不敢不听话,于是只悲怯地掀开一小点。 “掀大点!”又是一声训斥。 云枝强忍着喉间的呜咽,把被子掀开一个很大的缝隙,他怕鬼,不敢完全出去,于是把头和上半身蒙着,把腰腹以下露在外面…… * 家里的漂亮太太回来了,日日在灵堂给宋先生守灵,听说性情很温柔乖顺,哪里也不去。 小萧每天负责来给他送饭,但都没见到人,只听见过太太的声音,意外的年轻清澈,就是气若游丝,有气无力的,大概是为先生的事哀伤消神。 “太太,您吃樱桃蛋挞吗?厨房那边新进的车厘子用玫瑰冰糖腌制之后烤的,味道很好。” 第二天来送饭的时候小萧把精致的饭盒放在门口,小声问灵堂里的人要不要吃点心。 问完后小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那复古的雕花木板门发呆。 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回音,小萧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看来太太是不想吃了,小萧闷闷地走了。 云枝当然想吃,守灵两天里他一口甜食都没吃过,听到樱桃蛋挞都能想象到那股酥脆香甜的味道,但是他不敢说,怕有人不愿意。 “不喜欢吗?” 身边的男人听不出情绪地问他。 短短两天过去,云枝被迫“成长”了许多,知道他问得喜不喜欢不是指樱桃蛋挞。 “不喜欢不喜欢!” 云枝连忙否认。 但光否认还不够,男人闻言摸了把云枝蒙在被子里的头,好像受用似的,但语气却没变,“不喜欢谁?” 什么…… 云枝反应了一会儿,灵光一现,“我不喜欢别人!” 这两天无论做什么云枝都要把脑袋盖着,洗漱的时候也要用手捂着脸,生怕看到什么吓死自己的景象。 只要像鸵鸟一样把头保护起来,他就能不那么怕,还敢和宋珺修的“鬼魂”说一两句话。 他补充道:“我不喜欢他,不喜欢。” 以前云枝还会补充一句“我只喜欢你”,但现在宋珺修不相信了,云枝习惯性地说过后反而让他生了好大的气。 “那枝枝每天陪着我多无聊呢?” 他缓缓叹口气,又说:“想出去玩就出去吧,枝枝不喜欢小萧,我找给你找个别的玩伴。” “不要!”云枝从被子里伸出一双手,抓住对方垂在身侧的一条手臂,“珺修哥,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给你守灵,给你烧纸钱,祝你早登极乐……” 一阵默然之后,对方的身体微微动了下,似是正看向他,“枝枝不会无聊吗?” 云枝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敢,不对!我是说我不会!我不无聊,一点也不!” 身边的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云枝也不知是不是在盯着他。 他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试图抵挡“亡夫”的审视。 “枝枝。”男人忽然叫了他一声,没有阴阳怪气。 云枝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微微放松了些,小声地:“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凶?” 当然了。 但这话云枝不敢说。 从刚在一起,宋珺修就爱管着他,什么都说了算,云枝什么都要听他的,心里不服气又不敢说。 但若是细想一想,宋珺修虽然专横大家长主义,处处管着他,但云枝真的不肯做,他也只是生气,所谓的的教训云枝也都是轻拿轻放,譬如读书,和以前餐厅那些朋友玩,宋珺修都妥协了。 如果这次不是有人要挑战云枝和宋珺修的感情,他极有可能也会妥协。 褚辽…… 褚辽怎么样了,云枝也不知道,他不敢想,所以一直避免去想褚辽去哪了…… 云枝不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出乎意料,对方并没有生气。 他的手深入云枝藏身的被子底下,准确地探到云枝蜷缩的膝前,向上,捏住云枝青春丰润的脸颊。 他说:“我不得不管教你,你这么年轻,剩下的日子很长,云枝……我要是把你惯坏了,到时我死了你就活不好了。” 云枝不太懂,他的脸颊被捏扁了,口腔里的肉贴着舌头,说话不方便,也不敢和疑似厉鬼的男人说话。 但有钱怎么会过不好呢?云枝不信。 他狗腿而殷切地在对方手上蹭了蹭,表示自己听话,很乖,暗含着爱意的表达,试图讨好对方。 可这个举动之后,捏着云枝脸颊的手忽然一用力,宋珺修语气变冷,“但我还是把你惯坏了。” 这次人“鬼”相见,每次云枝想直接或者间接表达爱意都会惹他生气,这次云枝又忘了,又把他惹恼了。 他不相信云枝的爱了,所以云枝每次提他都生气。 “把被子掀开,看着我。” 云枝不干,他怕见到青面獠牙的脸,顿时把被子拢得更紧了。 “你放过我吧珺修哥,大不了我下辈子给你赎罪,呜呜……”云枝又小声哭起来,“我怕鬼,你的鬼我也怕……” 泪水沿着男人捏在他面颊上的手指往下流。 云枝死活不肯把脸露出去。 他害怕看见鬼,还怕宋珺修弄死他,他认为鬼都会精神攻击,所以能吓死人,还是躲在被子里更安全。 “你想不吃不喝在被子里躲一辈子吗?” 从昨天开始,云枝就吓得没敢吃东西,昨天刘姨让小萧送来他喜欢的丸子汤,云枝一口都没敢吃,到现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很饿很渴,渴望宋珺修心疼他。 但对方并没有,他说:“该糟点罪。” 说完他好像懒得理云枝了,云枝看到他迈起长腿向外走去。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路向外,迈出休息室,穿过了灵堂。 随后云枝听到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 宋珺修出去了。 ?! 鬼能自由进出自己的灵堂吗? 还能自己开关门吗?! 云枝大为惊愕。 而且宋珺修还有脚步声。 难道…… 云枝脑海中灵光一些,忽然间明白了。 他就知道世界上没有鬼! 原来如此。 原来…… 珺修哥是僵尸啊! 那他之前岂不是一直和僵尸…… 两条并拢的腿紧了紧,云枝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好饿…… 饿得要死掉了…… 昨天小萧送来的饭被宋珺修拿了进来,他不吃,就放在外面供桌上。 云枝不敢吃,有鬼,他要吓死了没胃口吃饭。 宋珺修说让他过去吃饭,但云枝不过去。 他不肯吃饭这一点不知又哪里触怒了宋珺修,他周身气质一冷,默声走上前来,硬是不顾云枝挣扎强行把被子掀开,在云枝腰部以下狠狠就是几下。 云枝只觉得皮肉一凉,接着就是疼,顿时大哭起来。 结果就是云枝更加拼命躲着了,硬是饿了一天。 此时宋珺修出去了,不知去哪了。 云枝像是躲过了老虎的兔子,瞧瞧探出点头来。 休息室内没人,大厅也没人,宋珺修真走了。 云枝窗外看了眼,阳光落在宋家青色的院墙上,灰沉沉的。 宋家真有鬼啊,太可怕了。 会不会不止珺修哥一个呢? 怪不得宋老爷子不住呢! 云枝自怜了一会儿,耐不住饿,瞧瞧向外走去。 他还想着昨天被宋珺修放在供桌上的丸子汤,即便凉了也能顶饿。 云枝感觉自己快饿死了。 他着急地跑到大厅里,来到供桌前,惊喜地发现那个造型古朴的木质饭盒还在。 他将饭盒打开,在里面看到了一份冷了的丸子汤,三份变了色的素菜。 按照平常,云枝绝不可能吃这种东西,家里吃什么都紧着他的口味,阿姨们变着花样哄着他吃,从和宋珺修结婚他就没吃过冷饭。 但现在不一样,云枝太饿了,端起丸子汤咕咚咕咚了两口,又用筷子插出几个丸子塞进嘴里。 丸子已经冷硬了,云枝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冷饭太难吃了。 门口倒是有小萧刚送的热饭,但他不敢去拿。 心里又是一阵委屈。 当初不应该缠着刘姨要过来,甚至就不应该回国。 要是在国外宋珺修肯定过不去,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僵尸不能过机场安检吧? 要是能从宋家跑掉就好了! 第43章 云枝叹气。 哎? 对哦! 我为什么不逃跑呢? 跑掉去找妈妈,或者跑去国外,一直躲到珺修哥下葬就没事了吧? 但是…… 虽然这么想,但云枝有些打怵。 宋家宅院现在对他而言像是龙潭虎穴,简直就是鬼故事中的地方。 万一外面还有别的鬼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把我吃了? 云枝发自内心的担忧。 他这个人是很惜命的,以前那么苦那么穷,云枝都努力活,十八九岁就去大城市端盘子,想让自己过得好。 没和宋珺修在一起之前,云枝只想过得不愁吃喝,和宋珺修在一起之后,他起初只是享受宋珺修给自己的零花钱,后来云枝意外发现无论自己要什么,宋珺修都给。 无论他买多少没有意义的东西,宋珺修都不会怪他乱花钱,云枝有钱了报复性消费,买得东西堆积成山,宋珺修皱了皱眉,云枝以为他生气了结果他买了套更大的房子。 钱也是,虽然他不会一次给太多,但只要云枝是花完了,无论找他要几次他都给。 他好像没有底线,无限制地在物质上娇惯宠爱云枝。 云枝被他宠得麻木,他认为宋珺修会像给钱一样一次次包容他,也就越来越任性。 即便宋珺修变成了“死人”,回来报复他。 云枝还是像以前一样想阳奉阴违。 纠结再三后,云枝还是偷偷溜了。 这次运气不错,他溜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给他送饭的小萧。 对方没见过他,但是云枝趴在窗缝中见过他,所以他认得。 “小萧!” 男孩听到熟悉的声音,茫然地回过头来。 “你下班了吗?太好了,带我也出去!” 云枝看到他的自行车,想让他带自己从宋家出去。 小萧只见一个十分明丽漂亮的男孩子和自己说话,言行神态像很熟的样子。 可他没见过,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 漂亮得新鲜的白梨花,在暗色的宅院里扎眼皮。 “你……你去哪啊?不对,”小萧问,“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不能随便带你进出。” “你每天就是给我送饭的。” 小萧愣了下,不可置信。 听说先生找了个年轻的爱人,小萧以为大约是二十八九三十岁的那种年轻,没想到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 秀丽的脸几乎还带着稚气。 就是脑子好像太正常…… “珺修哥是鬼,不对是僵尸……总之他……你带我出去吧,我给你钱。” 小萧用惊疑的眼神看他,觉得太太像是被吓坏了,看着可怜,脸色也不好。 可是宋家的工作规定就是不能随便帮助他人进出。 “那……你坐我后座上,我带着你。” 可他看着好可怜。 云枝一喜,“那你骑稳一点,别摔着我。” 小萧瞅他一眼。 还怪娇气的。 他把车子停好,等云枝跳上去。 云枝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感到新奇又紧张,他想让小萧快点,别让宋珺修的僵尸发现他跑了,但刚要跨坐上去,却见对方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 “先生?” 被拽着手臂托回去的时候,男孩下意识想帮助他,但看到宋珺修黑如沉墨的眼顿时又退缩了,默默看着云枝被带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怜悯而同情。 云枝被带回来后就开始耍脾气,他还是躲在被子里,在被子里打着滚儿哭。 “要是我被惯坏了,也是你惯坏的,”云枝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你凭什么吓唬我?!” 宋珺修的声音又冷又沉地传进被子里,“所以你就随便和别人走,不怕被卖了?” “卖我干什么?” “干什么?”宋珺修冷笑了声,“把你卖给穷男人,关起来关到死,或者卖到国外绑票,若是我不给钱……你不怕就再去随便找个人和他走。” 云枝当然怕,这些新闻他听说过,现在一听顿时噤了声。 尽管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怕…… 宋珺修做鬼都吓唬他…… 云枝想哭,悄不出声地伤心。 忽然,被子的一角被掀开。 云枝一惊,以为宋珺修偷袭自己,想抢走他的保护结界,连忙要抢回来。 但手刚抓到被脚,云枝忽然看到有什么银色的细长东西伸入了被子底,探到他身前。 他眨了眨眼,发现竟是一把勺子。 食物的香味传到鼻端,肚子比他反应更快地叫了起来。 那居然是一勺酱汁鲜亮的糖醋小酥肉! “吃。”还是很冷的声音。 云枝犹豫了半秒就着急地吃了。 他三两下嚼完了吞下去,接着又见一勺柔嫩的蛋羹送了进来。 这…… 见人不动,那声音更冷了,“不吃打死。” 作者有话说: 老宋,冷脸喂饭和冷脸洗 的区别是什么? 第34章 爱意萌醒 宋珺修说饿死不如被他打死, 因为长痛不如短痛,让云枝自己选。 云枝选择不痛,老老实实地吃饭。 他饿极了,吃得比喂得快, 为了方便宋珺修喂饭, 偷偷将被子掀开了一些。 这样也让他可以更多地看到宋珺修。 从下到上, 以此是黑色长裤, 漆皮金属扣男士腰带,修身浅灰色羊毛衫…… 穿得像个人一样。 云枝几乎怀疑他没死, 单纯吓唬自己了。 他眯了眯眼睛,有些狐疑。 可是宋家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吓唬自己吗? 没必要,就算宋珺修想, 宋老爷子也不会愿意吧? 宋珺修大约是真的死了。 哎…… 但他对自己还是很心软的。 还心疼他挨饿。 吃饱喝足,云枝意识到宋珺修心里仍然有自己,顿时又没那么怕了。 他向来如此,没头没脑没心没肺。 云枝一双杏眼转了转, 胆子又大了起来。 “珺修哥……” 男人立在他身旁, 刚将勺子放回吃干净的餐盒后, 听到云枝忽然变换的语气和声调, 眉头一跳, 神情漠然转回头来。 一只霜白胜雪的手犹犹豫豫地从被子底下探出来, 在宋珺修的注视中捏住了他的袖口, 声音清甜:“你喂我吃饭累不累啊?” 云枝像稚嫩的野生枝条, 给点阳光就又灿烂了起来, 见宋珺修还心疼自己, 便又不那么怕了,想动脑筋。 “珺修哥, 你是僵尸吗?那你下葬以后还回家吗?” 宋珺修看着被子被顶起来的圆润弧度,情绪不明地问:“你希望我回家吗?” “我做鬼也每天晚上陪枝枝睡觉,枝枝愿意吗?” 云枝顿时噤了声。 他不敢想每天半夜宋珺修站在他床头的样子,悄悄在被子底下抠手指,不说话。 下一瞬,有一只修长的手臂探入被窝,不等云枝反应过来,身上的被子就被完全掀开,扔得远远的。 云枝仿佛被撬开贝壳的蚌肉,惊慌失措地仰起头,猝不及防看到宋珺修的脸。 他盯着那张骨相流丽表情冷漠的脸看了一会儿,愕然地道:“珺修哥,你真的像个人一样,你不会没死吧……” 下一瞬,他被掀翻在床上,腰部以下一凉,云枝下意识去保护自己的皮肉,但还是挨了好几下,于是顾不得问东问西,又哭叫起来。 他心里很委屈,如果宋珺修还活着,他肯定希望他回家的。 愿意和宋珺修待在一起,如果宋珺修能陪伴他云枝也不想去找别人玩。 其实他没那么想玩,只是不服宋珺修总是管束他,所以想偷偷做些违逆他的事,还有……孤独。 云枝时常感到孤独,也不知怎么了。 这个毛病是从和宋珺修在一起之后才有的,以前云枝和宋珺修在家的时候,每日天刚亮起,云枝便能感觉到身边人起床了。 他起床,洗漱,去楼下吃早饭,云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又要去上班,云枝知道,所以连床都懒得起。 在家里,云枝自由地睡到半上午,刘姨就已经准备好了他想吃的东西。 这应该是最幸福的生活了,云枝前半生想都不敢想,可明明这么幸福,他醒来后却总觉得失落。 特别是在床上舒展身体时,他总能碰到床的另一边,那块区域已经散去了宋珺修的体温,却仍然残留睡过的痕迹…… 不过这种失落在吃过喜欢的早饭之后就好了,云枝也不会去多想让自己难过的事。 * 在宋家和“僵尸”宋珺修一起守灵四天后,七日的守灵结束了,到了给宋珺修送葬的日子了。 当天晚上,云枝就睡不好觉了。 宋珺修没有变成青面獠牙的模样,云枝虽然还是怕,但也不躲在被子里了,他也躲不了,一有想躲的势头,云枝就下意识屁股肉疼。 第44章 宋珺修的手修瘦美丽又有力,打人太疼了,在受疼和受惊之间,云枝选择了后者。 “珺修哥……” 他们还是像以前在家里一样睡在一起,半夜里,云枝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身侧的人。 “你明天会被火化吗?” 他忽然想起来人死了得火化。 如果宋珺修被火化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股窒息感在心头凝聚,云枝闭眼缓了缓才上来一口气。 他重新睁开眼,见宋珺修正在看着他,那双眼深邃平静,情绪内敛,不易被看透。 “不怕我变成厉鬼活尸了?” “……怕。” 在一些鬼故事里也有说,有些带着怨气的尸体会在棺材里尸变,十分恐怖。 “那……以后你的鬼魂还在吗?” 宋珺修闻言语气转冷,“云枝,非要我从你身边彻底消失才能满意?” 云枝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云枝索性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他不说话,宋珺修也不说话。 寂静的夜晚,云枝想起爷爷了。 云枝很小的时候,和云枝爸一样混账的爷爷就死了,灵车上午来拉走尸体,中午便将火化好的骨灰带了回来,装在小小的骨灰盒子里由云枝奶奶带回来。 一个人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明天宋珺修也会这样吗?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已经睡着。 宋珺修躺在他身侧,也是一夜未动。 就这样直到天明,云枝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起身下床了, 接着是宋珺修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 等人出去以后,云枝缓缓睁开眼。 他要去哪? 僵尸又不用工作…… 今天好像要阴天,初晨的天际泛着青色,没有红润的日出云,云枝一夜未眠,头脑胀痛,心里也沉重。 宋珺修起先怀疑云枝在装睡,他一直等他装不下去的时候,但云枝一夜没有变换姿势,竟然像是真睡了。 真睡了,宋珺修也不想去吓唬他。 宋老爷子今天回来了,此前他非要设计这样一场丧礼“冲一冲家里的病气”,今天回来了,让宋珺修去见他。 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宋老爷子又精神矍铄了,俨然又能活几年,“珺修,用你的名义给我冲冲病气,辛苦你了。” 宋珺修没说什么。 此前宋老爷子扬言自己要死了,非要搞这一出,宋珺修本是不肯,宋老爷子于是拿出一副将死的模样指责宋珺修不孝,盼着自己死。 宋珺修没办法只能答应。 见儿子不说话,宋老爷子喝了口热茶,语气慈蔼,“用你的名义是为了避谶嘛,你年轻,爸爸就不一样了,万一成了真就不好了。” 宋珺修看他一眼,宋老爷子怕他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连忙换了个话题,“听说小云非要回来看你?呵呵呵,我就知道他心里很有你,我的老眼明得很。” “等过了今天你们就和好吧,现在你就去把小云叫来,我叮嘱他几句。” 宋珺修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再等等,他还没醒。” 两个小时后,宋珺修从宋老爷子那里回来。 但还未走到门口,就见到灵堂的雕花木门敞开着。 宋珺修加快脚步,进了室内一看,只看到休息室的被子掉在地上,云枝的人已经不见了。 * 云枝这回真跑了。 他不分东南西北,也没向别人求助,左一头右一头地转了两个小时才跑了出去。 但云枝并没有去哪里,他浑浑噩噩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一个人的名字。 呆愣的样子让几个出租司机前来询问。 云枝随便上了一辆车。 “去哪啊小弟弟?” 云枝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没说目的地。 “我回家,去……” 他报完位置,回头远远地看了眼宋家门楼,神情忧郁地沉默着。 云枝的心里在想一个人,但是不想看到他。 他不想看宋珺修火化下葬,非常抗拒今天的到来…… “有火吗?” 这句询问让云枝陡然一惊,“火?什么火!” 司机见他受惊的样子也吓了一跳,犹手里的烟一抖,语气犹豫:“我想抽根烟,打火机没火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云枝:“小弟弟,你怕火吗?” 原来是打火机…… “不准抽烟!”云枝心里烦躁,罕见地发火,“不然我不坐了。” “好好好……” 见他精神紧张,司机连连答应,把烟放了回去,没再提到“火”。 云枝听不得这个字。 今天果然是个阴天,云翳浓厚,路边写字楼的玻璃墙没有光线反射显得黯淡深沉。 云枝一路看着,觉得它们像一个个匣盒一样,心中压抑。 昨天一夜没睡又一早坐车,车里还有烟味,云枝头疼得厉害,还想吐。 他强忍着所有不适,下车时已经面无人色,云枝也不是第一次通宵了,但今天格外难受,他靠在院子的栅栏门上干呕了几下,又缓了好几分钟才有力气直起身。 家中阿姨都被宋珺修放假休息了,空无一人。 没关系,云枝也感觉不到饿,他独自回到楼上,在自己和宋珺修的那张床上悄无声息地躺着。 云枝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这张床上还残留着宋珺修的气味,即便被换过床单被套,还是有。 嗅着他的味道,云枝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做了一个关于宋珺修的梦,醒来满脸湿冷,呼吸都是哽咽的。 头也更疼了。 宋珺修火化了吗? 醒来的第一件事,云枝想的是这个。 他火化我也没去,肯定更恨我了。 他还在吗? “珺修哥……” 不知怎么想的,云枝对着空荡无人的室内小声叫了一声。 当然不会得到来自宋珺修的回应。 云枝静坐了一会儿,心里从未有过的难受。 他忽然从床上起身,逃离了宋珺修的气味。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在家里翻找起来。 书房,衣帽间,卧室,云枝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想带点东西走。 将东西回到卧室后,云枝想找个箱子把东西打包,他去储物间拿了个小行李箱,回来后想把两人的枕头也带走,但走到床边后,忽然看向了床头柜。 床头柜有个小抽屉,宋珺修不用,里面都是云枝收集的一些心爱的小东西。 将抽屉打开,在一堆珍珠胸针,宝石纽扣,金银小饰品中,云枝第一眼看到一个首饰盒。 那是一对铂金双旋戒指,闪亮如星,熠熠生辉。 当时销售极力推荐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哦,云枝想起来了。 他说这对戒指的含义很好,紧密相拥,命运相逢。 云枝打算买了送给宋珺修的,但一直没送出去…… * 云枝这次不告而别,让宋珺修真正地生气和失望了。 既然云枝认为自己真的死了,那今天“送葬”的日子,他能这么决绝地离开自己…… 他不是不可以接受云枝的不爱,但不能接受他真的一点心都没有。 见到人没了,宋珺修几乎第一时间就想给云枝打电话,告诉他这一切,让他老实滚回来。 但电话拿起来,手指因为愤怒颤抖地点在屏幕上时,他又觉得自己可恨,一次次地…… 真难看,宋珺修。 都是你惯的。 但…… “先生,枝枝他,去找他吧……” 刘姨在身旁劝的时候,他狠狠闭了闭眼,喉咙间的涩感带着肿胀的酸意。 最后一次了云枝……我一定是最后一次找你。 他到处找人,找了很多地方。 云枝此前常去的餐厅,酒吧,最爱逛的店……都没有。 就连他以前打工的餐厅都找了,也说没见过人。 能躲到哪里去? 宋珺修没想到,云枝离开他后竟然回了家。 甚至在家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接近傍晚时,宋珺修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几乎第一时间,他敏锐地发现云枝带走了一些小东西。 他有什么要带走的? 宋珺修先是去了一趟卧室。 以他对云枝的熟悉,他回来一定先去卧室。 他猜对了,但更多的是出乎意料。 云枝给他留了东西。 因为这样东西,宋珺修在卧室待了足足数分钟。 随后他从卧室走出,在这套面积不大,但装修实用便于生活的小别野中转了许久。 这个他和云枝住了两年的家。 “傻子。” 他忽然低声道。 书房里有一个保险箱,上次他当着云枝的面打开了,然后把那张数额巨大的礼金卡放了进去,再没有关上。 第45章 他“活着”时,云枝不敢拿,现在也没拿。 拿走了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钢笔,那支笔是宋珺修随手买的,但他用得顺手,最少十年了。 还拿走了他随手乱写的废纸,其中有一张是出国前,他们感情还好的时候,宋珺修给云枝画的火柴人画像,云枝当时嫌他画得丑,还在自己旁边报复地画了一个宋珺修…… 衣帽间的柜门也打开了,他的几件衬衫不见了。 还……给他留了东西。 宋珺修重新回到卧室。 床头桌上是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有两个戒指槽,却只有一颗圈口较大的戒指,另一颗去哪了,不言而喻。 首饰盒下压着一张纸条,用当初被宋珺修训着练了许久的漂亮字体写了一行字。 “珺修哥,你会回来看到我的信吗? 我走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珺修哥你别生气,我本来不想走的,可是我只要想到你会被火化,心口就好疼,所以我逃了…… 你也别恨我,戒指是我早就想送给你的,柜姐说能三生三世?还是让我们的缘分紧密相逢?我没听懂,总之是好的…… 要是有来生就好了,哎,珺修哥,我一直没说,你叫我枝枝的时候特别好听,我好喜欢,可枝枝有时会感觉配不上你,又不敢说,怕你也会发现…下辈子枝枝也要脑袋聪明些,像你一样有学问有本事,配得上你…… “你去投胎吧珺修哥,没关系的,我不嫌弃你投胎早年纪大,到时候枝枝还和你在一起,像这辈子一样,不,比这辈子好。” “再见珺修哥,再见宋珺修……我想你。 云枝留。” 上下两栋的小别墅很安静,世界也变得静悄悄的。 宋珺修垂眸看着这封信许久,直到夜晚完全降临。 今日从早到晚都很阴沉,却始终没有落雨,此时入了夜,云翳竟然全都散去来,天空中明月高悬,月华温柔皎皎。 居然是个温情宁静和良夜。 时间过去了好久,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宋珺修这才动了下。 刘姨担忧却也无奈,“先生,枝枝找到了吗?这孩子真是,哎!您别生他的气,他……哎!” 她也不知该怎么替云枝说好话了。 然而宋珺修说:“枝枝是我自己挑的爱人,我和他有什么好计较的?让人给我顶张机票……” 这一次,他能猜到云枝去哪了。 “真笨。”挂了电话,宋珺修将首饰盒中的戒指取了出来,铂金戒指缓缓套近指根,大小和他的无名指完美匹配。 云枝挑的这对戒指难得审美在线,简约雅致,和闪耀的婚戒搭配在一起,浪漫夺目。 将戒指完全送到指根,他缓缓抬起手,转了下手腕。 钻石光和铂金光相互辉映,明丽璀璨,像某个混蛋仰头笑时波光粼粼的眼底。 “笨死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评论区最近没什么动静,你们终于发现我写的烂了吗?可恶,藏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吗,哼! 第35章 午夜梦醒 云枝没在家里久待, 宋珺修不在这个家,云枝就不想待了。 他把东西打包进行李箱,就走了。 一夜飒飒金风,繁盛夏景已经完全退去, 红衰翠减, 秋风萧瑟。 云枝拉着行李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彷徨。 和宋珺修的家距离他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看不到,云枝才不再频繁回头。 从家里出来的第一秒, 他就在想家。 如果云枝真的想住在那里,宋家不会赶他走。 宋珺修总是心疼他,那套房子可能在离婚协议中送给云枝了, 云枝没细看,但可以猜测到这一点,可他就是想走。 这种感觉连云枝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这辈子就喜欢一种东西,就是钱。 他自认为和宋珺修结婚就是为了有钱, 有钱, 住大房子, 吃好穿好, 过好生活, 云枝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现在云枝全都有了。 “你的梦想实现了。”云枝小声对自己说。 一夜西风扫落叶, 人行道上落满了银杏, 黄灿灿如金光大道一般, 云枝走在上面, 秀丽面庞苍白, 眼睑浮肿,眼角泛红, 全然没有金光大道主人的样子。 有颗苹果树从某户小别墅的庭院中探出枝条来,枝叶萧疏,但苹果树枝条的顶端却有一颗润红饱满的果实高高悬着,在深秋中是不亚于枫叶的艳丽。 真漂亮,吃起来一定脆甜多汁。 宋珺修爱吃苹果。 无论多高档精美的水果他都不喜欢,就喜欢漂亮的红苹果,多年不变,从一而终。 “同学,打车吗?” 一辆出租车将一对中年夫妻送到目的地,远远见有个男孩拎着行李箱发呆,于是掉了个头停在了路边。 “那是人家的苹果,可不能摘哦。”司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苹果。 “现在学生放假这么早了吗?”,司机是个中年女人,面容白皙温蔼,“你要去学校呢?还是回家呢?” 她的话完,男孩扶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肩膀忽然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同学?” 男孩转过头来,一张美丽苍白的脸,泪珠滂沱,淋湿面颊,沉默地大哭。 女人吓了一跳,让云枝去车上哭,给他找了纸巾。 哭得累了,脑子一阵阵胀痛,云枝擦干了眼泪,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去哪。” 女司机递给他一块新纸巾,语气温柔,“那我送你回家吧?” 家? 云枝想起刚离开的家,眼角又是一痛,刚要摇头又听女人柔声劝慰道:“好孩子,遇见什么事都回家和爸爸妈妈说。” 对了,妈妈! 云枝要回家,他没有了宋珺修,至少……还有妈妈。 * 云枝回到家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他妈。 云枝爸倒是在家里,见他回来了笑脸相迎,但在看到云枝手中的行李箱时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回来了?” 云枝脸色非常难看,漂亮气都消减了些,他超过一天没吃没喝了,头也锥刺般的疼,没听出他爸语气的转冷。 “我妈呢?” “你妈……”男人仔细看了他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云枝这趟回来不是个好回,神色阴了下来,“我怎么知道?!” 他说完,回沙发一屁股坐下,看到茶几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从主播页面却换到联系人,给云枝妈打去了电话。 斜了一眼还站着的云枝后,语气阴沉,“你回来!” 妈妈不在,云枝不想和他爸多说话。 这套房子是在一起不久后,宋珺修送给他爸妈的,里面有他给云枝留的一个南向的房间,以便云枝偶尔回来。 云枝不常回来,没想到还会回来。 将自己从家带来的小行李箱拎到房间后,云枝开始独自坐在床上发呆。 门外,他爸的声音压抑着怒意。 “行李箱还要拖回房间,和个宝贝似的,怕你爸翻你东西吗?!” 随后又是一阵电话声。 云枝妈在接到接连两个催促的电话后十几分钟就回来了。 天气凉了,她身上穿了一件保暖的黑色貂毛马甲,貂毛水亮,质地极好,她还烫了头,脸上虽然密布着曾经穷苦日子留下的皱纹,但气色很好。 云枝看到她出现在房间门口,才像是终于有了点活气似的微微动了下。 “妈妈。” 他一叫妈,紧接着又从杏眼中掉下眼泪来。 云枝妈先看了眼云枝,接着视线停留在云枝的行李箱上。 “枝枝,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是不是……”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和小宋先生吵架了?” 云枝表情空空的,许久后才摇头,“没。” 云枝妈脸色渐缓,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那怎么不告诉妈一声?妈去跟人打扑克,都不知道枝枝回来。” 云枝妈爱打牌,他也爱,云枝的打牌还是跟妈妈学得。 听着她温柔的语气,云枝心里仿佛得到了些许安慰,他泪盈盈看向妈妈,不愿意说宋珺修那件事,于是选择了一件自认为程度更轻的。 “珺修哥和我离婚了,我以后想回来住……”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一声尖叫吓了一跳。 接着是他爸愤怒沉重的脚步声。 他们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一个指着他骂。 云枝没想到爸妈会吵起来,还吵得那么严重。 云枝妈让他给宋珺修打电话道歉,求他原谅。 但云枝不肯,即便手机被他爸抢走砸在他的头上他也不肯。 期间他还挨了他爸劈头盖脸地几个巴掌,脑门鼓着一个包,脸肿的滚热,但始终没哭,只是呆呆地坐着。 两人吵了能有将近两个小时,家里能扔的上的东西都被云枝爸丢在地上,碎片满地,一片狼藉。 第46章 他还想打云枝妈,但被云枝拦下了。 云枝张开手臂,扬起来的花猫似的肿胀脸蛋,用恐惧又倔强地杏眼瞪他爸,“你打我们我就……不给你钱了!” 他用这个威胁他爸,效果意外的好。 不仅云枝爸,连他妈也忽然停了所有哭嚎。 “枝枝……宋珺修给你留钱了?” 不知道谁问的,因为这一刻,云枝忽然觉得自己分辨不出父母的声音了。 “他给了你多少钱?” 他们忽然不吵了,还叫云枝一起吃了晚饭。 还包了饺子,他最爱吃的萝卜馅。 云枝看着一大盘热腾腾的水萝卜饺子,强撑着吃了三个,就听他妈这么问。 “应该……挺多的。”他看着餐桌对面的两人,心中忽然想逃,可怎么逃?地板上都没来得及收拾的物品碎片,好像动一动都会鲜血淋漓,很疼很疼。 于是云枝对本来最亲近的人选择了一个笼统的量词。 “挺多的是多少?!”他爸没好气,戾声骂了一句后又强忍下了怒气。 “你别嫌妈现实,枝枝,你19就和他一起,他吃嫩草这么些年,给你钱是应该的,宋珺修要是愿意给,你就得厚着脸皮要,不然你以后怎么办?” “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忽然想到什么,云枝妈语气一变,“我早就跟你说了得小心他!” 云枝摇头说没有,但他爸却没听到似的,筷子一摔,“那姓宋的更应该给咱钱!” “他给了你多少钱?” “你小点声!”云枝妈难得对他爸硬气了一句,她站起身来指向主卧,“别打扰我和枝枝。” 男人怨愤地扫了两人一眼,竟真的起身回房了。 他走后,女人来到云枝身边坐下,哭着咒骂了男人一会儿,又拿筷子把儿子盘中粘在一起的饺子挨个翻了翻。 “你哥也爱吃萝卜的饺子,可惜他没长大,妈跟他说那柿子都长毛了不能吃,结果才出去和你婶掰扯了几句,他就吃了。” 云枝没见过他那个食物中毒死去的哥,也没心情接话。 “他不听话吃了大亏,你得听话,枝枝……” 云枝妈把筷子放下,直直看着年轻的儿子。 云枝不说话,他头疼,眼前晕,心中没有真实感。 “爸妈不是要你的钱,只是你太年轻了,没有宋珺修在你去哪再弄钱?他给你一百万?两百万?”见云枝一直不说话,她脸色一沉,“妈知道你有钱了,可是云枝,就算七八百万也有花完了时候,你才二十岁,你不听爸妈……” “妈,”云枝把一直举在手里的筷子放下,柔软地看向她,“我们一块偷偷走吧,不告诉我爸。” 宋珺修讨厌他爸,几乎不加掩饰,云枝也不喜欢他。 他想听宋珺修的话。 女人看着他,神色怔忪了一瞬,她嘴唇翕动,避开了云枝的视线,“那怎么行?” “爸爸欺负我们!” “枝枝,你长大了,会保护妈了,”女人伸出手臂,环抱住云枝单薄的肩膀,“可是你爸是个好男人啊,咱家老云脾气坏点但是没搞过破鞋,算一百分的男人了。” 云枝相劝但是没不知道怎么说,于是把宋珺修搬出来,他知道爸妈都怕宋珺修,“珺修哥也不喜欢他。” 可谁知,他妈脸色一变,“你还有脸提宋珺修?好不容易找个有钱的,还离了婚!” “云枝!你好好听着,我和你爸商量了,你这脑子守不住钱,不管多少钱,妈给你存着,你先去找宋珺修,让他原谅你,要是姓宋的不要你,妈再给你开个店,剩下的钱等妈死了还是你的……” 见他摇头,她用力在云枝肩头拧了一下,“你摇什么头?!和你哥一样不听话的骨头,你连男人都守不好,能守好钱吗?!” “三天两头挥霍没了,下半辈子怎么活?你还能再去端盘子吗?!” “你妈我就你一个,你还怕我抢你的?!” “不给……”云枝盯着盘子里凉了的饺子小声嘀咕了声,随后手背又是被拧得一疼,他啜泣了声,又大声喊道:“我不给你们!” 云枝妈被他的喊声震了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云枝啪嗒啪嗒掉了几滴眼泪,随后蒙头跑去房间。 云枝妈以为他像以前一样耍性子,连忙跟了过去。 她要钱的心思很复杂,其中怕云枝挥霍没了倒也是真的,但不管什么心思,这钱他们必须从云枝手里要来。 这种事在以前其实发生过好几次,宋珺修不给云枝爸钱,一分都不给,他的钱都是云枝妈帮他从云枝那里要来的。 云枝最初也不同意,但扛不住他妈骂就给了。 不过宋珺修不让他手里拿大钱,且云枝大手大脚,手里总是没多少,所以给就给了。 但这一次,云枝格外倔,他不是在卧室躲着,而是把自己的宝贝小行李箱拎了出来,竟然是要走。 “大晚上的你去哪?!” 云枝爸一直在房间里听着,听见他要走顿时怒火朝天地跟出来,拽着云枝的行李箱,眼看又要打他。 见行李箱被爸爸拖拽,云枝脑中一嗡,他急切地去抢,发现拽不动后头撞向他爸。 不知哪来的劲,竟然一个头槌把他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爸撞得仰倒。 云枝爸脚一滑,一屁股摔进垃圾桶拔不出来。 在妈妈帮他的时间,云枝拖着行李箱跑了。 跑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家,人仰马翻的父母,还有桌子上凉透的萝卜饺子。 云枝从小很听话,爸妈让他别念书了他就不念了,让去放羊就去放羊,让打工就去打工,少年时也没有叛逆期。 到了宋珺修手里才养成娇气任性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和父母作对。 但他也没办法。 他已经失去宋珺修的人了,宋珺修的钱他谁也不给。 云枝要自己留着守着,守一辈子。 * 云枝无处可去,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当初宋珺修送他的礼物。 当天夜里,飞机腾空而起,去往了很遥远的地方。 那里也是秋天,但庭院中的景观植物四季安排得当,秋天也有繁华盛景。 云枝回来的时候见到里面有人,细看才发现是身强体壮的女园丁,她们回来上班了,见到他时还冲他打招呼,说hello,和之前的公事公办冷漠梳理全然不同。 但云枝没心情和她们聊天。 从宋家离开到现在,他已经快两天没有休息了,云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觉,他得了一个头疼的毛病。 头槌过他爸后就更疼了。 有人见他无头苍蝇一样在进门后困在小花庭乱钻,嬉笑着过来和他说话。 “嗨,你好像无法分辨方向,我可以帮助你。” 有了人带路,云枝终于回到了他此前和宋珺修居住过的主楼别墅。 里面还和之前一个样子,按照他的喜好进行的装修,二楼到处都能找到他和宋珺修的东西。 书房的门关着,就好像他还在里面…… 头好疼! 云枝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在墙角的箱子中看到了被自己拆卸下来的摄像头。 他怔怔地走过去,取出一个拿在手中。 摄像头不能发光了。 他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拆下来。 珺修哥想看自己就让他看嘛。 他关心我而已,我干什么…… 哦对了,我要背着他干坏事…… 瞬间,他悔不当初,悔恨地恨不得打自己,眼眶灼痛,却没有眼泪了。 云枝拎着自己宝贝了一路的行李箱回了和宋珺修的房间,埋头躺在了床上。 熟悉的气味涌入酸热的鼻腔,眼圈更疼了。 我不听话,珺修哥可能想把我关起来,虽然他没说。 那好吧。 “我以后再也不走了,宋珺修。” 安静的室内,云枝对着空气闷闷地说。 我就在这里住到死掉的时候。 珺修哥,你会来接我吗? 不知不觉中,云枝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梦里是他还在aevum端盘子的时候,十九岁的云枝把他的服务生小西装清洗得干净芳香,漂漂亮亮地穿在身上,在上菜时偷偷和年长客人说话。 “您明天还来吗宋先生?您要是来,我还求经理给您打折。” 男人轻轻笑了笑,明丽温暖的冬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流畅而雅致的面部线条,睫毛尖上晕散着光,并不是很热情的性格,但成熟端庄。 他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衣着考究,长相俊美,云枝喜欢闻,也喜欢看他。 他觉得宋先生眼角的细纹都格外有风情。 “你希望我来吗?” 云枝点头。 男人放下没动过几下的筷子,看云枝的目光中含着认真,“为什么?” 第47章 云枝很诚实,“您给我的小费最多。” 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反而向云枝笑,他又从钱包中拿出一沓钱轻柔地送到云枝手中,“你穿得太冷了,有钱记得先给自己花。” 得了钱,云枝很欢欣,“那我下班就去买羽绒服,下次您来就能看见。” 男人没说好不好,继续问云枝:“除了小费还有别的吗?” 云枝有些不好意思,“您点的菜我也爱吃。” 男人每次都点很多菜,每道都是云枝推荐的,算在云枝的业绩里,但他不怎么吃,他走了,云枝就打包走。 “那如果我不给你小费也不点你推荐的菜……你还希望我来吗?” 云枝怔了怔,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说。 那可能……不会了吧。 没钱挣了他干嘛还期待,多个客人还要多干活。 所以不会了吧…… 那天之后男人果然没来了。 “云枝!你最近怎么总发呆?”连经理都看出了他的异常。 “楼上包间给你留的红包,说下次让你一起喝酒,”他盯着云枝漂亮的脸向他挑眉,“那是个大少爷,和后厨追你的小张可不一样,人家很大方的,还那么年轻,云枝你运气真好。” ……是吗? 被经理用红包戳了下,云枝才缓过神来。 那个不知名年轻大少爷确实挺大方的,红包很厚。 凭着云枝这段时间收小费的经验,里面应该有将近两千块钱。 上次他也得到了两千多块钱,云枝咬了咬牙拿一千多买了件羽绒服,黑色的,和那个人爱穿的颜色一样。 他其实想买大衣,可是大衣穿上却和云枝想像中的不一样,那个人的高大倜傥,他穿不出来。 两千块能买很好的东西,那件羽绒服好暖和,云枝每天穿着上班、下班。 他爱穿着那件衣服在餐馆店门口长久地站着发呆。 上级不管,漂亮的招牌百利而无一害。 同事们则笑云枝虚荣爱炫耀。 或许吧,好东西谁不喜欢呢? 但云枝站在门口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看着餐馆门口的车发呆。 “我不会喝酒……” 他竟然将红包递还给了经理,“刘大哥,下次他们来你说我不在。” “你害怕吗?真是小孩子,云枝哎,有钱还长得帅可不多见哈哈。” 男人没有拒绝,拿着红包走了。 有钱还长得帅,云枝有些出神…… 后来那个人还是没来…… 那件温暖漂亮的羽绒服,云枝不舍得穿了,他细致地擦干净,挂了起来。 服务员的西装也漂亮,但是穿在身上真冷。 好像从那个人不来了开始,云枝的苦日子就又回来了,甚至更苦。 为了能给那个人端菜,云枝几乎得罪了所有服务员同事,他们说云枝抢单,眼皮子浅,人品差。 云枝无可辩驳,他确实总是抢那个人的单。 只要他来,云枝就挤破了头地眼巴巴凑上去围着他。 他不来…… “小云,你怎么总是发呆?那个餐位有什么好看的?” 经理又来找他谈话了。 “这个月你业绩最低,不是爱虚荣吗?不要你的工资了吗?” “那桌小年轻一身名牌,有钱好相处,我让你上菜怎么不去?” “我就纳闷了,以前为了抢单谁都不服的那股劲儿呢?” “好好挣钱!嗯?你要在咱店里住一辈子没空调的宿舍吗?” “暖气也没有,人缘也差,云枝,你不冷不孤单吗?” 我…… 云枝攥紧冰冷的双手,指尖扎得掌心疼。 我冷,特别冷…… “哎?怎么哭了?我说重了?别哭啊……云枝……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 “现在哭,过两年穷得你哭都哭不出来!” “别哭了,云枝……” “云枝?” “云枝。” 一声熟悉低柔的男音。 云枝怔怔抬起头,向阳光充沛的餐厅门外看。 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云枝熟悉的长款大衣。 深冬的日光清透明亮,他挺高清隽的身躯迎光而立,身形容貌皆是清晰。 “云枝。” “跟我走吧。” * “云枝……” 豁然睁开眼,虚浮的记忆随着睡眠的结束而退去。 做了一个好喜欢好喜欢的梦,因而恋恋不舍地贪睡了好久。 但云枝醒来却并没有轻松的心态。 “珺修哥。” 将脸埋进被子里,云枝叫了一声。 “……是你来看我了吗?” 是珺修哥的灵魂吗? 他原谅我了吗? 云枝萎靡地对自己说,眼眶蒙着水汽时,但落下前,云枝忽然听到一个熟悉声音。 “对。” ……对? 几乎一瞬间,云枝僵硬成石头。 足足数秒,他才缓缓探出头。 云枝一寸寸抬起眼珠,一霎那,杏眼圆睁。 他的床头,一个高大清隽,面貌雅致端庄的男人正垂眼看着他,身上的大衣和云枝梦中毫无二致。 宋珺修。 ? 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打开老宋的衣柜:白衬衫x100,灰毛衣x100,黑色大衣x100,仅有的一件风衣还被老婆抢走了 第36章 外国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 云枝最害怕的就是鬼。 他真的好怕鬼。 小时候云枝的爷爷死了,云枝宁愿被说不孝也不肯去送葬,他独自躲在被窝里,害怕爷爷回来找他。 无论是亲人还是外人, 每次村里响起哀乐, 他就想起爸爸的那些扭曲阴暗的鬼故事, 那些针对小孩的恐怖血腥传言。 云枝在这种恐惧中乖巧地长大, 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鬼,鬼是云枝的心理阴影, 是他缺乏安全感的童年的一个侧影。 但也不知为什么,看到宋珺修的鬼站在自己的床前,云枝的头皮先是一炸, 接着,明明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自作主张地冲进了对方的怀里。 那么用力,宋珺修被他撞得轻微后仰。 额头没有消肿的包撞在了对方坚硬的胸口, 真疼。 太疼了。 疼得要喘不过气了。 云枝想叫他的名字, 可是嘴一张, 却是含糊的呜呜咽咽, 所有的字都湿湿的粘在一起, 那呜咽声越来越重, 不管云枝多努力的提高声量, 想要说得清晰, 却还是不能自控地变成大声嚎啕。 小时候村里很多老头老太爱坐在地上嚎哭, 云枝每次听都觉得很奇怪, 因为这些人的哭嚎声和他们平静说话时的腔调大相径庭。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哭得太急, 真得会变了声调,好难听,可控制不住,连呼吸都困难。 “我……噩梦……” 他努力地想说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宋珺修死了,却只是涕泗横流。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好似心灵相系,变了腔调的话在他的耳中也格外清晰。 “别哭,别怕……我的宝贝。” 云枝被他的大手抓着后脑勺按在胸口的灰毛衣上,瘦薄的身体被两条强壮的男人手臂搂住窄窄的腰和背,那个力量几乎不能称之为搂抱,堪称禁锢,用力到他皮肉单薄的关节都在微微钝痛。 可是意外的,云枝在这种拥抱中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完全动不了,微微的钝痛不舒服不自由,却带来强烈的存在感和安全感,温暖坚实,恍若婴儿时期束紧的襁褓。 * 珺修哥可能真的变成了鬼。 第12次寻找主楼的大门失败之后,云枝认识到这一点。 主楼只有两层,但是他竟然走不出去! 事实上,云枝发现只要一站起来,就腿软,头晕,不说东南西北了,连左右都有点分不清。 从2楼的楼梯往下走,不过是几十个台阶的旋转楼,但云枝走着走着竟然回到二楼。 珺修哥可能真的是鬼,蒙住了我的眼,让我鬼打墙,使得我困在了这套房子里。 院中的风景园林已经变换为秋景,景色古朴典雅,规程有度,金红树叶交错,富有层次感,云枝现在落地窗向远处眺望还能看到马场、酒窖、图书馆。 果园的红苹果已经熟透,这么多好景色,云枝却出不去,看来要在这主楼别墅中住一辈子了。 他的心头微凉。 哎呀!我是不是完蛋了? 听说有钱人对付人的手段很多,珺修哥得怎么报复我呀? 我得多可怜呀? 云枝咬着嘴唇,睫毛簌簌地颤,面颊飘红。 又尝试了一次寻找主楼出口失败后,云枝万念俱灰,看来和珺修哥的鬼魂在这里住一辈子是必然的了,毫无逃出去的风险了。 “过来吃饭了。” “来啦来啦!” 第48章 听说要吃饭,云枝立马回过头,脚上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跑过去。 这套房子里除了他和宋珺修没有任何人,阿姨们也都不在。 他趴在厨房门口,偷偷觑里面的男人。 宋珺修站在锅边,用木勺舀了勺汤汁,尝了尝咸淡,然后他微微眉神情严肃,在自己配置的一堆调味料中巡视一番,精准选择其中之一加入锅中。 云枝见他的面要出锅了,端着碗蹭到跟前。 他向锅里看,“珺修哥你给我煎鸡蛋了吗?我怎么看不见?” 两个煎鸡蛋被捞进他的碗里,接着是面。 云枝又叫:“太多了,太多了,吃不完的!” 男人看他:“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玩密室逃脱?” 云枝脸一红,端着一大碗面走了。 他不肯在餐厅吃饭。非要在客厅的茶几上,以前宋珺修总是会过来把他抓到餐厅,但不知为何,最近他竟也端着碗也在云枝身旁的沙发坐下。 云枝想起这一茬,时不时瞅他一眼。 珺修哥堕落了,变得和他一样“懒散”。 这种发现让云枝有种说不清的的欣喜和甜蜜,他欢欣地将一碗面稀里呼噜的吃完了,又去瞅人家。 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又在宋珺修大哭了一场后,云枝虽然还是偶尔头昏,但精神状态好多,他不再纠结宋珺修是人是鬼,但得了一个总是看他的毛病。 宋珺修吃面每次只捞三五根,吃的时候没有声音,抬手间动作优雅,咀嚼时唇颚线条漂亮,非常具有观赏性。 云枝愣了会儿神,忽然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宋珺修发呆,连忙垂下眼去,面对着汤碗。 他为自己找了个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 宋珺修不会熬糖水,就会做家常菜,是个老口味的人,不过他会做饭已经很让云枝惊讶了。 “禽舍那边送来一只养殖雁。” 云枝顿时眼睛亮了些,他爱吃禽类和鱼类,就喜欢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他舔舔唇,“珺修哥,你要拿来炖汤吗?你上次炖的老鸭汤还挺鲜呢,那你别忘了,早点收拾哦……” 上次的鸭汤云枝吃完脑袋都没那么晕头转向了,差点就跑到楼下。 有了心心念念的雁,云枝睡了一小时美好的午觉,醒来立刻去看宋珺修有没有收拾那只雁。 但厨房没找到他的人影。 宋珺修在阳台打电话。 他在给谁打电话? 这次来到国外后他再也没动过手机,没有工作,也没有联系过其他人,一直陪云枝胡闹,这让云枝对他是人是鬼更加狐疑。 宋珺修打完电话,见他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目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面色如常,眼里却不着痕迹地闪过一瞬暗光。 “我叫了个人来。” “谁呀?”云枝有些好奇。 宋珺修神色正经:“哈利波特。” “……啊?” 云枝连国内四大名著都是在结婚之后被逼着读完,对外国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可谓一无所有。 宋珺修看着他,“国外的魔法师,他说要来把我这个僵尸驱走……” 云枝一愣,不自知地上前了几步,抓住他的灰毛衣袖口,“然后呢?哈利波特……要来吗?” “我想着枝枝害怕鬼怪僵尸,就答应了,”他垂下眼,不舍似的摸了摸云枝的头顶,动作柔情,语气关爱,“一会他来的时候会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他说完,在云枝的目光中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乖,我去炖汤。” “哦……” 他的身后,云枝看着他挺高清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 …… “枝枝?去哪了?” 肉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男人从厨房走出来,“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茶几上的手机不见了。 卧室的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双黑色灵动的杏眼,躲在缝隙中悄悄看过来。 宋珺修的目光扫过云枝藏身的房门,没看见似的,没有丝毫停留。 语气诧异,“手机去哪了呢?” 作者有话说: 浅更一下 第37章 一直挑衅 云枝把宋珺修的手机偷走了。 宋珺修前脚进厨房, 云枝后脚就偷走了。 他着急忙慌地躲进卧室里,把宋珺修的手机关机藏在了自己的枕头里。 听着对方的声音,云枝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偷窥他。 男人在外面叫他, 疑惑地问云枝自己手机去哪了? 语气诧异。 云枝瞧瞧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枕头, 他不出声, 不应声, 装不知道。 如果宋珺修来卧室,他就装睡着了。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宋珺修真的找来了卧室。 云枝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走到卧室,有一瞬间的诧异。 好奇怪啊,他怎么知道我一定躲在卧室里? 这一层好几个房间, 没准我在衣帽间呢?没准我在书房呢? 珺修哥对我的了解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云枝十分惊讶,但还是快速躺回了床上。 “枝枝?” 那人推开房门叫了他一声。 见云枝躺在床上,他又轻声问了一句:“睡着了吗?” 云枝:嗯。 他心里嗯了声,希望宋珺修被自己意念操控, 关门离开。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宋珺修似乎在观察他睡了没有, 也可能在找自己的手机。 云枝不太慌, 因为他把手机枕在头底下, 自信宋珺修不可能找到。 大约一分钟之后, 宋珺修离开了。 云枝刚要睁开眼却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连忙又闭上了, 宋珺修刚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这次他走到云枝跟前, 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头。 云枝听到撕开塑料纸袋的声音。 他狐疑地动了动耳朵, 在脑海中分析这是什么,随即, 一张腻白的脸涨的泛粉。 我……我还“睡”着呢! 宋珺修撕开塑料包装后,将其中的内容物取出。 听着声音,那东西很小,和他指尖摩擦的声音带着湿意。 云枝的脸涨的更红了,腻粉粉的,连带着耳尖和丰润的耳垂都发热。 他要装不下去了。 但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云枝感到额头一凉,顿时愣了下。 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在他的额头打圈,擦拭着云枝白净的额头上那个还未消肿的青紫鼓包。 云枝闻到了消肿药膏的味道。 他在心中偷偷唾弃自己以轻浮之心揣摩宋珺修这个正人君子,乖巧地躺着让宋珺修给自己涂药疗伤。 云枝额头上这个地方受了不轻的伤害,先是被他爸用手机砸伤,又因为云枝以头撞父二次受伤,鼓起一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包,一度导致云枝的眼皮都跟着肿起来。 一张秾丽的脸蛋鼻青脸肿,宋珺修把他抱在怀里,他说两句话就开始哭,眼神迷离恍惚,精神也不好了。 宋珺修哄了他很久,又让他睡了个好觉,才压抑着怒气问:“谁干的?” 简短的三个字,云枝清楚地听到他低哑震颤的尾音,这是气极了,过分的强烈的情绪让人无法正常说话。 云枝的脸被他轻柔地拖在干燥温热两掌中,脸肉沿着他的指缝微微鼓起,没有以前丰润了,短短两天的时间云枝肉眼可见的瘦了。 “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云枝抬起被眼泪溻湿成一簇簇的睫毛看他,紧抿着唇不肯说。 这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 云枝从不吝啬和宋珺修告状,他享受宋珺修替自己出头的感觉,每当那个时候他都跟在宋珺修身侧,炯炯神气。 住进宋珺修房子里的第一个月,云枝也曾经拘束小心,所以哪怕有阿姨轻视他的出身,趁宋珺修不在给他冷脸,拿话头讽刺阴阳,云枝也不敢说。 还是有一天宋珺修忽然早早回家,恰好撞见了云枝被人用言语欺负讽刺。 云枝第一次见到他的脸色那么可怕,冷冽的气场让云枝也吓得不敢出声,他亲眼看到宋珺修开除了人,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心疼自己。 从那以后,云枝试试探探地当上了家里的主人,他让阿姨们都听自己的,后来在那套新换的小别墅里,全家上下更是只听云枝的,他摇身一变成了大王,宋珺修排老二。 但是这次都鼻青脸肿了,云枝却都不肯说,那就不是被外人欺负这么简单了。 “珺修哥……”最终,云枝张了张嘴,他没说别的,只是怅然道,“全世界你最心疼我。” 宋珺修在他垂下眼睛的瞬间敏锐了地捕捉到了云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把云枝的头抱在怀里,低声叫他枝枝,没有再追问。 因为只要不碰到就不会痛,所以云枝不肯涂药膏,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肯涂,都是宋珺修给他涂,云枝怕他弄疼自己,顶多让涂两下就跑了。 第49章 此时他躺在床上装睡,只能乖乖地被宋珺修趁机涂药,男人的动作细致,并没有云枝想象的疼。 药涂完了,宋珺修给他揶了揶被子,声音低柔:“乖一点,别把药蹭掉了。” 他走后,云枝悄悄睁开眼摸了下自己的包。 药膏湿润清凉,涂得很均匀。 鼓包得到治疗很快就会平下去,就像被呵护的伤口会飞速生长出健康的血肉。 云枝跳下床,又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看。 男人的身形在厨房晃动。 他安静地盯了一会儿,这才又回到床边。 把对方的手机从枕头里取出来,云枝给手机开机。 他知道宋珺修的手机密码,宋珺修输入密码时从来不避着他,甚至当他的面,只不过云枝自己没想过看他的手机,不然翻他的手机很容易。 他输入密码后,在下方的基础款的应用图标中找到一个电话符号。 就是这个!云枝眼睛一亮,连忙点了进去。 他要把宋珺修最近的那个通话对象拉黑。 云枝不准宋珺修联系他,也不准那个哈利什么的联系宋珺修。 就算珺修哥是僵尸那也是我们家的事,和这个老外有什么关系? 云枝把人拉黑了。 爱管别人家事的人,不准他来自己家。 但刚把人拉黑,云枝还未松一口气,就有人给宋珺修打电话。 不会吧? 不会是换号骚扰吧? 宋珺修的手机联系人都不设置备注,云枝乍一看满眼数字,他以为那个魔法师又打过来了。 该死的老外,一直挑衅我! 云枝接起电话,准备给对方点颜色悄悄。 但他还没说话,对面却先传来一声胆怯的哭声。 “宋先生,老云他真的知道错了,你把他赶出去他活不了啊,老云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能回去种地……” 云枝愣了下,听出来是他妈妈。 珺修哥把他爸赶出去了? 其实从最开始宋珺修就不想让他爸跟来,他的建议是给他几个钱,让他自己生活。 但云枝妈妈非要他一起,怕他在村里找别的女人。 云枝被她哄着去求宋珺修。 他来说情,宋珺修答应了,但从送云枝妈房子变成了让她居住,给钱也变成了按月给钱。 所以房子还是宋家的房子,宋珺修要让云枝爸滚出去,他也只能走。 云枝没有挂断电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他从妈妈的只言片语中听懂了全尾,昨天晚上,从宋家那里来了人和律师,让云枝爸立刻搬出去,不然就报警以及起诉他,多住一天都要赔大笔租住费用和赔偿金。 云枝爸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当天晚上就滚出去了,到现在还从云枝妈那里要钱住在酒店里。 可云枝没给她钱,云枝妈手上就没多少钱,于是云枝爸眼看要流落街头了,她打来电话给男人求情。 “他不是故意打我们的,老云只是脾气坏,他不打我们的时候都是村里出名的老实人,枝枝皮嫩,打一下就有印,跟着您也娇气了,我和他爸是气他不好好和您过日子,都是疼枝枝着急了,是为他好……” 云枝听完到这里挂断了电话。 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妈妈以为和他说话的是宋珺修。 云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竟然听他妈说了这么久。 妈妈说的都是他爸,没有他…… 他摸了摸自己涂满药膏的额头,鼓的那么高。 连问一句都没有…… 以前穷,所以小时候的事云枝不去计较,但云枝长大后妈妈大多数时候对他还是挺好的,前提是不能涉及到钱和爸爸,不然他妈对他就换了个态度…… 宋珺修推开门时见到云枝趴在被子里,自己的手机被放在一旁。 他走过去,打开手机页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最近通话记录顿了下。 “枝枝?” 唇角向下压了一下,他将手顺着云枝细滑的侧脸沿着和枕头的缝隙插入,用指腹摸一下他的眼睛。 云枝皱眼,毛茸茸的睫毛在他的指腹磨蹭。 宋珺修收回手,指腹还是干燥的。 虽然热,但是干燥的,没哭,长大了。 他把人翻过来,强迫他正面朝上。 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进步了枝枝。” 云枝轻而低地哼了一声。 “我等了半下午,哈利波特都没有来,”他用指腹把云枝低垂的眉心强行展开,“还把我的手机拿走,嗯?枝枝这么坏?” 云枝伸手摸到被子上的手机递给他,“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别来了。” 光拉黑不保险,云枝担心人家找上门来,把他家僵尸收走。 宋珺修接过电话,小弧度地扬了下唇角,“枝枝不害怕鬼怪僵尸了吗?” 云枝点头又摇头。 “怕鬼的,但是……” 脸上的戏谑褪去,宋珺修把他扶坐起来。 云枝和他面对面,听着他低缓的声音循循善诱。 “但是什么……嗯?” 作者有话说: 状态不好怕影响质量,先写这么多吧,欠2000 。 第38章 自作主张 云枝很怕鬼, 但是他不允许宋珺修被收走。 至于为什么? 他撩起密匝匝的睫毛去瞟宋珺修,赛雪的脸颊上浮着一层从肉里透出来的玫粉色,杏眼水润,总像是凝着一层澄澈的水膜。 他快速地瞟了一眼就侧过头去。 宋珺修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抬首和躲闪的目光, 云枝那张粉面和一双水目一晃而过, 像玫瑰枫糖一样水红。 那股甜味都流散在空气里了, 宋珺修有一瞬间以为厨房里的糖浆弄在了唇上, 下意识用舌尖抵了下唇缝。 甜的,但是肯定没有另一个人的甜。 云枝刚转过头去就被捏着脸拧了回来, 他被捏着脸颊,水红的嘴唇被脸肉挤得往前嘟起来。 他哼哼呜呜地挣扎,一张嘴又觉得自己像小鸡嘴, 于是抿着嘴唇眼神示意宋珺修放开自己。 宋珺修不放,让他给出答案,不然就让魔法师把自己这个僵尸带走。 云枝气得瞪他。 哪有拿自己威胁别人的? ……但云枝还真吃这一套。 他闹着让宋珺修给人打电话,不准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外来自己家。 但宋珺修不打, 也不让云枝打。 他把手机抢走, 放在裤子口袋里。 云枝偷不着也抢不到, 气得想打人。 打谁呢? 云枝不舍得打宋珺修, 也不舍得打自己, 气得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 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后, 云枝想出别的办法, 他试图让宋珺修去休息, “你去睡一会儿吧珺修哥, 大中午的多困啊。” 去睡觉吧! 他偷偷瞟宋珺修鼓起来的裤子口袋。 宋珺修侧过脸来, 脸色一本正经,语气温柔:“亲眼看着炖出来的汤才浓醇。” 还有这个说法? 云枝十分怀疑, 而且他总觉得宋珺修不对劲,他像是在笑。 不太正常的笑。 云枝越看越觉得他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向上扬,但宋珺修又分明神情平静面色如常。 他到底笑没笑? 有点诡异。 珺修哥……有种邪恶感。 云枝眯了眯眼。 他站在厨房门口,宋珺修在里面偶尔切菜偶尔翻动汤锅里的那只雁。 他好像很忙碌,没有功夫和云枝说话,但是云枝却又总觉得能感受到他的余光。 似乎在他凝视宋珺修的同时,宋珺修也在凝视他。 云枝打了个寒战,心神不宁地走了。 珺修哥确实有点渗人,怪不得会被魔法师盯上。 ……但是不管怎么样,宋珺修不能被抓走。 得想个办法。 可是他拿不到宋珺修的手机怎么办? 如果那个外国人来了他拼尽全力能抵挡吗? 云枝心事重重地趴在二楼的胡桃木围栏向下看,一楼的大门安静伫立着,但只是阖上了,如果能反锁就好了。 这套小庄园有些年份了,从二楼到一楼是一副挑空的法式旋转楼梯,做工精巧优美。 不过是三十多个台阶,下去后把大门反锁就安全了,可恶的外国人就进不来了,整个过程可能连一分钟都用不上。 但云枝趴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心里却很愁。 云枝从记事起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云枝妈让他去放羊都只敢让云枝去最近的山坡上,一站起来就能看到自家房顶的那种,怕他连人带羊羔一起丢在山里。 而这次从国内来到这里,云枝发现自己又多了一种毛病——分不清左右。 左手右手能分清了,云枝常常偷偷观察自己左右手,闭着眼的时候自己尝试抬起左右手,都没有问题,但是站起来就晕头转向。 第50章 我可能被珺修哥迷着了。 有个词叫鬼迷心窍,云枝怀疑自己就是这样。 在此之前云枝有点怀疑宋珺修根本没死,但这件事又让他对宋珺修人类的身份更怀疑了。 不然他怎么会好生生的难辨方向了呢? 这两天还好些了,从国内过来的那天,云枝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爬到楼上的。 明明连去卫生间都晕头转向。 和宋珺修一起在这套房子里的前几天也是。 云枝发现自己方向感混乱,在房子里吓得四处乱跑。 可无论云枝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直围着宋珺修打转,跑不出去这套房子了。 他连一楼都下不去。 明明踏上了台阶,但稀里糊涂地就转了个圈又回到了二楼。 那天云枝尝试了好几次,他无头苍蝇似的茫然无措,还差点摔下去。 宋珺修当时就站在客厅看着他,他看着慌乱无助晕头转向的云枝,眉头紧皱,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云枝骤然和他沉重的脸色对上,心中一惊。 他觉得自己知道了。 ……珺修哥大约真的是鬼。 他变成鬼之后终于把我迷住了心神,让我跑不了了…… 云枝摇摇头,把脑海中的回忆驱散。 哎…… 宋珺修是鬼就是鬼吧,随便他是僵尸还是鬼,但他不能被收走。 于是云枝再一次站在了楼梯口前,向下看。 挑高的胡桃木旋转楼梯拐着优美的弧度蜿蜒到楼下。 它真高啊。 好像走错一步就会蒙头盖脸摔下去似的。 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云枝握着黑色胡桃木扶手的指尖冷霜似的发白。 云枝有些恐高。 小时候大人没空管他,云枝在山坡上和小羊羔互相追逐玩闹,一不小心被羊顶了下去。 云枝妈抱着他嚎啕,以为二儿子也要夭折了,但云枝命大,烧了几天后活了下来。 可活是活了,那种疼还烙印在脑中,十几年过去还是深刻,一想起来四肢百骸连带着头颅都疼。 他摸摸自己头上还未完全消肿的包,那种疼好像又强烈地浮现出来了。 上次他在楼梯上就差点摔下去。 云枝恐惧地后退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脚。 可珺修哥…… * 宋珺修在厨房躲了云枝一会儿,他料想云枝一会儿就会回来撒泼打混。 但汤都快煲好了,宋珺修用长柄汤勺舀起一勺,刚要尝一下,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厨房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枝!” 云枝抬脚的一瞬间,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单薄的肩头。 身体被拽回去的感觉,让云枝觉得自己像蝴蝶一样轻薄。 珺修哥好有力量啊。 恍惚间云枝这么想。 他好像飞起来了。 等身体被稳稳的托住时,云枝晃了晃自己的两条小腿,发现自己确实在半空。 宋珺修把他拽了回去,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一松手云枝就会发生意外,云枝被他托着下臀抬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在背上。 这个动作像抱很大的孩子一样。 云枝五岁以后就没有被这么抱过了。 他脸一热,扭捏地挣扎,“你干嘛啦!” 但随之被训了。 “为什么站在楼梯口!” 很凶的语气,宋珺修长得还算年轻,但年龄不小了,嗓音本就偏低,语气一沉更是凶,又因为两人的姿势,云枝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听得格外清晰。 他愣了愣,只一瞬的功夫眼睛就凝出水气。 “你还说我……”云枝咬了咬嘴唇,气恼地推他的脸侧的脑袋,捏他的脸皮,把宋珺修俊美的脸扯变形。 宋珺修任撒泼折腾自己,却又轻声道:“不准闹。” 云枝就闹。 他其实没想下楼梯。 抬脚是想逃跑,宋珺修误会了。 云枝想得明白,若是他摔倒受了伤,宋珺修会伤心的,也没有人保护宋珺修了。 他不做危险的事,要保护好自己。 所以云枝格外委屈,他这么聪明这么好,宋珺修还凶他。 “都是你,”云枝闹得厉害,越说越气,气得扯人耳朵,“宋珺修你真可恶!你都不听我的,你耳朵聋吗……” 以前云枝享受他因为年龄的差距格外的溺爱,现在却恼宋珺修把自己当孩子一样的态度。 “我说不准别人来就不准,宋珺修你真烦,我听你的话,你也得听我的!” 别人是谁宋珺修知道。 而云枝…… 他的枝枝,想要和他一样的话语权。 不再是你说话我听话,或者偷偷违逆,而是宋珺修说的云枝愿意听,他说的宋珺修也要听,不是撒娇耍赖,也不是小孩子一样要东西,是云枝在用爱人的身份要宋珺修听他的。 长久以来,这是他的枝枝第一次以爱人的身份提出要求。 即便他可能不是有意识的。 宋珺修看着他的恼怒,心中却猛然一动。 像风吹树叶,雨淋湖面,长久不止。 他看向云枝,静静和他对视上,胸腔怦怦,“那枝枝,你真的认为我死了吗?” “你……不怕我吗?” 宋珺修说完这句话,云枝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珺修看到他澄澈的眼很湿润,但只是湿润,他几乎已经准备好了用肩膀接下那一双水珠,但它们坚强地不肯掉。 “随便你是人是鬼吧,”云枝自己把眼泪擦去,坚强得没有再哭,尽管一双眼还是洇红,“但无论你是人是鬼都别走。” 宋珺修的唇翕动了下,轻声问:“为什么?” “不准你问……”云枝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和宋珺修面对面。 他咬了咬嘴角,声音闷闷的。 云枝觉得应该平静地说话,显得自己成熟,但缓了好一会儿情绪,一张嘴却还是声泪俱下。 这次坚强的水还是在眼里凝成花掉了下来。 “因为我发现我不想你离开,所以珺修哥,无论你是不是骗我,无论你是人是鬼,都别走好不好?” 云枝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不敢看宋珺修的表情。 所以他选择闭上眼,视野黑下去后,动作笨拙得几近青涩,云枝就这么凑上他嘴唇,如同两人第一次一般。 “珺修哥……” 云枝忽然想问宋珺修还记不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 但他还是没问,因为第一次的时候宋珺修喝醉了,云枝怕他说不记得。 所以他只说自己,“珺修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亲我,我喜欢。” 抱着他的手臂先是猛然一顿,随后筋肉骨骼显而易见的震动。 云枝长长地叹息,“我还是好害怕鬼啊,可是珺修哥,我只要想想你会走就更怕,比怕鬼还怕……” “所以珺修哥,老宋,宋珺修,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以后要是我也死……” “别胡说八道。”耳畔的声音低沉喑哑,像从肿胀酸涩的喉咙挤出来的,语气却又柔得发颤。 云枝用自己丰润的脸颊蹭蹭他的薄而温凉的侧脸皮,“我没胡说八道,珺修哥我想明白了,只要是你的话鬼我不怕。” 明明一直再等这句话,其实也早猜到了爱意,但心脏是个诚实得接近灵魂底色的器官,不像唇舌一样执着于倔强地掩饰自己,它会投降,然后剧烈跳动。 可爱人张口时,它又像准备认真倾听似的紧得要停跳下来。 宋珺修放任胸腔中的器官自作主张,认真倾听云枝低缓清澈的嗓音。 他说:“珺修哥……枝枝好像好爱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甜美一下 云枝说完告白的话, 脸涨红得发烫。 哎呀,我怎么说得这么直白! 云枝咬了咬嘴唇,又骄矜地羞恼起来,与此同时, 云枝想到一个问题。 “宋珺修, 你从来都没有说你爱我!” 宋珺修爱不爱自己, 经历了这许多, 云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能系统地去讲述情情爱爱的那么多,但有自己的逻辑。 云枝现在觉得谁对他好, 谁才是爱他。 这世界上宋珺修对他最好,他不图云枝什么,是不求回报的好, 所以宋珺修一定是最爱他的。 他偶尔欺负我就让他欺负一下吧!云枝心里热热的,大度地原谅他。 不过“爱”这个字他要听到宋珺修亲口说。 宋珺修从来没有在嘴上说过。 现在他说了,宋珺修也得说,不然云枝不服气。 云枝其实一直记着宋珺修从来没说过爱这件事, 就连结婚的那天也是。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之后, 云枝记得事后宋珺修搂着他, 把他搂在怀里抱了一晚上。 第51章 宋珺修骨架大体型也就大, 他的肌肉修长紧实, 身体一点也不柔软, 但是滚热, 在冬夜里烫得云枝暖暖的很舒服。 他也很享受对方的抚摸, 宽大的手掌没有年轻人的细腻绵软, 但是掌心温热, 动作温柔,沿着云枝窄窄的脊背很心爱的上下轻抚。 他还在云枝耳边低柔的地说着什么。 云枝只听清一部分。 宋珺修问他想要什么。 云枝模模糊糊地说要过好日子, 有钱,想要回老家村子的时候被人瞧得起。 宋珺修说好,还说要供云枝读书,要让他进宋家公司,要让云枝出人头地有出息,拥有想要的一切…… 他嗓音低沉平缓,活似爱人的晚间密语,云枝靠着他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他刚结束和宋珺修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体验意外地好,宋珺修全程都很温柔,偶尔失控后也总能在云枝要哭之前轻哄安慰,给他鼓励,云枝只在最初因为陌生的疼吓哭过。 事后云枝疲惫得恍惚却没有不适,他在宋珺修怀里舒服地睡着了,第二天就被哄着去买新衣服,去领结婚证。 云枝稀里糊涂地就结婚了,拿到结婚证之后,云枝把它放在自己贴身地口袋里,小心地拉上拉链,然后大着胆子问宋珺修要了一套大房子。 因为云枝记得妈说结婚得问对方要个房,不然日子不好过,云枝爸就没房,住他爷爷建的瓦房,一家过的很穷苦。 他把这话对宋珺修说了,对方不仅给他买房,还给他爸妈也买了房。 可云枝没有听到他说过爱,他让宋珺修补给他。 但宋珺修抱着他,轻声说:“我说过的枝枝,经常说,说过很多次。” 云枝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说的?” 这个问题让宋珺修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枝枝睡着的时候,我每次说完你都会睡得很乖……” 宋珺修竟然在他睡着的时候说过这种话。 云枝不可置信,宋珺修竟然在自己睡着时说过很多次…… “那怎么能算嘛?!”脸好热,云枝耍赖,骄气地任性起来,“你现在说,我你说一百遍!” 他还要宋珺修说一遍就亲一下他的脸。 “好。” 宋珺修抱着他一路走回卧室,将云枝放到床上,屈膝在他身前半跪着矮下身。 他的一只手搭在云枝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 云枝看着他撩起眼睛,深邃眼底柔光暗涌,波光粼粼,“枝枝。” 云枝紧张地抓着床沿的毛绒床单,小声:“嗯。” 宋珺修扬起唇,“我爱你。” 下一刻,他的唇印在云枝丰润细嫩的面颊,声音从唇缝中溢出,含着彼此剧烈的心跳,“爱得快没命了。” * 宋珺修说爱他爱得要没命了,但云枝看到他的气色分明大好了。 自从他们在国外闹了矛盾,宋珺修那张脸几乎没有活人气。 他本来就是冷皮,脸色差时是瘆人的凝霜白,兼之眉眼深邃,目光暗沉,云枝看他都觉得有些怕。 可是现在,他一副起死回骸的样子。 那天100遍告白一句没少,宋珺修还多说了很多,多得云枝数不过来。 只是100遍亲吻亲着亲着就变了味。 亲到大约70多次的时候,云枝脑袋发胀,也不知怎么想,不让宋珺修亲脸了,“你,你要把我亲肿了。” 实际上不会,他的每一次都很热很轻,但云枝就是不让亲脸了。 宋珺修的脸从冷白的皮下浮出血色,硬朗的唇也是水红的,勃勃的活人气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回春般的生机,俊美夺目的脸都好似年轻了数岁。 “那枝枝说亲哪里?” 这话说得暧昧湿热,眼瞳深深,似乎一直就在等待云枝的这句话。 云枝感觉到心跳声很大,他涨红着一张脸,伸出手去搂宋珺修的头,让他的侧脸靠在胸口前。 这个姿势让他能闻到宋珺修的洗发水味,脸热得发烫了,蒸得他脑子发懵,尾音也颤,“珺修哥,我心跳声好大好难受,你帮帮我……” “嗯?”诱哄似的,宋珺修语气诧异,“枝枝想让我怎么检查才会……舒服?” 最后两个字格外清晰。 云枝咬着丰盈的下唇,又松开,“你……你就……” “嗯,大声点?” “就……” 维持着这个姿势,云枝直着腰,挺了挺胸膛…… * 那天剩下的漫长时光被用难以启齿的方式浪费了。 魔法师没来,宋珺修答应云枝不让他来,永远不会让这个人出现在云枝面前。 云枝这才满意。 一日日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宋珺修关系改善,云枝发现自己晕头转向的症状越来越轻了。 他逐渐能分得清左右了,有一次在宋珺修的陪伴下成功走下楼梯,在一楼玩了一会儿。 宋珺修问他:“枝枝想出去吗?” 云枝看着禁闭的胡桃木门怔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不了,”几秒钟后,他对宋珺修摇了摇头,“我和你在一起很幸福,珺修哥,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了,枝枝愿意永远只和你在一起。” 宋珺修久久地看了云枝一眼,眉头微蹙,眼里有几分酸意,他摸了摸云枝的脸,“再等几天,再等几天我陪枝枝出去。” 云枝点点头,心里开心,却没有以前向往了。 以前云枝总是觉得孤独,没有真实感,特别是宋珺修不在的时候,现在云枝不觉得了,他的心里很满,对别的事物的渴求也就降低了。 因此云枝想了一会儿,甚至拒绝了,“珺修哥我们春天出去吧,冬天多冷啊。” 这城市周围云枝都玩过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不如在舒适的房子里和宋珺修过温暖的冬天,他有吃有玩,偶尔还被宋珺修带着读几本书,很幸福。 这几天里,云枝看了一本小说,两本科普类趣味百科了,还会主动让宋珺修为他讲解,那种感觉比以前打扑克牌的快乐更奇妙。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云枝的状态更好了,能自由地在房子里上下跑动了。 不分左右的病症不治而愈! 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两人蜜里调油,所以宋珺修不再迷惑他了。 无论是谁的原因,云枝都很惊喜。 他恢复了健康,还拥有宋珺修陪伴,云枝很满足,哪怕这样过一辈子也愿意。 只是生活出了一点风趣的小插曲,云枝被楼顶的雪块掉落的声音吵醒,起床发现宋珺修不在。 他起身上了个卫生间,可宋珺修不在卫生间,于是云枝从马桶上站起来后又顶着半梦半醒的头脑懵懵地去找人。 他在2楼转了一圈,走到旋转楼梯口时,隐约听到宋珺修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虽然很低,但云枝还是听出来了。 他刚要叫人,又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珺修哥在和谁说话? 云枝瞬间睁大眼睛。 有人来了?! 爱管别人家事的魔法师?! 云枝当即趴在楼梯扶手上向下看。 果然看到了宋珺修,不只有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是个金棕色头发的外国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拎着个手提箱子,站得离宋珺修很近,两人低声交流。 这谁啊? 怎么是个男的? 宋珺修没有叫他,背着云枝和这个人说话。 肯定不是客人! 他背对着云枝,所以云枝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身形不错,腰背挺拔,一头金棕发还打理成卷,发蜡打得锃亮。 云枝盯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瞪。 难道不是来收鬼的,是来……抢他家老宋的? 作者有话说: 未来三天都不鸽 第40章 大度的枝枝 云枝越想越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宋珺修竟然背着他和别人说话! 那个男人还打扮的这么靓, 大早上来他家还穿一身西装做发型,箱子里不知道拎的什么。 不会是礼物吧?! 云枝想冲下去质问他们,但是杏眼一眨,又觉得不行。 珺修哥既然瞒着自己, 那万一他打草惊蛇了, 下次珺修哥和这个发蜡男躲着自己怎么办? 得听听他们说什么。 云枝悄无声息地在楼梯边的角落里上蹲下, 他骨架小, 一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小小的,可以完美隐藏于楼梯口的阴影中, 只留一双澄澈水润的杏眼发亮。 他要听个明白,可不能冤枉了别人。 万一那发蜡男是个好人呢? 云枝竖起耳朵细听。 这么安静的清晨里,按理说从一楼到一楼的距离是能听清的, 可是两人说英语,且声音很低,是故意压低的,像是怕云枝听到。 云枝听了许久也没听清, 但能听出来他们在谈论自己。 第52章 宋珺修的口中出现过“枝枝”这个发音, 他只提了一次, 像是不小心说顺口了, 随即又用“爱人”这个词语来指代他。 但是云枝确定他在说自己, 因为宋珺修提到自己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云枝能听出来, 哪怕不是直接叫他名字。 这段对话只进行了十几分钟, 云枝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一些简短的告别语。 发蜡男要走了, 云枝心有不甘,但还是悄无声息地踮着脚回到房间。 他回到尚有余温的被窝中, 一边扣指甲,一边揣摩着刚才的事。 发蜡男是哪里来的?自己从来没见过。 他为什么和珺修哥讨论自己?自己又不认识他,难道他在对珺修哥说自己坏话吗? 云枝对这陌生金发男的身份十分怀疑! 他们肯定没好事。 不然珺修哥怎么不光明正大的叫他一起? 珺修哥有事儿瞒着我。 云枝有点难受,同时又非常有危机感。 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宋珺修的动静,一边在心里寻思刚才那个男人的形象。 人挺高,看起来挺有文化的,说话斯文,穿着整齐讲究。 珺修哥不会想换换口味吧? 云枝悚然。 不会的不会的,他又摇头。 珺修哥最爱我。 可恶的发蜡黄毛真不要脸。 云枝忐忑不安又忿忿不平。 他躺了大约几分钟,宋珺修就从楼下上来了。 他进入卧室,掀开被子,动作轻柔地在云枝身边躺下。 云枝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揉着眼睛靠在他身上,软着声音问他:“珺修哥,你去哪了?没有你,我睡不着呢。” “去准备了早餐,”宋珺修熟练地用手掌抚摸他的脊背,他习惯用这个方法哄云枝睡觉,“乖,再睡一会。” 宋珺修的手硬,摸在柔嫩的背上像按摩一样,很舒服,但云枝心里不舒服,珺修哥竟然骗我。 哼! 他憋着一股气,觉得这事不能视而不见。 发蜡男指定不是好东西,不然珺修哥不会骗他。云枝偷偷琢磨法子,想搞一个解决办法。 这事云枝寻思了一两天,一天清晨,他又醒的很早。 这次宋珺修在厨房烤黄油吐司片,云枝闻到了黄油香。 没过多久,宋珺修从厨房出来,下楼。 云枝等他下了楼,悄悄从卧室里跟出去。 他躲在旋转楼梯口探头一看,果然又见到了那个金发西装男! 大清早的,他们孤男寡男。 发蜡男今天是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很亮堂。 云枝气得咬牙。 但这次云枝冷静了一些,他回到房间里看了眼时间,琢磨着这就是发蜡男每天来的时间点。 他猜测这个发蜡男每天都来,只是自己睡大觉不知道。 太可恶了,竟然登堂入室了! 不要脸! 云枝心中愤愤,但脑子里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要和这个发蜡男见一面,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难而退! 还要避开宋珺修。 云枝怕自己和人家打起来,闹的不好看,让宋珺修看见,还怕这个外国老黄毛有些手段,使出那种绿茶的招式! 怎么才能避开宋珺修? 对此云枝有办法。 他要让宋珺修晚睡,第二天起不来。 同时自己早睡,第二天早起。 这样不就能够趁宋珺修不在,去见发蜡男了吗? 真是天才啊云枝! 云枝给自己打气,夜晚的时候,他早早的拉宋珺修去休息。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宋珺修感觉到云枝靠着自己,一双手往自己身上摸。 “枝枝,”宋珺修擒住那双作乱的手,转过身来看他,“不是说早睡吗?” 云枝杏眼忽闪忽闪,“珺修哥,你再去洗个澡吧,我喜欢你是橘子味的。” 宋珺修听着他暧昧绵软的语气,还有眼底的浪样,目光微微一暗。 他捏了下云枝的脸颊,起身去了浴室。 “珺修哥,”云枝窝在被窝里对他叫,“你用热水洗久一点,我喜欢你身上热热的。” 说完,他两眼一闭,进入梦乡。 等宋珺修顶着一身温热的橘子味出来,云枝已经睡得脸颊泛粉,唇齿微张。 “枝枝。”他站在床边,轻唤了一声。 云枝吧唧了下嘴,毫无醒来的迹象。 他背对着宋珺修的那边床铺,腰下的弧度翘翘的,圆滚滚的。 宋珺修将手放上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云枝这回有反应,他皱起浅色眉头哼唧唧的扭了下屁股,避开烦人的手,侧脸蹭蹭枕头,又睡了。 “小混蛋。” 黑暗里,宋珺修轻声骂了他一句,掀开被子躺在云枝的身边,在那皮肉丰腴的地方又掐了一下…… “小骗子。” * 这次云枝计划成功,他早早的睡了,睡得香甜。 早睡早起,云枝醒得比平常早半小时。 但云枝不开心,因为宋珺修竟然还不在! 难道他们今天已经见面了? 云枝一个激灵,腾的一下坐起身。 他要去找宋珺修。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卧室的房门就被推开。 宋珺修站在门框旁边,见云枝醒了还有些惊讶,“既然醒了,就下来吃早餐吧,正好见个人。” 宋珺修让云枝见的人恰好是云枝偷窥过两次的发蜡男。 发蜡男今天还是一身西装,头打发蜡,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上身只穿了件深蓝色格子衬衫,近看体型微胖。 宋珺修为云枝介绍,“这是莱得医生。” 云枝一直在盯着他,见此人正面长相端正,但不算出众,云枝放心了一些,偶尔趁宋珺修没留意还瞪人家,闻言微微一怔。 竟然还是个医生? 云枝心理的危机感又提了起来。 宋珺修介绍完,忽然听到楼上烤箱的咔嗒声,这才想起给云枝烤的点心还有一样没拿下。 他匆匆上楼后,云枝瞧了一眼,确认他听不见,才转回头瞪着莱德。 莱德被他瞪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把餐桌上的点心向他推了推,“你饿了吗?” 云枝刚想质问他为什么来缠着他家老宋,忽然看到一块温热的蓝莓派被送到自己身前。 唉? 这不是珺修哥昨天做的吗? 昨天他特别想吃甜的,央着宋珺修要吃蛋糕,宋珺修不擅长做甜点,尽管给他烤了一些。 云枝勉强吃了他烤的饼干,对蓝莓派没兴趣,他敏锐地嗅到酸味,一口都不肯吃。 但这不妨碍云枝生气。 莱德竟然吃自己的点心! 云枝愤愤地拿起来,三两口塞进了嘴里,味蕾感觉到味道的瞬间仿佛吃到了醋精,差点酸死。 云枝酸的眼睛泪汪汪的,仍然坚强地又瞪了莱德一眼。 莱德摸不着头脑地和云枝大眼瞪小眼。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云枝站起身来,噔噔噔跑过去。 他不顾莱德的目光,甚至故意让他看到,做作地抱紧宋珺修的腰。 “老公老公!” 宋珺修顿了下,看了一眼他和不远处的莱德,轻轻摸了摸云枝粘着点心碎的脸,“怎么了枝枝?” 云枝瞟了莱德一眼,狐假虎威又做作骄矜,“老公,莱得医生说你做的点心酸死了。” 他推推宋珺修,佯装体贴,“我们让他回家吃自己家饭去吧!” 作者有话说: zzzzzz 第41章 干个大活 “枝枝, 乖一点。”宋珺修擦去他脸上的点心渣,柔声说,“莱德医生是来看你的头疼的,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他, 别欺负他。” 来给我看病的?真的吗? 云枝摸摸额头, 他的包已经消了下去, 就剩下一些青紫。 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嘀嘀咕咕,“我哪里有欺负他。” 云枝觉得宋珺修偏心, 他看到宋珺修手里端的蛋挞,顿时心里也酸了,好像那块破蓝莓派酸进了他的心。 宋珺修察觉到云枝的目光, 在那盘蛋挞递给他,“昨天枝枝说要吃甜食,我想起来蛋挞烤起来最简单,你尝尝。” 给我的? 云枝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他端着那盘奶香酥脆的蛋挞回到了餐桌上, 准备当着莱德的面咔嚓一个。 但那块蓝莓派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云枝小口咬了一块, 确认不酸才一口塞进了嘴里。 可蛋挞虽是香甜, 云枝吃着却总觉得有股酸味, 他舔舔嘴, 狐疑地觑了眼莱德, 觉得是这个莱德医生让他食不知味。 我哪里有病嘛? 云枝不觉得自己需要看病, 左右不分症不治而愈了, 脑袋上的包也没了, 他好得很。 云枝坐下没多久,宋珺修在他身边落座。 第53章 他一坐下, 莱德便和他说起话来。 “哦,我觉得他状态不错,胃口很好。” 宋珺修点头,语气温和有礼,“我很欣慰,非常感谢你。”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用非常流利的英语交流,偶尔看云枝一眼,再继续交流。 云枝的英语是被宋珺修逼着速成的,需要借助一点翻译工具,空耳听的话会有点跟不上,所以云枝听得云里雾里,且有些生气。 因为他听懂了“头部”“心理”等词语,而宋珺修和莱德两人聊一会儿还会不约而同地看云枝一眼,这让云枝很不服气,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质疑了。 他抿着嘴唇盯着他们,怀疑莱德对宋珺修毁谤自己。 他分明聪明着呢,只是没文化。 云枝认为自己要是也上了很多学,指不定也能当医生! 这个外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珺修哥珺修哥!”他拉扯宋珺修的手臂,不准他再和莱德聊天。 宋珺修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熟练地抚摸云枝的背,这个动作在此时的意思是“乖,安静点儿,我还有事”。 云枝感觉到莱德的蓝眼睛看向自己,当着外人的面,云枝也不好把宋珺修拽走,虽然他很想这么干。 但宋珺修会责怪他的,所以云枝闷着一张脸,不肯给任何人好脸色。 莱德察觉到他的排斥,频繁地瞅他,早餐过后他将自己的手提箱打开,将一些东西递给宋珺修,然后又瞅了云枝一会儿。 云枝不给他瞅,想宋珺修身后躲,但又怕莱德瞅宋珺修,顿时左右为难起来。 好在莱德看了他一会儿就不看了,姗姗离去。 他走了,云枝抬头瞅了眼客厅的时钟,发现10点了。 莱德太没眼力见了,居然现在才走! 他给了宋珺修什么? 云枝对人家不信任,人一走他就缠着宋珺修要看那些东西。 但出乎意料,宋珺修不给他。 云枝顿时更生气了。 “宋珺修,你太可恶了!”没有外人在,他可以肆意闹腾,不用怕丢人了。 对于要不要给他看,宋珺修看起来并不十分坚定,他拿着那些大小的文件,神色犹豫。 云枝见状缠上去,非让宋珺修给他看不可,“是不是那个黄毛老外给你的情书?不然你怎么不给我看?” 宋珺修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片刻:“……什么书?” 云枝说:“不是情书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宋珺修你老实说,你天天背着我和莱德见面,还不让我知道,是不是觉得莱德比我好?” 云枝觉得自己没病,莱德指定不是来给自己看病了。 他越想越有可能,于是怨怨地瞪视宋珺修,“老宋,你是不是觉得莱德和你一样老,和他一起比和我有共同话题!” 老宋:“……” 云枝越说越伤心,也不在乎宋珺修的表情,沉溺于自己的失落中,“你还觉得他比我优秀对不对?真是太可恶了,我要去上学!我不念企业管理了,我也要去学医!” 说完,云枝自己先顿了下。 他怕宋珺修真的送他去学,企业管理就要了他的命了,云枝只有一条命,得珍惜一下。 于是他揉了揉鼻子,又擦了下眼睛,对转行学医的事绝口不提,又伤心又气愤地说:“当初可是你让我跟你走的,宋珺修!不管我怎么样,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云枝说完,脸上忽然被亲了一下。 不是那种一触即离,宋珺修在他丰满的脸颊大力嘬了一口,云枝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肉都被吮起来了一下。 “哎呀,你干什么!” 他在宋珺修身上蹭口水,结果被强行侧了下头,另一边脸又被吮了一口。 一左一右,吮出两个红印。 云枝愤愤地抬头,见宋珺修在笑,完全没有被他之前的话指责到的样子,反而像是很喜悦。 “枝枝,”宋珺修很心爱地把他抱起来,和云枝额头相抵,又轻柔地去吻他,“我的宝贝。” 云枝不准他嬉皮笑脸。 两人闹了一会儿,宋珺修做不到一直拒绝他,还是把文件给云枝看了。 云枝看了后意外发现这些竟然是他的病历,还有一些检查单。 宋珺修说是他前些时间身心状态都不好,怕吓着他所以偷偷请的医生。 “莱德医生是爸爸那边的人,除了医术好,还有专业防护和安保能力,过段时间若是我不在,会让他暂时管理庄园,并保护你。” 云枝闻言一惊,紧紧抱住宋珺修的腰,心里感到很不安。 宋珺修有很多事要做,他知道,他还是知道宋家今年不安宁,有人想威胁宋珺修父子。 但是宋珺修平日里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云枝总是忘记他的压力,而且宋珺修无时无刻陪伴着他,也不再管束逼迫他,云枝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潜意识里不愿去想别的。 现在宋珺修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云枝的心顿时又寂寥萧瑟起来,他又要不开心了。 “枝枝,”宋珺修和他拥抱,“别怕,我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去。” “真的吗?”云枝颤了颤嘴唇,双手紧搂在男人的腰上,不肯放,“那你什么时候走?” 宋珺修柔声安抚他,“等枝枝病好了我才会走。” 莱德送来的病历上说他有轻微的脑震荡导致的方向感混乱,经过治疗已经快痊愈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毛病,似乎还说云枝的情感和心理可能也有问题,云枝觉得那不可能,选择性跳过了。 “那我什么时候会好呢?” 如果宋珺修要离开,那云枝有些不希望好得很快了。 但宋珺修却说:“为了我们能早些团聚,枝枝要快点好起来。” “你总是骗我,那分明是让你早早走。”云枝闷闷的,不高兴。 宋珺修用手指把他的眉心强行展开,轻笑,“早些走才能更快回啊。” ……也有道理。 可是即便如此,云枝还是高兴不起来。 只要一想到宋珺修要走,云枝有心慌。 上次宋珺修回国很快就出了事,云枝对此有了心理阴影,他怕宋珺修再出事。 除此之外还怕别的。 当天夜里,云枝又让宋珺修去洗澡。 这次他拉着宋珺修一起洗,洗着洗着两只手就摸上了对方结实的腰腹。 宋珺修晚上被他央着多吃了一碗饭,今晚有个大活,他要让宋珺修吃饱了有力气。 热腾腾的水流从上而下,宋珺修低下头来看他,忽然问:“枝枝,我真的很老吗?” 云枝正心神荡漾,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问。 他觉得宋珺修不老,至少在同龄人中很显年轻。 宋珺修的脸在社交距离看不出细纹,身材也保养得很好,三十六七了腹部的几块肌肉还是很结实,吃了很多东西的胃部也不会突出,云枝摸着他紧致的腹部肌肉,心猿意马。 但头顶上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枝枝,我和莱德谁看起来年轻些?” 云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你啊。” 在宋珺修还要再问前,云枝浑身湿溜溜地贴了上去,甜蜜地颤着嗓子叫了声:“珺修哥,你别问了,你搂着我……” 本就湿热的浴室陡然变得更热。 在宋珺修走之前,云枝准备天天干大活。 他要把人累死,累得宋珺修不行了才准他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把他累死 宋珺修抓住他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 摇了摇头,“枝枝,昨天刚……你身体不好,过几天。” 云枝不服, “我身体哪里不好?” 他把自己的手抽回, 让宋珺修少废话, 赶紧干活。 宋珺修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腕, 云枝一缩手就收回来了。 他继续把手放人家身上,不知是不是今晚淋浴的水格外热, 宋珺修的身体滚烫,皮肉烫得云枝葱白的指尖都透出粉。 云枝见宋珺修不动,抬头看他, 他的睫毛被水汽溻湿,越发浓黑,显得杏眼水波滟滟的,里面都是清澈的狐疑, “珺修哥, 你最近好像很少啊……” 宋珺修垂眸看他, 从他的角度能清楚看到云枝忧心地皱了下眉头, 他似乎想起什么, 一双明丽的杏花眼一直瞟他, 语气犹豫地问他。 “珺修哥, 你不会是……” 他想问宋珺修是不是不行了。 以前他妈说过, 很多男人三十就不行了, 宋珺修工作又辛苦, 不行了也是有可能的。 云枝觉得天塌了! 宋珺修清楚地看到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几乎看了一场云枝的心里戏。 在对方打算以一声长叹结束心中悲戚时, 他反手钳住云枝的胯骨,在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他转了个身。 咦? 眼前的景象忽然从人变成墙壁,云枝一声诧异的疑惑刚一出口就变了腔。 第54章 混着浴室的湿和热,甜蜜绵软。 * 宋珺修为自己证明了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在三十多岁干不了活,他还行,且很行。 云枝也不怕,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把宋珺修打趴下。 但实践之后,云枝发现自己一点苦都吃不了,还没到睡觉时间,就啜泣起来。 宋珺修听到呜咽声,捏着他的脸颊擦去眼泪,关切地问:“枝枝困了吗?” 语气无辜,带着湿热的低沉温柔。 云枝咬了咬嘴唇,想点头,却又听他说:“才八点啊枝枝?宝宝和老年人才睡这么早,珺修哥还不够老怎么办?” 云枝嗫嚅着,声音里混着浴室的水声,“那我是宝宝……”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好吧……” 太可恶了。 这件事云枝越想越觉得丢人。 虽然宋珺修经常锻炼,但是他毕竟奔四了,自己正值青春年华。 云枝把失败的原因归为“宋珺修多吃了一碗饭”,所以他状态好。 休息了几天以后,又是一次晚饭时间。 云枝眼瞅着宋珺修吃饭。 在他仅喝了一碗餐前排骨汤后,云枝就攥住了他准备拿筷子的手腕。 对方看向他,缓缓挑起眉,目光询问。 云枝神情一本正经,“珺修哥,你吃太多了,你这个年纪吃完饭要运动一下。” 宋珺修的目光如有实质,顺着云枝明丽的面容落在腻白的脖颈,再到平坦柔软的胸脯。 那种感觉像被他摸了似的,云枝腰腿肌肉紧了紧。 宋珺修看了眼窗外,又看向云枝,目光深深,“……现在?” 云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可行。 但是他不立刻答应,他不准宋珺修吃晚饭了,自己倒是荤素搭配干了一大碗。 吃饱喝足了,云枝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他回到房间让宋珺修抱着他。 宋珺修抱着他,语气无奈:“枝枝,不吃晚饭有些饿啊。” 云枝心想,饿就对了,我是累死你,不是要让你享受。 他要大干一场,让宋珺修少说多做。 按照云枝的计划,宋珺修现在就像没吃草料的驴,肯定很快就会又累又饿,但他没想到宋珺修因为没有摄入碳水,越发精力充沛。 一汪水珠凝在眼眸里,岌岌可危,一段时间后,云枝受不住了,伸直手臂推人,“珺修哥,你快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宋珺修的身上滚热,他俯下身用滚烫的身体去贴云枝,拖着他的下巴抬起头来。 云枝因为仰头的动作而张开嘴,脑袋懵懵地被吻住。 一顿唇舌交缠,等到被放开时云枝已经没力气推人了,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息零碎,还呆呆地以为这是个结束吻。 结果宋珺修直起身来,轻声说:“运动了一会儿,不饿了,等会儿再吃吧。” 他的手放在云枝窄瘦的腰上,虎口巧妙地卡在骨盆,一用力就能把云枝整个上半身拖拽下来。 这一等就是早餐。 云枝摸摸自己酸软的腿和肚子,自怜地哽咽,决定不吃早餐了。 昨晚吃下太多,吃得太久,吃得云枝要崩溃了,一张腻白的脸和薄薄的眼睑现在还泛着红,肚子又酸又涨。 这一次云枝老实了好几天。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把宋珺修累死的计划不能一蹴而就,得循序渐进。 宋珺修发现云枝变得很粘人。 最开始他以为云枝又在动什么笨脑筋,或者真的想了,配合了他两次后,云枝老实了几天,又开始粘人。 不分白天黑夜,只要吃饱喝足休息好了,云枝就凑过来。 有时候宋珺修一转头就忽然看到一双潋滟的杏眼瞟自己,眼神水水的。 宋珺修:“……” 他像是喂不饱,休息好了就又粘过来搂搂抱抱,还喜欢在开始前语气柔软体贴地问他:“珺修哥你这么辛苦,累不累啊?” 宋珺修:“……” 云枝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计划初步成功,越发有干劲。 这样的日子久了,云枝感觉自己几乎适应这种强度了,更舍不得他走了。 但宋珺修还是要走的,宋家需要他,他有必须解决的问题。 他确定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云枝又开始担忧起来。 他怕宋家复杂的情况会对宋珺修不利,还怕有人害他。 “珺修哥,你表叔真的很坏吗?你们不是亲戚吗?” 宋珺修以为他睡了,听见他忽然说话,顿了下转过身来。 云枝被他摸了摸头,听他说:“涉及到利益就难做亲戚了,况且还有旧怨,人的感情很脆弱。” “不是不是,”云枝抱着他,“我们的感情不脆弱。” 这话让宋珺修怔了下,他惊讶地默然了一瞬后抱着云枝的手臂紧了紧,“对,你是我的宝贝,抱歉枝枝,我说错了话。” 云枝大度地原谅了他,他想和宋珺修一起回去,但是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等一切结束,我会来接你。” 宋珺修坚持,云枝虽然失落,但也没有再要求。 他隐隐地能感觉到宋珺修是想保护他。 宋家的产业很多,但宋珺修非要在没有宋家产业涉及的地区购置房产,因为国外不安全,他又费心费力地雇佣来安保人员,还通过离婚协议给了云枝足够的保障。 云枝想,宋珺修可能是信不过宋家人。 那些都是宋家亲戚,和宋珺修有血缘的,可他们却要和他斗。 他们要斗,宋珺修要回去和他们斗,还要保护他。 “呜……” 即将入睡之时,宋珺修忽然听到云枝在哭,很细微的一声,不细听可能发现不了,但宋珺修还是听到了,他倏地睁开眼,抬起怀里的头。 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张泪涟涟的脸。 “怎么了?嗯?” 云枝的眼泪像小溪流,一边擦一边流不尽。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宋珺修掀开被子起身,把云枝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云枝被发现了,顿时也不再压抑自己,哭声溢了出来。 “珺修哥,你是不是怕你出什么事,宋家那些亲戚会欺负我?” 以前云枝听说有,有些坏亲戚会在人家死了人后去抢夺财产,宋珺修可能就是怕这个,他怕云枝保护不了自己,被虎狼亲戚吃得干净。 此刻云枝才开始后悔自己不学无术,不够强大,不然宋珺修就会有帮手对付那些坏亲戚了,哪怕帮不了他,也不用让宋珺修操心。 “我太弱太可恶了……” 云枝后悔自己荒度两年,宋珺修送他去念书也没取得成绩,还给他添麻烦。 他对自己虚度岁月,贪玩放纵的两年十分后悔。 还把自己的后悔一五一十告诉宋珺修。 男人安静听着,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一直听到云枝说完,末了很长地叹了口气。 “枝枝,无论你强弱我都会操心的,哪怕你像我一样我还是会为你做打算,这和你强弱无关。” 他把云枝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两人正面拥抱。 云枝在他肩头蹭眼泪,感受着背上一下下的抚摸安慰,听他说:“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找帮手,枝枝本来也没有义务做我的帮手,至于你学无所成……错不在你,根本还是在我。” 云枝没想到他对自己包容到这个地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岌岌可危,“不是你,又不是你让我玩的,都是我……” 宋珺修拍拍他,声音低柔,“你当时需要的不是学习,是我忽视了这一点,这也导致你孤独,迷茫,缺乏安全感,必然无心学习,所以错主要在我。” “不对”,云枝摇头,语气肯定,“宋珺修没有错,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好。” 云枝没有宋珺修有文化,说不出什么需求和主要错误这类的话,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爱意,他和宋珺修拥抱,心跳贴着心跳。 “珺修哥,我以后会努力成长,不会一直弱小的。” “好,我相信枝枝。” “那我要是贪玩……失败了怎么办?” “那我保护枝枝。” 云枝眼睛一酸,垂下睫毛,努力眨眼将水珠揉散,“珺修哥,一定要早点来见我,要保重身体。” “好,一定。” 夜色很深了,寂静安宁,偶尔有夜鸟婉转低鸣,灵动柔情。 两人重新躺下,彼此紧密拥抱,即将入眠之时,宋珺修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给我缓解压力,枝枝辛苦了,我很感动。” 啊? 云枝有一瞬间的诧异,什么缓解压力?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 云枝的脸色先是一红又是一黑。 幸亏关灯了,不然他都怕宋珺修看到自己的脸色。 宋珺修没被他累死,被他感到得半死。 第55章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那句“珺修哥难道你不累吗”到底没问出来。 * 第二天,云枝醒来时宋珺修已经走了。 他没有叫醒云枝,为了不让他伤心不舍,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云枝盯着凉了的床眼睛发酸。 宋珺修离开他的第一个小时,云枝就开始想他。 “咚咚咚!” 眼泪要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的瞬间,云枝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吓了一跳。 他一个哆嗦,以为宋珺修没走,但刚爬起来就听到一声“hello”。 云枝听着这声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想起这是谁。 可恶的莱德。 宋珺修说他的宋老爷子的人,言语中透露他不仅医术高明还身手不凡,他说他不在的时候让莱德保护云枝。 还真的来了! 即便知道莱德的身份,他还是对之前两人背着他见面的事耿耿于怀。 云枝把他当假想敌,不甘心输给他,莱德西装革履涂发蜡,云枝也不甘示弱。 于是时隔一个月,云枝又开始打扮起自己来。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客厅,餐桌上是莱德给两人准备的早餐。 两人相对而坐,彼此无言。 云枝看着餐盘里的将近半扇的大块烤羊排和砖块一样的干巴面包,横眉瞪视对方。 莱德被他瞪了,盯着云枝赛雪的脸瞧了会儿,思索一瞬后给他端来一杯冒着气泡的橙汁。 云枝看着这杯清甜的果汁气笑了,“橙汁配得上这么硬的菜吗?” 不来瓶二锅头顺顺? 莱德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又去了厨房。 不到一分钟,他又出来了。 在云枝呆滞的目光中,他打开一瓶五十度的波本威士忌,满满倒了一杯。 送到他身前。 云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枝枝的智慧 一大早上, 莱德给云枝烤了半扇羊排,还开了瓶五十度的酒给云枝顺顺嘴。 把云枝气得够呛。 莱德有病,只有非洲鬣狗会大早上吃这么硬。 云枝赌气不肯吃,他也没胃口。 宋珺修走的第一天, 云枝就想他。 他还想做饭好吃的刘姨。 他一言不发地抿着唇从餐桌下来, 要回房间独自忧伤。 但刚从椅子上下来走了一步, 云枝忽然两脚一轻, 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回到了餐桌上。 像是游戏卡顿回归原点。 云枝:“?” 莱德将他拖着腋下放回餐桌旁的椅子上,对他说:“吃早餐。” “你不准碰我!”云枝不吃, 再次从椅子上跳下去,跑掉。 下一秒,又在原位刷新了出来。 莱德:“你太瘦弱要补充蛋白质。” 云枝的脸刷的一热, 气得。 他在椅子上扭动挣扎,但莱德人高体壮,把他按的老老实实。 云枝的屁股始终不能离开椅面,他还没这么挫败过, 杏眼洇红, 简直要气哭。 宋珺修找的什么人照顾自己? 怪不得他在宋老爷子那里能兼职医生和保镖, 力气像牛一样。 宋珺修哎…… 也不知道莱德是不是能看出他的心中所想, 他忽然说:“吃早餐让你变强壮, 可以让宋减少担忧, 专心解决困难。” 有道理。 听闻此言, 云枝顿了顿。 他生气又拿莱德没办法, 跑又跑不掉, 加之这句话, 云枝开始气愤地被迫吃饭。 羊排肥厚流油,刷了一层不知什么咸味酱。 云枝皱眉啃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外酥里嫩, 肉汁丰富。 于是他试试探地吃了两大块。 羊排有点肥,两大块之后,云枝为了解腻,把一整杯鲜榨果汁也喝完了,果汁太甜,喝完想吃咸的,于是又啃了一块烤羊排…… 咸吃一口,甜喝一口,云枝就这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一盘羊排啃了一半,带着浑圆的肚子懵逼地回房间了。 吃饱喝足,云枝回到房间睡了一会儿,醒来又开始想念宋珺修了。 酸涩秘密爬上心头。 他的手机丢在了国内,在国外这段时间宋珺修让他好好养身体,不让他看手机,云枝总是头疼也不爱看了。 那怎么联系宋珺修呢? 对了,平板。 云枝忽然想起他的平板放在客厅。 云枝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这个点国内是下午,宋珺修会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在想我呢? 他雀跃地跑到客厅,在沙发的一角找到平板。 但没等云枝高兴,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抢走了云枝的平板。 “你干什么?!” 这个人越看越气,云枝简直想打人。 莱德把他的平板高高举起,俯视云枝气红的脸,“宋想保护你,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打视频通话,以免被其他人留意到你。”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云枝,“你可以用我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云枝刚要发火,忽然就被塞了一块手机。 他心中一喜,暗自原谅了莱德一点。 莱德通过指纹给他解锁,找到宋珺修的联系方式。 云枝心中雀跃,他满怀欣喜地抱着手机,刚准备打过去,忽然杏眼一转,觉得不行。 他怎么能用莱德的手机给珺修哥打电话呢?那岂不是帮他联系珺修哥? 那可不行! 而且珺修哥没联系我,估计是很忙,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云枝慢慢将手机放下,心里虽然微微失落,却也能控制自己。 宋珺修很不容易,他不给他增加困扰。 他等珺修哥来接他。 云枝把手机还给莱德,同时一双秀丽杏眼瞪了人家一眼。 竟然怂恿我打扰珺修哥,心机的男人,哼! 云枝噔噔噔跑回房间,不肯出来了。 他单方面跟莱德划清界限。 除了莱德做的饭,不准莱德的任何东西他进入自己的领域,包括莱德的人。 这样的日子也还好过,但宋珺修走后第三天,不知为何,云枝前段时间自愈的头疼病又犯了。 且又开始头疼并晕头转向。 这两天他吃饭很好,面颊粉粉,和莱德吵架都有精神,但一生病又萎焉了下去。 宋珺修几乎每天晚上给他打来电话。 白天的时候他不打,云枝也不打,也不让莱德背着他联系宋珺修。 怕人家惦记,还怕人家和老宋有共同话题,云枝都不准。 而从他又病了开始,云枝忽然也不接宋珺修的电话了。 他让对方不要打来,认真工作,面对莱德诧异的目光只轻哼了一声,嘱咐莱德也不准打。 “只能我给珺修哥打电话,不准你打!” 莱德说:“这是我的手机。” 云枝气得抢过来:“那也不准!” 莱德皱眉,“你的病情受心里因素的影响,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宋。” “不行!” 见他又要躲进卧室,莱德拦住他:“为什么?” 云枝撇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想打,我不想他,让他专心家里的事就好了。” 说完他扯开莱德的手跑掉了。 莱德看着他消失的窄窄背影,浓眉紧促,若有所思。 当天夜里,云枝发起热来。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叫宋珺修,偶尔叫妈妈,妈妈只叫了一两句,又去叫宋珺修。 身上先是冷,后是热。 滚烫的额头上偶尔冰冷,冷得冻脑门,又渐渐变热,随后又冻脑门。 这样循环了一会儿,云枝忽然感觉一股清甜的热流涌入口腔,他咕咚咕咚咽了下去,就迷迷糊糊睡了。 也不知是不是脑袋烧懵了,做了梦,朦朦胧胧地他听到宋珺修的声音。 “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嗯?” 云枝听到这声严肃又温柔的低音,眼眶忽然一热,嗓子哑哑的,“我想你……”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枝咳了两声,随后又被喂了一口清凉的白开水。 “我不打,我不打电话给你,你就要专心工作,好好对付讨人厌的亲戚,”他半梦半醒,声音含糊,“反正你就……早点来接我。” “……笨蛋。” 云枝心里一酸,侧了侧头,以往这个时候宋珺修都会摸摸他的脸或者头,云枝期待地等待着。 但等了半天,他才感觉到头发上落了东西。 不对劲,很小很硬带爪。 不像是人手。 即便很疲惫,云枝还是睁开眼睛。 这一睁开眼,差点把云枝吓得叫出来。 他的床边站着一堵墙一样高大的男人,正低着头用一根痒痒挠轻轻挠他的头皮。 “你在干什么!” 莱德见他不喜欢,把痒痒挠放下了。 第56章 云枝简直气疯,“珺修哥呢?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宋珺修怎么没人? 莱德会学他的声音?? 莱德脸色没有任何破绽,“你做梦了。” 云枝不信,“你是不是偷偷给珺修哥打电话了?他刚才是不是和我说话了?” 他不让人家给他家老宋打电话,强迫人家听他的。 莱德仍然是摇头,“那是梦。” 云枝还是狐疑,他试图回忆梦中的细节。 但这时候莱德不然又说:“总是回忆梦会变成神经病。” 真是气死我了。 云枝怀疑这个人是宋珺修故意早来管他的,不是这种人根本治不了他。 他打又打不过,说个话又被气死。 这不行,宋珺修没来自己可能就气死了。 咦?珺修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莱德,不会和他玩…… 莱德还听他的话,不听自己的话。 不会的不会的。 云枝摇头如拨浪鼓。 珺修哥是大度人,不讲那么多心眼。 对,重新躺下去,云枝准备再睡一会儿。 可即将入睡时,云枝脑袋灵光一现,迸射出智慧的火花。 刚才……不会是莱德自己给珺修哥打电话被我听见了吧?! 云枝刷的一下坐起来,顿时烧都退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zzzzzzz 第44章 学习交流的枝枝 云枝要没收莱德的手机。 他怕莱德背着他联系宋珺修, 要莱德把手机交给他,如若联系宋珺修得自己在场。 不然他就和宋珺修告状,说他欺负自己。 云枝还发着烧,赛雪的脸颊烧得泛红, 腿脚筋骨酸软, 说话也软哝没气势, 但仍然胆子很大地对别人提无理要求。 莱德举高临下看着他, 眉头皱紧,深蓝泛绿的眼睛在夜晚有种兽瞳似的光芒。 听完云枝的无理要求, 他默然不语。 云枝被他一盯,烧的混沌的脑子微微清醒了一下,有点怂。 ……他不会打我吧? 珺修哥说他能做保镖, 说明伸手不错的。 云枝的眼珠转了转,心里打起退堂鼓。 可万一莱德背着他联系宋珺修怎么办? 云枝总觉得醒来前听见了宋珺修的声音。 不过莱德应该不是珺修哥喜欢的类型,不然他们作为旧相识不会只是朋友。 莱德不是宋珺修喜欢的类型,更不是云枝喜欢的。 云枝不好外国人这一口, 只能做朋友, 但他挑朋友喜欢有趣的同龄人。 但莱德只是打扮亮堂, 年纪不小, 且不有趣, 还笨手笨脚, 有些粗鲁, 是云枝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云枝不会想和他做朋友。 所以综合评价, 莱德在他心里好感度一直在零以下。 但云枝对他还是不放心, 因为莱德有文化,还是个医生。 但不放心归不放心, 云枝还是怂的,他怕天高皇帝远,莱德被他气到会背着宋珺修揍他。 正在打退堂鼓的时候,眼皮子底下突然出现一部手机。 莱德居然老实地给他了。 云枝愣了愣,连忙抢了过去。 “……算你识相!” 抢了莱德的手机,云枝见好就收,转头就跑了。 他怕莱德反悔,还怕人家锤他。 顺利拿到手机,云枝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 他把抢来的手机放自己枕头底下,防止人家原主人偷走。 如此云枝才能安心睡觉了。 因为还微微发热,这一觉格外沉,然而云枝香甜地睡到半夜,忽然梦到有蚊子咬人,鸽子般大的一只蚊子用长嘴扎他的手背。 云枝吓醒了,刚要喘口气缓一缓,忽然感觉右手背确实疼痛。 他狐疑地抬了一下没抬动,且更疼了,吓得云枝睁开眼一瞧。 发现竟然有人在自己床边。 是莱德,他正低着头给云枝打针,将冰冷的针头刺入白皙手背。 云枝骤然看到这一幕,差点又昏过去。 察觉到他醒了,莱德看了他一眼,抓紧云枝乱动的手腕,给他绑胶带。 “我在为你注射药物,帮住退烧,”莱德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然会变笨。” 云枝一听变笨,瞬间不再挣扎。 他最怕变笨了。 云枝想要聪明,从宋珺修还没回国时他就尝试着读书了,虽然大多是小说,但云枝很满意,还想着以后读更多类型的书,像宋珺修一样,实在不行,像莱德这样也可以,所以他可不能变笨。 但莱德还是可恨,云枝怀疑他因为手机的事半夜来找自己报仇的,连忙摸了一把枕头底,确认手机还在才放心。 吊瓶打上了,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动,云枝躺回床上,身体不舒服,心里又想起了宋珺修。 珺修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 云枝侧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把柔软湿润的睫毛贴上被单。 “带着坏心情睡觉会做噩梦,如果你想他,应该告诉他。” 打完了针,莱德却并没有走。 云枝听到他的话,从被子后露出一双眼,偷偷觑他。 “像抢走我的手机一样直白地表达你的情感需要,那对他来说不是打扰。” 云枝一愣,神情有些怔忪。 他抿了抿唇,矢口否认,“我才没有抢你……” 说着说着又心虚地闭嘴了。 云枝不愿看他,他让莱德走开,然后翻了个身,身体绵软地陷入被窝里。 莱德看着他的窄小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应该和宋多交流,他会愿意听的。” “过多的情绪会让这里会生病。”莱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云枝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生病了就更笨了。” “更”是什么意思? 云枝身体顿了下,仍然不肯抬头。 莱德说完这话就走了。 他走后云枝才睁开眼。 莱德看起来有文化却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云枝没想到他会说逻辑通顺的漂亮话。 云枝几乎有些怀疑是宋珺修教过他。 宋珺修,老宋…… 云枝闭上眼,眼角湿润。 可是他要怎么表达呢? 要东西很简单,但表达感情却让云枝犹豫犯难。 直接对宋珺修说我想你吗? 云枝垂着眼睛,抠手指…… * 莱德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简单地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 门外果然是云枝。 他仰起一张白净明丽的脸,手里拿着莱德的手机,让手机主人给他解锁。 “你把针头把掉了?” 云枝顿时缩了缩手,“我退烧了!” 吊瓶打到一半的时候云枝的烧就退了,他看着手背上那个粗壮的针头,十分心疼自己,偷偷拔了,流了好几滴血,云枝到现在还心疼自己。 “你少废话。”他把手机高举,试图让手机自动面部解锁。 莱德接了过去,当着他的面输入了密码又交给了他。 莱德这人…… 云枝接过手机去,瞅了他一眼。 这人还算识相,还允许他用自己手机,云枝虽然对他提不起好感,但也有点不好意思欺负他了。 但云枝更不好意思突然改变脸色,所以还是轻哼了一声跑掉了。 他跑回房间里,戳弄手机。 出乎云枝的预料,这部手机只有基础的页面,没有app,连短信都很少,干净得几乎像是新手机。 云枝可以非常简单地在联系人中找到宋珺修。 莱德的话还在耳边,云枝对着那个联系人戳了又戳。 珺修哥在做什么?他今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我都打吊瓶了,我病了他都不知道…… 哼,他不打我也不打。 云枝把手机又塞回枕头底下。 “情绪不表达出来会生病,生病了会变笨……” 莱德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回荡。 云枝翻来覆去,翻腾得被窝都冷了。 他赶紧把被子紧了紧,怕又着凉发烧。 发烧了莱德就又会给他打针,还有变笨的风险。 变笨…… 几分钟后,云枝瞧瞧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他把莱德的密码记得清清楚楚,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成功解锁。 页面仍然是宋珺修的联系方式,一个简单的备注song,下面是他的手机号,云枝记得清清楚楚。 将宋珺修的手机号默念了几遍,把嘴唇咬了又咬,最终云枝还是点了上去。 莱德说情绪憋着会变笨,他只是怕变笨…… 作者有话说: 老宋还是太有心眼了,老宋: (自从前几天做了个噩梦便经常忧郁,这几天状态不好所以更得少,但争取日更到完结) 第57章 第45章 翻旧账的枝枝 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云枝迫不及待地给宋珺修发去消息。 “红心” 莱德的手机空空如也,云枝从系统自带的emoji符号里找到一颗小红心给宋珺修发了过去。 “玫瑰花” 又找到一朵红玫瑰。 云枝看着这两条短信,觉得有点像老年人,于是翻找起其他的表情符号骚扰宋珺修。 “苹果” “舔舔” 现在国内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多, 宋珺修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工作。 emoji里的苹果符号像是宋珺修喜欢吃的那种, 像是用胡萝卜钓驴似的, 云枝又给他发过去几个苹果。 “苹果x10” “舔舔” 宋珺修没动静。 “心碎了” 一个红心裂开的符号。 后面跟着个流泪的小黄猫。 没有得到回复的云枝有些失落。 他打算睡了,但刚要息屏, 宋珺修的回复就来了。 “是枝枝?” 看到这条消息,云枝这才想起来自己用的莱德的手机。 怪不得珺修哥不理我呢,原来以为我是莱德呀。 那我给他发小红心, 他不理我就对了。 意识到这一点,云枝又欢欣起来。 他把手机捧起来,咔哒咔哒敲字,敲了半天发现是一对拼音, 这才发现没更换语言。 云枝把系统语言换成汉语, 键盘也换掉, 还换了自己喜欢的皮肤和敲打音效, 都做完以后, 莱德这部干干净净的手机陡然一变, 像是云枝刚买的新手机。 他心满意足地和宋珺修聊天。 “珺修哥, 你在做什么!” 一句话的最后不是用的问好, 而是感叹号。 这是云枝自己的用法习惯, 通常出现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宋珺修的消息快到像是同时发送过来。 “在想你。” 云枝盯着这几个字, 敲手机的动作一停。 我也想你! 安宁的夜晚,云枝趴在被窝里, 心里又花在开:“你一天想我几次呢?” 宋珺修的消息这次大约等了两三秒,“每天想。” “一直想。” 把头埋进枕头里,云枝盯着屏幕不说话。 ……我也是。 宋珺修还问他:“枝枝又头痛了吗?还晕吗?有没有不舒服?” 云枝看到这条消息,瞅了眼自己的右手背,白净的手背上有个泛青的针孔 ,是他拔针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 情感被戳开一个倾泻口,云枝一股脑地往外倒。 “我本来不头疼了,你走了我又疼了,珺修哥,我还发烧了,莱德还给我打针,我睡着睡着手好疼啊,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他偷袭我,他打针技术真差,他像兽医一样,我疼死了,不过还是很好用的,我不发烧了。” “枝枝现在还疼吗?” 云枝指尖敲得飞快,“不疼了,刚才我把针拔了,我还去找他……” 敲到这里,云枝的眼珠转了转。 他觉得不能直接跟宋珺修说自己没收莱德手机,不对,这叫没收。 云枝摸摸新手机,感觉用得还挺顺手,毕竟他凭本事没收的。 反正无论怎样不能和珺修哥,于是他换了个说法,“刚才莱德还主动过来和我道歉呢,他说把我扎疼了,把自己手机给我玩呢,我不要他还给,还和我聊天,我们处得可好了珺修哥。” 他的目的是耍小心眼,让宋珺修就觉得的自己善良,没欺负莱德。 但谁知下一秒,宋珺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云枝欣喜地接起来,听他问:“枝枝,莱德在做什么?” 云枝听到他问莱德,就没那么开心了。 哼。 他不准宋珺修问,并不吝用恶意地揣测莱德,“你管他干什么呢?可能在拉屎。” 宋珺修:“……” 金属和陶瓷碰撞的细小声音传入手机,云枝动了动耳朵,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宋珺修或许在吃宵夜。 他顿时若无其事地闭嘴。 但转念又决定倒打一耙。 “刚给我打电话就问莱德,你太可恶了老宋!” 宋珺修无奈:“枝枝,莱德是直男。” 云枝忽然噤声了。 莱德是直男? 真的吗! 不对…… “他有老婆吗?” “没有。” 云枝狐疑:“那你怎么知道?!” “他曾经有女友。” 是吗? 那太好了! 一霎那,确认莱德不会对宋珺修有兴趣后,云枝对莱德的印象忽然好了很多。 他也不阴阳怪气了,宋珺修说有事嘱咐莱德,云枝便乖巧听话地去把手机给了莱德。 给了之后他没走,站在莱德房间瞅他。 现在他不怕莱德对宋珺修说话了,他担心别的。 云枝怕莱德打完电话就把手机昧了不给他了,他凭实力抢的,还给手机换了语言系统,现在应该是属于他的。 可谁知这个电话时间还挺长,云枝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他们打完电话。 他在旁边站了许久,也没听到宋珺修他们聊的什么。 一个原因是他得知莱德是直男后便放松警惕了,一个原因是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莱德说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宋珺修在说,他们说什么云枝听不出来。 白白浪费十几分钟。 云枝对浪费时间十分心疼,刚一打完电话,他就连忙上前,向莱德伸出手。 细嫩白皙的手掌理直气壮地伸到手机原主面前。 原主人垂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把手机给了他。 云枝一看手机屏幕竟然还在通话中,于是又和宋珺修继续聊了起来。 “珺修哥,你吃完饭了吗?” 宋珺修没想到他猜到了自己在吃饭,变敏锐了,笑着说:“只是喝点汤,枝枝饿不饿?” “我不饿,”不知道怎么又不太高兴了,云枝的语气闷闷的,眉眼低垂,“珺修哥,我联系你浪费了快一个小时,你晚上还要工作吗?” 云枝不联系宋珺修的根本原因就是不想浪费他时间,他怕拖长了宋珺修处理事情的时间,宋珺修迟迟不能来接他。 “现在本来也是要休息一会儿的,有枝枝来‘浪费’一点时间我很高兴。” 云枝又小声问:“那……我可以每天浪费一会儿吗?” 宋珺修笑:“当然。” “那你还能尽快处理完事情来接我吗?” 宋珺修沉声笑了一会儿,“如果枝枝每天‘打扰’我一会儿,我会处理得更快更有干劲。” “那我再打扰你一会儿吧!” 他拿着手机跑回卧室,和宋珺修聊了很久,他问天问题,问宋珺修的身体,问那个讨厌的表叔被他打败了没有?让宋珺修赶紧报警抓走他。 还问宋珺修的爸爸怎么样了,今年还要去看爸爸,爸爸给红包大方。 天南地北地聊了很久,云枝才终于把那句话认认真真说出来了:“珺修哥,莱德说我憋着不告诉你会生病的,所以我要告诉你,我好想你,老宋!” 云枝说话就快速挂断了电话。 莱德说的没错,这话说完,云枝心里舒服了很多。 自己真是怪怪的,以前他总是惹宋珺修生气,对宋珺修撒娇求饶的时候,随口就说“我最爱你了珺修哥,原谅我吧”,怎么说句我想你却扭捏了呢? 而且说完这句话,心里还很满足。 暖融融的感觉,仿佛宋珺修现在就躺在他身边陪伴他。 云枝感觉不到孤独感了,心中轻松愉悦,安稳地睡了。 这次他睡得很好,睡到中午才醒来。 云枝洗漱完之后,为自己挑了一身颜色亮一些的秋装,精神状态焕然一新地去吃饭。 可能是昨夜睡得好,也可能和宋珺修发泄似的倾诉了半夜有关,今天云枝发现脑袋又不疼了,左右不分症也减轻了。 莱德今天也不一样,他没有再烤羊排了,而是换成了炖菜,和黄油菠萝面包,还准备了新鲜的苹果和木瓜。 云枝看到食物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都亮了。 特别是他注意到莱德的午餐仍然是烤羊排后。 这是他的小灶吗? 莱德还有这个细致的心思,云枝十分震惊。 他既然示好,那云枝也不会和他较劲。 饭后莱德去书架拿书的时候,云枝还主动跟上去和他聊天。 “你在看什么呀?” 莱德把手中的书籍递到他的面前。 出乎云枝预料,那竟然是一本中文小说。 他惊讶:“你认得中文?” 莱德摇头,他把书放回原处,对云枝说:“这是他给你准备的。” 他是指宋珺修。 云枝看着等墙高的书柜和海量的精装读物,愣了愣,不可置信。 第58章 他一直以为书房里的书都是宋珺修自己爱看的,所以即便宋珺修让他看,云枝也没兴趣。 “珺修哥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我又看不完。” “因为他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能猜测,”莱德指了指头,又将手掌按在胸口 ,“猜测需要很长时间,很长时间后才能了解你的心。” 云枝怔了怔,他觉得莱德话中似乎有别的含义。 “那……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 有时候云枝能感觉不舒服,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和宋珺修怎么说。 就像以前在家中的时候,他每天早出晚归,云枝在他走后被辅导老师带去上课,他总是感到“不舒服”,孤独,失落,无心学习。 那时候云枝以为是自己不爱学习。 当然,云枝的确不爱学习。 所以他偷玩,敷衍,想要摆脱学习。 玩得太过分了,宋珺修就把他发送到国外,人生地不熟,云枝没人玩了,但宋珺修也管不着他学习了,可云枝还是“不舒服”,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本能地去认识别人,去寻找陪伴。 “我不知道,”云枝难受地挠自己的头,“反正我就是觉得不舒服,现在也不舒服!” 莱德低头,看着他将脑袋揉乱成鸟窝,“如果你不知道你的需求,你可以对宋说出你觉得不好的地方,让宋去猜,这样你就不用使用自己的脑袋。” 云枝恍然一愣。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就像一个坏掉的八音盒,云枝不知道怎么修补,可以告诉宋珺修,他会知道的。 太有道理了! 难道莱德是天才? 云枝几乎怀疑他了。 但此时的云枝心中花团锦簇,十分敞亮,没心思去管莱德了。 他欢快地跑回房间,闭门思索这些年从宋珺修身上感觉到的“不舒服”。 末了,云枝有了个大计划,他决定和宋珺修翻旧账。 作者有话说: 老宋:危 完结倒计时了,正文应该还有一个周吧。 太困了,明天修改 第46章 不想当小孩子的云枝 云枝找了个本子, 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梳理自己这两年的委屈,他怕一会儿翻旧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说,得先记一记。 脑袋好不如记得好, 写下来就清楚多了, 这还是宋珺修教给他的。 云枝不睡觉, 研究宋珺修。 他觉得宋珺修这个人靠谱, 能处,但也有点坏, 云枝第一个委屈是他把自己带回家,但是不陪伴。 云枝在他的大房子里谁都不认识,像只忧伤胆小的饥饿仓鼠, 每天大吃一顿后瑟缩在房间里。他偷偷观察房子里的阿姨们,不确定这里是不是他的家,只好不安地等待宋珺修回家。 但是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云枝欣喜地靠过去, 结果他摸摸云枝的脸, 张口就是一句:“今天学了什么?” 云枝洋溢着甜蜜的漂亮脸蛋刷地一下就垮了下去。 他恨不得对宋珺修说你还是别回来了。 但想归想, 云枝还是希望他回来的。 他不回来, 云枝很孤独。 学习学不会, 茫然又不知所措, 无所事事, 还很孤单, 于是只好出去玩。 于是这个时候, 宋珺修又可恶地冒出来了。 云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和哪些人玩的, 反正宋珺修对他的朋友们一个都看不上,动辄冷着脸挨个教育他们, 他年龄大,不是同龄人,气质又冷肃高矜,且身份不凡,把这群年轻人吓得噤若寒蝉,屁滚尿流,如果不是云枝有钱了,估计他们都吓跑了。 长此以往,云枝本能地生成了一套和宋珺修的相处模式。 宋珺修在家——两人甜蜜相聚 被他管烦了——生气地跑去玩 被他惩治了——偷偷地跑去玩 宋珺修走了——孤独地思念他 孤独寂寞冷——委委屈屈地玩。 宋珺修又回到家中了……↑ 云枝本打算翻旧账的,结果翻着翻着,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宋珺修不陪伴他,还不准别人陪伴他,还欺负他。 宋珺修太可恶了。 像个封建老爹一样。 虽然他给钱很痛快,但是云枝还是生气! 自己要的是钱吗?! ……呃,是。 但……也需要别的! 宋珺修的钱,还有宋珺修的人,都很重要。 又是一个不眠的凌晨。 云枝咔哒咔哒敲手机键盘。 “宋珺修,你给我出来!(锤小黄豆脑袋)” 这个时间,是国内的上班夜,宋珺修不会睡的。 果然,他很快就发来了回复:“嗯?” “枝枝为什么打我?” 打你! 云枝把自己的记仇笔记本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宋珺修。 以便自己梳理旧账的时候,宋珺修有笔记对照着。 相当于开会时的ppt,上课时的资料书…… 把照片发过去,云枝发表了今天的开场白。 “你太可恶了!” 他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说出去,情到浓时,云枝自怜自艾地嚎起来。 嚎啕了两声忽然想起来宋珺修不在,听不到,于是又闭上嘴不出这个力了。 他擦了擦眼睛,湿润的眼眸把睫毛也溻得润润的,云枝水着一双眼盯着屏幕,等待着宋珺修给自己解释。 他问宋珺修为什么不对他更好一点呢? 宋珺修对他挺好的,但是云枝还想要更好一点,他想要的比爱情更多…… 他的委屈用文字表达出来像一篇文笔不好的小故事,很长,都是情感。 宋珺修没有继续用聊天的方式回复,他给云枝打来了电话。 “枝枝。” 云枝一听他的声音就眼睛酸,含着嘴唇不说话。 宋珺修的嗓音是熟悉的低柔,但有些掩饰不住地急迫,几乎是云枝沉默的第二秒,就听他问:“是不是在哭?” 云枝擦眼睛,还是不肯说话。 他把通话页面放在后台,还是给宋珺修发短信。 “你快说。” 云枝的三字短信还没发出去,就听他沉着嗓音,带着歉意地说:“抱歉枝枝,我太傲慢了…… 认为只要创造好物质条件,枝枝会感觉到爱,就会快乐,把不适合你的成长方式复刻给你,太功利,以为让你进步就是对你好,错把情感渴望当做撒娇和孩子气。 对不起枝枝,这两年都没有正确地爱你,我积非成是,虽然年长却在感情上过失诸多,还责怪你。” 云枝在他说了一半时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他以为宋珺修的解释会是工作忙,所以没有给他陪伴,云枝不怪他,只要宋珺修答应以后多陪伴且不罚他就好了,云枝也可以答应他真的不再去和狐朋狗友玩,但他没想到宋珺修剖开得这么清晰。 他说的意思云枝都听懂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得这么清晰,宋珺修一定是在他之前想过很多次两人的感情问题。 怪不得上次云枝后悔自己没好好学习,蹉跎光阴,宋珺修会说是自己的过错。 云枝不知道的时候他一定想过很多,早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可云枝的问题呢? 云枝知道自己也有问题,但宋珺修不说。 他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对云枝的问题闭口不谈。 但云枝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呢? 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云枝摇了摇头,小声喃喃,“不是,我,我也不好。” 宋珺修不是对他不好,他很好,是云枝前十九年遇到自己最好的人。 像饥肠辘辘却意外吃上山珍海味的人,云枝渴望从宋珺修身上的身上得到爱情之余还想要亲情和友情,可宋珺修没发现,没满足他。 云枝的渴望和期盼落得一空,失望而生怨,所以宋珺修的话他不想听话,故意作对,长此以往对感情更加迷惘。 “珺修哥,我也不好,但我长大了。”云枝忽然说。 他拽了张抽纸擤了擤鼻子,把纸团一丢,语气柔软又坚定,“来见你之前就长大了。” 宋珺修缓缓眨了下眼,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从宋家老宅离开后。 “只是我还想在你这当小孩子而已,但珺修哥,我已经满足了,不想当了,当腻了,”云枝说,“珺修,我想回家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电话那边沉默了。 云枝一直等,不知过了多久宋珺修的声音沉得沙哑,“好。” 第二日,云枝就告别了莱德,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七个多小时的行程,真长。 云枝做足心理准备,他要让自己保持聪明勇敢,和宋珺修一起面对坏人。 可飞机落地,云枝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坏人。 宋珺修的表叔和他的同伙几个月前就因为经济犯罪被宋珺修送进去了,估计出不来了。 第59章 而宋珺修回国根本不是处理家事和公司的事,他瞒着云枝在医院里,准备做手术,不让他知道。 作者有话说: 《枝枝和老宋的矛盾》 老宋:年纪一把终于恋爱了,要更加努力工作养老婆 枝枝(懵逼地过上了和保姆相伴的日子):我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呢?怎么连人都没了?! 第47章 枝枝的劝说 云枝在医院看到宋珺修的第一眼就气哭了, 这么大的事宋珺修竟然瞒着他。 他都做好宋珺修万一被打败了以后养他的计划了,结果宋珺修根本就没有在打怪。 “枝枝?”他似乎也感到心虚,没细说手术的事,也没提瞒着云枝的事, 只是见到云枝后就向他摊开手, “过来。” 他让云枝过去给他抱。 云枝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又看到他展开的宽广怀抱, 哒哒跑过去,抱在一起了云枝才忽然又想起来他蒙骗自己的事。 这可是一件非常气人的大事。 云枝很生气。 他以为宋珺修会解释, 结果他连提都不提。 云枝感觉到他的目光躲闪,从宋珺修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感觉到一种叫心虚的情绪。 他想打人,想照着宋珺修的肚子给他两拳, 又怕把他打死了。 宋珺修怎么总是要死呢? 云枝有些怅然。 宋珺修似乎经常在生病和死亡的边缘徘徊,简直像柔弱美丽的童话公主一样。 老宋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像公主,云枝又想哭又想笑。 医生说宋珺修要做心脏手术, 说是宋家的遗传病, 手术可以帮助提前干预。 云枝不懂具体细节问题, 但是能听懂核心, 医生说如果做得好能预防后续发病。 那当然要做。 可是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万一宋珺修的手术失败了呢? 云枝不放心, 跑去问医生宋珺修的手术是不是一定会成功? 一定, 多么天真的用词, 但医生没有惊讶, 似乎已经习惯听到此类问题, 云枝听到他说:“没有什么手术的成功率是100%的。” 何况宋珺修的手术还是在心脏上动刀子。 云枝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更加不能放心,他又跑去问宋珺修。 “珺修哥, 你一定要做手术吗?爸爸年轻时候没做手术,不是也活了这么久吗?” 宋珺修是他爸的老来子,宋老爷子四十多岁才有的他。 云枝记得宋老爷子已经快八十了,也可以八十多了,从他和宋珺修结婚开始,宋老爷子就时常表示自己“要死了”,云枝起初还以为是真的,后来发现宋老爷子总是过两天就又活了。 可见宋家的遗传病是可以控制的,所以云枝不明白宋珺修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还是别做了吧珺修哥。” 宋珺修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背。 云枝听到他叹了口气,但语气坚定,“要做。” 云枝刚要生气,又听他说:“我想健康地陪枝枝久一点。” 云枝一愣,心里泛出些酸涩感,于是没有再说话。 当天夜里,他和宋珺修躺在一个被窝里,耷拉着一张脸。 病房里是有陪护床的,但是云枝不睡,他就要和宋珺修挤在一起。 他怕宋珺修做手术做死了,以后没得挤了。 怀着这种担忧睡觉,云枝果然做了个宋珺修做手术做死了的梦。 梦里云枝站在手术室门口,眼巴巴地等待着。 他等了许久,不断祈祷宋珺修平安,终等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云枝连忙上前问医生:“大夫,我家老宋活了吗?” 谁知医生把口罩一摘,长叹一口气,对云枝摇了下头,摆摆手,“死了死了!” 啊?!! 云枝吓醒了,准确来说是被宋珺修叫醒的。 他在梦里大喊了一声,把宋珺修吓醒了,宋珺修见他在做噩梦又把他叫醒了。 醒来的时候,云枝还在嚎啕,哭得汪汪的。 “珺修哥,你别手术了,”云枝搂着他的腰,死活不想让宋珺修做手术,“死了怎么办?” 大不了像宋老爷子一样活着嘛,活得不太体面,但起码也是活着的。 宋珺修用手背给他擦眼泪,声音温柔,“我是僵尸,不会死的。” 闻言,云枝哭声一停,更生气了,“我早就不信你是僵尸了,你装死吓唬我,还摆个灵堂玩cos,现在还要做手术吓唬我,宋珺修!” 宋珺修仗着比他聪明点,总是忽悠他。 云枝生气,但是现在没空和他计较。 他很认真地问:“珺修哥,你万一死了怎么办呢?你这么年轻。” 哪怕要得遗传病也要等些年的,云枝觉得他大可不必冒险,因为冒险做手术可以使宋珺修的人生加速。 闻言,宋珺修打开了床头灯,小夜灯光线温暖柔软,只能让两个人看清彼此的面容。 他看了会儿云枝,用拇指柔开他紧皱的眉心,温热指腹顺着毛茸茸的浅色眉毛抚摸到眼尾。 云枝觉得这像眼保健操的第二节,轮刮眼眶,有点好玩。 但宋珺修说的话却不好玩。 “那枝枝就忘记我,好好生活,记得不要把钱给别人。” 好像和云枝提前告别似的,云枝愣了愣,抱着他摇头,“我不要你死,珺修哥。” 云枝想起他通过一纸离婚协议留给自己的钱,心里像住了一只刺猬,刺猬打滚儿,一直用尖刺扎他的心,“我宁愿不要钱,珺修哥,你只要你。” 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云枝却成熟得很晚,懵懵地活到十九岁时遇到宋珺修,也只会吃喝玩乐,遵循生物的本能。 但他知道自己过得好需要两样东西,宋珺修的人和他的钱,但凡少一样,自己都还要面对风雨。 可如果必须失去一样,云枝宁愿失去钱,而不是宋珺修。 宋珺修似乎心有所感,他把云枝掺扶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枝枝有什么计划呢?” 云枝想了想,认真道:“你别做手术了,珺修哥,我不嫌弃你老了病病的,你只要活着就好了。” “珺修哥,你心脏不好也没准是上班累的,”云枝扒拉扒拉手指头,算账给他听,“你别干了,我把钱存银行里,我们每年年初去提利息花。” 宋珺修的钱和房子可以让他花十辈子都花不完,但是如果他不挣钱了,云枝就要省着花了,不然他总是没有安全感,怕再次变穷。 这样的日子在云枝的幻想中也很好,两人有吃有喝,一直到宋珺修死去。 不知是不是这话太单纯可爱,宋珺修竟怔忪许久,末了他把云枝的头抱进怀里,轻柔地长叹了一口气。 “那我以后身体不好,不能满足枝枝怎么办?” 什么满足? 云枝一愣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的脸红了红,“珺修哥,我看你根本没病!” 说完这句云枝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以示安慰:“反正你三十多了,也该不行了。” 宋珺修今年三十大几了,不行了也正常。 云枝暗中想,他还能活多久呢? 如果身体健康,或许能像宋老爷子一样活八十多岁,那宋珺修还能活…… 云枝偷偷算一百以内加减法,嗯……还能活四十多年呢,如果不健康,以后真的得了遗产病…… 云枝摇摇头,他不去想。 在云枝看来,脑子这东西不太善良,你越想,它越是忽悠你想一些可怕的事,把你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死去。 所以还是别去想。 他让宋珺修也别想,“珺修哥,我们就这么过吧,直到你……” 后半句没说。 宋珺修看着他:“那我死去以后呢?到时候枝枝年纪也大了,或许找不到新爱人了。” 今晚的话题似乎逃不开生死了。 云枝有个梦想是幸福地活到120岁,但梦想是梦想,云枝知道人活不到120岁,他心里酸涩,却还是安慰宋珺修。 “没事的珺修哥,没准过两年我也死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种酸涩的温暖荡然无存,隐隐地有些冷冽和压迫感。 云枝感觉到宋珺修的情绪变了,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是实话嘛。 宋珺修比他大16岁,他就一定比宋珺修晚死16年吗?也没准是20多年,但他要安慰宋珺修,所以少说点,省得宋珺修因为生离死别而伤心。 何况人的寿命本来也不一定。 宋珺修走了,他心情忧伤影响长寿也是有可能的。 可云枝从他怀里抬起头,还未看清他的脸色,宋珺修就把灯关上了。 啪的一声,室内一片黑暗。 云枝还要再劝他,但宋珺修不听了。 经过云枝一晚上的劝说,宋珺修铁了心要做手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临近完结有点卡文呢 第48章 善变的枝枝 宋珺修太可恨了。 云枝还想继续劝说, 结果他越是劝说,宋珺修的眼神就越是坚定,最后他捂着云枝的嘴,不准他说话了。 云枝呜呜嗯嗯地要说, 用一双水润的杏眼控诉他。 黑夜中, 宋珺修垂下睫毛和他对视了一眼, 把云枝的眼睛也捂住了。 “睡觉。”他说。 云枝被他捂着眼睛和嘴巴, 只有鼻子露在外面透气,他不服气地去拽宋珺修的手, 刚把眼睛上的魔爪拽下来,云枝还没松一口气,忽然觉得腰下一凉。 他狐疑地顿了下, 在被子底下动了动腿,下一瞬肉最丰腴肥厚的地方就挨了一下,啪,很清脆。 宋珺修的声音带着警告, 有些冷, “不睡觉就找点事干。” 被捂着嘴巴的云枝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 “嗯嗯嗯?” 他转转眼珠, 环顾四方, 又看向宋珺修:“嗯嗯嗯?!” 在医院里不太好吧? 可那眼神却又不像, 飘摇柔软, 眼珠含雾, 睫毛忽闪忽闪, 闪闪闪~ 宋珺修:“……” 他不轻不重地在指尖的软肉上扭了一下,毫不意外地看到云枝控诉的眼神。 想笑, 又心中沉郁,可看着云枝,又还是想笑。 这心情堪称扭曲,于是他冷着脸又抓了一下,沉声道:“睡觉。” 他说完便背对着云枝,好像睡了。 任凭云枝捶打他的后背也没反应。 * 云枝不知不觉地睡了。 一觉醒来,云枝发现值得生气的事接二连三。 他第二天上午去补办手机卡了,莱德的卡在回国之前还给了他,云枝要去补办自己的卡,以便在宋珺修做手术后可以帮他保持消息畅通,应对紧急事件。 将一切做完,云枝回到医院。 可还未走到宋珺修的病房门口,他就远远地看到有个极为年轻的青年,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保温餐桶,径直走到宋珺修的病房门前。 云枝还以为是走错了,结果却见青年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 有妖精! 云枝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恰好看到青年正把温热的饭端出来,四个菜两个汤,云枝探着脖子一瞧,看到清蒸鲈鱼、葱烧小排,无花果梨汤之类…… 吃得还挺好! 他的开门声引起了两人注意,宋珺修正在窗前的沙发上看一本书,闻声看向他:“过来吃饭。” 云枝闷闷不乐,他走过去,看了青年一眼。 恰好青年也在看他,还向云枝笑,相貌平平,但一笑有两颗虎牙,“你好呀。” “哦,你好……” 云枝等他走,但他不走,还笑着和云枝说话。 “你爱吃什么呀?” 这人真自来熟。 云枝心中腹诽,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人家对话,实则心里想瞪人家,可又觉得宋珺修在,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任性骄横,于是只耷拉着一张明丽丰盈的脸蛋。 等人终于走了,云枝过去把门关上,头一转又耀武扬威起来。 “他是谁啊!” 宋珺修把书放下,走到餐桌前,示意云枝吃饭,“护工。” 云枝心里差不多猜到了,但他还是不太舒服,自己还在呢,宋珺修还没手术呢,他请护工都没和自己说。 难道在珺修哥的眼里,我都这么废,都不能照顾他吗? 是的,云枝打算亲自照顾宋珺修。 他计划亲力亲为,等宋珺修做了手术,事无巨细地照顾。 当然,云枝也计划过找个护工帮自己打下手,他怕哪里不周到,但宋珺修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照顾,就请了人! 哎…… 其实我也不应该生气,珺修哥应该找人照顾的,我总归没有护工专业。 云枝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点任性。 知道自己没照顾过人,宋珺修不信他是非常正常的。 可他还是失落,云枝闷闷地吃饭,宋珺修捏他的脸,摸他的背他也不说话。 不过宋珺修给他夹的菜,云枝都吃完了。 因为他爱吃。 饭吃得差不多了,肚子不饿了,云枝又能从容地生闷气了。 他不让宋珺修摸自己。 所以男人的手掌伸过来时,云枝一低头,躲了过去,闷着脸瞅人家。 见对方撩起眼皮看向自己,云枝抿了抿嘴唇,快速地小声训斥了宋珺修一句:“谁让你摸摸摸的,这么大了手还不老实!” 云枝训完了人,扭头就跑了出去。 他还是第一次“训斥”宋珺修呢,都没来得及看宋珺修什么表情。 宋珺修什么表情呀? 云枝不知道,他有点怂。 又有点回味无穷,好像……还挺威风的。 云枝虽然跑了,但也没离开多远,就在医院的走廊和花园里溜达。 花坛里的灌木陆续落了叶子,云枝捡起几片形状好看,颜色又黄得均匀的,在指尖抠抠掐掐。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和宋珺修吵架的…… 宋珺修总是这样,他做手术不告诉自己,也不听自己劝,护工的事也不告诉自己,云枝生他的气。 他气宋珺修不相信自己能照顾他。 他不知道宋珺修是没想过自己愿意照顾他,还是不信他照顾得了。 云枝感到失落。 虽然他确实不聪明,但是可以学嘛。 也不会照顾不了还赌气不请专业护理人员的。 “难道他怕我把他照顾死吗?” 不知把几片叶子抠成只剩叶脉的蜘蛛网后,云枝又见到了护工小程。 他来送晚饭了。 小程青春洋溢,像个大学生,看起来比云枝大不了几岁,云枝看他一眼就撇过头去,装看不了。 可他装看不见,小程却主动和他打招呼。 云枝不乐意看他眉眼弯弯的样子,遂又装没听见。 对方热脸贴了冷屁股,却毫无在意似的凑到云枝跟前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中拎着的餐桶,“晚上准备了水果,宋先生说你爱吃龙眼,龙眼排骨鸡爱吃吗?” 云枝一句“爱吃”瞬间卡在嗓子里将出欲出,他忍不住拿眼睛瞟饭桶,又怕让人家发现。 良久后,云枝将那句“爱吃”强行咽下去,没什么气势地哼了句:“你照顾珺修哥就好了,干嘛问我?” 他的气是从宋珺修身上延伸出来的,并不是针对小程。 可谁知小程听了他的话讶然道:“我是宋先生请来照顾你的呀。” 啊? 云枝也是惊讶。 照顾我的? 他当即拉着人细问了一遍,这才知道宋珺修觉得他在医院吃住不好,所以请了人来给他送饭,顺便等他手术后可以陪伴照顾云枝。 哦对了,云枝聊天时知道这青年也是个直男。 他心情豁然开朗,哎呀珺修哥真是的! “你中午送的饭都好好吃呢!”云枝几乎立刻就变了脸,他接过小程手里的饭桶,要自己拎回去。 小程也是个干脆的人,没推脱,临走和云枝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想要什么告诉他。 真是个好人呐! 拎着东西回到病房,云枝的脸上亮亮的,声音清脆,“珺修哥,吃饭!” 宋珺修还在看没看完的书,听到云枝的声音,抬起睫毛看向他。 中午的那些碗筷已经有人收拾好了,餐桶放在桌旁,等明天小程来带走即可,云枝将晚饭取出,摆放在餐桌上。 他垮着脸去,笑着回来,情绪不要钱一样。 还给人夹菜,宋珺修爱吃叶菜,云枝恨不得把所有素菜都挑出来给他以示关爱。 宋珺修看着他一直夹夹夹,默然地坐下身来,看着冒尖的碗,挑起眉毛瞧了云枝一眼。 云枝也发现宋珺修碗里的绿太多了,他不好意思地又夹出一些,给人添了几块龙眼鸡,糖醋小排。 这回荤素均衡了。 “珺修哥,你吃嘛!” 他这么说,可宋珺修刚要动筷子,忽然感觉手臂一轻。 随后掌心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还毛茸茸的。 宋珺修略感诧异地垂眼,恰好和云枝澄澈明亮的眼睛对上。 “珺修哥,”云枝变卦颇快,“我允许你摸我了。” 不过有条件。 “你摸了我,就要平安做完手术,不能死哦。” 宋珺修没立刻说话,那目光意味深长,似乎想逗弄他,可眉心又蹙着,像是犹豫为难。 云枝生怕他不答应,将那双修瘦的大手按在自己身上摩挲了两下。 “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饱餐一顿后更新有点晚,明天给老宋修补一下bug,以便陪枝枝长命百岁 第49章 老宋修复bug 宋珺修是在五天后去做的手术。 一个风和日暄的日子, 宋珺修的手术安排在上午进行。 第61章 云枝后半夜就醒了,醒来就被尿意难受地夹腿。 他想上厕所,可是宋珺修还在睡。 云枝怕自己打扰他,偷摸捏手踮脚地去过几次后就逼迫自己睡。 但每当他短暂地入睡就会梦到宋珺修死掉, 云枝从梦中吓醒, 摸摸身旁人温热的身体才确定宋珺修还活着。 即便在梦中死了无数次, 宋珺修的身体还是热得。 云枝靠在对方肩膀上, 闻着宋珺修身上的气味,今天的宋珺修是橘子味, 是云枝选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安慰自己梦是反的。 梦到宋珺修死了,说明他要活了。 结果再两眼一闭,他又梦到宋珺修手术顺利, 活了。 宋珺修就这样在他的梦中死去活来,搞得云枝第二天醒来时,眼底都是青色的。 对于自己要做手术的事,宋珺修本人表现得非常淡定平和。 云枝也发现了, 今天他频繁地叫宋珺修名字, 时不时来他身边蹭来蹭去, 宋珺修也没动一下眉头。 往常云枝闹得频繁了也不免被他不轻不重地凝一眼。 珺修哥真淡定, 不愧是珺修哥。 云枝感慨。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 小程还是照常送来早饭, 这一次罕见地两个人都起床了, 可是没人吃。 宋珺修要保持术前空腹, 云枝不断摆弄着碗筷, 食不下咽。 但今天的早餐是红豆汤圆和一小盘水饺, 饺子是他最喜欢的萝卜肉馅。 云枝看到那盘饺子时怔了怔,扭头看向宋珺修。 对方正在看着他, 在云枝看过来时点了下头。 “家里有事要吃饺子图吉利,枝枝替我吃吧。” 云枝眼睛顿时一酸,连忙低下头。 这一小碟饺子一共有七个,云枝从这七个饺子里挑出最圆胖饱满的一个,小心翼翼地挑起来,完整送入口中。 新鲜的萝卜馅咸中带着清甜,汤汁鲜美,云枝胡乱地嚼了嚼,食不知味地吞了下去。 他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事,要处理很多心绪,无瑕分析食物的味道。 珺修哥…… 他偷偷去瞟宋珺修,不敢正大光明地瞅,怕宋珺修被自己看紧张了。 但恰好和宋珺修的目光撞上,对方不知怎么也在看他。 云枝嘴唇翕动,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枝枝,过来。”宋珺修向他伸出手,云枝瞧了一眼,乖顺地过去了。 于是那只手落在他的脸上,掌心贴着他的面颊,拇指指腹抚摸过眉毛。 在云枝看来像是眼保健操似的抚摸。 他很乖地让宋珺修摸,声音低小柔软,“珺修哥……” 白包子似的脸耷拉着,不高兴。 宋珺修能明白他的意思。 云枝还是想让他放弃。 前一天晚上还自言自语地劝他放弃。 他的心思,宋珺修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他安抚似的握了握云枝的手,“乖,我不会死的。” 云枝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 宋珺修点头,“真的。” 那太好了! 云枝虽然不完全听话,但他说的话云枝最信了,他认为宋珺修无所不能,说什么云枝都信几分。 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云枝顿时松了口气,他往对方身上蹭,嗔怪着埋怨宋珺修:“那你怎么不早说呀珺修哥,我昨晚都没睡着呢。”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珺修哥,我老上厕所,没打扰你吧?” 宋珺修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没有。” 那云枝就又放心了,“你睡眠质量怪好的呢。” 八点多时医生来通知准备手术。 云枝又被叫去在各种单子上签名。 他听着医生的话,一个个的名字签过去,心里的情绪一直是平稳的。 宋珺修说不会死就不会死的,他相信宋珺修,等他顺利结束手术,康复后回家。 云枝甚至还在那封手术同意书上把自己的名字写得规规整整。 那之后宋珺修就准备要去手术了。 临走前,他将云枝揽在怀里紧紧抱了抱,松开时目光平和地垂落下来。 “记得把早餐吃完。” 云枝不舍地把拥抱他的手臂收回,点头:“知道啦。” “中午记得吃饭。” “记得啦。” “珺修哥,再见,我在门外等你。” “……嗯。” 等宋珺修和医生离开了,云枝回到病房很听话地吃剩下的早饭。 那一碟饺子被他吃了一个,还剩六个。 云枝扒拉着它们,忽然觉得这数字很吉利。 那刚才那个算是自己的,这六个算是帮珺修哥吃的吧! 抱着美好的期望,云枝有滋有味地吃完了这六个半凉的饺子,又把红豆汤圆也吃完了,吃之前还数了数,也是六个! 一口气吃完了一顿吉利的早餐,到了手术的时间点后,云枝就去门口等待了。 手术状态灯先是黄色,表示准备中,云枝坐在排椅上静静盯着,在它变成红色时缓缓眨了下眼睛。 珺修哥开始手术了。 云枝开始漫长地等待。 手术室外没有人员走动,只有他自己。 寂静将时间放得好漫长。 云枝一动不动,像在等待放学的小学生,垂头盯着地上窄窄的影子,影子呆呆地陪伴着他。 直到小程来送中午饭找不到人,给他打来电话,云枝才恍然醒了似的,跑去吃午饭。 宋珺修说让他记得吃午饭,那云枝就去吃了,吃饱饭身体暖和才有力气等。 午餐还是他爱吃了菜,云枝低着头吃了很多,吃到一半接到了宋老爷子的电话。 “小云啊,吃饭了吗……” 宋老爷子说他的车在医院门口,安排了家里有人来医院来帮云枝在手术室门口等,让他出去陪自己吃午饭。 云枝一秒钟都没犹豫,他不去。 他和宋老爷子没话可说,两人一起就是老眼瞪小眼,他还要等宋珺修呢! 云枝拒绝后,听到一声很清晰的叹气,他不明白这老头叹什么气,怪耽误事的,想找理由挂掉电话,又听他说:“是珺修的意思,让你在他手术的时候陪伴我。” 啊? 听到是宋珺修的意思,云枝确实有一瞬间的犹豫。 他听宋珺修的话,但刚站起身又迟疑了。 他在手术的时候陪宋老爷子,那手术完了呢? 他岂不是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宋珺修了? 宋珺修手术结果都不能第一个知道了。 而且宋老爷子派来的人是谁啊,他都不怎么认识宋家的亲戚,可见宋珺修和亲戚关系不佳,万一那个人骗他们呢? 万一宋珺修活着他说死了,宋珺修死了他…… 呸呸呸! 云枝连忙呸了几声。 总之,万一那个人不告诉他们事实呢? 云枝拒绝了宋老爷子,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排椅上坐下,继续等。 宋珺修说他不会死的,云枝要等他出来,他还没告诉宋珺修自己要亲自照顾他,云枝要当惊喜告诉他,等着他夸奖自己。 宋珺修给他那么多钱,他还要和宋珺修挥霍享受呢,以后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也还没复婚呢。 还有很多…… 总之,他要一直等,等到宋珺修平安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不久前的一次噩梦导致本人精神病复发,每天精神恍惚影响正常生活,迫不得已决定缓更,基本保证隔日更,大家可以养肥(也剩不了几章了),等完结了我会在封面右上角p一个“正文完结”的标志提醒大家 第50章 枝枝十全大补粥 宋珺修的手术不算顺利, 时长超过了预期,云枝在手术室外从早上到中午,再到晚上。 云枝先是偷偷哭,哭到饭点被小程准时叫去吃饭。 即便宋珺修迟迟不出来, 云枝也始终相信他说的那句“不会死”, 他时而长叹幽怨, 怪宋珺修非要做手术让自己担心, 时而又擦擦湿润的睫毛,安慰自己要坚强。 所以小程每次把餐饭摆在餐桌后, 云枝都左右开弓,荤素搭配不挑食。 吃饱了才有力气为宋珺修担忧,以及照顾他。 在云枝拒绝了和宋老爷子吃饭后, 老头带着几个家里人进来找到了他。 云枝在电话里对他不耐烦,心里还嫌弃这老头烦人,但见到宋老爷子来却还是拿湿漉漉的眼睛瞅他,那眼神像只无助的小狗。 并小声嗫嚅着叫他:“爸爸。” 一声爸爸黏糊糊的, 含着期待。 宋老爷子看着他小小的脸蛋, 圆圆的眼珠, 似是感受到了云枝的渴望。 他在云枝巴巴的眼神迎接中拄着拐走过去, 两人老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会儿, 宋老爷子在云枝的澄澈期待的目光中犹豫着对云枝说了和宋珺修一样的话, “小云呐, 珺修不会有事的。” 第62章 他命硬着呢, 小时候被绑架、受伤, 都挺过来了, 现在也行,但这话宋老爷子不告诉云枝, 怕他脆弱的心咔嚓一声更碎了。 他垂眼看着云枝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和毛绒绒的睫毛,为表慈爱,安慰似地摸了一把。 云枝得到了安慰,又被宋老爷子从头顶劈头盖脸地摸了一把。 他转着眼睛想了想,觉得宋老爷子摸他脑袋的感觉像摸小狗,决定还是不理这老头。 于是云枝就这样又倔强地坐在排椅上等。 他哪里都不肯去,等到全身骨头都疼,手指也因为手臂长时间下垂肿胀发麻,手术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云枝先是闻到一股干冷的,混着铁腥气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接着看到了宋珺修。 他高大的身体,安静而沉默地躺在运转床上,身上盖着无菌单,一个装着小半瓶红色液体的负压球伸出长管没入淡蓝色的无菌单,应该是刺入了宋珺修的身体,云枝看到那深红色的液体粘稠而缓慢地晃动。 是珺修哥的血吗? 关于自己是怎么靠近宋珺修的云枝几乎没有印象,可能是医生将他推了过来,也可能是他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云枝只记得他的脸。 像宋珺修带他看过的石膏雕塑,皮肉冷白,没有血色,但云枝还是觉得他很帅,帅得像演生病戏的大明星,云枝心疼地想摸他的脸,但又生怕弄疼他。 到此,手术顺利成功了,但云枝并没有和宋珺修团聚,他只看了一眼,宋珺修就被送入了icu重点看护。 这是正常的流程,icu不能陪护,于是宋老爷子让他去跟自己住,云枝不干,他又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独自硬熬了两天。 这两天了云枝又梦到好久没联系过的妈妈。 可是每当云枝妈出现,云枝爸也会出现,所以是不好的梦。 云枝还梦到宋珺修,梦到他们还在那套小别墅里过好日子,他有餐馆那群朋友,有刘姨,日子很开心,宋珺修还帮他收拾他爸给他出气,云枝站在他的身侧得意洋洋,是美梦。 可无论什么梦,云枝都不高兴,他每每醒来都是哭醒,想见宋珺修,也想找妈妈,可这两个人他暂时都得不到。 眼泪弄得脸蛋湿冷冷的,云枝把脸埋进被子里,嗅着被窝里若有似无的橘子味,祈祷宋珺修赶紧出来。 宋珺修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心声,在icu待了两天后医生告诉云枝他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云枝的脑袋不能同时思考很多事,所以有了这个好消息,就无暇分出脑筋思索别的伤心事,心中的阴霾瞬间就少了大半。 云枝又如同小孔雀一样神气雀跃了起来,为了庆祝宋珺修好转,他立刻给宋老爷子打去电话,叽叽喳喳地说这个好消息,云枝无人倾诉,只有宋老爷子,宋老爷子惊喜之余被他的喋喋不休吵得脑仁疼,于是给了云枝红包转账以示投降。 云枝拿到钱顿时又觉得爸爸这人挺好的,他转头大方地给小程转了一大笔。 云枝像是快乐的散财童子,需要小小地挥霍一下满足心中蓬勃的喜悦。 小程突然得了一笔奖金,又看到云枝说让他让他准备精致饭菜,等待宋珺修转回病房。 他刚要起身准备,云枝又撤回了,不让他准备了。 云枝不放心。 他觉得的小程再好终究是外人呀!珺修哥吃不惯怎么办?他刚做了手术得吃好的! 不能让小程,还是得自己来! 于是在宋珺修转病房之前,云枝又动力十足地匆匆回到家给他炖汤熬粥。 许久未归,云枝再回到家中有种心酸的满足感,同时又有种欣欣向好的感觉。 云枝虽然大部分时间爱发懵,但也觉得这一次宋珺修好了,他们就真的要过好日子了。 带着这种感觉,云枝上网查阅了各种资料,给宋珺修炖了滋补的鲈鱼粥,还加入了鸡肉丸补充蛋白质,犹觉不足,云枝又叫了一盘切好的三文鱼加了进去,为宋珺修补充omega-3保护心脏。 一锅浓厚的大乱炖营养粥炖成,营养丰富,味道不必描述。 云枝小心地带着饭桶又赶回来医院。 结果云枝刚回到医院,就看到病房里好多人,宋老爷子那老头竟然又来了,还给带来了专业的护工团队,就等宋珺修被送回来。 云枝抱着饭桶,看着这些人,心里不服气又知道宋老爷子做得对。 但还是暗戳戳觉得宋老爷子多管闲事。 老头见他抱着饭桶不说话,以为他饿了,对他说:“小云呐,你要是饿先吃点。” 云枝不吃,他把自己炖的营养粥放在床头柜上,闷闷不乐。 宋老爷子见他如此,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云枝这奇怪的态度。 但他还是没让人走,病人得照顾,光有爱情怎么够?云枝养尊处优这么久,他怕他照顾不了。 这种心思直到见到宋珺修才打消。 宋珺修脸色比刚做完手术好多了,云枝凑到他跟前,把其他人都挤开。 似乎也十分想念云枝,从见到他开始,宋珺修的眼睛就一直黏着他,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云枝窄窄的身体和脸蛋,对于自己老爹倒是只平静地对视了几眼。 宋老爷子老眼转了转,懂了,自己太多余了,儿子嫌弃喽。于是他给云枝留了护工的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就匆匆带人走了。 宋老爷子走了,云枝终于能随心所欲了。 他把房门一关,凑到宋珺修的跟前,抓着他平放在身侧的手。 宋珺修的手修长,温暖,云枝一边和他诉苦,一边偷偷低头,他嗅到一股药味。 宋珺修全程看着他,只在他偷闻自己指关节时轻动了下手指。 云枝总觉得他眼神发直,还有一种冷淡的距离感,但宋珺修又不拒绝他的亲近,所以云枝虽然狐疑却也没多想。 “珺修哥,老公!我给你炖了鱼粥,你喝点补补身体。” 宋珺修已经不戴氧气面罩了,只在鼻下带了氧气管,云枝给他喂点汤汤水水还是比较方便的。 他端着那一小碗鱼肉混乱的粥凑过来时清楚地看到宋珺修皱了下眉,云枝紧接着安慰他:“没关系的珺修哥,我都没放盐和调料,也没有油,可以喝几小口的。” 宋珺修张了张口,似乎要说话,但云枝以为他饿了,立刻把勺子怼了上去。 一勺入口,宋珺修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硬生生咽了下去。 云枝顿时非常有成就感的鼓励,“珺修哥你真棒!” 并夸奖:“你喝东西也好帅呢!” 云枝说完这话,就见他似乎笑了,这是宋珺修手术结束后第一个笑,尖而深的嘴角淡淡扬了下。 云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的唇角又放下了。 云枝越发觉得他奇怪,他凑过去,小声叫他:“珺修哥,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呀?” 宋珺修看了他一会儿,用幽幽的眼神把云枝漂亮的脸蛋描绘了一遍才开口说话了。 声音沙哑低沉,一句话把云枝吓了一大跳,“叫谁老公?” 嗯? 云枝呆呆看着他,几秒钟后见宋珺修的眼神不像逗弄他,瞬间傻了,“我叫你啊珺修哥!” 宋珺修直勾勾盯着他。 这让云枝瞬间想起很多狗血剧里的失忆情节,天塌了! 珺修哥不会真失忆了吧? 他没死但是把自己忘了?! 云枝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腾地站起来就要去找医生,但云枝刚站起来就忽然一顿,他觉得手好痒,像有大蟑螂在爬。 云枝惊恐地低头一看,发现不是大蟑螂,是宋珺修,他的手还握着自己没松开。 即便鼻子上挂着氧气管,面色也奄奄,但指尖却不老实地摸他细嫩的手掌心,还往云枝指缝里钻,弄得云枝痒死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头解痒,就听宋珺修沉声问:“不是说我是你老公吗?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 老宋脑袋被麻药醉傻了,心却不死 第51章 照顾老公 “珺修哥, 我给你叫医生呀!” 云枝被宋珺修抓着手,心里感到诧异。 哎? 珺修哥那个语气和神态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可云枝动动手指他就捏的更紧,像怕他跑了, 不仅捏…… 云枝小声:“珺修哥, 你抓着我, 我没法叫医生呀。” “你叫医生干什么?我又没病。”宋珺修的声音还是很低哑, 他的目光深邃,眼瞳带着些大手术之后生命力不足的黯, 幽幽地,没什么生气地凝着云枝。 云枝很少见他这么直接的目光,被宋珺修看得都低下头去, “你生病了,你忘记我了。” 宋珺修看着他微垂的头,丰盈的面颊,“我以前认识你。” 云枝以为他在询问, 点头道:“对呀珺修哥, 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快两年了。 宋珺修的眼睛瞥了眼还在冒热气的粥桶。 第63章 他做手术, 他给炖粥。 但难以下咽, 估计是剩饭烩成的一锅。 ……他又看向云枝。 起码亲自来看望, 看来感情不错。 云枝懵懵地看着宋珺修瞥了眼粥桶, 然后终于放开了自己的手。 “哦, ”云枝恍然, “你是不是饿了呀珺修哥?” 所以他才不想让自己走。 “我回来继续喂你吃饭!” 说罢云枝关切体贴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随后才出了病房门, 窄窄的背影向医生办公室去。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云枝离开病房有一段时间才消失。 其实病房里有呼叫铃, 但云枝还是要亲自来找医生。 他得跟医生细细说说宋珺修失忆的症状,不能让宋珺修听见。 因为云枝觉得他虽然看起来像失忆, 但眼神还挺聪明的,他怕宋珺修听到了伤心。 云枝着急忙慌地找到医生办公室,手舞足蹈讲述宋珺修的失忆和可怜。 可医生听完很镇定,他告诉云枝这叫术后谵妄,等手术和麻药的刺激过后就好了。 云枝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反复确认宋珺修问题不大,过几天会正常恢复才将一汪莹莹泪珠又收了回去。 那珺修哥也很可怜啊。 云枝怅然,他怀疑宋珺修是为了能和他白头偕老才冒险受罪的? 虽然宋珺修没说,但他能感觉到。 走在回去的走廊上,云枝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本该有颗款式雅致的钻戒,结婚的时候宋珺修给他挑选的,现在没了。 还有他们的婚姻。 云枝甩甩头,把伤心事甩掉,只留下对宋珺修的心疼和感动。 他发誓要好好照顾宋珺修。 等他好了来日方长。 怀着对宋珺修的怜惜,云枝决定报答他。 他回到病房第一件事是给宋珺修擦身体。 他不敢擦宋珺修的上半身,只擦拭他的四肢和脸,云枝热了三条大毛巾,分别对应脸、双臂、腿脚,十分讲究。 他哼哧哼哧干得起劲,恨不得把宋珺修擦得反光。 为老公擦完身,云枝看着崭新的老公又想起老公饿了。 这保温桶质量真好啊,云枝秘制肉粥一直温着,甚至焖得鸡鱼肉更软烂了。 眼看着满满一勺肉粥又送到唇边,宋珺修长眉紧促,唇抿成直线。 云枝认识他两年,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抗拒。 “珺修哥你吃呀。”云枝往他唇缝里怼了怼,见他不张嘴以为宋珺修的术后谵妄影响了他吃饭。 云枝顿时更加心碎起来,拿着勺子的手在颤。 “珺修哥,”莹莹泪花又在睫毛尖上绽放开,云枝一双杏眼水浸浸的,心切地望着宋珺修,“你饿了我会心疼的。” 宋珺修看着他,双眉紧皱,许久后又看向他的手。 腻白的手指捏着银色的长柄汤匙,巴巴等着他。 云枝见他叹了口气,随后微微张开了口。 见宋珺修疑似想开了,终于肯吃饭了,云枝欣喜地开始了喂饭活动。 虽然对方吃了七八口就皱眉闭口,云枝还是很高兴。 他又为对方擦了唇角,然后甜蜜地缠着宋珺修说话,医生说可以和他说说话,让他解闷。 “珺修哥,你做手术的时候我好担心呢。” “……嗯。” 宋珺修不说话,只嗯,云枝摸摸他的手,握住他两根骨节修长的手指摇摇,“珺修哥我照顾你,你开心吗,我好不好呀?” 这回倒是连嗯也没有了。 云枝一愣,难道宋珺修不满意?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呀?”云枝想摸摸他的脸,但手又被他攥住,“珺修哥……” 哥了半天,云枝看着垂眸沉默的男人,心里忽然一紧。 “珺修哥,你不会是忘了我就不喜欢我了吧!” 他说完这话,宋珺修忽然抬眼看向了他。 云枝正为自己的想法崩溃。 虽然医生说宋珺修的症状可以恢复,但是云枝还是接受不了他对自己毫无感情。 他宁愿宋珺修责怪他照顾不周,像以前一样教训他。 “呜呜……”云枝抱着他的手,心中惆怅哀伤,“你要快点好起来啊珺修哥,像以前一样爱我才行。” “我以前很爱你吗?”被云枝怀抱手臂的男人忽然开口。 对于这个问题,云枝没有犹豫,“对啊,你是最爱我的。” 宋珺修看着他,眼里暗光涌动,“那你呢?” 云枝拿他的手蹭自己的脸,语气甜蜜,“我也爱你~” 可宋珺修听完他的告白,似乎并不为所动,他盯着云枝,低声又问:“那我们的婚戒呢?” 宋珺修手上没戒指,可结婚要戴戒指,云枝的手比他小一圈,他摸过了也看过了,也没戒指。 云枝闻言垂下睫毛,声音低小,“你做手术前把戒指取下来了,就在我这。” 这个回答没蒙混过去,宋珺修继续问:“你的呢?” “我的婚戒……我还给你了。” 在第二次出国前,云枝把婚戒和送给宋珺修的戒指都留在了家中。 宋珺修被他抱着的手忽然一顿,他反手握住云枝的手腕,紧接着问:“为什么把婚戒还我,你要走?” 云枝没想到他竟然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怕刺激宋珺修还脆弱的心脏,他连忙摇头。 “我……你你……” 可云枝不知该怎么回答。 最后顶不住对方的目光,云枝投降似的说道:“我不听话所以……” 他嗫嚅着,没注意到宋珺修直直看着他。 年轻,单纯,不听话也正常。 宋珺修轻颔首。 “所以?” 云枝咬了咬嘴唇,他不愿意说,他怕现在失忆的宋珺修听了更不爱自己了。 可云枝顶不住他的目光,不愿意也还是承认了。 “你就……和我离婚了……” 病房安静良久,云枝也不知道最后三个小得自己都听不清的字宋珺修听见了没。 反正他看到宋珺修的脸刷地垮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老宋:垮起一张老帅脸。 第52章 枝枝的很多标签 珺修哥好像很不高兴。 云枝觉得他脸色黑沉, 目光也不善良。 他怀疑自己刚才的话让宋珺修想起来了什么,这应该是好事,但显然宋珺修想起来的不像是“好事”。 他不会是想起曾经不好的时候了吧? 云枝瞅瞅他,又抠抠手指, 不敢说话。 以前他确实挺娇惯的, 但是那都是过去, 云枝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哎,我好笨, 干嘛说离婚的事呢?这回好了,珺修哥肯定是想起那些来了。 他本来就忘了我了,这刚醒来又想起我不听话的时候, 一定还讨厌我了。 云枝委屈,后悔自己嘴巴快。 宋珺修沉着脸,云枝也不高兴。 一时,病房里都没人说话了。 云枝委屈屈地瞅宋珺修, 渴望他和自己说话, 但宋珺修垂着眼睫, 神情肃穆, 不知在想什么。 确认他不会理会自己了, 云枝把吃剩下的粥放进保温桶, 又把给宋珺修擦拭身体的毛巾拿去洗手间随便搓了搓晾起来。 做完这些后, 云枝就一言不发, 垂头丧气地拎着保温桶要走。 他抿着润红的唇, 拿长睫毛和圆眼睛去望宋珺修, “珺修哥,我先走了。” 宋珺修方才一直在沉思的状态, 宛如思想家,闻言忽然撩起眼皮看向他。 云枝站在病房的门边,穿着奶白色的羊绒毛衣,衬得那张纯稚的脸蛋儿上一朵唇愈发红润,他巴巴看着宋珺修,细眉垂着,看起来又青春可爱又美艳。 宋珺修的目光落在云枝身上,沉声问:“你又去哪?” 什么叫又,云枝寻思我今天还哪里都没去呢! 但宋珺修现在有病,云枝心疼他,不服气也乖乖地说:“我要回家给你准备晚饭呀珺修哥。” 这话听着体贴又殷勤,可谁知宋珺修听了却冷不丁问:“你母亲今年多大年龄?” 云枝觉得他问得古怪,好端端问他妈多大了干什么? 但他还是想了想,说:“比你大十一岁嘛。” 宋珺修紧接着问:“那你觉得我能当你哥吗?” 云枝张了张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不说话,宋珺修又闭上眼:“嗯,我们离婚了。”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番仙人对话,云枝恍恍惚惚地好像明白了什么,试探地叫他:“老公?” 宋珺修不说话。 云枝凑近一点,又肯定地叫他:“老公。” 见对方虽然不说话,但眼神明显善良了一些,云枝才继续说:“我回去是要亲自给你做晚饭呀,你心脏要恢复,不吃东西怎么恢复呢?” 不是刚吃完吗? 怎么又要吃。 第64章 提到吃,宋珺修就想起那锅粥,想到它宋珺修就不开心,他怀疑那东西是眼前娇嫩的小爱人用自己吃剩的饭煮的。 爱人的剩饭吃一些倒也无妨,他吃的东西肯定也不会差,毕竟性格这么不好,说两句就委屈,宋珺修心里一沉,察觉到他被惯坏了,这种人最没出息,一定每天都要老公哄着,哦,还喜欢叫老公哥哥,自己以前还不一定怎么被他撒娇缠得脱不开身,他最不喜欢粘人的了,怪不得离婚了。 哦,离婚了还可以复婚,他抬起眼,瞥了云枝一眼。 复婚就复婚吧,他的眼神看着就不聪慧,肯定学历也不高,性格还这样,自己离婚不要他,这年轻的小东西怎么活? 他这么漂亮、愚笨、善良、娇气……宋珺修和云枝偷偷瞅他的眼神对视上,面无表情。 嗯,还爱撒娇。 两人沉默间,小程又来送饭了。 云枝伺候宋珺修一下午早就饿了,他顿时不管宋珺修了,颠颠跑过去迎接小程。 床上的人全程盯着他不言不语。 有了吃的,云枝顿时不在意那个古怪的老公了,反正麻药过去他会好的,他打开餐盒,嗅到扑面而来的饭香,当着宋珺修的面开始吃起来。 他啃排骨,脸颊耸动,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云枝总觉得背上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啃嚼排骨的动作渐缓,心里隐约有些愧意,于是云枝转过头来,对宋珺修说:“珺……老公,你也想吃糖醋小排吗?可是你不能呀,所以你别看了,枝枝替你吃吧!” 说完,云枝心安理得继续晚饭。 三餐一汤,荤素搭配。 于是床上人对云枝的评价又多了一个“贪吃”。 云枝不知不觉就得到了漂亮、愚笨、娇气、善良、爱撒娇和贪吃数个标签。 宋珺修缓缓闭上眼,沉重而怅然地长出一口气。 这样的人离婚了怎么活? 太没出息了,好在自己生病他还知道照顾,宋珺修觉得这小爱人还是可以救药的,有良心,没准爱惨了自己。 因此,宋珺修决定大发慈悲,大慈大悲,慈悲为怀地……和云枝复婚。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的婚戒呢?” 云枝刚吃完饭洗漱完就听他二连问,他无辜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院,得看恢复速度吧,不过珺……老公你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可能很快呢,婚戒……你的婚戒我放家里了,你放心吧。” 好几百万的东西呢,云枝收得好好的。 宋珺修说:“去给我拿回来。”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云枝本来是想走的,可是宋珺修不让他走,现在云枝刚吃完饭不想动了,他又让云枝走。 云枝不服气,但是他又怕宋珺修不满意影响脆弱的心脏,于是不情不愿地嘟囔:“……哦。” 走就走吧,反正好要给珺修哥做饭。 云枝拎着饭桶,第二次准备离开病房。 但他刚要走,床上平躺着的,全身不是插管就是打针的,只有嘴能动的男人又沉声:“站住,等我出院再拿吧。” 云枝:“……” 宋珺修眼神严肃:“?” 云枝嗫嚅了一会儿,问他:“珺修哥,你什么时候好起来呀,你现在怪怪的……” 饭也不吃,胡言乱语,云枝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哎。 算了,珺修哥也怪可怜的,年纪不小了还遭这个罪。 云枝还是很心疼他。 他一心疼,顿时又想报答宋珺修了。 于是,云枝走过去,将平躺的宋珺修上下扫视一遍,身体擦干净了,接下来做点什么? 对了! 云枝选择善良地为他捏腿。 “珺修哥,对不起,我对你太没耐心了,我不应该说你奇怪,”云枝用自己细细的手指捏他结实修长的腿部肌肉,语气殷勤乖巧,体贴入微,“老公,这个力道舒服吗?老公,你今天就喝了点粥饿不饿呀?” 宋珺修看着云枝在夜晚灯光下嫩得反光的脸蛋,喉结几不可查地一动,缓声道:“你说呢?” 饿是肯定饿的。 云枝听到他这么说,眼睛一亮:“珺修哥,那你想吃什么呀?” 对于食欲这种低级的趣味,宋珺修不屑思考,以前他都是吃简单加工的东西,和云枝一起才正常吃饭,现在问他爱吃什么,宋珺修一时也说不出来,所以宋珺修觉得自己应该是双唇紧闭的…… 但不知为何听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声音。 那可恶的声音说:“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快乐了很多,后天见 第53章 品鉴中 或许是气血有亏, 宋珺修自从做完手术声音一直有些低哑,但那个“你”字却响亮清澈,字正腔圆。 云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清清楚楚。 他几乎下一瞬就明白了宋珺修的意思。 一张雪白细腻的脸蛋泛起血色莹润的玫红。 宋珺修亲眼看到他那双线条精细的杏花眼每眨一下都是莹莹流光,惊讶又羞涩, 同时谴责地望了他一眼。 宋珺修:…… 不对, 刚才是他在说话吗? 他卧在床上, 皱眉深思。 他是饿了, 谁一天没吃东西都会饿,但饿的是他的胃, 胃饿了要吃的东西应该是食物,不应该是他年轻美貌的爱人,人不能吃人。 麻药的副作用果然厉害, 宋珺修沉默闭眼。 云枝见他脸色难看且眉头紧锁,装作没听见宋珺修的话,他捏完了四肢,又胡乱给宋珺修揉了揉太阳穴, 期间还和忽然睁眼的人对视了一下。 云枝咬着润润的唇, 睫毛忽闪。 珺修哥全身上下只有嘴巴还有一只手能动, 还想吃我。 他怎么吃呀? 他瞟一眼宋珺修平躺的身体, 脑瓜里不知在想什么, 两片丰盈的腮肉泛红, 浓密睫毛也忽闪忽闪的。 宋珺修也在盯着他, 将云枝的神态尽收眼底。 还是个可爱的小浪货。 他沉默着感受额头和太阳穴上力道柔软的指尖, 那么细嫩, 动作间带着香味, 不是香水,可能是洗护用品的味道, 被年轻的体温一烘,暖香扑鼻。 宋珺修皱眉看他一眼。 他认为云枝这个举动太逾矩了,不知道保持距离感。 即便他们结婚了,但是自己此时不认得他。 宋珺修垂眸,目光恰好而准确地落在云枝领口处。 ……一点不知道端庄持重。 云枝为了照顾他方便,穿得针织衫宽松单薄,此时帮他按摩头部,一低头就露出一小片白腻腻的颈窝。 他的皮肤很好,不仅白还剔透,脂膏一般细滑,若隐若现的一小片胸膛不断散发温热的暖香,有时候一抬手,宋珺修还能看到一点深色玫红,看起来……水嫩多汁。 咕咚。 云枝忽然听到一声吞咽声,他狐疑地看了宋珺修一眼,怀疑是他。 怕自己把人饿坏了影响恢复,云枝刚想俯身询问,却被宋珺修用唯一一只能动的手攥住手腕,推开。 不仅推开他,还严厉地瞥了云枝一眼,“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云枝:? 好端端的,又说胡话了。 云枝不跟他计较。 不计较归不计较,委屈也还是委屈。 宋珺修有点坏,做了个手术就不爱他了,他尽心照顾还被指责。 云枝失落,委屈,愤愤,他抿着嘴唇站起身来,拎着自己收拾好的粥桶往外走。 对方在身后叫他,云枝也没回头。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闷闷不乐地把饭桶洗洗刷刷,然后在砂锅中闷上新的病号饭。 这次是一锅鸡汤,云枝在里面添加了各种名贵药材,宋珺修珍藏的参,云枝一口气加了两根。 他希望宋珺修快点好起来,重新变回那个健康并关爱自己的珺修哥。 砂锅里的鸡汤咕噜咕噜地熬煮着,云枝去到了楼上的卧室里。 他悄咪咪地把窗帘拉得死死的,然后把自己枕套拉链打开,把手伸进去掏掏掏。 几秒钟后,云枝成功掏出两颗戒指。 一颗是云枝送给宋珺修的双旋铂金戒指,一颗是价值不菲的大钻戒。 和宋珺修内敛典雅的审美不同,这颗鸽子蛋硕大闪亮,价值不菲,切面在水晶吊灯下波光粼粼。 云枝忍不住戴在手指上欣赏。 这是他和宋珺修的婚戒,当时宋珺修要选另一款样式更雅致的,但云枝一眼就看好了这个。 这么闪这么大,宋珺修不喜欢?真没眼光。 他央着宋珺修给自己买,还把自己的手给对方看,“珺修哥你看我不应该戴更大的吗?” 宋珺修盯着他的手指皱眉,最终同意了。 云枝本来还想要更大更华丽的,那种手一伸,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大富豪结婚了的款式。 第65章 但被宋珺修以“太夸张了”“不日常”“不行”给拒绝了。 不过他倒是大方地把两款戒指之间的差价折现给了云枝,云枝拿着钱去买了别的闪闪发光的东西,现在都被他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是云枝的小藏宝箱。 说来这个卧室虽然是宋珺修装修的,但是也有云枝的小心思,他床位左边是自己充当藏宝箱的床头柜,右边是宋珺修,云枝每晚躺在宝藏和老公之间,睡得美美的。 回忆一番之间的美好生活,云枝心中甜蜜得意,记忆回到现在却又感到酸涩委屈,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将两颗戒指放进自己的大牌包里,接着拎包下楼,去厨房把自己做得营养美味浓鸡汤倒进饭桶。 云枝拎着包和鸡汤又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宋珺修正沉默地躺着,他独自一人,无声无息,病房里也没开灯,黑暗阴沉。 忽然,他眉头一动,睁开眼向房门看了一眼。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拧开,他年轻的爱人又回来了,背着漂亮的包包,拎着那个熟悉的饭桶。 “珺修哥,我给你带饭回来了。” 云枝拎着饭桶来到他的床前,保温盖子打开,香味扑鼻。 宋珺修终于看了过去。 他看着云枝摆出两碗汤,一碗浓稠的鸡汤,闻着肉味十足,但……但是宋珺修微微眯眼,敏锐地注意到其中炖煮得变形的滋补药材和深褐色的汤汁。 他看了眼云枝,问:“你加了什么?” 云枝见他这犹豫的样子就不服气,“就是一点养生药材嘛,我可没乱买乱加,都是你收藏的那些,你以前经常说那些东西补,以后有病可以炖一点的嘛,现在不就是时候吗?怎么啦珺修哥?” 宋珺修没说话,又看向另一个汤碗。 一碗朴实无华的小米粥,带着枣香味。 他只是记忆断片,又不是傻,补是一回事,能不能入口是另外一回事,这鸡汤苦味浓郁汤汁浑浊,他现在没胃口,只想喝点简单的,即便是小米粥,宋珺修毫不犹豫作出选择:“就它吧。” 可谁知云枝一看他的选择立马就不乐意了,清纯美丽的杏花眼泛起雾水,“你太可恶了珺修哥,我熬了两个小时的鸡汤难道不比五块钱的小米粥好吗?!” 小米粥是云枝在医院食堂买的,直觉告诉他宋珺修不喝他的粥是因为不爱吃,云枝突发奇想,想考验一下宋珺修,谁知宋珺修真的这么没眼光。 憋了一天的委屈此刻更重了,云枝恨不得吧嗒吧嗒掉下泪珠来。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照顾你吗?” “你以前不这样!” 这就不高兴了,要哭了,果然任性娇气。 即便是老婆也应该教训几句才对,但不知为何,宋珺修看着他,嘴巴一张…… “其实我说的是鸡汤。” 云枝刚要哭,闻言一顿,“真的?” 宋珺修:“……” 当然不是。 “当然真的。” 云枝这才不甚开心地憋着嘴给他把鸡汤端了过来。 他擦擦眼睛,安慰自己宋珺修脑袋不清晰,不跟他计较,“老公,喝汤了,鸡汤暖身。” 宋珺修:…… 一碗发苦的鸡汤下肚,宋珺修面色如常,他强压下耸动的舌根,感受到心肝肠胃里都泛起火热来。 云枝说得对,确实暖身。 暖得发热。 过往和小爱人的记忆像浆糊一样模糊不清,但宋珺修不需要清楚,他几乎无师自通。 云枝还在弯腰收拾碗筷,宽松的针织衫顺着他细窄的背垂下去,腰背细细一截。 收拾着东西,他忽然听到宋珺修温柔低哑的声音,“还生气吗?” 这个语气,云枝几乎以为他想起来了,回头瞧他,却见宋珺修的眼神不像。 他失望地摇摇头。 但宋珺修却说:“你叫枝枝对吗?” 云枝惊讶,犹豫着走到他身边,“你想起来了吗珺修哥?” 宋珺修看着他凑到眼前的那片单薄柔软的胸口,不回答,“枝枝,过来。” 云枝听话地靠过去,两人一时靠得极近,暖香和体温都往脸上扑。 对视间,云枝的脸不知不觉泛起红来,他想问宋珺修要干什么,却在看到对方幽暗如井的眼神后张不开口。 “珺……老公……” “嗯,”宋珺修简短地应了声,语气沙哑,像哄人,“枝枝照顾我辛苦了……” 目光相触,云枝张了张嘴,脸颊红得发烫。 他欲言又止,可未等云枝说话一只大手抚摸上他的背,缓缓地,上下抚摸。 “枝枝还生气吗?” “……有点。” “那怎么办?” “你……你安慰我……” 云枝说完这句话,感觉背上的手忽然用力,云枝顺着他的力道,胸膛低低地俯了下去。 低得能感觉到男人滚热的呼吸。 他的衣领落在宋珺修高挺的鼻子上,对方看着他声音沙哑,“要老公怎么安慰你,嗯?”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品味枝枝 云枝这段时间过得跌宕起伏, 照顾病人又辛苦,非常需要得到安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羞臊得很。 “珺修哥……”云枝的上衣完全敞开了,轻薄柔软的羊绒衫落在身前人线条流利的侧脸, 衣领松散, 随着身子一晃一晃的。 他虽然叫宋珺修的名字, 却没有拒绝的举动, 只是羞得面色浑红。 宋珺修闻声,微微抬起些头来看向云枝, 他的脸色也透红,不仅是脸,那双向来肃穆带着威慎感的眼也泛起红来, 还有……唇。 自从手术结束,宋珺修的脸色一直白得泛青,气息奄奄的似的,此时这奇妙的红倒是让他显出比正常人还要鲜活的好气色来。 云枝见他看自己, 睫毛忽闪, 扑在雪团似的青春脸颊。 雪腮飘红, 杏眼含春。 他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云枝把他的头又按向了自己…… 霎时, 腰肢又是一颤, 贝齿紧咬下唇。 他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对宋珺修说出那句话的, 怎么能让他这样安慰自己?宋珺修竟然还答应了。 他不是不记得自己了吗? 云枝此时才想起来这点, 顿时更尴尬。 珺修哥不记得自己了, 还和自己这样, 以前还说自己浪呢,他明明更浪。 他浪也是宋珺修教的, 以前他那么单纯,都是被宋珺修教坏了。 云枝想着过去,心潮澎湃,澎湃着,澎湃着…… 唉? 不对呀! 珺修哥不记得自己还这样,那如果换个人? 云枝脑海中幻想一番,顿时生气了。 宋珺修的唇湿热滚烫,他不言不语,试图变着花样安慰娇气美丽的太太,十分卖力,生怕安慰不到位,正努力着,忽然发现对方的胸膛微微颤动起来。 他顿了下,再次抬起头,被娇气太太眼里掉出来的大珍珠砸了一脸。 宋珺修感受着大珍珠从自己脸侧滑落的湿热感,他嘴还累着,眼睛却发现云枝看自己的眼神像看绝世大渣男。 宋珺修红着嘴唇:? 云枝大珍珠噼里啪啦地掉,目光控诉,“珺修哥,你不是不记得我了吗?呜呜,要是换了别人你是不是也吃别人……呜呜呜” “……”,宋珺修皱眉,毫不犹豫道,“怎么可能?!” 云枝不信,“那你为什么……” 他扭扭上半身,意思清晰。 宋珺修说:“因为我们结婚了,你是我的。” 他的爱人,想吃就吃。 “我说结婚了你就信?” 宋珺修一脸理所当然:“你说你是我老婆,我为什么不信?” “……” 云枝张了张嘴。 “那要是别人和你说你们结婚了呢?” 闻言宋珺修皱眉:“我又不傻,谁的话都信?” 云枝听到这才舒服点,这么说,珺修哥只听他的。 可还是不对。 “那,我不是还说我们离婚了吗?” 提到这件事,宋珺修脸色一沉,几秒钟后他说:“这件事等我病好了再说。”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离婚是过去的事,你别老提。” “把眼睛擦擦过来睡觉。” 和一个脑子病病的人计较确实没必要,云枝想了会儿,把眼睛擦干。 既然要睡觉,云枝把自己的上衣领口系好,去浴室把自己跑了一天的身体和脚丫冲了冲,香喷喷地出来,径直走到陪床的那张床。 陪护家属在陪护床上睡,这十分正常,但有人不觉得,“你离我那么远,万一我半夜从床上摔落你能听到吗?” 云枝想说就在一个病房里,我怎么会听不到? 但宋珺修替他回答了,“你睡觉那么深,老公死了,没准都得第二天才能知道。” 第66章 “……不至于就死了吧!” 咳咳咳,宋珺修咳了几声,面色柔弱。 云枝连忙上前关怀,他也发现一件事,“唉?珺修哥,你还记得我睡觉深啊?” 宋珺修刚才一急,有些画面从脑子里蹦出来,因而脱口而出,云枝一提他又混乱了。 云枝见他眉头紧锁,怕刺激到他凌乱的大脑,连忙转移话题,“你要我睡哪里嘛?” 他一提这个,宋珺修的注意力又回来了,他用唯一能动的一只手拍了拍身侧,“你把床推过来。” 他让云枝和自己睡一起。 床底下有四个轮子,是可以推动的,但云枝有些犹豫,“不行啊珺修哥,我睡觉不老实。” 他怕压到宋珺修的手术刀口,不敢和他睡一起。 “那你把床拖到右边,”右边胸口没有手术刀口,宋珺修见他仍然犹豫,语气带着些哄的意思,“枝枝。” “我一个人睡,半夜出事怎么办?” 云枝受不住他连催带哄,还是把床拖到了他的右边,那没有紧靠着,两张床之间有十几厘米的空隙,这样万一他滚过去就会因为悬空而醒过来。 云枝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他躺在床上,嗅着病房里的医药味,和宋珺修身上若隐若现的熟悉的气息,虽然不困,但是很安心。 等了几分钟,云枝感觉自己的手上多了个东西,热热的,捏他的手指。 “珺修哥,你干嘛老牵我的手?” 宋珺修的语气词正理直,“这样我摔下去了,你会知道。” “……哦,你好聪明啊珺修哥。” “嗯。” 夜并不深,还没有到两人睡觉的时间,他们牵着手,安静地躺着,宋珺修捏他的指腹,云枝也反过来捏他。 像是玩闹似的,你来我往,几次之后云枝咯咯笑起来,转过身去掐捏宋珺修的手臂。 “珺修哥,你是不是还是很爱我呀?虽然你的脑袋变得怪怪的。” 宋珺修没有正面回答他突然的话,他捕捉到里面的“还是”二字,他把云枝的手捉回来,重新捏在手心,“给我讲讲我以前多爱你。” 云枝叙述能力有限,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一会儿讲宋珺修天天晚上搂着他睡,一会说他给自己买大房子,一会儿又回到刚认识的时候,讲着讲着,又说结婚后。 “珺修哥,你每天晚上搂着我才肯睡呢,”云枝语气甜蜜地抱怨,“你回来那么晚,都把我吵醒了呢。” 夜晚安静的病房,身旁人语气温柔,“我那么坏呀。” “也……也不是,主要是你太爱我,你说没有我就睡不着。” 那我前30多年怎么睡的? 这话宋珺修只质问自己,不问云枝。 他对云枝嗯一声,“我现在就睡不着。” 说完,忧愁似的叹了口气,随后,那只除了嘴巴唯一能动的手轻微动了一下。 云枝的视线被这一动吸引,脑中灵光一动,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把自己的脸蛋贴了上去,“珺修哥你不要伤心,我搂着你就相当于你搂着我了。” 宋珺修微微侧头,“那你今晚都搂着我吗?” 云枝点头,“我一直搂着你,你放心睡吧。” “好。” 第二天,宋老爷子收到了儿子的定时邮件,像是生怕自己手术后忘记什么,特意定时发来的。 宋老爷子正在家里喝茶,听书,他看了邮件想了很多,但没急着按照儿子的说法做事,而是立马打电话给医院了解情况,听说宋珺修麻药后脑袋不清醒,一大早便火急火燎带人赶了过来。 房门一开,恰好看到两张并在一起的床,一对睡得香甜的人。 这个儿子从小让他感到惊讶,活了一辈子了,宋老爷子还是经常在他身上吃惊,当然,现在又多了个他的爱人。 这一对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脑子不清醒不记事了吗?怎么才过了一天这两又甜甜蜜蜜的腻歪上了? 以前只是一个没脑子,现在一对都没有。 宋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不用脑子也能腻歪吗? 作者有话说: 等我明天睡24个小时,就努力几天奋斗完结 第55章 买东西的枝枝 早上好像听到爸爸那老头的声音了。 云枝醒来时恍惚想起来, 但不确定是不是幻听。 他给宋珺修擦脸洗漱,问宋珺修:“珺修哥,你听到爸爸的声音了吗?我觉得他好像来过。” 宋珺修怔了下,对于爸爸这个词语, 他脑子里冒出很多印象, 有个很老的老头, 还有个略显年轻的中年人。 简而言之, 他都说不出自己爸爸是谁,自然也不知道云枝说的是谁。 于是他坦白道:“没听见。” 云枝哦了声, 没在意。 可能是做梦吧。 用热毛巾把宋珺修的脸擦了,云枝又拿来面霜,在他脸上点点点, 然后帮他擦得润润的。 宋珺修以前从不擦面霜,认识了云枝之后才开始在脸上薄涂护肤品,皮肤的油润感让他有点不习惯,但云枝细细嫩嫩的手在他脸上摩挲, 宋珺修不反对, 他是个宽容好照顾的丈夫, 随便爱人怎么捯饬自己。 帮老公洗漱完, 护完肤, 云枝把手心剩下的面霜揉在自己脸颊上。 这面霜是云枝为了细心照顾宋珺修特意购买的, 为了迎合他不喜欢香精味的喜好, 云枝挑选的面霜保湿滋润, 也没什么味道。 擦完面霜, 云枝那盯着面霜罐上的名字看了会儿, 忽然语气甜蜜地问:“珺修哥你说珍珠面霜真的能美白吗?我给你擦,你会变白吗?” 这句突然的询问语气温软, 不像21岁的人的语气。 况且再贵的面霜也很难美白,而宋珺修本身也白,不太需要美白。 宋珺修不自觉顿了下。 云枝其实也知道大概率不会变白,但他还是用这天真的语气询问宋珺修。 这种对话看似询问,其实没有内容,只是想和对方说话,确切说是撒娇。 在幸福时刻,我们可以把这种明知故问故作天真的行径叫做撒娇。 宋珺修看着他擦了面霜越发柔嫩的青春脸蛋,轻笑了下,这一笑倒是显出他曾经的神态,看云枝的目光内敛温情,“会的,枝枝的脸很白,枝枝给我擦,我会像你一样白。” 云枝扬起嘴角,“那你病好了,我天天给你擦面霜好不好?” “好。” “我在手上也给你擦好不好?” “好。” “那你可以恢复快点吗?” “可以。” 病房里的气氛一大早就非常好,早上小程送的饭大多是粥,清淡好消化,宋珺修也能吃。 云枝坐在病床前,自己喝一勺,给宋珺修喝一勺。 7点多时人没醒,9点多了,宋老爷子又来了第二遍,发现他们竟然还在缠绵。 一碗香甜粘稠的红豆糯米粥,你一口我一口。 每喝一口,云枝还细心地用纸巾为宋珺修擦去唇边不存在的湿润,殷勤体贴,宋珺修虽然不说话,但凝望着他,两人你侬我侬,目光交织,气氛比粥还粘甜。 “……” 宋老爷子忽然觉得那口十几年前就和自己说再见的牙又疼起来了。 对于这两人的婚姻,宋老爷子一直没有支持,也不反对。 他曾经大部分时间都认为宋珺修犯了男人的通病,好上青春美色才和云枝在一起。 不过既然结婚了,宋老爷子就希望他们好好过,因而时常嘱托宋俊修这个疑似好色之徒的儿子持重顾家,克己守身,以免搞出影响家庭之事,顺便教导云枝老实本分。 因为他总担心这婚姻难持久。 现在再看…… 真是瞎操心。 都这样了,他们是怎么你侬我侬起来的? 青天白日,真是羞臊难言! 他闭了闭老眼,沉沉咳了两声。 “小云啊。” 宋珺修最先看了过去,云枝听到有人叫自己,也回过头去。 诶?看到来人,他有一瞬间的诧异。 还真是宋老爷子,难道梦境照进现实了? 云枝一大早梦见他,他还真来了? “爸爸,”云枝把餐碗放下,看了看还丰盛的饭桶,礼貌的问他,“您来看我们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早饭?” 宋老爷子不吃,他腻得慌。 隔着空气和儿子对视了一会儿,看到儿子眼中的疏离沉默的打量,宋老爷子也是相信了他的谵妄症状。 他拄着拐,脚步平稳的走到病床前,目光下移,对宋珺修说:“我是你爸。” 吐字清晰,中气十足。 宋珺修皱了下眉,没反驳,像是记得些。 宋老爷子又说:“叫我爸。” 宋珺修眉眼微敛,默然不语。 娶了老婆忘了爹的不孝子! 老爷子幽然长叹。 云枝不知这老头一大早犯什么病,又是叹气,又是欺负病号,心中愤愤。 第67章 宋老爷子叹了声气,看到云枝又想起来了今天来的目的。 漫长的早餐结束,将云枝带出去之后,宋老爷子惯例先给一个红包,等云枝见钱眼开欢欣地叫爸爸爸爸后才跟他谈正事。 第一件事,宋珺修在手术前给云枝安排了心理医生,让云枝在自己养病期间由宋老爷子陪伴就诊。 云枝听完愣了愣,在国外和莱德居住的那段时间,他意识到自己心理有点问题,但和宋珺修心意相通后,云枝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已经不考虑这件事了。 他不想去看,可宋珺修既然给他安排了,那云枝愿意配合他。 他点头答应,和宋老爷子确定好了就诊时间,这件事便定下了。 第二件事,云枝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颗婚戒。 之前,他把戒指还给了宋珺修就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婚戒。 他不敢问宋珺修怎么处理的,是不是扔了? 从宋老爷子手里拿到时云枝才知道原来宋珺修一直保存得很好,在确定要手术后才交给宋老爷子保存,并嘱托他还给云枝。 原来他一直想再还给我。 云枝把戒指盒揣在怀里,小小的戒指像会发热,他握着戒盒的手心暖呼呼。 第三件事,宋老爷子说:“珺修说他身体不好,你当家做主别忘了买年货。” 快过年了,得买年货,这件事宋老爷子不说,云枝还真忘了,他的脑子只能一时处理一件事,忙着照顾宋珺修,哪还记得什么年货? 像是知道他会忘,宋老爷子脸上没有意外,他从口袋中掏出几张朴实无华的打印纸,交给云枝,“珺修列的清单,你照着买吧,买不到就找我。” 云枝哦了声,完全没考虑过买不到这件事,有清单有钱去哪家商场都能买东西。 中午回病房吃过饭后,云枝向宋珺修挥手,“拜拜珺修哥,我去买年货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说罢他就拿着宋珺修列的清单去买了。 在医院门口打了辆小车直奔商场,云枝拿出清单开始找货。 可是买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没有符合宋珺修清单要求的。 比如茶杯,他非要红色的,有龙凤图案的。 云枝逛完了整个超市也没买到。 无奈下,他只能拿着清单找导购询问,导购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瞧了眼他手中的清单打趣地笑着说,“这孩子,快结婚了还犯糊涂,结婚用品得去婚庆店买呀。” 云枝啊了一声,细看清单上的物品名。 大红蚕丝龙凤刺绣床上四件套,龙凤瓷茶杯,大红礼金盒,百年好合落地喜字,红色糖果包…… 怪不得呢,这哪里是年货嘛? 宋珺修分明是要买结婚用品。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一股熟悉的香 云枝意识过来, 看着清单上的物品,心脏砰砰跳。 原来宋珺修手术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些。 云枝又是感动又是幸福,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照着宋珺修脑袋啵几个嘴儿。 珺修哥怎么不手术之前告诉他?那样的话自己还有更多时间准备。 不过他转而一想,若是手术之前宋珺修就告诉他“枝枝, 等我手术成功我们就复婚”……听起来多像个flag。 大事顺利过去之后, 云枝再知道要复婚的事, 便是喜上加喜。 哎呀, 珺修哥太有心眼儿了,他怎么这么聪明呢? 云枝把物品清单看了又看, 心里花团锦簇,他把家里原来的司机孙师傅给叫了过来,孙师傅好久没见他了, 见面十分怅然,非常感慨地寒暄了番。 孙师傅和刘姨都是家里的人,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在宋老爷子那边工作,对云枝这边的事都很清楚。 “先生什么时候出院呀?家里这些人可想你们了。” 他不提两人的婚姻状况, 委婉问:“先生出院你们回家住吗?” 若是回家便是又在一起了。 一家人都期待着。 云枝听不出他的话中意, 欢欣地诚实道:“当然回家啦!” 心中幸福欢乐, 云枝变得大方起来, 他从宋老爷子给的红包中掏出了一小沓钞票, 刚要给, 又感觉有点厚, 不太舍得, 于是转了转杏花眼, 又从那一沓中拿出了一小沓, 塞给了孙师傅。 “应该很快就能回家啦,珺修哥恢复得可好了呢!” 孙师傅比云枝更了解本市的婚庆店, 两人欢天喜地去了本市顶好的几个店。 上次的结婚用品是宋珺修买的,云枝审美不太好,宋珺修那时候还很严厉,不让他做主,这次宋珺修全权交给他,还是云枝第一次自己来婚庆店。 还未等进门,云枝透过玻璃窗看到店内的景象,那婚庆用品的赤朱丹彤,华丽精美,完全符合云枝审美,如同蝴蝶采蜜一样,他漂漂亮亮,快快乐乐地飘了进去。 云枝左看看,右看看,导购介绍什么他都想要。 他忘了上次结婚都买的什么款式了,像拍照发给宋珺修又想起来他现在不能给出建议。 本想来大扫荡一场,进门不到半小时就花了眼,云枝最终只买了一床大红色的龙凤呈祥被套,顶好的桑蚕丝,和上次结婚的那套很像。 云枝拎着包装袋出了店门,他心中十分满意,在“拿回家放着”“拿去给珺修哥看看!”二者之间犹豫了一秒钟,选择了后者。 他幻想着宋珺修见了没准一高兴,脑神经咯噔一下就连上了。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刚上车的云枝忽然接到了宋老爷子的电话。 他的手机号之前被宋珺修从云枝的手机上删除了,但因为有过通话记录,云枝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认出来了。 介于宋老爷子不久之前用红包为亲情充值的行为,所以云枝甜甜叫他:“爸爸!” “嗯,”宋老爷子嗯了声,对他说:“珺修给你约的那个医生今下午提前到了,我让小孙带你去见他。” 小孙是指孙师傅。 云枝的脸蛋瞬间垮了,不乐意地小声嘟囔:“可是我很忙啊,爸爸。” 宋老爷子训他:“忙什么?” 他们现在是一对笨蛋,除了忙着亲热还能忙什么? 云枝心里哼,但不敢说出来:“我买了被套,想去给珺修哥看看。” “他现在这样怎么看出好坏?你等他好了也不迟。” 这话倒是真的,但是云枝不听取他的意见,他闹着非要去医院给宋珺修看看自己买的大红被套,不敢大声吵闹,但是嘟嘟囔囔娇气得没完。 宋珺修惯出来的毛病,不顺心,他就一直闹,宋珺修必定会答应他,还会哄着他,给他补偿。 宋老爷子一辈子接触的都是体面人,没见过这么“高端”的手段,他听到那边传来汽车鸣笛声,怕云枝在大马路上任性丢人,不成体统,于是又沉声训了他一句。 不曾想云枝闹得更严重了,非要去医院见宋珺修不可。 “爸爸,我要去医院见珺修哥嘛!” “我刚买的喜被,我要去给他看看嘛!” “你不是说明天去见医生吗?你怎么能欺骗我呢?” “我就要去见珺修哥嘛!” 宋老爷子猜的没错,云枝确实在大街上。 他脸蛋小小的,长得过分年轻,手里还拎着婚庆店包装袋,和“爸爸”闹着要去见一个男人。 像是家里不同意,非要结婚的恋爱脑小孩。 不时有路人投来戏谑的目光。 他不嫌丢人,宋老爷子却臊得慌。 “住口!” “大白天的不知廉耻!” “去车上说……” “算了,那就明天……” 云枝怎么能算了?正闹得起劲呢。 以前宋珺修不仅要答应他,还要哄着他,奖励他。 宋老爷子就这么算了,云枝可不习惯。 他想挂电话,又怕云枝继续在大街上闹腾,最终无奈之下又为亲情氪了些金,还答应云枝每天派司机来带他买婚庆用品,给他介绍手艺师傅亲手定制喜欢的样式,并保证再也不训他。 “还有珺修哥呢,爸爸,你也不能欺负他。” 宋老爷子好不容易忍下的气又从肺腑翻涌起来,“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云枝理直气壮:“你上午见他的时候对他语气可坏了呢。” 云枝还记得宋珺修不叫爸爸,被宋老爷子沉声训斥的事。 他不仅要给自己讨回公道,还要给宋珺修讨回公道。 一通电话,宋老爷子彻底被折磨得无奈了。 恨不得把拐棍戳进手机里捅他。 挂掉电话后,连喝了两杯茶才缓过气。 坐在躺椅上喘气时,脑子里蹦出很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 周瑜打黄盖, 伯牙钟子期。 这不是对反义词,分明是天生一对。 混蛋配傻瓜,天天笑哈哈。 云枝不知道他怎么想自己的,他如愿以偿回去见宋珺修。 第68章 他把自己买的大红被套展开给他看。 问宋珺修自己买的这套龙凤呈祥好不好? 宋珺修盯着他笑颜如花的脸蛋说好,非常好。 云枝得了夸奖,欣喜地直接盖在他身上欣赏起来。 宋珺修躺在龙凤呈祥被套下,如同入了洞房一般,颜色都红润起来。 云枝跑了一天,也有点累了,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红被套和宋珺修,脱了鞋子坐在床沿和他说话,讲宋老爷子的事。 “爸爸说他以后都不骂我们了。” “他还给我发红包,说等蜜月的时候让我们玩久点再回家,爸爸人还挺好呢。” “嗯。” 宋珺修让他上来,躺在自己身边。 “我没洗脚呢,”云枝晃动自己白白的脚,脚丫像鲜嫩的莲子,饱满白嫩,“不能上床。” 宋珺修盯着那双修长白嫩的小腿看了眼:“那现在去洗。” “不要不要,我好累啊珺修哥。” “那我帮……” 宋珺修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云枝没听清楚,凑上前去询问。 “珺修哥,你刚才说什么呀?” 他看到宋珺修的喉结缓慢的上下滚动了下,语气平静,“没说什么。” 云枝哦了声,可惜道:“我还以为你要帮我洗呢,以前你经常帮我擦脚。” 不仅帮他擦,还帮他捏,宋珺修的手指很有力量,捏在柔嫩的脚心很舒服,虽然捏着捏着容易捏出点别的事……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几秒钟后云枝忽然跳下了床,去了洗手间。 水声稀稀拉拉传来,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两只脚踩在拖鞋里,湿漉漉的,身上带着点肥皂的清香,身上别的地方干燥,但领口湿润。 宋珺修看着他爬上床,目光一瞬变深,喉结微微颤动。 云枝不去看他的眼睛,试试探探地凑过去,杏眼上睫毛花枝儿似的颤,掀开红被子,轻手轻脚钻了进去。 一场甜蜜到湿粘的夜晚。 第二天,宋珺修躺在龙凤呈祥的红被底下,头颅维持着睡前微侧着的角度,鼻尖抵着一小片柔嫩的皮肉。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体温烘出来的香味,怔怔睁开眼,记忆忽然恢复了清晰。 作者有话说: 真的是日更,这个算昨天的 第57章 枝枝的幸福生活 宋珺修感觉自己有几天的断片, 但也并非完全失忆,术后几天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幻灯片一样忽闪,有些连不起来,但是绝非丧失。 就比如现在, 或者说昨晚。 鼻尖抵着的胸膛, 单薄柔弱, 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温柔芬芳的皮肉香味从鼻腔涌入肺腑,缠绵暧昧。 宋珺修启唇, 舔了下干燥却红热的唇肉,酸软的舌根几乎一瞬间就让他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抬起眼来,看到云枝睡得香甜的面容, 又环顾了一下安静的病房。 “……” 宋珺修试图移动身体,让自己的脸不要直接对着云枝的胸膛,但手术带来的后遗症让他的肢体不太有力量,默然一瞬, 聪明如他知道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 就这么把云枝叫醒。 不行, 宋珺修又舔舐了一下唇角, 舌尖传来一阵酸痛感。 按照他对云枝的了解, 云枝醒来之后一定会惊讶他吃了自己后竟变得精神矍铄, 大病痊愈, 这未免有些尴尬, 有损一家之主的威严形象, 不好。 第二, 装睡,等云枝醒来, 找一个更好的时机告诉他。 思考了几秒钟,宋珺修默默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上午8点,在护士来做每日查体,更换吊瓶,云枝才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珺修哥……” 他嘟囔了一声,有些意外地发现宋珺修居然没醒。 往常他早就该醒了。 “珺修哥。” 云枝又叫了他一声,脑袋探到他的脸上方,垂眼观察。 见宋珺修睫毛低垂,无动于衷,这才确定他真的没醒。 云枝想,一定是昨晚太累了。 把被子掀了,云枝红着脸把大敞的衣领系上。 “珺修哥,你辛苦了。” 他想了想又嘟嘟囔囔,“珺修哥都这样了还这么卖力……” 宋珺修:“……” 云枝不知道身边人醒着,他起床把脚伸进拖鞋,像往常一样哒哒哒跑到卫生间洗洗漱漱,但这次洗漱时间似乎格外长。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云枝在大约十几分钟后,又哒哒哒出了卫生间。 “呜呜…” 宋珺修躺在床上,听到他小狗似的呜呜了两声。 手指抽动了一下,宋珺修忍着没有睁开眼。 云枝跑出了病房,脚步声逐渐变远。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宋珺修又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人。 “医生,男生不会得乳腺炎的对吗?” “……会,但这只是一颗痘云先生,及时涂药会消肿的” 虽然还是很痛,但云枝的声音像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医生掠过他去别的房间了,云枝回到病房,看了眼宋珺修,发现他还在睡,去卫生间给自己涂痘痘了。 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云枝不敢全部解开衣服,只从扣子的缝隙中抠出那一小块皮肤,还被笑太腼腆了。 回到房间,才敢全部解开。 痘痘长在敏感部位,红肿得厉害,额外疼。 他把药膏挤在指尖,试试探探地抹上去,被一阵刺痛吓得缩回手,折腾了几分钟才涂匀。 涂完药快8点半了。 他本打算在吃早饭的时候叫宋珺修起床,但早饭还没送来,宋老爷子的短信先发了过来,让他去看医生。 云枝昨天推脱了一天,这老头一大早就催他,肯定存心的。 云枝虽然不乐意,但是昨天答应了,而且拿了宋老爷子好处,所以还是答应了。 他想着自己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看心理医生应该不用做器械检查,宋珺修看样子还得睡,中午再吃饭也是可以的。 于是云枝悄无声地走了。 坐上车之后,才突然想起来没告诉小程,于是又给小程打电话,让他不必送早饭了。 人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宋珺修想起他的呜呜声,还有和医生的对话,约莫着他是胸前长了颗痘。 云枝向来胆小,又怕疼,刚才在卫生间折腾半天,不知道有没有给自己涂好药。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肚子饿了也迟迟不见云枝回来。 宋珺修有些担心了,他怕云枝疼痛又无人安慰,着急害怕这下跑去做了什么。 他装不下去了,决定联系他。 云枝的手机不玩的时候总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好像床头柜是什么好地方,什么喜欢的东西都放进去,这一点他在哪都一样。 他的手机没准也被云枝放在了床头柜里。 宋珺修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拉开抽屉,手探进去翻找一番,果然找到自己的手机。 但不等他给云枝打电话,就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现在的他做不到自己爬起来给手机充电,只能尝试着找找充电宝。 宋珺修在抽屉里摸索着,找了一会,他果然找到一个方形物体。 他将手收回,有些失望地发现并不是充电宝,不过……宋珺修一怔,发现这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首饰盒。 * 云枝在宋老爷子的陪同下去看了心理医生。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生说云枝主要问题是儿童时期缺少关爱和关注导致的心灵创伤。 云枝听他说:“但症状已经改善了很多。” 他觉得医生这话好怪,像以前给他检查过似的,云枝不记得这个医生,多聊了一会儿意外发现医生竟然认识莱德,还是莱德的学长。 云枝大为震惊。 宋珺修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莱德也没有表现得很直接,他们应该早就商量好了不让云枝知道,因此云枝可以轻松而没有压力的和莱德相处,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引导。 云枝此刻心绪激荡翻涌。 这感觉很熟悉,怎么说呢?或许像是过去某天他突然意识到宋珺修和他离婚时给他那么多钱,并不是他占便宜了,而且宋珺修太爱他,哪怕非常生气失望,还是把云枝最想要的钱留给他。 或许宋珺修在这件事上,除了想保全云枝之外,还觉得云枝随便就能被一个男人骗,这辈子不会有钱的,如果宋珺修的人离开了,钱也没留给他,他怎么活呢? 从医生那里离开,云枝坐在宋老爷子车上,脑子持续走神。 宋老爷子好像在他旁边说什么,云枝随意的嗯嗯几声,根本没听进去。 “朽木!” 发现云枝竟然在敷衍自己,费了半天口舌的宋老爷子怒从心中起,在小兔崽子和混蛋之间纠结了一会儿,选择了一个相对文明的骂人词,对其发出恶评。 第69章 云枝被这一声混账惊醒,心理情绪反扑。 宋老爷子此刻恨不得把这两个混蛋合并同类项,把云枝扔到医院门口后,一溜烟的扬长而去。 看着汽车走远,云枝站在医院门口,发了会呆。 此时他很想回去看宋珺修,他都没给宋珺修吃早饭,也不知道他饿了没有。 哦,对了,他昨晚很累,没准还没醒。 于是站在住院楼门口前,云枝停下脚步,看着天空又发了会呆。 他心里在想很多事,比如心理医生,比如茫然而糟糕的童年,比如他不喜欢的爸爸,再比如妈妈。 隔了好几个月,云枝再一次给妈妈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前,云枝想过妈妈不理他,电话被拉黑,或者挂断。 毕竟离婚的事让他上次和爸妈闹掰,顶着脑门肿得发亮的包逃跑的。 但出乎意料,电话响起的一瞬间就接了。 “……枝枝?” 云枝久违地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中年女人的声音,混着含糊的喑咽,“是你吗?枝枝?妈好想你,你怎么才给妈打电话?” 云枝听着她压抑的哭腔,紧张地抓手心,下意识地给自己扯谎,“我……我在照顾珺修哥。” 他紧张,像每次被质问一样。 像是听出了云枝的紧张,女人声音放低,语气却恳切,“枝枝啊,你上次受委屈了,妈不对,你爸打你妈没拦着,你头上的包留疤了吗?妈后来一直后悔,妈现在不跟他过了,枝枝原谅妈吧,妈也是听说你离婚了着急,怕你守不住钱乱花,咱们过了那么多年穷日子,受穷太苦了,钱有多重要啊?妈穷了一辈子,做不到不着急,不管好还是坏,妈总归生了你,你出生的时候妈搂着你,开心地觉得又有了自己的小孩子,妈有错,但心里不会没有你。” 云枝第一次从母亲的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倾诉,他拿着手机,有些茫然,又有些忸怩。 “你,你真的不和爸爸一起过了吗?” 云枝有些不敢相信,云枝妈不见得多爱云枝爸,但离不开他,云枝爸像是她证明自己人生的符号,好像只要还没和云枝爸离婚日子再烂都还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云枝妈说:“你走了以后没几天,小宋就打来电话……让我们要么一起回乡下,要么不准你爸再来市里房子住,后来我干脆和你爸分开了。” “小宋怨我们没好好爱你,让你也不会爱,我后来想啊……小宋有文化,说的对,妈没把你养好,可是枝枝,妈也不会,妈做孩子的时候……你姥姥姥爷也是这么养妈的。” 电话已经结束,云枝站在住院楼前,耳边还回荡着这句话。 良久后,他在脑海中话用了一下这句话。 我以前不是不爱珺修哥,我只是不会爱他。 但我在学了,很努力。 噔噔噔,云枝跑进了住院楼的大厅,穿过人群挤进了电梯。 他现在非常想见宋珺修。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宋珺修饿得不行了,小程送来午饭时告诉了他云枝的去向,宋珺修放下心来,顿时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程见他盯着喷香可口的饭菜,本想替云枝照顾他吃点饭,但被拒绝了。 他走之后,宋珺修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实在等不及了。 于是在云枝回来的前一分钟,他用唯一能动的一只手,端起了一碗蘑菇瘦肉粥。 云枝回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宋珺修的脸埋进粥碗里,喉结滚动,正干得和昨夜一样起劲。 作者有话说: 老宋:给我饿够呛 真的是日更,这个是25号更的 ,只不过修改了一下变成了26号,你们看最近两章分别是24,25号,这不就是日更吗? 什么?你说24号是本该属于前一天的?那好吧,这个也算是前一天的 这样还是算日更了呢 第58章 枝枝的幸福生活2 “珺修哥。” 云枝站在门前叫了他一声, 见宋珺修动作一顿,他急切地走过去,心疼道:“你是不是饿坏了呀?” 或许是住院这段时间一直吃流食,也可能是身体逐渐恢复了, 宋珺修每天都饿得很快。 但云枝还是第一次看到宋珺修吃饭这么急。 以前他可是细嚼慢咽的体面人。 宋珺修沉默着把碗放回床头桌, 两人互相对视, 彼此的脑神经都在飞速传递电信号。 病房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几秒钟后, 云枝上前坐在床边椅子上,抽了几张餐巾纸给宋珺修擦干嘴角, 擦净后,云枝看着床上男人俊美但难掩苍白的脸,忽然嚎了一声。 “我对你太不好了珺修哥, ”他搂着对方能动的那只手臂,情深意切,“明明你对我那么好……” 不知道云枝出去一趟怎么忽然一副大为感动的样子,宋珺修迟疑了一下, 抬起手来绕到云枝脑后, 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乖。” 在把宋珺修饿够呛只好不体面地自己艰难进食这件事上, 云枝自责、心疼, 内耗了一会儿他决定为这件事找个罪魁祸首。 宋老爷子“当之无愧”, 云枝认为他明知道自己要照顾宋珺修, 却不早点来叫自己去医院, 害得自己中午才回来, 宋珺修若是饿坏了他得负责。 因此第二天, 云枝又不愿意配合了。 宋老爷子给他发短信,他当没看见, 打电话过来,云枝又推脱。 把宋老爷子气得跑到病房来骂人。 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病床边,两人正目光缠绵地彼此靠近。 宋珺修的两只手臂都能动了,他一只手扶着云枝的肩头,一只手按在他的脑后。 云枝则微微撅起水红的唇,两人眼看就要贴在一起。 原来逃避正事是在搞这些白日宣淫的事。 岂有此理! 直接闯进去有点辣眼睛,宋老爷子站在门口,用拐棍在地板上用力敲了两下,见房内的人注意到他,才沉着脸走了进去。 云枝虽然故意气他,但是见他追到门口还是有点怂的。 以前有宋珺修在,宋老爷子虽然看不惯云枝但也顾忌宋珺修的存在,不会说得太直接。 但现在他俩一对儿笨蛋,宋老爷子自然不用顾忌他了,自己这个儿子宠着他,简直到了没有理智的地步,宋老爷子觉得这是个替他教育的好机会,希望把云枝引入正道,以便二人婚姻长久持续。 于是他从云枝不肯老实看医生引入,说他任性,懒散。 这个话题说了几分钟,云枝被他训得低着头,闷不做声。 他不敢说话,宋珺修则是沉下了脸。 宋老爷子对于这个儿子还是很尊重的,宋珺修不和他亲近且难以交流,宋老爷子一度以为他是个孤僻偏执的古怪人,后来云枝的出现证明他是个正常人。 要是他还健康,宋老爷子见他冷脸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但他现在不是。 所以他停顿一瞬,又继续训云枝。 说云枝年纪轻轻不知上进,成天沉迷这些小情小爱。 云枝对于这一点儿有点不服,“我要照顾珺修哥啊。” 他总不能一边照顾宋珺修一边在病房里学习吧? “而且珺修哥帮我选的专业我学不会,他说允许我以后重选专业。” 宋珺修帮他办理休学后确实和他商量过这事,只是云枝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对于云枝的学习问题,宋老爷子的想法和最初的宋珺修一样,他认为对云枝最好的就是挑选一个有用的专业培养云枝,然后带他熟悉公司业务,让他以后能独立干点事,他没想到宋珺修竟然改变主意了,两人还有商有量的,宋老爷子问他:“你想学什么?” 云枝声音清脆,“我要学汉语言还有宠物美容,珺修哥说他会帮我找老师教给我。” 汉语言是可以的,但宠物美容? 宋老爷子不可置信,家里什么时候开过宠物店?就算有,云枝还能去打工吗? 云枝当然不会去打工,但是宋珺修答应让他在家养一群小宠物,他可以照顾它们,而汉语言则是云枝向往的,他想做有学问有文化的人,宋珺修还答应他过几年让他学历史。 但宋老爷子不认可,觉得这根本是胡闹,两人又吵了起来。 期间宋珺修面沉如水,宋老爷子本在气头上,骤然看到宋珺修冷冽的目光,忽然一噎。 云枝见他气势减弱,以为是自己说服了他,顿时更理直气壮。 “我才不学商科呢,我根本听不懂,面包店一直亏,我再也不要做这些事了,你们都说为了让我有出息,可是爸爸,我现在就挺好的呀,我以前放羊都放不好,现在我能照顾珺修哥,我还要去学汉语言了,我还会学好宠物美容,把我的宠物养得很漂亮,我多有出息呀。” 他一边说,宋老爷子满胸的气闷气球似的消瘪,最终他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云枝。 第70章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珺修说的?” 云枝诚实道:“有我自己想的,有珺修哥安慰我的时候说的。” 宋老爷子这一辈子里第一次接触这种思想,他不完全认可云枝,想说这是小孩子气,但也承认有云枝的话几分道理。 对于他而言有进步就是了不得了。 他太笨了,不过似乎也没笨彻底。 可能被宋珺修影响了,也可能长大了。 朽木浇浇水,还能长个芽。 老头没有继续训云枝,他沉默一会儿。 或许是觉得云枝好不容易进步一点,不想打击云枝的心理,宋老爷子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没再继续斥责云枝两口子的“罪行”。 “无论如何,我和珺修都是为了你好,他惯着你,有时候脑子都不清醒了,爸爸不多说了,希望你们自己想明白就好,还有……明天早上按时去医院门口等着,别再让我老人家进来找人。” 云枝击退了宋老爷子,见宋老爷子要走,云枝跟到门口,见老头在身边人陪同下坐进了电梯才把门关上了。 他走了,病房又变得安宁。 夜晚的时候,两人又一起躺在拼在一起的床上,气氛温情祥和,但云枝睡不着,他盯着输液管漏斗里滴滴答答的药液,忽然叹了口气。 “珺修哥,要不我还是去学商科吧。” 宋珺修知道他没睡,于是也没睡,听到云枝的话,他睁开眼,“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好苦啊。”白天战胜了宋老爷子的事并没让云枝感到多开心,他夜里胡思乱想,总觉得宋珺修很可怜,而且应该是从小就很可怜。 白天和宋老爷子吵架时,他发挥得格外好,云枝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宋老爷子严厉的话语和神态让他想到了最初的宋珺修。 宋珺修最初也是这样,父子俩都是那副一家之主的样子,封建又独裁,云枝和他吵过很多次,情景再现当然十分熟练。 但父子俩也不一样。 宋珺修已经改了,他在关爱云枝之外还学会了尊重,可是宋老爷子这么老了还这样,说明一辈子没改过。 那宋珺修岂不是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过了三十多年? 云枝想一起刚结婚那段日子,他和宋珺修很恩爱,但是过得不好,宋珺修把他管得死死的,不让他和朋友玩,每天逼迫云枝学习,让他在一年内速成英语和商科基础,云枝被他管得喘不上气来,做梦都梦到自己是山岗上快乐自由,呼朋引伴,不用学习的小羊羔。 这样的日子如果持续三十多年,云枝想想都麻了。 以至于想到自己自由追求热爱的幸福,再想想宋珺修会觉得有负罪感。 宋珺修不知道猜到他心中所想了没有,平静道:“爸爸十几年前就说了不算了,家里是我做主,你不用管他。” 云枝心里好受了点。 那说明宋珺修被爸爸那可恶老头少欺负了十年。 但也没好到哪去,他想到很多不好的古早偶像电视情节,语气忧伤:“珺修哥,你小时候是不是必须考第一,不然就要跪着打手心?” 宋珺修不知道云枝想到了哪个古早电视剧,好笑道:“没这么夸张。” 那就是有一部分了?云枝心一揪,酸涩得难受。 但下一瞬又听宋珺修说。 “学校里的考试很简单,很难不考第一。” 云枝:“……” 这……这可真是件好事…… 云枝又问:“那你有朋友玩吗?” 任何一个孩子都需要玩伴。 宋珺修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云枝的心又是一揪。 但情景重现,下一瞬他又听宋珺修说:“他们要接受企业继承人教育,没空找我玩。” 云枝:“那你不用接受继承人教育吗吗?” 宋珺修:“那些课我没怎么费时间。” “珺修哥,你从小就这么聪明呢。” “嗯。” “……那工作呢?工作是你喜欢的吗?” “不。” 这一次云枝保持警惕。 果然,宋珺修还有下一句,“哪有人喜欢工作的?好在挣得多,家里的固定资产,国外那套小庄园,银行里的……” 差点忘了,富二代要继承家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宋珺修嘴里这好像只是个挣钱多的工作。 云枝用手捂住他的嘴:“珺修哥,我们的对话太没营养了,还是睡觉吧!” 睡觉,睡着了就不记得宋珺修的雷霆童年了。 云枝闭眼,睡觉…… 等等。 云枝又睁眼。 “你怎么还记得过去啊珺修哥?你不是失忆了吗?”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珺修哥?珺修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完了,还差晋江6000 许愿6000能完结 第59章 枝枝的幸福生活3 云枝叫他, 摇晃他。 但宋珺修仿佛睡神附身了一样,两眼一闭,无动于衷。 好像刚才和云枝说的是梦话。 云枝拉扯他的耳朵,“珺修哥珺修哥, 你装睡的对不对?” “你肯定想起来了吧?珺修哥?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是不是昨天晚上就想起了?老宋!你故意装失忆欺负我对不对?” 昨天晚上宋珺修的嘴唇都红了, 云枝想跑他还按着他的后背。 云枝觉得自己今天长了个痘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宋珺修一定在装睡, 他惯会装睡。 云枝报复性地在他右胸拧了一下。 男人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云枝转过身去, 用屁股对着他,睡大觉。 爱他就搂着胳膊亲亲密密, 生气就用屁股对着,云枝的爱恨总是这么鲜明。 一觉到了第二天,云枝乘坐宋老爷子的车去看了医生, 回来给宋珺修喂粥。 “珺修哥你说你没想起来,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今天吃的是桂圆红枣黑米粥,云枝舀了一颗桂圆送自己嘴里,又舀了一颗送到宋珺修嘴里。 他狐疑地审视了一番床上的男人。 云枝怀疑宋珺修想起来了, 故意不说, 想要装柔弱被云枝怜爱照顾。 云枝将信将疑地给他喂饭。 你一口, 我一口, 我一口, 我一口。 自己吃桂圆和红枣, 给宋珺修吃米。 他欲言又止, 一张口, 云枝又趁机向他口中塞进去一勺煮烂的米粒, “珺修哥, 你忘了吗?你不爱吃红枣桂圆,你就爱吃我吃剩的。” 宋珺修:“……” 宋珺修也不是铁了心故意隐瞒。 他想找个好的时机体面地告诉云枝自己清醒过来的事, 并为前几天做得荒唐事挽尊一番,现在却面临新的尴尬。 云枝认定了他故意骗自己,用失忆装可怜欺负他,害他胸口长了颗痘。 今早涂药的时候,云枝还非要把剩下的药膏涂到宋珺修的胸上那点被他拧了的位置,让宋珺修也试试自己的辛苦。 现在两个人胸前的衣物都黏黏的。 俩人又这么尴尬地持续了两天,云枝窝窝囊囊地报复了几次,一天回家时忽然收到了他妈寄来的东西。 寄到了云枝和宋珺修家的小别墅门口,云枝回来放婚庆用品时看到的,他让人抬回家拆开来一看,竟然是三套云枝妈亲手做的喜被,老式的棉花被,宽大厚实,蓬松柔软,抱在怀里像一朵温暖的云。 上次结婚太匆忙,两家子都不可思议加手忙脚乱,云枝没收到妈妈做的被子,他为此惋惜了许久,洞房夜里躺在购买来的蚕丝被里向宋珺修说过这件事,说他们村人人结婚都有妈妈做的被子,他没有会不会不吉利呀? 宋珺修安慰他没事,云枝怎么样都会大吉大利的。 不管有没有事,这次云枝终于收到了。 他把三床被子都拿出来摸了一遍,发现里面还有两套红色睡衣,这是新人在洞房穿得,一大一小,正好是他和宋珺修的尺寸。 云枝将它们抱在怀里,脑子里想着最在意的两个人。 可是云枝又没告诉妈妈自己又要结婚了呢,谁告诉云枝妈的? 答案显而易见。 叫来家里的阿姨一起把厚实的大被子塞进袋子里,云枝珍惜地它们放进为了储存婚庆用品特意收拾出来的储物室。 他决定大慈大悲地原谅宋珺修一次。 * 宋家又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没变,还是那个姓云的男孩。 关于宋家突然结婚,莫名离婚,又再复婚这些事,成为圈里热点话题。 经过反复讨论,大家合理推测宋家这位大概率是冷血专横大男人主义,人小男孩受不了跑了,这边又腆着脸哄回来了。 也有人用更大的恶意揣测宋珺修,怀疑这圈子里有名的天打雷劈的好人一定是想‘杀年猪’,趁年底让大家掏笔份子钱出血,回头拿钱哄他的小爱人,着实可恶。 第71章 不管别人怎么想,宋家两口子这段时间正闹矛盾。 云枝把之前养在国外的绿色小鹦鹉聪聪弄回来了,为了给聪聪找个朋友,云枝又让宋珺修买了只灰色鹦鹉,取名叫呆呆。 聪聪每天神情呆滞,但呆呆机灵得吓人。 回家的第一天,它在云枝和宋珺修之间选择了云枝,每天叫他“宝宝”“天使”,云枝终于搞到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爱不释手,连宋珺修都没空理会了。 没过几天,宋珺修就和云枝的鸟爆发了激烈矛盾。 原因是云枝发现每当宋珺修在,呆呆就不说话了,怀疑宋珺修欺负过呆呆。 而宋珺修发现,呆呆背着他竟还敢和云枝口吐人话。 云枝这才发现,宋珺修竟然真的欺负他的小鸟。 两人吵了起来,云枝插着腰,质问他为什么欺负呆呆,要宋珺修给呆呆诚恳道歉。 宋珺修拒绝,并扬言要把呆呆送走。 呆呆站在云枝的头上,吓得不敢说话。 云枝斥责宋珺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不欺负他了,但是欺负他的鸟,还是可恶。 宋珺修则说家里有个聪聪就够了,他只是提聪聪着想,不希望云枝偏心。 当然更不应该多一只油嘴滑舌的鸟把云枝忽悠得每天魂牵梦绕。 不够这话他没说,他仍然计划将呆呆送走,送给宋老爷子。 宋珺修说老人看上了呆呆,让云枝大发慈悲地看在他给钱痛快的份上舍爱让鸟,他会再给云枝买新鸟,还答应陪他买荷兰猪、可达鸭、玉米蛇、哈士奇。 于是宋老爷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多了个人老爱上鸟,抢云枝爱鸟的罪名。 不过这个计划未能成功。 在即将被送走的那天早上,云枝还没醒,呆呆被悄无声息地抓进笼子里,许是惊慌失措,它扑棱着翅膀嘎嘎哇哇大叫四声,忽然对着宋珺修说:“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宋珺修顿了下,垂眼凝着它,“谁教给你的?” 呆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依旧投降似的大喊大叫:“爸爸爸爸你好帅!”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大破锣嗓子不甚好听,而且这语无伦次的祝福语喊出了“救命救命”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鸟实在可怜,也可能怕云枝不高兴,呆呆最终没有被送走。 云枝早知道呆呆要被送走,忧伤地睡到八点就醒了。 醒来却还是能听到呆呆的叫,腔调比和云枝一起还要谄媚。 他诧异地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看到了呆呆。 宋珺修没把鸟送走,反而让人收拾了一间房间给它和聪聪住,还给它买了新的鸟粮。 云枝以为自己在做梦。 “珺修哥你不是说要把呆呆送给爸爸吗?” 宋珺修把鸟粮倒进食槽,获得一串新的恭维,转过头来,俊脸侧对着光,语气平静,面色正经:“呆呆毕竟是你喜欢的,我觉得爸爸不应该抢咱家的东西。” 云枝大为感动,十分认可,“珺修哥你说得太对了!你真是个好人!” “嗯。” “那荷兰猪和哈士奇你还陪我去买吗?” “……买。” 说买就必须真的买,立刻买。 因此在结婚的前几天,云枝又给家里添了五只荷兰猪,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成年哈士奇。 哈士奇非常精神,云枝很喜欢。 而这些动物,云枝都大方、大度地交由宋珺修照顾。 有了这几只宠物,云枝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决定把“养很多宠物”的计划提前。 因此在沙发上发现了一本《如何养一只羞涩的寄居蟹》后,云枝的养宠物计划还没提前,宋珺修先把婚礼提前了。 宋家又轰轰烈烈地要办婚礼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日更的一天呢 什么?你问我欠晋江6000只还2500会怎么样? 躺在晋江小黑屋45°仰望天空,你别问 第60章 复婚快乐,百年好合(完结章) 云枝听宋珺修说要把复婚日子提前半个月, 顿时忘了饲养寄居蟹的计划了。 他忙着挑选漂亮礼服,以至于宋珺修的手机每天都在咯噔咯噔,每次打开都能看到云枝99+的消息提示,里面都是云枝的自拍。 一般店里会给安排身材相似的试衣模特, 但云枝非要自己试穿, 他把自拍发给宋珺修, 宋珺修说好看的云枝都发九宫格朋友圈。 一天晚上, 宋珺修听着云枝持续不停的咔哒咔哒打字音效,偷觑过他的手机页面。 修树伸出手臂(养修勾和修鸡版):今天的礼服好看吗?(图*9) 配图是宋珺修白天时按照云枝的审美说过好看的一身, 不是大品牌,但却是云枝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一家高档私人定制,上次结婚也是顶得这家。 原因非常简单, 这家爱下猛料,一身衣物镶金嵌宝,珠围翠绕,彩宝珍珠恨不得遍布每个角落, 穿上它打个喷嚏都是珠光宝气的, 华丽得让人看一眼吓一跳, 和云枝的审美十分吻合, 云枝每次都要顶走他家“镇店之宝”, 一人一店有着互相奔赴的审美。 因此该店在本市属于三年不开张, 开张还是云枝。 宋珺修亲眼看着云枝给自己的朋友圈评论:“珺修哥说有点朴素了配不上我呢, 我说不用太隆重, 毕竟我们的感情更耀眼。(比心)@宋珺修。” 看着他敲完字, 宋珺修默默抬手想摸自己的手机。 云枝朋友圈还存在不少好友, 餐厅认识的,国外留学认识的, 还有几个已经忘了姓甚名谁的。 如果手慢了可能抢不到第一个点赞。 但不等宋珺修打开手机,云枝放下手机不甚开心地转向他,“珺修哥,今天有人说我的礼服太夸张了,哼,我把他拉黑了。” 宋珺修本来还为云枝发朋友圈发到半夜有点诧异,他这么一说宋珺修就明白了,这是不服气了。 云枝熟练地凑过去,把脸搭在对方肩头,“珺修哥,我就喜欢这些嘛,你说我能得到好东西干嘛要朴素低调?我都没要‘镇店之宝’呢,我多低调啊,珺修哥你说呢?你说我穿那件好不好看嘛?” 这段时间宋珺修康复了,云枝有他陪伴,还拥有了很多宠物,日子过得舒心,足足胖了好几斤。 小小的脸上面颊肉眼可见地丰润了些,睫毛在暧昧温暖的小夜灯中花枝似的修长,他看着宋珺修,眼神像在问宋珺修自己是不是最好看的人?是不是值得穿最贵的衣服? 宋珺修和他对视着,能清楚地感觉到心中怦然,随后融化了似的绵软。 他忍不住把云枝搂着靠近自己,和对方单薄的胸膛紧贴,“怎么不要最好的?” 云枝小声说:“那件太贵了,我觉得就穿一天有点不舍得。” 云枝对钱没概念,他觉得贵那估计是吓人的贵。 但这话落在宋珺修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觉得云枝是真的长大了,长大了也意味着云枝受了苦,心思多了,不像以前那么无所顾忌,无头无脑地快乐了,不然云枝怎么会想到省钱? 他想省钱一定是没有安全感,云枝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 因为宋珺修对他不够好。 云枝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怎么了,宋珺修大半夜的非要给人家店里打电话订人家的‘镇店之宝’,人家店员说要请示经理,于是大半夜的经理又带着睡梦初醒的声腔连夜打来电话确认。 对此云枝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宋珺修的电话都打完了还被他搂着腰阻止。 “珺修哥你干嘛啦,我白天才说不要的,”云枝臊得脸红,“哎呀,哎呀!人家肯定会想这两口子,白天嘴硬不要,晚上让你替我午夜凶铃,没准觉得咱们一对颠公秀恩爱……” 他话里责怪,羞臊得腮肉红润,小脸蛋玫瑰花似的,宋珺修低头看着,忍不住放下手机亲了上去。 云枝忽闪着睫毛和他亲昵了会儿,才嗔怪地推开他。 “所以为了不被当成癫公,枝枝以后一定要想买就买”,宋珺修捏捏他长出肉来分外绵软的小臂,“不然枝枝不舍得买的我都替枝枝买,这样别人就会知道枝枝有个很爱买的癫公老公,以后哪怕枝枝不舍得买人家也会认真打包好送到枝枝的手里,省得癫公老公烦人。” * 婚礼的日子是个化雪的晴天,家里以前的阿姨们都回来了,云枝妈也在前一天晚上被接来陪他了,她怕云枝紧张睡不着,特意带了云枝爱吃的柿饼,柿饼是云枝妈在阳台晒的,做得没多少,全给云枝带来了。 刘姨还给他煮了红豆汤圆,这两样久违的味道让云枝忍不住饱食一顿,吃饱了甜食果然睡得香甜。 第二天,婚礼在云枝精神抖擞中顺利进行,新郎新郎交换戒指时,两人终于把那对婚戒又戴上了,并在对方的唇上用力啵了一下。 辛苦却快乐地进行一天,云枝的视线偷偷巡视着在场嘉宾,计算自己这次收的份子钱,就在这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第72章 云枝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对方身架高阔,骨相突出,带着几分桀骜感,但许久不见气质内敛许多,此时也正看着他。 竟然是褚辽。 云枝大惊。 自从上次他把褚辽在国外的小庄园赶走,就再没见过他了,到现在快半年了。 他诡异的失踪让云枝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都没敢问宋珺修,生怕宋珺修又想起这个人。 但现在褚辽竟然又出现了,还出现在他和宋珺修的婚礼上。 云枝敬佩他的胆大,并试图把他赶走。 就在他震惊时,手机咯噔一声。 云枝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但他知道是褚辽发来的。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宋珺修给圈子里所有人都发了请柬,包括我。” “在国外的时候他报警把我抓了,说我私闯民宅,我回国后发现我爹竟然病好了,给我打断了一条腿,死老头,等我好不容易康复,又发现资金被管控,今坵那群创始人携款跑路了,所以我没联系你。” “不是姓宋的干的我倒立吃屎,他太狠了。” 云枝对于他的遭遇并没表达同情,他默默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这段时间他经常去和心理医生聊天,褚辽的事一度是他和宋珺修感情上的一大波折,所以云枝也和心理医生说了。 对方听完表现得很平静,等云枝放松后,才问了问题:“他消失以后你想他吗?” 云枝很肯定地摇头。 不仅不想还生怕褚辽再次出现让宋珺修不高兴。 “那和宋先生分开后你想念他吗?” 想,云枝想过很多次和宋珺修短暂分离,但在意识到可能真的永远失去宋珺修的时候,云枝觉得世界关了灯,天昏地暗。 关于褚辽的事,云枝后来向宋珺修道过歉。 在一个平静的夜晚,突然对身侧的宋珺修说对不起。 他还想说小庄园时自己不会真的褚辽亲近,在宋珺修的电话打来之前他就后悔了,但云枝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不敢多说一个字。 宋珺修不知道听懂他为什么道歉了没有,他把云枝抱在怀里,接受了他的道歉,也向他说了对不起。 关于褚辽的事,云枝已经从自己的心中和心理医生口中得到了答案。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话把医生的话转告给褚辽,“褚辽,我们其实谁也不喜欢谁,你在家过得不好,我当时和珺修哥也过得不好,我又很笨,你哄着我吓唬我,我就和你玩了,但是和珺修哥和好以后我就不想玩了,我也不想你,我还很后悔和你的事伤害了珺修哥,所以我不喜欢你,褚辽,你其实也不喜欢我,我们应该永别了。” 编辑完以后云枝发了过去,许久没得到回复。 云枝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见褚辽低着头对着手机。 想了想,今天日子特殊,云枝怕自己的话太直接把他刺激到,到时候褚辽闹他的婚礼可就不好了,他可不想让宋珺修不高兴,于是云枝又问:“你爸的情妇还欺负你吗?你可以报警。” 几秒钟后,消息回复了过来。 “她和我爸闹了起来,但无所谓了,以后褚家和我也没有关系了。” “宋珺修杀人诛心,大概是惩罚够了,才让我来接受你的最后一击。” “愿赌服输,云枝,我出国了,学校那边不会再去,国内也不再回来了。” 云枝看着这条消息许久。 十几秒后敲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你来吃饭拿份子钱了吗?” 他早就想和褚辽永别了,既然终于要永别了,自然要断得干净。 一桌好多钱呢! 云枝没得到回复,试探着发了个“。”发现被拉黑了。 他刚想骂,就又受到了褚辽的短信。 “我就算落魄了也不至于欠你这几个钱!生怕我怕吃你男人的白饭是吧?!你们这天造地设的混蛋两口子!” 云枝不太信,想追问他给了多少,他们一桌真的很贵,但发现又被拉黑了。 这回是真拉黑了。 那他真给钱了吗? 婚礼上可能有吃白饭的! 这件事直到云枝晚上坐在大红喜被上按照嘉宾名单对账的时候确定都拿钱了才放心。 第二次结婚的礼金仍然都归云枝所有,云枝算算自己名下的钱,欣喜而主动给家里所有人发了大红包。 不仅是人,连他的宠物们也有。 于是人生中的第二次洞房夜,云枝在房间里给动物们发红包。 “我叫名字的自己来领,云朵朵。” 朵朵是哈士奇,因为是个小女孩,云枝给它起了个文静甜美的名叫朵朵。 朵朵听到叫自己,飞奔地冲过去,被云枝套牛似的在脖子上挂了个红项圈, 项圈上挂着个大红包,朵朵戴上去后被宋珺修拍了个照就收走了。 他摸了摸朵朵额头三把火,安慰:“小孩子不会花钱,爸爸替你保管。” 接下来是云聪聪和宋呆呆。 由于宋呆呆总是狗腿地冲宋珺修叫爸爸,云枝特许它随爸爸姓。 至于云聪聪因为不聪慧以至于难以配合活动的事,由呆呆替它领了红包,并飞到聪聪身边让宋珺修拍照。 云枝惊讶地发现在呆呆飞回后,聪聪竟然亲密地贴了过去,而呆呆捏着嗓子叫了声婉转的“宝宝”,两只鸟看起来十分亲近。 发完了所有人和动物的,接下来轮到家里仅剩的一个生物。 云枝给宋珺修包了最大的一个红包,厚得简直难以封口,然后让宋珺修和他一起写保证书,并签字。 于是洞房夜,两人干正事之前又先趴在桌子上写保证书。 云枝先写的,桌上用写保证书的牛皮纸被他用贴画和两人的大头照精心装饰过,云枝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今日宋珺修和云枝再次结婚,发誓以后都对彼此好,不欺负,不过分约束,彼此多陪伴,” 写到这,他递给宋珺修,宋珺修在他身后弯下腰,修长手臂圈过云枝的肩膀,接过笔,用行云流水的钢笔字又补充上:“永远尊重、宽容,以及主动交流,永远爱云枝——宋珺修。” 这许许多多凑在一起便是一份健康的完整的爱了。 云枝拿起来欣赏了一遍,在他端正雅致的字体下也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永远爱宋珺修——云枝。” 夜晚,云枝发了新年之前的最后一个朋友圈。 配图有疯癫快乐的云朵朵,亲密无间的云聪聪和宋呆呆,两人的同框大头照,还有包括云枝妈、宋老爷子以及家里所有阿姨一起合照的全家福,以及他的宋珺修的第二本结婚证,最后是和结婚照挂在一起的保证书。 修树伸出手臂(幸福美满版):看看名字!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非常感谢大家这么久的陪伴! 其实我不擅长写甜文,但总是想写哈哈,今年的状态也不好,郁闷的时候一整天无法做事,心情好转了又贪恋快乐的时光,因此总是请假,你们的宽容我都能感觉到 谢谢朋友咪! 不管怎么样25年还是写完了一本的,下一本我会存十几万再来,争取一口气写完 晚安朋友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