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日记》
第1章
[gl百合] 《隐婚日记gl》作者:齐娜eris【完结+番外】
文案:
我叫辛年,不才拿了5座影后的奖杯,现在转型做导演。
第一部作品票房46亿,第二部电影正在后期制作中。
娱乐圈这个大染坊关系杂糅,我从不掺和其中。爱情?那是什么脏东西?哪有赚钱重要。
但
我结婚了。很早以前。
对象是温煦白,ogilvy的公关总监,长得好,做事有章法,说话滴水不漏,里里外外都很无趣的女人。
她是那种我看她两眼就想敲三下木鱼的人。
我们的婚姻和爱情无关,长辈强买强卖、注了册、公了证,不公布、不同居、不干涉。
朋友问我婚后感受如何,我说:
“没什么感受,和原来没差别。她是个淡人,淡到没味儿的那种人,无趣。”
我们婚后的前两年,几乎没联系。
第三年,她成了我司乙方公关团队负责人。因为电影项目宣发问题,我们的接触变得多了起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工作中的她冷静沉稳、做事老练精准,专业性强到我这个外行人都觉得厉害,和我看到的无趣完全不同,她工作好像蛮厉害的。
我没当回事,反正我们是协议妻妻。
可有一天我连续跑活动病倒,她竟然连夜飞来照顾我。从黑夜到白天,衣不解带,全无我印象里的体面。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问她:“你来干嘛?”
她低头帮我盖好被子,轻声说:“我是你老婆。”
莫名其妙叫谁老婆呢?
躲她,避她,跟她在会议上吵完就绕道走。
结果有天晚上,她拎着酒坐在我沙发上,眼圈红得像刚卸完浓妆那样可怜。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问:
“……辛年,我到底算什么?”
“我们明明结婚了,你连让我爱你都不肯吗?”
然后某天,我在办公室被她按在墙边亲得晕头转向,亲得我做好的造型都乱了。
朋友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她在颁奖礼现场瞪我:“淡到没味?无趣?”
我咳了一声,说:“挺有味道的,吻技超棒。”
阅读指南:
1.第一人称
2.1v1 开朗回避型三金影后 x 冷艳温柔型公关总监/人生悲惨事业顺遂独狼小可怜&长相冷冽性格温柔皮蛋大小姐
3.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随便代入但不要舞到我面前
内容标签: 恋爱合约 娱乐圈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辛年互动温煦白配角苏晏禾喻娉婷
一句话简介:三金影后的隐婚日常
立意:婚姻也需要好好经营
第1章 4月14日
1.
我叫辛年,辛苦的辛,一年的年,是个年年都很辛苦的女演员。在当今这个一棍子打10个人能砸到6个影帝影后的娱乐圈内,我的奖杯将我捧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已经是同辈第一人了。
我始终都有一个竞争对手——苏晏禾。
我们两个人同年出生,同年出道,同年就读同一所大学。16岁在颁奖典礼初见,22岁彻底熟悉起来,是公事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怎么看怎么都应该是言情,不对,百合小说的标准双女主人设。
只是很可惜,我们完全没有除了友情之外的感情。
我实在不能明白,苏晏禾这样聪明、漂亮、勇敢的女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外面看着傻乎乎实际上是个蜂窝煤成精的家伙。准确来说,我觉得苏晏禾就不应该喜欢上任何人,她就应该一辈子一直拍电影,将自己奉献给艺术才是她的人生。
喜欢人有什么意思?人心可怖,被另外一个人牵动心弦,从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这件事情不觉得很蠢吗?如果非要发散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情感,养个猫猫狗狗不好吗?至少对方能够回馈的是她的百分之百,而不是喜欢上一个人,被愚弄、被忽视、被背叛、被抛弃。
多没意思。
尤其是现在,在我和苏晏禾主演的电影《双生》拿到金橡树双黄蛋最佳女演员的好日子,她还在为情所困!
港城的夜晚总是潮湿的,四月的天气空气中混杂着海风与不知名的香味,灯光在维港水面上碎裂荡漾,形成层层涟漪。
多么漂亮的景象,多么喧闹繁华的场合。afterparty选在了我并不知道名字的会所内,晚宴上的东西不算难吃,至少能让为了把这件礼服穿进去而没有吃午饭的我缓解一下饥饿。我保持着女演员的素养,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草,耳边是主办方搞得非常和缓的音乐,而我的身侧是已经喝完第四杯香槟的苏晏禾。
见她又一次拿起酒杯,我放下了手上的叉子,抬眸觑着面前正从杯底翻出气泡的金黄色液体,我拿起了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呕。
还是这么难喝,这玩意苏晏禾是怎么喝下去的?她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让她也染上酗酒基因了?
“镜头过来了,别喝了。”苏晏禾靠过来低声提醒我,近距离下我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和尚庙的味道。
无欲无求的人还在为情所困,可见人类这个物种天然的脆弱。
作为今天的双黄蛋影后,我和苏晏禾自然是备受瞩目的,好在出道的年份足够久,接受的采访也足够多,应对这些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与采访的女记者友好地拥抱告别后,我先后同其他的导演、制片人、编剧等人应酬,哪怕作为职业选手,脸部还是因为过长时间保持完美的笑容而有些僵硬。
就在我愣神之际,我发现了苏晏禾这家伙。她喝下了不知道是多少杯酒,此刻正被一群人围在正中,在场的几乎是能呼吸的人都知道她的背景,脑子正常点的都想着和她打好关系。她就站在那裏,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一群人上前,何况现在她的眼神已经略有朦胧,神态也显现出些许醉意。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诚实勇敢的好青年呢。我随手从过路的侍者那裏拿了杯酒,端着就穿过人群来到了苏晏禾身边。
晓得苏晏禾这家伙洁癖严重,我的手虚搭在她的腰间,对这众人露出笑容,偏头笑问她:“苏苏,还没有恭喜你,金橡树影后~”
苏晏禾真的醉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裏面盛着近乎要晃荡出来的波光,她看向我,露出灿然的笑容来,挽上了我的手臂,举了举杯子,道:“同样恭喜你,三金影后成就达成。”
确实,算上今天的金橡树我才算是大满贯。
我笑着应下了她的恭维,与她碰杯。周遭人见我们如此,也笑着恭喜我们。轻易地看出他们眼睛裏面的虚情假意,远比喝进口中的、苦涩的酒更让人觉得恶心。
我的出现自然能让这些人稍稍收敛些,在感受到苏晏禾越发浓重的醉意后,我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在不远处严阵以待的苏晏禾的助理们,对着她们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在我继续与某业内大佬应酬的时候,苏晏禾已经悄然离开派对了。
不知道这种场合到底有多少场面话要说的,派对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要不是现在还有外人在,我简直想要脱下高跟鞋,然后再挂在经纪人喻娉婷的身上,赤脚走在干净的地毯上。
好在,公司为我和苏晏禾定的住所就在会所内。
哦,我是不是没有说,我和苏晏禾是一家经纪公司——观景集团旗下观景娱乐。
返回我的房间要经过苏晏禾的房间,我本想直接回房洗澡躺下,可在路过苏晏禾房间时却发现了她房门并未被关上,缝隙内有一缕光流淌了出来。
想到不久前我在象山拍戏,一个神经病闯进我的酒店房间。我皱了皱眉,站直身子,脱下了高跟鞋,回首看了眼喻娉婷。
喻娉婷和我合作很多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她举起了手机,在录像的同时,拿出备用机呼叫保镖上来。
缓缓地推开房门,我发现这缕光是玄关的光,至于室内裏面是一片昏暗。苏晏禾不光没有开大灯,甚至连壁灯都没开一个。唯有窗帘缝隙渗出了一点点港城的夜间灯火。
而苏晏禾,像个鬼一样坐那裏。
“婷婷,你先走吧。我陪苏苏呆会。”我回首和喻娉婷说。
喻娉婷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离开。
待喻娉婷离开后,我将手上的鞋子随便扔到了门口。四散的鞋子和苏晏禾摆放整齐的高跟鞋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我瞧着两双鞋子,轻笑出声。
我和苏晏禾是两种人,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两种人。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这好奇怪。
赤脚走进室内,我随手打开了灯。不算刺眼的灯打在会客厅,显露出会所精致的装修,我瞧见苏晏禾正窝在沙发裏,与在派对上的风姿绰约不同,她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干净,发型也拆了,长发此刻正自然地垂在脑后,唯一相同的是她的双眸。
第2章
仍旧带着迷离的醉意。
她看到我,笑了下,这笑容有些疲惫,却又异常的熟悉。
“诶?你来啦?一起喝酒吗?”她举起手边的酒瓶,露出傻乎乎的表情问我。
又是这句话。
我嘆了口气,没有立刻坐到她的身边,反而去了洗手间。将妆容卸干净,而后粗略地冲了个澡,穿上了浴袍,这才回到会客厅来到苏晏禾身边。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第一次是22岁那年,我和苏晏禾的电影双双入围威尼斯电影节。
和苏晏禾这个纯粹只拍文艺片的人不同,我是那种拍两部商业片就会奖励自己拍部文艺片的选手,那是我第二次入围欧三主竞赛。我以为下了100%的努力,加上已经拿了国内的不少奖项,觉得能够展望金狮奖。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所在的剧组拿下了安慰奖,而苏晏禾所在剧组大获全胜,她更是一举夺得金狮奖最佳女演员。
怎么看都应该是没拿奖的我更难过吧?然而那天晚上,我在庆功派对上看到苏晏禾时,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沉郁的气息。她不高兴。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但我和她着实也不算熟悉。
好吧,其实我们很熟悉的。我16岁就在金洪奖认识她了,后来更是和她一起在邺城戏剧学院读书。但我们始终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哪怕那次电影节同一个航班,也鲜少交流。
许是那天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我的冷漠,等到我们回到酒店,在看到她房间门没有关上的时候,我热心地进去了。
而后,收获到了她的一个问题:“诶?辛年,要不要一起喝酒。”
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给出了她同样的回答:“等会,马上来。”
在我洗澡的这段时间,苏晏禾准备好了我的酒杯。我没有客气,跪坐在地毯上,与她一道碰杯。
“还在因为你那个前妻不高兴呢?”喝了口苦得要死要活的白兰地,我起身换了金酒过来。
苏晏禾没有回答,只是瞥了我一眼。
“我不懂你。”我摇了摇头,万分不解,“你要是喜欢她就去找她呗,她要是不想和你复合,以你现在的地位,捏死她多简单的事,在这自己喝闷酒干什么呢?酒喝多了明天机场你脸肿了,粉丝肯定会骂你经纪人的。”
“我粉丝没有你粉丝那么事儿。”苏晏禾露出毒舌的一面,反驳我的话。
行吧,和苏晏禾那些几乎要进养老院的影迷相比,我的粉丝确实战斗力可怕。我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她走到今天不容易。”苏晏禾过了好久,久到我都开始有点困了,她忽然说。
“嗯嗯。那你就放手,找下一春。”我闭着眼睛,点头。
“我不要。”
“那你想做什么啊?”我还是不能理解这家伙,睁开眼,我望着她,问。
苏晏禾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也是,她要是知道不会分手4年了还在这纠结,也不会一个人喝闷酒了。
感情,脏东西。快快从苏晏禾身上走开啊啊啊啊!
“你和你的隐婚对象怎么样了?”苏晏禾忽然问。
第2章 2年前veyras city
2.
感情,脏东西。那隐婚的我是什么?答:狗东西。
我愣了一下,随即将酒杯中的金酒喝下,目光看向身侧虽然醉醺醺,但眸光依旧清明的苏晏禾,回道:“就那样。”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婚和之前有什么差别吗?你幸福吗?”
什么样的人?差别?幸福?我脑子裏不禁开始回想我那个结婚对象。
其实我和她没见过几次。对,是她,她是个女人。我的结婚对象、隐婚对象是个女人。别问我们两个女人是怎么结婚的,要知道这世界上能够同性结婚的国家不要太多。
结婚那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具体哪天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那天veyras city的天气快要热死个人,我穿着很是随便。
上身是一件白色印花t恤,是我代言的品牌。下身是一条我穿了几年的很舒服的牛仔短裤,鞋子则是随便选了一双平底鞋。发型是没有做的,妆也只是打了个底的。
我是前一天才飞来这裏,时差还没有倒过来。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我们约定的时间快要1小时,当我匆匆忙忙从酒店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结婚对象。
我的结婚对象名叫温煦白,很中性的一个名字。但长相可一点都不中性,她超级女人。
和我的潦草穿搭不同,大热的天,她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顶端,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当我下来时,我看到她正抬腕看着时间,积家的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来,照在我的眼睛上。
身在娱乐圈,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漂亮美人。可温煦白在其中并不落下风,她的五官漂亮,加上如今的装扮与神态,更凭添了几分冷美人的感觉。
花裏胡哨的veyras city,好冰冷正经的结婚对象。她这模样就算和我一块去赌.场,我感觉都不像是来赌钱的,倒像是来收账的。
“辛小姐。”温煦白冲着我点了下头,而后很是有礼貌地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挑了下眉,笑着回应:“温小姐。”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回应她,她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来。其实我也有些意外于她的口音,本来以为她这种移民了很久的人口音多多少少会偏向于abc那种,没想到居然还挺标准。
坐进车裏,我感到有些局促。哪怕我是个见过很多大场面的女演员,但想到要和只见过一次照片的女人结婚,这件事情还是有点冲击我的脑仁。
再三回想了昨晚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文件以及协议,想到自己不会因为和她注册结婚而要分她一半财产,不用离婚后支付抚养费,不会因为结婚而要改变我的事业路线,我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温煦白开车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我看到上面写着:drive-thru marriage.和麦当当的车间穿梭餐厅一样,点个薯条的功夫,婚就结了。想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她,道:“车上就能结?”
她没看我,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淡淡地落在外面,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冷冷的表情淡淡的,好像这次结婚是我求着她来的一样。
内心翻了个白眼,我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表格,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签名这件事对演员来说不要太熟悉,我签完顺手把笔丢在了上面,递给了身侧的温煦白。
温煦白正接过自己那份文件,注意到我的动作,她才转头看了我一眼,将我那份垫在自己那份下面后,这才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坦白说,她的字迹还挺好看,笔划连得很通畅。
她将我们两个人的文件交了回去,我余光注意到她的唇角抿得很紧,眼神中也没有半分笑意。
这他爹的是闹什么呢?当初让自己阿奶来找我外婆结婚的不是你吗?现在在这甩脸子给谁看呢?神经病啊。
我心裏已经开始骂她了,可面上还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我真恨自己的职业病。
伴随着工作人员说的话,我听到了,我成为了xubai wen的妻子。
靠回座椅上,我转头看着她,明知道她因为和我结婚而不爽,偏偏还要要她更加不爽,我笑着挥动文件,轻声:“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多多关照咯。”
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波动,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或许是veyras city的太阳太大,也或许是我的隐形眼镜滑片了,我竟然看不清她眼神裏面的情绪。等到那瞬间的模糊过去后,想要再看,她又变回了刚才那副德行。
没劲。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温煦白是被人钉死在原地了的时候,她忽地开口,声音裏面多了些温和,她主动伸出手,温声说道:“请多关照,辛年。”
我习惯性地递上自己的手,想了下,回应:“你也是。”
结婚以后的生活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完全没有。
在外我依旧是那个第一梯队的女演员,每天光彩卓越的出现在荧幕上;在内我依旧生活在邺城原有的住宅裏,温煦白则是在自己的家中。
结婚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流程。我们没有什么联络,也没有联络的必要,就是逢年过节发送的问候都是群发的消息,没有一点心意。
这样的状态已经两年了。
说真的,苏晏禾此刻问我温煦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根本想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想了又想,将为数不多见面的场景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我语气随便地回:“没什么感受,和原来没差别。她是个淡人,淡到没味儿的那种人,无趣。”
想到眼前的苏晏禾是个恋爱脑,我不由地又多说了一句:“我幸不幸福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只有我才能决定自己幸福不幸福。苏苏,我是个很自我的人。”
第3章
当红女演员说自己自我啦,这话放到外面我又要被骂啦。可是我现在是和苏晏禾在一块,她不会骂我,反而她冲我温柔地笑了起来。
“自我好,爱自己才是最正确的。”苏晏禾轻声说。
我瘪了瘪嘴,将杯中酒喝完,起身。拽起已经彻底醉了的苏晏禾,将她扔到卧房后,小声提醒她:“你还没有洗澡哦,确定现在就要睡吗?”
苏晏禾这个洁癖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笔直地向着浴室走去。我在外面等了一会,没有听到摔倒的声音,这才离开苏晏禾的套房。
今天忙了一天,又喝了不少的酒。返回卧房后,重新洗过澡,躺在床上没有多久我的胃就开始痛。
造孽啊造孽。熟门熟路地从助理给我准备的小药箱裏面找出达喜,我闭着眼睛塞进了嘴裏,嚼嚼嚼。
浓郁的睡意随着我的嚼嚼嚼被吞拆入腹,这实在有点过于不美妙。明天中午我还得返回邺城,可现在我却睡不着了。
得了金橡树的欣喜被此刻睡不着折磨得消散殆尽,我咬着牙,暗骂苏晏禾这个恋爱脑。就在我刚刚骂到她第二轮的时候,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温煦白】:恭喜拿到金橡树最佳女演员。
我看了时间,邺城时间凌晨4点05.眼睛眨了几下,又看了看内容,什么情况?温煦白这是过得哪国的时间?
不知道是拿到金橡树我太高兴了还是都快天亮了还睡不着我疯了,我很快地回复了温煦白:谢谢。怎么还没有睡?
温煦白的回复很快,她询问我是否方便接电话。
我都回复了人家消息了,要说不方便接电话会不会显得我房间裏有别人?想到我们的婚前协议,我立刻说可以。
没过几秒,温煦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还没睡?”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深夜加重了她声音的轻柔,这嗓音倒和她平日裏生人勿进的模样大不相同。
我无声地勾了下唇,回道:“我睡着了,现在是梦游状态的辛年在讲电话。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可能她是第一次听到我讲笑话,也可能她身边都没人说轻松的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穿越空间,显得异常性感。她说:“好。”
好?好什么?什么好?
我不明白她深夜打来电话做什么,但礼貌告诉我,我不能过于直接地询问她。于是,我主动问:“你怎么还没有睡?”
“刚刚加完班。”温煦白的声音再度传来,却不再性感,变回了我认知中的寡淡无趣。
“好辛苦。”我敷衍着回应。如果我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话,或许我能接话说这个职业怎么怎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温煦白的了解,仅局限于她叫温煦白,家裏很早就移民a国,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没了。
她没有说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卧房的门,数着上面的细纹,也没有说话。
不熟悉的人没人说话场面就会变得很尴尬,哪怕隔着电话线,我也能够想象到温煦白的神情。她肯定又是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坐在某个地方,目光冷静,唇角看不出任何弧度。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打工了的人这么不会聊天的啊?
我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和她讲话了,打了个哈欠,表示了自己的困倦,希望温煦白能够有眼力见地挂断电话。
好在,虽然温煦白不会主动说话,但她能够读得懂空气。她轻声说:“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晚安。”
她的声音温柔,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我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心中疑惑更重,她要干什么呀?
“温煦白,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不想和她绕弯子了,直接问出了声。
她那边默了默,好一会儿,才略显歉意地说:“辛年,你方不方便来一趟申城。”
第3章 4月16日
3.
四月的申城已经步入春天,黄梅天的潮湿与闷热在空气中弥漫。对于我这个常年生活在邺城的人来说,有点略微不适。私人行程我并没有助理在侧,这张脸的辨识度实在有点高,迫不得已只能全副武装,行色匆匆地往红桥机场外走去。
申城的人永远都是多的,机场内人群涌动,我一手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刚准备给温煦白发去消息。
就感觉到手上一空。
她走到了我的身边,自然地将我手上的行李箱拉到了她的手边。
不知道温煦白从哪裏过来的,她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干净白皙的小臂,而她的脸上还是一副墨镜。比起穿着休闲的我来说,她倒更像是个大明星。
对于我的打量,她视而不见,自然地摘下墨镜后,她面容沉静地与我走在一处,好似我们本该如此。
“麻烦你过来一趟,实在很不好意思。”上了车后,温煦白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是道歉。
地下停车场内气味远比露天的空气还要浑浊,可封闭的车厢内,有着淡淡的香味。我有些分不清这是温煦白车子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凝望着眼前含着歉意的漂亮女人,我笑了下,很是大方地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我们是妻妻,对方的妈妈要来,我理应配合。
是的,温煦白的妈妈要来c国了。我不知道对方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从温煦白的口中我知道她将会在三天后来到申城,我来就是为了迎接她做好前期的准备。
温煦白听到我说的话,她温和地笑了下,发动车子。这笑容倒不常见,是不常见吗?不对,应该说是我不常见。我和温煦白实在是太不熟悉了,也不知道她平常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我看到了有层层雨滴落在车窗上,伴随着车子快速的行驶,雨滴滑落成了一条线,背景下的城市夜景也就此氤氲起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绚烂。
我不喜欢雨天,但我喜欢雨天在静谧的空间内发呆。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却不尴尬。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并不讨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地面停车场。我打量着外面的建筑,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温煦白。
“我想你应该饿了,就做主来了餐厅。你介意吗?如果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回到家后订餐的。”温煦白说着。
她的语气温和,神情淡定,行为初衷也是体贴。虽然我的确不喜欢有人这样自作主张,但我现在确实饿了。
不要以为女明星都是天天吃草的,也是有天赋型选手的。比如我本人,因为遗传的高代谢基础,就算我躺着也比运动的人消耗的卡路裏要多。
但温煦白好像不知道。
她带我来的餐厅好似是苏晏禾提到过的,申城很有名的素食餐厅。
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吃素?我心裏碎碎念着,行动却很诚实地打开了车门。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在下着,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雨伞,她走到了我的跟前,举起了伞。
朦胧又昏暗的暮色中,漂亮又体贴的冷美人在为我打着伞。我抬眸看了她一眼,俯身下车。
如果此刻有我的粉丝在附近,拍摄到这个画面,她们一定会尖叫出声吧。高挑的女人正在为我打着伞,她的面色不是让人容易靠近的类型,可她的举动确实那样的温柔体贴,自己半个身子都快露在了外面,却严守社交距离。
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也不清楚她有没有锻炼,但我不想刚到申城她就生病。于是,我伸手拽了下她的胳膊。
结实却不僵硬的肌肉线条。
温煦白有在塑形锻炼。
“靠我近点,你肩膀都快被淋湿了。”我微微转头,看向她。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漂亮的双眸裏露出一闪而过的讶异,而后,她又一次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笑容和刚才在车裏的笑容不同,却一样的好看。
我笑着看了眼她,不再说话。
雨水还在轻轻地落下,打在伞面上,远处的街灯早已经亮了起来,橘色的光芒被雨幕打散,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申城。
好适合取景的夜色。
挑了下眉,没有再看。转身就注意到温煦白已经推开了餐厅的门,正为我撑开。我快步走了过去,对着她点头笑了笑。
餐厅内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和和尚庙的那种自然的香火味不同,这股檀香味很像是某品牌的香水味。我觑了眼熟门熟路的温煦白,眼神中多了几分兴色。
我要收回之前说苏晏禾是个和尚的话,眼前这位看起来无欲无求的才更像是和尚呢。就连吃饭她都来吃素斋。
和尚却和我结了婚,哈哈哈,有意思。
在服务人员的接引下,我们穿过不大的大厅,看到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听着不知道是什么乐器的古典背景音。这让我觉得有点没有意思,这餐厅好申城,好做作。
哦,我说申城做作了吗?如果有人这么理解的话,就当我说了吧。
第4章
坐进包厢,我已经没有兴趣去看包厢内的装潢了。比起这些人工的东西,更有意思的难道不是外面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吗?
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我心裏这样是这样想的,但总归是要给温煦白面子的。我没有继续像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样看着外面,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温煦白。
我们中间隔了一瓶百合花。
我抬手捂了下鼻子,微微皱眉,对着等候在一侧的服务人员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能麻烦您将这花拿走吗?谢谢。”
说完我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与口罩,终于开始呼吸新鲜空气了。
服务人员眼神中的惊讶并没有掩饰,我对着她笑了下,眼神再次示意那瓶百合花。这时候这位小姑娘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她歉意地将花瓶带走,并且提出为我们更换包厢。
我摇头拒绝了,表示并没有什么关系,开窗通风就好。
等到服务人员离开,室内只剩下我和温煦白,我才注意到她含着歉意的神情。老天,她今天怎么一直都是这样含着歉意、给我带来了麻烦的表情?搞得我有点愧疚。
漂亮女人不该露出这样的神情来的,她该笑,恣意的、温和的、含蓄的、冰冷的,什么样子的都好。
“不用感到抱歉,我并没有告诉你我花粉过敏不是吗?”我笑着对她说,试图以此减少她的歉意。
温煦白点了下头,并不言语。
她的寡言我是知道的,我并不讨厌这点。事实上,我反而不喜欢太活泼、话太多的人。在娱乐圈裏,人人都必须会说话、能沟通、亲和力满满,一张又一张的假脸,我看得够够的。
温煦白这样很好,我们这样也很好。
毕竟,我们就是不是很熟悉的状态。
翻着菜单,想到她刚才熟门熟路的样子,我随口问:“你常来这裏吗?”
温煦白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第二次。”
那第一次是和谁?如果我们是正常的妻妻的关系,或许我应该这样问。但是很可惜,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笑了下,没有再问。
她顿了顿,反而主动补充解释了,说:“昨天是第一次。有听公司的同事说这家餐厅是娱乐圈内明星们喜欢来的,昨晚我提前来试了下,感觉还可以。”
也就是说,她为了这顿饭还提前踩点了?踩点用的好像不是很恰当,但我该用什么词呢?提前准备了?她为什么要这么用心?不就是一顿饭?
我愣了下,手指在餐单上停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给她什么反应比较好。想了下,我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深入进去,说得多显得暧昧,于是问她:“你茹素吗?”
温煦白摇头,回道:“并不,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好啊,我笑了下,同样说道:“很巧,我也是。”
她含笑看了我一眼,而后继续看着菜单。我们最后点了几道菜,松露蘑菇饺、松子素鸡、麻酱龙须菜,还有一壶红茶。
按理说我们应该趁着她妈妈还没有到达申城提前对一对答案,可没有来由的,我并不想现在就进入工作状态。我的消极对待可能被她看了出来,她没有催我,反而与我一道,进入了闲适的等菜时光。
室内静谧,外面的雨声就变得异常清晰。密集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茶上来了,温煦白主动为我倒了杯茶,我注意到她的手背很白,指节也干净得过分。捧上茶汤,透过氤氲的热气,我望着面前的女人。
“辛年。”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抬眸迎上她,“谢谢你能够过来。”
我笑了下想要回答,就听到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碌,也不是很方便分享我太多自己的私人时间。这次的确是我太冒昧了,实在很不好意思。”她的语气有种近乎笨拙的诚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
曾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段时间忽然涌现了出来,我凝望着她这张脸,试图找寻到自己所熟悉的面容。
温煦白似是对我这样唐突的观察感到不适,她眉心微微蹙了下,而后嘴唇也微微抿起,最后竟然流露出几分可怜来。
她这么软吗?
我眼睛眨了眨,忽地开口道:“温煦白,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第4章 4月16日
4.
我盯着她的脸,不算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折射得模糊,令她的半张脸在明亮处另外半张在阴影中。
按照拍摄手法来说,这样的打光能够暗示人物的内心挣扎与冲突、处境的危险与不确定性、性格的冷酷与梳理,很多时候会被用来拍摄角色非常复杂的人物,那现在的温煦白是那种呢?
她的样貌并没有因为光源导致阴阳脸而大打折扣,反而睫毛投下了淡淡的影子,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不像话,多了几分让人觉得熟悉的温柔。
恰好此刻我们点的餐上来了,服务人员的出现打断了我对温煦白的凝视,而她也不复刚才那样温软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淡而平静。
我为什么会觉得刚才温软的温煦白眼熟呢?温煦白的相貌绝对不能说是大众脸,如果她长成这样都是大众脸了,那想必全世界的人都能出道了。我试图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寻到一个原因,可遍寻所有记忆都找寻不到这个漂亮标致的身影。
于是,我放弃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没必要为难自己。
我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说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微微抬眼,愣了一瞬,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面前的素鸡切得规整,蘑菇饺热气腾腾,我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好,可想到两人餐的餐位费与人均。我只想咧嘴。
申城是有自己的物价在的,我这种土包子不能理解是正常的。
瞥了眼正在吃蘑菇饺的温煦白,她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看着十分养眼,我拿过自己的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这举动引来了温煦白的目光,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对此我有点感兴趣,眉毛轻轻一抬,问她:“怎么了吗?”
她将自己嘴巴裏的东西咽下,而后又擦了擦嘴巴,这才回答我的问题,道:“餐中饮水对胃不好。”
我的胃确实不太好。
我笑了笑,终于决定进入工作状态了。说道:“好的,我晓得了。你是知道我胃不好吗?还是你本身就是很体贴的人。”
“嗯……”她回话回得有些慢,似是在思考,“可能是我比较古板,注意养生。”
很有趣的说法。对于素食我的兴趣属实不算太大,吃了两口我就将面前的筷子放下,静静地等待温煦白吃完。
好在温煦白也并没有让我等很久,她很快也吃完了。
整顿饭下来我们好像只说了几句话,更多的是安静。好在我不喜欢聒噪的人,她也实在安静了太多年,因此这顿饭并不会让我觉得不好,反而,当我走出餐厅后,我的心情比起来时要好了很多。
雨水依旧没有停,温煦白依旧主动撑着伞,将我彻底笼罩在伞下,而自己的肩头却被雨水溅湿了一片。
我瞥了眼她的肩头,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人家愿意这么做,我说个什么劲呢。
我又不是她妈。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愿意她因为我而生病。等我们进入她在申城的家后,我再次注意到她濡湿的肩膀,想了下,看着她说了越界的话:“如果可以,我能自己参观你的家吗?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吗?”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这样说,她顿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在和我点头示意后,就要往浴室走去,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提醒我:“家裏不是很大,你随便看就好。”
我点了下头,对着她笑了下。等她进入浴室后,我目光克制地在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便坐到了沙发上。等着洗过澡、换过衣服的温煦白出来。
至于说参观她家裏?拜托,我又不是什么变态。莫名其妙参观不熟的人家裏干什么?看看哪裏方便让我改变布局或者是抄作业吗?
靠在沙发上,我默默地打了个哈欠。这次来申城我的确是百忙中抽出来一点点空,演员这份工作比起大多数职业来说还是轻松的,但我这个人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我并不满足只做一个演员,尤其是一个总被同龄的人隐隐压住的演员。在演技这件事情上,我和苏晏禾各有各的特色,是没有办法说出谁更好或者说谁明显更好的这种话来的。我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应该换一条路。
克尔凯郭尔强调个人的选择是人生的根本,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些哲学家就是吃饱了撑得,可并不妨碍我认为他说的话不对。人的确应该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与道路,而不是被动地跟随被人的脚步。
第5章
我有我的路,我只走我的路。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温煦白已经换好了家居服站在了我的面前。
换下衬衫的她,在室内昏黄舒适的灯光下,那份冷感被眼下的温软吞噬殆尽。她正望着我,看到我目光瞥向了她,眼镜背后的眼睛缓缓露出了一缕笑意。她自然地坐在了我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好似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
我直了身,看向她。
她的神情带着欲言又止,想到今日相处的种种,我不愿再听到她任何带有歉意的言语,主动开口道:“是要对答案了吗?”
她对我这样的形容报以了微笑,而后她点了点头,从茶几下方的抽屉裏面拿出了ipad,她解锁后拿着笔,看向了我,问道:“方便我坐过来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偌大的沙发还坐不下我们两个人了?我笑了下,为她让了位置。
她坐在我的身侧,身上没有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却仍是好闻的。想到她才洗过澡,我便直接问她:“沐浴露是什么牌子的?”
是我的疑问太唐突了吗?温煦白的脸色一怔后竟然露出了些许微红,就在我想要解释一番时,她已经开口回答了我:“b&g家的山茶花。”
“哦~这是我代言的。”我从她手上接过了ipad,笑着和她说了句。
现在这个年代商务代言早已经成为衡量一个演员的价值的标准之一了,我名下有着不少奢侈品品牌的代言,其中也不乏一些国民日化代言。要是没有记错,苏晏禾喜欢的那个黑心的女流量,更是从头到脚都是代言。
我自然地和温煦白说了,其实就是想要缓解下我们两个之间过分陌生的态度。没打算她能够给我什么反应,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回道:“嗯,我知道。”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温煦白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完全就是生人勿近的类型。她也不像是会追星的,怎么会知道我还代言了这个品牌,要知道这牌子的广告可没有像其他品牌一样漫天盖地的通铺。我看向了温煦白,等着她后续的话。
“辛年,我在ogilvy工作。”温煦白看着我。
“啊~这样啊。”ogilvy的人啊,那不是很意外了。我有好几只品牌的广告都是ogilvy策划的,礼尚往来,我同样告诉了她我的工作单位,“我是在观景娱乐工作。”
她笑了,点了点头,轻道:“我知道的。”
那确实应该知道的,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不证明我从15岁出来开始拍戏,一切都白干了吗?虽然我对演戏没有那么那么强的热忱,可这毕竟是我擅长的事情,我还是不想显得自己一事无成的。
“我是在ogilvy的公关部门工作。主要就是负责品牌的舆情,也会承接一些明星、艺人、kol的舆情还有声誉管理的项目。我的职位是公关总监。”温煦白坐得很端正,眉目也安安静静的,像极了在接受面试的乙方。
没有正经上过班的我本人并不是十分清楚公关总监这个职位在ogilvy这种公司属于什么职级,我挑了下眉,稍稍侧了下身,靠近了她,望着她正经的眉眼,调侃道:“温煦白,你哪年大学毕业的啊?”
其实我是想知道她和我谁大,想要知道她是多大年纪成为的总监。
自认为不算明显的试探被温煦白轻易地发觉,她一瞬间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来,她温和地望着我,回答道:“我马上30岁了,比你大3岁。”
居然比我大3岁吗?我眯了眯眼睛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更加成熟的气息,但我的眼前只有她白皙、标志的面容,是因为平日裏表情比较少吗?她眼角的细纹比我的还少!这不科学!
温煦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她眼神温柔,笑着看着我。
我撇了撇嘴,感慨:“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比我大。”
“因为不常笑,所以细纹比较少。”她笑着回应。
哦我的老天,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的表情有那种容易被破译吗?我的演技退步了?
温煦白继续笑,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目光很快落在了我手上的平板上。想了下,说道:“基本信息都在这份资料裏面,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我大致扫了下上面的内容,赞同她的话。谁家父母看女儿婚后过得好不好,是看女儿的结婚对象知不知道女儿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电影,喜欢的演员的啊,又不是后援会唯粉访问100问。
但是不看这些,应该看什么呢?
我并不知道答案。
“重要的是什么呢?温煦白,需要你我互相了解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呢?”我抬眸,收敛了一切神色,静静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23点30还有一章
第5章 4月17日
5.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婚绿骗绿卡的人,在迎接uscis的检查。
很快,这个想法让我醍醐灌顶。如果每个人脑门上都能有个小灯泡,此刻我上面的小灯泡一定一下子亮了起来。
刚要说话的温煦白看到我的神态,她静静地望着我,在我的目光下温柔地询问:“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们直接按照移民局审查婚姻是否真实来应对不就好了吗?”我对温煦白说。
温煦白眼睛眨了两下,很快明白了我在讲什么。她再度笑了起来,夸奖着我的聪明机智,道:“你想得很对。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休假,届时我们再对照,你说好吗?”
我当然说好。
温煦白的这间房子自然是比不得我在邺城的,但也十分地好了。我在她的引领下来到了属于我的卧房,站在房门口,我看着两米宽的床上明显是新洗过后的床品,倚靠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瞧着温煦白。
温煦白露出不解的面容来。
“既然要按照移民局审查婚姻真实性来,那我是不是也没有机会在次卧睡觉了?”我问她。
谁家正常妻妻分房入睡?这假结婚的牺牲也太大了吧?身边有一个人在,我能够睡得着觉吗?这是个好问题。
“我妈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只来吃顿饭。”温煦白解释道,在看到我明显还是不放心的神情后,她又道,“这点我能够确认的,她不会停留太久。倘若有变动,你可以随时以工作忙碌为由提前离开。”
我挑了下眉,再次感慨她的体贴。
互相说了晚安后,我进入了温煦白准备好的卧房。等我想起行李箱还在外面玄关,准备出去拿的时候,温煦白已经拎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她轻道:“忘了行李箱了,裏面有步入式衣帽间。你可以直接将衣服放进去,脏衣服如果需要干洗可以放进左手边第二间,我会送去干洗的。其余脏衣服,可以放到阳臺的脏衣篓裏面,阳臺的洗烘机是给你准备的。好了,再次晚安。”
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后,温煦白就消失了。留我在房间门口发愣。
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我歪了歪头,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和在veyras city那个寡言的女人是一个?
a国空气有毒?把她嗓子毒哑了?还是她回了申城上班上疯了?把我当成她的甲方了?
温煦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那么大的兴趣。拎着常年出差准备得洗护用品,走进浴室。我发现温煦白准备的东西几乎都是我所熟悉的品牌,想到她的工作单位,我有所明悟。洗完澡后,按照温煦白说的,干洗的衣服放进干洗的脏衣篓裏面,洗衣机洗的衣服放进阳臺的洗烘机。
做完一切后我终于躺在了床上。
换个地方睡觉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我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早上8点。
洗漱完后,我走出客厅。本以为会看到温煦白那张漂亮的脸,但在看到她之前,我先看到了她的消息。
【温煦白】:抱歉,公司临时有事。下午2点左右归家,门禁密码在玄关。
她临时有事也好,若是要我一睁眼就看到不熟悉的人,哪怕对方长得十分在我的审美点,我也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的。想到这,我放松了些。
点了早餐后,我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摆放着已经做好的餐食。
面包、奶酪、水果。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本应该就当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想到她休假期间还要回公司,还不忘把属于我那份早餐准备好,又觉得忽视掉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我将点好的早餐退掉,吃着和温煦白一样无聊的早餐。
为什么我会觉得温煦白无聊呢?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评判他人是人类的本性,judge别人不好,但真的有人能够忍住完全不judge别人吗?反正我不能。我的教养只能让我保证不把任何批判性语句说出来,至于心裏面是怎么想的,这是我的自由。
平日裏在娱乐圈我已经见够了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这就导致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我就大概能够给出一个结论,关于这个人是个怎样的人,要不要和她有交集。
第6章
温煦白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呢?
冷静、自持、体贴,这些是她良好的教养所展现出来的表层特质,内裏是怎样的,我不清楚。或许也窥得了一点点,但我无法确认那份温软是她有意流露还是潜意识的表现。
这些特质对一个人来说,无疑都是优点,可对我来说,只有两个字来形容——无趣。用现在特别流行的浓人、淡人来归类,那就是淡人。不管是无趣还是淡人,都很没有意思。
不过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谈恋爱。管人家浓淡呢?温煦白这种在ogilvy上班的人,见多了娱乐圈裏面的猫猫狗狗,说不定还觉得我这种终日戴着面具的演员假得离谱呢。
打了个哈欠,我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文檔继续写《玩家的逆袭2》的剧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动静。我转过头去,看到了温煦白的身影。
可能是上班,她穿得比昨天见我要正式得多。依旧是深色的衬衫和长裤,与之不同的是她穿上了西装,佩戴了眼镜与耳饰。我看着她脸上的无框眼镜,眨了眨眼。
“你近视吗?”我站起身,问她。
太久没有起身,猛地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个东西站稳。待昏暗过去后,才发现我抓住的是温煦白的胳膊。
“慢一点。低血糖吗?”她以一种几乎不能反驳的力度和语气将我按在沙发上,而后十分自然地从抽屉裏面找出了奶糖,递给了我。
我皱眉看着面前的奶糖与散发着善意的温煦白,摇了摇头。
“猛地起来晕了下,我没有低血糖。”我回道。
温煦白并没有纠结这点,她见我不吃,自己默默拆开了包装,塞进了嘴裏。等到快要吃完,这才又道:“我有点低血糖,所以家裏会常备这些。我也不近视的,保护眼睛的。”
她说着,细长的手指碰了碰眼镜的边缘。
温煦白的家窗户不是落地窗,但采光依旧很好。今天申城的气温十分高,强烈的日光照耀在楼下的黄浦江面,江水反射出波光,再来到室内,显得温煦白的面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
我看着这样的温煦白,鬼使神差地问她:“你和你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还好。”温煦白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我。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我稍微认真了些,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窗外,望着漂亮的江景,又说,“和爸爸妈妈关系很好的话,为什么要欺骗她们呢?”
温煦白默了默,她站到了我的身侧,与我一道看着外面平静无波的江面,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繁华的申城从不缺乏游客,尤其是在市中心区域内。外滩那边的人头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只又一只的蚂蚁。人们来了,人们走了。没有人在意她们的到来,也没有知晓她们的离开。
人就是这样汲汲营营地干着没有意义的事情。
正如我和温煦白的婚姻。
“你呢,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温煦白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她甚至反客为主问上我来了。
一般人结婚自然是了解双方的家庭背景,也知悉对方的为人性格了。但我和温煦白的结婚实在过于潦草,在veyras city注册的前一晚上,我们甚至还没有交换彼此的联络方式。
倒不是说我认为自己的私人号码是什么重要隐/私,纯粹是温煦白完全没有透露出要和我熟悉的一步,她全程以邮件和我沟通婚后的事宜,就是双方律师起草的婚后财产协议也是各自签约完成后交付。
公事公办的中文英文双语协议签了好几份,当我感觉看字头都要痛了的时候,温煦白才发来邮件:
「已确认。明天上午十点,酒店门口见。ps.我的私人号码。」
素来被称为业内标准企业的观景文娱内部邮件都没有这么冰冷。
对这场婚姻,我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当做不存在。而那时候的温煦白显然是有些抵触,或者说是消极的。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转头看向她,她面容沉静却不冰冷。脑海中浮现着注册那天她的神情,我皱了下眉,唇角微微勾起,淡道:“温煦白,是我在问你。”
在娱乐圈的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快把和煦随意的面具粘在脸上撕不下来了。可只有我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并不和善,刻薄冷漠才是我的底色。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没有情绪流露出来。半晌,她淡声回道:“比起我爸妈,我和奶奶的关系更好。她希望我能够和你结婚,就这样。”
奶奶。
我点了下头,认可了这个理由。
但不够。这无法解释,她注册时的冰冷与现在展现出来的不同。我继续看向她,歪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的眸光在我的注视下闪烁,在咽了口口水后,她轻咬了下上唇,这才又道:“她希望我能够照顾好你,并且和你结婚后,我的父母再也不会催我。”
照顾好我?我轻笑出声,素来不流露人前的、带着讥讽的笑,望向了面前的温煦白。
“温煦白,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和你一样,我同你结婚也是因为外婆的嘱托。你该清楚的,这场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温煦白看着我,没有讲话。
“等你奶奶离世,我们会离婚。这点,我们是有共识的,对吗?”我回想着协议的内容,再次和温煦白确认。
她深深地看着我,良久,点头。
作者有话说:
恭喜恭喜恭喜你啊 贪心俗人生快
第6章 4月17日
6.
是什么促使我态度大变呢?
答:温煦白有点太好、太称职了。
她很体贴地准备洗漱用品,自然地安排早餐,毫无顾忌地与我肢体接触,好像我们是真实的妻妻一样。
我不喜欢也不希望有人打破我平静的生活。哪怕她足够好看,哪怕她是名义上的妻子。
但我的人生,有我自己就够了。
在我表达出了自己的倾向后,温煦白展现出来的温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寡言。
这才是温煦白。
装什么啊。就算不装,我也会配合演完这场戏的啊。
心裏吐槽了800遍,面上却没有表现,作为演员我是合格的。我坐回了沙发上,将准备好的问题与清单呈现在温煦白的面前。
“你看下,我们来对下。”我对着她说道,语气与过往别无二致,仿佛刚才的略显冷硬的对话并不存在。
不知道温煦白是了解我们这个行当的人面色多变,还是她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我看不出她的情绪。她自然地坐在我的身侧,保持了社交距离,看向我的电脑屏幕。
移民局审查点无非就是居住关系、经济关系、生活细节、婚姻历史以及面谈观察。有提纲只要往裏面填充内容就好了。
温煦白显然是清楚我想要做什么的,她想了想,转过头看向我,说道:“你我的工作性质都是十分忙碌的,申城这个家没有太多你的生活痕迹,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我们可以保持口径,当你工作不忙的时候,你会来到申城。当我工作不忙时,我会去邺城陪你。这点你认为可以吗?”
我点头,没有道理不认可。
“联名账户这些我觉得不是很需要。合影的话,我想我们是需要至少一张合照的。”她想了下,又道。
拍照而已,我起身返回房间,拿出了日常携带的相机与支架。固定好位置后,我又看了眼面前过分正经的温煦白,示意她将衬衫扣子扣开一颗,而后站在了她的身边。
“不介意的话可以搂着我的腰,或者肩膀。”我站在原地看了下外面的光,又看了眼角度,觉得差不多后对身侧的温煦白说。
温煦白点了下头。
而后,我去相机那边定时。
再次回到温煦白身边,还没有张口,她微凉的手已经抚上了我的腰。我今天穿的是短款的t恤,露腰款式。她的手掌十分自然地与我的腰贴合,因为工作我拍了无数照片和视频,可私下裏这还是第一次。
痒。
我竟然不知道我的腰上竟然还有个痒痒肉的。正在想的时候,相机已经发出了嘀嘀嘀的倒计时,我挑了下眉,转身双手挂在温煦白的脖子上,而后侧身,露出脸来。
一张她搂着我的腰,我亲昵地对她笑的照片就这样拍好。
“合照有了。下一项是什么?”我拿过相机,一边看着上面的照片,一边想着我俩长得可真登对。
“嗯……婚姻史。”温煦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亲密中回过神来,她愣了一下,“我没有婚姻史,感情史也没有。nerd青春期是不存在正常的追求者的。”
nerd?长成这样的书呆子?
我打量了下她精致的面容,轻笑了一声,摇头:“你才不是nerd,就算是,你也是hot nerd。”
第7章
温煦白没有表情的脸因为我这句话而被笑意取代,她的眼睛裏面都带着温和,抿了抿唇,回应:“谢谢夸奖。”
“我也没有婚姻史、感情史。”我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你有什么明显的生活习惯吗?比如洁癖、强迫症或者什么的。”
温煦白听到我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点笑意竟然随着我的话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觉得奇怪的冰冷。她直直地看向我,良久,她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什么都能适应。小时候虾仁过敏,在我妈妈的努力下,吃到脱敏了。不挑食,不失眠,不嗜酒,不抽烟,没有洁癖,没有强迫症,心理健康到异常的程度,如果非要说什么怪癖的话,我不喜欢a国。”
一个全家移民的人说自己不喜欢a国。
这还不是怪癖吗?我心裏的小人在摇头,面上确实点头,表示记住了。
“你妈妈知道你我的‘恋爱史’吗?”我想到了一个重点。
温煦白摇头,想了下告知我一个残酷的现实:“我爸妈对我和你结婚这件事是在去年圣诞,被我表妹说漏嘴了才知道的。”
勇士。注册结婚一年多了才让家裏知道,这不就是私奔吗?
想到温煦白刚刚说的自己不喜欢a国,我忽地抬眸,看向她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申城工作?”
我这个问题问到了重点,因为我又看到了温煦白在咬唇。她这个反应,只能有一个答案:“你不会是和我注册以后才来的申城吧?”
温煦白点了点头,回道:“两年前我接受了ogilvy全球人士调动,转到申城ogilvy担任pr director.时间上赶巧了,我也没想到。”
谢谢你,给我们虚假的婚姻增加一层恋爱脑的buff。
这就是私奔!
“在这种背景下,你觉得什么样的恋爱故事比较适合我们呢?”我报以微笑,询问面前的公关总监。
做品牌公关的人最会编故事了,我倒要看看温煦白这个年轻的管理能够编出什么洞彻人心的故事来。
“我在出差的时候,在机场大屏上看到了你的广告。在登上飞机后发现你就坐在我的隔壁,从此记住了你。再过了很久以后,在一个艺术展上,我又一次见到了你。这次我主动上前,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进行了第一次约会。”温煦白显然是在现编,她一边说话一边查询自己过往的行程,“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四年前的冬天,可以吗?”
四年前?我想了下,那年我的确有个在ca的电影节行程,于是我将答案做了一点点修改,说道:“不如你是在杂志上看到了我的封面,而后发现我就坐在你的隔壁。在你看向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等下飞机后,我们以为互相再无联系。但是艺术展,我们再次遇见,是我上前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聊了几个月感觉蛮舒服的,在那年的多伦多电影节映后,我们进行了第一次约会。因为我演员的身份,所以我们一直很低调。这个版本你觉得呢?”
“为什么是你要我的电话?”温煦白疑惑,这神态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觉得有些可爱。
我耸了下肩,看了看她,又垂眸看了眼自己。回答不言而喻。
温煦白这样的人,是会主动要人电话的类型吗?
不是!
我才和她接触这么几次都知道她的为人,何况是她妈妈。就算我长得和天仙一样,也不至于被温煦白要联系方式。
温煦白眼睛眨了眨,她低声:“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会主动要联系方式的。”
“谢谢你对我外貌的夸奖。但是不要说影响你我关系的怪话好嘛?”我冷酷无情地否定她的答案。
温煦白没再说话。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是哪家?确定恋爱的时间点,对彼此的称呼这些,我们是不是也要有一个答案。”我想了下过往看过的剧本,继续说道。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是多伦多的don alfonso 1890,确定恋爱的时间次年的4月好了。称呼的话,我没有太多的想法。”温煦白很快给了答案,但对于昵称明显还有些排斥在。
我这个名字昵称的可选择性并不高,想了下温煦白这张脸叫我“年年、小年”的神情,我咧了下嘴。
算了吧。
“你就叫我辛年吧,我叫你什么比较好呢?”我问她,“阿白?小白?”
“拜托。”她忽然很诚恳地望着我,“非要选的话阿白吧。”
想到蜡笔小新的那条聪明小狗,我又看了看眼前的温煦白,轻轻地笑了起来。冰冷大美人被人叫小白的画面是有点诡异。
“你的酒量怎么样?”温煦白问我。
好奇怪的问题,我想了下最近的应酬,没有掺杂水分地回答她:“一般。但我不爱喝酒。”
“之前有见到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喝酒。”
我和我的朋友喝酒被温煦白看到?我的眼裏闪过一丝惊讶,看向温煦白。
“苏晏禾。”温煦白说。
哦,原来是苏晏禾。那很正常了,我点了点头,回她:“我和她关系还蛮好的,偶尔会一起喝酒聊天什么的。”
“还以为你们私下裏没有那么……”温煦白的欲言又止我听得很清楚。
这个圈子裏只要是同年龄段的演员都会成为竞品,尤其我和苏晏禾这种同一梯队的。在拍摄《双生》之前,我们在公开场合甚至没有太多的交集,可如今就因为我们一起拿到了金橡树的双黄蛋,所有人都在营销我们的友情,就是粉丝也破天荒的停战了。世道就是这样奇奇怪怪,而我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道裏面,装得像一个正常人罢了。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笑着和温煦白说,“是被媒体拍到了吗?还是什么?”
准确来说,苏晏禾是我在这个圈内唯一的朋友。而我有这个自信,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但这句话就没有必要告诉温煦白了。
只不过,观景对我们两个人的人设要求严格,这种私下饮酒画面不会传出去才对。
温煦白是怎么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问她。
温煦白挑了下眉,表情变得有些俏皮,她看着我,笑道:“我们以后会知道的。”
第7章 4月19日
7.
故弄玄虚的人都有点讨厌,哪怕她长成温煦白这样。
在已经用了大片背景信息的情况下来完善人物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至于说表现出和温煦白的亲密来?我打动不了那帮评审团的专业人士,难道还打发不了温煦白妈妈吗?
温煦白妈妈到达申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全副武装和温煦白站在接机处,等候着她妈妈的出现。
普东机场人潮攒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让我的思绪有些发散。就在我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小声蛐蛐我是不是辛年的时候,温煦白的妈妈出来了。
不得不说,温煦白应该是中了基因彩票了。
她妈妈是个相貌有些普通的中年女人,穿着风衣,拎着行李箱。她在看到我身侧的温煦白后,略有发红的脸上露出了热乎乎的笑容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这样热烈的笑,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和温煦白走上前了。
温煦白拎起了她妈妈的箱子,小声和她妈妈介绍着我:“妈,这是我妻子。”
她没有说我的名字。
我主动笑了起来,但我脸上的口罩实在太大了,帽檐也很低,我不确定她能够看到。
好在她妈妈并不是那种电视剧裏常常出现的恶婆婆,她十分友善地笑着。没有在这种场合询问我的身份,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三人来到停车场,这次开车的依旧是温煦白,有所不同的是,我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坐在后座陪着她妈妈聊天。
“啊呀小辛,你比电视上看着还要好看!”一坐进车裏,她妈妈就朗声笑道,一边说话还不忘拉着我的手表达亲密。
工作状态的我并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我甜甜地笑着,用长辈们会喜欢的神态点了点头,回道:“谢谢阿姨,阿姨和阿白说的一样年轻漂亮。我和阿白在家附近定了餐厅,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怎么还叫阿姨。”她的笑容不见,依旧热烈地看着我,时不时还打量着前面的温煦白,“时间不早了,你和小白估计也饿了。就听你们的先去吃饭吧。”
小白?温煦白不让我叫她小白,但是她家裏人叫她小白?
蜡笔小新的小狗?
“妈!”温煦白轻声叫了下她妈妈,也不知道是因为让我叫她妈妈还是因为她妈妈说了她叫小白。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她,正好与她看向后视镜的目光对视,我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明显。
温煦白抿了下唇,没有说话,继续开着车。
但没来由的,我从她那张几乎没有变化的神态裏面看到了丝丝窘迫。
谁能想到呢,亲妈的拆臺来的这么快。
第8章
我垂眸笑着,丝毫没有在意温煦白妈妈的打量。看吧,人生出来就是被别人看的。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我们很快就到了观景餐厅。
“三年前回国和小白他爸想来这,但不是会员还要预约,可难搞了。你们怎么约到了这裏的呀?”温煦白妈妈在进入包厢后,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
我和温煦白正在擦手,听到这个问题,温煦白先一步回答道:“辛年的经纪公司是观景集团旗下的,她在这个餐厅有自己的固定包厢。”
没错,我在观景餐厅有自己的包厢。偌大的观景集团,只有我和苏晏禾有自己的包厢,这是什么,这是我工作多年荣誉的证明!
“小辛这么厉害啊!小白,这次妈妈可是受了你老婆的好处咯。等下次我回去可得和你爸爸好好说说,让他顾着家裏的牛不回来,可惜了吧。”
我面上端着谦逊,心底对温煦白妈妈的夸张的夸赞十分受用。人被夸的时候就会飘,我也不例外,我笑着对她说道:“等叔叔回来,要是时间方便我也能带叔叔来的。”
“那太好了。”温煦白妈妈笑得眼睛消失,只有充斥着暖意的眉眼。
在等菜间歇,她妈妈讲了她在a国的一些趣事,也讲了这次回来的目的。这时候我才知道,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温煦白竟然是在农场长大的女孩。她父母是靠着养殖和卖皮蛋发家的,她们移民后更是在a国texara买了地,成为了真正的农场主。
她妈妈看起来热烈、质朴,可说话始终拿捏着分寸感。在不露声色地为我透露她家的状况时,还时不时将话题引到我和温煦白的婚姻上。
“小辛啊,你和小白结婚也挺久了,打算办婚礼吗?”她妈妈忽然问我。
我看向了温煦白,温煦白今天穿着浅色的薄衫,绵软的质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她本应该把话题接过去的,可不知道她是在愣神还是怎么,竟然看都不看我。
没办法,我做出惋惜的表情来,有些遗憾地说:“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和温煦白的工作都实在太忙了,内地的环境摆在这裏,我也不太好公开。”
“妈,辛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演员。她公开的话,我会被所有人骂死的。”温煦白适时地开口。
但她这话,听起来真的好让人尴尬啊。
我笑了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还以为她妈妈会说些什么,可她妈妈却很快地就接受了这件事。她点了点头,看了看温煦白又看了看我,说了句:“你们开心就好,外面那些人管天管地,就是吃饱了撑得。”
确实。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菜很快上齐了,温煦白妈妈用公筷先后为我和温煦白夹了块肉,而后叮嘱道:“多吃点,你们两个都太瘦了。要是在家裏,风大点你们都被刮跑了。”
a国那飓风,就算我是300斤的猪也会被吹上天的。我笑着点头,吃下了她妈妈夹来的小排,回道:“谢谢阿姨。阿白平常吃的比我少多了,风来了肯定会把她刮跑的。”
温煦白正在喝水,听到这么句话,目光不自觉地露出些许茫然来。
好生动的一张脸。
已经和她见过几次了,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有两天了,自诩为见多了漂亮女人的我也不得不承认,温煦白在有表情的时候,漂亮得不像话。
“一般刮飓风都在8.9月,那时候我应该都在出差。妈妈,辛年,不用担心我会刮走。”温煦白一本正经地在说奇怪的话。
我眉头皱了一瞬,意识到她在讲什么后,笑出了声。温煦白在她家人面前这么有意思的吗?
温煦白妈妈朗声大笑,她看着温煦白,说道:“小白,你结婚后开朗不少。这样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了。”
温煦白点点头,她看了眼我,又看着她妈妈,过了会放下筷子说道:“嗯,我和辛年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行行行,我也不愿意和你唠叨。”温煦白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吃了会东西后,又开始聊,“小辛啊,你爸妈知道你和小白结婚的事情吗?我们双方家长是不是得坐下来见一面比较合适啊。”
爸妈?好让人觉得陌生的词彙。我今年26岁,见过妈妈几次呢?
1次,还是外婆去世的那天。
她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以为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询问我外婆的骨灰安置到了哪裏。后来我告诉她我是辛年,她的反应是什么呢?
答:见鬼了。
她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又怎么会在乎我和什么人结婚呢。
至于爸爸?呵。
“她们知道的。如果需要见面的话我可以安排下时间。”我滴水不漏地回应。
温煦白妈妈没有追问,倒是温煦白,她深深地看了我两眼。我装出浑然不知的样子,继续扮演着温煦白的好妻子的形象。
“妈,你来申城是有什么安排吗?”温煦白见氛围有点冷下来了,主动询问她妈妈。
“刚才不是讲过了嘛,你都不听妈妈讲话的。”温煦白妈妈嗔怪温煦白走神。
“阿姨刚才有说,她来国内是看看皮蛋的厂子怎么样,说是产品要更换新的生产线。”我为温煦白解释道,她来这裏的目的她的确在刚才已经说过了。
温煦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下来还算是宾尽主欢,温煦白妈妈实在是太和善太健谈了,饭局中需要我和温煦白说话的地方并不多。我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非必须我回答的问题都是由温煦白代劳,和温煦白的接触也都是以眼神接触为主。
有句俗语说得很对,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只要我想,就算眼前的温煦白是路边的一个石头,我也能演出情意满满的样子来。现在这种程度的眉来眼去和默契对视,连我大学时候的平常作业都比不上。
太小意思了。
就餐结束后,温煦白开车带着她妈妈来到了“我们的家”。她妈妈的眼神很克制,并没有过多的窥视这间房子详细的陈设,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后,就坐在沙发上,询问温煦白在品牌角度上的意见。
我在一侧听着,神游天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妈妈忽然对我说道:“小辛,你和小白工作都那么忙。那你们有要孩子的打算吗?”
怎么女同性恋还要被催生孩子啊?
我愣在了原地,目光看向了温煦白。温煦白显然也被这个问题惊讶到了,她舔了下唇,摇了摇头,回答她妈妈道:“妈,我们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你不要孩子,我和你爸爸的产业交给谁呢?你说你,你爸爸让你接手农场你不乐意,回国了国内的厂子你也不要。那我们打拼一辈子的家业给谁?”温煦白妈妈终于展现了她这次来的目的,“之前不愿意结婚,现在结婚了还不要孩子?”
温煦白的面色冷了下来,她一副“又来了”的神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这种时候好妻子应该怎么做?
第8章 4月21日
8.
好妻子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一个好妻子。
我不动声色将电话播给了经纪人,而后挂断。果然没过几秒,喻娉婷的电话来了。我略显歉意地起身,走到远处,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年年?”喻娉婷应该还在忙,她的背景音很是嘈杂。
我想了下最近的工作动向,她最近确实忙得厉害。我瞥了眼还在那边说话的母子,低声:“江湖救急,随便给我安排个申城附近的工作吧。”
喻娉婷是知道我来申城做什么的,她那边默了一会,估计是在查我的行程表,最后说:“三天后graff珠宝有个线下活动,我现在还在g家谈合作,我让小蒋立刻去接你,你把地址发我吧。”
“好的。”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挂断电话后,我重新回到客厅,立刻表现出了歉疚。温煦白抬眸看着我,福至心灵地开口:“你有工作了吗?”
我双手合十,对着她和她妈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阿姨,我临时有个工作,等会我助理来接我。实在抱歉。”
作为当红女演员,我临时有行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无意去管这样的离开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我只知道再不走,她妈妈就该催生到我头上了。
这也太可怕了。就算是再热情和善的阿姨,就算是女同性恋,还是得催生。那个年代的人是身上背了kpi吗?
温煦白很是理解地点头,她妈妈也是如此。见此,我只能表现得更加歉疚,而后去衣帽间收拾好自己的衣服。
没过多久,助理蒋爽乐电话打来,她已经在小区外面。
我拒绝了温煦白和她妈妈要送我离开的动作,自己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就在我等电梯之际,我瞥见了温煦白妈妈看向我们的神情,和善的笑意敛起的情况下,温煦白的面容和她还是有几成相似的。
我想了下,上前,抬手拥抱面前的温煦白。趁着距离近,低声:“你妈妈在看。”
第9章
温煦白背对着她妈妈,抿了下唇,而后我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吗?
嘆了口气,伴随着电梯到达的“滴”声我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拜拜阿姨,拜拜阿白。”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眼前温煦白面无表情的脸也一点点地收缩,直至全然不见。等到冰冷的电梯壁上映起我的身影后,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亲了温煦白!!
救命!我是个演员,亲个人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温煦白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不会是她的初吻吧!
啊啊啊,我造孽了是不是?
温煦白全家都移民了,她初中高中应该也都是在a国读的吧,她应该没有那么保守吧?我脑子裏面的思绪此刻就像是一团有了独立性的线头一样,拼了命地要往外炸开。
等将行李箱递给蒋爽乐,坐进保姆车,我的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温煦白的对话。我该说什么?
应该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不都是为了应付她妈妈吗?我是个演员,职业的。亲一口她而已,应该不至于罪大恶极吧?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告知她就亲了她,就是我的不对。在辗转反侧了一个下午加一个白天后,第三天在化妆间,我给她发送了消息。
“抱歉,昨天职业病犯了。”
我的老天,我说了个什么啊。就在我想要撤回的时候,温煦白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她是在措辞吗?她一个做公关的人,还需要措辞这么久吗?完蛋了,我不会真的罪大恶极了吧?
“爽啊,这附近有什么寺庙吗?你姐我罪大恶极,得去赎罪。”我的一只眼睛已经画好了妆容,趁着化妆师还在弄我的睫毛,我回过头,看向蒋爽乐,嘴角向下撇去。
蒋爽乐对我的时不时发疯已经习惯了,她公事公办地掏出了手机,查询了一番后,像个人工智障一样开口:“附近有静安寺和龙华寺,要是时间充裕我们也可以去t市的净音寺。需要我订票吗?”
“定吧,心诚则灵。”我闭上眼睛,等着化妆师为我将另外一只眼睛画好。
人啊,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救命,为什么我满脑子裏面都是《求佛》这首歌?
爬了好久的山,和众多的路人偶遇合照,我终于来到了大雄宝殿。跪在香火缭绕的殿前,我脑子裏一片空空。
我是个没有什么愿望的人,也不认为会有神仙来将我拉出当下的泥淖之中。如果有的话,她早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来了,不至于如今因为我亲吻了名义上的妻子而惩罚我。
心诚则灵,这才是宗教最大的笑话。
午后的净音寺没有那么多人,我站在大佛面前,仰头看着不悲不喜的佛像,目光收回之际,供臺上的铜烛烛焰忽然跳了一下,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稀奇。
就在我回头想让蒋爽乐过来看看的时候,我愣在了原地。
温煦白怎么会在t市的净音寺?
繁盛的香火带来袅袅烟雾,她站在阳光与烟雾之间,长身玉立,眉眼清清淡淡,像极了误闯人间的天上神仙。
我大不敬,佛祖派人来惩治我了?封建迷信这么吓人的吗?
“好巧。”她看到了我,“辛年,我们又见面了。”
蒋爽乐在她向我走近之际挡在了我的身前,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这是我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我好像只用在苏晏禾的身上过。
温煦白算是我的朋友吗?我不知道。
严格意义来说,我们对彼此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这份了解是基于欺骗她的母亲,可这无疑是让我们的了解又套了一层共同的目的。倒显得更亲密了。但除此之外呢?我们有达到朋友的程度吗?显然没有。
那温煦白是我的什么呢?
我脑子裏面想着各种各样的词彙,妻子、对象、熟人、合作伙伴……
到最后只浮现出了几个字:隐婚对象。
是的,她是我的隐婚对象。以后再有人问我,我和温煦白是什么关系,我就会告诉她们,温煦白是我的隐婚对象。
蒋爽乐对我朋友的说法有点惊讶,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退后到一侧,注意着周遭。
如今的天气,春日已经褪去料峭,山上有着细微的风。大雄宝殿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昨晚的细雨润得发亮,周遭的青苔映着浅绿。她一步步地走近我,脚步落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地沁出一点湿。
我站在朱红色的大柱子边,眼前是黛色的瓦,身侧是被风吹动的黄色的铜铃,而在远处是自隋代就存在的树随风晃动发出的飒飒声响。
温煦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风将她的碎发吹起来,我望着她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她的身影变得模糊。
我只能看到她向我走来。
影影绰绰却熟悉得不得了。
不止是她的身影,更多的是周遭的一切散开成为了一片灰白,仿佛世间所有的形状都在悄无声息地溶解。我心裏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温煦白不知道我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她走到了我的跟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听到了她说:“辛年,不用感到抱歉。”
当她话音落下之际,屋檐上方的铜铃被风再次吹打而过,发出一声“叮”,我循声看去,再次转回视线时,只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飘落了层层花瓣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并不清晰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不讲话让她觉得没有意思,她的神情好似冷淡了下来,她淡声:“我妈妈回a国了,她让厂子给你留了份皮蛋还有一些她带回来的礼物。你方便把你邺城的地址给我一个吗?”
我下意识就想要拒绝,我根本不吃皮蛋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假结婚对象妈妈的礼物。可想到温煦白在申城家的地址我都知道了,礼尚往来她也应该知道我的地址。所以我点了点头,说:“我等会发你手机上,如果是贵重礼物我会退给你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言语。没一会儿,我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转身走入殿内,我同样转过身,只看到她的背影安静修长。
她站在大佛面前,不跪不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裏。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应该很暖,可我却只觉得透体的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明时,这裏只剩下了我。
温煦白离开了。
她就和那些人一样,从我的世界短暂地路过,仿佛我是庙裏那些石像一样,只会沉默地站着,没有一点点思想,不配被停下脚步。
风吹过,有人的低语在我的耳边散开。我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可笑得过分。
温煦白做错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
错的人是我,是我不告知她就亲吻了她。
是我忘了协议上的内容,她个性本就冷淡,在发生这种事情后还不忘把她妈妈给我准备的东西给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辛年啊辛年,你是寡太久了吗?还是缺爱啊?
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番,我戴上口罩,缓步走下楼梯,来到等候的蒋爽乐跟前。她看了我一眼,询问我是否现在下山。
这寺庙我来的次数不少,并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看的,我们很快就下了山。
当车子终于行驶在大路上时,我看向了身侧再次变得模糊的蒋爽乐,黯声:“爽,我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第9章 4月21日
9.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既然是窗户自然会留有污渍。而在沾染了污渍后,透过这扇窗看到的东西也会粘上本不属于它的存在。
正如我现在一样。
世界就像是被巨大的水团笼罩了一般,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街边的行道树不复来时的郁郁葱葱,它们像是晕染成一片的绿色,在我眼前的世界裏规律地分布着。远处的建筑物和车子融成了一片灰白,没有边界,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车子行驶在路上,发动机传来轰鸣声,我听得很清楚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被我调侃是人工智障的蒋爽乐慌了神。她应该是在给喻娉婷打电话,我听到了微信电话的声音。
然而喻娉婷没有接。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h市的一个出品人的饭局上。
自15岁开始拍电影,到现在我自导自演的电影进入后期。十一年的时间,喻娉婷一直作为经纪人站在我的身侧。我的成就也是她的成就,我的野心也是她的野心,我们走得很顺畅,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可我这眼睛又开始出毛病了。
是的,是“又”。
第10章
我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所有幸运的事情都落在我的头上,我明白现在的这些好日子都是被我偷来的,我能够接受一切,不管是好还是坏。
就是不知道喻娉婷能不能接受。
靠在座椅上,我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打着,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风的温度。
其实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也不是什么好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再次睁开眼时,哪怕依旧是摇晃、扭曲、模糊的世界,可在净音寺大雄宝殿前的慌乱却已彻底的消散。
我笑了下,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感慨命运的神经。
在蒋爽乐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喻娉婷终于接了电话。她在听说我眼睛又看不清后,当即要求蒋爽乐马不停蹄将我带回申城,而后又和周遭的人致歉,说她立刻会赶回申城。
我知道她在这种饭局会有多辛苦,不想她的努力付之一炬,刚要开口,就被喻娉婷打了回来:“辛年,不想我把你的病情向上彙报,就给我老实去看病。”
向上彙报可不太行。我自导自演的电影《玩家的逆袭1》龙标已经下来了,还要靠着上面的人帮我把排片谈妥,要是让大老板知道我眼睛出了毛病,以她的个性,非让我退出养病不可。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是我的导演首秀,我怎么能不在。
不得不说喻娉婷拿捏我的能耐还是一套一套的,我只能接受她的指导,乖乖地回申城看病。
当我们一行人抵达申城希玛瑞视眼科医院的时候,喻娉婷已经出现在大厅裏了。她一身西装,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在看到我们之后,疾步走了过来。
“年年,你现在怎么样?”她走在我的身侧,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
我转头看向她,视线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比起之前在车上已经好了很多。我笑了笑,安抚着她焦躁的情绪,回应:“还好。只是看不清,我很习惯这样的世界的。”
“先看下什么情况吧。”喻娉婷并不接我的话,她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往诊室带去。
我们也算经历过风雨,喻娉婷在业内早已经是声名赫赫的顶尖经纪人,可此刻,她的手竟在抖。
她是在为我担心吗?还是担忧我们的事业?
应该是事业吧。
我不愿她处在这样的情绪下,也不想当局面变得难看再将话说开。在即将进入诊室前,我顿住了脚步,看向她。
喻娉婷面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模糊成一团的模样。我想,她一定很疑惑。或许还会说要向上彙报的话来威胁我就医,想到那个画面,我笑了下。
“婷姐,如果我眼睛的检查结果不好,后续的工作我觉得可以在我还能应付的情况下提上来一部分,至于其他的就直接走法务解约吧。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能够留给公众的还是我相对完美的形象。”我说着,“但是《玩家的逆袭》我想要走完全部的日程,这是第一部完全属于我的电影。”
喻娉婷并没有立刻给我回答,她的神态能展露一部分她的想法,可是当下的我根本看不清。
“真到那步再说,先检查。”她沉声回应了我,一把将诊室门打开,将我带了进去。
躺在冰冷的检查椅上,我能够看到冷白色的灯光,像冰水流过我的皮肤。讨厌医院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种时候我只能庆幸温煦白不是医生。她要是医生的话,在我这裏就会变得更加无趣了。
我不担心喻娉婷找来医生的专业性,配合着对方的检查,过了好久好久她给了我结论。
“辛小姐,你的角膜厚度中心区比之前手术后略薄,部分区域出现了轻微的凸起,并且存在初期瘢痕。”
这都是什么啊,我能听懂每一个字的意思,但是连在一起说的是什么?直接告诉我是什么毛病以及治疗方案不就好了吗?
我闭着眼,听着她的陈述,左耳进来右耳出去。终于,我听到了关键词:圆锥角膜复发。
她建议我二次手术,可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我思考着自己的行程,直接了当地说:“有没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可以给我呢?”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的视线已经清晰了不少。我抬手制止了喻娉婷要劝我的话,直直地看向医生。想要从她那裏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可能是我当下的神情与我平日裏展现出来的不大一样,我看到医生愣了一瞬,而后,她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我当然还是建议你立刻手术,但如果想要拖一阵子,rgp可以先试。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戴不稳、效果不好,就得换巩膜镜。巩膜镜舒适度和矫正效果会更好,但价格和护理都比rgp要麻烦一些。但这些只能延缓,如果想彻底治好还是建议手术的。”
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就可以,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医生说的rgp方案。哪怕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等到拿到手上后,我才知道她说的rgp是什么。这不就是隐形眼镜吗?我静静地看着这玩意,比隐形眼镜还是硬一点的,有点像是缩小了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硬性透气性角膜接触镜,rgp。”医生把一瓶润滑液放到我的手边,语气淡淡的却不失耐心,“会比隐形眼镜硬一些,但能矫正你角膜表面的不规则。第一次戴会有比较明显的异物感,不要紧张。”
我点了下头,把镜片放到食指指腹上。做演员隐形眼镜都戴了800回了,这次不过是硬一点的隐形而已。
撑开眼皮,强忍着眼睑的本能反应,将镜片贴上角膜。瞬间,眼裏像是被我自己亲手塞进去一粒石子,硬邦邦的,磨得我的眼睛直流眼泪。
模糊的世界因为这个要死的镜片戴了进来,霎时变得锐利清晰起来,但我的眼睛疼得要死。
“初期异物感会很明显。”医生递来了纸巾,又示意我眨几下眼睛,“习惯后会好些。”
我吸了下鼻子,勉强抬眼看向外面。窗外的树叶在风裏一片片抖动,世界是清晰了,可我的眼睛快要痛死了。
医生看我接受良好,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叮嘱:“一周后再来复查,镜片每天佩戴时间不要超过六小时,它的保存方式我写在单子上面了,你按照单子去做就好。”
我应声,拿着自己的一沓报告还有缴费单离开诊室。
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我和喻娉婷一道从正门离开。一路上,喻娉婷都没有讲话,等到在正门等待时,她忽地开口:“年年,手术与否要和你家人商量吗?”
家人?我勾唇笑了下。
眼睛被这个该死的镜片磨得生疼发红,估计现在笑起来应该十分可怕。我望着面前的喻娉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从15岁开始到现在,她什么时候见过我身边出现过家裏人?想到唯一的家人,我垂眸,抿了下唇,再度抬眸看向她,淡道:“你忘了吗,我外婆两年前离世了。”
我没有家人。
喻娉婷愣在了原地。
没有管她的反应,在车子来了后,上车。
喻娉婷见我如此,欲言又止。我清楚她想要说什么,不想让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索性再度看向她,直白地说:“婷婷,我是一个很标准的成年人,我能够为自己的事情负责。现阶段我的确没办法做手术,所有的日程工作都摆在那裏的,我不能停。等到能停下来的时候,我会来做手术。”
进入诊室前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就差说要退圈了。可现在的结果告诉我,还没有到那步。
既然如此,那就是小毛病。小毛病当然不能影响我的日程了。
“你还是得早点手术,万一到了不可逆的程度,那我们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喻娉婷知道我的顾忌,但比起工作显然还是我更加重要。
我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我也知道这种事情拖不得,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事情总在推着人走,就算真的瞎了,我也要坚持到《玩家的逆袭》上映完。
“最迟7月,《玩家1》得上映。我会把你的工作给排开,一直到10月。年年,你必须每周复查,我不希望你因为眼睛而退出这个圈子。”喻娉婷正色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看着她,点头。
在和眼镜斗争之际,我从申城返回了邺城。就在我落地后,看到了硕大的推送。
【辛年素颜现身眼科,双眼通红,状态令人担忧!】
第10章 温煦白番外1
10.
温煦白出生在一个不算传统的c国家庭,家境富裕小康,但距离豪门还差十万八千裏。她奶奶是十裏八乡有名的养殖能手,靠着养鸭子只身一人将她爸爸抚养长大;母亲做得一手好皮蛋,爸爸则负责把奶奶的鸭子和母亲的皮蛋推向市场。
小商贩起家,逐渐做到小作坊,再到工厂。等她上小学时,温家的皮蛋已经上了市电视臺,很快成了全市的招牌,甚至登上央视。等到产业链打通,温家真正成了有头有脸的企业。
第11章
得益于当时的政策,温煦白是独生女,承担了家裏全部的期望。
第一个提出来移民的人是她的奶奶。她从年轻时下过乡的知青好友那裏得知,江东省高考是地狱难度,而大洋彼岸的a国随随便便谁都能上大学,只要有钱。
温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孙女温煦白理应享受最好的教育。
于是,在老太太的主张下,14岁的温煦白跟着爸妈以投资移民的方式来到了texara州。
从一线城市来到异国的大农村,温煦白的心情很难说平静。
烈日几乎要把地面烤到开裂,温煦白站在广阔的牧场中央,双手自然地垂落,她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缓慢踱步的牛群。热浪扑面袭来,空气中混着干草、泥土和牛粪的味道。
她的父母就站在她的身边,略显笨拙地拿着笔记本,皱着眉头看着地契和牧场规划图。移民过来一切都变得陌生,她爸爸的英文断断续续,妈妈也只能用简单的词彙和手势来比划。
温煦白是唯一的翻译。
从政府的政策到法律法规的规定,再到拖拉机买什么型号、青草如何变成青贮饲料、干草青贮饲料桔梗怎么配比成完全混合饲料、牛奶卖去哪裏,飓风来袭的大致时间与防治还有各种各样保险……
一切的事情都是温煦白在处理,她沉默却异常得可靠。
太阳炙烤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上,牛群就像是一片懒洋洋的热浪,它们低着头吃草,偶尔抬起头来瞪一眼温煦白。
在这片辽阔的牧场上,温煦白度过了自己的青少年时期。
没有人在看到她这张白皙的脸时会猜到她是农场主的女儿,她对农场的生活处理得游刃有余,可她本性并不喜欢农场的生活。
太安静了。
她渴望走向更广阔的舞臺,拥有更快节奏的生活。所以她去了大城市读大学,进入了ogilvy实习。
但她的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让她继承家族农场,甚至时不时会给已经很忙碌的她找点麻烦事情做。不是管理农场的工人就是更换国内的生石灰供应商,温煦白知道,她得处理好这些才有自由的权利。
她把一切做的都很好,是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好。就因为她能够满足家裏的一切要求,所以家裏总是会在她能力范围内寻求她的支持与帮助,催婚更是随着她年岁渐长变得异常猛烈。
烦不胜烦的温煦白只想逃离,可她没想到和奶奶坦白了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后,奶奶并没有意外,反而提出希望她能够和她好友的孙女接触的要求。
“小白,这个小姑娘人长得很漂亮的,你们可以接触了解一下。”硬骨头一辈子的老太太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和她说话,“如果成不了,你就当多了个朋友,好吗?”
奶奶是在和她商量,温煦白有拒绝的空间。
可她想到了爸爸明裏暗裏催着她相亲,想到了妈妈不断抱着小羊说想要个孙子,想到了公司裏同事们明裏暗裏说自己不近人情。
她犹豫了。
“小白,她外婆是奶奶一辈子的朋友。没有她,我们家还在村裏养鸭子呢。你喜欢女人,奶奶没意见。可她胰腺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她就这么一个孙女,无依无靠的。你就当帮奶奶一个忙,好不好?”
温煦白静默良久。
她看着照片裏那个漂亮却显得瘦弱的女生,心底泛起一种奇怪的责任感。
于是,她一步到位告知奶奶自己要和对方结婚,前提是对方要帮着瞒着爸妈。奶奶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想要制止,却又惊觉温煦白是在满足她的愿望。
照顾孤女应该和照顾农场裏面失去妈妈的小牛小羊一样吧?
温煦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答应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结婚对象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怜。她不仅不可怜,甚至有些可恶。
在她答应这场婚约后没有多久,她的工作邮箱就收到了对方律师发来的信函。虽然在互联网上找到温煦白的联系方式并不困难,可就这样贸然被对方团队的人找上门来,温煦白还是少见地有些恼怒。
双方律师就婚前协议商定了许久许久,才将这份协议交付出来。不得不说,在双方团队的努力下,这份协议完全保障了她们两个人的财产和权利。其中核心条款涵盖了婚前财产独立、婚后收入和资产独立、离婚财产条款、债务和责任划分、职业和事业独立甚至包括了
舆论及行为约束。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被顾及到了。
温煦白的那点恼怒因为对方的周到而被巧妙地抚平,就在她以为这场婚姻注定无波澜时,签约当天她又被小小地气到了。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得几乎刺眼,长桌上摊开了厚厚的文件,温煦白特意飞到了邺城来签约,可她的对面哪有对方的身影?有的只是对方的律师团。
结婚在即,她甚至不配见到自己的结婚对象一面。
温煦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笔直的脊背像外面的电线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稍稍展露了些自己的不快。
律师将文件整齐地摆开,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而专业,要她再次确认裏面的每一条。温煦白平静的目光扫过合同条款,她拿起笔,刚要签约就想到对方没来,她签字算怎么回事。
于是,她收起了笔。声音淡到冷,开口:“电子签署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站起了身,拉直了自己的西装,走出会议室。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撒进律师事务所内,金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抬眸看着这一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邺城。
不被期待的婚姻就不应该浪费时间。
回到a国后的第二天,她的律师团再次将文件发了过来,她不做她想,公事公办地将文件转发给了对方。
这次对方倒是配合,很快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煦白从来不是个坏脾气的人,她虽然恼怒,但在看到对方漂亮的签名后,那点恼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回复了对方注册的时间与私人号码。
既然马上就要注册了,那还是得要有人踏出那一步的,总不能都成为了妻妻后还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吧,那实在也太过分了。
注册的那天,温煦白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她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要激动,她本来打算穿得随便一些,可想到奶奶的嘱托以及奶奶口中对方身世的可怜,她就脱下了身上的白色t恤,转而换上了白色衬衫,穿上了才被裁缝交付的新的西装,并且戴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块手表。
结婚就是要有结婚的样子的。
开车来到对方下榻的酒店时,才早上9点20分,距离她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1小时10分钟。
那天veyras city的阳光耀眼到近乎残忍。
温煦白就站在酒店的楼下,修长的身影落在街道地面上,烈日将她的影子切割成清晰的一块块。手腕上的手表显示已经超出约定时间48分钟,手裏的手机屏幕也被她点亮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对方的身影和消息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烈日下的veyras city简直要把人烤化,也几乎点燃她沉静面容下的火气。她抬头望着酒店的大门,黑色墨镜下的眼神专注而带了点疑惑。
难道对方逃婚了?
温煦白不由地这样想。她本应该走的,可她却仍选择等在原地。因为心裏好像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再等等,再等等。
终于,在7分钟后,她看到了一个人走出了酒店。
她只看过结婚对象的一张素颜照片,可没来由的,她知道,这个走出酒店的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她的出现让周遭的一切被降低了饱和度,明亮的世界裏面她是最耀眼的存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利落完美的曲线,她只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步伐干脆而急促地向外走来。
她就这样出现在了温煦白的眼前,夺走了所有的光彩。
在看到对方的面容时,温煦白呼吸一窒。
原来辛年真的是那个辛年。是那个在c国内久负盛名的三金影后,是那个明艳、克制、完美的女人。温煦白曾在公司的广告组看过指定她的品牌策划,曾在机场大屏上看到过她充满魅力的模样,甚至在来veyras city的飞机上她所看的电影女主演都是她。
从业以来她不是没见过漂亮的模特,标致的女演员。可没有一个人给她的冲击如此大,照片和影像裏的美艳不足以来形容看到辛年的这一瞬间。
这是种“陌生又熟悉”的错觉,像是曾经以为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一个人,骤然闯入了她的世界。
温煦白僵立在原地,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她本就不是善谈的人,在此刻更是完全不知应该说什么。
辛年走到了她的跟前,黝黑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她。而后,她露出笑容来,四目相对的剎那,温煦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入了耳中。
第12章
再之后,她为她打开了车门,轻声叫着她:“辛小姐。”
辛年在听到她的称呼后,她俏皮地挑了下眉头,本就明艳的五官在这样的神情下更显娇俏,而后她笑着对温煦白说:“温小姐。”
烈日下,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那天,她成为了她的妻子。
第11章 5月5日
11.
我的这张脸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密码,在去医院之前蒋爽乐就和喻娉婷做好了舆论的应对,所以被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流量时代,一条消息被曝光,后续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偶遇出现。那天在医院,虽然我戴了帽子,可蒋爽乐和喻娉婷完全没有遮挡,她们这些年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早已经成了熟悉的素人。加上我的身段体态摆在那,医院裏有不少人拍下了我和她们的照片。照片裏面我双眸失神,被喻娉婷扶着往裏面走,她们焦灼的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拍摄第一部电影时导演就对外透露过我的眼睛状况最符合她想要的盲女状态,现在又爆出来这样的就医消息,公众的揣测逐渐逼近真相。
喻娉婷建议冷处理,但我还是让工作室发了报平安的视频,算是给一直关心我是不是要瞎了的人一个交代,顺便澄清一些没来由的谣言。
就是去个眼科医院而已,怎么就能和情变扯上关系了?我哪有什么情可以变的?
看到我的粉丝已经将眼睛问题怪罪给公司并且冲上了热搜,我有些无力地按了按额头。为什么粉丝总认为她们所喜欢的人是经纪公司的提线木偶呢?我都混到如今的地位了,话语权要还不在自己的手裏,那我得蠢成什么样啊?
搞不懂的事情就不搞了。
这个rgp眼镜戴着实在难受,我将它摘下来的时候,模糊中我都能看到眼睛红成了兔子。将浴室的水打开,感受着浴室一点点因为水汽的蒸腾变得氤氲,我看着镜子中模糊的人影,心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辛年,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和苏晏禾这个追求艺术的人不一样,我其实对演戏没有特别大的追求。入行原因也简单的要死——赚得多。
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爆冷拿下金鹅奖时,有人说我是资本的宠儿,超级多的人起底我的背景,试图给我的幸运找一个落脚点。可最后却发现,我的确身后空无一人。我那时候对采访的记者说,我是个超级随遇而安的人,我想做的能做的就是把当下的事情做好,抓好每一个机会。
那现在我要做好的是什么呢?
浴缸调节了水温,室内的氤氲也逐渐褪去,镜子裏面我的身影一点点显露出来。我望着自己通红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辛年,这是你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是你甘愿把眼睛手术往后拖,戴上这个该死的rgp也要完成全部流程的作品。
低下你本就不高贵的头颅吧,去进入这个令人作呕的游戏中,去成为能够影响游戏规则的人。
稍微平复了一会儿,我踏入了浴缸。泡了个澡后,再度出来,我拿起手机。这个该死的圆锥角膜,我现在连手机看得都很吃力了,上面的字就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发虚还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手机屏幕跳到我的面前。
抹开因为手机屏幕白底刺激而流出的眼泪,我眯起眼睛,把手机调整到特定的角度,读着制片人发来的消息。
已经做好了决定,回复消息就变得不那么为难了,我表示自己会如约出现在这场饭局上。
餐厅是在邺城东三环的淮扬菜馆内,私密性很好的包厢内,圆桌正中央摆着精致的各类菜品。桌上酒杯已经换了两轮,空气中弥散着白酒与鲍汁混合的气味。
明亮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刺得我眼睛有些发涩。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我强行将那份不适压了下去。
在这场和院线代表的饭局上,气氛还算得上轻松。为了表示对我身后观景集团的重视,天晟这次派了副总经理、排片总监以及市场经理过来,而我们这边则是我这个导演还有副导演与出品公司秋旻印象派来的制片人。
天晟的刘副总是个中年男人,他始终乐呵呵地与我们聊着邺城的天气,全程不提及任何工作相关。倒是那位排片总监,她在应和刘副总的废话与我们的试探时,夹杂着对影视行情的调侃。
在不知道喝了多少轮酒后,终于有了一句人话:“今年的暑期檔,几部片子杀得都很凶啊,我们排片压力也很大的。”
我微笑着点头,知道对面是要坐地起价,并不着急开口。身边的制片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语气游刃有余,笑着回应:“我们辛导的题材很新颖的,赛博这样的世界观年轻观众肯定感兴趣。这是我们秋旻主导出品的第一个项目,管理合伙人很在意的,配套的宣发还有线上话题这些我们都会提前预热。”
提到了出品公司,对面这三人才算正色了起来。我这个人在电影市场内当然算不得什么,就算是三金影后转行做导演,这帮院线说不给你排片就不会给你。但《玩家1》的出品公司是秋旻印象,而秋旻印象背后站着的是观景的大老板。
我眼看着他们继续寒暄,胡诌八扯后续的宣发节奏。
这位刘副总一看就是个吉祥物,我将目光落在了排片总监的身上,她见到我看向她,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景总的支持我们当然知道,辛导三金影后的含金量我们当然不敢小看了。只是,作为新人导演,您也能够理解吧,我们得考虑市场的风险啊。”
行吧,这根本不是在质疑影片,是直接盘算要不要给一线城市的黄金排片了。
我想了下,率先开口:“不妨告诉祝总,《玩家的逆袭》已经规划成系列ip了。这可不是一个暑期檔,还有长线收益呢。”
现在的电影市场无聊透顶,玩家这个系列被秋旻印象寄予厚望,只要第一部的票房能把口碑打下来,后续就不会缺乏关注度和市场。
在场的人都知道,我握着酒杯,十分自信地抬了抬,仰头将难喝到死的酒精喝下。
嗓子被辣得发烫,我想要喝水,却在这种时候不能露怯,再度开口:“天晟的担心我理解,这的确是我第一部影片。演戏方面我的号召力自是不用多说,市场对我这个学院派的反馈我也蛮想知道的。这部影片,从cg、音效、配乐,我每一个环节都有盯到。暑期檔拥挤没错,就因为拥挤,观众才会渴望新鲜的题材不是吗?如果都只是打安全牌,那这个市场迟早会死的。”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冷硬,桌上的气氛因为我这番话而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的身上。
我并不畏惧这样的目光,只是浅笑着看向她们。
制片人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我们很重视辛导的才华的,玩家系列将会是未来5年内秋旻印象主推的重点品牌项目。不瞒各位,我们景总来之前还和我交代一定要好好和你们聊。”
刘副总看了眼祝总,祝总看着我笑了下,她端起酒杯:“辛导这样自信有冲劲,倒显得我保守了。行,这样我们后续会开会再讨论,在一线城市黄金时间排片上我们会再给点空间。”
成了。
我主动起身敬酒,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仰头把杯中酒喝下去,眼角被酒意和镜片刺激得微微泛红。
院线的松口意味着一个步骤的完成,剩下的就是影片最后的收尾以及宣传口的事情了。
宣发团队怎样做,我大概还是知道的。我这个导演兼主演到时候配合就完了,比起宣发我更加在乎的还是影片。
所以这些天我都在和剪辑师反复确认节奏还有场景的衔接,甚至和龟毛病犯了一样与特效公司扯皮关键战斗场景的cg镜头,就是音效的混音也能被我挑出刺来。
后期不堪其扰,她们终于把我给轰了出来。美其名曰,身为导演要去说明影片调性和宣传重点,要我去参加秋旻印象宣传部的pitch meeting(比稿会)。
这玩意有什么可比稿的,直接选《双生》的宣发团队不就得了。
《双生》彙集我和苏晏禾,作为现役时代最成功的两个青年演员。我们的粉丝之间摩擦一向很大,因为番位更是从立项一路撕到了电影上映。可宣发团队有多厉害呢?愣是活生生将我和苏晏禾打造成了双强的cp,让《双生》这么一部明显不是受主流市场喜欢的双女主电影卖出了14亿票房。
要知道这可是在低沉的电影市场环境下卖出的文艺片。
有了《双生》的宣发团队对比,我对试图想要插足《玩家的逆袭1》宣发的其他团队并没有太多的好脸色。
秋旻印象的会议室内窗明几净,长桌上摆着不同公关公司准备得厚厚的方案。我面前摆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正和另外一个编剧对《玩家的逆袭2》剧本进行修改。
第13章
会议室内弥散着令人感到舒适的味道,身侧的工作人员咖啡杯裏也时不时传来香味,在敲定其中一个情节后,进入了正式的比稿环节。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裏面的rgp镜片让我的眼睛有点干涩。我注意到该团队的人很认真地在讲述自己的方案,但怎么说呢?这方案就很没劲,所有的宣传点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什么三金影后的处女作,什么处女秀巴拉巴拉……
再度看向这个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我撇了下嘴。就他爹的死男人最爱说处女这个处女那个,我第一部电影作品,叫首作不行?叫首秀不行?
还有,难道真的没看出来在座的话事人都是女人?秋旻印象的员工性别比达到了恐怖的9:1,《玩家的逆袭》从出品人、制片人到导演、执行制片、监制全都是女人,还在这分不清大小王?
傻der能不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不耐烦地从兜裏掏出眼药水来,滴在rgp上面。
就在我耐心告罄想要跑路之际,制片人忽然按住了我。
我抬眸看去,立刻僵在了原地。
第12章 5月12日
12.
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一顿。
会议室明亮的室光下,一个女人利落地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裏面是简洁的同色系衬衫,扣子自然地扣开,长发盘在脑后。她身上的西装剪裁十分精致,将她本就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标志。
她进来后目光率先落在了我的身上。
制片人看向我,目光询问我们是否认识。我当然认识她,在不久前我们还共住一室,甚至我们至今仍旧是法律上的妻妻。
就在我看向她时,大老板竟然来了。
我口中的大老板自然不只是秋旻印象的大老板,她还是我经纪公司母集团的大老板——景昙。昙总日理万机,对《玩家的逆袭》算不上多么重视,今天竟然出奇地出现在比稿会,实在是让人感到惊讶。
昙总主动和温煦白握手,而后自然地坐在了主位上,等着ogilvy团队宣讲。
温煦白的职级应该很高,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昙总的身侧。我将看向她的目光收回,小声询问身侧的制片人:“她的职级很高吗?”
制片人陈丽邈轻声回:“title不高,但去年的gke危机公关还有今年年初的可乐营销是她全线主导的,业内名声很响亮。”
“那她下凡来电影的宣发?”我看到了温煦白的下属已经将ppt投在了荧幕上面,而她本人正小声和昙总说着话。
《玩家的逆袭》撑死了就是一部电影,ogilvy来干嘛?
陈丽邈显然也不知道太多的内情,而后我看到会议室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苏晏禾竟然也来了。
不过她的出现我接受很快,至少比昙总出现要更容易接受一些。毕竟,这部电影能成功立项,都是苏晏禾的推动。
她踏入会议室后没有犹豫,直奔我而来。我身侧的制片人见状让另外一侧的人向后挪了个位置,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温煦白、昙总、苏晏禾、我以及制片人。
什么玩意?我怎么就忽然坐到这来了?我不是来打酱油的吗?
“你怎么来了?”我和苏晏禾实在在熟稔了,没什么顾忌地直接问她。
苏晏禾掩唇,小声回应我:“昙总都来了,我当然得来。”行吧,我已经预见了这场会议会成为本年度秋旻印象热度最高的会议。
“我刚刚问陈丽邈ogilvy怎么来比稿了,她不知道。你这知道什么吗?”我注意到ogilvy的人已经开始宣讲。
景昙和管理合伙人之一的苏晏禾出现都没能让温煦白亲自主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现在在讲话的是她手下的项目经理孟菲斯。
谁家好人会给自己孩子起名叫孟菲斯啊,怎么不直接叫孟德斯鸠呢?
但有句讲句,孟菲斯的宣传方案很ogilvy,充斥着财大气粗的感觉。她上来就表示不仅要宣传电影,更要把电影的故事线、主角设定以及世界观打造成可以延伸的品和社交话题。在ip化和社交化的加持下,进一步提出要沉浸式体验,要让观众不仅是看电影的被动接受者,还要成为赛博世界的玩家。
宣传的重点虽然依旧在我的身上,可比起辛年本人,更多的是我所饰演的角色,以及我故事中的世界观。
所有的美都是在对比中产生的。
大致将她的核心方案听完,身侧的苏晏禾也给了我回答:“ogilvy看中了玩家系列,她们想要全套营销。”
在我看向温煦白时,我捕捉到她看向我的目光。我抿了下唇,不再看她。
只是看中了玩家系列吗?我看未必。看温煦白和昙总商谈那个样子,她的目标明显是在昙总的身上,而昙总名下的公司不要太多,秋旻印象对她来说都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产业。
我有预感,她的目标是景昙。
我这个导演其实权利不大,最终宣发团队的选择还是得这帮资方来决定。内部讨论我才是发挥了吉祥物的作用,直到苏晏禾忽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辛年,你怎么想?是觉得ogilvy的方案好点还是喜欢sfc even的方案? ”
sfc even正是之前负责《双生》的团队。我脑子裏面回想着双方团队的不同,心裏有了答案。可在说出口前,我还是将目光递给了苏晏禾,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昙总的倾向。
然而苏晏禾没有告诉我,就是景昙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没有办法,我只能开口:“我觉得sfc even会更加贴合主题和符合主流大众的审美,ogilvy的ip化和社交化也很不错,就是有点大了。”
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说ogilvy给的方案太高大上了吧。要是选择了ogilvy,预算肯定要超超超一大笔,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票房压力可都在我的身上呢。
“辛年很敏锐。”大老板一锤子就将我敲上高位,我看着她,面上带着笑,心裏已经开始疯狂磕头了。
老天,别搞得好像是我没有选择温煦白好吗?我真的只是从电影宣发角度出发啊。
在我心裏吐槽的这么短的时间,景昙已经站起了身,她瞥了眼我和苏晏禾,淡道:“中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why?大老板和苏晏禾是小姨和侄女的关系,我是个什么东西啊?你们吃午餐叫上我干什么?啊?
但我没有拒绝的空间,苏晏禾也没有。
我们对视,耸肩后一起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苏晏禾为我搞了杯咖啡,放到我的手边,她坐在我的身侧,随意地说:“6月初的白兰颁奖礼我会去,你去不去?”
她成了今年白兰电视节的评委会成员,她去是应该的。可我去干什么?从出道以来我一直都在拍电影,电视剧连客串都没有过,去那干什么。
刚要拒绝,我就看到了她一脸期待的眸光。
嘆了口气,我点头,摆出笑脸来,回她:“你去我就去呗。”
苏晏禾笑了,她满意这个答案。
“我真是欠你的。作为回报,我首映礼那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出现在现场。可以吧?”有来有往才是好朋友,我才不可能会吃亏。
作为出品方的管理合伙人,加上后续主演,为玩家1站臺是应该的,这个要求并不为难,她很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景昙将餐厅地址发了过来,我们一起乘车赶往观景餐厅。
车上,和我敬业地补妆不同,苏晏禾闭着眼睛在小憩。等到了餐厅,我们一道往固定包厢走去。不知道是今天清了场还是尚未对外营业,全程我们都没有见到外人。
为此,我们一点掩饰都没有,说着笑着走进了包厢。
但当我看到裏面坐着的人,我的rgp快要掉出来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为什么和昙总坐在一块。刚拒绝完人家方案就一块吃饭?昙总不会把我扔出去背锅吧?说是导演更加赞同其他公司的营销方案?
“温总,这是辛年,苏晏禾。”景昙坐在位置上,为温煦白介绍我和苏晏禾。
温煦白起身,先和苏晏禾握手,而后来到我的面前,伸出了手。
我望着她细长白皙的指节,轻咬了下嘴唇内侧,摆出笑容来,与她手掌交握,礼貌道:“温总。”
“辛导。”她叫我。
老天。
她的目光不带有一丝特别的意思,仿佛我真的就只是她想要拿下项目的导演而已。本就冷的面容,在此刻专业性的加持下更显冷冽。
但当我收回目光后,却在余光中发现了她在看我。非常明目张胆的那种看!趁着苏晏禾和景昙在说别的,我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眼神暗示温煦白别再用那种眼神看向我。
温煦白果然没有再看我了,可她却笑了!
救命,你为什么要笑啊!还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啊?
她的笑让景昙捕捉到,她饶有兴致地瞥了眼温煦白与我,状似八卦地询问:“温总和我们辛年说了什么?”
第14章
“没说什么。”温煦白转身返回自己的位置,她一边落座一边回道,“实不相瞒,我是辛导和苏小姐的影迷,今天能见到她们我很高兴。”
今天如果你能闭嘴和我装陌生人我会更高兴。
场面话而已,谁都不会在意。只有心裏有鬼的我战战兢兢。
但我心裏有鬼什么啊!在注册结婚前我已经和公司打了报告了啊,昙总是知道我结了婚的,而苏晏禾我也告诉过她了啊。
我才没鬼,我坦坦荡荡!
在上菜前,景昙没有再绕弯子,非常直接地告诉了温煦白上午的比稿结果,道:“我们清楚ogilvy也就是你们团队想要玩家系列的全案整合角色,但实话讲有点大材小用。而且我们的预算cover不住你这样的职级来做总负责人,所以这次的宣发我们可能还是采用其他家的方案。”
景昙说得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我想捂额头。
温煦白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方案的失利而有任何的波动,或者说就算她有波动,她这张冷淡的脸摆在眼前,也很容易被忽视掉。
她笑了下,很大度地表示希望下次能够合作。
景昙深深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勾了下唇角,主动伸出手来,同她握手。
我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场饭局是电影宣发的失利,却是拿下景昙的成功了。瞥了眼温煦白,我发现她从始至终眼眸裏面都平静的要汪死水。
这家伙,温煦白舞剑意在景昙呗?我算个啥,我的电影算个啥?
一顿饭吃下来,我胃开始痛了。“叮”的一声,我掏出手机。
【温煦白】:饭后别走。
第13章 5月12日
13.
饭后别走。
这句话好像学生时代裏面最恐怖的一句话。班主任在即将放学的时候,将课堂表现或者是作业完成不好的学生留下来,来一句:放学后不许走。
我的老天,我都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要被留堂啊?
日理万机的昙总不会在一个项目上停留太多的时间,饭局很快就散了。
外面走廊裏,她和温煦白在说着场面话。奇怪的是,温煦白面对着包厢,而昙总竟背对着。
我和苏晏禾还坐在裏面,她注意到我迟迟没动,俯身靠过来,小声问:“胃不舒服了?”
我点头,心裏暗暗懊恼,换包的时候没把达喜带上。
苏晏禾垂眼,从自己包裏摸出一板药,推到我手边,轻声道:“我带了,吃吧。”
这着实让我觉得惊讶,我欣喜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苏晏禾,抠出药来塞进嘴裏,追问她:“你怎么会带药?”她自己没有胃病,吃东西也向来克制,几乎不会有胃痛的时候,怎么会平白无故在身上带着胃药?
苏晏禾抬眸看了眼我,唇角微微一弯,没答。
“我宣布苏苏是我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好朋狗一起走!”要不是知道她不喜欢被人碰她,我简直想要和她勾肩搭背。
“我是人,你想做狗自己做。”苏晏禾笑着回望我,“走吧。”
我们并肩走出包厢,正好撞上了温煦白的视线。
她先看我,再看苏晏禾,眼波流转得不动声色,仿佛只是无意一瞥。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我被晃得眯起眼来,偏过头,正好迎上了她的注视。
“辛导。”她的声音很轻,在和苏晏禾打过招呼后,又叫着我的名字。
我抬眸看向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苏晏禾和昙总走在前面,她们两个不知道在因为什么而小声争论着。我侧头去看温煦白,小声问:“怎么了吗?”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心裏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我觉得温煦白是不是有别的安排的时候,她将自己的包往前挪了一下,从裏面掏出来了一副tom ford 的浅色偏光镜。
递给了我。
“戴上会不会好些?”她的神态与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
我的眼睛的确被刺得很痛,所以我没有拒绝,道谢后戴上了墨镜。
再并肩走到前面时,昙总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倒是苏晏禾明显地看了我一眼后,目光又隐晦地落在了温煦白身上。
“你等会和我一起回去吗?”苏晏禾问我。
我想了想,摇头回道:“不了,我直接回家。”
苏晏禾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包裏把刚才给我的达喜递了过来,说:“带着吧。”
我眉毛一抬,笑着接下。
这是什么?这是好人有好报啊!
“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温总,下次见。”昙总和温煦白礼貌握手,指尖一触即分。温煦白后又和苏晏禾握手,到我时,她的手冰凉,感受到落在掌心的温度,令我生了些不自在,收回手掌的瞬间下意识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食指指节。
等她们都走了,只剩我和温煦白。
5月的邺城温度还算得上舒适,就是随风飘扬的柳絮实在恼人。我几乎没有犹豫地从包裏面拿出了口罩,看到身侧的温煦白,递给了她一枚,道:“戴上吧。”
温煦白顺从地接过,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的站着,谁都没有率先再开口。再过了好一会儿后,她忽然出声问我:“你眼睛怎么样?”
想到不久前的热搜,我笑了一下,指了指她给我的墨镜,回应:“还好,有在看医生,也按照医嘱佩戴了rgp眼镜,现在还有些不适应所以有点畏光。”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刚才的询问也不过是无聊找话而已。过了几秒,她才又说:“这眼镜是你还在代言的品牌,你可以公开佩戴。对我而言并不贵,所以不用还给我。”
我名下有什么代言她都已经知道了吗?但想到对方的职业,又有些了然,点了点头。
“ogilvy怎么会来《玩家的逆袭》比稿会?”想要从温煦白的嘴裏证实我的猜测,想要知道究竟是我想的太多还是敏锐度足够。
我看向了温煦白,试图捕捉她脸上的每一寸变动。
她遥遥地望着远方,口罩将她大片的面容遮挡,我站在她的身侧,依旧能够看到她冷白利落的下颌线。
“ogilvy也会担任一些专项的宣传的。”温煦白并没有告诉我真实的原因,她轻描淡写地绕开了我的问题,“这次没能合作,我还蛮遗憾的。”
我喉咙一紧,感觉脸上的墨镜戴着有些沉重。但我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姿态,用略带歉意的语气回道:“ogilvy的方案很好,只是另外一家更加贴合电影的节奏。”
你们这种大公司出品的东西自己心裏都没点数吗?现在钱有多值钱,方案再绚丽有什么用,落地才是最重要的。票房压力都在我身上!
“你有你的顾虑我清楚的。”她淡淡一笑,语气坦然得要命,“希望我们下次能够合作。”
我有什么顾虑,不要说得好像做决定的人是我一样好吗?在景昙还有苏晏禾这种资方面前,我算个屁啊。
胃痛烧得我额角发紧,温煦白还说话气我。
这一瞬间,我连装都不想装了。径自从包裏把苏晏禾给我的达喜又拿出来了,再度塞进嘴裏一个药片。
温煦白看到,她眉头微微蹙着,询问着我的状况:“你还好吗?”
“还好。”事实上,一点都不好。
这次胃痛来势汹汹,不是我吃两片达喜就能缓解的,我得再吃一片奥美拉唑才行。可眼下我手边什么都没有。烧灼感直往上涌,我有点冒冷汗。
午后的风扑面而来,带动空气中漂浮着的柳絮,我有些不耐烦地躲闪迎面而来的脏东西们。
“我送你去医院吧。”温煦白走到我的身侧,她的眉目带了些许焦灼,脚步也突破了社交距离,仿佛下一瞬就要将我搂入怀裏。
我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抬眸看向她。
估计她没想到我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来,她本欲搀扶我的手一顿,继而在我不带温度的眸光中缓缓放下。她低声:“辛年,你看着很不好。”
“嗯。我胃痛。”我应付了她一声,掏出手机来就要叫车回家,“老毛病了,我自己回家躺下就好。至于说医院,还记得我去了一趟眼科医院搞出来的热搜吗?”
不愿再上热搜是一方面,主要是我不想和温煦白一起上热搜。
“我送你回去吧。”温煦白看着我,认真的神色让我有瞬间的怔愣。
待我反应过来后,摇头:“不用,我回家躺一会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辛年。”她叫着我的名字。
胃部的抽痛被我强行压下去,这次温煦白没有被我刚才的目光恫吓,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几乎以半强迫的姿态将我塞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的商务车裏。
一上车,还不等我问温煦白要去哪,她就主动和司机说:“麻烦送我们去博悦居。”
这是我告诉温煦白的“我家”的地址。
第15章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也确实说不出来什么了,胃裏就像有人在拿喷枪烧着我的胃壁一样,我现在只想吐。
好在从餐厅到博悦居的距离并不远,加上达喜的药效也一点点的发挥作用。但缓解的也只是想要吐的感觉,胃的灼烧感还是让我忍不住皱起眉。
我的胃病已经很多年了,学名好像是慢性胃炎。这玩意娇气得很,只要我累点、吃饭不规律点就会发作。这次疼得这么厉害,估计是这些天忙着盯后期,有点焦虑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我就说人类是脆弱的动物了吧。
“辛年,我们到了。”温煦白轻柔的声音响起,我看向她。
她在注意到我睁开眼睛后,下了车。从我这侧拉开了车门,伸出了手臂,试图让我借力下来。
我没有撑着她的胳膊下来,而是非常顽强地自己下车。
看到我这样,她看了我一眼,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我的身侧。
“有缓解一些吗?”她小声地问着我,声音平静中却带着我没有办法忽视的关切,“如果痛得厉害,我让助理帮忙约下和睦家。”
“好一些了。”我笑着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不适压在心底,“不用去医院的。你的助理是公事用的,帮你办私事这样不好的。”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跟在我的身后,好像她有片刻的放松我就会跌倒一样。
随着我缓慢的脚步,我们终于回到了公寓内。
这公寓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太多的居住痕迹。事实上,这本就不是我常住的地方。我不知道温煦白会不会看出来,但就算看出来我也不在乎。
在我换鞋的时候,想到这裏没有人来过,我只能拿出我另外一双备用的拖鞋,放到了温煦白的脚边,轻声:“以后再帮你买你的拖鞋,先穿我的吧。”
温煦白并没有反应,她顺从地穿上了我的鞋子。
脱下薄外套挂在衣架上后,我坐到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试图缓解疼痛。
“你想喝水吗?热水会不会缓解一些?”温煦白蹲在我的身前,柔声询问。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也不在乎我的回答,径自起身找到了净水机,接了杯温水后走了过来。她将水放在我的面前,再度蹲下身,望着我。
我看着她,没有表达感谢,也没有谴责。只是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温煦白,思考着。
“温煦白,你在干什么?”
第14章 5月13日
14.
我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我当然知道温煦白现在在干什么,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是什么很熟悉的关系吗?我们是什么很亲近的存在吗?我们是什么很值得相信的彼此吗?
不是,不是,不是。
我们只不过是因为长辈的执念而被强制绑在一起的协议妻妻,说得直白一点,我们和陌生人之间的差距就在那张证书。
为什么要关心我的胃病?为什么要关心我?
我不值得的。
温煦白因为我的质问坐在了地毯上,她仰着头看我。黝黑的双眸倒映着我的面容,让我清晰地看到自己惨白的面色。
现在的我竟然这么可怜吗?那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只是在可怜我?
“辛年,你的脸色很差。”温煦白语气温柔得不可理喻,完全无视了我的冷硬和不礼貌,“喝点热水,好吗?”她没有等我反应,将热水塞进了我的手裏。
我垂眸看着杯子,想着人不能和自己作对。于是我低头喝了几口,水的温度刚好,不冷却也不烫。哪怕是安慰剂,这对我不适的胃部仍起了缓和作用。
但也就一点点,我的胃依旧很痛。
“我这样做。”温煦白稍稍凑近了我一点,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线的弧度,“你不高兴了吗?”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我只是……不喜欢。
放下手上的杯子,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问:“你做了什么,我会不高兴?”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复我,只是低笑一声,随后抬眸。她的眼眸沉而黑,压得我心裏发闷。
“辛年,只要是个人看到你刚才的情况都不会视而不见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有同理心的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吗?她把我强硬地塞进商务车、不由分说地闯入我的公寓,这些都是理所当谈?她这样做是有同理心,那我生气是什么?
小题大做?
我盯着她,怒意几乎溢出来。可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到底在气什么?
我沉沉地望着温煦白,缓了缓后,重新扯出一个笑,轻声说:“温煦白,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在被我近乎恶劣的语气问话与充斥着不礼貌的眼神盯着看的时候温煦白神情都没有变化,可现在,因为我这句话我看清了她眼神裏面一闪而过的恼怒。
她生气了。
看吧,我都说了,我不值得的。
果然,下一秒她站起了身。西装外套早已经被她脱了下来,她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精致的剪裁勾勒着她塑形过后的上半身,她站在我的面前,黝黑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我。
“抱歉,我还有别的安排,先离开了。”她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拿起自己的西装离开了我的公寓。
我坐在原位,眼看着她离开,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春日的邺城天气说变就变,本还阳光明媚的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昏暗。漫天的黄沙笼罩着天地,也将本就算不得明媚的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
凝望着外面的天色,我缓缓眨了下眼。
“叮”茶几上的手机亮起
我拿起一看,是温煦白:“姜茶送到了,在门外。”
她的声音与之前并无不同,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冷意。她的离开分明是我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将她这段3秒的语音听了好几遍。
再又一次她的声音落下后,我将手机放下。起身走到门口将温煦白点的外卖拎了进来。
我不喜欢喝姜茶,也不喜欢喝热水。
这姜茶拿进来本不打算打开,可看到单子上显示的“温女士”,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打开了。胃痛的确应该喝点暖和的东西,和谁给我点的没有什么关系。
拿出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姜的辛辣味让我有点不适,但随之而来的一点暖意也让我感到了些许的安慰。我沉默地喝着温煦白为我点的姜茶,感受着胃部火烧的感觉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心头的沉重。
我为什么会对温煦白这么刻薄?或许对温煦白这种家庭健全的人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关心呢?是我在小题大做,是我在不识好歹,是不是?
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想要保持现状,只想自己过完这一生。
这很难吗?
各种繁杂的思绪将我的头脑压得不清明,浑浑噩噩地,我在沙发上陷入了梦境。
依旧是熟悉的小镇,熟悉的巷弄,熟悉的人与物。他们围在我的身边,小声却恶毒的评价伴随着我的步伐砸在我的身上。
“小杂种”、“贱蹄子”、“不正经”……
我拎着今天的菜走回狭小却干净的家,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和神情,带着属于年幼时的笑容推开院门。
“外婆我回来了。”
不待我看清外婆的身影,先一步袭来的是疼痛。眼睛传来近乎灼烧般的异物感,睁眼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都被一层模糊的雾糊住了。
下意识地想要去揉,可刺痛却逼着我不得不停下手。
逐渐清醒过来的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竟然戴着rgp眼镜睡着了。
隐形眼镜戴着睡觉都会有干涩的感觉,何况是rgp这种白日裏戴着都磨得慌的质地。我感觉镜片就像是吸盘一样死死地贴在我的角膜上,眨眼时刮过的摩擦感让我不禁咬紧了牙。
石子进入眼睛的实质般感觉,没人能比我懂。
眼皮沉的要命,因为疼痛而生出的泪水并不能缓解镜片粘住的效果,我只能闭着眼睛往常放人工泪液的抽屉摸去。待摸到后,也顾不得这个公寓自己有多久没来,这个泪液是否已经过期。
我拧开人工泪液的封口,将它滴入眼睛中,凉意扩散开来,我眨了眨眼睛感受到镜片微微松动了一点。再度滴了一些,这才感受到了镜片的彻底松动,来到卫生间镜子前,我长出一口气,忍着痛将镜片取了下来。
取下镜片的我视线一片模糊,哪怕没有异物感却依旧痛得厉害,看着镜子裏面的自己,我看到了红血丝就像是细碎的裂纹一样布满了我的眼白,我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地又嘆了口气。
如果c国建国后允许成精,鬼怪依旧横行,以我现在的模样绝对在恐怖片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16章
次日起床,我给后期发去消息说最后再走一遍流程。可没等我选好今天穿什么,喻娉婷强令我休息不允许我去公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显然我昨天胃痛的事情被苏晏禾这家伙告诉给了喻娉婷。
我默了默,最终选择听话。
人还是要劳逸结合的,我的确看重我的第一部导演作品,可要是事无巨细,后期会很有压力的,这样对项目整体来说,不好,不好。
那没有事情的我应该做什么呢?
略略思考了一下,我的脑子裏面浮现出了昨天温煦白离开时冷冽的脸色。都被我气跑了还不忘给我点姜茶,我应该道歉才是。
没有犹豫,我拿出手机给温煦白发消息,询问她今天的日程安排。
温煦白似是没有想到我会问她的日程,她那边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这才露出裏面的内容来。
【温煦白】:下午3点以后没有安排。
这个时间挺好的,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我犹豫了一下,问她:“那你方便和我见一面吗?昨天我太不礼貌了,实在很抱歉。让我今天弥补一下好吗?”
她给了肯定的回答,并且给了我一个地址。
定好了今天的日程,我拿出长裙放到衣帽间显眼的位置,而后起身前往书房继续写《玩家的逆袭2》的剧本。
写剧本是一个不那么轻松的活,又做导演又写剧本更是让人身心俱疲。可那些画面只存在我的脑海之中,想要把它们拍下来就得先把它们描绘出来。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庆幸,当年因为苏晏禾同样报了邺城戏剧学院的表演系,我怕被她又压一头选择了邺城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导演系好啊,表导,又能演又能导。
时间在我奋笔疾书下过得很快,当提醒出门的声音响起时,我正好将一幕写完。
今天邺城的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却不晒,春日带着浅浅的热意,街道上的行人都比平常要少了许多,工作日的下午出门就是会有这样的场面的。
我将车停好,拿着手机导航温煦白给我发来的咖啡厅的位置。
她约定好的地方在阳关区公园内,作为阳关区最大的绿地,这裏的绿化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在这种景致下工作日的午后这裏人还是多的。
垂首快速地穿过层层瘫在草坪上的人们,终于在隔着行道树的地方,我看到了温煦白所说的露天咖啡厅。
快步往那边走去,可我人还没买入咖啡厅的范围,就被服务员拦了下来,询问我是否有预约。我想了下,报了温煦白的名字。
服务员好似没见过谁来喝咖啡是像我这样全副武装的,再或者是没有正常人会在这样的天气下捂成这样子的。她瞧了我两眼,在我想要再度开口时才将我引入。
这间咖啡厅的人很多,在服务员七拐八绕的引领下,我来到了室外的一个角落。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那裏,她面前是一杯已经喝了的咖啡杯。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许是我的目光惊扰到了她,也许是她本就在等待我。她回过头来。
在看到她面容的瞬间,我感觉眼睛裏面生涩的rgp都变得不再磨眼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温煦白不穿西装。
第15章 5月13日
15.
瞬间被惊艳的眼神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我看向她的面容,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
温煦白本来没有什么面容的神情因为我的表情而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的眉眼不经意地弯了一下,似是冰雪渐渐消融。
今天的温煦白穿着一身运动装。
白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随意地松着,露出精致修长的脖颈,修长的手臂在阳光下透出紧致的线条。她的长发被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随风飞扬,落在脸侧。这张看着就很让人心生退却的面容,此刻在阳光下多了份明媚。而在她的手边,是一枚帽子。
她脾气好好。
我心裏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要是我昨天被我这种不识好歹的性格的人气走,第二天再见到这个人,我只想骂死她或者是视而不见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对着这个人笑起来,还笑得这么好看。
“眼睛……”她似是没有发现我神情中的一点点惊讶一般,她的目光落在我依旧通红的眼睛上,低声。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自己的眼睛了,昨晚的状况完全没有缓过来,红血丝依旧爬满,视线依旧时不时发虚,我依旧像极了恐怖片裏面的女鬼。
我眼睛现在这样子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会注意到的,所以我很坦然,苦笑着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无奈地说:“昨天喝完姜茶在沙发上睡着了,rgp眼镜忘记摘下来,醒来就成这样了。”
“我昨天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温煦白说。
做错事情的是我,为什么温煦白又要将责任揽过去?
“温煦白,你一直都是这么好的人吗?”我问她。
她伸手唤来服务员的动作一顿,想了下,看向我。
“不,我不是。”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向来不是会和人争论的个性,自然不再多言。拉开她面前的座椅,我坐在了她的身侧。目光收回之际再次瞥到了她的帽子,我问道:“你在喝什么?”
“dirty.”她瞧了眼桌子上自己还剩下一口的咖啡,回答我。
我对这些没有什么研究,打算直接抄作业,然而不等我叫来服务员,她忽地低声:“不好喝,你还是不要踩雷了。”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应该对她对我的提醒感到惊讶,还是对这样的咖啡厅竟然dirty都做不好而感到惊讶。
我面露出一些好奇的神色,看向温煦白。
“公司同事推荐我来的这裏,感觉是环境噱头大于口味的店铺。”温煦白毫不留情地戳穿网红店铺的遮羞布。
“你好直白。”我带了点玩味地瞧着她,有些想不到温煦白会对我说这些。
温煦白将面前仅剩一口的咖啡喝完,站起了身。她的身形算不上高大,却刚刚好将我面前的阳光遮挡得完全,我抬眸看着完全站在光下的她。
“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温煦白微笑,轻声说道。
这算哪门子的不算好人?就因为说了句实话吗?我笑着摇头。
“那我们走?”我看出了温煦白的意图,主动站了起来,与她立在一处,询问着她的意见。
温煦白不置可否,但她拿起了帽子。
这就是要离开的意思。
我笑了下,与她一道往外走去。
因为与她讲话,我刚刚已经将口罩摘下,现在脸上只剩下温煦白昨天给我的墨镜。浅色的墨镜并不能完全遮挡住我的面容,加之身侧的温煦白气质实在过于出众,我们收到了不少的目光。
这些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让我有些许的不那么舒服。
“你介意戴上我的帽子吗?”温煦白忽地问我。
我今天穿了长裙,配上帽子倒也不算突兀。只是……我迟疑了一下,看她:“你不戴吗?今天的太阳很大。”
“比起太阳,周围人的闪光灯会更让我感到烦恼的。”温煦白说,“辛年,你真的很有名。”
有名?我挑了下眉,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要是拍了十几年戏,拿了那么多奖杯,取得了超过百亿的票房的情况下,我还是个寂寂无名的人,那只能证明我这张脸太没有观众缘了。
但很可惜,我的观众缘很好。
我的名气是一方面,但我敢肯定在这个公园内,我们之所以受到很多人的目光,绝对不只是我的长相的缘故。
“温煦白,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围人的闪光灯照向的都是你呢?”我望着她,轻笑着问。
c国超一线城市就那么几个,邺城属于是其中比较土的存在了。这裏的人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潦草。就算有精心打扮的美女出现,往往也仅出现在那么几个地方。
可是现在,在阳关公园内。一个穿着运动装,高挑的冷美人,她在阳光下微微地笑着,望着她身侧同样漂亮的我本人,就算是个鬼都会忍不住将目光递过来的。
温煦白听了我的话,她那淡淡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她望着我,说:“与辛导站在一起,我想就算我是行走的钻石,也会被辛导的风采遮掩的。”
哦我的老天,温煦白你崩人设了。
在我的笑容下,温煦白将她的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被晒得暖洋洋的帽子扣在上面,瞬间遮掩了我的视线。
“你的头好小。”温煦白将帽子拿了回去,重新调整了大小后,再次戴在我的头上。
“电影镜头很残酷的。”我耸了下肩,并不否认自己头小的事情。
镜头是很残酷的存在,它会放大你的每一寸细小的缺点。我能够从那么多女演员中脱颖而出,自然硬件条件不属于差劲的类型。
第17章
我们并肩走在公园内的甬道上,步伐算不上缓慢,但至少对我来说是很舒服的速度。周遭是人群细小的声音,偶尔还有路人看到孔雀的惊呼,我享受着这样的午后。
走了片刻后,我这才想起来,问温煦白:“你今天之后的行程都空下来了吗?”
温煦白点了下头,她主动说道:“上午陪客户打了高尔夫,下午时间我可以自由安排。”
“你很擅长高尔夫吗?”我问她。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只能说会打。”
“一般你们这种人说会打就是擅长的意思诶。”我对她是否真的很擅长打高尔夫并不感兴趣,但是她这个反应却很有意思,让我想要知道,她是诚实派还是谦虚派。
温煦白含着笑看向我,她没有急于回答,反而提议道:“那要和我去打高尔夫吗?”
打高尔夫吗?好中产的运动啊。
我想了下,有点意动。可垂眸看向自己的长裙,只能遗憾地表示:“我今天穿了长裙。”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更衣室内还有一套衣服。”温煦白显然是想要去的,她主动开口。
我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且,我要是拒绝了不是显得我好像在嫌弃她吗?那不行的。
从阳关公园到高尔夫球场并不算遥远,我驱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当我们进入俱乐部正厅时,我才想起来询问温煦白:“你自己的会员?还是公司的?”
要是公司的,带我过来会显得不那么好吧?我没有上过班,不是很了解她们这种公关公司的弯弯绕绕,只能出声询问对方。
温煦白回首看了我一眼,她笑了笑,回道:“这和我招待客户的球场不是一个。”
也就是私人会员咯?
等我们进入更衣室,我看到已经有人准备好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装,白色的polo衫配浅色的短裙,我最近腰身又瘦了些,很熟练地用别针将腰重新调整了下后,我走出了更衣室。
温煦白同样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之前的浅色系,有所不同的,她这次换下了长裤,而是和我一样穿着短裙。我走向她,挑了下眉头。
“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我笑着调侃。
温煦白接下我的调侃,回应道:“我确实不是很爱穿裙子。”
不爱穿裙子,但是今天特意换了短裙。好心机的一个女人。
温煦白像是知道我心裏在想什么一样,她笑了下,看向我,继续说:“但我上午已经打了9洞,裤子穿着有些热。”
好吧,我能指望这张脸的主人说出什么话来呢?
含着笑走到她的身侧,我们上了高尔夫车。温煦白来过这裏,她主动开车,将我带到了位置。
春日的下午,阳光明亮但不刺眼,微风从果岭边吹过,把青草味送到鼻尖。这裏大得过分,在周遭一片青绿之中,好似世界只剩下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我们之间并没有闲聊什么,而是直接来到了发球臺。手裏握着球杆,阳光躲过墨镜和帽子照在我的眼角,让我的眼睛有些微微刺痛,今天佩戴rgp眼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6个小时,我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但还能够看清球道的轮廓。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球放在发球座上,感觉到掌心的凉意传到手臂。
站定位置,我挥动球杆。在球杆挥动的瞬间,身体终于久违地记起了动作的节奏。当球从杆头飞出那一刻,我几乎能够听到风切过草坪的声音。
球稳稳地落在球道上,距离果岭大约还剩90码的距离。
我眯了眯眼,心裏有些得意。
生疏了这么久,第一杆还能打得这么顺,不愧是我。
温煦白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流露出意外于笑意来,她耸了下肩膀,略有无奈地摊手:“你打得很好。”
我挑眉,我也没有说自己打得不好啊。
轮到温煦白了,她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在发球臺挥动了球杆。
怎么说呢?运动中的女人曲线真的好完美啊。温煦白握杆的姿势很自然,肩膀收紧,腰部微旋,手臂自然流露出了线条。整个人性感得一塌糊涂。
只是,她确实只能说是会打。
球的落点停在粗草边缘,离理想球道有些远。
她打完这杆,走到我的身侧,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没来由的,我知道她再说:你看吧。
“好吧,你的确会打。”我轻笑。
温煦白站在我的身侧抿唇笑着。微风从我们身侧穿过,就在我准备再次挥杆时,她忽地说:“辛年,我们这种人,你是说什么?”
第16章 5月13日
16.
温煦白这种类型的人是哪种人?
我说不上来她这个类型的人是哪种,但我知道,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没有回答她,反而带着好奇地反问:“温煦白,你好像对我尤其有好奇心。”
不仅是好奇心,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得过了分。我不明白,她的改变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辛年,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温煦白走近了我,她的眉眼实在对我有太大的蛊惑性,我凝望着她黝黑的眼眸,头脑有瞬间的放空,根本不知道眼前人说了什么。
我只看到,温煦白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部。
因为长时间站在室外,加上polo衫算不上多么凉爽,她的脖颈上带着细碎的汗水。这汗水被阳光反射出金光,像细碎的水波落入我的眼中。
老天,这女人这么性感的吗?
我抿了下唇,看向她同样性感的面容,回答:“我并不了解你。所给出的结论也十分片面和主观,温煦白,你生气了吗?”
昨天她问我,今天我问她。谁能不说一句风水轮流转呢。
“我没有生气。”温煦白的语气和面容都十分平静,她在我的面前站定,因为比我高些许,她微微低下头,整个人那种冷冽感被削弱了几分,“辛年,我妈妈突然来临这种事情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次。我认为我们有理由去了解彼此,不是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点了点头。
“好了,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口中的我们这种人,以及你认为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温煦白的眼神中好像多了些势在必得,她是真的很想要知道我对她的评价。
为什么要在意我对她的评价?我们只是协议妻妻,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完全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至于我本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新导演,对于ogilvy这种跨国企业的公关总监来说,我算个毛啊。
没道理结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结婚两年来就偶尔碰一面,因为她妈妈的突然来袭,了解了一番彼此后就突然产生兴趣才是。
我微微皱眉瞧着她,片刻后,豁然开朗。
我不只是我,我也不只是她名义上的妻子,我还是观景旗下的签约艺人,是景昙这尊大佛下深受重视的艺人。
温煦白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就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玩家的逆袭》的比稿会一样。
她是为了观景!
居然是为了工作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想明白后的我感觉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笑了下,回道:“就……很精英啊。私立学校、高学历、跨国公司、西装高跟鞋、高尔夫俱乐部、红酒威士忌、雪茄、股票……”
我说了一系列的词语,并没有形成短句,但我相信温煦白应该能够听得懂。
温煦白听到我的一串词彙,她一开始还有些困惑地瞧着我,但到后面,她已经笑了起来。
我有讲过吗?她笑起来和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但很出奇的,都十分地好看。
“不得不说,你对某一类人的形容非常贴切。”温煦白看了眼远处的白色身影,又回望我,“但很可惜,我并不是你所形容的那类人。”
不是?哪裏不是了?我有些惊讶她的睁眼说瞎话。
她眨了眨眼,将球杆放到一处,走到我的眼前,手掌自上而下地在自己身上划过,似是让我好好打量打量她。
我失笑,不明白她在搞哪出。
“不要被我的外表所欺骗。”温煦白轻声。
我发现这点了,她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人远比长得更有温度。当然,我不清楚这是否是她们这种职业的必备技能。如果是的话,那我只能说,做乙方的人都好可怕。
“你的眼睛还好吗?”温煦白好似真的很不喜欢高尔夫这项运动,我们才打了一杆,她就生出了要离开的心思。
很巧合的是,我也不想打了。
于是,我按照她想要听到的回答,说:“还好,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到室内了。你说呢?”
“自然。”温煦白侧身,给我让了位置,示意我上车。
四面漏风的高尔夫车带来凉意,我深呼吸,感受着邺城为数不多的自然气息。
“刚刚忘了说,你的高尔夫打得很好。”在停好车子后,我们步行进入休息区,温煦白一边走一边和我说道。
第18章
就一杆的好坏能看出来什么,我笑起来,否认:“只是那一杆打得比较好。如果我们打完9洞你就会发现,哦,原来辛年的球技如此一般。”
温煦白被我的话逗笑,她眉眼弧度变得明显起来,她点了一杯气泡水,转而询问我:“你什么时候学的高尔夫?”
我点了杯常温的水,思考着是否该告诉她。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水来了。我摸着常温的杯壁,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昨天她离开了还送过来的姜茶,心裏有了计较,我回道:“差不多九年前,有个导演有一个大小姐的角色属意我,但我身上属于大小姐的那种劲儿实在太弱了。我经纪人知道后给我报了很多有钱人们的消遣。”
高尔夫、骑马、网球、交际舞。这些都是在我17岁那年开始接触的,样样通样样松。
“看得出来,你不是十分喜欢这些。”温煦白浅浅地饮了一口气泡水,含笑说道。
我耸肩,点了下头。确实,我不喜欢。
“我的成长环境不足以让我喜欢上这么贵的消遣。”我自嘲着回道,想了下又补充道,“但为了工作,我想我可以做任何事。”
温煦白看着我,似是在思考我所说的成长环境是什么,又好似对我说的工作有点费解,她的神情流露出一点点的困惑来。我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动,好似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她说出口的是:“让我们为敬业的辛年干一杯。”
敬业的辛年吗?我的确挺敬业的。笑着抬起了自己的水杯,我们碰杯。
阳光从我们中间穿过,周遭只有细碎的声响,我们的视线中只有含笑的彼此。
老天,她真的好性感。
回程是温煦白开的车,我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佩戴rgp已经变得干涩。现在的时间也到了下班的晚高峰,我本想叫个代驾,可当掏出手机时就瞥见了温煦白站在身侧自在的模样,想了下,直接将车钥匙递给了她,笑道:“返程你开车吧。”
温煦白没有拒绝的意思。
不得不说温煦白开的车确实平稳,我想到她在申城的车子,询问:“申城的车是你自己买的吗?还是公司配的?不好意思,我对你们这样的上班族不是十分了解。”
她好似对我说的这句话感到了有意思,我看到她嘴角勾了勾,在急速行驶的环线上,她抽空瞥了我一眼,十分温和地回道:“谢谢你说我是上班族,没有再说我是什么精英。是我自己买的。”
上班族也可以是精英的。我挑了下眉,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我以为你会比较属意低调、知性类型的车。”想到温煦白那辆算不上骚包但也绝对算不得低调的商务车,我感慨说,“类似于沃尔沃、雷克萨斯什么的。”
每一个汽车品牌都有自己的用户画像,我这种非常爱观察别人的人很是奉行这个定律,一般也很少会走眼。但温煦白是个意外。
“我知道你说的。在工作上我们会把用户画像当做十分核心的参考,但显而易见的,我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她淡淡地说着,又瞥了我一眼。
她今天是不是说了两次自己不是我看到的那样?
“那你是什么样子呢?”我问她。
既然不是我看到的精英类人物,也不是我所设想的低调、知性类,那你是什么样子呢?总不能是压抑到变态了的神经病吧?
前方大堵车,她缓缓将车子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我。
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三环主干道附近的楼宇已经亮起了灯光,周遭的霓虹变换,穿入车厢内。我看到温煦白这张漂亮的脸上升起了动人的光彩,她看了我一会。
就在我看到她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砰”地一声,一声闷响,车尾猛地一阵,我和温煦白的安全带瞬间收紧。
“追尾了。”温煦白低声。
她偏头看着我,将我的安全带解开。在夜色中,我看到她眼睛裏面的沉静。追尾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我并没有被吓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在她沉静的双眸中看到了安抚。
鬼使神差地,我拍了下她放在我座椅侧面的手。
她垂眸看了下我们的手,说:“我下去看下。”
车门推开的瞬间,夜风涌了上来。她身上依旧穿着下午换好的polo衫与短裙,风将她的裙子吹起一角,让坐在车内的我窥伺到一些些她的白皙。
灯光打在她的侧影上,她的背影修长,带着一种特殊的美。她走向了追尾我们的suv,语调平稳地询问是否有人受伤。
哦天,温煦白有没有考虑来我的电影客串一个?她好漂亮,好适合进入我的镜头裏面。
不知道是我的职业病犯了,还是温煦白太好看。我竟然打开车门,走到了温煦白的身侧。浑然忘却了我这张脸会引来多少镜头以及路人的注目。
她听到车门的声音,回过头来。在我抬眸看向她的瞬间,她也望向了我。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处理一切事情。可这次,我的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应该排斥的,应该不喜的,但好意外,我并没有。
第17章 5月21日
17.
车尾的凹痕在周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开车的机会并不多,这车子停在车库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今天出来找温煦白,我应该都不会想起它来。
只是没想到,才开出来就被追尾了。
我心裏一边想着,一边往温煦白所在的方向走去。她正拿着手机对着相撞的地方拍照,而后回首过来,示意我打电话报警和报保险。
独自一人生活时间久了的缺点就浮现出来了,我没有处理过交通事故,并不知道这时候是打110还是122,也不清楚我这个车的保险买的是哪家。
就在我要和温煦白说这个让人尴尬的情况时,追尾我们的司机下车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抽着烟,脸上带着不耐烦。
“哎!你们怎么开车的,环线停什么车啊?”他一边瞄着我的车尾撞击情况,一边上下打量我和温煦白,在发现我们的面容后,脸上的轻蔑变得异常明显,“不会开车就别出门行吧,放车库裏面和车标拍拍照发朋友圈不就好了吗?”
很典型的男人。
我瞥了眼四周,发现大家并没有因为交通事故的发生而将过多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也就谈不上认出我的身份来。见此,我上前一步,朗声大骂:“你瞎啊!你追尾我,还好意思在这嚷嚷?前面堵车我剎停有问题吗?不会开车就把驾照扔垃圾堆去,别出来祸害普罗大众。废话那么多,定责能跑得了你吗?全身上下嘴最硬了是吧!”
司机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反驳他,他嘴巴张开想着还嘴,可想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废物。
在我翻白眼之际,温煦白已经打了报警电话。等她挂断后,她上前半步,几乎是挡在我的身前,语调平静:“我们报警了,等交警过来吧。以及我建议你,车技不行就多练,酸气再多也改变不了你追尾全责的事实。哦,希望你的保险是全险,要不定损出来恐怕你的脸还有得绿。”
什么情况?不应该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吗?我都破口大骂了,温煦白这时候不应该用她那张冷脸来恫吓住对面这男的吗?怎么还阴阳怪气上了?
周围的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对方被温煦白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骂骂咧咧地去后备箱拿了三脚架放到远处。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温煦白,发现她竟然带着笑意地看着我。风吹起我们的裙角,长裙飘扬轻轻触及她的小腿,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味,相视一笑后,回到车上等待着警察过来。
这事故在偌大的邺城发生的众多交通事故中小得不能再小,要不是对方的态度,交警甚至都希望我们走快速通道定责,人都不来现场。最后在我们等待了二十多分钟后,交警赶了过来,认定对方全责。
我们拿了事故认定责任单后离开了现场,没有半刻的停留。
“等会我帮你把车开到4s店定损?剩下的就让保险赔就可以了。”从三环回我家实在算不上远,路上温煦白和我说。
“4s店下班了吧?明天再说吧。”我并不是很了解这些,试探性地说。
温煦白想了下,点了下头。等她将车子停好后,我看到她略带抱歉的神情。
什么情况?她又要让我干什么吗?她爸爸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等着温煦白的后话。
“我明天要回申城了,车子需要你自己开过去了。”温煦白说,“抱歉,让你的车被追尾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我摆了下手,并不在意地开口:“我还以为什么。没关系的呀,只是普通小事故。我眼睛现在瞎的厉害,要是我自己开,估计就是连环追尾了。”
我的自嘲引来了温煦白的轻笑,她看着我,看似冰冷的眉眼带着我所熟悉的温度。她默了默,又问:“你的眼睛需要手术吗?”
第19章
这话题扯得够远的。
我眼睛的情况现在除了我的经纪人助理也就温煦白知道了,既然她都知道我在佩戴rgp了,那告诉她实际情况是不是也没有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我开口回答:“建议手术的。但目前我工作都堆在这,抽不开身。很多年前我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谁知道二次手术会是什么效果,到时候看吧。”
温煦白怔住片刻,接着她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最终我还是不知道温煦白知道了什么,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她明天一大早的飞机,我不好让她继续久留。想让她将车开走,等明天让我助理直接去她酒店拿走开去4s店,可这个提议被她拒绝了。
她坚持自己打车离开。
站在她的身侧,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坚持。但很快,我想到了那天胃疼我的死样子。
“温煦白。你会觉得我的反应过激吗?”趁着她的车还没有到,我站在夜风中,望着她精致的侧脸,突然问道。
你在关心我的胃,而我却认为你入侵了我的领地。你会认为这样的我反应过激吗?
温煦白今天说了两次她不是我所见到、所想的那副模样,那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对我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从本质上讲,我和温煦白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说我的职业她的职业,看起来风马不相及,而是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家庭背景与成长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塑造所占据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实在不清楚,在爱中成长的温煦白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愿意容忍我。
只是为了工作吗?那也太拼了。
我需要承认,今年和温煦白短暂的接触让我的心裏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涟漪。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我想,我应该从温煦白的口中知道些什么才行。
她静静地望着我,神情与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与裙角,我看到了她温柔的笑。
在我认真的目光下,她淡淡开口,回道:“不会。昨天是我唐突了,辛年,你有自己的节奏,是我冒犯了你。”
你没有冒犯我,是我……是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我想要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辛年,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温煦白的车子到了,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侧,将她修长的身影衬在我的面前,几乎将我笼罩在内,“但今天和你相处很愉快,如果有机会你再来申城,打电话给我,好吗?”
“好。”我的日程很忙碌,但好巧不巧,下个月我就要去申城参加白兰电视节。我答应了她。
她淡淡地笑了下,而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拥抱了我。
“再见,辛年。”温煦白留下这样一句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我的视线,久久没有动。直到夜风吹来了冷意,这才挪动了脚步,回去楼上。
本以为和温煦白这次短暂的会面后就各回各家,各行其道。可我没想到,那晚的交通事故被路人拍了下来。
当时我正刚刚拍完《玩家的逆袭》宣发短视频,还没有卸完妆,就看到蒋爽乐将一条巨量链接甩进了群裏。
「姐,你上巨量热搜了。」
我复制链接来到巨量短视频,看到了蒋爽乐说的热搜。
【辛年车祸】
画面是手机竖屏拍摄的,抖动得十分厉害。场景正是那天我们在三环出事故的路段,白色的保时捷尾灯被黑色的suv撞到。下一秒,就出现了我,我的声音透过两条车道传入了录制者的手机中:“你瞎啊!”
我从来没想到我的声音这么有穿透力和清晰的,让邺戏老师看到一定会给我的臺词打a+的。
巨量短视频下沉得厉害,不少一眼就能看得出性别的用户在那裏胡说八道,说什么“辛年仗势欺人”、“盲女出街通通闪开”、“女司机不愧是马路杀手”等等一系列看了就让人恶心的话。
我翻了个白眼,刚打算不耐烦地退出视频,就发现画面在下一瞬录到了温煦白的裙角。她的裙子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她静静地看着正在骂人的我,而后在我收声后,她上前了一步。
镜头晃得厉害,可我清楚地看到了她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幕。
吸了一口气,我退出app,在群内回复消息:“拍到了我的朋友,处理一下吧。”
我是个演员,天生带话题度,是被人观察的职业,被拍已经成为习惯。温煦白却不一定,如果因为我让她被人注意到,甚至是被一些心裏没有sense的粉丝骚扰,那就不太好了。
蒋爽乐去压话题了,可没过多久,喻娉婷来了。
“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她走入休息室询问我。
我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
“方逸岚那边给了方案,初步口径是‘辛年与朋友在邺城发生轻微交通事故,所幸均无大碍,目前双方正在配合处理相关事宜。’”喻娉婷说着宣传总监给出的方案,“你朋友那边口径能够统一吗?”
我点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温煦白会配合我这边的公关方案。
喻娉婷见我问都不问就应了下来,她看了下只剩下我们两人的休息室,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望着我,用我鲜少会看到的严肃神情问道:“她是什么人?方逸岚认出她来了,说她是ogilvy的公关总监。”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追问我一个人的身份。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妥吗?”我问她。
“没有。”喻娉婷摇头,“但你的车你让她开了。”
好吧,我的确是一个界限感很强的人。想到那次在净音寺自己的决定,我默了默,抬眸:“她叫温煦白,是我的妻子。”
第18章 5月23日
18.
原来说出口也没有那么困难。
我再度开口:“我的隐婚对象就是她。”
喻娉婷微微点头,过了会她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我:“你是女同性恋?看起来完全不像!”
“额……maybe?”我对此也并不知情,只能耸肩表示自己的迟疑,“我怎么就不像是女同性恋了?不对,女同性恋应该是什么样?”
“现在圈内营销姬感的女明星你应该能挑出来一个共通点的啊,帅气、老攻,在圈内有亲密的女性好友,点赞美女图片,爱看美女。恕我直言,你完全和人不一样,虽然你的粉丝九成是女生,和苏晏禾关系也很亲密,但从没人觉得你会喜欢女生。”喻娉婷说道。
我脑子裏面回想营销得厉害的那几个人,好像是有共通点。可怎么就我不能喜欢女人了?是我五官太有攻击性了?我长得太直女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想,我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啊。
这么说也不对,我也不是异性恋。
“行吧,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女人。”我摊手坦白。
“都结婚了怎么还不确定呢。”喻娉婷显然不能够理解我的状况,她的手机响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上面的消息,“放心,姐不歧视的。”
当然不确定了,我又不喜欢温煦白。我甚至连个喜欢的生物都没有,怎么确定自己的性取向?
“你老婆主动联系了方逸岚,她那边会配合咱们的宣传口径。”喻娉婷回复完消息后,没继续在我性取向的话题上说太多。
我老婆。这个称呼真是让人有点尴尬,我抿了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这就是你几乎不接感情戏的原因吗?”喻娉婷收敛了自己的神色,状似无意地询问我。
她看似无意,可我却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对我的私生活很有分寸,既然发问,肯定是有了顾忌。我不想她误会,也不想我们后续的合作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摇头回道:“和她没有关系。是我根本就不能理解爱情这个东西,我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
是的,我不明白。我感觉自己的感情就好像缺失了这一块一样,虽然我能够依靠自己的专业性演出所谓的爱意,可我心裏清楚,那都是假的。
假的,永远都真不了。就好像我和温煦白的婚姻一样,她没权利去管我接什么戏。
“你不爱她,那你们为什么结婚?”喻娉婷翘起腿,她靠近了我,罕见地追问。
不爱她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结婚一定要有爱呢?我认真地看着喻娉婷,说出自己的看法:“婚姻只是利益的结合,我和她结婚是因为我们双方长辈的约定。”
那是我外婆离世前最后的嘱咐,我不能拒绝她。
“也就是说你们门当户对。”
我显然没想到喻娉婷会说这样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凝滞。门当户对?我和温煦白?做什么梦呢。
“你们结婚已经有两年了,那家裏是不是已经在催着要孩子了?”喻娉婷绕了一小圈,终于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同性恋会被催生吗?”
第20章
我还在想她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八卦,听到她这么问,心裏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靠在椅子上,我笑着摇头:“我不会过那种‘相夫教子’的世俗女人想要的生活的,事业最重要。在这点上,我们应该是能够达成共识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神经病发,退圈生孩子伺候公婆。这样的人生不是我要的。催生也是她家的事情,她自己处理就好。”
“哦当然,我不认为别人这么选择是错的。只是就我个人来说,我不要过那样的生活。”想到自己说的话其中的歧义,我连忙找补。
喻娉婷不动声色,看着我扬了扬眉,良久,她笑了起来,问道:“年年,我们认识多久了?”
第一次见到喻娉婷那年,我十五岁。
手术刚做完没多久,我就从berton回了南鹰市。医生说康复需要漫长的过程,可我没时间慢慢等,主要是我没有钱支付berton高昂的生活费。我听外婆的话,回了国,哪怕眼睛还没有好,还是回了学校,试图把落下的课一点点补回来。
离开一个月,再回来这裏还是这样。
教室的光依旧刺眼,阳光透过玻璃直直打进眼睛裏,像针一样扎进我还未痊愈的神经。泪水被刺激得不住上涌,我只能戴上医生给我的墨镜,硬生生忍着,让自己适应这份模糊的清晰。
我以为手术之后我就会看清了,可事实上,它只让我从黑暗裏挣扎出来,又再次把我丢进了模糊不清的世界裏。眼睛酸胀,头脑晕眩,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眼睛和过往一样,其他的呢?
都一样。
这些同学们,他们依旧嘲笑着我,说我是没有爸妈的野种,说我去治病的钱是外婆捡垃圾捡来的。
依旧有人在我视线模糊之际伸出腿来,将我一连几次绊倒在地砖上,上次被绊倒尚未痊愈的膝盖结了的痂再次破开,血顺着腿往下流淌。在我熟练地擦拭时,他们大声、刺耳地嘲笑着我:“瞎子还来上什么学啊?”、“废物就应该待在垃圾堆啊!”、“和你外婆一块去捡垃圾吧!”、“趁着年轻早点结婚吧,生个儿子就没这么难受啦!”
依旧有人在我头昏脑涨趴在桌上缓解眼痛时,将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或者把我的校服塞进厕所。
依旧有人在放学后将视力不好的我锁在教室,而后在门口大叫着:“瞎子,求求我们,我们就放你出来啦!”
会害怕吗?会疼吗?会难过吗?
一开始是会的。后来就不会了。痛到习惯,羞耻到习惯,孤独到习惯。愿意骂就骂吧,反正我的眼睛已经被治好了,我是在恢复期。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去垃圾桶裏捡回我的书包,去厕所捞起我的校服,顽强地推开墙边的窗户凭着模糊的视力翻出去。
至于那些嘲笑的声音太大,让我感到烦躁的人。我会用盲杖打在他们的身上,撕碎扔掉我作业的同学的书,把他们故意准备好的发酵的黄豆一把糊在他们的嘴裏。
我就是这样的人。没人能欺负我。
只是,我是一个人。
放学路上,他们几个人结伴堵住我的回家路,学我戴着墨镜、拿着盲杖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在路边走着。
真难看,真可笑。
我不会一辈子做瞎子,我的相貌是他们投胎10次都达不到的标致。我抡起盲杖,狠狠砸在为首的男生头上。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棍影翻飞,让他们只能疼到大叫,丝毫没有时间来想着骂我。
可他们到底人多,拳头砸在我身上,咒骂贴在我耳边。我咬紧牙,用尽力气反击。看不清也罢,打不赢也罢,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挨打。
这个操蛋的人生,我早就过够了。要么他们打死我,要么滚出我的视线。
就是在那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们身边。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下了车。年轻女人一声厉喝,把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我。
我还在喘着气,墨镜下的视线模糊不清。手裏的盲杖紧紧攥着,像攥着唯一能护身的武器。后来喻娉婷说,我当时就像一条得了狂犬病随时咬人的流浪狗。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只看到中年女人在我眼前挥了挥手。自从得病以来,我已经见过无数人用这个动作来测试我能不能看见了。厌烦得很,我没好气地开口:“别挥了,我能看到。”
“能看到还带着盲杖和墨镜?”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还没完全恢复,看得很模糊。”我怔了怔,还是回答了。
“你的眼睛会好吗?”她又问。
我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说:“手术做过了,现在在恢复期。”
中年女人与年轻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年轻女人对我伸出手:“我叫喻娉婷,这位是曲舒导演。我们注意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很符合我们在电影裏的角色设定。你愿意来试试吗?”
她说得直白,我回得更直白:“有钱吗?”
她笑了:“如果试镜成功,每天片酬三千,周期九十天。”
二十七万。那是我从来没敢想过的数字。模糊的世界裏,我第一次看见了一条新的路。于是我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试镜?”
她要留联系方式,却发现我根本没手机。她愣了一瞬,最后说,她会亲自来接我。
后来试镜成功,她问我要不要她做我的经纪人。我不懂规则,也没资格拒绝。于是我点头。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年年,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在我面前面面俱到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喻娉婷又说。
我望着她的脸,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当年她主动对我伸出手,说要将我捧成举世闻名的大明星的画面。
我想回应她些什么,可喉咙在此刻却变得发紧,我点了点头,想要告诉她我并没有在她面前僞装的意思,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沉默得像一头被割了声带的驴,完全无法回应别人对我的好。
喻娉婷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年年,只要你还在圈内一天,我们都将是最坚不可摧的合作伙伴。”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底并不相信坚不可摧这个形容词,但偶尔骗骗自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喻娉婷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还有一个采访要录。她很快地就要离开,当她的身影要消失之际,她忽地顿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我,似是不忍般,出声提醒我:“温煦白不是什么好人,年年,你和她相处多个心眼儿。不要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们辛辛年年
第19章 6月7日
19.
温煦白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需要让别人来定义?
哪怕说这话的人是喻娉婷,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从本质上我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存在,我没办法轻易接受旁人散发的善意,哪怕对方与我足够熟悉。
至于温煦白。我们从初见到现在也有两年的时间了,但我并不了解她,甚至可以说陌生。原以为她冷漠、不可靠近,可最近的接触中却发现她体贴、脾气好。这挺好的,人嘛,都是多面的。
人是个主观动物,我不需要来定义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对她的看法。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自己体会的。
目前比起知道温煦白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和急切的是我的电影彻底进入宣发阶段。
《玩家的逆袭》最终上映的时间定在了7月12日。宣发工作已经轰轰烈烈开展,我本就算不上清闲的日程更是被上了强度。
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就连睡眠都比过往少了许多。白天要和团队开会制定宣发计划,配合宣发团队的拍摄,晚上还要接受采访,看终审物料。
要不是自己做了导演,我都不知道导演会忙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圈内那些大导演年纪算不上大,一个两个却都变成了白头发。这玩意确实折磨人。
昨晚我刚刚结束了在棣棠市的一檔针对我个人从演员转行做导演的访谈,凌晨三点才收工。今天早上我就出现在了邺城,再度和院线高层见面,签订完最新的协议后又被硬生生地拉去站臺一个活动。
这部电影还没有上映,下部电影的计划已经堆在了我的面前。
业内有人在看片后对我寄予厚望,这就引来了不少其他片方的注意。得正面宣发,还得防着被人倒黑水。
行程表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我的脑袋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清醒过。
不知连轴开了多少个会议,预定了多少采访,拒绝了多少酒局后,我终于出现在飞往申城的飞机上。
落地申城时已经是傍晚,红桥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潮湿。长时间的工作与飞行让我头有点胀胀的,耳鸣一直没散。团队早已等在机场,几乎是护送着我进了酒店。我刚想休息一会儿,便看到造型团队已经在房间裏布置好灯架与礼服。
第21章
是了,我差点忘了。这次来申城,就是为了白兰电视节,以及出席品牌的酒会。
这种场合绝不是我能摆烂的地方,我只能强撑着快要爆炸的脑袋去试衣服。
团队准备了五套礼服:香槟色、黑色、宝蓝,还有两套银色的大露背细带长裙。我一套套试过去,让团队拍摄vlog,找出最上镜和适合我的妆容的礼裙,笑容僵硬到连面部肌肉都酸。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问身后的造型师:“苏晏禾穿什么颜色?”
“g家的黑色露肩长裙,珠宝是bulgari。”造型师早和她团队打过招呼了,所以答得很快。
苏晏禾是这届白兰电视节的评委会成员,她穿黑色,我不好和她一样,想到团队准备的两条银色礼裙。
我选中了一款银色露背礼服,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泪水逼出来,勉强润了润干涩的眼睛。我对化妆师说:“妆容重点放在唇妆上,眼睛别太上妆了,受不了。”
化妆师点头。我们团队作业一向默契,她们在我落地申城前已经对我的妆容有了初步想法。
我换下礼服,和成员沟通完明天与当天的流程,才终于瘫在沙发上,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可惜,休息的时间根本不存在。
白兰电视节颁奖礼前夜,有一个品牌酒会。这品牌在业内久负盛名,国内签约的代言人只有我和苏晏禾,若是我不出现,喻娉婷一定会冲到申城来活剐了我的。
墨绿色的长裙裹在身上,镜头将我各个角度捕捉下来。抬手、转身、露出品牌珠宝、微笑,我机械得像是出场就被设置好的机器人,根本没有真实的情绪展露出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我,可外界却爱死了我这样完美的假象。
不得不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香槟与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氛围热闹而灼人,大有一副盛世清明的景象。
走进酒会大厅现场,我看到了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从善如流地与各方人马打招呼,像是行走的花蝴蝶一样,八面玲珑。待我应酬得差不多,这才看到苏晏禾姗姗来迟。
同我穿着简约的长裙一样,她今天同样穿了一身长裙。此刻正站在我的身侧不远处,端着无酒精的饮料静静地看着我。
“我就不该答应你过来。”拿过她手上的饮料,我喝了一口,润了下说话太多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冲着苏晏禾吐槽道。
没有人喜欢应酬,可没有人逃得掉应酬。我是,苏晏禾也是。她挑了下眉,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又拿了一杯饮料,自己喝着。
“你那事故压下来了?”我们站在一处,看似相谈甚欢,实际上谁都没说话,过了片刻后,苏晏禾这才出声。
猛地被提起事故,我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苏晏禾在说什么。点了下头,回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追尾。”
要不是我和温煦白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还开着好车,那男的估计也就拍照报警走保险了,还至于酸得冒泡。
“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苏晏禾欲言又止,
她想要问我温煦白的身份还是她已经认出了那是温煦白,我正等着她的后话,却发现她不再说话了。
“什么啊?”我看向她,示意她说完。
“没什么。”苏晏禾摇了摇头,她目光四下看了眼,低声又问,“你和你结婚对象怎么样了?”
怎么又问我和温煦白怎么样了?我正想回她,却意识到苏晏禾至今还不知道我是和女人、和温煦白结婚。默了默,我只能笑着回应:“就那样呗,说来好笑,我们都结婚两年了,我才知道她家是做皮蛋发家的。”
已经告诉是皮蛋发家的了,如果真的那么好奇的话,你就去查查是谁好咯。
苏晏禾的反应和我第一次听温煦白说自己家是做皮蛋发家时一模一样,她灰蓝色的双眸瞪大,露出疑惑与好笑的神情来。过了会儿,她失笑:“好实业的事业。”
那确实是十分的实业了,人人都能吃到呢。
想到温煦白妈妈寄过来的,还在我博悦居家裏储藏间存放的皮蛋,我靠近了苏晏禾,揶揄:“给我寄了不少呢,你要点不?我对皮蛋很一般诶。”
苏晏禾瞥了我一眼,不语。
她这个表情已经揭露了一切,这个挑食怪根本不吃皮蛋。
“你这么挑食是很浪费粮食的!”我小声控诉着她。
苏晏禾很理所当谈地反驳我:“它那么难吃才是浪费自己。”
怎么说都有理的苏晏禾,我笑着看向她。目光随意在人群中打量时,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煦白。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品牌的酒会上?ogilvy和这个品牌有合作?还是她家的产业已经从养殖业发展到了皮具了?
温煦白今天也没有穿西装,她穿着白色的礼裙,剪裁精致而完美,恰到好处地将她肩部完美的线条展露出来,同时将她标致的身形勾勒完整。
她没有和艺人组还有品牌组的人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一群外国人中间,她从容地笑着,低声与那些人交谈,看似相谈甚欢之际,却在说话的间隙,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视线穿过宽敞昏暗的大厅,隔着水晶吊灯的光影撞上,我们四目相接。
她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见此,我抬起了酒杯,与她示意。
我为什么要对她举杯?当我脑子裏在思考这个的时候,我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而远处的温煦白显然也看到了我的动作。
她似乎对我这样的举动有些诧异,我看到她神情好似变化了一下,而后,她笑着从走过的侍者手上拿起了一个酒杯。本以为她也只会遥遥地冲我举杯,却没想到,她在和周围人说了句什么后,直奔我而来。
苏晏禾此刻已经被其他人缠上,无暇看我这边。
我看了眼温煦白的动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想要躲避,可却在没一会后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好巧不巧,她还在看我。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会场这么大,这么多明星,怎么就盯着我一个人看啊!要是奔着观景来的话,去找苏晏禾啊,她在观景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可比我大多了。
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我们的视线再次隔着人群,隔着水晶吊灯昏暗的光影,撞在了一起。只是这次的距离比起刚才要近上不少。
我清晰地看到她挑了下眉,而后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在说让我站在原地不要动。
我为什么要站在原地不动?你又不是我爹,你又不是要给我去买橘子。我就动!就动!
闪身来到一个角落,站好后刚要转身找寻温煦白的身影,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裏。
站在昏暗的角落中,她一身白裙站在我的面前,露出浅浅的、淡淡的笑容来,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的声音低沉,气息混着酒香扑面而来。但比起她的气息,我更先闻到的是她身上好闻却不刺鼻的香味。
“hello,辛年,又见面了。”她对我说。
第20章 温煦白番外2
20.
温煦白并不知道该怎么和辛年相处,久违的局促感在注册那天冒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刚来到a国,进入都是白人的私立中学的那天。她局促地站在餐厅门口,心中默念了许多遍打气的话后,自然地走近她们,加入了她们。可从心底,温煦白清楚,她与她们并不是一类人。
文化的差异让她永远都无法融入她们的世界。
按理说,在注册成为妻妻后,她们至少应该有一顿像样的饭局,或者稍稍熟悉一下彼此,打破温煦白心底冒出来的、久违的局促。可现实并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时间,工作就像是texara州的飓风一样,来得准时又急促,刚刚成为人妻的温煦白马不停蹄地飞到了a国的另一端,给某个着名演员擦屁股,而辛年也临时接到通知,电影审查不过,她需要返回国内补拍。
就这样,她们的婚礼当天草草结束,“蜜月”也是在双方的工作中度过。
工作始终都是占据人生前几位的,她们彼此都忙,又不是因为真的谈恋爱走到一起注册结婚,所以不亲近也算不上奇怪。
温煦白的局促和惊艳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被掩埋在心底深处,直至后来,她已经习惯了和辛年不咸不淡,甚至有点陌生的相处。
只是她的爸妈不这么想。
作为家中的独女,温煦白的父母一直对她寄予厚望,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在家裏的圣诞聚餐上,爸妈又一次在桌上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催着她结婚,说着什么男人就像是食堂的菜,难吃也得先去挑,要不然就只剩下馊了的。这样的话,从18岁就时时刻刻响在耳边,温煦白冷脸听着,神态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耐烦。
坐在温煦白身侧的表妹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低声询问她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处在怜爱关系中。温煦白倒没有想到表妹会如此猜测,她认真地看了会表妹的神态,最终低声说:“我去年就结婚了。”
第22章
“什么!?白白姐,你结婚了!”小表妹的声音又大又清晰,非常利落地砸了餐桌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温煦白的脑子有瞬间的放空,她本应该张口解释的,可想到了她父母越发激进的催婚态度。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地擦了擦嘴巴后,真挚地对着父母和亲人朗声道:“是的。我在去年就已经注册结婚了。”
她没有在此刻说明辛年的姓名与身份,她的父母想要问却被她奶奶打岔了过去。
在餐后,温煦白坐在了父母对面。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爸妈,我喜欢女人。”温煦白温声说着。
移民来texara州这么多年,温煦白的父母也见识到了许多,她们知道男人能和男人恋爱结婚,也知道女人也能和女人恋爱结婚。可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出色的女儿会喜欢女人。
惊讶、迷茫与无措的情绪在她们的脸上交织,温煦白静静地看着她的父母,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她们消化完毕后,才继续开口。
“我的结婚对象是辛年,是c国的女演员,她演了很多电影。妈妈前段时间看的《裏子面子》女主就是她。”温煦白淡声说,“奶奶也知道这件事情。”
这下温家父母更加震惊了,荧幕上看到的女演员竟然成为了自己女儿的妻子?甚至她奶奶竟然也知道这件事情?那为什么要瞒着她们!
在震惊之后,她们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反对,只是表示想要见见辛年,见一见是什么样的女人被她们完美的女儿所爱上。
温煦白自然拒绝了她们的要求,理由很简单:工作太忙了,等以后有机会。
可她的父母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她们几次三番提出见面的要求。
按照约定,她们需要在双方长辈面前装作恩爱的模样。温煦白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辛年不会拒绝。可每当她在大荧幕上看见那个风姿卓越的女人时,她总是犹豫。
她是辛年啊。
是那个光鲜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大明星,是那个成就远超同年龄段的女演员,是那个声明显赫到国民度超级高的艺术家。
她不该被拖入这场谎言。
是她提出结婚的,一切过错都在她的身上,她不应该让辛年来趟这趟浑水。父母与辛年的见面在她的斡旋下,被拖延了大半年。可陷入忙碌工作中的温煦白忘记了,她的妈妈是个行动力超级强悍的女人。
当她知道她妈妈会来她申城的家时,辛年刚刚拿下了金橡树奖的最佳女演员。她穿着金色的露肩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明艳,星光流转间仿佛整座颁奖大厅都因她而闪烁。
哪怕隔着屏幕,温煦白都好似能够感受到辛年发自内心的喜悦,她忍不住勾唇,本想立刻发去祝贺的消息,却被临时插入的会议打断,等落地忙完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让她意外的是,辛年几乎秒回。
开口是件困难的事。尤其是身为半个圈内人,温煦白知晓辛年夺下金橡树影后以后,未来的时间将被无数合约与邀约分割得七零八落。然而她妈妈马上就要赶来申城,若是让她察觉到两人并无感情,她必然会当场发飙,逼自己离婚、逼自己相亲、逼自己回农场继承那片无趣的土地。
温煦白不想过那样的人生,哪怕和辛年不熟悉,甚至是陌生,但总比家裏安排的相亲对象要好上太多太多。
于是,她开口了。
而辛年,意外地爽快。几乎没犹豫,就飞来了申城。
温煦白所在的行业会和各种各样的演员模特接触,她平日裏也见惯了漂亮的女人、男人们。那些人五官精致、举止得体,每个人都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色,可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温煦白惊艳的感觉。
只有辛年。
注册那天是,接机这天也是。
阴雨连绵的申城,人来人往的红桥机场,在灯光冷白的人潮中,辛年的出现就好像把浓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穿着十分简约的底衫与长裤,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属于她的气场实在过分卓越,目光所及,周遭空气都因此而亮了几分。
演员们对外的人设往往与真实性格大不相同,辛年的地位咖位摆在那裏,业内也有传言说她和她的团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类型,都是十分有自己的审美和主观性的存在。
温煦白原本也有所准备,想好了应该如何与辛年相处,可她没想到,辛年会如此配合,她不动声色地就接受了她的安排,积极配合着她的想法,甚至细致地替她考虑该如何瞒过妈妈。
辛年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她敏锐、沉静,漂亮得几乎让人忽略掉她偶尔冒出来的冷冽。只是她有些过分敏锐。
她敏锐地发现了温煦白在妥帖的外表下隐藏起来的惴惴不安,她不喜欢温煦白表现出来的过度体贴,也不喜欢温煦白擅自越过那条界线。
温煦白被她看穿的一瞬,竟有些莫名的放松。能够只身一人在娱乐圈内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辛年不只是演技出众,更重要的是她聪明,有情商,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保护自己。
她们两个在妈妈面前并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几乎是天衣无缝。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那就是在辛年亲吻了她以后,她愣在原地的神情。
辛年在轻轻拥抱了她以后,忽然低下头,极轻极快地吻了她。
那个吻实在太轻,太突然了。让本就寡言的温煦白顿时失去了一切言语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年的面容一点点被电梯所遮掩,直至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温煦白不在乎初吻不初吻的,但是那是辛年吻了自己。她说不上来自己是因为被亲吻而心脏疯狂跳动,还是因为对方是辛年。她想要问问辛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到辛年发来消息。
抱歉,职业病。
职业病。辛年是女演员,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是属于角色的。这是她在很多年前的采访时所说。那当时她的亲吻也不是出于她自己,而是温煦白妻子的角色。
想明白这点,不规律跳动的心脏重新变得沉稳起来。温煦白没有再回复辛年,她们好似重新恢复了妈妈没有来之前的状态。只是没想到,她会在净音寺再次看到她。
她站在殿门口,暮鼓低沉,香烟袅袅。金色的佛像高悬在辛年的背后,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影衬托得渺小极了。可当她抬眸时,明艳的面容却有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她的视线瞥了过来。
视线隔着香烟短暂地交彙在一处。
这样的眼神……
温煦白的胸腔骤然一紧。
是她。
记忆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女孩,是她。
温煦白很难说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荒谬。在这种时候,她没有办法沉下心来,她只能机械地告诉她:不用为亲了她而感到抱歉,同时言明妈妈给她留了礼物。
她清晰地看到了辛年目光中的疏离,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越过了辛年,走到殿中,站在高大的佛前,双手合十,询问佛祖:
“是她,对吗?”
佛祖用风声吹动了铜铃,好似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一刻,温煦白几乎站立不稳。她很想回身,再看她一眼,去确认下她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可她只是闭着眼,再度询问着垂眸悲悯看向世人的神佛。
“是她,对吧。”
第21章 6月6日
21.
宽敞的宴会厅内灯光明亮,光影折射在每一处,让我的眼睛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周遭的人们都穿着精致的礼服,觥筹交错的声响与压低的笑声混合在一起,热闹得让人耳鸣。
我和温煦白站在角落。
她手上端着一杯红酒,眼神清冷而专注,站在我的身前,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我能够感受到周遭人的目光。
他们在想什么呢?想我和温煦白怎么会认识?想ogilvy和观景之间是否有业务来往?想《玩家的逆袭》是不是温煦白负责宣发?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为何温煦白会轻而易举地获得众人的目光。
只听到她说,我们又见面了。
我浅浅地挑了下眉,回应她的话,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
“这世界很小。”温煦白脸上的笑容变得明显了许多,她目光柔和,声音平静。
我不置可否,脚步微转,调整着自己的姿态,让眼睛背对着光源。
温煦白很轻易地就看出了我的意图,她配合着我的脚步。我们站到了一处,是偌大的厅内少有的几处昏暗角落。
“这个品牌是你负责的吗?”我抱着臂,姿态闲适而从容地询问面前的温煦白。
倒不是我有好奇心,实在是温煦白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样站在这裏,在旁人眼中好像我们两个有毛病一样。在对外的时候,我还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第23章
温煦白好似并不意外我的主动开口,她眼神瞥了下刚刚还在聊天的那群品牌方们,轻声回应:“我正在试图说服mr. laurent,让我来负责。”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起她的工作?如果不算那次比稿会的话。她口中的mr. laurent,我是认识的。要帮她吗?他们刚才聊得很是开心的模样,需要我来牵线搭桥吗?
我并没有犹豫太久,在她话音落下后没有多久,就主动开口说道:“需要我帮你和mr. laurent引荐一下吗?”
话音落下后,我看到了温煦白眼中的惊讶。她的神情没有掩饰,深深地看了我一会后,她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她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合作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让你这个代言人帮我牵线,那我的工作做得也太轻松,不具有专业性了。”
长得冷冰冰的人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我摇头笑了起来,也不管她手上的红酒是否是给我的,我从她手上拿了过来,浅浅地饮了一口,笑道:“温总很有职业道德。”
温煦白失笑,她走近了我一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遭人扫过来的视线中滑过,继而落在我的唇边,淡道:“辛导很喜欢拿别人手中的酒。”
很喜欢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拿别人手上的酒了?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她,但在张口的瞬间想到了刚才我从苏晏禾手上拿了她的酒杯。那时候温煦白正在和mr. laurent说话,离得那么远她竟然也看到了吗?视力真不错啊。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手指摩挲着杯壁,漂亮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我缓缓抬眸,望着她,笑着回应:“温总猜错了哦,我只拿熟悉的人手中的酒。”
这年头女人处境都成什么样了,我哪裏敢和别人贸然递过来的酒。
她好似听出了我话语之中的意思,神情变得认真了些许,问我:“是发生过什么吗?”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我是你熟悉的人吗?’”我回复着她,神态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轻松。
“那……我是你熟悉的人吗?”温煦白很快地接话,按照我的设想问了我。
这样的温煦白有点点可爱,我笑着望着她,点了点头:“当然。”我知道你的家世背景,知道你的喜好,知道你家裏人叫你小白,怎么能不算是熟悉呢。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回答流露出多么欣喜的表情,想来她也不在乎我是否与她熟悉这件事情。也是,人为什么要和自己契约的妻子熟悉啊,明明一切都只是因为协议而已。
对合作对象产生感情,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为。
温煦白能在ogilvy这样的公司中脱颖而出,她一定不会是一个蠢货的。而我,自然也不会做一个蠢货。
“所以,是曾经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吗?”温煦白再次开口,她的注意力还在我上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上面。
我不确定自己今天不告诉她,她会不会继续问。但没来由的,我并不想欺骗她,于是我回道:“还好,人总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
事情实在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我长成这个样子,又是业内出了名的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大佬保驾护航的演员。被带去和投资方的应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形形色色的投资商裏面有几个不是人的贱种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被揩油、被灌酒、被下药,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只不过我足够聪明,对自己也足够心狠。哪怕意识朦胧到视线朦胧得看不清眼前是人是鬼,我依旧能够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用藏在包裏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掌心,让自己获得短暂的清醒的同时,以无辜的姿态出现在饭局中,迫使它们放我出去就医。
次数多了,这帮畜生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大家都是要脸的,它们自然也不会再强求。
当然了,这都是我在签约观景娱乐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我,背靠观景娱乐,紧抱昙总大腿,终于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搓扁捏圆的年轻女演员了。
“辛年。”温煦白叫了我的名字,让我有种她会开口安慰我的错觉。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那是我的来时路,要不是过去的生活太过操蛋,是不会有我现在的人生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上次在邺城有说,你要是来了申城告诉我。现在我们见面了,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吗?”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开口将话题扯远。
时间是有的,但要去哪裏吗?我想了下,并没有太多想法,就开了口:“有的,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温煦白听了我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挑起唇角,故作轻松地调侃:“希望这次不要发生上次的追尾事件,要不还要麻烦温总配合逸岚的对外口径。”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像是月亮坠入浅湖,散发出别样的色彩。她回道:“不麻烦,辛年,我们之间不要谈论麻烦,可以吗?”
与她这个公关总监比起来,麻烦的人是我。她都说了不要说麻烦,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笑着点头,答应了她。
过了会儿,我忽然想起了那时候在净音寺看到她的场景,出声道:“你想去寺庙还是酒吧?”
对于我把酒吧算入安静的地方温煦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她很淡地笑了笑,而后回道:“都可以,你选。”
就这样把选择权交给我了吗?她不应该是一个很强势很有掌控欲的人才对吗?这么体贴温柔怎么对得起这张生人勿近的脸啊?
我没有问她这个,抿了口酒,随口问:“上次在净音寺看到你,你怎么会去那裏?”
“奶奶信佛,那天是帮她去净音寺做日常供奉。”温煦白侧头望向不远处的人群,神色平静地回答着我,“保佑咱们全家平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样说着日常,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也是,我们都结婚两年了,一定程度上也算得上是老妻老妻了。
心裏这样想着,我垂眸笑了下,而后就听到温煦白问我:“你呢?”
我什么?我抬眸看向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信神佛,但我还蛮爱去寺庙的。”
我爱去寺庙不是什么新闻,这些年来不拍戏的时候,各方路人最常偶遇我的地方就是各个城市的寺庙了。一开始还有人觉得这是我的新人设,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默认我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但实际上……
我什么都不信,哪怕是财神爷。
“因为安静吗?”温煦白反问。
她很聪明,我点了点头,笑着望向她,说:“对啊,因为很安静。我可以跪在佛像前,把工作中的纷纷扰扰告诉祂,让自己的大脑始终保持干净清爽的状态。”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保持大脑干净清爽。”温煦白淡笑。
我歪了下头,欣然接受。
宴会即将进入尾声,按例作为品牌代言人,我也得去和mr. laurent寒暄一番。在我转身想要和温煦白告别之际,她忽地望向了我。
“白兰颁奖礼,我会在现场,作为品牌代表。”
“意味着,我在申城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到你咯。”我开着玩笑。
她被我这样的话搞得顿了一下,当她转过头来时,目光刚好落在了我的脸上。灯光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片淡淡的印子,她的语气很是沉稳,清晰地说:“是的。辛年,你会感到困扰吗?”
我为什么要感到困扰?我在申城就停留这么几天,品牌酒会遇见来谈合作的温煦白,白兰颁奖礼碰见品牌代表方温煦白,休息的一天和温煦白找个安静地方坐会,这不是很正常嘛?
为什么要困扰。
“温煦白,我也是人诶。工作这么忙,偷闲一天和自己熟悉的人找个地方玩,这很正常吧。”我抬眸看向她,眉目中带着温和的笑。
我的语气实在过于理所当然,温煦白抿了下唇,而后她抬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杯沿。
清脆的声响落在我们耳中,我听到她说:“那白兰颁奖礼后,我接你回家。”
第22章 6月8日
22.
回家。
好陌生的词彙。从外婆离世后,好像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回家。我本应该纠正她,告诉她我在申城会住在酒店,让她知道我们并没有熟悉到共处一室的地步。
可望着她这张并无目的,只有认真的眉眼,我将一切都咽下,只是点了头,答应了她。
等到白兰颁奖礼结束,我会和温煦白一起回家。
今年的白兰电视节颁奖礼可谓是话题度拉满,不仅入围最佳女主演的那位是顶流,就连颁奖嘉宾都极具重量级——我和苏晏禾将会同时出现。
站在大剧院门口的红毯前,我看到、听到了周遭人流涌动的画面,镜头闪光灯就像是铺天盖地的水一样,毫无保留与顾忌地漫到我的脸上,这不得不让我微微眯起眼。
第24章
这与昨晚的品牌晚宴相同,对我来说都是十分熟悉的场合。
在人群的簇拥下,我步入会场,来到第一排的正中央落了座。我身侧的是知名导演,而另外一边则是空位置。不用问我也知道,这是主办方给苏晏禾预留的。
颁奖典礼是个没有什么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对我这种利益无关方。对于我一个拍电影的怎么会出现在这裏,外界已经有很多的揣测,我在思考着外面人如果知道我来这裏纯粹就是因为和苏晏禾的置换,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大脑放空之际,颁奖典礼进展到了最受人瞩目的最佳女主角。我抬眸看着那几位候选人,一眼就捕捉到了谢清让,入选的片段她的情绪张力很强,虽然对细节的处理还有点瑕疵,但比起其他人好上了太多太多。
想到苏晏禾的存在,我清楚,谢清让自今天开始会飞升了。
果然,伴随着苏晏禾出现的声影,最佳女主角花落谢清让。
根本不在意谢清让说了什么,我眼看着苏晏禾走下臺后来到我的身边落座。
“给前女友撕奖,你还真是圣母玛利亚上身。”我靠近苏晏禾,掩唇调侃她。
“她演得最好。”她的唇角轻轻扬了一下,目光坦然,看向我。
我笑着摇了下头,看到她这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刚才的片段来看,谢清让的确是有自己的天赋的,演技过关、流量庞大、背靠苏晏禾,或许,我不该坚持下去。
“可以谈一下。”我松了口。
苏晏禾见此,灰蓝色双眸中荡出笑意,她凝望着我,挑了下眉头。
这个臭恋爱脑。我不想她这么得意,靠在椅背上,轻声:“我只是说谈一下,可没说要让她来演我的女主角。”
“嗯。”苏晏禾心情大好,她都开始学会敷衍我了,“一切都是辛导说了算。”
我懒得和她计较,重新将目光落在臺上。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本想直接离开,但还没有起身就看到蒋爽乐在一旁的眼神。我知道,我得去后臺采访区了。
待走到那裏,媒体们已经将通道口堵得水洩不通。苏晏禾和谢清让分别在两侧接受着媒体的采访,有不少的人看到我的出现,一齐将镜头和话筒对准了我。
摆出公式化的笑容,我在和苏晏禾打过招呼后,手上拿着众多的话筒来到采访区,心裏感慨自己手长得大还是有点好处的。
“辛老师,你执导的第一部电影《玩家的逆袭》定檔在7月12日上映,您能否透露一下票房的预期?”
“辛老师,对谢清让老师获得最佳女主角,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辛老师您出现在白兰电视节颁奖现场,是否未来会考虑拍摄电视剧呢?”
中规中矩的问题,我笑得从容,回答道:“我的预期当然是越多越好,但具体的还要看上映后大家的反馈,只希望观众们会喜欢《玩家的逆袭》,喜欢我们的作品。对谢老师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感想,那就是让我们恭喜谢老师!希望谢老师未来能够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至于说电视剧,暂时应该不会投身拍摄,事业重心还是会停留在大荧幕上面。”
采访很快结束,我放下话筒,刚要转身离开,就在灯光与人潮中,注意到了那抹身影。
她站在人群之后,穿着深色的西装,内搭却是靓丽的克莱因蓝衬衫。虽然足够低调,却也足够吸睛。想到她那辆车子,我觉得自己好像窥得了一点点真实的温煦白。
今天的温煦白戴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灯光从她的镜片上闪过,我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却有一种安静的祥和。
我笑着挑了下眉,她见到我如此反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她没有和昨晚那样越过人海走近我,反而目光瞥了眼出口的位置。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就转身离开。
这种偷情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垂眸无声地笑了下,应付完媒体与主办方后,姗姗下楼。
在一众商务保姆车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温煦白的黑色轿车。灯光打在车的身上,冷冽而低调的轿车线条很是完美。她没有坐在车内,反而站在车的驾驶位外,她侧对着我,身旁站着她公司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不同于我见到她时的沉静淡然,现在的温煦白远远地看着,很有攻击性。她身形高挑,此刻微微低着头,凝眉说话间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下属恭敬的神情。
她在我面前和在旁人面前好像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点意思。
“年姐,我们的车子在h区。”蒋爽乐发现了我的脚步越来越慢,低声提醒我。
来之前我就和她说过今晚我有自己的安排,蒋爽乐从来妥帖,几乎没有出过错。现在怎么会忘了我的交代?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私生与狗仔。
好讨厌。
做演员是没有自己的荧幕形象的,这是我能够接受并且理解的事情。但是没在拍戏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的生活只属于我呢?
窥伺我的私生活干什么呢?闯入我的酒店房间为什么呢?跟踪干涉我的工作又是凭什么呢?
好他爹的烦。
温煦白的车子就在我的左手边,我本应该走到她那边,与她一道离开。但现在,我只能听从蒋爽乐的建议,回去自己的车子。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我脚步缓慢,目光依旧落在温煦白的身上。
她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我。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安静却带着一丝笑意。
四目相对,我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摇了下头。
明确她看到我的神情后,我脚步转动上了自己的商务车。在车内坐稳后,我这才掏出手机来给温煦白发消息。
“有狗仔和私生,地址发你了,我们直接那裏碰面。”
温煦白的回复很快,她直接甩给了我一个好的。在我告诉司机后,我再次垂眸才发现她在地址后面又输入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不方便的话直接回来家裏。”
6月的申城夜色浓稠的同时又带着大都市的绚烂,我本应该好好欣赏一番这幅景象,可此刻却全然没有了这份心情。只剩下浓浓的无奈,扯开针织短袖的扣子,我将车窗打开了一个缝隙,任由夜风吹了进来。
“别开窗。”司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话音落下后她已经将窗户关紧,“狗仔和私生还在跟。”
为什么一定要像鬼一样缠着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司机是观景安保部的成员,是大老板专门为演艺部的艺人配备的专业人员。她的能耐这些年裏我也见识过,是完全不用担心甩不开的。
可我不高兴。
这份不高兴哪怕到了约定的酒吧门口依旧萦绕在我的心头。走进酒吧内,我报了温煦白的名字,而后就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进入了暗得好似完全不会透亮的昏暗空间。
昏黄的吊灯伴随着低沉的节拍微微摇晃,空气中漂浮着烈酒混合柑橘的辛辣,人声窃窃,并不吵闹。所有的声响都停在我的周遭,在服务人员离开后,我看到了坐在吧臺的那个人。
温煦白背对着我,西装整齐地搭在身旁的椅背上,克莱因蓝的衬衫松开了两颗。吊灯晃荡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冷冽的侧脸因为酒精带上了一抹不属于她的柔和。她抬手将空杯推给调酒师,纤细手上的指节在桌上规律地敲着,不知在弹着什么。
就在我准备上前时,一个女人走近她,坐在了温煦白的身侧。
什么情况?约了我还约了别人?
女人裙摆摇曳,妆容精致,眉眼就像带着鈎子一样觑着温煦白。她伏在温煦白的身边,笑得娇媚,胸口的项链被灯光晃得发出光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坐进了温煦白的怀裏。
温煦白很拉拉?我饶有兴致地靠在立柱边,点了一杯荷氏金酒,静静地看这一幕。
女人似乎在说什么,通过她的表情和神态,我知道她应当是在绵软地搭讪。
坦白讲,要是我遇见这种场景,我应该会有点手足无措。
那温煦白呢?
她真的很像庙裏的尼姑。
温煦白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偏冷的面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没有躲闪女人的搭讪,却也没有接茬,只是淡淡地抬眸,那双眼睛冷清到近乎漠然。
眼看女人的笑容一点点的僵硬下来,这让我有些不忍。搭讪而已嘛,不感兴趣就请喝杯酒好好说嘛,这么冷淡干什么,对方又不是臭男人。
无声地嘆了口气,我脚步轻轻挪动,鞋跟在地面擦出细碎声响。就在此刻,温煦白忽然转头。
她的脸颊上还泛着酒精留下的微红,冷清的眉眼见到我的瞬间松弛了几分,她的笑容轻缓。
第25章
我刚要开口,她已经伸出手,顺势扣住了我垂落的左手。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而后,她站起了身,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我的腰。
我闻到了她呼吸中淡淡的酒气。
我听到了她对面前的女人淡声开口:“抱歉,我等的人才来。”
第23章 6月8日
23.
我有点意外温煦白的突然贴近,却也没有甩开她。相反,我配合着她的动作,回握住她的手掌,朝着站在一侧的女人露出歉意的笑来,道:“抱歉,她喝多了,反应慢了点。”
是因为反应慢所以看起来有点不礼貌,并不是温煦白本性恶劣。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好人,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
女人在看到我面容的瞬间就长大了嘴巴,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我。她恍惚的神情在注意到我与温煦白的亲密后,顿时变得了然。她嘴角绷直,极力压抑着惊讶与笑意,说:“哦~我懂,我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辛年,你比荧幕上还要漂亮,祝你开心。”说完,她就像风一样飘走,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着的香味。
什么啊,你懂什么了啊?救命啊。
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后面更是被昏暗的周遭所吞噬,身侧的温煦白依旧拉着我的手,她坐了下来,抬眸看着我。
近距离下我才发现她的酒意远比远处看着还要明显,她冷淡克制的面容变得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懒散。
“你来晚了。”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绵密的泡沫从人脸上滑过,搞得我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陌生,我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将刚才点的荷氏金酒喝了一大口,苦味盖过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她细长的指节随意地搭在吧臺上,不再如刚才那般规律的敲击,只是静静地落在那裏。
我望着她的指节,心裏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她该戴上婚戒的。
只要有婚戒在,她就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了。也不用冷着一张脸,让来搭讪的小姑娘感到尴尬了。
正当我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温煦白忽然侧过脸,身体轻挪,上半身靠近了我。距离的贴近,让她身上的酒香、香水与白兰会场残留的味道一起扑向了我,让我本就不算多么清明的神情变得更加模糊。
“迟到的人应该被罚酒。”她的语气放软,声音低哑到有些暧昧,“你迟到了,辛年,你又迟到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说话都变成这种语气了?我什么时候又迟到了?我们不就约了这一次吗?喝多了吗?还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顺手瞥了眼她的账单:dry martini、negroni,两杯苦得能让我皱成一团的酒。是等了很久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喝到微醺状态?好菜的一个打工人。
温煦白微醺起来,比在我面前的和善少了几分,多了些不可言说的危险与性感。
靠在吧臺上,我托着下巴,半打趣半认真地觑着她的双眸,问:“那你想让我喝多少?”
听到我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眼尾微微上挑。她轻轻地抿了下唇,而后再度靠近了我。她靠得很近,近到我清楚地看到了舔唇时不小心露出的细嫩舌尖,近到我看到她的唇妆已经彻底脱妆,眼下只剩下最真实的浅红色。
她的瞳孔裏面映着我的身影,我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
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向下,我注意到她衬衫领口内裏完全没有遮拦的肌肤。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锁骨与胸前的轮廓就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她好似全然不觉一般,再度贴近我。
带着酒气与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唇瓣,我的大脑变得迟缓,目光忍不住在她姣好的锁骨与唇边流连。
她是在勾引我吗?她在怂恿我靠近她是不是?她给我设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圈套对不对?
不愿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不想表现出自己像个不经人事的笨蛋,不能轻易地靠近其他人。
我不甘示弱地抬眼,将自己失衡的心跳带来的短暂的慌乱彻底压下去。我抬起了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背滑过,作为演员我身体的每一寸保养得都很好,自然也包括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故意的停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不经意的挑逗,我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呼吸,不放过她任何细小的反应。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我说不上来名字的爵士乐,轻柔的音乐打着节拍,灯光散落在我们的身上,吧臺内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我的呼吸渐渐贴在了她的耳侧。
“小白……告诉我,你想让我喝多少?”我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非常专业的勾引与挑逗。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贴近她,我看到她深吸了口气。而后,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在轻舔了唇边后,目光沉沉地望向我的双眸。
她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面上也露出了让我觉得陌生的笑容来,她低声:“先把这杯喝完,剩下的,看我心情。”
草,这人怎么能这么性感。
我咬了下上唇,挑了下眉,如她所愿地喝下她推过来的tequila sunrise,龙舌兰加上橙汁与红石榴糖浆,带着点甜。很奇妙的味道,但我并不讨厌。
喝酒对我来说就是牛嚼牡丹,两口就将温煦白递过来的酒喝完,我不甘示弱地撇了下嘴。
温煦白同样挑了下眉,她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托着腮,望着我,笑道:“喜欢我给你点的甜酒吗?”
比起苦涩的,我当然会喜欢甜一点的。我欣然点头,回道:“蛮不错的,小白还有给我点别的吗?”
“e on ……不要叫我小白好吗?”她脸上的神情因为我的称呼陡然变得生动了许多,她笑着望着我,双手合十。
我的老天奶,冷脸美人做出这样的神情动作,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松口,反倒是耸了下肩膀,做出无辜的样子,反驳:“家裏人都叫你小白啊,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是我注册的妻子。”微醺的温煦白此刻眼神一改刚才的朦胧,多了几分清明的认真,她看向我。
确实,我的确是你注册的妻子,名义上的家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一声三角铁的声响骤然将我从这份让人沉溺的气氛裏唤醒。
我是你注册的妻子,但我不是你的爱人,更算不上你的家人。
天啊,辛年,喝了两杯酒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深呼吸了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回归正轨,就感觉到不远处闪过了一抹光。
职业的原因让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拍我!
我刚要抬头去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拍摄,温煦白已经先我一步动了。她将手边的酒杯放回吧臺,整个人顺势往我身上一靠,彻底将我遮挡住。
她的肩膀撞上我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酒意上头支撑不住,不得不靠着我的样子。但我垂眸的瞬间却看到了她冷冽的面色与清明的眸光,她已经彻底从微醺状态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掌心透过她的衬衫落在她的腰侧。
她好瘦啊。
这种情形下我还能揩油,一时间我对自己有点无奈。温煦白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手一样,她抬眸看向我,声音低沉却镇定,道:“门口卡座的女生在拍,狗仔还是私生?”
借着她身子的遮挡,我看了过去。
又是这人。
“私生。家裏在宁州很有地位,根本管不了。”我有些无奈地告诉温煦白。
这女生的样子我早已经熟悉,一开始她只在活动与路演现场的第一排出现,后来她会出现在我拍戏的剧组附近,一次下班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她,我笑着说记得。
坦白讲,我的记忆力真的很不错。每个来到现场的粉丝,只要能够让我看清她们的脸,我都能够认出她们。何况这个女生出现了这么多次呢,我能记得她太正常不过了。
可这份正常对这个女生来说就是不正常,从那天开始,她变了。她不仅在我的工作场合出现,还会出现在我休息度假的酒店、我无聊进入的陶艺工作室内、甚至是我在南鹰市老家的房子裏。
到后来她的行为愈演愈烈,不仅是拍摄酒店有她的身影,就连我在邺城的家裏也出现了她的痕迹。
最恐怖的一次是当我因为胃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转身就看到她站在我的床边,拿着胃药与水,让我吃药。要不是我精神情况正常,那一次我估计就能吓死。
而她最近一次逾矩是在《双生》拍摄期间,她闯入了我的房间,警告我不要和苏晏禾交从甚密。
我不止一次报了警,青溪的、宁州的、湪州的,乃至邺城的,可每一次都只是把她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后来喻娉婷告诉我,她爷爷是国能集团的三把手,算不上手眼通天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势。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啦,我一个小演员能怎么办呢?
第26章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靠在我身上的力道越发地重。我配合得彻底,将她彻底搂入怀中,甚至用手托住了她的头。从外面看来,我俩实在有些亲密无间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女生抓狂的样子。
“我回去告诉昙总吧,昙总对付这种人很有一手的。”我们的呼吸交错,我盯着温煦白的眼尾,认怂地选择去抱大腿。
“我先试试好吗?”温煦白抬眸看向我。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要帮我解决这个私生吗?这可是国能副总的女儿,她怎么解决?切断对方家的皮蛋供应吗?
“相信我,辛年。”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个加更
第24章 6月8日
24.
我能够相信温煦白吗?
我要相信温煦白什么呢?
她看起来很可靠,但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也没办法确信她能够解决。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它就是烦人。
进入娱乐圈,你就要有被众人审判的觉悟,要准备失去自己生活的自由,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怪人。只要你展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就有可能被攻击。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爱的都是完美的假人,是心目中的那个人。
哪怕像我这种不靠流量吃饭的纯电影演员,哪怕苏晏禾那样曲高和寡的文艺片女王,甚至谢清让那种站在顶峰的流量女顶,都得遵循这个规则。
脸蛋要好,身材要靓,人设要无可挑剔。不能有道德的瑕疵,不能显老,不能谈不好的恋爱,不能和男性演员交从甚密,不能和女性演员竞争摆在臺面上……
就算是面对黑粉、私生粉,也要学着谆谆教导,一切都要一个体面。
对女人要求这么多,那帮男的脸都崎岖成那样了,还在马路上当街撒尿,不还是被溺爱吗?
什么狗屁的世道。
我扶着温煦白,她的肩依旧倚在我的身上,发丝不时扫过我的脖颈,整个人就好像真的喝醉了一般。
“小白真的不考虑进圈吗?”我和温煦白都喝了酒,显然是没办法开车了。叫的代驾还在路上,我搂着温煦白的肩膀,无视站在自己不远处满脸嫉恨的私生粉的脸,调侃“醉了”的温煦白。
温煦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用她已经散落下来,变得毛绒绒的头发蹭着我,弄得我很痒。
“你这个乙方可真不老实。”我笑,“装醉这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吧?那你对你助理也这么亲近吗?”
微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刚才还一副醉态的温煦白此刻却抬起了头,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指尖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臂,回道:“不会。”
不会不老实还是不会和助理这么亲近?
我还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会过界。沉默的时候,代驾来了。
先一步将温煦白那侧的车门打开,看着她身子已经靠上了座椅,睫毛微垂着,一副困倦的模样,我这才换了另外一边,上了车。
坏心眼的温煦白将私生饭所站的那侧的车窗彻底拉了下来,抬眸我就看到了私生那张几乎不剩什么黑色瞳仁的眼珠子,差点被吓个半死。
我俯身来到温煦白那侧,有些无奈地为温煦白系上安全带。距离的过分接近,让我再次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不知道是车厢内足够私密,还是这裏没有能够让人清醒的声响与微风,我竟觉得浑身有些战栗。
压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我重新坐好,让师傅开车。师傅和我确认了下地址,听到:百达博越公馆的瞬间,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笑?”许是觉得装醉没有必要了,温煦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不过面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她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你还有别的住处。”我望着她。
不老实的不只是我,眼前这位也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诚实呢。不过想想也是,联手协议结婚骗家裏人的,是我也是她啊。
这车我不是第一次坐了,但却是我第一次好好打量。很标准的奔驰内饰,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她放在杯架上的水杯了。
这点倒是和我揣测中的她的个性相符,不喜欢高调、繁复的东西。但这车型本身就足够高调了,这点好像又有了矛盾。
温煦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煦白偏头,看了我一眼,她的唇角勾出轻微的弧度,淡道:“你是不是没有看我婚前财产的名录?”
还有这个东西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声调也多了几分近乎宠溺的无奈,又道:“我在申城没有自己的房子,这都是爸妈还有奶奶的房产。”
哦~已婚了没有自己的房子,所有资产都挂在爸妈名下,防着未来的对象呗。我懂,我懂,越有钱的人越在意自己的资产的。
“你不要想偏,买房的时候我是未成年。”她好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补充解释。
这份认知让我觉得奇妙,我故意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瞧着她。
“辛年,你知道你的眼睛在笑吗?”
“温煦白,你好讨厌啊。”我笑着骂她,控诉这个人的诚实。干什么要告诉我,是我的表情不到位呢?就不能说是你懂我在想什么吗?
讨厌鬼。
温煦白轻笑出声,看向外面。
过了会,车子进入隧道。昏暗的车内除了前方仪表盘泛着的冷光,就剩下了温煦白手上的光亮。
透过车窗,我瞥见了她的手指在手机上纷飞,快速地打着字。她的手机已经静音,但我仍旧看清了有人给她回复了什么,她细细地看了片刻后,再度打字。
转过头,我直面她。屏幕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冷白而锋利。
她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连透过她面色去探寻也找不到答案。她现在完全没有表情,也根本看不出喜怒。
当她短暂地收起手机后,她抬眸,看向了我,目光中再次露出疑惑。
车厢内安静得过分,好似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窗外闪过明亮的路灯,周遭是她身上的香水与酒香。她没有开口,只是在车子驶过高架转弯时,伸出手,扣住了我的指尖,动作轻柔而克制。
垂眸看着她搭上来的指节,我抿了下唇,直接问:“温煦白,你在干什么?”
“怕你撞到车窗。”她很是无辜地回答。
谁问你为什么拉我手了?我问的是你在给谁发消息?你要做什么?而且你怕我撞到车窗,拉我指尖有什么用啊?
“辛年,我不算什么好人。”温煦白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身上,眼睛眨了眨,表达了自己的不接。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在动作间烟消云散,反而带了几分之前在停车上看到的她面对下属时的冷然。
“被私生骚扰的演员不止你一个,我不会让你做那个出头鸟。”温煦白说。
话音落下,我心裏骤然一紧。
什么意思?她要把别人拉下水吗?
紧接着她又说:“浑水才能摸鱼。如果没人看到这份困境,那就闹到人人自危的程度好了。”
她说话时神态语气都十分的寻常,并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分明仍旧是那张漂亮冷然的脸,可我就是看到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轻声道:“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挑了下眉。
温煦白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神色也冷得要命,挑眉这一下带来的巨大反差,几乎让我呼吸一滞。
“比起不择手段,或者应该说我敢于保护家人和自己。”她微微笑着,并不否认我的话。
不择手段是什么贬义词吗?当然不是。胜利从来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管她是什么手段呢。
原以为温煦白长得冷冰冰,为人却妥帖完美,工作起来也会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正经派,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很反差,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了博越公馆的停车场内,在进入公馆前,我注意到私生的车子远远地就被安保拦了下来。
想到温煦白上次带我回去的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保。我瞥了眼温煦白,她刚刚下车,走到我的身侧,注意到我的目光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在得意吗?
电梯上,我看着距离不近不远的我们的身影,淡道:“光是舆论恐怕不够。”
温煦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在我目光下,掏出手机来将电话拨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也不好擅自离开客厅去别的地方探索。只好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看着她抱着臂,手指不住地敲着胳膊。
第27章
博越公馆和上次的房子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宽大的落地窗前,有夜风吹动了温煦白的发丝。申城的夜色早就被各种各样的高楼所切割,可这裏的视野却出奇的好。
浓稠的夜色,靓丽的克莱因蓝,我神态自然地瞧着面前的温煦白,眼神中带着我自己都难以忽视的欣赏。
没办法啊,她真的好漂亮啊。
哪怕rgp眼镜戴的时间久了,她的身影变得有些许模糊,可在这层朦胧下的温煦白,更显标致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是个颜控的,圈内那么多漂亮的、标致的、性感的美人,看得我都觉得稀松平常了,可为什么,温煦白就那么的不一样呢?
是人总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人物和职业产生滤镜吗?
还是温煦白这家伙在我面前悄悄开了屏,让我注意到她的性感与完美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辛年,你看我我会知道的。”电话还没有被接通,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望向了我,揭穿了我的眼神。
坦然地耸了下肩膀,我学着她在车内无辜的样子,歪了下头,回道:“我不能看你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我看了?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我不趁着眼睛还没瞎的时候多看看美女,等我瞎了我不什么都看不着了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这么有理有据,她失笑。正要说什么之际,我看到电话接通了。
她瞥了眼我,脸上的笑意并未收敛,温声道:“奶奶晚上好,辛年被人欺负了。”
第25章 6月9日
25.
当一件事情无法靠自己解决时,去寻求外援,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多年前,我就曾和人这样说过,只是没想到温煦白居然也信奉这一点。
我靠在沙发的一角,手裏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后盖上来回摩挲。
室内不算安静,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阵阵渗进来,夜风拂动窗帘,带着细微的簌簌声。若是平常,我肯定会被这些声音牵走注意力,可当下,我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煦白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除了刚刚那句说我被人欺负了的话用的是普通话,其余所有言语都变成了我听不太懂的江淮话。虽然听不懂,但我能看到她的神情。
这张不久前还锋利冷淡的脸,此刻锋芒完全收起,眉眼柔和,比面对我时还要多几分温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还有几个词是我能够听得懂的,但她说得太快,语尾也有些混杂,让我不能明白其中具体含义。
失算了,当年拍电影学苏市、申城话,怎么就没想着把散装的江东省的江淮话也学一学呢?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温煦白忽然回过头来。她的眼神有些冷,神情也带着寒意,可在唇角却带了抹我几乎没有见过的柔和。我感到奇怪地歪了下头,看向她。
“嗯,我会告诉辛年。谢谢奶奶,晚安。”温煦白换回普通话,轻轻笑了下,然后挂断电话。
我抬眸看着她,她的身后是申城绚烂的夜景,而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夜风已经吹散了她脸上酒意带来的微醺,她恢复成我所熟悉的模样,走近我,令我不得不仰头。
她的眼眸仍旧带着冷意,可唇角却挂着一抹几乎陌生的温柔。我忍不住偏了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
一直以来我更关注她相貌的整体,反倒是忽略了她精致的眉眼。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她没有坐到我的身侧,而是伸出了手。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她的手拂过我的脸侧,带起散落的碎发,挽到我的耳后。
她的声音带着酒香一同递了过来:“头发乱了。”
与她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我的怦怦的心跳声。它失去了该有的沉稳,就像是脱缰的野驴一样胡乱地在我胸口蹦跶着。
是头发乱了吗?还是我的心?
“有风。”我垂眸,回避了温煦白的目光,轻声回。
爱谁动谁动,大概率都是风动,不是我心动。
温煦白笑了起来,眼神裏带了更多的温软,坐到我身侧说:“我告诉了奶奶这件事,奶奶会出面的。”
说这个,我立刻来了兴趣。侧过身,看着温煦白的脸,一脸认真地反问:“奶奶要怎么做啊?”
我是真的对温家产业到了什么程度一点认知都没有,急需善良可爱的温煦白同志给我科普。
温煦白抿唇笑了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反而去冰箱拿了两瓶纯净水,拧开后放到我的手边,自己又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说:“很巧,家裏在宁州及周边区域有一个工厂,还有冷链物流、养殖场、饲料厂什么的,大概能够为当地提供2000个直接岗位,加上上下游和相关服务,一共大概能提供就业岗位5000个吧,还是宁州的纳税前五名。”
所以呢?这和国能集团有什么关系?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道:“家裏有生物质燃料的供应能力,这些都是在给国能增加能源灵活性,要是温家调整了合作,宁州国能的替代成本会增加的。”
“别说僧面佛面,温家的媳妇被人欺负,就算是佛祖现世奶奶也会给两巴掌的。”温煦白一本正经地说奇怪的话。
佛祖不要怪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家的皮蛋厂这么大吗?”温煦白说她奶奶的个性我不意外,毕竟要不是说一不二的人也不会逼着温煦白这样的人和我结婚。但……养鸡鸭鹅能到提供一个城市的5千多人就业吗?这得多大的鸭厂?
我不该读导演专业的,我应该读个畜牧业,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比现在做演员导演还要赚钱。
温煦白失笑,她的笑容不加掩饰,似是对我这样的问题感到很是有趣,她望着我回道:“上下游链路都打通了,市场占有率也很高,就这样了。”
这是句人话吗?
“那禽流感什么的会对你家的产业有影响吗?”我是真的很好奇,前段时间才在网上刷到说有人倾家荡产养鸡鸭鹅猪,因为禽流感、猪流感赔得血本无归。
怎么温煦白家裏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
“会有影响的,这种养殖业一旦有病灾就会受到很大冲击。禽流感一旦爆发就会直接扑杀,家裏产业规模大,损失几乎是以亿为单位。但前端亏损了,深加工这些反而会在中下游赚得更多。”温煦白很是认真地给我讲解,“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家裏不会在单一地区养殖的。江东省、江浙省、皖安省还有你老家赣江省这些地方都有养殖基地的。而且现在有疫苗了,一切就会好很多。”
合理怀疑温煦白打算让我以后退圈不干了,去她家厂子帮她养鸭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详细?
“是不是讲太多了?”她好像真的能够听到我心裏在想什么一样,望着我的目光带了丝丝窘迫,甚至我能从其中看到一缕小心翼翼。
为什么温煦白会有这样的神态?这不该是她流露出的表情。
我眉心微蹙,看着她的双眸,摇头:“没有。你很了解家裏的事。”
温煦白的眼裏闪过一丝懊恼,她点了下头,神态也极快地恢复成之前的模样,认真地回答:“嗯,国内的事情都是奶奶在管理,她年纪大了,我偶尔会抽空来帮帮忙。”
成功人士必备技能:演技与高精力。温煦白的冷冽与克制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有细究。
“那,这件事情会对你家的产业造成什么影响吗?”我问她。
“不会。”她微微地笑起来,“如果感到麻烦,我不会出手的。辛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哪裏来的应该?不要说我这个妻子只是名义上的,就算是真情实感谈恋爱来的老婆,在一些不会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做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应该的。
“温煦白,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看向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哪怕是家裏人,对彼此好也不是应该的。”
“所以你承认是我的家裏人咯?”温煦白避重就轻,故意挑我会回避的话题来询问。
然而我就是那种体重98斤反骨90斤的选手,我偏不让她如愿。盯着她的眼睛,我坐直了身,并不否认:“是,我是你名义上的家人。”
温煦白笑了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博越公馆远比上次的房子要大,但越大就越显空旷。温煦白拿出了新的床单和被罩就要替我铺上,我上前半步,接起了另外半边,笑道:“一块弄吧。”
我有手有脚的,没道理让人家一直照顾我。
温煦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与我一道将床单铺好,又将被套套好。
“这边的衣物不是很多,你介意穿我穿过的家居服吗?”温煦白身上还是在外穿的那件蓝色衬衫,因为刚才套被罩的动作,她的衣服多了几分褶皱,说话间我瞥见了她衬衫下姣好的肌肤。
第28章
“你很爱穿衬衫吗?”我问她。
“还蛮喜欢的,我不是很爱穿裙子。”温煦白愣了下,回答我。
我挑了下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在邺城,她穿着短裙与我一道打高尔夫的情景。轻笑着看向她,说:“不得不说,你穿衬衫很性感,穿短裙更加性感。”
夜深人静,辛年在说废话。
温煦白并不觉得我的话很废,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般瞥着我,摇了摇头,她回应:“谢谢你的夸奖,我会努力一直保持我的性感来让辛导感到赏心悦目。”
“我也会保持自己的貌美让温总为我出头的。”我学着她的口吻回应。
我们相视一笑,互道晚安。
清晨我是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才6月申城就有蝉鸣了?昨晚入睡后下了雨,空气中带了些黏腻。
站起身,我看到街边的梧桐树叶沉甸甸地垂着,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面,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石板路反射出白亮的光。
一脸困倦地去洗漱后,我刚拐进衣帽间就注意到了温煦白为我准备好的家居服。
我个子在圈内绝对算不上矮,但温煦白比我还要高,虽然也没有很多吧。但是穿上她的衣服,袖口还是长了一点,几乎盖到了指尖。这人的比例这么好吗?
抱着疑问,我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衣服的款式是夏季的,但露服度并不高,面料柔软宽松,穿在身上很舒服。松松垮垮的线条在我的身上有种随意的慵懒,是我很少会尝试的造型。
走出房门,我看到了温煦白。
她穿着宽松的底衫,手上拿着一套迭得整齐的衬衫和短裤。不同于昨晚的明艳克兰因蓝,她手上的是最基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她看了眼我的穿着,脸上露出暖融融的笑,道:“如果外出,不介意可以穿上这个。”
我当然不介意。
时间还早,温煦白临时来了工作,她和我说了一声后就赶去了公司。只剩下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热搜的话题依旧是昨日的白兰颁奖礼,没什么新鲜的。
看着上面被剪辑出来的苏晏禾与谢清让还有中间夹杂着的我,我满头问号。
救命,不要搞得好像我没有老婆一样好吗?
我正翻白眼时,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循声望去,温煦白的车横在马路中央,而撞她的司机,正是昨晚那个私生饭!
第26章 6月9日
26.
我的天。
那一声巨响在脑子裏面炸开,我整个人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飞快地打开房门,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梯键。电梯上来的短短几十秒内,我脑子完全空白,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烦躁。空旷的电梯内,我的倒影在金属门上模糊不清,出来得急,rgp还没有戴上,眼下的世界是那样的扭曲模糊。
电梯下坠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我抿着唇,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失去全部的理智。
数字跳到“2”,电梯停了下来。
是不是有病啊?2楼坐什么电梯?我焦躁地按着关门键,明知道电梯已经在下降,可心中还是急切的要命。
手掌焦灼地按着,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生怕自己耽误太多的时间。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g层,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我已经冲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博越公馆的位置紧挨着申泰国际,本就人潮涌动,现在因为一辆跑车和奔驰相撞更是堵塞了交通,引来了更多的人。
纷纷攘攘的声音透过模糊的视线传入我的耳中,我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只注意着出去的路,找寻着被撞击的奔驰上温煦白的身影。
视线受阻之下,我的步伐有些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
老天,温煦白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她要有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和她爸妈还有家人交代?
恳求漫天神佛能够看在我这些年没事闲的总去刷存在看的面子上,不要让温煦白有危险,我急促地向前赶去。
直到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影。
扭曲模糊的世界裏,她的身影显得那样熟悉。她站在路边不远处,身影笔直,衬衫的一角被风微微扬起,整个人冷冷地立在那裏,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仿佛整件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而她面前,奔驰的车头已经被撞得碎裂,就是车牌也不知所踪。对面的跑车也没有好到哪裏去,零件洋洋洒洒地散落一地。私生饭本人,呆坐在路边,一脸失神。
那颗听到撞击声而被紧紧攥起的心,终于松了开来,脚下一软,人差点栽了下去。要不是手疾眼快地撑了下墙,这场事故受伤最重的人可能会变成我。
长舒了一口气,我看向温煦白。
虽然她的神色我看不清楚,身影也模模糊糊的,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这实在太好了。
没有受伤,实在太好了。
我的呼吸依旧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手还在颤抖。
想要等自己恢复正常些再上前。
可温煦白转过头,看到了我。
我看到她大步地向我走来,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我拥入了怀中。
这是什么情况?温煦白忽然情感大爆发了吗?不过想想也是,劫后余生的人想要和人抱抱,这很正常。
抱抱就抱抱吧,摸摸毛,吓不着。
我轻轻拍着温煦白的后背,抚着她的后脑发丝,安抚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动作搞得怔愣住,按在我后脑的手凝滞,在我想要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忽地一压,把我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半张脸都被埋进去啦!
虽然力道不是很重,但明显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看来这场意外确实把她吓到了,我想了下,柔声宽慰:“抱抱,人没事就好。”
温煦白的轻笑声传来,她安抚性地也摸了摸我的后脑,小声说道:“我没事。”
“怎么穿拖鞋就下来了?”在我想要询问事情发生的始末时,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被她这么问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从家裏冲出来,脚上穿得还是在室内的拖鞋。今天的天气不冷,但配上我这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实在是显得自己很是慌乱。
这时候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我也没有扭捏,抬眸望向她,回道:“我还以为是你被撞了。”
“是我被撞了。”温煦白面无表情地肯定我的话。
什么?
“我给她机会让她撞我了,但她害怕了。”
我可以确定我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可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凝眉就要问她,可不待我将话再说出口,温煦白就又一次将我的头埋在了她的脖颈。
这次她的力度控制得不是很好,我的嘴唇直接印在了她的颈侧,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给她擦擦还是庆幸今天只是简单打了个底。
“有人认出你来了。”温煦白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距离太近太近,近到我清晰地感知到她说话时脖颈的震动。这弄得我有些痒,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逃离,可温煦白完全不给我机会。
不仅是温煦白不给我机会,周遭窃窃的声音与手机的镜头也不会让我抬起头来。
许是刚从公司回来,温煦白的身上多了几分我感到陌生的气息。但仔细闻,依旧能够闻到独属于她的淡淡的冷香味。此刻我被她按在这裏,呼吸被她完全掌控,想象中的局促和僵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然。
我知道,她不会对我做什么。
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我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的神情凌冽,周遭的空气也紧绷绷的,但她按在我后脑的手算得上温柔。
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交警过来了。
不同于之前在邺城发生追尾时的简单处理,这次事故明显要大一些,交警将私生饭与温煦白还有我都带到了附近的交警大队。
太久不看这么模糊的世界,让我有点忘记了该怎么和半瞎的自己相处。手脚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裏,就是听到了说的该去哪裏坐着,也找寻不到方向。
最后还是温煦白,她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引到位置上坐好,而后她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们对面的是那个私生饭。
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隐约地我能看到她好像在看我和温煦白。
对这个小姑娘我没有一个字想说,索性也不看她,转而望着温煦白模糊的侧脸,询问:“今天是怎么回事?”
“年年!”私生饭叫了我。
为什么要叫我呢?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还是觉得自己家裏能够摆平一切,哪怕是蓄意撞人?
别的艺人如何对待自己的粉丝我不知道,但我自诩真诚,她们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有读,送给我的每一本书我也都有看,只要行程允许我都不会走vip通道,只是想要和她们有足够多的相处。
第29章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私生的出现。
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第一个,她只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她进入我的私生活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呢?是觉得我身边的人太多了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可我还是看向了她。哪怕半夜在房中看到她,我的神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冷。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她。
“年年……”
许是被我现在冰冷的神情所恫吓,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私生此刻的语气竟然透出了几分怯懦,她起身想要走到我身边,可还没完全站起来,我就看到身侧的温煦白自然地抬起了手,挡在了我的身前。
温煦白抬了下下巴,示意这个私生,淡道:“坐回去。”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效果,却没想到这个私生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坐回了对面的位置上。
我有些惊讶地瞧着温煦白。
温煦白回望着我,她沉默了两三秒钟,忽然道:“没戴rgp吗?”
我点了点头,回道:“本来戴上了,刷了会手机觉得眼睛有点累,就摘下来了。”
温煦白没再说话,只是后来再被交警问询时,她始终拉着我的手,好像松开我,我就彻底会变成瞎子,完全看不清路似的。
从交警的嘴裏,我得知了这场事故的始末。
ogilvy到博越公馆的车程只有15分钟,事故就发生在温煦白从公司回家的这段路程中。在博越公馆前的申泰路上,私生饭驾驶跑车从对向驶来。中途温煦白下车在brut cake cafe购买时,私生饭与她发生争执,再次上车时驾驶失误,撞上了温煦白的车。
人员没有受伤,只有车辆受损,温煦白也没有追究,私生饭认了自己全责。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走出交警大队,我侧过头,看到身侧的温煦白神色依旧冷淡,我开口问:“你说你给她机会撞你,但她害怕了?”
阳光直直地落在温煦白的身上,把她的眉眼衬得锋利极了。她看向我,声音淡淡的:“她问我们昨晚是不是睡在一起,还说上次你来申城是不是也来见我。我说了是,然后她就发疯说要撞死我。我站在那裏让她撞,但她害怕了,撞了我的车。”
这一瞬间我理解了看的小说裏面说的眉头能够夹死一只苍蝇是什么状态,因为我现在就是。
“什么叫你站在那任由她撞?”我猛地转向她,整个人逼近,模糊的世界裏温煦白这张脸变得清晰异常,“她万一真的撞你呢!”
“温煦白,你有病吗?就非要激怒那个神经病?说是我的朋友怎么了吗,是当我的朋友见不得人吗?就诚实到坦白吗?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你们做公关的本身不都是骗子吗?在这正直勇敢什么呢?你有几条命让你玩?啊!”我的声音和理智都已经失了控。
从年少进入这个圈子,我就知道我做不了自己了。我得笑得优雅,言辞得体,不能在人前失态。可此刻,我已经忘却了一切。
哪怕现在仍旧身处人来人往的交警队门口,哪怕周遭人因为我的声音递过来了视线。比起我的形象,眼前的温煦白才是让人害怕。
要是她真的因我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自处?
温煦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模样,仿佛我是那个歇斯底裏的疯子。沉郁多年的负面情绪即将迸发之际,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让我清醒了些许。
她低垂着眼,声音轻缓:“辛年,她不敢。我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哪怕她真的敢撞我,我也可以退回咖啡店的。辛年,我不会否认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传来。
片刻,我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盯着她这张冷硬的脸。良久,我笑了起来。
辛年啊辛年,你怎么会觉得这种人温软呢?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缓缓又道:“辛年,我们不是朋友,永远都不会是。”
第27章 6月9日
27.
温煦白说得很对,我和她不是朋友,且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有什么可生气的必要呢?陌生人之间,何必互相担心?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温煦白成了一团模糊。是因为我没戴rgp所以看不清她,还是因为我从来就没看清过她呢?
盯着这片模糊,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平了自己衣袖上的褶皱,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冷淡了下来:“确实。抱歉,是我失态了。”
温煦白怔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情绪转变这么快。或者是对我现在这幅陌生的模样感到诧异,她原本平静到死水的神情,裂开了一条缝。
“时间不早,我临时有事需要返回邺城。原定行程,抱歉。”我说着,低头发了消息给蒋爽乐,确认她就在附近后,重新抬眸看向温煦白,又道,“温总,就当我事多,我希望你下次在行事之前,能够顾及一下自己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被我刻意压重了音。她有父母,有奶奶,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没道理如此不管不顾。
“至于私生的事,我会对公司上报。就不劳温总出手了,还望温总能够告诉奶奶,不必再要为我奔波。”我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她依旧模糊的脸上,吐出最后几个字,“谢谢你的付出。”
话刚说完,蒋爽乐来电话了。她的效率总让我有种雇了一个团队的错觉,挑了下眉,我转身离开,走向熟悉的车子,一路并未回头。
虽然一直叫蒋爽乐为助理,但实际上她的职位是执行经纪。她在今天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处理,所以前来接我的是公司在申城的司机。
司机是第一次见到我穿得如此随意,在我上车后不确定地瞧了我好几眼。若是平常,我还会和她打趣两句,但此刻我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生疼,仿佛要炸开一般,只能无力地靠在座椅上。
“回酒店吗?”司机注意到了我的不适,她轻声询问我,“还是先带你去医院?”
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我想了下,轻声:“回酒店吧。”
就算要回邺城,我也得换身衣服。穿成这样子落地邺城,那帮蹲守在机场的代拍绝对能用镜头把我从头到尾照个800遍,热搜第二天就会写成“辛年落魄抵邺”。
上次在申城就眼睛通红现身医院,这次穿着随意从申城返回,我就算澄清自己没有情变,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回去酒店,重新佩戴上备用的rgp眼镜,这时候的世界才变得清晰了起来。凝望着镜子裏面那张眼神阴沉的脸,我缓缓地嘆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私生就私生呗,做演员明星的,谁没有几个私生饭。只要她不对我做什么,不过是闯入我的生活,闯入我的家裏,又能怎样呢?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就在今年忍不住了呢,不过是拍了下和温煦白喝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怎么就那么矫情?
告诉温煦白做什么呢?接受人家大张旗鼓的好干什么呢?
辛年啊辛年,凡事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逐渐变得红润直至猩红,这才垂眸,去衣帽间更换了得体的衣衫。
先后给喻娉婷还有蒋爽乐发去消息,告知她们我将立刻返回邺城。
蒋爽乐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发来了过敏药放置的位置还有改签好的航班号。倒是喻娉婷,她先是发来了惊讶的表情包,而后才说要我好好休息。
她们都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问。
随行的助理因为我突然改变行程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休息,我对着她说抱歉,年轻的小姑娘笑笑表示没有关系。只是开玩笑说让我给她多放几天假,因为她灿烂的笑容,我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返回邺城的途中,飞机在平流层安稳地行驶着,引擎声沉沉地压在耳边,我整个人窝在座椅之中,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浓稠的云雾,只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难以逃脱的白色泥淖之中。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疼痛阵阵袭来,本该闭目养神,可我的思绪却活跃得厉害,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我就像是被人用石头活生生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难以呼吸、难以入眠。
我没有办法忽视掉今天温煦白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遗忘她站在交警队前面容冷淡地说的话。
为什么温煦白要做这样的事?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我清晰地知道我们之间并不熟悉,可今天的温煦白还是让我生出了陌生感。如果今天的她才是真实的她,那我所遇见、感知到的温柔是否出于她的本性?还是她所谓的“同理心”在作祟?
不得不说,温煦白比我想象中要狠。有句古、话说得很有意思,“咬人的狗不叫”,她寡言、少语,几次见到她,在非应酬场合下,她都是冷冷清清的站在原地,淡漠地瞧着一切。
第30章
我原以为她只是长相冷,现在想想,还真是天真得离谱。她们那种跨国公司,能够走到人前的人物,除了能力手腕外,绝对是超级自信的人。这类人,她只会相信自己。
可这类人应该很会明哲保身才是,她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干预私生这件事?甚至,她还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她的奶奶,不惜让她奶奶为我出头。
一直被我刻意忽视的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想到那个离谱的猜测,我喉咙一紧。
但这有可能吗?我有什么能够被她高看一眼的特质吗?我有什么值得被人喜欢的点吗?我有什么价值让她不惜用命来讨好吗?
她说她只是看了眼那个私生饭,就知道对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既然她看人的眼光这么毒辣,那她又该如何看我呢?她会发现我这张光鲜亮丽的皮下的腐烂吗?
她算得是那样清楚明白,在看出对方的虚张声势后,逼着对方退缩,从心理上和生理上将对方踩在脚下。就算对方真的发疯撞了上来,她也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这样自信而冷静,谋算人心的人,竟然是那个性感的温煦白吗?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微微发凉。
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包围着我,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为了赢不择手段,愿意把自己的命赌上去,这种人我该欣赏才是。可为什么落在温煦白身上,我竟会生出当下这样奇怪的情绪呢?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一切都是她愿意的,不是我逼她的。
飞机还在飞,周遭依旧沉寂。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心裏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离她远一点。
不管她多么漂亮多么性感多么温柔多么体贴,这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能接受对方无缘无故的好,也没办法背负对方的算计所带来的微弱可能性的后果。
我只有我自己,我赌不起。
下了飞机,坐在返回家中的车子上,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我下意识想要掏出墨镜戴上,但目光瞥见时就意识到这也是温煦白准备的。
默了默,我将墨镜放好塞进了扶手箱。过了好一会,给还留在申城的蒋爽乐发了消息。
“帮温煦白买辆车,多少钱无所谓。她原本车子是奔驰s,直接去挑个最好的,买完直接联系她。”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帮我处理私生饭的温煦白,但我知道,她被撞坏的车子理应由我来赔付。
抬头揉了揉眉心,我扯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
心不静就谈不上休息,我想了下,询问喻娉婷的位置。她很快给我发了一个定位,衣服也没有换,我起身前往。
喻娉婷发来的定位是一个还算知名的画廊,我到时才发现裏面在举办精品派对。好在并没有什么着装上的要求,我报了喻娉婷的名字后就刷脸进入了裏面。
甫一进来,我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喻娉婷。她也发现了我,很快抽身,来到了我的身边。
“怎么没在家休息一下?”她看了眼我的衣着,轻声问。
摇了摇头,我看向她刚才交谈的人,问道:“那是martha jane?”
“是她。”喻娉婷点了下头,随手从一侧拿了杯酒喝了口,她与我一道看向那人,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她前夫是jonathan rory .”
jonathan rory 也是个神奇的人物,五毒俱全的老男人,世纪初的时候被抵制封杀到几乎吃不上饭的程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来风评忽然变好了,甚至还接上了华特尼的大制作电影,一跃成为了全球人的超级英雄。
我眼神裏面的嘲讽藏得并不深,喻娉婷轻易地就看了出来。她轻笑了一声,面对着我,忽然道:“jonathan rory 的公关你猜是谁?”
这么说那肯定是我认识的人,想到这个老毒虫的背景,我有些无奈地瞥向她。
“是你老婆,温煦白诶。”喻娉婷这个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在闹没用的东西。
“去年gke的智能家居机器人,因为固件存在缺陷,在某些情况下会过热,造成火灾或烧伤危险。你猜这个危机公关是谁做的?”喻娉婷还觉得不够一样,又继续道。
是我老婆,温煦白诶。
“还是你老婆温煦白。”喻娉婷的声音与我脑海中的声响重合在了一起。
我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年年,既然选择了隐婚,那就藏藏好,不要再让我从狗仔那裏花大价钱把你们的照片和视频买下来,好吗?”
第28章 6月27日
28.
从十几岁跟着喻娉婷接触这个行业开始,我很少看到她对谁表现出明确的“不喜欢”。她向来冷静理智,甚至到冷血的程度。哪怕是同行裏最爱作妖的神经病,她也只是淡淡来一句“他有病,离他远点”,然后按照她的计划将我的事业铺开。
她是那种连对手都不会轻易评价的人,更不会在没有充分了解之前就下结论。
然而温煦白成为了这个意外——喻娉婷不喜欢她。
能让喻娉婷这样的人,产生不喜欢的情绪,这反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
我随手拿了杯喝的,杯壁凉意渗进掌心,轻抿了一口,视线落在自己熟悉的经纪人身上。她神情不变,我问:“只是因为她的工作风格你才不喜欢她吗?”
应该不会,喻娉婷不是浅薄的人。她比我更清楚行业的严酷,给老毒虫做公关,为出现质量问题的企业做公关,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温煦白的工作内容就是处理别人的危机,杀人犯都能有辩护律师,何况是她的客户们呢。
“没有不喜欢她。”她摇头,直接否认。
我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这样明显的谎话。
“如果她不是你的结婚对象,我或许会欣赏她。”喻娉婷并没有绕弯子,直接地告知我缘由,“但她是你的结婚对象,她存在是你的污点。”
妈啊,用词好犀利。
这么多年,我的事业顺风顺水,几乎顺利得像场梦。能有今天居功至伟的就是眼前的喻娉婷,是她一手将我推到今天的位置上,也是她一手打造出来如今的辛年。
我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她害怕我身上出现瑕疵是很正常的。
我笑了一下,很是认真地和她说:“婷婷姐,这话有些过了。”温煦白不是我的污点,我才是我的污点。
喻娉婷眼裏闪过无奈,好似想要骂我,但顾及着场合以及我如今已经长大了,到底将话咽了下去,转而问:“这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说明天下午回邺城吗?”
我抿了下唇,视线扫过周遭人群,淡道:“任一枝在申城出现了,我告诉了温煦白,她是私生。温煦白对她出手了,她逼任一枝撞她,任一枝被她吓到了,把她车撞坏了,就在申泰延长路博越公馆前。”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别说喻娉婷,就是我自己,当时听到温煦白那句“我让她撞我”,都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任一枝吓到了?”
诶?怎么抓的是这个重点?
我点头,想到在交警大队时私生饭看向我的眼神,补充道:“是,从交警大队出来任一枝都没敢和我说话。”
“她对任一枝做了什么?怎么出手的?”喻娉婷问我。
“据她所说,就是站在那裏让任一枝撞她,任一枝怂了。”我顿了下,补充,“具体怎么出手我不知道,但她透露出她要玩舆论,拖别人下水的时候把我带上。同时,她家裏会有动作。”
喻娉婷的眉头皱在一处,她的思绪飞快运转。过了会儿,她忽地抬眸看过来,而后拉起我的手腕,大步往外走去。
“要是连你都是搭头,那她得拖大半个娱乐圈下水。这不是小事,必须上报,我去找下林姐和方逸岚,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眼睛看着还红呢。”喻娉婷风风火火地向外走,一边用手机联系艺人部的副总裁林景妍,一边还不忘把我的行程安排好。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非常听话的回家休养自己的眼睛。
在家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刷着热搜,等待着温煦白的动作。可一连过了好多天,热搜上都还是苏晏禾和她前女友的爱恨情仇,我不由地思考,也许,温煦白真的听话地停手了。
喻娉婷也没有再针对这件事情联系过我,只是让我继续在家休息。但我不可能一直窝在家裏,还是有很多工作等着我的。于是我开始了工作室-家裏,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中途还有一天顺手把因为粉丝间撕x而闹脾气的苏晏禾送回家,小范围地上了个热点。
就在我以为温煦白不会做什么的时候,一天,我正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刷着手机。忽地,看到一条热搜以极为异常的方式爬上了上来。
#祁梦舟#
谁?处于好奇,我点了进去。
不止我,点进这个词条的许多人也发出了和我一样的疑问。一个素人怎么做到力压苏晏禾可能要上综艺的热搜的?难道是某个大贪官落马了?
第31章
正在我翻看评论是,一条热门微博映入眼帘。三张长图均已经裂了无法查看,博主只能重发文字解释。
原来,这个祁梦舟是去年选秀未出道的女爱豆。几个月前,她在机场被粉丝围堵,司机为了躲避跟车的私生饭,不慎冲入对向车道,与大货车迎头相撞。司机当场身亡,祁梦舟重伤入院。
当时人们只以为只是交通事故,现在被郫县的人扒皮才发现,这场悲剧的根源竟是私生追车。
随着爆料扩散,更多的知情人冒了出来。有人说,祁梦舟曾抱怨过:“家门口又被堵,这帮人真是疯了。”,还有人翻出了祁梦舟曾经的小号,下面常年有同几个人的奇怪评论,人们顺藤摸瓜,赫然发现,这几个人正是祁梦舟吐槽的私生饭!
疑似私生饭的微博被曝光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起底。人们发现,这几个人并非祁梦舟的唯粉,他们还曾追过某女团出身,现跻身流量的小花。很多年前,在小花官方微博下,这几个人中的一位发出的评论被人翻出:下次家门口的垃圾记得分类哦。
怎么连家门口垃圾都知道?细思极恐之下,小花的小号也被扒出。她一直被这些私生折磨,生活几乎透明。她曾在采访中含蓄提过“粉丝过界的爱”,希望他们能够给她空间,却被这些人带节奏,说她不爱粉丝、赶粉。结果她口碑骤跌,几乎沉寂,要不是近期凭借古偶中让人心疼又唏嘘的小师妹角色翻红,恐怕早就彻底flop了。
随着“小花被私生骚扰”的话题发酵,祁梦舟事件被推到热搜顶端。舆论从一开始的控诉私生追车,到了私生到底有多么没有底线,直到最后演变成了整个娱乐圈都不安全,几乎形成了“所有艺人都被私生骚扰过”的共识。
公众舆论就像被一只大手引导着,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要说我心裏没有猜测,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看着热搜上小花的名字,以及那几位被打码了的粉丝的脸。我轻而易举地就在裏面找到了任一枝的身影,那时候的她比起如今更显青涩,可这些年过来,年岁长了人却没有成熟,反而愈演愈烈。
在看到她手上20多万的包的时候,我脑子裏面忽然浮现出四个字:图穷匕见。我确信,她的背景一定会被引导着起底,这场舆论才是开始。
果然,伴随着私生的几人照片被曝光。人们惊讶地发现了任一枝不仅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小花的私人行程照片,还在几个月前拍摄了我和苏晏禾私下碰面的画面,并且完全没有马赛克地放上了苏晏禾保姆车的车牌号。
在看到苏晏禾也被拉下水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该怎么说温煦白好呢?说她聪明,她知道拉苏晏禾下水,能够获得最大限度的关注度,并且让人们无法完全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她这招着实也算得上愚蠢!苏晏禾是谁?那是景昙的小辈,是秋旻印象的管理合伙人,是实打实的背靠资本的演员。
胆子太大了,真的。
想到这裏,我忽然觉得,她当初能逼任一枝撞她,完全是她的作风。
默默地嘆了口气,我开始祈祷。希望喻娉婷把我说的话告诉给林总后,林总能够及时彙报给昙总,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要不然,昙总发火的话,温煦白也别想着抱上观景的大腿了,直接收拾铺盖回texara放牛去吧。
我这样骂着温煦白,可事情到底是因我而起,我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拿出手机打算给喻娉婷发去消息,又想到她对温煦白的态度,算了,电话说不明白的,不如直接见面。
六月底的邺城空气裏面满是燥热,天光仍旧大亮,太阳依旧高悬于天际,想了下,我回房间换了身清凉的衣服。
走到玄关时,我注意到了已经被我搁置了许久的墨镜。想到和温煦白的不欢而散,拿起另外一幅墨镜的动作一顿。就在我犹豫之间,蝉鸣的声响将我唤醒,我抿了下唇,依旧拿了最近自己常戴的墨镜。
透过楼道的窗户,我看到外面大片的玻璃幕墙被阳光照射得发出近乎刺眼的白光。哪怕还没有下楼,我也知道地面一定满是热气,空气中混合着初夏的燥热与汽车的尾气味。
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怀念冬天。人类还真是奇奇怪怪。
从电梯中走出来,刚走出大堂越过玻璃门,我就看到了在楼下不远处的林荫小道旁,站着一个人。
她穿了一件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细白的手腕在明亮的天光下映得更加晶莹。她下身是深色的直筒裤,头发也简单地披散着。
与我上半身只有一块布的露背无袖上衣相比,她仿佛生活在秋季。
她没有和寻常人来访那样在大堂内等候,也浑然不顾邺城今天的温度多么吓人,就安静地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树下,仿佛和身侧的电线杆子是同一个厂家出品的似的。
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辛年。”她叫了我。
第29章 6月27日
29.
时间越过最热的午后,却没有任何凉意,热浪仍旧如同一层黏腻的薄纱一样黏在皮肤上。楼下林荫道旁的树叶被热风吹得都快卷了起来,只活一个夏天的蝉叫得欢快,让人觉得聒噪。
我站在公寓的大门口,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视线在眼前人身上打转。自上次在申城不欢而散,快半个月了。
温煦白依旧保持着冷脸的性感,许是近来忙碌,看起来瘦了些,显得更加干练了。
她生得高挑,现在站在那处,更显笔直。亚麻衬衫在热风中微微鼓动,衣缝下偶尔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和精瘦的腰线。
不得不说,温煦白的皮相实在太在我的审美点上。
可这些都是徒劳,我不打算进入一段亲密的关系之中,也不希望有人来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这么想着,我的脸色也由平淡转得冷了些。空气好似因为我的神情变化而多了几分凝滞。
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擦肩而过时她们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我和温煦白的身上。打量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好似成为了我和温煦白这场默剧中,用来表达时间流逝的、行动的打点计时器。
博悦居的绿化面积极高,这就导致了这裏在夏天蚊虫超级多。哪怕物业兢兢业业地灭蚊消杀,可总还是有漏网之鱼。我受不住被蚊子咬,随手将墨镜推到了头顶,有些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走到她的跟前,淡声:“别在这站着了,走吧。附近有个咖啡厅,有空调没蚊子,你要不要喝咖啡?”
我已经把臺阶给她了,可她却非常不识好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向上瞥去,落在了我身后的公寓大门上,说:“家裏应该更安全一些。”
安全?我是生活在阿富汗吗?穿成这样出去会被人丢石子?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撇了下嘴,我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道:“没收拾,乱。”
话都说到这裏了,温煦白只要稍稍有点情商她都不会执意进我家门。她没有在说话,只是收回了看向我的视线,转过身,缓慢地向外走去。
不认路的人应该有分寸地走在后面,而认路的人就应该积极主动点向前走。秉持着这个信念,我和温煦白一前一后地往社区外走去。
咖啡厅距离博悦居并不远,落地窗前,冷气弥散出来,推开大门的瞬间,有咖啡豆的焦香味涌了出来。
我主动推着门,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她。烈日裏,她的发丝微微贴在面颊了几缕,脖子上也生出了薄汗,她注意到我正在推门的动作,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为我撑开了沉重的门后,这才与我一道进入咖啡厅内。
冷气将我们包裹,这时候我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再度看向温煦白时,她随手将自己的头发理到了而后,非常随意的动作,可就是这样,却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了中别样的清冷。
我居然是个颜控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原来我怎么不知道?
咖啡厅内并不喧闹,只有几桌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抬头瞥见我的相貌后愣了一瞬,我对她笑了下,而后竖起食指,示意对方不要声张。在换回对方了然的神情后,我才在角落坐下。
温煦白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木质的小圆桌。靠窗的小圆桌被阳光映得泛白,我转头瞥向外面,只觉得:夏天就应该一直在空调房裏面。
在我发呆的这个瞬间,温煦白已经扫描了桌上的二维码,点好了自己要喝的。在我回眸的时候,她将手机递了过来。
没有扭捏,我接过她的手机,看到她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想了想,我给自己点了杯澳白,冰的。
点完单,我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她。
温煦白的神色平静,目光不经意地从我放在桌上的墨镜滑过。
她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的必要。随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很快咖啡就送了上来。我拿起自己的冰澳白喝了一口,不算苦涩的豆子让我很是喜欢,再度喝了两口,这才将刚才的暑气彻底驱散。
第32章
“这家店还做冰的澳白。”温煦白望着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不愧是生活在申城的人哈,对咖啡店的饮品都这么有话说。我挑了下眉,无所谓地笑了下,回答她道:“好喝就行。还是说温总是那种‘传统派’?认为澳白只能是热饮。”
“辛年。”她听到我说的话,很是认真地看着我说,“不要叫我温总。”
“那我该叫你什么?”我手肘靠在桌上,指腹抵着腮帮,懒懒地看着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样尖锐的一面,我看到她喉部滑动了一下,而后,她回道:“像之前那样叫我,可以嘛?”她的句尾,我好似听出了点柔软的祈求。
就在我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的时候,我看到了温煦白近乎可怜的目光。她一双漂亮的杏眼水汪汪亮晶晶地瞧着我,好似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我想要再坚持一下,可眼看她露出更加可怜的神情,只得撇了撇嘴,转过头不再看她,随口道:“现在邺城这么热,你也不怕晒黑,居然站在树下等。”
这话一出口,哪怕只是余光,我都看到了温煦白微微带笑的神情。她的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脸上,在终于等到我受不住转过头来,她才回答我,说:“还好,不是很热。我也没等多久。”
所以为什么要站在树下等我呢?我想问她,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尴尬之下,我只能大口地喝着自己的冰澳白。
“我不是传统派,只是在申城很少会有咖啡店会做冰的澳白。”温煦白在看到我的杯子中的冰块后,淡声将话题拉回了一开始。
“申城嘛,不意外。”我有些懒散地回应道,完全不掩饰我对申城的态度。
温煦白的眼睛眨了两下,她也拿起冰美式喝了几口,好似被我的态度给噎到了一样。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阴阳怪气,可真的好没有办法,我现在看到温煦白就能想起她让任一枝撞她的情景,想到喻娉婷告诉我她给老毒虫洗白的事情。
理智是没有办法战胜情感的,至少此刻的我没办法用过去那张假得真实的面具来面对温煦白。
“辛年。”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压得有些低,语气也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你在生我的气吗?”
她的话音落下,我忽然感觉咖啡厅内的空调出现了故障。该有的冷风没有吹到我的身边,反而让我的脊背生出了汗。
体面人不应该绕弯子吗?她怎么就过来直接问我了?
我压下心底奇怪的情绪,不以为意地笑了下,翘起腿,反问温煦白:“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生气了?”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太多的情绪,却没来由的告诉我,她不喜欢我现在的态度。
不喜欢好啊,不喜欢妙啊。
“你让你的助理给我买了车。”她注视着我的眼睛,神情认真得不得了,“迈巴赫s580.”
“谁生气是给人买车的?”我看着她,毫不掩饰我的嘲讽,“你的车因为我被撞坏了,我赔你一辆。这很正常吧?和我生没生气没有关系。”
“你买的车很贵。”
确实贵。蒋爽乐告诉我价钱的时候,就算是现在钱很多的我本人,也数了好几遍零。
“还好,对我而言并不贵,所以不用还给我。”我用了温煦白之前给我墨镜时说的话,回应她。
她听到自己曾说过的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眼神中带了些我看不出来的情绪,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闪烁了片刻,从钱包中拿出了一枚卡片,推给我后,说:“辛年,这是我的储蓄卡,密码是711419.”
什么啊?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给我银行卡,还要告诉我密码啊?
我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她,不明所以。
“我并不是一个会对所有人诚实、坦白的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温煦白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想要问她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来这是那天我在交警大队门口和温煦白发疯的时候说的话。
我愣了一会,接收清晰她所说的话后,这才看向她,声音带了点不解说:“温煦白,你真是个好奇怪的人啊。”
她耸了耸肩,随后认可般地点头,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哈?我的反应全部露在脸上。
温煦白注视着我,她留意着我神情的细微变化,片刻后,缓缓开口:“高中的时候有人这样说过我。”
温煦白的高中?a国人吗?还是她留在国内的朋友。
我和温煦白一直都说不上熟悉,现在她提起自己的过去,我本应该将话题转走,可看着她认真又隐有受伤的神情,我选择了沉默。示意她可以继续说。
“只是很无趣的亚裔进入全白人的精英高中,发现自己无法融入的故事。”温煦白笑了笑,她喝着面前的冰美式,神情坦然到我觉得她喝中药也会露出笑容来,“但我确实没有什么朋友。”
“交朋友在我看来是一件很麻烦、没有必要的事情。工作中接触的人就是同事、客户,学生时代就是同学、校友,家裏原因认识的就是邻居、兄弟姐妹。”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的,辛年。”温煦白忽然抬眸,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我,好似要探得我的灵魂,“你是我的妻子。”
第30章 温煦白番外3
30.
嘉利中心19楼的大会议室,空调温度只有16度,吹得人骨节发亮,前方投屏的幻灯片表格漂亮,人们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纸页翻动的细响在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长桌两侧,简静溪与温煦白相对而坐。
简静溪声音清亮,说道:“我们必须出一份正式声明,重申gke将用户安全放在首位。产品风险批次暂时下架,同时和消保委、网信办建立沟通,争取监管层面背书。去年已经有过一次召回了,今年必须更谨慎。”
她的话音落下,组员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跟进。
眼看对方都要敲定下来方案了,温煦白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姿态看似放松,却锋芒毕露。她用手上的万宝龙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清脆,瞬间盖过了会议室内所有人小声的讨论。
“溪总,我不觉得还有谨慎的余地。你去看巨量、微博还有小红薯的舆情,用户根本不是在等gke的道歉,他们是要发洩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只是gke撞了上来。”
会议室本就冰冷的气温变得更加冷凝,其余同事并不掺和进她们的争端,只盯着两位总监。
简静溪的眉心微蹙,抬眸:“温总什么意思?”
“很简单,不能让gke吃这个亏。”温煦白的眸光清冷,她将自己电脑上的报告投屏,标注出其中一段,“所谓的‘深夜云臺自启动’,gke的cto祝施已经给了技术文件,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公众不信,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他们的说法,表明所有能远程操控的设备,都会出现这种离谱的‘自启动’。”
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危险,又道:“当普罗大众的智商已经到了争辩0.11和0.7谁大时,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在下沉市场制造爆点,给他们‘发现真相’的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
坐在温煦白对面的简静溪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深了几分。她是业内公认的正派党,温煦白这个长得正派的女人却是另一个极端——她不择手段,玩弄人心与舆论,恨不得把公众当狗遛。正因如此,两人向来不和,可这次,简静溪得承认温煦白的方法更有效。
这个时代,真相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利用舆论让gke翻身。
见无人反对,温煦白给出了自己团队拟定的初步方案。投影机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更加冷冽。
就在她陈述完等待众人反应之际,她的手机轻轻地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愣了一瞬。
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她才点开信息。
「温总您好,我是辛年老师的助理蒋爽乐。辛老师为您挑选了一辆车,请您抽空到汶水路801号冠松之星签收,烦请确认时间。」
温煦白眼神闪烁,刚才还冷淡的眸光露出疑惑来。但她仍旧查询了自己的日程表,而后回复:“好的,明天下午两点。”
次日,申城的阳光很大,她如约走进公司附近的4s店。蒋爽乐迎了上来,引她走向展臺。
一辆迈巴赫s580静静地立在那裏,对国人来说非常顶配豪华的品牌和车型。车子的线条与品牌都是温煦白所喜欢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辛年要送她车?还是价值300万的豪华车。
她沉默地立在原地,目光缓缓地落在蒋爽乐身上,平静地询问:“为什么送我车?”
“抱歉,辛老师没有告诉我缘由。”蒋爽乐非常公事公办地让销售走了过来,示意温煦白签字。
第33章
温煦白扫了眼上面的合同,眉头微微蹙着。片刻后,她抬眸再度询问蒋爽乐:“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蒋爽乐的神情没有变化,她仍保持着笑容,回道:“个人角度,我希望您不要拒绝辛老师的心意。”
那就是不要拒绝的意思。温煦白深深地看了眼蒋爽乐,接过了销售递过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下午,温煦白的名下多了一辆车。
返回公司的路上,温煦白脑子裏还翻来覆去地想着辛年的举动。她为什么要这样?还在生自己的气吗?还是气到要与自己划清界限了?
这些念头像钱塘江翻涌的潮水,压得她心烦意乱。
正因如此,她几乎没有注意到电梯裏还有旁人。
“温总,刚刚那辆s580是你新买的车?”简静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温煦白闻声转过身,神情依旧冷淡,回答道:“是的。家裏人送我的。”
简静溪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惊讶,悻悻地说道:“温总家裏人还真是大方,是生日礼物吗?”
温煦白淡淡一笑:“不是。但我也很好奇,她为什么要送我一辆车。”
辛年向来我行我素,她买车的意图,真的是表面那样简单吗?
与其瞎想,不如当面去问她。
想到这裏,温煦白眼神一转,问:“后天我去gke邺城现场,溪总去吗?”
“不了,你和我同步吧。我得去荣城一趟。”简静溪拒绝了温煦白。
温煦白点头,并不意外。
下班返回家中,温煦白的备用机收到了任务反馈。已经有人把矛头指向了任一枝身后的国能集团宁州分公司,更有人无意中戳破了任一枝背后的家族关系。
事情完全在按照温煦白的计划进行着,只是,景昙竟然不为所动?这是个很反常的事情。
当她打算拉苏晏禾下水的时候,有人提醒了她苏晏禾与景昙的关系。她不是没有犹豫,可想到任一枝癫狂的模样,她就下定了决心。
这种人,一击不中迎接她与辛年的将会是更加麻烦的未来。她不能给辛年自己处理不好一件小事的印象,她应该是可靠的才对。
为此,她做好了景昙发难的准备。
可为什么没有来?是辛年做了什么吗?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呢?
温煦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袋裏面会有这么多的问题,靠在沙发上,她抱着抱枕,回想着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工作来得突然,处理起来却很快。当温煦白来到地库的时候,在冷白的灯光中,她看到了站在自己车边的任一枝。
小姑娘穿着短裙,妆容精致,嚼着口香糖,神情很是嚣张,她眼神挑衅地瞧着她,不善地说:“你和辛年是什么关系?你们昨晚在pink bar做什么?你知不知……”
话音还没有落下,温煦白已经逼近了她。鞋面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敲在任一枝的心上一样,令她心头发紧。
温煦白没动怒,只抬眼冷冷地望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眸此刻锋利而冰冷,夹杂着多年工作来所有的气势,足以让任一枝怔愣在原地。
“任一枝,女,21岁。申城约克大学大三休学中,身份证号830203200404011224,现住址是申城共和新路玺悦社区3幢b1201.”温煦白低声将任一枝的信息说了出来,声音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父亲任豪淮,现任国能宁州副总裁。你爷爷任冶春,前国能集团董事,4年前退休。”
“你知道我爸我爷爷是谁还敢查我?!”任一枝脸色一僵,仍逞强地大声嚷嚷。
小姑娘尖锐的嗓音让温煦白有些不舒服,她默默地退后了半步,脸上带着微笑,又道:“你父亲是怎么成为宁州国能的副总的,他负责的风电项目为什么亏损,你屁都不清楚但我很清楚。真以为你爷爷爸爸能护住你一辈子吗?”
谈及至此,任一枝的脸色变了。
温煦白看她如此,没有停下,她缓缓俯身,贴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没有什么是牢不可催的,人外有人。你正常追星我管不着,喜欢辛年也很正常,但你要是被我抓到再越界,你猜你爸爸还能不能稳坐宁州?”
“哦,忘了自我介绍。”
任一枝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可背却已经紧紧地抵住了车门。
“我叫温煦白,辛年这几次来申城都是来找我,我们昨晚住在一起,不出意外,只要她来申城,都会和我在一起。”
说完,她伸手,不顾任一枝还在车门一侧,径自去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任一枝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等她意识到温煦白话语中的含义时,她已经顾不得对方的警告,转身开上自己的跑车追上了温煦白。
眼看着温煦白又一次将车开到了昨晚自己进不去的社区,任一枝简直要气得发疯。可上天好似知道她的不悦一般,温煦白竟然下车了。
任一枝追上温煦白,追问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此刻的温煦白却没有在地库时的坦率,她只是挑眉,眼神中流露出挑衅的神色。
“你和辛年在恋爱?辛年居然喜欢女人!”任一枝大叫着不愿相信,“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温煦白耸肩,她勾了勾唇角,不言。
“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你哪裏配!我要杀了你!”任一枝想到辛年居然会和这么个女人在一起,她整个人嫉妒的发狂,当下就开始叫嚣着,“你个贱人,怎么敢!”
温煦白淡声开口:“我当然敢。你敢吗?”
顺风顺水的大小姐从未被如此挑衅过,情绪顿时上头。任一枝飞快地跑回车子的位置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温煦白的脸,脚在油门上轻踩,眼看就要向温煦白驶来。
温煦白不闪不避,她冷脸看着车内的任一枝,随着车子的靠近,面容逐渐放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任一枝忽地退缩,她手猛地打了方向盘,车撞上了温煦白停在停车位上的车上。
“砰”的一声,任一枝的头撞到了方向盘上。
温煦白走到近前,俯下身,目光打量着任一枝的模样,再度嘲讽道:“看吧,你不敢。那就滚远点,不要让我在辛年的身边再看到你。”
再之后,就是辛年着急忙慌地下楼。她们去交警大队定责,辛年在门口生气的画面了。
辛年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呢?温煦白的神情流露出困惑,是因为自己让任一枝撞吗?可她站得位置很巧妙,不要说任一枝不敢,就算撞上了也不会有问题的。她帮她解决了私生,她不应该生气才是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自己不会是辛年的朋友吗?会是因为这个吗?
第31章 6月27日
31.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辛年,你是我的妻子。”
温煦白的声音与门口风铃的清脆声撞在一起,仿佛在空气中投下一枚世子,让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惊醒。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片段,最清晰的就是05年那版的《傲慢与偏见》,在雨夜的小屋裏面,达西第一次对伊丽莎白告白:“我爱你。热切的、真诚的、违背我的理智与血统,违背我的出身与环境,却依然无法抑制。”
可她并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高高在上指责我的家庭背景,只是非常冷静地指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为什么我却像伊丽莎白一样愣在原地,脸色发烫,觉得震惊又恼怒呢?
说出这番话的温煦白,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着她的冰美式,并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我的魅力竟然还不如她手裏那杯和刷锅水一样的玩意吗?让我一人在这裏心绪翻涌是在干什么呢?
咖啡厅内和缓的背景音乐并没有安抚我,反而让我想到了更为贴合当下心情的影视片段。
在城墙顶上,莱纳突然对艾伦说:“艾伦,其实我是铠之巨人,他是超大型巨人。”1
莱纳在微风裏,如闲聊一般精神病发作,将最重磅的秘密甩了出来。而温煦白,在邺城的热浪中,与我躲在咖啡厅内,将我那时的气恼缘由砸了出来。
我没办法否认她的说法,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她的妻子。可我有理由去反驳她的话,随意地将头发拢到耳后,看向温煦白,淡淡道:“温煦白,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协议。你是否太认真了呢?”
跑来邺城,站在满是蚊子的楼下,只是要和我说一句做不了朋友的原因是我们结婚了吗?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呢?
温煦白认真地凝视着我,反问:“那这场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能算是什么?这是我外婆离世前对我最后的要求,我当她手裏听话的洋娃娃十几年,叛逆了十几年,最后一次我选择了听她的话。至于结婚对象是温煦白还是沈煦白,对我完全没有差别。
我应该告诉她心中的想法,可望着她那双带着倔强的眉眼。我知道,一旦我说出口,迎来的将会是她负面的情绪。你生气我哄你,我生气你哄我的戏码应该发生在熟悉、亲密的人身上,而不是我和温煦白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中。
第34章
于是,我微笑着回答:“是一场婚姻。”
婚姻对我是什么,就是一场婚姻。
“什么?”温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辛年,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我举杯喝咖啡,不置一词。
“这问题对你来说冒犯了吗?”温煦白抿了下唇,仔细看着我的神色,语气和缓下来,“如果感到冒犯,那我很抱歉。”
“没有。”我笑了笑,“温煦白,我没你想得那么斤斤计较。”
“所以,即便没有冒犯,你也不愿意回答是吗?”看到我这么说,温煦白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恢复成那个冷淡而疏离的没人,“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什么?
她坐到了我的身边,盯着我的眼睛,再次出声:“你送我迈巴赫,是想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救命,我就说我不会无缘无故想起莱纳。原来让我觉得直白得尴尬的对话这时候才来。
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是为了什么呢?我钱多的没地方花吗?花300万买两个问题?但我只能心裏想想,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你的车子因为我被撞了。出于人道主义,我应该进行赔付。”
人道主义如果知道自己被用在了这个地方,肯定会晚上来我家找我,要我给每一个人都买一辆迈巴赫的。
“人道主义?我可以理解为是对我处理任一枝这个人的感谢吗?”温煦白的神情明明是看出来我在胡说八道,可她还是为我找了个相对正常的理由。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也可以。”我露出笑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顺水推舟,任由她给我的行为找理由。
我不知道ogilvy的一次公关需要多少钱,但我想,如果这次真的能够解决掉任一枝这个缠人的私生饭的话,那么这300万花的还是很值得的。
温煦白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为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我不那么心疼我的钱。
“昙总没有插手,是你做了什么吗?”温煦白没有更换话题的意思,她继续询问我。
我笑容更深,依旧没有回答。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喻娉婷,她告诉了林总。至于昙总那边的反应,我并不知情。昙总这样的人物,不是我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温煦白见我如此反应,左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而后她垂眸笑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比冷着一张脸好看太多,此刻我得承认,我就是个颜控。
人类应该对美丽的事物多一点耐心的。思及至此,我抿了下唇,提醒着温煦白:“你这次真的很大胆。”
“苏晏禾吗?”她歪了下头,看着我,整个人都变得俏皮了起来,“你和苏晏禾的关系很亲近。”
分明是一个陈述句,可为什么我闻到了一点点奇怪的酸味?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心脏了?
正当我想要找寻气味的源头时,我垂眸看到了自己的冰澳白。哦,原来是我刚才喝的那口咖啡,豆子泛出的酸味。
“是的,苏晏禾的背景很强大。”我忽略掉她的那句话,只是回应前面的疑问句。
“大概知道些。”温煦白笑起来,她浅浅地点头,“但我想,我还是有分寸的。若是因此惹恼了昙总,辛导会为我说情吗?”
我该说什么?谢谢你对我的地位的肯定,但很可惜,对景昙这样的人来说,我就是个屁。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不想回答,所以我选择喝咖啡。
温煦白也不在乎我是否会说情,她看了看我,低声道:“说真的,你为什么生气?”
话题又一次绕回来了。
我有预感,如果我不告诉温煦白,我今天这杯咖啡就要完全喝完了。嘆息间,我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温煦白,我那天已经告诉了你原因。”
和朋友不朋友的没有太大的关系,行吧,其实也有点。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曾告诉她的。一定程度上,我并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
她想了会,这才看向我:“因为我让任一枝撞我?你希望我能顾及一下我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温煦白好似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再度抬眸,对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日后会否继续这样做呢?她没有说,我也没必要问。
两杯咖啡喝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温煦白起身,她身上的亚麻衬衫已经生出了褶皱,我看着她的衬衫,笑道:“你真的很多衬衫。”
“晚上有个半商务的晚宴。”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褶皱,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辛年,你家裏有能够让我穿的衬衫或是长裙吗?”
得寸进尺。
四个大字闪烁在温煦白这张漂亮的头骨上面。
我抬眉看她,捕捉到眸光中的试探与兴味,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拒绝了她的要求,道:“我不常住在这边,没有什么衣物留在这裏。”
“原来如此。”她一点都不意外我不住在博悦居,依旧带着笑望着我,“辛年,你已经知道我在申城全部的住址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露出奇怪的表情来。所以礼尚往来,我应该告诉她我在邺城全部的住址?
鬼扯呢吧!没有这个道理的。
我下意识就行拒绝她,可话还没张口就看到了她衬衫上面明显的褶皱。默了默,我问:“你晚上和谁见面啊?”
“出于保密协议,我不能告诉你。”温煦白回答道,“是一些很重要的客户。”
知道晚上要去见很重要的客户,下午还跑来我这裏?还穿这么娇贵的亚麻衬衫?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想要龇牙咬眼前的温煦白。
“有工作还来找我。”我拿出手机叫了车,有点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带你买新的衣服可以吗?”
我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温煦白脸上的神情有点凝滞,似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但想到了她家裏面好几臺洗衣机烘干机,最终化为无奈的嘆息,在她说话前先一步说出了口:“算了,去我家吧。我的尺码你能够穿下吗?”
温煦白眸色一亮,看了我一眼,轻声:“裤子应当穿不下,但上身没有问题的。”
温煦白的身材保持的很好,但女明星的腰身更加要命,她穿不上我的裤子也蛮正常的。
车子很快驶来,我和温煦白先后上车。没过多久,车子在东三环的缦合·邺城停下。
这是我在邺城真正落脚的地方,是我自己买来的,属于我的家。她从未被人造访过,哪怕苏晏禾也只是知道我在这裏有个房子,并没有踏入。
可现在,温煦白进来了。
电梯上升时,我静静地垂着眸子,没有看温煦白的神情与反应。被人侵入生活的感觉围绕着我,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当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我家的楼层时,风从楼道内通风的窗户缝隙灌了进来,吹动了身侧温煦白的长发。她的发丝很长,长到已经盖到了我的肩膀。
我凝眉看着这一幕,侧过头,气息打在温煦白的脸上,低声:“温煦白,别和我耍手段,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接 辛年送我一辆迈巴赫s580
第32章 6月27日
32.
我的话说得绝对不算温和,可温煦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她微微一笑,退了半步,示意我打开房门。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门开后,我径直走进客厅,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心静下来几分。
温煦白看我没有穿拖鞋,也学着我的样子赤着脚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很克制,并没有多加打量我这个并不对外人开放的空间,见此,刚刚升起的防备松了些,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道:“衣帽间都在那边,你随便看。”
说完我就想自己找个地方坐,让温煦白自便。可我都转身了,温煦白还没有动作。我心裏一沉,忍不住思考:刚才我说的话太重了?
人和人相处就真的很烦啊!还要猜她在想什么。讨厌冲突,讨厌麻烦,可偏偏生活裏就是会存在冲突和麻烦。
“算了,我带你过去。”我嘆了口气,干脆主动走到衣帽间门前,把门推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满墙的衣物映入眼帘。女明星别的没有,就是有很多的衣服和包包。宽大的两间衣帽间已经被我打通,所有的衣服被分门别类地安放好。我上前将放置春夏上装的柜子打开,示意温煦白挑选。
“大多数都是品牌方送的,基本都还是新的。你随便挑随便选。”我现在好像是地下商场裏面卖货的,随便挑随便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想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下。
温煦白正仔细端详那些衬衫,闻声看过来,唇角轻轻一勾:“笑什么?”
第35章
“你去过地下商场吗?”我这么有梗,应该有人和我一起笑才对。于是,我询问温煦白。
然而温煦白的反应很不妙,她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犹豫着,反问:“建在地下的商场吗?大食代那种?”
我说驴唇她对马嘴,也是,温煦白这种家境的人,怎么可能去地下商场和人砍价呢。摇了下头,我回道:“不是。没什么,你选好了吗?”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片刻,随即摇头。
“你选择困难?”我瞥了眼她身上的亚麻衬衫还有裤子,伸手翻找,从衣架上挑出了几件衬衫后,目光最终停留在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 上。
“就这件好了。”温煦白拿过了我手上的那件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丝质的面料,带着轻微的光泽,穿着舒服的同时,也适合她所说的半商务的场合,并且与她的裤子是搭配的。
衣服已经选好,剩下就不需要我什么了,正要转身离开,我就看到温煦白细长的手指搭在了亚麻衬衫的扣子上,眼看就要将扣子解开。
说了不要耍手段了,这是在干什么?
我眯起眼,冷冷地盯着她,就在这一瞬,温煦白才恍然发觉我还在这裏。她的眼眸中带着些羞惗,语气也有着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去哪裏换衣服?”
习惯了当众换吗?我没问出口,只是冷声道:“你在这换,我出去。”说完转身离开。
换个衬衫是不用太多时间的,我刚从冰箱裏面找出冰水,还没有倒进杯子裏面,换好衣服的温煦白就已经走了出来。
穿着亚麻衬衫的温煦白和穿着丝质衬衫的温煦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娇贵的亚麻材质早在很久之前就成为了老钱风的代表之一,所谓老钱就是那股天然的不缺钱的松弛感。温煦白穿着亚麻衬衫时,偏冷的长相因为衣着,将她身上的那层锋芒收敛了些。当浅色的亚麻衬衫微微起皱,袖口又被随意的挽起,整个人更是显得冷淡又清爽。
而丝质衬衫顺滑的面料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肩颈的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柔和而优雅,这一切就把温煦白整个人的气场推到了极致。她的眉眼在这种质感衬托下,更显锋利,举手投足间带着自然而然的压迫感。解开的两颗扣子,更是为她的这份压迫,凭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作为导演,我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的。现在的温煦白,很难让我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走。明明是我也穿过的衣服,可为什么穿在我身上没有这样的效果?
是我长得不够冷吗?还是我长得太直女了?
还未等我分辨,温煦白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扫了一眼,抬眸淡声对我说:“辛年,我得去宴会了。”
我看了看她,阳光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金光闪闪的。想着她晚上的应酬可能会喝酒,我鬼使神差问:“你自己去吗?没有带助理或者同事什么的?”
温煦白点了下头,回道:“非公开的活动,不是很适合带同事。”
“你的酒店在哪?”我又问。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我住在park hyatt。”
park hyatt酒店距离我家只有3公裏,温煦白来出差不可能没有带其他的衣服。那她为什么要来我家找衣服!
心底的不安像是被什么做实了一样,我看了她一眼,面色冷了下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奇怪的会面。可当她真的要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晚上回到酒店可以给我发个消息。”
她明显一怔,随后笑意微浅,点头应下。
等她离开后,我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啊!担心温煦白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邺城!首都!能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差,身上又没有带50公斤的金条,怎么会有危险?她还没到30岁就已经成为ogilvy的高管了,智商和情商肯定比我这种没上过班的人要灵活得多,我还担心人家呢?
真的是有够无语的。
迟滞的尴尬环绕着我,让我烦躁地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根本躺不下去,只能动起来给自己找点活干。可能够让我干的活实在不多,最终我只能去健身房去挥洒快凝成实质的尴尬。
换上深灰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我一边走一边将长发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
踩在划船机的踏板上,双手握住手柄,我深吸了一口气。
温煦白到底在刷什么花招?
我一边拉动一边思考着。她专门在晚上有行程的下午跑过来,是只有这个下午有空,还是刻意为之?我的呼吸节奏有些混乱,调整了下后,脑海中的疑问变得更加清晰。
她为什么过来?
今天在咖啡厅,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呢?她问了我那么多问题,又有那个才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呢?
我讨厌和太聪明的人交往就有这个原因,猜来猜去。温煦白和圈内的那帮人不一样,那帮人我能够从他们的眼神中窥得几分真实,可温煦白,我看不懂。
我无法确定是她本身就是个真实到让我觉得虚假的人,还是她这种跨国公司厮杀出来的女高管表情管理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她问我婚姻意味着什么,问我是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问我景昙什么都没做事不是我做了什么,问我如果景昙生气我会不会为她求情,问我那天到底因为什么而生气。
一句句都好似在针对任一枝这件事情本身,可为什么最后演变成了她来到了我的家裏呢?
她吃准了我不会拒绝她吗?还是她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能够互相知晓对方家庭住址的程度?
她到底在耍什么手段?
室内只有我的呼吸声,吵到让我难以忍受。我的眼神在前方的显示屏上停留,心裏一边想着温煦白的目的,一边计算着每一组的次数和速度。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我用尽全力,手臂酸得有些发抖。终于在做完最后一组后,我放下了手柄,随意地把黏在脸上的长发拨弄开,站起了身。
放在一侧的手机响了一声,我走过去看了眼。
是喻娉婷。过了好几个小时,忙完的她终于回复了我下午的消息。
「多日前林姐已告知昙总,昙总表示:下不为例。」
温煦白对任一枝出手是因为我,而温煦白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也是因为我提前告知给了喻娉婷。
所以,一定程度上也是我救了我?
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因我而起。温煦白也是因为我而差点陷入危机之中,说来说去,我还是欠了温煦白一个人情,一个远非我给人家买一辆车就能够还清的人情。
那我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债呢?
我有点苦恼。
等等,我对温煦白是不是有点不好?说不定她只是因为那天说了不能和我做朋友,而我生气了,今天表现得亲近一些,只是为了哄哄我呢?
我以为人家在耍花招,是不是我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对她的印象,以为她是个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人,戴着有色眼镜在看她了呢?
我的天,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头好痛。
温煦白会怎么看我?辛年啊辛年,你到底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温煦白要耍手段接近你呢?
丢人啊丢人。
懊恼的辛年在这种情绪下,晚饭都吃不下什么,最终只啃了半个苹果。
晚上10点23分,就在我还在那裏思考该怎么与温煦白相处的时候,温煦白的消息发了过来。
【温煦白】:[定位]
温煦白就在我家附近,上午丢了人,现在就能找回场子了!我坚信,我可以挽回局面。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我一边穿着鞋子一边给她发去语音。
上次你去买橘子,这次我带着橘子来找你。
第33章 6月27日
33.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去见温煦白,不对,这话存在歧义,应该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站在原地等着我过来。
白天我才警告人家让人家不要耍手段接近我,可现在也是我主动来接触她。
辛年,真是一个不好懂的女人。
从电梯内下来,推门走出时,夜风正从街角吹拂过来,初夏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让人复杂的心绪得以抚平些许。街灯与月光一齐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湿润的空气裏夹杂着盛夏的躁动。
夏日才有夜生活的邺城,此刻整个城市都没有沉睡,外面车流声与人群嬉闹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我顾不上慢慢感受这片宁静的夜晚,匆匆扫了辆小蓝车就往温煦白定位所在的地方骑去。
她所在的地方很巧妙,正是我家与她的酒店的中点。1公裏多的距离,我骑了一会就到了。
邺城是标准的内陆城市,河流的水流自然无法与南方城市比拟。而东三环的亮马河更是人工改造后的结果,因为有人类的参与,所以它变得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第36章
碧水穿城,两岸繁华。
将车子停好,我走到温煦白所在的公园。亮马河在一侧流淌,夜色映在水面上,周遭的灯火浮动。风吹来,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光影因此而摇曳,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静谧。
而温煦白就站在那裏。
高挑的身影被街灯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她身上是我为她挑选的tf的丝质衬衫,顺滑的布料在夜风裏轻轻晃动,肩颈的线条被光影衬托得更显精致。她没有看向不远处嬉闹的人群,也没有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夜风浮动,吹乱她的发丝。
这一幕太适合放进电影的镜头裏面了,人物都因为环境的衬托变得温柔起来。
今晚的风很柔,它轻轻吹动周遭的柳树,树叶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车流的喧嚣隐约传来,却被河面上的水声冲淡。我一步步向她走来,视线很难放在别人的身上,只因为她实在太美,美到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目光。
她看到了我的身影,脚步动了下,却没有走近我。
我立在她的不远处,歪了下头,看向她。
她见我如此,也歪了下头,看着我,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这笑容很是恬静柔和,与印象中的她完全不同,可很没有道理的,我觉得温煦白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温柔,娴静。
或许对别人来说,温煦白是个冷硬、自信笃定,甚至说手段不磊落的、极具野心与危险性的女人。但在我的面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表现过。
她体贴,温柔,虽然也耍着手段,但或许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潜意识呢?她想要亲近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是她一次次所提及的家人。
是我太敏感了。
这么想着,我主动走近了她。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与真实,周遭的喧闹声音渐行渐远,剩下的只有她弯起唇角的弧度。
风又吹了过来,吹乱了我的发丝,让我不得不伸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番。
“来了。”她这次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十分自然地开口说道,好似我们本应该约定在此一样。
抬眉看向她,我清晰地看到她安静地站在那裏,对着我笑。这一瞬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导演一定要去体验生活,去感受生活中点滴的美。
夜色、灯影、河水和她交织在一起,这时候的温煦白,简直就是我电影裏面独一无二的女主。
“没喝酒?”在她身侧的位置站定,夜风并没有带来她身上的酒气,这让我觉得有些稀奇,出声询问。
“喝了点,还抽了雪茄。”她偏头看我,整个人诚实的不像话,“但我想你可能会不喜欢,就漱了口。”
你可以不用这么诚实,真的。这样显得我很事儿多。
“我还好。”我还能怎么说,我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总不能因为我的不喜欢而去改变所有吧?没必要没必要,“闻习惯了就好了。”
我们这个圈子,总有人会打着压力大的名义去做一些不能为人道的勾当。私下的聚会裏面,那样迷乱又恶心的场景更是数不胜数。
实际上,这帮人就是有钱闲的,赚钱太轻松了。
还记得15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喻娉婷带去一个私人饭局。那时候我的第一部电影《氓》刚杀青,连后期都还没有做完,喻娉婷就被迫带着我去参加了饭局。虽然她的脸色很不好想要为我拒绝,可人家大导演指名道姓说要见我,要带我融入这个圈子。
才大学毕业的喻娉婷,有着才女名号却算不上大导的曲舒,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空间。
我穿着喻娉婷给我找来的小礼服,不合适的剪裁让我青春期的我显得十分臃肿与土气,毫无电影演员该有的星光。当推开包间门时,裏面烟雾缭绕的,我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裏面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迎上他们的目光,而后就收获了近乎鄙夷的神情。
哪怕他们言语在说着场面话寒暄,可我还是从他们的目光中窥得了对我真实的评价——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既然上不得臺面那就不用给什么面子,喻娉婷直接将我面前的酒换成了橙汁,美其名曰我还未成年,还得长个子。我抿着唇笑,跟在她的身后打圈敬酒,坐实了自己的上不得臺面。
酒局只是开始,而后的第二趴才是大开眼界。我们从酒店换到了一栋私宅,楼上灯火通明,空气裏面混杂着酒精、香水、汗味,还有一种我从没有闻过的刺鼻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weed.
在音乐的轰隆声中,我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他们暧昧的动作,听到了各种暗示。我眼看着这群人撕开了在公众前的体面,像是一头又一头的禽兽一样。
恶心,超级恶心。
我又能怎么办呢?哪怕时至今日,这个圈子依旧如此。我所能做的太少太少,除了让自己周遭变得干净些,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已故的赵董留下来的雪茄,祝施祝董特意拿出来的,昙总也在。”温煦白似是解释般地忽然说,“都是女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啊?我瞥了她一眼,觉得现在在解释的温煦白的神情有点好玩,转过身,我直面看向她,笑道:“不是保密协议吗?怎么告诉了我?”
她说的人除了昙总都是我不认识的,但我想既然能让昙总出面,还被叫董来董去的,应当都是些大人物。就这样洩露大人物的行程,真的好吗?
温煦白似乎对自己透露了大人物的行程没有什么所谓,她点了点头,说:“辛年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
“我告诉谁啊。”我失笑反问。
我一个无名无势的小演员、新导演,能告诉给谁大人物的消息啊。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并不知道辛年到底认识什么相关人员,不是吗?”她明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还要这样说。
摇了摇头,我对她这样有些无奈。只得开口向她保证:“好的好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现在你继续讲一下你和大人物们的晚宴吧。”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辛年有兴趣吗?”她的神色好温柔,询问着我。
酒精还能让偏冷面相的人变得柔和起来吗?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哪怕是温柔美人和我讲,我对工作上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在邺城待多久?”我问她。
温煦白想了下,刚要回答却又突然拿出了手机,重新查看了自己的行程后才说:“本来后天就要返回申城的,但今天的晚宴后应该是7月上旬离开。”
一场晚宴就让原定行程拖延了半个月,这也就意味着。
“你拿下了这个大客户。”我笃定地说。
温煦白不答,只是笑。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看嘛,传闻中冷硬不择手段的温煦白,也会因为拿下大客户而在深夜暗暗高兴的。我对这个发现表示了极大的正面情绪,我笑着望向她,说:“恭喜温总咯。”
“托辛导的福。”温煦白非常给面子地和我说着场面话。
“关我什么事情啊。”我笑问。我连温煦白去见谁都是刚才才知道,怎么还托我的福了?
温煦白对我笑着眨了下眼,并不多言。
诶?你为什么眨眼,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好奇心被她这个表情彻底地挑了起来,我想问,却又想着边界。纠结间,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有你,我应该不会这时候来邺城。”她望着我,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一样,主动为我解答。
因为今晚来了邺城,去了这个半商务的晚宴,所以才拿下了这个客户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挑了下眉后,轻道:“好人有好报。你为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所以有了好的回报。”
“嗯?”温煦白听我这么说后,视线再度落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忽然看我?我说错了吗?
我的不明所以再次逗笑了温煦白,她含笑望着我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不明所以。不是你说的因为来的邺城吗?那你的确帮我解决了任一枝,是个大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很对。”她肯定了我的回答,可下一秒,就又说出了奇怪的话,“但拿下这个大客户并不能算是你对我解决任一枝这个麻烦的回报。”
呵,我就知道商人都是逐利的。
第34章 7月5日
34.
看到我下意识翻出的白眼,温煦白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净而不刺耳,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带着清冷的温柔。
今晚的月光真是温柔得过了头,连带着面前的温煦白都带上了蛊惑人心的性感与温驯。明明矛盾的两个词,可落在她身上,却都合适得很。
我当然不觉得她今晚拿下客户的功劳会归功到我的头上,但如果温煦白愿意开口提出要求,那我也懒得戳破心思。
第37章
于是,我摆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示意温煦白放心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真的我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吗?”她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来,贴近了我。
夏日的晚风带着独特的气息,吹动温煦白发丝的同时,也让我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脸上。我望着她生动的神色,缓缓地点头。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你能够承受后果。
“那……”温煦白的声音被风吹得轻柔更甚,她走近我,带来独属于她的气息。
我微微蹙眉,看着她的靠近,等候着她口中的要求。
温煦白似乎在犹豫,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继而笑了起来,淡道:“你知道evelyn hart吗?”
拜托,谁会不知道evelyn hart!
我不自觉地动了下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她,笑道:“她去年新专《neon reverie》(霓虹幻梦)的黑胶唱片还在我的播放器裏面的。”
“你也喜欢她吗?”她惊讶地看了我好几眼,脸上的兴色更加浓重。
如果我是想要接近温煦白的人,我应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evelyn hart实在过于有名,就算我对所有的音乐人都不感冒,但她的许多歌我还是十分熟悉的。
但我并不是刻意接近温煦白的人,我没有义务去顺着她的话说。
于是,我很诚实地摇头,回道:“苏晏禾喜欢,我只是跟着听了很多,买了专辑和黑胶、彩胶。”
温煦白的表情因为我的回答有些冷凝,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可能为了迎合别人去委屈自己。
就在我以为她换个要求的时候,她却再次开口道:“那你陪我去看一次evelyn hart的演唱会吧,票也要你买。”
我怔了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evelyn hart的演唱会票?她的票的确很难买,但是她都能给老毒虫做公关了,兜兜转转应该也能认识evelyn hart的公关树姐吧,没道理需要我来弄票啊。而且,这算哪门子的回报啊?
我想要再次和她确认,却在她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不到半分玩笑的意味。
行吧,这是真爱粉。
“搞两张票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诶,你真的就只要这个吗?”虽然我不是什么厚道的人,但眼前人到底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还帮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我还是得提醒一下对方。
做人不能吃亏啊,哪怕眼前人是我,也不能吃这个亏的。
河风拂过我的发丝,我倚靠在栏杆上,抬眸觑着面前的温煦白。
月光与河水的潋滟一道折进了她黝黑的眼睛裏,像极了名贵的宝石,闪烁着光芒。她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确定。本来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倒是你帮我抢演唱会门票会比较辛苦。”
这有什么可辛苦的,我就算抢不到,难道我还买不到吗?我都这么有钱了,干什么还要自己抢呢?
“不允许买黄牛。”温煦白好似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补充。
“啊?!”我瞪大了眼睛,“诶,她很难抢诶!而且她没有内地场的。”
温煦白耸肩,看似无能为力的样子。
可你无能为力个锤子啊!明明花点钱从黄牛那裏买来票就好了,非要这么麻烦自己抢。
“我全球免签,辛年可以抢任意一个国家的场次,我都可以的。”温煦白笑道。
别笑了,低声些吧,全球免签光彩吗!
呜呜呜就是很光彩,想到苏晏禾去时装周说走就走,而我还要苦哈哈地办签证,每当那时候我就很无语。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此举很成功地换来了温煦白的笑。
“我们结婚两年了,要不我帮你申请个绿卡?”温煦白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全球免签虽好,但全球纳税我可受不了。几乎没有太多思考,我摇头拒绝,道:“我要是拿了绿卡换了国籍,外面的人能把我骂死。而且a国税太高了,我不想两头交钱。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
头可断血可流,我的钱只能是我的钱。
温煦白轻轻笑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我们又要像当初她妈妈来申城那样,对答案,欺骗移民局了。
“我试着给你抢吧,要是抢不到那可不能赖我哦。”我想了下evelyn几乎一秒售罄的演唱会门票,深深地嘆了口气。
夜色这么美,眼前的女人这么美,而我却要做个免费的黄牛,这实在是太不美了。
温煦白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早就深了,风也变得凉了起来,我们对视了一眼,而后默契地告别,各回各家。
·
虽然温煦白在邺城,我最近也在邺城。可我们着实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原因无她,没有必要而且我们都很忙。
距离《玩家的逆袭1》上映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我忙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疲累与焦虑的情绪交杂,让我的睡眠时好时坏,哪怕讨厌喝冰美式,可现在我完全不能没有冰美式。
这天制片人陈丽邈与公关总监方逸岚又拉着我去接受千篇一律的媒体采访。
“辛导,据说电影中有神秘人物客串,您能给我们透露下对方的身份吗?”
“辛导,你拍摄这部电影的灵感来自哪裏?”
“辛导,您对首映有什么期待?”
“辛导,你是日后打算投身幕后了吗?”
我机械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目光却看向了咖啡杯裏快要融化的冰块。灵感?期待?灵感就是做梦梦来的,期待就是财富超级自由。这话我敢说你都不敢放出去,都是场面话的问题何必来问呢。
下午,造型团队让我去试首映礼的衣服。造型师递过来的文化衫设计还算漂亮,不是千篇一律的黑白色t恤加上电影名的艺术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
只觉得累。
“年年。”蒋爽乐轻声将我叫醒,我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蒋爽乐和她身侧站着的表情不太好的方逸岚。
虽然平日裏蒋爽乐一直都没有太多表情,可那时候的她都是放松的,不像现在,整个人紧绷绷的,让人感到害怕。尤其不只是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我撑起身子,喝了口冰咖啡,摆出一副我什么都能够承受的样子,看向两人。
“年年,我要离职了。”方逸岚轻描淡写将我炸死。
我一口气没上来,当下就咳嗽了起来。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团队成员走走停停,这些年来真正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除了喻娉婷这个主理经纪人就是蒋爽乐和方逸岚了。
可现在方逸岚要走了?
我才刚转型做导演,开始有了话语权,她就要走了?为什么?
咳嗽声不住地响起,我的脸色被憋的通红,想要出声询问却根本抽不出空来,只能看着方逸岚,希望她能够给我个答案。
“你还好吗?”蒋爽乐为我重新接了杯水,递给了我。方逸岚关切地出声询问。
我强忍住咳嗽喝了口水,但嗓子还是痛得不得了,我抬眸望着她,断断续续地询问:“为……为什么?”
我自诩不是个抠门的老板,在没签在观景之前,她们的薪资在业内也都算顶尖,签给了观景后,大家的薪资更是上了好大一个臺阶,甚至连七险一金都由公司买上了。
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还是说觉得跟在我身边没有前途了?
方逸岚根本不敢看我,她转过头看了眼蒋爽乐。然而蒋爽乐却完全不接受她的目光,只是看向我。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了会方逸岚,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裏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和昙总的几次交往,以及那天晚上在亮马河边,她说自己拿下了一个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是谁?不会是观景吧?
昙总把整个集团的公关都外包给了ogilvy,然后把我工作室的方逸岚裁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的脸色变得也不那么好了。不管温煦白工作怎么样,但我团队内的人应该由我决定去留。我皱着眉,拿过了手机。
方逸岚见我如此,默了默,开口道:“是我自己想要离开了。”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要想离开。
“我怀孕了。”
啊?怀孕和离职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老公弱精,这个孩子我做了3次试管才来。家裏人不太愿意我继续在外面工作。”方逸岚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到后面神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对孩子的期待。
但,我不理解。什么孩子能比自己重要?那么多父母生而不养,怎么你就要为了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放弃自己大好的工作?
方逸岚默了默,又道:“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理解我的选择,但年年,这是我的选择。抱歉,在《玩家的逆袭1》结束后,我会正式离职。”
第38章
我能说什么?我有决定的权利吗?我垂眸笑了下,露出笑容:“好,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说完,我起身离开休息室。
“忙碌的辛导,请问你明天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
我看到她的消息,直接发去语音:“今晚八点,来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简介字数不够,在本章罗列名称好了:
本章加更-frommywindow
上章加更-贪心俗人
后续贪心俗人还有两章在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吹响战斗号角的错觉
第35章 7月5日
35.
我没有告诉温煦白我口中的家是哪个,但我想,她大概已经猜到,是缦合。
回程的路上,我在手机上为温煦白填写好了授权拜访的信息,又顺手买了今晚的食材。互联网的高度发达对我们这种不太方便去线下的人还是很方便快捷的。
到了家,食材也到了。
我先洗了个澡,头发随意地扎起,系上围裙后,再洗一遍手,这才开始面对臺面上摆放整齐的食材。
温煦白喜欢吃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她很少对吃的东西表现出明显的偏好。但我知道她不喜欢a国,不想呆在a国,或许,她也不会喜欢西餐。
窗外是夏日深重的绿色,光线却已收敛了下来。灯光柔和地铺满了餐厅,厨房裏面弥漫着油润与蒸汽的气息。剥好水芹后,我细细地洗过,快速地将水芹切成适宜入口的小段。
一侧的腊肉已经煮好,我将它切成小片,而后倒入滚烫的锅中。“滋啦”的声响,带着迸溅出来的油点,我浑然不觉得痛一般,继续用锅铲煸炒锅中的食材。待将腊肉的油脂煸炒出许多后,这才将水芹倒了进来。
我有条不紊地炒着菜,另外一个炉竈上还在小火炖着瓦罐汤。被撇去油脂的鸡汤内漂浮着几片竹笋与枸杞,汤色澄澈。我把盖子掀开,蒸汽扑到脸上,我眨了眨不适的眼睛,继续拿了个小勺尝了下底味。
很好,这么多年过去手艺没有变差。
温煦白还没有来,餐桌上的菜品却已经摆放得满满当当。她是淮州人,吃饭肯定是比我这个南鹰人要清淡的,为此我专门炒了盘清炒虾仁放置在桌子中央。
晚上7点55分,被窗户划出边界的天色已变成深蓝。繁华的城市像被质地上乘的丝绒幕布盖住了一般,只剩下高耸内透的写字楼仍旧泛着冷光。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铃响起。
温煦白的脸出现在了可视门铃上。
我将围裙摘下,随手抓了个免洗的洗手液倒在手上,为她打开房门。
今天的温煦白穿了一件牛仔的衬衫,下身是一件白色的高腰直筒裤。衬衫被她塞进了裤腰一半,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同时,气质也变得明朗时髦许多。
而她的手上,拿着一瓶酒。
她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浪,瞥见我身后的餐厅后,眼神一亮,她笑着举起了手上的酒,道:“我带了佐餐的酒。”
我接过她手上的酒,侧过身引她进来。一边往裏走一边回首说:“中餐家常菜,你的酒下次喝吧。今晚先喝点国内的酒?”
她笑着说好。有句话叫客随主便,她当然不好拒绝我。
我将她的酒放到酒柜裏面,而后重新回到餐厅,温煦白看我回来了,主动为我拉开了椅子。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双双落座后,为她倒了一小杯花雕酒。
她好像是第一次喝花雕酒,在注意到酒水的颜色的时候就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待她拿起小杯子后,更是不加掩饰地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看她如此,淡淡地笑着,问她:“绍兴花雕,你有喝过吗?”
温煦白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她主动举起了杯。我从善如流地与她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将酒一口喝下。花雕酒的酒精度数不算特别高,但作为第一次喝的人,肯定还是会觉得有点冲的。尤其今晚的花雕我特意温过,热度会让酒精味更显浓重。
眼看温煦白的表情管理都有些破绽了,我笑着用公筷给她夹了个虾仁,示意她涮一涮嘴。
温煦白并不拒绝,她吃完虾仁后,又擦了擦嘴,这才抬眸看向我:“比我想象的要冲一些。”
“不喜欢的话就不喝了。”我为自己再次倒了杯酒,十分随意地回道。只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晚餐,我也不是她的什么客户,一切都随心就好。
我是这么说,可温煦白却没有放任我自己喝酒的意思。她拿过小酒坛,和我一样倒了杯酒。想了下,道:“慢点喝,我的酒量真的很一般。”
想到那晚喝了两杯酒就面色微红的温煦白,我挑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她点了下头,为我夹了一口水芹腊肉。我自然地吃下她夹来的菜,而后就看到她在吃下水芹后,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被辣味刺激到的惊讶。她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两枚虾仁。
“你自己做的吗?”她再度吃着水芹,问我。
我点头,嘴角牵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回道:“嗯。很久没有做了。”
“你做菜的口味很南鹰。”她轻声道。
“是你们淮州人太不能吃辣了。”我反驳。倒不是我有多喜欢自己身为南鹰人的身份,只是我那点反骨在作祟。
她就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温和而干净,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突如其来的脾气。
她这样,倒显得我超级无理取闹了。我眉头皱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将面前的酒喝完。当我把杯子放下,还不能拿过小酒坛,温煦白就很上道地为我将酒倒满。
一连三杯,我那突然冒出来的郁气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抱歉,是不能接受的辣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再去炒一盘不辣的菜。”我注意到温煦白并没有放弃尝试那盘水芹,不想她因为我而胃疼,我主动提议道。
“能够接受的。只是我第一次尝到辣味的水芹菜,很新奇。”温煦白笑着回应我,“辛年,我说过的,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带你去南鹰吃一次,你一定会辣到胃痛的。”我小声念叨着。
餐厅不算特别大,安静的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自然能够听到我说了什么。闻言她轻笑出声,缓慢地眨了眨眼,神色放松地看着我,询问:“南鹰很辣吗?”
“很辣。”我想了下川湘菜的口味与南鹰菜的口味,点了下头。
“确实很辣。”温煦白笑着望着我,意有所指地回应。
她是不是在双关?还是在调戏我?我蹙了下眉,瞧着她。
然而温煦白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夹了块腊肉,吃完后,才慢慢地又道:“如果胃不好,是不是清淡饮食会好很多?”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每天清淡饮食,那我和尼姑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
“或许会好吧,但我已经是很不能吃辣的南鹰人了。”我小口地吃着米饭,回道,“毕竟十几岁就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餐桌变得很安静,我们的食量并不是很大,吃完菜饭后,小酒坛的酒不知不觉也只剩下了一个底。
我为温煦白又倒了一点,而后剩下的则是我自己喝完。
餐后,我十分自然地站起身。这时候花雕酒的后劲终于涌了上来,开了空调的室内让我觉得有些热,而我眼前的温煦白,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微红。
温煦白此刻正将剩下的餐食倒入垃圾桶,而后将餐具放入洗碗机。她注意到我看向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你喝酒脸会红。”我说出了一个陈述句。
温煦白笑了下,她抽出厨房湿巾,擦拭干净桌子后才回道:“嗯,但一会就散了。”
好奇特的体质。
餐后,温煦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的打算。我们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同一侧。
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我能感受到温煦白正在看着我,但我此刻并没有转头,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在我深呼吸,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耳边传来,道:“辛年,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的不开心那么明显吗?我自诩的演技不差来着,为什么温煦白每次都能够在我掩饰的神色下,探得真实的情绪呢?这让我很是不解。
我转过头来,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转而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说我不开心,你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僞装并不管用,那索性就撕下这张名为体面的面具。我不加掩饰地觑着温煦白,试图从她的嘴巴裏听到内心中想要听到的答案。
方逸岚的离职,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有苦衷,甚至……
是温煦白逼她离职的。
第39章
但没有。
温煦白的神情很平静,她并没有说出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她拿过桌上的杯子,浅浅地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近乎冰冷地告诉我,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她与方逸岚离职有关,只是因为我喝了太多酒。
为什么,为什么和你无关呢?
“你好像很期待我说点什么。”温煦白靠近了我些,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舞动,“辛年,你想要从我这裏听到什么答案呢?”
话音落下时,她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我。我被她的体温加上酒精的刺激,烫得整个人都说不出来话。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地垂眸,想要说什么,又选择闭上了嘴。
既然和温煦白无关,那没有必要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温煦白将我的一切举动收入眼中,她微红的面色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平日裏的白皙精致。她凝望着我,眉心微蹙,叫了我的名字,道:“辛年。”
我不加克制地嘆了口气,抬眸与她对视。
“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我静静地看着她,淡道:“我刚刚在怀疑,我的公关总监辞职是否是你的手笔。”
她的面色因为我的这句话,骤然冷了下来。
第36章 7月5日
36.
方逸岚的离职让我内心翻涌,那种又一次被抛下的感觉像是突如其来的骤雨,拍在没有遮挡的我的头上,让我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发洩到别人的身上,却还是无端地怀疑起温煦白。
龌龊的猜测就像是冬日阳光下的尘埃,是那样的清晰与令人生厌。
如果因此她愤然离开,这是我能够理解与接受的。
但是温煦白没有。
温煦白只是沉默了一瞬,表情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自浮动的水草,让我无法轻易地看出她的冷意。她侧坐在沙发上,靠近了我,视线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声音柔和却又带着无可逃避,说:“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方逸岚?”
我一愣。
她不应该对我怀疑她感到生气吗?为什么重点却落在了方逸岚离职了呢?我不明白。
我点头,语气有些干涩开口道:“是。她下午告知我,《玩家》上映后就会离职。”
“原因告诉你了吗?”温煦白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笑意,带着淡淡的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正式和锐利。
我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好像处在工作中的神态?
想到我的猜测,我忍不住出声问:“你是要接下观景集团的公关了吗?”
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似是在思考能否告诉我。不由地,我想到了她那天说起保密协议的神情。默了默,我补充道:“如果涉及保密协议,你可以不回答。”
“我只能说,会有这个可能性。”温煦白看似模棱两可,实际上却给了我一个近乎确切的答案。
现在还没有接下观景的公关舆情,但是未来有这个可能性。也就是说,方逸岚现在的离职和温煦白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方逸岚给我的理由是真实准确的。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聚散终有时”;作为一个职业人,我应该清楚我与工作室团队成员之间只是工作关系。
方逸岚的离去并没有给我任何挽回的余地,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人家继续为我工作。
道理我都明白的,可我很难过。
是的,我很难过。超乎我想象的难过。
“方逸岚有告诉你原因吗?”温煦白没有给我机会多想,她再次坐近了我,近乎强势地姿态将我从自己的思绪裏面抽离,“或者,你方便我去打听一下是否有隐情吗?”
“你要和谁打听呢?”我问她。
她笑了笑,伸出手将我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淡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人情社会下,想要知道任何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
“温煦白,你在业内很厉害吗?”早在《玩家1》的比稿会时,我就想问。现在这个问题终于被我问了出来。
温煦白,你很厉害吗?
她听到我这么问有些讶异,眉头不自然地挑了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厉害,只能说在某些领域,我会比业内的一些人更有创造力些。”
“那也就是厉害。”我不喜欢她的各种修饰词,简明扼要地给了结论。
她再度笑了下,并没有否认。而后,她就掏出了手机,不知给谁发去了消息。
几个呼吸间,对方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
“她没有下家。”温煦白看完消息,抬眸和我说,“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离职原因呢?”
没有下家。
这几个字更是坐实了方逸岚告诉我的原因,她不是因为薪资,也不是因为前景,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我因为酒精而变得敏感的心绪再度波动起来,就连眼睛也开始不争气地泛红,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紧咬着口腔内侧,不让自己在温煦白面前失态。
然而她始终看着我,如何没有发现我的动作呢。
她不顾我会否生气,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脸颊,眉头微蹙着,轻道:“不要咬自己。”
过了片刻,她似意识到了举动的不妥,松开手后,又瞥了两眼我的眼睛,站起了身。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我就看到,她拿起了我开门时用过的免洗洗手液,将自己的手洗了一番,而后再度回到了沙发边。
她没有重新坐回我身边的位置,反而跪坐在地毯上。说道:“你的眼镜戴时间太久了,把你的眼睛磨红了。”
是磨红的吗?我自嘲地笑了下。
“我能帮你把眼镜摘下来吗?”她问我。
“不能。”我没有思考,拒绝了她。
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自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同我说:“那你要自己摘下来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的rgp过不去,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我摇了摇头,和她解释:“rgp和隐形眼镜不太一样,我没办法现在就摘下来。”
“你还要戴rgp多久呢?”她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将话题拉回到方逸岚身上,反而继续rgp这个话题。
“不知道。”我摇头,并不想深入回答关于我眼睛的问题。
温煦白似乎完全没有看出我的不愿意一样,她继续深入询问:“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温煦白。”我冷声叫了她的名字。
我们没有熟悉到你可以肆意询问我的病情的程度,为什么明知道我的不愿还要继续深入地询问。是真的觉得我今天的心情太好了吗?
“你是因为我不断地询问你的隐私而恼怒,还是因为方逸岚提出了离职原本就情绪不佳呢?”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依旧不知死活地询问我。
我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但当下,看到她这张笑脸,我真想撕碎她。
“辛年,我不是你迁怒的对象。”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黝黑的双眸裏蕴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温煦白从来不是那个在我面前表现得温软,实际上就真的是个温软可欺个性。这点我上次胃痛,当着她的面表现出负面情绪,她当即离开就能看得出来。
而今天,她已经很好地将自己的不愉压到了现在。
我很想要告诉她,是你一直在逼问我,是你在得寸进尺。可在此刻,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被割了声带的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高悬于天际,墨蓝色的夜空显得如水洗一般。这表示着,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只是现在,依旧长夜漫漫。
“辛年,方逸岚的离职原因是什么?”她再度问我。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去打听呗,问我干什么?”我没有回头,直接地怼道。
温煦白毫无防备,被我的话语噎在了原地。过了会,她才说:“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呢?”
“我生气了吗?温煦白,你属猪的吗?”我被她这句话激怒,转过头来,瞪着她,“我的情绪与你有什么关系吗?我的眼睛什么情况关你什么事情吗?你过界了。”
我们只是协议妻妻,心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着边际地谈谈天气、说说理想,可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保持着八百年不联络一次的陌生才对。
反正到最后都会离开,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省得到最后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告诉我抛下我才是最优解。
我的发难并没有让温煦白的神态再有半分变化,对于这点,我并不意外。她这种身居高位的乙方,对情绪的控制肯定是比我们这种演员还要精准的。
她只是看着我,就好像是在看弱小的小孩子在发脾气一样。这个认知让我很是不爽,我皱眉,冷冷地回望着她。
第40章
温煦白不笑的时候,面色与目光都很锋利,她只是望着我,半晌后,才开口:“我不觉得自己过界。”
还不认为自己过界?那到底什么算过界?
“辛年,我是你的妻子。我关心你的情绪,想要知道你的病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说的非常理所当然,好像我们这场婚姻是多么正当、见得了光的存在一样。
这番话逗笑了我,我冷笑,提醒她:“我不得不提醒你,温煦白,我们这场婚姻是假的。双语协议签了那么多份,你是忘记了吗?”
“那并不能改变,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么说倒也对,我们的协议对彼此行为的限制,多停留在资金财产上面。一切都是基于a国与c国的法律来的。
但……
“那是在a国。在这裏,你我的婚姻无效。”我笑了,说。
这裏并不承认a国注册的婚姻,也不承认同性婚姻。也就意味着,我们这场婚姻就是薛定谔的有效。
温煦白收下了她的理所当然,她抿了下唇,轻道:“那你要将我赶走吗?”
这是什么话?不是你先过分的吗?怎么还把所有的错怪到我的头上了?
“辛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我。”温煦白不动声色,目光却流露出了些许受伤,“我和方逸岚除了那次交通事故外,并无来往。我志在ogilvy的合伙人,观景这样公司下的pr总监,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放在眼裏。还是你认为,因为我的存在,方逸岚才会离职?”
她的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让我觉得刺耳。
方逸岚离职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完全没有。她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方逸岚离职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也没有,她离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放弃了大好的职业前景,放弃了我的团队,选择了回家带孩子。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温煦白生气是应该的,我的确不该怀疑她。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温煦白,垂下头,我舔了下上牙。鼻酸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低落下来。
好巧不巧,砸在了温煦白自然放在沙发上的手上。
“辛年,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她再次跪坐了地上,神情是我从没有看过的温柔,询问我。
第37章 7月5日
37.
我能告诉温煦白吗?我能相信温煦白吗?
上一次我这样问自己时,是不知道温煦白能否解决任一枝这个私生饭的事情。而事实证明,她很好地解决了,并且展露出了她真实性格的一角。
那么这次,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告诉她呢?
思绪翻涌间,忽然我的手裏多了两张纸巾。疑惑地抬眸,我看到了温煦白不自在的神情。
“眼镜戴了很久吧,痛就摘下来吧。”她轻声说。
她会不知道我是因为被磨得而流泪还是因为难过而流泪吗?我想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固执地选择了一种很别扭的安慰方式。
怎么原来没有发现温煦白这么可爱的?我失笑,擦了擦眼泪,而后就在她的目光中,伸手将rgp摘了下来,放进了护理盒中。
世界骤然从清晰变得模糊,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再度滑落。
方逸岚的选择让我不能理解,让我感到难过。而我也很清楚,我不仅仅因为她而难过。
为什么所有亲近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所有人的都要我尊重她们的选择,要我接受现实,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我而停留呢?
是我不值得吗?
究竟前世的我有多么罪大恶极,才会让这世的我如此孤单呢?我实在不能理解。
“抱歉,因为你没有说,我直接去问了方逸岚。”温煦白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她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因为角度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她竟然直接去问了方逸岚!聊天的内容非常简洁粗暴。
【wynn】:听说你离职了,方便告知原因吗?
【辛年studio-方逸岚】:个人发展规划,打算做全职妈妈。
【wynn】:很愚蠢的选择。
“你很没有礼貌。”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看到看到她聊天记录,将泪水抹去后,抬眸看向她。
她很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神情淡淡地说:“我在业内的风评本来就不算好,不是很在乎一个要离开的人的评价。”
“你也不认可她的选择,对吗?”我抬眸望向眼前的人,虽然她的面容扭曲而模糊,可我知道,她一定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果然,她用很认真而笃定的语气回答了我,说:“是。我不赞成任何人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所生的孩子。”
是啊,哪怕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这世上这样的父母那样多,为什么方逸岚要为了孩子放弃自己呢?
我垂下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若是她以后后悔了,你会为她保留职位吗?”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会为了她保留职位吗?我稍加思考,摇头。
“不会。当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团队内就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虽然我在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但我这个人还是清醒得可怕。
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向前的脚步,任何人。
“我想,方逸岚应该也是清楚这点的,对吗?”温煦白又说。
“是。”我并没有隐瞒地点头,回答她的问题,“方逸岚和我很熟悉,我们认识太多太多年了。”
“方便和我讲讲吗?”温煦白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这次,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们的认识与熟识都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自15岁拍摄《氓》获得了金洪奖最佳女配后,我就正式踏入了演艺圈。同年我又接拍了另外两部电影,我的奖运好得不得了,第二部公映的电影就获得了金鹅奖的最佳女主,一跃成为第一梯队的女演员。
剧本接踵而来,团队成员只有喻娉婷自然是不够看的。业内买股带来了实际上的收益,方逸岚就是这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她成为我团队内的第一个专门负责我的舆情的成员。
后来我一点点向上走,她也跟着我一点点往前走。有人给我泼黑水,是她连夜帮我处理;某代言的品牌有了不当言论,也是她去品牌方替我周旋解约;甚至签约新的公司,也是她为我四处打听到底哪家才能给我带来最大的效益。
可以说,我的团队内最重要的三个人就是经纪人喻娉婷,执行经纪人蒋爽乐以及公关总监方逸岚了。虽然在后面的这些年,粉丝对我的团队成员愈发不满,许多人说她们跟不上我的步伐,就是签约了观景文娱后,昙总也试图为我换个更加专业和强势的公关总监,可我还是充耳不闻地拒绝了。
原因无她,我已经很习惯她们的存在了,我不想换掉我熟悉的人。
“你很恋旧吗?”温煦白听我说完,忽然这样询问了我。
这是个比较新奇的角度,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我想了下,没有给出回答。
我并不是一个不能断舍离的人,只是,我想让身边都是自己的熟悉的面孔。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我想问,方逸岚有签约保密协议吗?以及她对你的事情知道多少?”温煦白并没有安慰我的打算,她很是认真地看向了我,模样像极了那天在地下车库看向她下属的模样。
我眯了眯眼睛,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反问:“你害怕她会对外说我的事情。”
“按照不完全统计,职场高位女性回归家庭做全职妈妈往往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我们没办法预估在这种落差下,幸福感降低后对方会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情来。”温煦白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我甚至看到她已经掏出来了手机,打开了备忘录,似乎我是她的甲方一样。
我咬了下唇,点了点头,回道:“签约观景的时候该签的都签了,她其实对我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我并不是一个十分坦率的人。”
温煦白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赞同我不是坦率的人的论点,还是在认可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哦对了,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补充道。
“我们的关系?”她笑了起来,“辛年,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这人什么情况?
“如你刚才所说,我们的婚姻关系仅在a国生效。而现在你我都身处c国,我们是什么关系?”温煦白的神情带了难以窥见的嘲讽,但我还是从她的一闪而过的眼眸中捕捉到了。
这人好小心眼啊,而且脑子怎么能转的这么快的?我就说了那么一句,立刻就补刀回来了?有仇都不会隔夜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哑口无言。
“温煦白,我错了。”做错了就要认,说错了话就要道歉。这是我一贯的主张,虽然我不打算和温煦白有点什么,但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裏面,我们还是需要保持隐婚状态的。
第41章
小心眼的温煦白眼裏漾出笑意。
“我发现你这个人和长相真的很不一样。”眼前的她模模糊糊的,可她的笑意却那样烫人,让我不得不将话题换到其他的地方去。
她挑了下眉,望着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长得冰冰冷冷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但实际上心眼小得厉害。”我撇了下嘴,控诉着。
“选择性计较和小心眼而已。”温煦白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道,“你刚刚说是签约观景的时候签订了保密协议,那你们当时的保密协议涉及到之前的年限是多久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需要翻翻已经生了锈的邮箱。
没有什么避讳的,我起身去书房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上邮箱后,试图找到当年保密协议的电子版。
“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吧。律师起草的,应该很明显。”视线实在模糊得厉害,眼前就有一个眼神好的人,我没有什么顾忌地将电脑推到她的手边。
她有些惊讶地瞥了我两眼,什么都没有说,拉过笔记本,开始翻找邮件。
“所以,你要一直佩戴rgp吗?”温煦白一边找着邮件,一边出声问我。
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眼睛的事情呢?刚才那样近乎吵了一架还不克制一下吗?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温煦白这个人的固执,默了默,我回道:“不会,喻娉婷帮我约了手术,等到《玩家1》上映后,没有那么忙了我就去做。”
“国内吗?还是再去berton?”她好像找到了文件,起身去包裏掏出了眼镜戴上后,才细细地查看,就是这样还是不忘问我做手术的地点。
等等,我眼睛眨了下。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手术是在berton?”
几次接触,我好像并没有告诉温煦白我第一次做手术是在a国的berton吧?
就在我询问完,脑子裏面思考着自己是否在哪裏无意中透露之际。温煦白忽然逼近了我,她黝黑的眼眸落在了我模糊到懵懂的视线之中,四目相对,我竟在模糊的世界裏面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我完全忽略了自己刚才的问题,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问:“怎么了吗?”
“这个协议有漏洞。”温煦白的神情严肃极了,“协议内容只保护了你作为艺人的工作秘密,却没有保护你身为‘辛年’的个人隐私。而且,你看这句话。”
她细长的手指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可我什么都看不清。
“小白,我看不清。”我有些无奈地告知温煦白这点。
温煦白抿了下唇,她看了我一眼,是我读不懂的情绪。而后她将屏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协议上写的是‘合作期内及合作结束后两年内有效’,如果是20年的合作,现在就已经过期了。”
我心下一沉。
第38章 7月12日
38.
我没办法用恰当的语言来形容我的心情,但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不会太好看。
因为温煦白已经软下了语气,以一种近乎安慰的口吻,同我说:“很多nda的有效期确实只写一到两年,你再补签一份保密协议就好了。”
她说得不紧不慢,似乎是在安慰我,又好像是再劝我不要多想。
我点了点头,心却仍提着,有种说不上来的郁气堵在胸口。
时间不早,温煦白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我把她送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
“你读过叶芝的诗吗?”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
“世界上没有陌生人,只有尚未遇见的朋友。”温煦白站在我的面前,唇边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有人离开,也就意味着你将会遇见新的朋友。”
“不要难过。”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停留,径自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门口。
今天这个晚饭吃的很莫名其妙。
首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来家裏。是我太孤单了吗?还是我知道她已经知道我家的地址,破罐破摔了呢?
其次,我怎么会在温煦白面前掉眼泪的?这是什么情况?因为方逸岚的离职,我情感大爆发了?
最后,我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温煦白的?还让她看我的邮件。方逸岚至少还和我签了保密协议,要是温煦白对我不利我该怎么办?
我拍了拍额头,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但漫长的夜生活确实有点无聊,我从酒柜裏面拿出了一瓶白葡萄酒,倒了一杯后,找出平板,搜索叶芝。
我倒要看看叶芝是否真的说了温煦白转述的那句话,还是温煦白在假借诗歌的名义在安慰我。
事实证明,我对于所有的西方诗歌都不感冒,没看多久,不确定是学渣属性作祟,还是酒意渐渐上头,我便困意涌来。
洗了澡后,我一头扎到了床上。本以为因为方逸岚离职而飘飞的心绪,变得沉稳了许多,我自然地入睡,再也没有为此深思。
再次醒来,日子依旧照样过。
按照流程,我签了方逸岚的离职申请,同时提醒喻娉婷保密协议的事情。喻娉婷特意去找了林总,她们找法务重新出具了一份协议,等方逸岚签完后,才各自签名批准她的离职。
全程我没再和方逸岚多说一句话。
时间很快到了《玩家的逆袭》的首映。
首映礼和许多电影一样,定在了邺城。在昨晚我收到苏晏禾的消息,说她在录制节目走不开。对此我撇了撇嘴,心底控诉这家伙的爽约,然后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前女友谢清让的出席要求。
我知道,苏晏禾有意让谢清让出演《玩家2》的女主。我也知道,谢清让在拿了白兰奖后有意进军大荧幕。
顺水推舟,资源置换。在这个圈子内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没有道理拒绝。
最重要的是,《玩家》系列,苏晏禾是主要出品人。我还没有头铁到去顶撞出品人和大投资方。
在造型室内做着造型,我正在思考今天的臺本,咖啡刚刚放到嘴边,苏晏禾的身影就出现了。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衬衫,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我的咖啡。
好过分的一个女的!我就知道爱穿衬衫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女人。
苏晏禾是,温煦白也是!
“怎么来了?不说在录节目吗?”我站起身,询问面前的苏晏禾。
苏晏禾没有回答我,她很嫌弃地把咖啡盖扔掉,三两口喝下了原本属于我的咖啡。看她这样,我咬牙:“这是我的咖啡!”
苏晏禾不知道是不是和她那个前女友呆的时间久了,竟然像个无赖一样,说屁话:“你没喝怎么能说是你的,你叫她一声,听听她应吗?”
我想掐死她。
但她是我的大投资人,我只能咬牙切齿,继续做我的发型。
过程中不知不觉休息室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注意到苏晏禾的表情不太舒服的样子。起身接了水后,从包裏拿出刚吃过的止疼药,递给了她。
“怎么突然来了?”我问。
苏晏禾睁眼反问:“我不能来?”
我更想掐死她了。嘆了口气,只得直言:“你过来无所谓,但我团队邀请了你前妻。早上你前妻给了回复,会来参加媒体场的首映。”
作为圈内唯一的朋友,我无法忽视苏晏禾的感受。她和她那个前女友分手过程不太好,分手后她更是难过的快要死了。现在又重新搞在一起,看这个状态也不会是太好的样子。我思考着现在放了她前女友鸽子的可能性。
然而在下一秒,我就看到苏晏禾眼底的轻笑。
行吧,我又白担心了。重新坐好,我有些无奈地望着苏晏禾,道:“谢谢你的算计,让我的电影白得流量哈。”
“不客气。”苏晏禾挑眉,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是让我感谢她。
我怎么不知道苏晏禾这么自恋的?没来由的,我想到了温煦白那家伙,她被我夸奖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如此得意呢?
想到这,我起身,作为感谢给了苏晏禾一个拥抱。
在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后,我故意感慨:“好恨啊,为什么我不喜欢女人。”
“谢谢您的不喜欢。”苏晏禾毫不顾及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轻笑出声。而后苏晏禾又行使了自己作为投资人的权利,问我电影票房预期到多少会有第二部。我想了下专业预测,给了一个10亿的答案。
大老板昙总说了,只要玩家1票房上了10亿,就可以开拍系列。
恰在此刻,温煦白给我发来了消息。
【温煦白】:艾琳·邱(irene qiu),lsr媒体与传播专业硕士,本科港城大学新闻与传播。她曾在hpp集团旗下的hill+knowlton strategies 担任过区域客户经理,服务过跨国消费品和奢侈品客户。之后加入过某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公关部,深知品牌与艺人危机之间的博弈逻辑。她最近一周都在邺城,需要我为你约时间吗?
第42章
方逸岚还没有正式离职,怎么温煦白连继任人选都帮我找好了,甚至把人家的职业简介都复制过来了,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工作效率啊?
ogilvy的人都有这么强的执行力吗?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苏晏禾询问我第二部主角的人选。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会在今天邀请的演员裏面挑。”
没错,我邀请了超级多叫好叫座的演员,都是对玩家系列感兴趣的人。但我知道,苏晏禾还是想要谢清让来主演。
回复了温煦白一个好的后,我放下手机,看向苏晏禾,听着她道貌岸然地让我考虑大流量。
抿了下唇,我认真地看着她,询问:“你能做女配吗?”
我当然可以选择谢清让来做我第二部电影的女主,但她来苏晏禾也得来。要不然光有流量,没有演技,我怕是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导演这件事情,我还是想要干好的。
苏晏禾面上含笑,说着我能说服她的经纪人就好。可实际上,却是已经同意了。旁人或许不知,但我哪能不晓得,苏晏禾在她们团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想到第二部可能会有的腥风血雨,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开始有些期待了。
电影的首映开始的很快,我和主创们在几个场次内穿梭。回答着流程上的问题,中途我专门让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谢清让,她询问了我关于苏晏禾客串的角色的身份。
我卖了个关子,说到10亿就发布定妆照。而后话筒又转到了苏晏禾的手上,她没有掩饰对我的夸奖,叫着我辛导,夸奖我很棒。
站在臺上,我看着臺下的苏晏禾。当年的一点点善心,结出了硕大的善果。我笑着感谢她的夸奖,并且大胆邀约苏晏禾来参演玩家2,甚至透露玩家系列的每一部都是独立女主的剧集。
苏晏禾和谢清让同时出现在我的首映礼上就足以引爆热搜,而我的回答更是让热搜持久了许多。
首映的评价很好,为此我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就连苏晏禾邀请我去当电灯泡,我都欣然答应了。但我没想到苏晏禾竟然让我和谢清让独处,我和谢清让有什么可独处的必要?
我和苏晏禾是朋友,而她是苏晏禾的前女友。只要想到苏晏禾当年分手后的惨状,我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好脾气。此刻的我仿佛是那群老登导演一样,我贬斥谢清让的流量,诋毁她的演技,pua她的奖项。
毫不留情面。
原以为会看到她愤然离席,或者是勃然大怒。可都没有,她露出懵懂的表情来,对我不礼貌的言辞全然不顾,只在意我说她劈腿的事情。
见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清让私下的为人,倒真的蛮符合《玩家2》女主的人设的。留下一句提醒,我离开包厢。
邺城的夜晚下起了小雨,我没有带伞,也没让助理和蒋爽乐跟过来。望着被霓虹灯照耀得散出光彩的雨水,我在思考冒雨跑到车子边的可能性。
眼看雨越下越大,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可以回去找餐厅借一把雨伞。正当我要转过身之际,忽然一对车子的大灯笔直地照在了我的身上。
谁啊!?这么没有素质!开什么远光灯啊!
我很不高兴地瞪着那辆车,眉头都皱在一起。然而,下一秒,我看到了车上下来的女人。
她的黑色西裤被雨水打湿,细长有线条的胳膊举着雨伞。宽大的雨伞遮掩住她的面容,但我看到,她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第39章 7月12日
39.
雨夜的空气潮湿而黏腻,夹杂着泥土被雨水浇透后的气息,氤氲得让人有种置身与丛林的错觉。餐厅外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车灯与霓虹在水洼中碎裂成一片片色彩明艳的色块,浮动着邺城这座大都市的喧嚣。
一辆黑色的suv在餐厅外被拦住,我看到车门被推开。
温煦白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了过来。细密的雨丝砸在她的伞上,又沿着伞骨向下滑落,最终溅落在本就潮湿的地面之上。逆着车的光,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伞下那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她的步伐很大,走得也很快,雨水溅起地面上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可她却浑然不觉般,依旧走向了我。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裏。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温煦白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我抬眸问她。
她只淡淡地抬眸望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换了个手撑伞,将伞移过来,将我的身影笼罩在伞下。雨声密集,落在伞面上,带来噼裏啪啦的声响。我瞧着她的侧脸,总感觉她今天好像情绪并不是很好。
雨越下越大,我们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疾步往温煦白的车子方向走去。
雨水带来的湿润和温煦白车内的淡香味混合在一起,有种很独特的香味。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给温煦白,而后才擦拭自己胳膊上的雨水。
温煦白自然地接过纸巾,顺手将车内的空调关上。她的袖口和裤脚已经彻底被打湿,却没在意,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嘆什么气?”怎么一句话还没说上来就嘆气,我不接地询问温煦白。
“你和苏晏禾是什么关系?”她忽然转过身来,神情认真得有些吓人,好像我是那个被她抓奸在床的渣男。
我的疑惑不解露在明面上,实在不能理解温煦白为什么会忽然来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有狗仔发了几张你和苏晏禾一起回她家的照片,已经在微博上小范围传播了。”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干脆利落地告诉了我,“照片大概是上个月拍的。”
上个月,那应该是我在家休息的那段时间。
“发就发吧,都是给《玩家1》免费的热度罢了。我和苏晏禾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侧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霓虹,随意地回答着。脑海中却在头脑风暴,我在思考,该怎么告诉温煦白我和苏晏禾的关系。
如果说实话,那我和苏晏禾就是非常好的朋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但她这段时间时不时越过我的边界,来骚扰我一下,这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她的心思。
我不想给她希望,也不想她深陷其中。
或许,苏晏禾是个很好的借口。
对不起苏苏,以后我会给你磕头谢罪的。
在这种时候,被邺城戏剧学院压迫了4年的专业性就体现出来了。我的眼角余光落在温煦白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面,稍加思索,一个小可怜的剧本就已经想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的现在很卑劣,可为了不让我们的关系进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好像是当下最合理的方式了。
若是漫天神佛怪罪,那就怪罪我一个人好了。
温煦白的左侧肩膀仍旧湿润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无声地期待着我给她的答案。
“你想要听到什么结果呢?”我靠在椅背上,昏暗的车内只有顶灯亮着光。我很清楚,现在状态的我绝对非常冷漠与丑陋。
“所以,你和苏晏禾之间不只是朋友关系吗?”温煦白说话的声音有些轻,还带着些许的不相信。
“我们确实只是朋友。”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至少在苏晏禾看来,我们只是朋友。”
话音落下,温煦白的神色霎时冷冽起来。她的眸光深沉,仿佛要透过我的神情来窥探我话语中的真情与假意。
我知道,若是我不说出一些真情实感的话来,是无法骗过聪明的她的。
于是,我别开了眼,不和温煦白有眼神上的接触,声音带着怅然,淡道:“我第一次见到苏晏禾的时候,才16岁。那是在湾省的金洪奖现场。”
车外的雨声骤然密集,将我颤抖的尾音遮掩住。
虽然这些年金洪奖的含金量大不如前,可在我和苏晏禾出道的那个时候,它仍是华语电影最重要的奖项之一。
初出茅庐的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就是湾流省的首府流北市。飞机落地时,我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一路的颠簸与轰鸣让我的头晕得厉害,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让我不安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机场大厅的光线刺眼,白得近乎冷酷。喻娉婷和曲舒两人步伐轻快,走在前方。我拎着自己的箱子,走在她们的身后,不想让任何人看出的我胆怯与畏缩。
可你越紧张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港城媒体的嘴巴毒得厉害,作为金洪奖热门作品之一,我的入围算不上多么引人注目,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炒作的热点。
从出机场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都落入了他们的镜头。很快,他们肆意点评我的衣着,讥讽我的眼神怯懦,连带着批评说我是演员本人底子薄。我的局促与苏晏禾的大方被摆在一起,更显小家子气,遑论气场。更有甚者,说我根本不像是电影人该有的样子。
第43章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那篇报道的标题:《金洪奖双姝:苏晏禾气场天成,辛年土气难掩?》
我没办法忽略掉他们的评价,乃至于到了晚上的饭局,哪怕有人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都会觉得他们是在笑话我,是觉得我土。
外婆的训斥犹在耳边,我在此刻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不堪。想要逃跑的心思越发强烈,而就在我起身至极,我看到了苏晏禾。
她的身边跟着昙总以及与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混血女人,三人标致得像是什么画卷上走出来的美人一样。我怔怔地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一时间竟忘了礼貌。
混血女人率先发现了我的目光,她冲我温柔地笑了笑,而后小声对着苏晏禾说了什么。苏晏禾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很害怕从她的眼睛裏看到敌意或者是轻视,可并没有。
苏晏禾灰蓝色的眼眸明亮,带着友善的笑。她向我走了过来,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对我说:“你也是第一次来流北吗?”
我点头,没有说话。
“我也是。”苏晏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的两个小姑娘坐在一处,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我不想这样。主动开口:“我是辛年,这次《氓》提名了最佳女配。”
“我知道。”苏晏禾看向我,她说话时带了点奇怪的口音,“我叫苏晏禾。”
“我也知道。”我笑了下。
混血女人好似与别人交际完了,她对着苏晏禾伸了伸手。我见此,主动和苏晏禾道别。
苏晏禾起身,可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和我说:“你的电影我有看,你演得很好。你要是报女主就好了。”
曲舒一开始是想要为我报女主的,可后来考虑了一番还是选择了稳妥的女配。这些她们在做决定的时候我都知道的,我弯了弯唇角,说谢谢苏晏禾的夸奖。
苏晏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当晚,我和苏晏禾坐在一处的照片被媒体发了出去。惯会见风使舵的媒体们不再将我们设立成公式对手,反而吹起了什么双子星。
那天,喻娉婷告诉我,是苏晏禾那边干预了,她不喜欢那种挑事、对立的文章,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噱头。因为她的不喜欢,我终于被那帮媒体放过了。
我把这一切刻意放大,把苏晏禾描绘成仿佛救世主般的出现,把往事讲给眼前的温煦白听。
“她是第一个坐到我身边的人。温煦白,你会明白出场先后的重要性吗?”我抬眸望着她,一副对苏晏禾情根深种的模样。
温煦白默默听完,没有立即回话。她的神色依旧保持着正色,眼神中隐约带着审视。
我没有继续补充,多说多错。可在她这样的目光中,我竟然生出了忐忑。
她会相信吗?
挺真实的吧?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啊。
“所以,这就是你明知道苏晏禾和谢清让的关系,还要邀请谢清让来你的电影首映礼的原因吗?甚至,有意邀请谢清让参演你的第二部电影?”温煦白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锋芒。
她的消息源是不是有点恐怖了?
“你知道很多。”我笑了笑,神态却露出了几分戒备。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是冷淡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有什么回答的?我想了下,回道:“谢清让自带话题和流量,邀请她来我的首映礼只是在商言商罢了。”
我又不是真的喜欢苏晏禾,哪裏知道邀请谢清让过来犯不犯忌讳啊?而且谢清让能来都是苏晏禾一手促成的,我能做什么?
喜欢人就真的这么弯弯绕绕吗?好麻烦啊啊!
“你怎么知道苏晏禾和谢清让的关系的?”我意识到个问题,忽然问她。
温煦白并没有回答我,甚至她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停车场的商务车上。
“温煦白,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我不是个会追根究底的人,但是苏晏禾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情,昙总向来护短,要是被她发现温煦白的手伸得太长,她可真的要回a国放牛了。
“你在担心我吗?”温煦白终于转过了头,目光冷冽却带着几分探究。
我一怔。
“辛年,你说的话我不信。”她的脸色更加没有问题,冷冷地瞧着我,“没必要用谎话来搪塞我。”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作者有话说:
苏晏禾&辛年,默契地选择用彼此当做借口的好姐妹
姐妹一生一起走~
第40章 温煦白番外4
40.
夜色低垂,庆康园后山的别墅群淹没在夏日的燥热之中,青草的气息与雪茄燃烧后的味道交织。
温煦白乘坐的车子缓缓驶入,她身上穿着辛年的丝质衬衫,简洁而飘逸,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衣料与她冷淡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显得尤为得体。
客厅正中,gke现任董事长祝施端着酒杯,正和身侧hcbc的卓舒清低声交谈。而在两人不远处,景昙倚靠在沙发上,眉眼含笑,姿态慵懒,她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在了走进来的温煦白身上。
“温总来了。”gke现任总裁林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主动热情地招呼着温煦白。
温煦白与众人点头示意,随手拿了一杯酒,走入她们之中。
自前任董事长赵壹笙离任后,gke就陷入了连环危机之中。与国内大多数堪比草臺班子的公司不同,gke始终坚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因此,从去年开始,其海内外集团与子公司的公关和舆情统统交给了由温煦白所在的ogilvy负责。
她今晚的出现,算不上是甲乙方的例行应酬。除了前些天在申城定下的方案获得了gke这边的允准外,肯定还有尚未说明的协议将要落地。
果然,这帮女人很快将话题聚拢了起来。gke与维氏制药新研发的智能健康手环,将会在景昙持股的芭乐tv即将上线的新综艺中独家冠名。而这些年来,gke之所以深受舆论裹挟,因为前任董事长雷厉风行的作风留下的后遗症。如今,真正握有最大话语权的,并非坐在臺前的祝施,而是远在申城的景家,也就是眼前的景昙。
“温总。”景昙举杯,唇角带笑,目光却凌厉得吓人,“我们这群人各有擅长,但没人比你更擅长操控舆论。这个担子,可就交给你了。”
前不久温煦白才因为辛年的电影比稿会和景昙吃过饭,那时候的景昙还算得上平易近人,而此刻,她整个人却被彻底笼罩在上位者的气场中,试探与压迫意味并存。
温煦白抿唇一笑,没有推辞,她点了下头,表达了感谢她们对自己的信任。
众人举杯,当苦涩的酒精入喉的时候,温煦白清楚,她成为了被这群人选中的人。
到底只是私下场合,工作的事情说不了多久。酒喝了一些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要把赵壹笙藏起来的雪茄找出来,在闹闹吵吵中,温煦白的手上多了一只雪茄。
景昙坐在她的身侧,瞧着手上的雪茄,忽然开口问:“温总,你会抽这玩意吗?”
温煦白一怔,没想到在场看起来地位最高的女人竟然不会抽雪茄,她微微前倾,靠近景昙,将雪茄利落地剪好,又替她点燃,姿态娴熟得好似做过许多遍。
“温总果然是技能点满。”景昙试着吸了一口,感觉并不是很美妙,她嫌弃地把才抽了一口的雪茄扔到了一边的烟灰缸裏,不再碰。
温煦白轻笑,过了片刻才缓声道:“家裏人喜欢,但我对这些比较一般。”
景昙点了点头,神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俯身靠近,压低声音:“温总口中的家裏人,包括我家辛年吗?”
她的问题突如其来,让温煦白当下怔愣在原地,她凝视着景昙,发现对方眼眸深邃神情淡然,情绪被收敛得极深。
没有隐瞒的,温煦白回答道:“自然包括,但辛年应当不爱雪茄。”
“确实,辛年不抽烟。”景昙若无其事地往后扫了一眼,见旁人仍在闲谈,便继续与温煦白低声交谈,“那次比稿会,温总不该出现的。”
这时候温煦白才知道景昙因何发现她和辛年的关系。
ogilvy一向鲜少为单部电影做专项宣发,当她得知辛年的《玩家的逆袭》在找宣发团队的时候,便已经预想到她和她的团队现身会显得格外突兀。团队内部的确有人持反对意见,但她素来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领导,一切反对最终都被她压了下去。
若不是因此闯入了景昙的视线,恐怕时至今日仍有人对她的决定存疑。
“只不过是我对辛年的作品有信心,也希望表达支持罢了。”温煦白不动声色,并不认为景昙是真的不想她出现在辛年的比稿会上,“况且当下大环境不佳,我们也必须积极寻求客户。《玩家》背靠秋旻印象和华盈影业,不去试一试,才不专业。”
第44章
今日的景昙比起那天的她,要更强势一些。她淡淡地瞥了眼温煦白,显然并不相信温煦白说的话,语气强势:“那温总是更想要辛年,还是更想要观景呢?”
“辛年是我的家人,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会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支持。”温煦白笑了笑,并不进入景昙过分直白的陷阱之中,“至于工作,我希望能够保持我的专业性。”
“还以为你是个恋爱脑呢。”景昙的神情有了些波动。
这点变化让温煦白的心裏开始打鼓,业内和景家人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没人说得准她们的脾气。温煦白也说不好自己的回答是否会让景昙满意。
“观景的事我们再讨论。”景昙偏了下头,从包裏掏出了一张卡片,“景氏最近倒是有适合你的案子,你可以直接联系她,去你该去的比稿会。”
接过景昙手上的名片,温煦白注意到,这是景氏集团的人。她挑了下眉,郑重地收下。
“衬衫不错。”景昙再次放松了下来,夸奖了温煦白的衣着。
温煦白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垂眸看了眼,很轻松地回道:“是辛年为我选的,她的衣服。”
景昙看着温煦白,没有立即说话,片刻后,她失笑:“温总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温煦白沉默地接受了景昙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夸奖的夸奖。
众人的聚会很快就散了,景昙第一个起身。临在上车前,她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却锋芒毕露地说:“温总,想要观景先拿出你的诚意来。”
观景集团一共就四个艺人,现阶段还在活跃的只有辛年和苏晏禾。所谓诚意,不过是帮这两个人多盯着点。
对于温煦白来说,并不难。
高精力人士每天的日程排得都是满满的,温煦白忙着gke的舆论反击的同时,还不忘盯着辛年和苏晏禾的舆论。可以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碌。
只是,为什么辛年和苏晏禾的私交会比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好许多?甚至好的有些过分。
邮件裏,辛年揽着苏晏禾的照片一张张传来;各种场合裏,只要二人同时出现,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温煦白凝神看着那一幕幕,眉心慢慢锁起。
辛年和苏晏禾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个疑问,也打着“更深入了解观景艺人”的旗号,温煦白开始了对她们二人的细致调查。
明面上的辛年和苏晏禾,虽然是同年出道、同年拍摄电影、同年进入同一所大学读书,但彼此并不算熟悉,一直到了《双生》这部电影的出现。
可调查后,温煦白才发觉,辛年和苏晏禾远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亲密。
她们会在彼此生日的时候,准时发送祝福;知晓彼此的家庭住址,就是互相送对方回家的照片都不止一沓;彼此的采访,对电影以及规划之类,也总是说得默契十足。
就是她们两个的cp粉,都悄无声息地占据着cp榜的前五位。
这个结果让温煦白不那么高兴,她想起了很多关于辛年和苏晏禾的传言。有说她们秘密恋爱多年的,有说她们恋爱后分手的,还有人说辛年单恋的。无一例外,都是辛年和苏晏禾有着亲密的关系。
她们的确亲密,亲密到辛年的第一部执导的电影的主投资人就是苏晏禾。亲密到辛年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不怀疑自己的竞对苏晏禾,反倒是怀疑起了身为她妻子的温煦白。
这个认知让温煦白很不高兴。
irene qiu就是这时候突然出现在邺城的。
“wynn,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午后的茶馆内,邱艾琳看到温煦白的第一眼就这样说。
邱艾琳是温煦白在一次项目中认识的,她们的母公司是同一个集团,但双方并不隶属一家公司,侧重点也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她们彼此欣赏对方的工作风格。
温煦白是个并不喜欢与人深交的个性,她没有回答邱艾琳的话,转而询问起了她的近况。得到了邱艾琳现在正处在离职休息的答案后,辛年的公关总监人选好似出现了。
“你知道辛年吗?”温煦白这样问。
邱艾琳维持着微笑,点头:“她在华人圈内很有名。”
“她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温煦白开口道。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邱艾琳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温煦白不答,她想到今天是辛年的电影首映,几乎没有犹豫的,她抬眸看向邱艾琳:“她自导自演的电影首映礼,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邱艾琳没有拒绝的道理。
媒体场的最后一排,温煦白静静地坐着。大荧幕的光影映在她眼底,她随着辛年饰演的角色,一点点被带入这个赛博世界。她的目光很难分给其他人,直到映后采访,苏晏禾出现。
苏晏禾第一次在人前透露了自己的喜好,夸奖着辛年,夸赞着电影。而辛年,她的目光带着从没有对温煦白所展露过的光亮,抬眸望着苏晏禾,好似这次的映后是她们的独角戏。
名为嫉妒的情绪轻易地生了根,发了芽。让温煦白失了该有的分寸与体面,她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辛年来到餐厅,又在雨夜裏,看见辛年孤身一人站在楼下,没有撑伞,没有忍住走上前。
后来,辛年上了车,而苏晏禾的商务车也停在不远处。温煦白忽然按捺不住,开口问出了压在心口的问题:
“辛年,你和苏晏禾,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41章 7月12日
41.
我不擅长说谎吗?
我一个从15岁就开始在镜头前面流血流汗、扮演别人的人生、拿了那么多奖杯的女演员,居然被说不擅长说谎?
温煦白这家伙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温煦白,你查了苏晏禾是吗?”我没有深究温煦白说我不会撒谎这件事,反倒学着她的样子,抓着她如何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不放。
温煦白听到我的问题,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来。她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我查了苏晏禾。”
我的天。
不知道是这些天的行程太忙了,还是我被温煦白这种“不知死活”的行径吓到了,我的头忽然涨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脑袋一样。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xue,我瞥了眼温煦白,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你胆子太大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车厢内有些昏暗,头顶的灯将她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她整个人便显得既冷清又阴翳,“辛年,不要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温煦白的聪明让我的头更痛了,我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而是看着雨雾弥散的前方,掩饰着我的心虚,“温煦白,我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是啊,你什么骗我的必要吗?”透过模糊的倒影,我看到她依旧在直视着我,神色也是让我觉得陌生的正色,“不过,辛年……”
“嗯?”我转过头去,看向她。
温煦白的声音轻轻的,说:“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么?”我的头真的好痛好痛,不是心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生理上的,我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
我的不舒服被温煦白看了出来,她一改刚才的冷厉,眼神中带了温度,眉宇间也多了份担忧,轻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突如其来的头痛让我无力去想刚才的对话,只能点头。
温煦白伸出手,指尖凉凉的,她摸了下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后,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了什么,而后拉上安全带,发动引擎,离开了停车场。
车厢内安静得厉害,只有我和温煦白的呼吸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只有路上残存的水泽证明它们曾呼啸而来。我不知道温煦白要去哪裏,也分不出精力去询问。
首映已经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将在路演中度过。这部电影的路演我是不能缺席的,想到明天的行程,我本就要炸开的头变得更痛了。
车子很快地停了下来,不等我抬眸,温煦白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头脑昏沉之际,我看到她好朝着街角跑去,修长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没过多久,温煦白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一瓶纯净水。
“可以吃止疼药吗?”她身子靠近我,柔声询问,她的声音很轻,却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此刻的温煦白太过温柔了,几乎让我失神。我分不清温煦白本身就是温柔的人,还是她只对我温柔,亦或是我累了一天被昏暗的车灯所蛊惑。
“你买了止疼药吗?”我接过她手上的药片,塞进了嘴裏。
她及时地递上来了水,声音低低的,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我靠在椅背上,扯动嘴角望着她,笑道:“温煦白,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因为我这句话,她的表情又变了。她看着我,眼底好似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笑容带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她和我说:“你很厉害,我一直都知道。”
第45章
不要说得好像认识我很多年一样好吗?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才在两年前。
我想要这样反驳她,可我的脑子实在处理不了这些了,闭着眼睛,不知不觉,我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而车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缦合。
她是怎么把车开进缦合的?
不确定是止痛药发挥了药效还是睡了一觉我就好了,此刻的我头并不痛了。意识到温煦白不在车上,我四下看了眼,发现温煦白正站在不远处打着电话。
深吸了口气,我走下了车。
雨后深夜的邺城,空气凉爽而清新,社区内的绿植还挂着晶亮的水珠,除了远处传来的蛙鸣,再无别的声响。温煦白长身玉立地站在夜色裏,偶尔应声“嗯”“知道了”“好”,整个人寡言得厉害。
我就站在车边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温煦白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所谓的业内认为她不择手段,哪怕喻娉婷说她是我的污点,哪怕她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但她对我真的很好,是比苏晏禾对我还好,唯一这样对我好的人。
所以,谁都能说她不好,或者怎样怎样,但我不能。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好人。
而一个好人,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有太多牵扯。
我实在讨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依旧在侵扰我思想的情绪;我也实在分不出身来去进入到一段稳定的关系中;我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馈别人对我的好。
那我该怎么办?
逃避可耻,但是很有用。
人家电视剧收视率高总是有原因的。这世界上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逃避亲密关系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孤独终老才是自己的命运归宿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会因为对方太好了而更想拒绝这段关系的开始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希望温煦白再靠近我了。
哪怕她鸡贼地什么都不说,以我们存在婚姻关系来混淆自己靠近的事实,我也不能继续再装糊涂,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我的好了。
本来就不那么好的人生评价中,不能再多一项:得寸进尺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温煦白转过了身。她注意到我站在车外神情有些惊讶,她很快地走到我身边,看了眼我的神色,轻声问:“头还在痛吗?”
我摇了摇头。怕眼前人误解,又出声解释道:“我没病,就是会偏头痛,风吹会痛,忙起来会痛,天气冷会痛,天气热也会痛。”
说完这话,我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外婆的嘲讽:“丫鬟命,公主身。怎么就你这么娇气。”
垂眸笑了下,我将情绪压在心底。
“我也会这样。”我不知道温煦白是怎样的神情,但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一痛就会痛很久,有时候吃了止疼药都不太管用。”
诶?我抬眸看向她。
“你吃的什么止痛药啊?是不是作用太慢了?”怎么会有人吃了止痛药还头痛呢?我问道。
温煦白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她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已经完全干了,此刻的她又如我印象中的那样,清冷而利落又不失温柔。
她看了看我,回道:“缓释胶囊作用是很慢,目前在吃的是一款德国的止痛片。但药片很大,我吞咽会有些困难。”
她说得很有画面感,我几乎已经想象到温煦白皱着个眉头,吃药片很大的止痛药,一次没有吞下去,还有再喝第二口水,这时候温煦白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想到这,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藏不住的调笑冒了出来,说:“小白不喜欢吃药。”
这一瞬间,温煦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自在。
见她这样,我的笑容更是盛。
但她的情绪恢复得很快,那份不自在转身即逝,她望着我,颇为无奈而宠溺地说:“没有人会喜欢吃药。”
这是一句真理,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吃药的。
我笑了起来,认可她这句话。
“辛年,你喜欢女人吗?”夜色中,温煦白走到了我的身边,同我一样,倚靠在车边,忽地问我。
“我没……”下意识地回答在说出两个字后,就被我察觉到了不对,我转头望着她,“或许喜欢,我不知道。”
温煦白的神情不变,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不置一词。
不久前我才和她说我对苏晏禾有别的心思,现在她问我喜欢女人,我却回答不知道,这好像有点悖论了。于是,我主动补充道:“除了苏晏禾,我没有任何想要亲近别人的想法。”
这是一句假话。
温煦白仍旧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神中的锐利一闪而过,不过她很快地就调整了过来,反而重新挂上了不一样的笑容,反问我:“没有人追你吗?”
拜托,我可是超一线的女演员,怎么会没有人追我。但被人追是什么好事吗?我自嘲地笑了下,回应:“没有人能追到我。”
“也就是说,你是主动型的人?”温煦白得出了个奇怪的结论。
“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和主动型差了十万八千裏,但让我被动接受,我估计我也不行,那我到底是什么型?
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喜欢女人?”不能让温煦白掌握话题,于是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是温煦白摇了头。
什么情况?她不喜欢女人?啊?一切不会是我在自作多情吧?
我眨了眨眼还想再问,可温煦白却没有给我机会。她的手机再度亮了起来,我看到上面是英文名字的人,她瞥了一眼,挂断了电话。而后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我,淡声:“抱歉,我去回个电话。”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心裏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啊,我不会丢大人了吧?救命救命救命,我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就在我抓狂之际,温煦白再次挂断了电话回来我的身边,她的神色有些焦灼,对我说:“抱歉辛年,我临时有个行程,你可以自己上楼吗?”
我点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们下次见。”温煦白对着我点了下头,而后就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当我站在原地打算目送她离开之际,她忽然将车窗降了下来,一改刚才的歉意与温柔,此刻的温煦白面色有些冷淡,她淡淡地瞥着我,警告道:“为了避免后续产生误解与意外,我希望你能够再次将我们的婚前签订的种种协议通读一遍。”
第42章 7月16日
42.
回到家裏,尴尬并没有随着温煦白的离开而散去,反而像是一团雾笼罩在我的身上,挥之不去不说,反而愈演愈烈。
我一直以为温煦白的不断靠近,是因为她对我有别的心思。甚至脑袋发昏地对她说自己对苏晏禾有意,被人揭穿在说谎还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辛年啊辛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我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
温煦白都和你结婚有两年了,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这两年的时间裏怎么都能走到你身边了,何至于现在才开始慢慢接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她们这种家境良好、教育良好的体面人,展现出来的体贴与分寸感罢了。
我竟然把人家的体贴当成了示好,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我一把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也就是说,当时她听到我对苏晏禾有那样的感觉时,可能是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觉得我是第三者?还是说害怕哪天苏晏禾真的瞎了眼和我在一起了,她就成为了第三者。
救命啊救命。
尴尬笼罩在我的头上,我感觉自己快要变身成为地鼠了,恨不得当场打洞钻到地底下。
被她当面戳破自己在说谎我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温煦白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窘态,才离开的?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混乱的脑子此刻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如丧尸一般去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时,猛地想到温煦白离开前交代的话。鬼使神差地,我下床去拿了笔记本,打开邮箱,翻出两年前的协议。
实话讲,当年的协议内容我并没有怎么看,甚至说,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怎么关注过。
那时候外婆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就是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偏偏我还在一个大导演的剧组裏面,两头忙碌本就让我分身乏术。和温煦白这场意外的婚姻,真的很难分得我的关注度,所以我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熟悉的法务去处理。
她们专业且了解我的要求,我只要听个重点,看个重点就可以了。甚至,就连签约她们也表示可以我不出席,要不是注册当天必须本人去,我感觉她们也打算直接代劳。
第46章
协议的内容非常多,多到我翻得觉得累得慌。在密密麻麻的公文中,我终于找到了温煦白想让我看到的内容。
关于我们婚后行为准则的核心条款。不得不说,温煦白这个公关,加上我的法务,她们一起校对给出的协议条款过于细致和周到了。
不得损害对方的名誉、形象以及公众评价,包括但不限于:酗酒、吸//毒、违法犯罪、爆出绯闻、网络负面舆情等;不能与第三人发生恋爱或暧昧关系,无论是否被媒体曝光;双方需要在重大公开场合保持和谐妻妻形象,不能发表任何不利于对方的言论;不能在职业范内阻碍对方的工作,彼此财务独立不得干涉对方。
若存在违约,需要支付高达5千万的违约金。
违约金的零比某市的零都快多了。我只感觉两眼一黑,但当我看完货币单位时,更是一口气没上来。
五千万美元!也就是350000000 元!
温煦白这家伙怎么不直接把我卖了,看看我值不值3.5亿!
在我骂骂咧咧之际,我看到保密条款中被重点标粗的:协议的存在与具体内容不得向外界透露。如需公开离婚原因,对外统一口径为“性格不和,和平分手。”
温·面面俱到·狮子大开口·煦白还真是又拐弯抹角又直白呢。我不过编个谎话说自己喜欢苏晏禾,就来敲打我说我违约,要我赔钱了。
尴尬瞬间被其他情绪所取代,我合上电脑,咬牙切齿地上床。我有理由怀疑,如果发生违约情况,温煦白这个公事公办的家伙是真的会来找我要钱的。
拿过一侧的手机,我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自己账户的余额。
《玩家的逆袭》基本把我这些年赚的钱都砸进去了,我现在的前根本不足以支付这庞大的数字。哪怕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我还是察觉到了危机。
得赚钱。得赚好多好多的钱。要不然违约金都付不出来的话,温煦白还指不定用舆论怎么搞死我呢。
“婷婷,有没有什么商业片?赚钱赚钱赚大钱。”躺下后,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给经纪人发去了消息。
喻娉婷估计还在玩手机,她秒回:“疯了?早点睡,明天下午还要飞山城。”
我没疯,是温煦白疯了。
伴随着要赚钱的压迫感与是不是冒出来的尴尬,我陷入了梦境之中。
然而在梦裏,我居然也梦到了温煦白。
她手裏拿着一个算盘和我们的协议,胡搅蛮缠地说我精神出轨了,要我支付违约金。在明知道我付不出那么多的钱后,又温柔地告诉我可以宽限我一阵子。
当我满心欢喜地拍戏挣钱,打算还给她一部分时,却发现,这个贼家伙竟然利滚利!原本3亿的欠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成了10亿。
她站在我的面前,我跌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却缓缓地弯下了腰,抬起我的下巴,几乎要吻上我一般,发出恶魔的低语:“辛年,还不上钱,你就得卖身给我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掩不住内裏的阴险与毒辣。
当我以为她是对我有所图之际,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服,却发现她根本对我没有兴趣。她用打量货物的目光瞧着我,而后毫不客气地将我卖进了血汗工厂。让我拍摄一部又一部的烂片,却拿不到一分片酬。
过于可怕的梦境让我瞬间惊醒,我坐起身,瞧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日光。
忽然生出了一种:幸亏温煦白不是梦裏面的温煦白的感觉。
下午飞山城的时候,我还在翻工作邮箱,想要找个合适的项目赚点钱。
“年年,‘你好,朋友’邀请了你。酬劳很可观,也可以宣传电影。”喻娉婷在我落地后,发来了语音。
「你好,朋友」正是苏晏禾与谢清让参加的芭乐tv的综艺。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来邀请我,但这时候好像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完全没有犹豫,回复喻娉婷:接!
这次电影的宣发团队好像铆足了力要证明自己比ogilvy强,去路演影院的车上,我抬眼望向车窗外,几乎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巨幅的led大屏广告在滚动播放;线下如此,线上更是疯狂,app开屏广告、推送、话题热搜……铺天盖地。
这样努力的宣发换回了非常好的结果,电影正式上映三天,票房就突破了5亿,直接领跑了暑期檔。这对于已经低迷的电影市场来说,是一个好兆头。在这份好兆头下,第四天票房达到了10亿。
宣发团队按照在首映礼现场我和苏晏禾的约定,发布了在电影中的大boss银发女人的定妆照。
那张脸,赫然是从未接拍过商业片的苏晏禾。
凭借着苏晏禾的咖位,还有我本身的流量,甚至拉下水了谢清让。《玩家的逆袭》票房实现了逆跌,票房更是达到了27亿。
赚钱了的我本人神清气爽,得意洋洋就很容易犯错。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我也不例外。
想着喻娉婷已经签完了合同,也收到了定金。我给温煦白发去了消息。
【辛辛年年】:协议我仔细看过了,放心我不会违约。
【辛辛年年】:不久后会去「你好,朋友」担任飞行嘉宾录制,芭乐邀约。
这是正常的宣发和利益交换,可不是我故意接近苏晏禾,更不是违约!不要找我要钱,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温煦白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我,我也不着急,瘫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算着这次的分账。《玩家的逆袭》剧组结构很单一,是秋旻印象和观景集团联合投资的,苏晏禾是最大的投资人,紧随其后的就是我,我还是第一女主和导演。主演片酬是定额,但是投资人和导演有分红啊!现在票房都有27亿了,只要宣发继续,不愁票房达不到30亿。
想到那笔可观的数字,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美妙起来。
不焦虑了不焦虑,我还是很有钱的。至少我能赔得起温煦白这个黑心的家伙的违约金了。
开心的辛年晚上奖励了自己一顿鱼生,在我快乐地喝着啤酒的时候,温煦白的回复姗姗来迟。
【温煦白】:1
1?1什么?她是1?不对啊,她不是不喜欢女人吗?她1什么?
我满头问号,回复给了温煦白一个问号。
这次她的回复很快,直接甩给了我一段语音。
她应该是在转机的路上,背景裏面的飞机广播清晰得很,而她清冷的声音就这样伴随着飞机广播传了过来:“知道了。恭喜辛导票房大卖。”
就说这帮乙方会说话呢,知道我心情好还专门来夸我。
我快速地回复她一个开心转圈的表情包,这才放下了手机。
然而人总是会乐极生悲。
当晚凌晨3点,我的胃开始翻涌,将在睡梦中的我惊醒。我困顿又疲倦地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将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去。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还不等我返回卧室,我就再次察觉到了肚子的绞痛。
又拉又吐,直到后面没得拉页没得吐。眼看外头的天色蒙蒙亮了,我无力地靠在马桶上,试图去卧室找寻我的手机。
可我浑身太痛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直到后来,我竟彻底地昏睡了过去。
第43章 7月17日
43.
我好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说是梦也不妥帖。
那其实是我的过去。
梦裏的我还是个小孩,瘦得像鲁迅笔下的圆规,脸色蜡白,头发枯黄。我记得,这是我8岁那年的冬天。南方出现了罕见的冻雨,南鹰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冷风透过破旧窗缝钻进屋子,小小的煤炉裏面残存着仅有的火光与温热。
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肚子翻江倒海,额头也满是冷汗。已经数不清自己拉了多少次,吐了多少回。
难受,想死。
从外面回来的外婆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模样,脸色陡然一变,气不打一处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一边拎着我的耳朵将我拽了起来,一边劈头盖脸地骂:“你个讨债鬼,一天到夜净惹祸!咋就这么不顶用咯!要死要活的,偏生拣现在这个时候!老娘都要被你拖死了!和你那个死妈一个德行!”
曾经村裏少有的读书人,嗓音因年岁与生活的磨损变得又尖又狠,再无年轻时的温婉模样,只剩下了刻薄。
我不是第一次被她骂了,也不是第一被她打了。家裏条件不好,哪有那么多钱看病,偏偏我还总生病,被骂被打是应该的。
可她嘴上骂着,脚下却没停。她一把将我抱起,冲出破旧的院子,直奔邻居家。
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的老太太,此刻却堆起了笑,她讨好地看着邻居比她年纪要小上许多的阿姨,殷勤地说着:“妹子,借点钱,小孩得去打针,不行就没命了。你行行好,妹子。”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邻居阿姨的脸色比现在的天气还要冷,她皱着眉头,嫌弃得要命,可人却回了屋,拿了钱出来,骂骂咧咧地丢给我们:“你们家真的倒霉,这赔钱货一年到头总出毛病,让你扔了你不扔,养这么个大麻烦。”说完,她也不管外婆的反应,把钱随意地一扔,立刻关上了大门。
第47章
外婆弯腰捡起几张票子,冲着紧闭的大门大声道谢。接连说了几声后,转头拉着我就往小诊所跑。一路上,她的骂声依旧没有断:“丫鬟命,公主身!吃点剩饭都能吃坏肚子,个不中用的。我真是欠了你.妈的债,才替她受这个罪!”
小诊所是村裏的,下药十分凶猛。我输着液,脑袋昏昏沉沉的,只看到输液瓶摇晃在半空,冰冷的药水一点点地滴落,顺着针头进入我的体内。
外婆就坐在我的身边,小老太太的手早已不在细嫩,遍布褶皱与斑痕,她捂着输液管,用体温将冰冷的药水温热些许。她骂人的声音逐渐小了,而我的意识也渐渐陷入了混沌。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的肠胃炎,我花了167块5.而这点钱,是我捡了一个学期的废品才还上。
昏昏沉沉之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冬天,回到了外婆骂骂咧咧的怀抱裏。
再次睁开眼,眼前却不再是昏黄的灯泡和简陋的小诊所,这裏一片明亮,天花板洁白,就是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针头依旧扎在我的手背上,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入体内。我抬眸望着让人觉得熟悉的输液管,想要找寻那个骂骂咧咧老太太的身影,可在环顾了一圈后才猛然想起:
外婆已经去世两年了。
是啊,她都死了两年了,而我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了。
病房的门半掩着,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模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我撑起身子,侧过头,试图看清门口的人。可我的视线只有一片模糊,没戴rgp眼镜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门口的两人好似在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背对着我,她的身形修长,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的背影好眼熟,好像温煦白。
可会是温煦白吗?她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话。她的声音是我熟悉的清冷,她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从专业与辛年家属的角度,我希望你能够听取我的意见。”
她对面的女人神色我并不能清晰看到,但我注意到她好似在看我。在发现我醒了以后,她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担忧与欣喜,道:“年年,你醒了。”
原来是喻娉婷。
那她是温煦白吗?
“还好吗?”温煦白自然地坐到了我的床边,她看着我,意识到我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从一侧拿起了口服补液盐递给了我。
一口的量实在杯水车薪,我回首试图找到水杯,可还没找到就听到温煦白的声音:“你得禁水,20分钟才允许喝一口。”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皱了皱眉,明显不是很乐意。但我又不想在温煦白面前耍这种脾气,垂眸暗自生气了一会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般询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舆情?”
温煦白好似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她瞥了眼站在床边的喻娉婷。喻娉婷见状,主动出声解释:“原定今晚有个主创的直播。但早上我和爽在你小区门口等了半天,你一直没下来,电话也打不通。最后只能让社区的人开门,才发现你晕倒了。我们立刻叫了救护车。”
我一阵无语,怎么不干脆把我的惨状也直播出去呢。
我嘆了口气,看向温煦白。
“我来邺城见客户,在网上看到你入院,就给喻总打了电话,问了地址。”温煦白很是上道地解释了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
见我状况还算可以,喻娉婷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温煦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看她,有些疑惑地出声:“怎么了吗?婷婷你为什么要看温煦白?”
“你情况要是没大碍,晚上的直播是不是还能照常进行?”喻娉婷问我。
今晚的直播是旧浪和天晟影业联合的,所有的主创都会出现,我这个导演兼第一女主,我缺席实在说不过去。我下意识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温煦白打断了。
“辛年进医院的照片已经流出去了,虽然压了下来,但粉丝们都已经知情。你确定要让辛年以这种状态直播?”温煦白根本不看我,目光锁在喻娉婷身上。她的手压在我并没有输液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脑子有短暂的清醒。
我看到她近乎是臭着一张脸在和喻娉婷讲话。
“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等粉丝骂你骂到品牌方评论区才行?”温煦白又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温煦白,毫不留情面不说,还好刻薄。
不得不说还挺帅。
喻娉婷没说话,我也陷入了沉默。我当然知道喻娉婷希望我能出席也是为了电影宣发着想,也清楚温煦白不想我参与是怕我身体吃不消。
决定权在我。
我刚打算开口,温煦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强撑只会适得其反。”
我太清楚我粉丝的战斗力了。她们对观景一向不满,若真觉得我被逼倒生病还要直播,闹起来,最后去抵制《玩家》系列,那就不太好了。但喻娉婷的顾虑也对。
“天晟影业那边很强势。”喻娉婷低声提醒。
天晟影业背靠天晟集团自然是强势的,而且作为院线发行方,哪能轻易得罪。
啊呀,怎么那边都有理。说到底还是这具身体太不行了,到底是吃了什么啊,怎么会突然肠胃炎呢?
我皱着眉头,思维已经发散。
眼前的温煦白好似在看我,又好似在看喻娉婷,模糊中我并不能很快地分辨。我只看到她在沉默了一会后,掏出了手机,好似给谁打了电话,而后她就起身离开了。
看到她在外打电话,我这才询问喻娉婷:“怎么把她叫来了?”
“她找昙总问的我的电话,我能不给吗?”喻娉婷也有些无语,她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温煦白接触的都是景昙这类的人,而我还要忌惮天晟旗下的院线发行方。
怎么会这样!
“天晟那边解决了,他们表示让你好好养病。”温煦白很快去而复返,并且带来了好消息。
我愣了一下。解决了?温煦白和天晟的人认识?不对,温煦白一个ogilvy的人,突然帮我出面协调,这是不是不合规矩?我眨着眼,不确定地问:“你……”
“gke的董事长祝施是天晟的董事,我拜托了下她。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温煦白的语气淡然而笃定,根本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昙总不久前让我盯着你和苏晏禾的舆情,也算名正言顺。”
“昙总让你盯着我和苏晏禾?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用了。温煦白不是有自己的正经工作吗?为什么总会出现在我的身边的?不说观景的pr总监根本不够看吗,为什么还来帮我干活?
她就要好到这种程度吗?
“在那次私人聚会结束后。”温煦白收起手机走到我的床边,她自然地坐了下来,也不管喻娉婷还在,直接将我撑起的身子重新按了回去,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状态恢复得还好,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吧,好吗?”
她好温柔,温柔到我模糊的视线露出一抹缝隙,让我窥见了她似水般的眼眸。
“温煦白,你不忙吗?”我问她。
既然是来邺城见客户,却在我这裏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会不会影响你的项目?
“我不忙。”她说,“我的客户在自寻死路,我得明哲保身一些。”
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她的声音好像我从没有听过摇篮曲,不知不觉中我竟中了招,缓缓地睡了过去。
第44章 7月19日
44.
生病真是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被困在病房裏面。明明打了针,输了液,症状却一点也没有好转,我依旧在又拉又吐,仿佛陷入了什么病弱无限流的剧本裏。
因为禁水禁食,我感觉自己和外面的那棵树没有什么区别了。哦,还不太一样,人家至少还能在外面吹吹风,而我,却只能呆在病区!
真是没天理了,到底是谁害了我!
我嘆了口气,从床头摸过平板电脑,打算找点电影来转移注意力。可翻了六页,也没找到想看的片子,更别提电视剧了。
最后只能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的写满了两个字:无聊!
病房门被打开,听到声响,我并没有起身。
这些天大家都在忙,能进病房的除了医护就是换班的医护,就连蒋爽乐都来得少了。人在医院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自我隐私的,她们都知道我无聊透顶,也见过我几次没形象的躺尸,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有保密协议。
“要输液了吗?”我出声问。
对方却没有回答,她走到了窗户边,把窗户一扇扇完全推开,直接让热浪扑了进来。
我皱眉,撑着手臂起身。
那背影我很熟悉,是前几天来过的温煦白。
第48章
“温煦白?”我试探着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走到我的身边,脸上还戴着一枚白色的口罩,将她的面容遮掩了大半。
我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犹疑。
是我这个病有传染性了?还是我吐了太久病房太难闻了?要不然她怎么一来就开了窗户还戴了口罩呢?
“我感冒了。”她走到病房的沙发上,并不上前,主动说,“万一传染你就不好了。”
她这么说完,我才听出来她的声音确实与平日裏不太一样,有点闷闷的,还带着鼻音。
“我本来就在住院,多一个病就多打一瓶药好了。”我并不介意地坐在她的身边,瞧着戴着口罩的温煦白。
住院的这些天,我的眼睛几乎已经适应了这样模糊的世界。灰白而朦胧的眼前,靓丽的色彩是罕见的,但好巧不巧的,眼前的温煦白就是那抹与众不同的颜色。
我望着她,心底没来由地感觉到些许熟悉。
“有去看医生吗?吃药缓解了下吗?”我问她。
温煦白的闷闷的声音传来,她说:“有在吃维生素。”
“维生素?”我有点不解,“没有症状吗?”
“前天有在低烧,昨天开始喉咙肿、鼻塞。应该是空调温度太低了。”生了病的温煦白看起来乖乖的,回答起问题来也一板一眼的可爱。
我忍俊不禁,托着腮望着她:“小白真的很不爱吃药。”
“没有会喜欢吃药。”温煦白再次重复了那晚说的话,神态我看不清,但是她的语气和那天别无二致。
回想起尴尬的那晚,我抿了下唇,转移了话题:“如果严重了得看医生。”
“我知道的。”温煦白应声。
“今天怎么过来了?你的客户已经大难临头了吗?”我可能是真的快憋疯了,竟然开起了背着一箩筐保密协议的温煦白的玩笑了。
温煦白柔柔地笑了下,我发现,她的眼睛都在笑着,回道:“取决于你的好奇心。”
什么?我望着她,有些不解:“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辛年是个很好奇、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那我的客户就会大难临头。但反之,大难临头的将会是别人。”温煦白的语气带着不那么熟悉的淡然,她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客户的死活。
我挑眉,她都不在意,我更没有什么在意的必要。正要岔开话题,视线不经意瞥向外面的郁郁葱葱,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对她的工作没兴趣,但算上这次,已经是两次在我面前提到她这个大难临头的客户了。是她这个客户是我认识的人吗?还是大难临头的别人是我认识的人?
“我能知道你客户针对的人是谁吗?”我侧过身,面对着温煦白问。
和客户有保密协议不能提及客户的姓名,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或许能够隐晦地透露一下被针对的人的姓名?
温煦白眨了眨眼,露出淡淡的微笑,并没有说话。
好吧,她的职业道德比我想象的强上很多。只要不是针对我的事情,不说就不说吧。
我不想让她为难,干脆转移了话题:“前几天婷婷在的时候,你说昙总让你盯着我和苏晏禾的舆情,真的假的?”
“真的。”温煦白点头,“她当着许多‘大人物’的面说的。”
在说起大人物的时候,她还不忘伸手比出引号。我被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追问:“为什么在说引号的时候要比手势?”
她愣了一下,给我解释:“可以理解为一种语言习惯?”
“你的语言习惯确实很英文体系。”想到这些次接触裏,温煦白说话时的语序,我笑着打趣。
“有吗?我以为我的中文并没有变得不好。”温煦白轻声笑了笑。
身后的热浪一股接着一股地扑来,我觉得燥得慌,起身去关窗。模糊的世界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窗户的把手在哪裏,我习惯性地抚摸着窗框,在找寻到把手后,这才将它关紧。
回身,我就撞上了温煦白的眼神,她正静静地望着我,目光温柔。
“你……你很熟练。”温煦白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12岁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就是和现在差不多,13岁左右,基本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其实不太属于能随便拿出来的话题,“所以,驾轻就熟。”
温煦白听了我说的话,并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反而走近了我。隐隐约约地,我看到她垂眸看着我的脸。可过了好久,她都没有说话。
我有点奇怪,歪了歪头,问她:“怎么了吗?”
“你眼睛手术那天,我在。”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眼睛手术吗?我想了下自己的行程,又想了下医院的排期,有些迟疑地回答:“我不确定是哪天啊,估计得9月了。你那时候的行程表已经出来了吗?”
温煦白沉默了好久,久到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再度出声找补:“只是小手术而已,不需要你陪的。但如果你想来,我当然很欢迎。”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温煦白的回答很快递了过来。
“我会来的。手术时间定下来后,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会安排好我的时间。”温煦白的语气极为平淡,看起来好似不情愿一样,但没来由的,我觉得她应该就是在平静地陈述。
眼睛还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器官,如果我就是个纯粹的瞎子,和温煦白的接触也不那么多的话,或许还真的会觉得她就是不情不愿的。
垂首轻笑了下,我忽地想起了注册那天温煦白的神情。
于是,我问她:“咱俩注册那天,你看起来很不情愿。”
“什么?”温煦白望着我的脸,语气变得有起伏波动许多,“抱歉,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不愿意对吗?”
“你不记得了吗?”我看向她,笑着将注册那天我的感觉讲了出来,“那天我问你是不是车上就能结婚,你超级冷淡的,回了我一句‘嗯’,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看起来超级不愿意同我结婚。”
不对,我得修正一下,眼睛很重要,脑子才是最重要的。温煦白这人长得太冷,如果不是我对她有了一点点了解,就算我不是瞎子,我也会觉得她是不情不愿的。
“我没有不愿意和你结婚。”温煦白抿了下唇,我竟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不安,“奶奶给我看你照片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和你结婚了。”
“你是个颜狗?”我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声。
等我意识回笼的时候,温煦白已经听到了。她愣了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小声重复着我的话:“颜狗?”
额……这是要我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但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艳。”温煦白很正经地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我当然知道我长得漂亮,在这个娱乐圈裏,不漂亮的人是不可能有戏拍的。而电影这种大荧幕更是会放大每个人五官上的缺点,我不能说自己有数一数二的容貌,但至少也是上乘中的上乘。
那么多人夸过我的长相,礼貌的、夸张的,各种都有,但唯独温煦白这种陈述语气说的,只有她。
被她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别过头,没有接话。
“辛年,你很漂亮。”温煦白又超级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让我更加不好意思的话。
但不得不说,被漂亮冷美人夸奖的感觉还是挺爽的。我强压着自己唇边的笑意,回过头来问她:“你看的我哪张照片啊?”
她没有立刻回答,看样子是回想了一下,说:“不是你的生活照,应该是你早期的宣传照。大概是《白雾》和《因果轮回》期间的,你瘦瘦的,但眼神很亮,有种冲破照片的感觉。”
《白雾》和《因果轮回》是我上大学前拍摄的电影了,那时候因为拍摄《氓》拿了奖,我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但整个人还是透着营养不良。
“谢谢你夸奖我的眼神戏。”我抓住其中一个点,回应。
温煦白轻声笑了笑,继续了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辛年,和你结婚是我的决定。我奶奶没有逼迫我。这世界上没有人能让我做不情愿的事情,所以。”
“和你结婚,我没有不情愿。”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真的很让人尴尬!!
温煦白似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她忽地小声在我耳边说:“是苏晏禾。”
什么?什么是苏晏禾?
第45章 7月19日
45.
从温煦白的口中听到苏晏禾的名字,这让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像是从现任口中听到了前任,让人有点尴尬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对苏晏禾情根深种,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已经烧了起来。
若是没有那天那回事,或许我还能直接问一问,但是每次我刚打算开口,就莫名想起来眼前这个黑心的家伙狮子大开口,找我要5千万usd的违约金。
第49章
苏晏禾是我唯一的朋友,当然重要,可我的钱也是我唯一的钱。
我很纠结,纠结到没有掩饰。
在这种时刻,我不得不说,温煦白这种人真的很可怕。她明知道我“喜欢”苏晏禾,也明知道我看了协议会有所忌惮,却还故意地露出了鈎子,引/诱我掉入她的陷阱。
真的好歹毒!我就说我们这种没上过班的人,是斗不过她们这种职场厮杀的无赖的。
“辛年,你好奇吗?”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不打算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有点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回避着她的视线,可温煦白的语气没有太多的调笑的意味,有的只有正经。
这样的温煦白很反常。
哪怕我们满打满算实际接触也就这么5/6/7/8回,但是我就是觉得她今天很反常。从一开始她提及客户针对的人,到后面说什么好奇心不好奇心的,再到现在,一切都很反常。
她好像很期待我说出“好奇”两个字。
但为什么?
想到她说的,她在盯着我和苏晏禾的舆情。
我这个人最大的雷点就坐在我的眼前,她不透露我不发疯,没道理被人针对。那苏晏禾呢?她突然提及了苏晏禾,是否和她盯着的情况有关呢?
苏晏禾这人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吗?她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事业有成的,她能有什么被人针对的点?我眨了眨眼,继续思考着,可忽然间,我意识到了。
苏晏禾的身世和她的感情。但如果涉及苏晏禾和谢清让那段陈年旧情,温煦白还需要这样别扭地透露吗?
“合尚的公关舆情是不是你们公司在代理?”我对圈内的各家公司情况有些了解,但不是很多。唯独谢清让所在的合尚娱乐我是接触过的,若是没有记错,合尚的舆情常年是ogilvy代理。
温煦白眉毛轻轻一挑,点头回道:“是。是我owner。”
“你们这种公司有没有那种回避协议?就是你代理这家公司,别家涉及这家公司的事务,你无权处理这种情况?”我不能想当然地猜测,继续和温煦白确认着。
“你说的是客户利益冲突。那是我们的红线。”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她甚至点了点头,好似对我知道这些表示了赞赏。
什么表情,我虽然没上过班,但我拍过那么多电影。好赖也是有点现代职场的,也是懂一点基本常识的好不好!
她的回答表明了,这个客户针对的人中不涉及谢清让,也就是说,并不是要温煦白揭露苏晏禾和谢清让的拉拉之恋。
所以,针对的是苏晏禾的身世。
想明白这点,我再看向温煦白时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别扭的神情。我正色了许多,沉声问她:“你的客户疯了吗?他神经病,还要你跟着犯病?”
我不知道她的客户是谁,但既然都敢针对苏晏禾了,那是不是也拥有完全不惧苏晏禾家世背景的能力了。人家有这种能力肯定能自保,那万一苏晏禾和昙总发怒,死的人会是谁?
答:干活的人。
也就是温煦白。
温煦白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所以,她才会几次三番地和我讲这件事。
“你不能申请利益回避吗?”如果我猜的不错,温煦白一直在接触昙总,比起昙总来,这个狗屁客户肯定什么都算不上。她公司那帮人精不应该会抓小放大才对啊。
温煦白听到我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嘴唇微微张开,缓缓道:“没办法,我只为我的客户服务。普通乙方就是这样的没有人权。”
你哪裏普通了?你都能去参加昙总和gke祝董的私人聚会了,你哪裏普通了?
我的表情毫不加掩饰地表达着我的所思所想,温煦白看到,她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正色了几分,说:“对方是ogilvy的客户,我的上司直接分给我的。”
没上过班的人并不是很能够理解温煦白公司的情况,但她话中的意思我却是清楚的。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温煦白只是个总监,她上面还有更上层的人。
“你有和昙总透露吗?”我问她。
温煦白的眼神好似变化了,她这种不爱说话,表情变化也不是很多的人,细微的变动就能透露出很多信息。但偏偏我现在是瞎眼状态!
当我惋惜完了以后,温煦白的神态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她说:“辛年,我还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
这和高尚有什么关系吗?不告诉昙总怎么摆平这件事?难道温煦白真的疯了,要对苏晏禾下手吗?以及我怎么听不懂温煦白说的话,这几天拉肚子把我的脑子也拉出去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对很多事情,当我不知情的时候,我自然能够做到装糊涂到底。可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偏偏是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能视而不见,我得做点什么。
温煦白的表情是我所看不清的情绪,她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久好久,她才轻轻地嘆了口气,直接问我:“现在的你,是在担心苏晏禾的处境,还是我的下场?”
这冲突吗?我虽然没有和工作中的温煦白有过接触,但从她怎么对待任一枝这件事情上,应该也是对她的工作风格有了些了解的。她布局不怕涉及人多,下手快又狠,还爱借刀杀人,这种风格下,哪怕是苏晏禾,恐怕也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的。
但惹了苏晏禾是什么好收场的事情吗?苏晏禾的家世背景已经不能用强悍来形容了,她都能叫完全不能惹的景家人为小姨,谁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就算不涉及她的家庭,难道苏晏禾这个人就是好惹的吗?
得罪了苏晏禾的国际知名大导演现在还无戏可拍呢,难道温煦白的职业生涯的血比拿过金棕榈的大导还厚吗?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非要用温煦白来针对苏晏禾啊!会不会是她的领导看她不顺眼了,想把她开掉,让她回a国放牛啊?
在我思绪翻飞的时候,温煦白始终在看我,似是在等我的答案。
不是说不相信我喜欢苏晏禾吗?不是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女人吗?怎么问出来的话带着一股子酸味?还这么盯着我一定要我给一个回答啊。
真的好奇怪的一个人。
学着刚才温煦白的样子,我也轻轻嘆了口气,又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说:“都有。说实话,苏苏的处境我根本不担心,你根本想象不到观景集团对我们两个的重视到了什么程度。相比较起来,还是你的下场更让人担忧一些。”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说:“我会尽量做到让你不担忧任何人的。”
“温煦白,你是个聪明的人,对吗?”我丝毫不怀疑这点,可我也实在害怕,我那个骗鬼都没人信的谎言被温煦白相信了,甚至还影响了她的判断。
万一她脑子抽筋了,真的针对苏晏禾,那我不是太罪过了吗。
温煦白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明后天有空吗?我让邱艾琳来和你聊聊?”温煦白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下,点头。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因为还有别的行程而离开了医院。重新显得空旷而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仍旧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温煦白此次前来说的话。
“我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哪种程度?告诉昙总吗?告诉昙总和高尚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有些没有想清楚其中的涵义。
不算聪明的脑袋因为想不明白变得有些痛,我不愿再为难自己,索性将一切事情都告知给苏晏禾。
电话打给苏晏禾的时候,她不知道在哪裏。我也算不上是多么好的人,我顾左右而言它地谈论了下苏晏禾要投资的小成本电影,聊了聊《玩家2》的投资出品情况,从她口中得到定心丸:玩家系列将由秋旻印象领投,出品人依旧是昙总。
又胡诌八扯了下《玩家2》的女主人选,以及为什么苏晏禾这么有钱后,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同苏晏禾提及:“我最近听了点风言风语,有贱.人说你是私生女,你让高总看着点。”
苏晏禾的家境我不是十分清楚,但她对外从未讲过自己的父亲。想来应当也是单亲家庭。她从来注重自己的隐私,这话题她必定是在意的。
果然,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苏晏禾那边的气压低了下来,她问我:“消息准确吗?”
“我那白来的结婚对象的消息,应该是有团队找上门了。”我没有隐去温煦白的存在,直接将消息源告知给苏晏禾。
这种事情苏晏禾团队是不可能单独应对的,一定会彙报给昙总。昙总神通广大的,只要稍加打探一定能够知晓我的结婚对象是温煦白,是她隐秘地对外露出了风,也是她被绑在了这块要炸死的车上。
反正不管怎么样,温煦白这个好得卖给昙总,至少不能让她真的回a国放牛。
说完正经事,我便挂断了电话。重新靠在沙发上,不灵的脑瓜子继续思考着温煦白所说的话。
第50章
到底什么意思啊!
第46章 7月24日
46.
比我想明白温煦白说的是什么意思,先来的是邱艾琳。
七月的邺城气候变得非常非常不宜居,昨日的暴雨还没有停歇多久,空气裏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太阳一出来,热气瞬间蒸腾,像一口大锅,要把整座城市的人当成即将闷煮的食材。
好在,我依旧躲在空调房裏。
病房内的空调温度很低,冷气从我的脚底往上冒,我不得不披上了薄毯。倚靠在床边,我静静地看着窗外茂盛的树叶,阳光反射在窗臺上,亮得我眼睛有点发花。蒋爽乐前几天给我重新配了一副备用rgp,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点模糊,甚至有点享受这样安静的世界。
挪到阳臺的躺椅上,我变成了一只95斤的大猫。阳光透过薄纱窗,落在我的身上。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此刻变成了装饰,盖在我的脸上。
“年年。”喻娉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拿下脸上的书,转过头去。
在模糊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抹灰蓝色的身影。我想了下,意识到今天是和邱艾琳会面的时间。
“辛导。”邱艾琳并没有在意我的怠慢,她走上前来,带着笑意与奇怪的口音,主动开口。
我撑着手肘起身,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有些抱歉地同她说道:“抱歉,住院时间有点久,还没有戴眼镜。我是辛年,很高兴见到你。”
“辛导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传言裏那么虚弱。”她的手指干净修长,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喻娉婷识趣地离开,只留我和她。病房裏一时间静下来,只剩机器的滴滴声和窗外的蝉鸣。
这让我有点尴尬。
我该说点什么呢?这算是面试吗?还是说这只是简单的会面呢?我有些搞不懂。
许是看出了我的尴尬,邱艾琳笑了后,主动开口讲道:“wynn应当有和辛导介绍过我的职业背景。”
“嗯。她发给过我。”我点了下头,回想着那一串串金光闪闪的项目经历与学业背景,“为什么会选择做我的公关总监呢?”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不仅仅是你的公关总监。”
我挑眉,反问:“什么意思?”
邱艾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语气放缓:“小景总没有告诉辛导吗?”
昙总告诉我什么?
“观景集团最近在重组公关体系,小景总希望我能够全面负责文娱线的对外传播与危机处理。也就是说,我不仅仅对你负责,也包括苏晏禾、李丽莎和冯瑜珂。”邱艾琳并没有卖关子,主动与我解释道。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够听得出来,她沉稳得很。
既然是昙总决定的事情,我没有反对的道理。我稍稍放松了些,望向身侧的邱艾琳,露出淡淡的笑容来,继续问道:“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要做我的公关总监。”
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和喜欢追问的人,可方逸岚的离职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影响。我学着温煦白的样子,追根究底。
她没有急着答,眼神落在了别处,语气缓慢:“我以前做乙方,接触过很多品牌和艺人,方法论用的是大公司的标准化体系,可观景文娱不同,你们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
我“嗯”了一声,不是十分在意这冠冕堂皇的答案。
“你和温煦白谁更厉害一点?”我忽然问出声。
邱艾琳的笑声透过不算远的距离传了过来,她的声音清脆,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界定厉害,但如果说职业生涯的话,我们并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这话很有意思,我侧了侧身子,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她稍微靠近了一些,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的语调不急不慢,说道:“她做乙方,要的是客户的信任;我做甲方,我要话语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她顿了顿,似是露出了笑意,“就和你与苏晏禾,虽然有侧重,但最后也是在奖项中角逐。”
这个女人,好贼啊。
我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
空调的风把她的碎发吹散,光落在她的脸上,让人无法看得分明。我想了下,又问:“去见过苏晏禾了吗”
“没有,苏总并不在意公关总监的更换。”邱艾琳笑着,补充道,“辛导,你现在有一票否决权。”
我挑了挑眉,语气半真半假:“我要是否决了怎么办?”
“那我就回去继续做乙方。”
“乙方啊。”不知道怎么的,我会想起了温煦白那天说自己是个没话语权的小乙方的画面,无奈地笑了笑,我捞着抱枕,靠在沙发上。
身侧的邱艾琳身影模糊,同样都是做公关的,但和温煦白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我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出声道:“那还是不要去做乙方了。”
“那未来的日子,我们合作愉快。”她主动站起了身。
我同样起身,与她握手。
外面的蝉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带着一股热浪与车鸣。我偏过头瞧了下,继续问道:“我这次住院的舆情,是你处理的吗?”
“不是。”邱艾琳回答得极为爽快。
嗯?那是谁?温煦白吗?
邱艾琳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很快告别,离开了病房。
当门彻底关上后,我才重新坐了回去。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我浅浅地喝了口,心底隐约有着猜测。
窗外的蝉鸣与阳光一起构成了让人昏睡的产物,我起身再次坐回阳臺上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暖融融的世界。
温煦白是对的。
旧的朋友离开了,才有新的朋友的出现。
·
住院一周后我终于被准许出院。《玩家》已经上映,路演因为我突发的肠胃炎被迫中断。作为导演,这段时间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回到家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rgp眼镜,打开客厅的音响,播放evelyn hart的新歌。恣意又详实的女声,在房间内回荡。
然后我开始了大扫除。
从业这么多年,赚了不少钱。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有钱人,他们总爱围坐在一起说些投资的事,某某和某某某一起投资了某互联网公司,xx和xxx分别创立了自己的火锅店和奶茶店品牌,诸如此类的生意经。
热火朝天的好像是韭菜田裏手握镰刀等待收割的农民。
但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除了签约观景时拿到的小份额股票,以及为了表忠心而入股秋旻印象,我再没别的投资。
就是名下的房子也只有博悦居一套。
账户上的余额会让我产生安全感,我喜欢自己葛朗臺的生活。
买下这裏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次任一枝轻易闯入博悦居,我就知道那个地方不再安全。而偌大的邺城,比博悦居安全性还要高的房子并没有剩下多少。
我原本打算买个相对便宜一点的,可昙总不知道从哪裏知道了消息,随手就给我指了缦合,说有员工优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于是我就买下了这裏。刚搬进来确实非常不适应,这房子太大,太空。白墙、长廊、落地窗,我随便说句话都会有回音。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我开始享受这样的生活。
我可以自然地布置室内,放下自己无聊时画下画,听算得上吵闹的音乐,肆意更改原有的装潢,一切只要我高兴。
冰箱在远处低声嗡鸣,我并不觉得吵闹,只因为这是我家的声音。
我细细地用吸尘器吸过每一个角落,擦亮摆件,清点那些该丢掉的旧物。尘埃在暮色中一点一点被我扫进时间的尽头,等到一切结束,我去洗澡。
洗干净的辛年这才被我允许坐在沙发上。
瘫在沙发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地板清洁液的味道,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酒柜上。
上次温煦白来家裏带来的酒还没有喝。
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辛辛年年】:在吗.gif
在等待回复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忘了什么了。我立刻起身,赤脚走到自己不怎么去的储藏间。
上次温煦白妈妈送来的东西,蒋爽乐帮我从博悦居搬来了这边的储藏间。我本来打算收拾的,可后来实在忙忘了。
拉来个小凳子,我拿着美工刀开始拆快递,同时心裏默默地祈祷:“千万别臭了千万别臭了,臭也行,别长虫子,求求求求……”
快递盒一点点地被拆开,露出裏面包装精致的内容物。
啊,真的是皮蛋。
不知道在期待个什么劲,我失笑出声,拿起包装完好的皮蛋查看保质期。要是在平常,我肯定不管这些,但肠胃炎刚好的、脆弱的我还是得好好保护下自己。
救命,这皮蛋怎么保质期只有2个月啊。
我算了算时间,居然已经过期了3个月了。这东西过期还能不能吃啊?应该没什么吧?
第51章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手机亮了起来。
是温煦白的回复:“刚开完会,你出院了吗?”
上班族温煦白好辛苦,我回复道:“出院了。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来我这,把你上次带来的酒喝了?”
我的语音刚发过去,下一秒视频就打过来了。
接下视频,我望着手机中的温煦白。她身上还是超级无趣的亚麻衬衫,她的步伐很快,好似在办公区内穿梭,长发出奇地没有盘起,而是自然地散落着。
“不是在上班吗?”我笑问她。
“看看你的情况,判断下能否喝酒。”温煦白的声音有点低,看起来也有点顾忌自己还在上班。
“那判断结果是什么?”我同样起身,一手拿着皮蛋们,一手举着手机,离开储藏室。
温煦白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隔着屏幕我被她看得有些脸热。
“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但我不认为你能够喝酒。”视频问诊的温总下了诊断。
我失笑地瞥着她,窝回沙发裏。
“那好吧,那你继续忙。”
“不过,我觉得可以一起吃个饭。”
我们的话音重合在一起,谁都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最后,还是温煦白先一步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想了下,今明两天都没有什么安排。最近在医院憋得也有点无聊,我点了头。
“你想吃什么?我做。”之前我误会人家喜欢我,既然对方是直女,又是个大好人,我怎么也得投桃报李一下的。
不温煦白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回首看了对方一眼,极快地和我说了句:“不用,我打包些饭菜回家。”
她挂断了视频,留在我一个人凌乱。
她在哪啊?什么叫回家,这是我家!她是个大好人,但是她也是个边界模糊的臭直女!
这个过期的皮蛋,我今晚势必要塞进她嘴裏!
第47章 7月24日
47.
最终我的人性还是战胜了我的一点点气愤,我并没有将皮蛋塞进温煦白的嘴裏。
温煦白是在下午7点来到家门口的。
她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因为她没有换掉不久前视频穿的亚麻衬衫,手上也没有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我站在门口,望着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的身后。
饭呢?
她的眼睛裏面流露出明显的笑意,在我的目光中,她缓缓地回过头,maha甄选餐厅的人出现了。她自然地接过了餐厅人员送来的餐食,进了房门。
这次我没有让她打赤脚,眼神示意准备好的拖鞋,让她穿上。
她睫毛眨了眨,笑意更加明显。
这笑容看得我有点不那么好意思,抿了抿唇,我主动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她跟在我的身后,不算近却也绝对不算远的距离。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她吃饭了,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家裏了,但我怎么莫名有点紧张呢?
我今天收拾屋子了啊,一切都很干净的。默了默,我主动为她拉开了椅子。
她从善如流地坐下,而后就在我的目光中,再次站了起来。
饭菜还没有摆好。
又丢人了。这么殷勤干什么,我又对温煦白没所求。还给人拉凳子,等会是不是也得亲口喂人才行?我在心裏吐槽着自己,面上却还端着一派从容模样。
我们一起把饭菜拿出来,在看到菜品的时候,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在看到maha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这家餐厅打着高端中餐的旗号,菜色融合了潮汕与川湘的风味,但整体来讲就是清淡到我觉得厨师在糊弄我的口味。
温煦白点的都是他家的推荐菜,清蒸石斑鱼、鸡枞菌炖土鸡汤及清炒空心菜。
虽然我是一个十几岁就离开南鹰市出来打工的苦命人,平时什么都吃得下,但这种家常菜一点辣椒都没有,怎么能吃得下去啊!我不高兴!
“你肠胃炎刚刚好,我们吃点清淡的。”温煦白一定是知道我会造反,但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菜品。
我看了她两眼,起身就往冰箱的走去,拿出已经过期了的皮蛋,“咔”地一声敲开,仿佛这样就是在敲温煦白的头一样。等我切好皮蛋走回餐桌,温煦白正自然地为我盛汤。
她见到我回来了,接过了盘子,放到桌上。我注意到温煦白一直看着我,这样我觉得有点莫名,问道:“怎么了?我皮蛋粘在脸上了?”
时间不早,夜幕已然低垂。社区内的灯光一层层铺开,联动着墨蓝色的天晕染开来,因为眼睛不太好,我并没有开太亮的灯,周遭唯有餐桌上方的吊灯还在散发着光亮。
我再次确定温煦白是一下班就过来的了,她脸上的妆容有些脱了。此刻她凝望着我,我回望着她。身上无趣的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口被她卷到了手肘,她的衬衫下摆因为动作冒了出来,此刻松松地垂着。
气质从都市丽人变得松弛了起来呢。
她披散的长发有些不方便,她直直地望着我,而后自然地摇了下头,回道:“没什么。你有皮筋吗?”
两个女生在一块的优点显露加一。家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为了方便我几乎在各个角落都放置了放皮筋的盒子,但好巧不巧,餐厅附近没有了,只剩了鲨鱼夹。
我拿起夹子,递给她,说道:“吃完饭我给你找个皮筋,鲨鱼夹感觉有点危险。”
在等温煦白回来的这段时间,我无聊刷小视频,恰好看到了有个妈妈抱孩子摔倒,鲨鱼夹砸进她的脑袋裏。这实在太危险了,虽然温煦白没抱孩子,一般应该也不会摔倒,但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她接过,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一手拿着夹子,一手把散落的发丝网上拢,动作随性又自然,很快长发就被她归拢好,而后又被夹子夹在了一处。脖子的线条伴随着发丝的梳拢彻底地露了出来,她的颈边还有几缕碎发,并不能被夹起,她也浑然不在意,任由它们垂着。
光线照亮了她。
可能是餐厅的灯光太柔,也可能是她现在的松弛慵懒是我所没注意过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怔愣在原地,只是看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我在看,她抬眸冲着我笑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这笑容下,灯光在她的眼底亮了一瞬。
我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又陌生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胸腔怦怦跳动的心脏,好像告诉了我。
“吃饭吧。”温煦白的声音将我叫醒,我拿过一侧的水杯,借着喝水掩饰自己刚才的情绪,待重新平静下来后,这才落座。
“这皮蛋不会还是妈妈给你的吧?”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我刚端过来的皮蛋上。
“对。”我没有隐瞒,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非常直白地承认,“一直太忙了,才打开。我看保质期已经过了3个月了。”
温煦白失笑地抬眸望着我,说:“过期了你还切好?”
我点点头。
她的眼神中笑容更盛,有些失语地歪了下头。本来算得上冷淡长相的美人,身上那股松弛慵懒越发明显而动人。我没办法忽视掉她此刻的模样,只能别开视线。
“皮蛋这种东西还有保质期吗?”我很是生涩地转移了话题。
她并没有计较我的话题转移得生硬,反而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有的。不过家裏皮蛋都是无菌真空包装的,保质期应该不会特别短才是。”
“我看上面写保质期就2个月,还要冷藏。”我回想着已经被我扔掉的盒子上面的内容,和温煦白说道。
温煦白笑了笑,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我切的皮蛋,仔细地在灯光下端详着。
难道家裏生产皮蛋的大小姐,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肉眼看出这皮蛋是否变质了?这么厉害的吗?
在我好奇的目光中,温煦白瞥了我一眼,就要将这块皮蛋塞进嘴裏。
“诶!”这人怎么一眼没看住就要吃下去了,我连忙抽纸出来递给她,“真过期了,你别吃啊,再吃坏肚子。”
温煦白见我这样的反应,她笑出了声。手腕一转,那本来就要送入口的皮蛋被她重新放回了盘子裏。
逗我玩呢?我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不是辛年想让我吃这份已经过期了几个月的皮蛋的吗?怎么我真的要吃的时候,倒制止了呢?”她的眼神裏满是讨厌的捉弄。
好讨厌的一个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吃吧,我这回不拦着你了。”破罐破摔的辛年放弃了挣扎。
温煦白摇了摇头,自然地为我夹了块鱼腩放到我的碗裏,语气露出些温软地说:“算了,我不是很爱吃皮蛋诶。”
皮蛋大小姐不喜欢吃皮蛋,你这个不肖子孙!
“就是因为家裏做这个,所以才不吃。”温煦白的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家裏移民后,最让我满意的事情就是,我可以稍稍远离皮蛋的荼毒。”
第52章
我看了看她,明明比起刚开始认识的温煦白,外貌上并无二致。可为什么现在的她就显得那样鲜活、生动呢?
我笑了起来,自然地夹起了她给我夹来的鱼肉,回道:“那如果以后你妈妈问这个皮蛋的下场你要怎么回答?”
“实数实话。”温煦白很自然地回答。
怎么实话实说?说辛年给了个不常住的公寓地址,当她想起来并且搬到常住地址的时候,已经过期了三个月,甚至试图给小白吃下吗?
这也太……
温煦白看了看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能说什么,坏事还没有做成功就要被对方家长知道了,我真的是亏死了。
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似是想要从我的神情中捕捉到更多的情绪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福至心灵一般出声:“你以为我会告诉妈妈你试图拿过期的皮蛋毒害我?”
“什么叫毒害啊,你不是也没有吃吗?”我立刻不干,出声反驳。
温煦白被我极快地接话所取悦,她笑出了声来,过了好一会,这才缓和了语气,又一次说:“好好,不是毒害。我不会告诉妈妈的,她知道我不吃皮蛋,也知道你工作忙。5月的时候她就问过我了,我和她讲过了说你工作忙,估计还没有拆开。”
“嗯?你没有告诉我诶。”我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人家和亲生妈妈的联络内容,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感觉到尴尬的辛某人默默低头喝汤。
神啊,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总在温煦白面前感到尴尬啊?这根本就不是我啊,我不应该在乎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的细枝末节才对吧?
“那时候工作很忙,我也忘记了。”温煦白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尴尬,她面色如常地回答,姿态优雅地吃着带回来的晚餐。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真理,我闭嘴不做声,也默默吃饭。
虽然都是过分清淡的餐品,但maha这家餐厅的口味还是很不错的。这家餐厅是缦合专属餐厅,社区内的大家能够通过业主专属app或者管家服务预定下单,由物业团队24小时配送,基本上20分钟就能收到了。
之前我不想做饭的时候,也会点些社区的餐厅,也算是清楚。
等等?
专属的餐厅只对缦合的业主开放,温煦白这个我家的访客,没有业主app,也没有管家服务,她是怎么定来的maha?不仅如此,首映那天她又是怎样把车子开进缦合的?
“温煦白,你在缦合有房子?”
作者有话说:
辛年:皮蛋大小姐这么有钱吗?!我就不该进圈拍戏,应该去养鸭子!
第48章 7月24日
48.
温煦白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这个反应算是给了我回答。我是知道温煦白家裏有钱的,毕竟没钱也不会全家移民,但是她家居然有钱到什么程度我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脑子裏忽然浮现出那天温煦白说的婚前财产名录。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掏出手机来从层层文件中找寻到那些金光闪闪的产业,可还不等动作,就看到温煦白脸上的神情变化。
“是想要看我的婚前财产名录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揶揄。笑意浅浅,却不是让人心安的。
我看着她,没装作不懂,也没回避:“有点好奇你怎么会有缦合的房子。”
国内的大城市房子都是限购的,部分社区甚至是不允许外籍人士购买。温煦白大概率是以工作签证来到的申城,她的税务申报应该也是在申城,那她是怎么买的邺城的房子?我觉得有些奇怪。
温煦白没有说话,她依旧在淡淡的笑着,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我。我也没有完全等着她的回答,吃着面前的空心菜,感觉到了7分饱后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了水杯,浅浅地饮了一口水。我注意到,她几乎脱干净的口红并没有在杯壁上留下痕迹。
“你想要知道吗?”当她放下水杯后,直直地望向了我。
她的目光带着我不熟悉的炽热,我分明应该将话题打个哈哈绕过去的,可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
我想要知道。
温煦白低头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无色的液体在她的指尖微微晃动,灯光落在上面,映出水纹。
“我好像没有正式和你介绍我的工作。”她抬眼,带出了一种与邱艾琳相似的神情。或许,这是她们这帮做公关人的职业面容?
我微微蹙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之前和你说我是ogilvy申城办公室的公关总监,这不太准确。”她看向了我,语气平静,“我的正式title是senior pr director,负责科技与金融业务线。”
高级公关总监,和普通公关总监有什么差别?应该就是职位更高一点?或许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比稿会上她端坐在昙总身边。但科技金融业务线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娱乐线?
我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我知道了。”她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没必要深究。
“同时,我兼任c国区科技与金融传播事业群副负责人。”温煦白淡笑着,补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温煦白几次三番来到邺城,甚至在邺城停留了许久的原因?我以为她只是来邺城找客户。那她买下邺城的房子,意味着…
我盯着她这双眼睛,试图找寻到调侃。
她看着我,带着一点笑,眼神不躲不闪,任由我看。
心裏好像出现了一个揣测,她们这种大公司不应该有这样的兼任才对。
温煦白再度笑了笑,她望着我,淡声肯定了我心中所想,道:“是的,如果不出意外,我将会在半年后正式来到邺城总部,晋升为高级副总裁。”
等等,等等。我捂住了额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们做公关品牌的不应该在申城更好吗?为什么会来邺城?以及,因为你工作可能会调来邺城,所以你就在缦合买了个房子。是这个意思吗?”我问着她,脑子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不是两年前才调来申城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来邺城了?她们公司的人事调动这么频繁的吗?
“技术性调整,居留许可换了城市,但雇佣关系还在申城,包括在人事系统,我的名字依旧挂在申城办公室的员工名单裏面。”温煦白语气淡淡的,像是解释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只是现在邺城这边科技金融板块,项目越来越多,大客户指定我来做,所以总部就让我兼任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感觉她在搪塞我。
“申城很好,我也很喜欢。可到底不是c国区总部。” 温煦白顿了顿,像是终于权衡完措辞后才继续道,“邺城是大众化区的战略决策中心,资源也集中在这裏。只有在这我才能直接参与公司亚太战略计划,晋升考核才更可见,而且,公司的几个重点客户品牌,需要我来邺城对接。”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选择更适合的城市这是很正常的,我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只是,总感觉怪怪的。
“重点客户,是我预想的那个吗?”我想到之前她说的可能会成为观景的乙方以及邱艾琳说的昙总要整合公关结构的事情。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片刻后,她才低声说:“还在谈。但如果顺利,它会是一个文化与资本相结合的项目,涉及生活方式类,也涉及一点影视。”
你不如直接说是观景。
“那你什么时候买的缦合,为什么买在缦合?”她刻意忽略的问题被我再次挑了出来询问。
“6月。”温煦白没有看我。
她这个表情?在心虚什么?
“具体是哪天?是否是那次我带你回了缦合以后呢?”我追问。
“是的。”她抬眸望向了我,“那晚的私人聚会上,昙总已经知晓你我的婚姻关系,恰好我又知道你住在这裏,于是我联系了售楼人员,买下了2号楼的20楼。”
20楼?那不就是我家楼上?我满目疑惑地瞧着她,不解两个大字摆在脸上。
“我只能说,这是工作需要。”温煦白抬眸看着我,可目光却闪烁着。
“撒谎。”原来温煦白也是个不会撒谎的家伙,原来直接指出对方撒谎再看对方反应这么有趣的。
温煦白的眼神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找寻到了情绪的平衡点。她凝望着我,绕过宽大的餐桌,来到我的身侧。
“你想要听到什么?”她正视着我,眼神深邃,似乎要拉我坠入无尽的深渊。我这边光亮明显,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黝黑的瞳孔下我略显冷淡的神色,也能够察觉到温煦白眼眸中显而易见的危险的讯号。
“辛年,你想要从我的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温煦白继续追问,“我调来邺城,买下你的楼上,你想要什么原因?”
我想要什么?脑海中的弦骤然绷紧,我咽了口口水,躲避她灼热的目光,端起水杯,不自在地回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吃完了吗?”
第53章
就在我想要起身躲避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重新按回位置后,继续直直地看向我,说:“辛年,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我就随便问问而已啊!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么爱刨根问题啊,祖上是刨山参出身吗?
心跳声音响在耳边,我强压着自己狂舞的心脏,不让距离过近的温煦白听出端倪。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故作冷硬地回望着温煦白。
温煦白听到我这么说,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而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将我的下颌勾回她的正前方,不让我再动弹分毫。
“辛年,不要和我说谎。”
我讨厌这样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眼神变化明显,温煦白展露出的攻击性顿时消散,她收起自己的手,坐在我的身侧,片刻后,淡声:“我吃饱了。”
我没有说话,起身将没吃完的餐食收拾起来。温煦白同样站在我的身侧,与我一道收拾。
两个人干活还是比一个人要快上很多的,等我洗过手再去看她,她正用厨房湿巾仔细地擦拭着餐桌。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折射出温暖的光亮。
她的身影是那么的清晰,可我却觉得,她还不如模糊的时候让我看得更加清楚。
晚餐过后,我们更换到了会客厅。坐在沙发上,空气中飘荡的是温煦白身上的淡香。我自然舒展地坐在沙发上,瞧着温煦白在酒柜前纠结的模样。
刚才我要把温煦白上次拿来的酒拿出来喝掉,可温煦白却说那瓶酒不适合大病初愈的我。我说换一瓶,她说一个借口。最后,她被我打发去了酒柜。
我倒要看看她能挑出什么花儿来。
“找到了。”挑挑选选快有10分钟的温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酒。她拿出酒瓶,向我走来。
等她走近,我看到了她选中的酒。lillet blanc,我在很久前买的开胃酒,酒精度数才17度,喝起来有种淡淡的果香和花香,非常合我的口味,而且十分便宜。
我的酒柜裏那么多的酒,她好巧不巧选了我最爱的一款。
起身去拿了两个白葡萄酒的杯子,我放到桌上。温煦白则是很默契地开酒,倒入。
她主动端起酒杯递给我,轻轻晃了晃杯身,低声:“这酒十分适合夏夜,会是你喜欢的吗?”
我接过酒杯,瞧着气泡在杯中升腾,抿了一小口,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笑着回应:“你没看到吗,我的酒柜裏有很多利莱白。”
“看到了。”温煦白也抿了一口,她自然地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斜向我,“你有很多的酒。”
“我对喝酒这件事很一般。”我的目光落在酒柜上,十分坦然地与温煦白解释,“大多数都是朋友们送的。”
“是她们来家中拜访带来的吗?”温煦白伸手整理了下散落在沙发边缘的抱枕,将它放到了我的身侧。
在家裏我的姿势向来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将腿全数放了上来,我手肘靠在抱枕上,头几乎要贴到温煦白的裤子上。感受到距离的过近,我稍稍挪动了一点,回答道:“除了你,没人来过我家。”
喻娉婷没有,蒋爽乐没有,苏晏禾也没有。
只有你。
不知分寸,得寸进尺的你。
温煦白垂眸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下,继续抿酒,没有多说话。
屋子裏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杯子轻触桌面的声音。过了很久很久,温煦白的眼神意味深长,轻道:“你和女人接过吻吗?”
作者有话说:
辛年:我对你做什么才不敢兴趣呢……阿巴阿巴……
第49章 7月24日
49.
屋子裏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杯子轻触桌面的声音。
空调的风轻轻摇动着窗帘,也带起了温煦白衬衫的衣角。浅色的亚麻在风裏起伏,偶尔扫过我的手腕和脸颊,带着一阵微凉的触感。她似乎察觉到了,笑了一下,将衣摆往自己那边轻轻一扯。
鲨鱼夹已经被她取下,她的发丝自然地滑落,带起一点被风拂起的乱,有几缕落在肩膀。我看着那几缕发丝,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理,却在动作的瞬间收了回来。
太暧昧了,我们之间不该这样。
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低头去拿杯子。她喝得比我快,动作流露出自然的优雅。指尖轻托杯底,细长的手腕在灯下显出骨节的光影。酒液在她晃动间泛起柔光,光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流动。
我看着那道光发呆,心裏生出一阵莫名的躁动。像是风拂过平静的水面,带起了不该泛起的涟漪。
这种意识让我觉得很是陌生与惶恐,我连忙起身,端起酒杯,三两口将杯中酒喝完。酒液滑下喉咙的一刻,略带苦涩,我轻咬嘴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煦白忽然将杯子放下,她注意到了我桌上的杂志。伸手拿起了一本,看着封面上的我,自然地问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说话间,她自然地靠近了我,动作随意却正好缩短到社交距离以内。她身上的淡香陡然逼近,让我呼吸一滞。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很淡,像是某品牌的洗衣液与某香水融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好闻,风从她的身后吹来,气息扫过我的鼻息,让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紊乱。
我回眸望着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寻到揶揄或者是任何可以用来形容不正经的词彙,可都没有。
她的神情平静又认真,只是看着照片上的我,眼神专注得几乎让人误会。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下投下的影子,能看到她眼底那层柔光。
直女也不应该靠得这么近吧?我好恨,为什么我身边没有关系更亲近的直女了。苏晏禾这家伙能不能是个直女啊,让我知道一下直女之间到底什么样的距离算是正常。
不管胸口跳动得异常的心脏,我移开视线,目光终于落在了杂志封面上。
“5月拍的吧,我也不太记得了。”我拍的杂志实在太多,让我记得住每一本实在有些困难,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地给了她一个答案。
温煦白点了点头,并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思。就是裏面的访谈,她也只是简单地翻了翻,没有再问。
她这种从业相关,肯定见识过很多场面话了,甚至有的场面话还是出自她们之手,这种采访不感兴趣也很正常。我在心底莫名地宽慰着自己,注意到我的酒已经没有了,抬手就要再给自己倒一杯,刚碰到瓶颈,她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那只手微凉,指腹柔软。她没太用力,只是轻轻压着。
“嗯?”我疑惑地回眸看向她。
温煦白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流连了片刻,这才缓缓与我对视,她看着我,饮过酒后的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了许多,道:“大病初愈的人只能喝一杯。”
这是哪来的道理?我不满意,反驳出声:“哪有大病初愈,只是简单地肠胃炎而已。”
“一般的肠胃炎患者才不会在医院住院一个礼拜。”温煦白的声音冷酷,“不可以哦,辛年。”
不要以为你卖萌我就会放弃了!我咬牙,瞪着温煦白。
温煦白无辜地瞧着我,并没有松口的意思。客厅的光线柔和,外面夏夜的风吹动窗帘,空气中混着酒香与温煦白的淡香,让人没来由地觉得脸热。
我掩饰性地起身去调整空调温度。
再回来时,就看到温煦白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她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沙发的正中,姿势很随意,双腿交迭,手裏转着空酒杯。她抬眸,正好望着我。
我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她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的眼神落在我的眼睛上,而后是脸颊,最后落在了我的唇畔。分明该是下流的眼神,可她坦荡的让我难以挑出错来,甚至有种自己又自作多情了错觉。
为什么是又?
让人尴尬的记忆再一次袭击了我。
我抿了抿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温煦白刚才的挪动,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异常近。我几乎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温热、轻柔。那点细微的痒意顺着我的脊骨攀岩向上,直到我的心口。
我好似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该有的秩序被温煦白的气息所打乱。她成为了我的掌控者?
不可以,我是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挪开几公分的距离。可温煦白似乎毫无察觉,甚至轻轻靠近了些。她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浅淡的酒气:“再给你倒半杯?”
“好。”我向前探身,为自己倒酒。试图以此来逃离温煦白这个臭直女突破的社交距离。
“辛年。”在我倒酒的时候,我听到了温煦白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轻道:“你和女人接过吻吗?”
什么?!
我差点没握稳杯子,玻璃与指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望着她。这是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啊?
第54章
温煦白却神色平静,嘴角带着几乎可以被误认作无辜的笑容。
“辛年,你和女人接过吻吗?”温煦白再次重复了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直白地询问她。
温煦白轻笑了下,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身子向前,近乎是俯首般靠近了我,轻声:“我有点好奇。”
“你这问题我可以归类为性骚扰吗?”我翻了个白眼,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
多莫名其妙啊,喝了点酒,人的性别也变了吗?
“我的话让你感到冒犯了吗?”温煦白的眼神始终黏在我的脸上,让我避无可避。
躲不开的东西就没有必要躲了。
我抬眸直视着她,点头,回应:“是的。很奇怪。”
她眼裏的情绪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仍旧是我所看不懂的。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后,低声:“抱歉。我……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好奇什么?好奇我和女人接过吻吗?你个直女好奇这种东西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对。
温煦白的目光流露出的歉疚很有限,我觉察到好像从一开始我就误会了什么。于是,我出声来确认我的想法了。
“温煦白,你是直女吗?”
多日前尴尬的那天晚上,她只是摇头,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所打断,也因此我将她的摇头判定为“不是”,进而将她归类为了直女。
那么,她真的是直女吗?
她笑了下,靠进沙发,斜斜地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不是。
谁家直女会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谁家直女会不断进入自己的隐婚对象的家中的?谁家直女会买下隐婚对象楼上的房子的?
你不要太司马昭。
“你真的喜欢苏晏禾吗?”温煦白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再次发问。
我本想说什么,可转眸就看到温煦白眼神中浅淡的笑意。倏地一下,我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用问题来代替回答,我的答案就是你的答案是吗?
我要是喜欢苏晏禾,你就是直女,反之。
他爷爷的,你个骗子!
你不是直女你那天摇什么头?要知道你不是直女,我还尴尬和抱歉个鬼了啊。
可恶的温煦白!
和我窝囊地生闷气不同,她笑得从容极了,甚至顺势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几乎被她的气息卷进去。
我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得意!我偏不要让她得意。
杯中的酒还在灯的映衬下泛着浅淡的光,我仰头一饮而尽。低度数的甜味从喉间划过,没有灼烧感,有的只是我升腾而起的战意。
放下杯子,我转头眼眸直直地看向了身侧过分淡定的温煦白。
她正端详着自己手上的酒杯,神情平静,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在看她。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慢慢靠近了她。
她散落的发丝因为空调风吹到我的肩头,我只要抬首,就能够吻到她的侧脸。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了,浅而不匀。她似乎想后退,可我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那片肌肤温热、细微的颤动全都落在我的掌心裏,退也不能退。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要靠近我吗?现在在躲什么呢?
“温煦白,”我低声唤她。她微微抬眼,眼神裏一瞬的惊讶被她掩得极快,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为什么要好奇我是否和女人接过吻呢?”
“只是好奇。”她看似镇定,可说话前喉咙却不自在地滑动了下。
我浅浅地笑了下,在笑容间还不忘确认自己的气息准确地落在她的脖颈。当我看到她因为战栗而生气的鸡皮疙瘩时,我这才稍稍放过了她,打算恢复正常。
可,我发现了温煦白逐渐平息的呼吸,以及她重新变回平静的目光。
那我真是忍不了。
我再度靠近了一些,另外一只手将她的脸掰了过来,让她直视着我。在注意到她眼神中的不自在与闪躲后,我轻笑,在她的目光下,缓慢地靠近她。
这次有些过分得近,近到她的呼吸都打在我的唇边了。
我低声:“小白。你忘了吗?我吻过你的。”
虽然只是随便啄了一口,但温煦白是女的,怎么能不算是吻过女人呢?
那一瞬,她的睫毛都在颤抖。我清楚看到她身体僵硬了起来,呼吸也不再平稳。
于是我搂住了她。
温煦白的身材确实很好,她的曲线自然地贴紧我,线条明显却不生硬,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混着酒的甜意,在我鼻尖绕不散。
然后,温煦白的手,落在了我的腰上。
记忆中一直都是微凉的手,此刻变得火热。她的手掌落在我的腰上,给我带来了别样的痒。我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抬眸看向她。
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只能瞧着身前的温煦白。她的目光沉静,却藏着陌生又明显的情绪。
我眼见她又要后退,属于胜利者的恶劣行径再次冒了头。
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我终于低声: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
作者有话说:
辛年:从今天开始,我站起来了!
第50章 温煦白番外5
50.
温煦白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素来平稳心跳,因为辛年的举措变得急促而紊乱,再也没有了该有的节奏,她仿佛是行走在深夜小径中,被突然出现的人掐住了喉咙,心跳狂蹦的同时呼吸也变得凌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辛年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绽,也不该让辛年靠自己这么近,更不该失了分寸近乎被蛊惑地问出声。
可她的理智早已经被眼前的人燃烧殆尽。
不能继续这样,至少不能在现阶段继续下去了。温煦白沉下心,让自己的逐渐平复下来,可不等她有所动作,辛年又一次贴近了她。
辛年的指尖落在了她的颈后,掌心的热度与独属于她的气息,从温煦白的皮肤一路向内爬进了她的神经之中。温煦白刚刚维持出的表面的冷静,登时变成了一种幻觉,她感觉到了自己肌肉的颤抖。
她因辛年而战栗。
她想要说话,想要找一个体面的借口去转移话题,想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辛年并不打算放过她。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似塞壬在海边的轻吟传入了她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瞬间凝滞了。
温煦白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她没说话,她不敢。她只能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凌乱再展现出来。
在她面前甚少会展露出强势的辛年,此刻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的气息带着酒精的苦与甜,几乎要将温煦白逼入绝境。
她想要否认,可鼻息间所有的气息都是辛年的,她没办法忽视掉近在咫尺的红唇,也没办法忽略掉脑海中不住地叫嚣声。
她的眼神终于乱了。
她想要吻她。很想。
辛年的笑容一点点地靠近,温煦白的呼吸也一点点地变得更乱。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搂住了眼前人光滑的手臂。可在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的温度后,仅存的理智终于打败了凌乱的思绪。
不能这么做。
“回答我啊。”辛年并不放过她,她又一次逼近,语气轻柔,尾音却带着温煦白熟悉的,充斥着危险与试探的笑意,“要吻我吗?”
她在试探她。
温煦白无法忽略掉的戒备被她所捕捉,她抬眸与辛年对视。那时诉说着自己喜欢苏晏禾时的谋算再次展露出来,她再一次看懂了她的眼神。
只要她敢吻下去,辛年的巴掌就会呼过来。
她将再也无法靠近她。
不是温煦白有离谱的读心术,也不是温煦白有多么了解辛年,只是她所从事的行业很好地塑造出了她极强的观察力,让她能够轻易地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最深层次的情绪。
善于观察的人,更善于试探。
辛年的演技的确很好,可她到底也是正常人。她会流露出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温煦白不需要知道她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要总结规律,发现流露出那样神色的辛年是在骗人就够了。
所以,辛年说自己喜欢苏晏禾,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她不喜欢苏晏禾,她也不喜欢她。
她守着自己的边界过了26年。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温煦白从来都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她并不介意等。她呼出了一口气,低声:“别闹了,辛年。”
如果声音没有发抖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辛年唇边笑意明显,这抹笑极具魅惑与挑衅。她贴着温煦白,唇线几乎是擦着温煦白的唇畔,懒懒地说:“我没闹啊。”
第55章
她怎么会这么过分的?温煦白咬牙,她搂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似乎完全承受不住。
近距离的两个人呼吸叫缠着,暧昧的温度与酒精的气息一起在狭窄的空间内蒸腾,几乎要将她们灼烧殆尽。
她们谁都没有动,只是四目相对,瞧着对方。
绝不认输。
辛年的目光从温煦白的眼睛,渐渐滑落到她的唇边,复而又看了上来,继续瞧着她的眼睛。
温煦白强忍着自己的冲动,她清楚自己垂首的代价,她不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可她也不愿意认输,她只能祈求上天,希望能够突然来个电话,转移掉身上人的注意力。
可能是奶奶这些年的行善积德发挥了作用,就在温煦白祈祷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透风的窗户灌了进来。夏日夜晚的风依旧带着热,它将桌上的杂志吹起一页,哗啦的声响惊醒了两人。
辛年的睫毛轻颤,神色中流露出些许遗憾。
温煦白缓缓松开手,她看着身前已经拉开距离的辛年,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拇指。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将一切压下去,温煦白起身,恢复成平日的模样,温声对辛年说道。
辛年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裏带着温煦白难以忽视的得意。她起身,将两人的酒杯放入洗碗机。
“反正你就住楼上,我不送你了。”辛年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勾人,她随性地开口,而后也不等温煦白的反应,起身往主卧走去。
大面积的房屋的缺陷显现出来,温煦白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她的脚步声与声音才消失在酒廊的尽头。
一切都归于平静,温煦白仍站在原地,她的薄唇紧抿。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风再度吹入,拂过她的手掌。她失神地触了触辛年呼吸略过、唇瓣擦过的唇角,那时的温度与触感还在,那人却已经跑了,温煦白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头,离开。
走出大楼时,风已经转凉。
温煦白站在2号楼下,仰头看了眼辛年家所在的位置。楼上楼下的户型一致,她轻易地就找到了辛年所在的主卧位置。
那扇窗亮着灯,暖黄的光透出。在这瞬间,她忽然理解了辛年说这裏是她的家。
她没有再多看,收回视线,离开缦合。
夜色浓稠,铺展在霄云路,晚归的互联网民工们将这裏堵死,三公裏的路,温煦白已经在车内坐了20分钟了。她将车窗打开,盯着夜间的热浪,瞧着人来人往。
她的神情冷淡,并不是能够套近乎的类型。司机透过后视镜觑了她一眼,默默加塞进入了队列之中。
到了酒店,她走入大厅。前臺的人员对她已经十分熟悉了,上前微笑着问:“温总,原定今天下午车已经改到了明天,依旧是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对吗?”
“暂时是这样的,麻烦你。”她回答道。
在邺城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要忙碌,本来下午就该返回申城的,可她却更改了自己的行程。当电梯门关上后,世界终于只剩下了她自己,想到助理听闻她要去辛年家时的惊愕,她垂眸轻笑。
回到房间,她将衬衫扣子的最上面三颗解开,露出裏面的肌肤,她再次为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走到窗前。
邺城的晚上还算是明亮,灯光弥散就像是一层挥不散的雾。
想到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密密麻麻的会议,她忽然生出了一种疲惫感。上次有这样的疲惫感,还是在berton时期为一个公司做品牌重塑。
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资料,还有已经被打扫阿姨清理干净的烟灰缸,她放下酒杯,打开电脑,在屏幕亮起后,冷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熟练地从放置在一侧的烟盒上掏出一根烟,塞进了嘴裏。打火机莹莹的火光与电脑屏幕的冷光一起交映在窗上,温煦白无意地瞥到,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手中的烟。
辛导不喜欢抽烟的人啊。
再度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两口杯中酒后,她才点开了自己的邮箱。不过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她的收件箱裏就又新进了十几封邮件。
有来自申城客户的活动预算调整,有邺城这边金融科技部的项目提案,还有后天上午的彙报文件,而最重要的是景氏回复的消息。
她先后处理完邮件内容,平静地在上面批注,又回复了客户消息,这才打开了景氏发来的邮件,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复。
杯中的酒只剩下一点冰块,她端起,将已经被稀释的液体倒入口中。苦涩的酒精与在辛年那喝到的甜截然不同,可不知怎么的,温煦白却还是回想起了那句话。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
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让她无暇去看景氏说了什么。她只能停下,让自己彻底地平静下来。
片刻后,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从一侧的抽屉裏拿出眼镜戴上,感受到心裏没有那么焦躁后,这才又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屏幕上。
景氏是大型能源集团,对方对细节的把控十分严格,哪怕在初步阶段,温煦白也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她将同事发来的文檔逐页审阅,一点点批注细节,从公关语气、风险措辞、市场评估以及市场节点,每一项都事无巨细地查看、审阅。
哪有什么天资卓越,能走到今天,都是长久的努力与不想回t州放羊在背后鼓舞着。
时间悄然来到了凌晨2点,这个时间,应该是睡觉的。可是她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她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只是偶尔,她会出神几秒。指尖停在键盘上,眼神失去焦点,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辛年的身影。
晃了晃脑袋,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等一切处理好,已经凌晨3点。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嘆了口气。
将行李收拾好,她打算洗个澡就去睡觉。然而不等她前往浴室,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是助理的消息。
「明天会议资料已更新,景氏希望你能够到达客户现场。」
现在是凌晨3点30分,会议将会在7个小时后进行,而景氏是在申城。
没有犹豫,温煦白回复了一个“好的”。
助理明白她的心思,没过两分钟,温煦白的手机收到改签到7点的航班信息。
她来邺城就是为了透过景昙拿下景氏的项目,现在的局面不可谓不成功,她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她心底有着说不清的不舍。
指尖划过屏幕,她忽然在联系人列表顿住了。
【辛辛年年】
她该告诉辛年自己要离开邺城了吗?想着今天辛年的试探,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只是反复地盯着那个名字。
窗外的夜已经泛起微光,赶早班的人们已经起床,迎着晨间的薄雾穿梭。
温煦白坐在车子的后座,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黎明已经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温煦白:抱歉,取消航班吧,我要去见老婆
助理:Σ(xue克
---
助理:客户要求明早会议你就出现,火速飞奔回申城!!!
温煦白:ヽ( ̄▽ ̄)好的
第51章 7月26日
51.
温煦白走了。
我一人躺进浴缸裏,水漫上了脖颈,再往上,就是我那充斥着酒精发出水声的脑子了。温热的水包裹着我,我试图让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泡开。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算温煦白不是直女,我在那勾引人家干什么?就差坐到对方腿上啦!刚才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靠近温煦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心口发烫,手也发抖,可骚话却一句又一句的。天啊天啊,辛年你别喝酒了,真的,再喝下去我都害怕自己跑到温煦白的床上开始脱衣服。
没有看起来那样正经的小白,万一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女人的情况下,被我勾得下手、下嘴了怎么办?那我是推开还是接受?
想了下和温煦白接吻的画面…
no!nein!だめ! !
我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水面因为我的动作与浅粉色的浴盐被搅出一层又一层粉色的涟漪,温煦白的影子在水波晃荡中变得更加清晰。
她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眼神压抑着冲动,整个人与平日的正经、清冷全然不同,简直性感得要死。
我的贼老天,你捏人的时候是不是给温煦白偷偷倒了好几杯性感?她怎么会性感成这个样子的?
我说不清楚自己对温煦白是什么感觉,也搞不明白温煦白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些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隐婚是外婆临终前的心愿,我这个不孝的孙女突然的听话,只是为了老人家能走得安详一点。可这件事情本身,实在太荒唐了。要是再和隐婚对象发生点什么,万一被哪个缺心眼儿的媒体嗅出一点端倪来,我就完蛋了。我不是苏晏禾,我没有她强悍的家世和凶悍的小姨来扫平一切。
第56章
既然后果我承担不起,那就该从一开始掐掉这个念头。
辛年,你只有你,你没有犯错的资格和权利。
我在心裏一遍遍地念着,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不住地念叨。直到水已经变冷,我这才起身。
摘下眼镜后的世界是那样的模糊,而浴室蒸腾的水蒸气更是加剧了这份模糊。我看不清镜子中自己的脸,可我知道,那双无神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该存在的光。
世俗的欲/望早被繁杂的拍摄而磨平,依恋更是不会存在于十几岁就出来的人身上,这份情绪是什么,我不愿承认。
胡乱地擦了擦身上,我穿上浴袍回到卧室。可还没等我开始护肤,我就又想起酒廊的桌上还放着我们没有喝完的酒,我再度起身,前往酒廊。
酒廊内好似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桌上只剩一口的酒,与洗碗机内两个杯子,都彰显着曾有人来过。
近乎自暴自弃的,我端着酒瓶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随手将酒瓶扔入了垃圾桶。这才重新返回卧室,坐在化妆镜前,我怔愣了片刻,最终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嘆息。
次日清晨,蒋爽乐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下自己的日程表,今天上午十点,在秋旻印象总部,有一场《玩家2》的投资启动会。
会议的议程写得密密麻麻,什么创意彙报、预算审核、投后收益预估以及品牌植入等等。作为导演的我,得向手握资本的大佬们画好饼。
和温煦白这种几乎能把幻灯片做成艺术、做出规模的专业人士相比,我的幻灯片绝对算不上好看,但好在,我们这个行业不只看幻灯片的好看与否。
我会讲故事,这点远比漂亮图表更对影视行业的资方胃口。
还记得前年,我带着《玩家1》的企划书坐在这件会议室,对面的这些大佬们一个两个鼻孔朝天,要不是昙总还有苏晏禾两个管理合伙人端坐高位,怕是我连幻灯片都没有播放完,他们就要离席了。而现在,随着票房的节节攀高,他们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能够正眼看我了。甚至仔细听,我好像听到了某些人的自尊心破碎了。
打脸文学就是爽啊。
我根本不在意对面这群人的title,什么执行制片、品牌部、财务、法务、联合投资人……一堆限定词堆砌的人,只是会议中的一个又一个小boss,决定我能否通关的,只有坐在首位的景昙。
会议伊始,她翻着我的提案册,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我察觉到了她的兴趣寡淡,眼神一转,示意蒋爽乐把第二部的剧本同步发下去。
在看到剧本内容后,景昙的漫不经心才被收敛起来,她稍稍坐正了自己的身子,而我也清楚,我的重点得完全落在剧本上。我声音平稳而自信地趁势讲述了影片的世界观升级与人物线重组。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审视过后,浅浅地露出了一点勉强可以称为自豪的情绪。
成了!
位高权重的人一句话,可比我说上几小时有用多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景昙,等着她的反馈。她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笑了下,看向我,问道:“辛导,《玩家2》的故事线你是打算把重点都放在第一部客串的苏晏禾还有新人物身上?”
“是的。”我点头,“第一部我的角色只是将大家带入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第二部才是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
景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她又道:“我粗略地翻了下剧本,新人物的戏份要比你和苏晏禾的多,有没有想过舆论的反应?”
舆论的反应?新人物角色的扮演者大概率就是谢清让,她一个顶流,要是在我和苏晏禾双双保驾护航下还拿不下高票房,我就把她的头拧下来。而且现在这个年代,不怕吵,不怕闹,就怕糊。
我刚想回答,身侧的邱艾琳就接过了话,她的气场与我完全不同,非常公事公办的模样,回道:“昙总,关于舆论与品牌公关,我们的团队会全程介入,确保影片的口碑与艺人形象同步可控。”
都是昙总的公司,左手倒右手,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见景昙都已经松口,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企划会完美落幕。我收拾着自己的电脑,与会议室的成员鱼贯走出。
注意到身侧邱艾琳,我笑着看向她,打招呼:“邱总入职了。”
“谢谢辛导的高抬贵手。”邱艾琳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
“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并不贪功,笑着回应,“对了,刚才邱总的意思,你们会负责《玩家2》的舆情?”
“从职权上来说,我们不会干涉电影的制作与舆情。”邱艾琳想也没想地开口,“但电影中涉及了你和苏晏禾,那就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了。”
行吧,非常合理。
企划会结束后,我离开秋旻印象,返回自己工作室,换了一身衣服后,去接受网络媒体的采访。
来来回回的问题,几乎要把我问吐了。但为了票房,为了我的钱,我还是摆着明媚的笑容,接受一家有一家好似来我洗稿子的采访。
《玩家2》的准备工作其实和《玩家1》大同小异,甚至因为《玩家1》的成功,2在拉投资的这件事情上还变得更加顺利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我瘫在商务车的后座上,脑袋昏沉,只想要一头扎进我柔软又舒适的小床。
但拿出手机后,我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都两天了,温煦白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很忙吗?还是那天晚上的事,刺激到她了?
我正半清醒半走神地胡思乱想,车子稳稳地停在公司楼下。没时间想别的,我拎着电脑和文件上楼,会议室裏,编剧、制片、策划全员就位。
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讨论玩家2的剧本。
我将电脑投屏,对着陈丽邈还有编剧讲述玩家2我想要讲述的故事,以及一定要保留的情节和分镜。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大家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其中,直到,屏幕右上角“叮”地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温煦白】:老婆,9月的景氏家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先是静默,下一秒,场内气氛炸裂。
率先看到的编剧整个人都僵住,随后表情迅速切换成“吃瓜”状态,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重大爆点,悄悄戳了戳旁边的编剧2号。
编剧2号愣了两秒,抿嘴笑出声,又把电脑屏幕上的字悄悄比划给后排的摄像看。
“这谁啊?”
“叫辛年老婆诶!”
“嘘!别出声,快看快看!”
大会议室内八卦的传递速度比网上快多了。几秒后,全员都知道“辛年投屏社死”事件了。
“年年。”喻娉婷最后一个看到,她捂脸,看向还在和摄像侃侃而谈的我,叫停了我。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视线扫过时却发现在场的众人都满脸兴色。这吃瓜的表情我太熟悉了,可她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循着她们八卦的神色,我看向了投屏。那条“老婆”赫然还亮着。
靠啊!!温煦白!你在干什么!你在瞎叫什么!!
一开始需要投屏的时候,喻娉婷就提醒我把各种社交软件退掉,或者是用ts会议或者是fs会议,但我嫌麻烦直接挂的屏幕映像。
800年都没有人给我发私人消息的社交账号,为什么温煦白会忽然掉链子啊?!甚至还发了这么一条引人遐想,不,这已经不是引人遐想了,这是坐实罪证了。
我感到头大的同时,我的脸也开始发麻发胀。
丢人丢大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到底在发什么疯?我那晚把她给逼疯了?至于吗?
我面无表情地把消息关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刚刚说到哪儿了?”
底下的人反应依旧热烈,但我知道,她们的脑子现在都快被八卦之火给烧着了,哪裏还有地方去想我的剧本。
无奈,我强撑着专业的态度,说道:“那今天就先到这裏,下次再讨论。”
等到大家都离开后,我开始了抓狂。
到底!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温煦白的脑回路,也不好真的去找她发疯,于是,我只能向我最最好的朋友苏晏禾发疯,我把这句话复制了过去,又愤愤不平地骂道:“你说是不是有毛病啊,她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可苏晏禾也没有回复我。
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只让我自己一个人处在这种尴尬之中。
该死的温煦白,你不要让我抓到你!
第52章 7月29日
52.
温煦白带给我的尴尬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因为我的工作实在是太多。
在和资方还有剧组开了几次会议后,忙得团团转的我,落地淞芽市后第一反应是——骂温煦白。
要不是温煦白这个臭家伙总在边界疯狂试探,我就不会拿苏晏禾做挡箭牌;我不拿苏晏禾做挡箭牌,她就不会提醒我协议的事情;她不提醒我协议的事情,我就不会知道5kw的usd违约金;我不知道这么大一笔违约金,我就不会接这个「你好,朋友」的综艺;我不接这个综艺,就不会在盛夏的七月跑来一个海岛把自己晒黑。
第57章
归根究底,都是温煦白的错!
这些天和团队的人开会,我都能看到她们眼睛裏面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啊啊啊啊!
那天尴尬的场面过后没多久,温煦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不等我骂她,她道歉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抱歉。”温煦白的声音带着歉疚,“刚刚同事在我身边,公司内不知道你我的情况,我需要树立恩爱的形象。。”
我感觉自己一口气被憋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我不愿意处于下风,看到温煦白吃瘪才是让现在的我感到舒爽的唯一方式。于是,我故意用那晚略显勾人的语气反问:“怎么?小白需要我也买下你在申城楼上的房子吗?”
工作真是个好借口,就你能用是吧?就你有同事是吧?就你有钱买房是吧,我也有钱!
温煦白被我的话搞得一怔,她过了会儿才和我说道:“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翻了个翻白眼。你最好能够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再来一次让我社死。
“辛年,你是在生我的气吗?”见我一直不说话,温煦白默了默,她带了些犹豫的语气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我不应该生气吗?好吧,其实被曝光也是因为我犯懒,但…但温煦白也有错!
可我又能怪人家什么呢?她们工作上的事情,我有配合的义务的。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
深深地嘆了口气,我回应:“没有,我来月经,心情不是很好。抱歉。”
温煦白那边有些嘈杂,让我听不清她的反应,但我听到她说:“会痛经吗?手边有没有止痛药?”
“我吃过了。现在在淞芽市,马上就要录节目。”我望着外面属于海边的街道与天色,很奇怪地告知了温煦白我的行程。
“好,那你先忙。”温煦白笑了笑,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我靠在椅背上,心裏乱七八糟的没有个缘由。我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生理期的情绪波动,而一侧的喻娉婷,她揶揄地瞧着我,让我心生好奇。
“你的老婆来电话啦?”喻娉婷的眼睛都露出了笑意来。
别人不知道我和温煦白什么样,她会不知道吗!?她就是故意的!我咬了咬牙,要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真相一口咬死这个讨厌鬼。
“好了。”蒋爽乐及时拉住了什么都不能做的我,给了我一个臺阶,“到录制现场了。”
最后一期才请飞行嘉宾,也就只有财大气粗的芭乐tv才能干的出来了。我才拎着我的行李下车,苏晏禾就出现了,而在苏晏禾身后的,是谢清让。她也在笑着,但眼神明显还是露出了不情愿。
气不顺的辛年女士,决定让大家的气都不顺。
我故意笑得灿烂,走近苏晏禾。
苏晏禾和我好久没见了,她也笑着看向我,和我打招呼。我瞥了眼脸色略有僵硬的谢清让,没有制止苏晏禾接过我手上的包的动作,甚至更加熟稔地和苏晏禾打趣。
后来进了她们录制的房间,我看着裏面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苏晏禾的状态。
她很好,比起之前没来录这个总以前要好太多太多。
谈恋爱的功效就这么大吗?妙手回春了这是。恰好此刻谢清让给我倒了杯冰水,我想到《玩家2》女主的人设,挑刺一样开口:“不好意思,我生理期。”
看到我这样,苏晏禾瞥了眼我。
怎么来形容这一眼呢?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有种让我很熟悉的错觉。我是在谁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吗?
我想不出来。
等后来去超市,在超市的冷气中,我忽然想起来了!
温煦白!上次温煦白在医院的时候,和喻娉婷争论是否要进行直播时,她就是这样瞥了喻娉婷一眼。
和狗情侣逛超市没有什么意思,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考察谢清让的性格底色,我故意挑了几次谢清让的刺,接收了几眼苏晏禾揶揄皮蛋的目光,就算完成了任务。
晚上下厨的时候,我想着不能吃白食,想要帮忙,却被苏晏禾制止。我无语地靠在冰箱,就失败了那么一次被苏晏禾记住了,怎么还从此禁止我进入厨房了呢!我做饭明明很好吃的啊。
不信问问温煦白,她吃得可开心了!
我就知道朋友有了女朋友就会变得不是人。眼看着这俩人在那默契得好像连体婴一样,我职业病发作,没忍住掏出相机来拍照。
还挺登对的。
我插在人家两人中间,还是有点怪怪的。海边的晚上风很大,星星亮得夸张,我们围坐在火边,火光把苏晏禾的侧脸照得很温柔,这让我不由地想:
如果是温煦白坐在这,会不会我就没这么可怜了?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哪怕后来为了转移自己可怕的想法主动和她们聊天,从当年的艺考、拍戏聊到现在的生活,我都没有将这个念头按下去。
尤其是在大家都在笑的时候,透过火焰,我望着对面的空位置,明明带着rgp的眼睛还是有些模糊。恍惚中,温煦白的身影好似总在我的面前晃悠,让我分不清,到底是她出现在我生活的频率太多次了,还是
是我在想念她。
这份认知让我觉得很不妙,不妙到哪怕提前回了房间,吃了安眠药打算进入睡眠,我还是睡不着。脑子裏面翻来覆去的都是温煦白的一颦一笑。
这实在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次日,在吃过早饭后,我离开录制现场,临走前我还是没忍住给谢清让透露了苏晏禾会被下黑营销的事情。
虽然苏晏禾早已知情,但如果谢清让也知晓的话,会不会温煦白能更快地从中摘出来呢?我不知道,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给温煦白带来麻烦。
本应该直接返回邺城,与团队商议《玩家2》的情况,可我却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最终买下了前往申城的机票。
人需要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而我付出的代价就是一下飞机,我就被粉丝和代拍给堵在了机场裏。
这次的行程完全是私人性质,工作室并没有对外透露过。粉丝的出现显然是用了我的身份信息查了我的航班,在业内这种事情真的很普遍,但普遍不意味着合理。
温煦白处理任一枝的这件事情,给了我一定的启发。
对待过界的粉丝,就不要奢求她们会改。
于是,我刻意停留在了vip通道。片刻后,观景申城的人从天而降,将全副武装完全不给粉丝正脸的我带离机场。
在车上,我对司机道了声谢,她轻轻笑了笑,回答道:“邱总在开外部会议,中途安排我来接您。”
“邱艾琳吗?”我顺口问。
司机点头,随后问我去向,我报了公司地址。先去见邱艾琳,感谢她的安排,温煦白的事先放一放,反正她又跑不了。
工作日的午后,车一路畅通,我很快刷卡进入观景集团,来到公关部。公司内部的会议室都是透明玻璃,我在会客区等着,无聊地在走廊裏闲逛。
随意瞥进一间会议室时,我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们会议室的门开着,集团的副总裁、法务、财务以及邱艾琳都在。她们对着投影的内容争辩着什么,都是些我听不懂的内容。
但我能感觉到,这场会议并不和谐。
“邱总。”温煦白的语气比起平日冷了太多太多,她手上的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面色也毫无温度,打断了邱艾琳的侃侃而谈,“如果观景对品牌的关键点定位是‘稳健’,那就不要在选角上表现焦虑;如果是‘创新’,那就不要怕争议。我们现阶段的商议不应该停留在这上面。”
我看着这样的温煦白,只觉得陌生得有趣。
她们的会议内容都是普通话,但能让我听懂的话实在不多。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煦白那张越来越冷,气势越来越盛的面容上,等到意识到自己的身影被众人发现时,副总裁殷虹玥已经瞧见了我。
我有点尴尬地冲着裏面点了点头,视线却忍不住落回温煦白身上。
出乎意料地,温煦白怔了怔,她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气势陡然消散,她觑了我一眼,而后近乎掩饰性地端起水杯来喝水。
她们的会议已经快进入尾声,我的出现加速了这点。没过多久,会议就结束了。殷虹玥率先来到我的跟前,主动与我握手后,笑道:“辛总最近在申城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辛总,我点了点头,回应着:“最近几天都会在的。”
“那太好了。”殷虹玥回首看向带着团队刚出来的温煦白,“温总,现成的品牌ip来了。”
什么?关我什么事?
温煦白一怔,她深深地看向我,目光没有我所熟悉的温和与沉静,带了些专业与审视,而后她微笑着和殷虹玥寒暄,回道:“辛导的出现很及时,我们会在方案中着重展现的。”
第58章
话音落下,她看也没看我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不明所以。
神马啊!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观景集团下辖:观景文娱-艺人经纪公司,旗下包含辛年工作室、苏晏禾工作室;观景传媒是影视制作公司,合作平臺是北极熊。
观景集团总裁:景昙;副总裁:殷虹玥
观景文娱即艺人部,总裁:林景妍-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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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frommywindow的深水将在60章温煦白番外以二合一的形式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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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7月29日
53.
日理万机的殷虹玥刚要和我解释,就被打断,最后还是邱艾琳走上前来,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被她笑得毛毛的,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辛总和观景签了多少年合约啊?”邱艾琳问我。
我想了想,回道:“10年,现在还有7年多的时间,怎么了吗?”
观景集团的艺人部并不强势,至少对比圈内其他纯文娱公司来说,观景的艺人数量实在太惨淡了。虽然一直鼓吹什么,观景只要奖杯堆砌出来的演技派女演员,但是实际上观景尚在活跃的演员只剩下了我和苏晏禾。
而我和苏晏禾还并不是非常纯粹的,始终活跃在人前的演员。苏晏禾一只脚踏入了资本的门槛,在投资电影、电视剧,而我更是跨界进入导演行业,今年一整年除了内戏一部戏都没拍。
回想起刚才温煦白的神色与殷虹玥说的话,我看向了邱艾琳,试探性地问:“观景要把我绑定成集团品牌形象吗?”
邱艾琳不置可否,她笑了笑,回应:“辛总本就是观景集团的招牌形象啊。”
所谓的招牌形象,我只能想到圈内的某艺人,明明只拥有那么一丢丢的股份,却被大肆营销成公司的老板。公司有个风吹草动,她就会被拉出来,甚至旗下艺人撕x,她也要被骂。
谢谢你啊,这种好事还是落在苏晏禾头上吧。我的股份比她少太多了,我不配哈。
可我说的到底不管用。
【温煦白】:我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厅。
在我无语之际,温煦白的消息及时传了过来,我和邱艾琳告别后,离开公司,前往咖啡厅。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基本上都是内部人员来,她们见到我的身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我友好地点了点头,发现了温煦白的身影后,向她走去。
温煦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枚简约的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衬得她专注的神情更加冷峻。
我叫来服务生,点了杯拿铁后,走到了她跟前。
她抬眼,看到我后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过了片刻,她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等我清晰地听到回车声音后,她才合上电脑。
冷漠的神情随着电脑的关闭而消散,她露出浅淡的笑容来,看向我,轻声:“怎么来申城了?”
我能怎么说呢?我要说因为在录节目的时候,莫名其妙想到你了,所以就来申城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但鉴于温煦白这家伙说我不会骗人,我说谎等于自投罗网,于是,我闭嘴不言。
见我不说,温煦白也没有追问。她笑了笑,看了看我后,主动说:“我和观景在谈意向合作,所以刚刚出现在了观景会议室。”
“刚刚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我的拿铁来了,我喝了一口后,和她说道。至于她的行踪,关我什么事啊。
温煦白点头,她回道:“多项目交叉是很正常的事情。忙点蛮好的,年终奖会很丰厚。”
你都说买缦合就买了,还在乎那点年终奖呢?我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不戳穿她。
“你作死的客户还拉着你在作死的路狂奔吗?”我没有掩饰自己对苏晏禾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打直球地询问,“邱艾琳应该没有那么好对付吧?”
能把温煦白逼到气场全开,或许这位邱总,比想象中要强势。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眉眼间的弧度略微变化了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冰美式拉近,笑着回望着我,目光中多了几丝温和,回道:“确实不是很好对付,但还好。”
跨国公司高管身上的那股自负劲,好像冒出来了呢。
我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她的侧脸上,柔金色的光打在她的睫毛上,让她整个人显得冷静又疏离。
瞥了眼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将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我微微前倾,看向她,又道:“你这样不算违规吗?”
“什么?”温煦白向后靠了靠,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在和观景接触,苏晏禾是观景的员工啊。你针对观景的员工还想要和观景签约,你们那种公司条条框框的,不可能没有限制吧。”我虽然不懂她们这种公司内部的事情,但好歹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脑子还是有一点的,回想着邱艾琳以及殷虹玥的态度,我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温煦白,你不会想着要把那位作死的客户给彻底埋了吧?”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脸上的笑意明显,她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辛年,你很敏锐。”她夸赞我。
我很敏锐吗?也就是说,我猜测的是对的。
这项目毕竟是她的上司递给她的,她没办法拒绝,她本来可以申请回避,但因为昙总说的要她盯着我和苏晏禾,所以她决定帮帮忙。假意接手这个项目,但不对苏晏禾做什么,甚至想方设法把这个作死的客户彻底埋了,以此向观景投诚。
是这样吗?
我没说,也没问,只是看着温煦白,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寻到答案。
果然,她不动声色地冲我眨了眨眼。
我猜对了。
亏我还在担心她会不会真的发疯对苏晏禾下手,给苏晏禾还有谢清让通风报信。原来人家早就有了方案了,我摇头笑了笑,喝着自己的拿铁。
“请我吃饭。”喝了两口咖啡后,我突然开口。
温煦白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愣在了原地,但很快,她就温柔地冲我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
我想了想,申城的吃的要比邺城多很多。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我无助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订酒店了吗?”温煦白没有继续在吃什么上面纠结,反而问起了我今晚的住处。
啊,我好像真的忘了订酒店了。但无所谓,现在订也是来得及的。
“回家住吧。”温煦白这样提议着。
回家住?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了那天任一枝撞她的那个画面,我摇了摇头。
“不想住博越公馆吗?”温煦白的声音柔下来,似是蛊惑,“那裏安全性很好的,也在市中心,附近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可以吃完饭后,再走一走。如果遇见酒吧,也可以去小酌一杯。”
这倒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点,我故作犹豫地想了下,最终点头。
她面上的笑容明显,很快地收起了自己的电脑,摆出一副立刻就能走的样子。
我笑着瞧她这样,与她一道起身。
当走出咖啡厅,进入地下车库,看到那辆豪华到浮夸的车子后,我后悔了。
我不该答应她的,或者,我应该自己打车去博越公馆的。
没人告诉我迈巴赫580这么大啊,也没有人告诉我这车看起来这么“富贵”啊。我真的很难想象温煦白冷着一张脸开迈巴赫的场景,我偏头去看她,却发现她正看着我,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温煦白,你的上司不会开的车没有你好吧?”
我不会犯了什么职场大忌吧?没有温煦白惹麻烦了吧?
温煦白摇头,她主动为我打开了车门,让我坐了进去。等进了驾驶位后,这才笑着回应:“她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关系,这可是我老婆给我买的车。”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喝的不是冰美式刷锅水,而是高度数酒精吗?嘴裏开上高铁站了,跑什么火车!离谱!离大谱!
我没有再和温煦白说话,试图和一个靠反应能力和攻心术站稳脚跟的公关公司高层进行嘴皮子上的争辩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转眸望着申城外的景色,我的心情随着畅通的交通也变得舒畅了起来。
“节目录制的怎么样?”可能车内的气氛过于安静,温煦白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询问我。
“还行吧。”我挑了挑眉,想到过分的苏晏禾不让我插手做饭,我身子往温煦白的方向靠了靠,询问,“你觉得我做饭怎么样?”
恰逢一个红灯,温煦白将车子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我。漂亮的一张脸上带着认真思考的模样,过了会,她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回道:“挺好吃的,就是对我来说有点辣。怎么了吗?她们说你炒的菜不好吃?”
第59章
温煦白今天穿的衬衫料子轻薄,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工作场合,也或许是她有意为之,她将衬衫扣子扣开了两颗。坐在她身侧的我,轻而易举地就能够看到领口之下白皙的肌肤。
平常没有注意,此刻我才发觉,温煦白竟然戴着一枚项链。
“没有,她拒绝了我帮忙的请求。估计是仍心有余悸吧。”我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枚项链上面,试图看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枚项链。
温煦白轻笑了一声,反问我:“你做了什么?”
“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在试戏,我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吃,那时候苏晏禾也没有吃饭,就给她切了半个。”我耸了耸肩,有些无语地看着温煦白,“我是南鹰人诶,我当然会在三明治裏面放辣椒啊,谁知道她不能吃辣啊!”
“她也不能吃辣吗?”温煦白的语气淡淡的,让我有些分辨不明其中的含义。
“至少那时候不能,现在我也不清楚了。”我回道。
温煦白没有再说话,我却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这变化让人莫名其妙,我本应该不理会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于是,我主动开口道:“你想不想吃黄油面包,我很擅长。”
“你要做给我吃吗?”车子已经驶入了博越公馆,温煦白没有第一时间将车开入车库,反而停在了路边,她看向我,眼眸中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光芒。
我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啊。”做个面包而已,全能的辛年很擅长的。
第54章 7月29
54.
申城的夏日午后让人无端生出懒洋洋的怠惰,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车厢内,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久违的让人舒爽的静谧。
温煦白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身后,我说不清是自己的rgp出了问题,还是我又流泪了,她的身形变得模糊。眨了几下眼睛,情况并没有环节,在光影之下,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辛年,你的眼睛还好吗?”温煦白伸手将我这边的遮阳板放下,而后倾身而上,放大的美貌直逼我的眼前。她在看我的眼睛。
“怎么了吗?”我下意识就想要抬手抹开眼睛上的泪水,可手刚动就被温煦白给抓住。
她的神色很是正经,但与会议室见到那样的冰冷却不相同。好似是担心,她在担心我的眼睛。
“应该就是看阳光时间久了,没什么大事的。”我出声安抚着她。
“我们去医院看下吧。”温煦白话音落下,她就发动了车子,手机搜好地址后,带着我直奔申城震旦眼科医院。
我坐在副驾上,欲言又止。只是被晒了一下,磨出了点眼泪,应该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吧?
温煦白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她转过头来,看向我,声音严肃:“辛年,眼睛的事情不是小事。我们去医院看下好吗?要是没有什么事,那就按计划去超市,买做面包的东西,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她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点了点头,我们一道进入了医院。
又是熟悉的流程,又是讨厌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坐在检查椅上,感受着oct的光线从我的眼前划过,心裏生出了些不耐烦。
直接让我瞎了算了,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是我是什么残次品吗?必须来医院检修才行?
模糊的视线角落裏比起过去多了一抹清丽的身影,她站在我的身侧,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垂眸看向了我,手按在我的肩头。
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好像比起温煦白来,我倒像是那个没病的人。
医生取下检测图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而后缓缓开口:“角膜厚度比之前又薄了一些。右眼的结构已经出现了轻度坍塌,你最近看东西是不是比之前更模糊、还容易流泪?”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但那不是rgp待久了的症状吗?我这样问。
医生否认了我的想法,她说道:“你的角膜状态已经不适合再佩戴rgp了。继续戴会加剧摩擦,有可能会加速塌陷。轻度干预也不太稳妥了。”
很好,我只能够听出变严重了,至于其他的,完全听不懂。
温煦白应该也没有比我好到哪裏去,我感受到她放在我肩头的手指收紧,然后我就听到她出声询问:“那现在需要手术吗?”
“我会建议做角膜交联,稳定角膜结构。如果塌陷范围再扩大,就得考虑部分角膜移植了。”医生点头回应。
移植。我垂眸,深吸了口气。
“不过我们也需要评估你之前手术的角膜组织情况。辛女士,你第一次手术是在哪裏做的?”医生的语气尽量平和,询问着我。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被翻出来,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在我沉默的时候,温煦白已经主动替我回答:“berton的mass eye and ear.”
医生抬起头,露出恍然的神色,说道:“那很好,那边的手术记录和术后随访都很完整的。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会建议你回原院治疗,参考原始角膜地形数据,方案会更加精准。”
又是berton,我沉默着,温煦白看着我的神情,一时间也没有说话。诊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等候的患者的声音。
“我约了9月在邺城同和的手术。”我想到之前的手术预约,主动和医生说,“邺城同和应该和berton差不多吧?”
医生被我问得一怔,她想了下,回道:“你第一次手术就是在berton,那边的交联参数和我们国内的标准模型不太一样,如果能够联系到原来的手术医生调出当时的数据,可以重新角膜。否则的话,我还是建议慎重考虑。”
这句话,真的不是震旦系瞧不上同和系吗?
我在这裏不正经地想东想西,温煦白倒依旧认真,她问:“您的建议还是希望我们会berton做手术对吧?”
医生轻轻点头,肯定:“如果条件允许,是的。”
我依旧没有说话。
医生见我态度如此,也没有多说。她将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了温煦白,又道:“这边我会帮你留檔,如果决定在国内手术,我们也可以协助。但老实讲,这种十年后复发的病例,berton处理会更加稳妥。”
话裏话外还是让我回berton.
我长嘆了一口气,感谢了医生。温煦白则是站在我的身侧,挽着我的胳膊,回道:“谢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
重新坐回车内,我看到温煦白输入了博越公馆的地址。我靠在后座上,看着她,疑问出声:“不是去超市吗?”
温煦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向我。随即,她默默修改了地址。
对嘛,就算情况恶化了,也不能耽误今天吃饭啊。
从医院到超市的距离也不是很远,我们很快就停好了车。一前一后走入,超市的冷气很足,货架整齐到让人怀疑理货员有强迫症。
温煦白推着推车走在前方不远处,我走在后面,慢慢悠悠地瞧着这些贵到离谱的有机蔬菜。
是怎么做到一颗西红柿要46块钱的?
“在看什么?”她停下了脚步,循着我的视线,看向面前的蔬菜们。
拿起面前的西红柿,我看向她,嘴巴向下撇去,说:“这个西红柿好贵啊!”
可能没想到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温煦白失笑,她拿过我手上的西红柿,看了两眼,挑了下眉,小声回应:“确实很贵。”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她家在a国有农场这件事。我看向她,饶有兴致地询问:“你家有种蔬菜什么的吗?”
“有的,生菜、番茄、大蒜这些。”她回想了一下,给了我答案,“不过没有成规模,只是有几个温室大棚而已。”
我不相信她说的规模两个字了,什么才叫规模,非要像国内的皮蛋一样,超高的市场占有率吗?
我耸了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眼看着温煦白拿了另外一份有机的西蓝花后,我才说:“你吃的出来有机和普通蔬菜的差别吗?”
温煦白完全不意外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了,她笑容明显,回望着我,像是做贼一样,小声:“吃不出来。但我赚了这么多钱,吃一些智商税也算是回馈社会了。”
可不是我说有机是智商税的啊!我咧嘴看着她,神情表述清晰完整。
温煦白见状,笑容越发明艳。不得不说,这样的她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性感冰美人的啊!人就应该每天看美女,才能活下去。
我们并肩走在超市内,她的发丝偶尔会垂落在我的肩头,我瞥了眼,并不反感。
很快走到了烘焙区,我蹲下身去看各种面粉的区别。
突然,一个小姑娘叫出了声:“辛年!你是辛年是不是?”
我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拿着gke手持云臺的漂亮女生,她手上还拿着一盒草莓,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60章
拿起要买的面粉,我缓缓起身,笑着将食指摆在唇边,示意她轻声些。
“你好漂亮啊!”女生果然声音低了下来,她看向我,面容带着灿烂的笑。
“谢谢。”我嘴角带笑,主动问她,“要合影吗?”
她狠狠地点头,我自然地搂过她,和她自拍。
“这裏人好多啊,你记得戴口罩,不打扰你啦。见到你很高兴。”女生很有分寸地离开。
我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身影,略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转过身,还不等说话就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她的身上带着我所熟悉的味道,我抬眸,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啊?”我后退了半步,问她。
“可能因为辛年在和漂亮女生讲话,没有注意到我过来了吧。”温煦白默默地回。
我瞥了眼她,无奈地瘪了瘪嘴。
刚才的合影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我的这张脸的知名度还算可以,不多时就有一些人小声地念着我的名字。我听到了,身侧的温煦白自然也听到了,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挡住了正试图拍我的男人的镜头。
“还挺会挡。”我轻笑着调侃她。
“毕竟老婆是大明星,还是得有点觉悟的。”她笑意浅浅,看向我。
这个性感又漂亮的女人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强调我是她老婆啊?那天发错完消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吗?
真是离谱离谱!
太多的人认出了我,我不好在这裏停留太久,我们很快买好需要的食材,就往收银臺走去。
温煦白自然地掏手机结账,我则是在另外一侧将东西放到袋子裏。当她结完账,我的东西也整理完了。
拎着袋子我就打算往停车场走去,倒是温煦白,她停在原地,示意我将袋子递给她。
“什么啊。”我看向她,有些无奈,“都是女人啊,不要搞这些奇怪的东西。我又不是拎不动。”
“那一人一半,很重诶。”温煦白学着我说话的语调,回应我。
嗯?我说的这么娇嗔吗?还是温煦白故意的?
我撇嘴瞧了她两眼,笑着与她一道上车。待关好车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不远处拿着单反的人。
“温煦白,我们被拍了。”
第55章 7月29日
55.
听到我们被拍了,温煦白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她只是顺着我刚才看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着,她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位。
她都不在意的话,我更是不在乎了。
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打开手机看了眼无聊的热搜,随口道:“「偶遇辛年与好友超市购物,好友结账后驾驶迈巴赫与辛年一道离开。」你说这个标题怎么样?”
体贴的辛年连标题都给营销号和狗仔想好了。
温煦白握着方向盘,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她再次戴上了她的无框眼镜,镜面反着光,将她的性感与冷淡放大了无数倍。
我看着她,不由笑了下。
她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挺有‘现在模式’的狗仔标题。”
确实。
现在的狗仔和原来的狗仔不一样了。原来的狗仔拍到了哪个艺人,就直接放到杂志上了,靠着杂志销量来赚钱,等到艺人去告,折腾来折腾去,好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那时候狗仔赚得盆满钵满。而现在的狗仔拍到了八卦,只要你敢发,工作室就敢律师函警告。
也因此,现在狗仔的标题都老实了许多。
而我,一个私生活超级干净和自律,而且背靠强势公司的实绩女演员,真没那么怕被拍。
“好友谢谢辛导送的迈巴赫。”车子驶入博越公馆的停车位,临下车前,温煦白将眼镜摘了下来,笑容淡淡,语气带着调侃。
辛导送你迈巴赫是打算和你划清界限来着。想到那时候的想法,以及现在我们的状态,我笑出了声,轻道:“辛导表示,都是小钱。”
假的,好贵的。以后我再也不送温煦白这么贵的东西了。不对,我为什么要送温煦白礼物?她一个富二代,什么都不缺,我总送什么礼物。
我在背后的蛐蛐,温煦白是不知道的。她正拎着我们在超市买的东西,先一步进了电梯,帮我打开门。
我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道进入电梯、家门。
博越公馆和我上次来并无任何分别,依旧是干净、整洁、安静得出奇。窗外的绿叶在热浪中翻动着,阳光倾洒而入,让室内都透出明亮的色彩来。
温煦白扫了我一眼,目光从我领口滑到膝盖,提议:“要不要换身居家服?”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短裤、修身t恤,简单、舒适,没什么问题啊。我本不打算更换,可看到温煦白那认真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与她一道往衣帽间走去。
“你真的没有洁癖吗?”待进入衣帽间,我还没来得及找寻合适的居家服,就看到温煦白站在按照颜色分类的衣物前方,我没忍住问出了声。
温煦白笑了下,摇头,回道:“真的没有,只是我要换下上班的衣物,顺道邀请你一下。”
行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我耸了下肩,在她整齐得像是商场展示柜的衣架前找寻合适的衣服。就在挑到一件灰色t恤的那一刻,我抬头的余光,正好撞见她将无趣的衬衫褪下。她的动作极快,丝毫没有给我开口的时间,在布料滑落的瞬间,我的眼睛眼睛看到了她露出的背部,平滑、冷白而带着锻炼后的漂亮线条。
我呼吸一滞。
这女的,上班怎么不穿内.衣的!
“温煦白。”我赶紧转过头去,语调几乎有点破音。
“嗯?”她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懒懒的,带着笑意。
“我还在这呢,你怎么,怎么就脱衣服了啊!”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扭捏的人,可和温煦白相比,现在的我显得好笨啊!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温煦白轻笑出声,平常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清润好听,当下笑起来更是凭添了几分魅惑。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白皙的后背,我轻咬自己的上唇。
我的老天,原来我真的是个变态啊?
怎么会这样的?我还以为我是个正人女子的。都是温煦白坏我道心。
“好了,我换好了,先出去了。”她收了笑,语气温和,脚步逐渐走远。
待她的脚步声走远,我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满室的衣服,愣了愣。但很快,我就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从衣帽间走出来,温煦白已经不在客厅。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也不想显得自己多么想找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找寻到脏衣篓,刚打算放进去,就看到了裏面原本放置的衣服。
黑色的,前开扣的,内.衣。
所以,温煦白是穿内衣的?那她刚才为什么没穿内.衣?一天穿一天不穿?
我心头所有的疑问都在奇怪的方向,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的脏衣篓,神色有瞬间的尴尬,她很快地走到我的身前,挡住了我的视线。脸上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她轻声道:“这是洗内.衣的洗衣机,其他衣服放隔壁那个。”
“啊?哦,那……那我去那边。”看到温煦白的脸上的微红,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想转身去隔壁房间,可手脚就好像不协调一样,走错了方向不说,还将拿在手上的衣服掉落了一件。
人尴尬的时候,小动作真的很多。
我飞快地捡起落下的t恤,迈入隔壁房间。而后也不管脏衣篓裏面是否有衣服,直接将我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按了开始。动作一气呵成,一点犹豫都没有。
温煦白走过来时,看到的就已经是洗好衣服的我了。
她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下。
我同样也没有张口,走出房间。我们对视,本着先下手为强的意图,我主动问道:“你还专门给内衣裤准备了洗衣机啊?”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一怔,脚步都顿住了,但她的反应很快,眼睛眨了两下后,语气看似平静地回答:“嗯。我不喜欢洗衣服。”
没有人会喜欢洗衣服的。
“那你袜子呢?不会也有专门的洗衣机吧?”我好奇地问她。
“袜子放在洗衣袋裏面和外裤一起洗。”温煦白非常理所应当,“洗衣机能控制水温和搓洗频率,比手洗干净很多。”
我挑了下眉,有点没想到温煦白对待这件事情这么认真。
“但我不是那种能够接受内衣和外衣放在一起,还有鞋子也放进洗衣机的类型。”温煦白补充道。
这个补充也很有道理,我想到互联网的一些奇奇怪怪传言,主动问她:“所以,a国人真的会把鞋子放进洗衣机裏面吗?”
第61章
“我不清楚,但我认识的人裏面没有。”温煦白回想了下,摇头。
也是,温煦白这种受过高等教育、家境良好的人,应该也不认识那样奇怪的邋遢鬼才是。
阳光在她说完话的瞬间落在她脸上,暖光从窗外倾进,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屋子裏的空气都静止了。
今天申城的天气是怎么回事啊?空调房裏都这么热吗?
我们一道走到了厨房,我看到温煦白已经将面粉、鸡蛋还有黄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岛臺上。
我去细致地洗了洗手,而后在岛臺前站定。抬头时,看到她靠在厨房的门边,手裏各拿着一杯水和一杯冰美式。她穿着居家宽松的白色t恤,整个人散着淡淡的慵懒。
我看向她,发出疑问:“怎么不进来?”
“我会忍不住插手的。”温煦白小声说。
“插手就插手呗,一块弄吧。”我看到温煦白已经将围裙准备好,我递给她一个,笑道,“放心,我不会骂你的。”
她的眼睛裏面漾出浓浓的笑,在我的邀请下,她走了进来。随手将两个杯子放在了岛臺上后,她自然地走到我的身后,为我将还没有系好的围裙系上。
家裏的空调温度并不高,可温煦白的呼吸却热得烫人。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让我感到浑身战栗,我抿了抿唇,压住自己的不自在,想到不久前在医院的诊断,主动转移话题,道:“你说我是回berton手术还是邺城?”
我能够感觉到,在我这个问题过后,温煦白的凝滞。因为她的呼吸变了。
转过身,我看向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上找到更多的答案。
温煦白的神情不复刚才的轻松,她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思考,又好似在斟酌发言。过了好一会,当我都准备转过身去准备面团的时候,温煦白出声了。
“我没想到你会问我。”她说。
我倒面粉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恢复,我头也不抬,回:“我也没想到我会问你。”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喜色。她配合着我,倒入适量的水,回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笑了下,笑意稍纵即逝,没有回答。我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见我没有回答,温煦白也没有追问。她将面絮揉搓成形,我则是将黄油化开,空气中弥散着黄油的香味,以及她有节奏的揉面声响。
面团很快就揉好,她将面团放到一边发酵。自己则是洗了手后,又站到我的身侧,静静地看着我。
原来,仍旧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搅拌的动作不停,想了想,给了她答案:“去berton二次手术吧。”
berton有我第一次手术的数据,也知道我眼睛的情况。我已经不是十几岁没钱的我,既然有能力,自然应该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选项。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依旧没有说话,她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并没有挪走,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站在我的身前,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起来,唯有刚才预热的烤箱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辛年,你不喜欢berton。是发生过什么吗?”她向前走了一步,出声询问我,而她的神情远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我为什么要喜欢berton?那个冬天冷得快要冻死人的鬼地方,那个没有一个人说的话我能听懂的鬼地方,那个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的鬼地方。
我为什么要喜欢那么个地方!?
“辛年,在berton就没有任何好的事情发生吗?”温煦白眼眸闪烁着光芒,她柔声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冷声:“没有。”
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第56章 7月29日
56.
“温煦白,烤箱预热好了。”我对她的神情视而不见,冷声提醒道。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有半分的动作,她依旧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无形中,我好似察觉到了她平静目光下潜藏的恼怒。
她在生气什么呢?因为我不喜欢berton,还是因为我不告诉她在那段时间裏发生的事?
我们是很熟悉的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冷冷地回望着她,不发一言。
窗外的光线也在一点点褪色,乌云取代了高悬天际的太阳,遮挡了原有的暖阳与金光,只剩了雾蒙蒙的灰蓝。冷意悄悄弥漫,和我们气氛一样,变得冷凝。
温煦白终于移开了视线,深深看了我一眼,端起那团发酵好的面团,推入烤箱。
本就算得上寡言冷淡的一个人,此刻那份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气质变得更加突出。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终究主动划开了这场突然的冷凝气氛。
“你喜欢berton?”在圈内绝对能算得上八面玲珑的辛年,此刻在温煦白面前显得是那样的不会找话题。
然而温煦白并不介意。她的眼眸比起之前带了些温煦,望向我的目光也不复冰冷。她看着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这才点了点头。
“不是说不喜欢a国?”我想到了她在很久之前和我说的话。
berton虽然不如新约克和天使城那样的出名,但好歹也是a国的大城市,以温煦白的本事,留在那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下?
“叮”的一声,面包第一次进入烤箱的时间到了。
“只是相比较会更喜欢berton一些。”温煦白戴着厚厚的手套,将托盘拿了出来。热气与黄油香一并涌了出来。厨房重新被面包的香气填满,气氛终于回暖。
我自然地上前,将黄油刷上。一边干活一边瞧着身侧的温煦白,又问:“berton的冬天很冷。”
我还记得自己落地的那天,berton下了雪。这些年总有一些吃饱了撑的人在那裏鼓吹什么初雪、炸鸡、浪漫,要我说简直就是没被冻到过。那天的berton,空气都快被冻成了玻璃,风吹在脸上有种割破皮肤的疼痛。
风过着粗糙的雪粒打在脸上,像一颗颗针头想要扎死我。周遭有人说什么“lcyclonic storm”,我听不懂,也看不清,反正感受只有冷。
冻到骨头裏面的冷,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盲杖。周遭的一切都在我耳边混成一团模糊吵闹的噪音,救护车的警笛声、车胎碾过雪地的声响、行色匆匆的脚步声,所有的东西都让我烦躁。
烦躁得让我回想起来就忍不住臭脸。
温煦白发现了我的脸色难看,她再度接过了面包,调整了时间与温度后,二次放入烤箱。而后洗过手,静静地看着我,淡道:“我在berton读的大学。”
哦,怪不得。护校宝?
还以为这种生物只会存在于国内呢,没想到温煦白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我挑了下眉,想了下,询问:“berton university?”
“嗯。”温煦白点头,她端起了冰块快要化掉的冰美式,去一侧的冰箱内重新放了些冰块后,喝了一口,“我经常在查尔斯河边跑步。”
话音落下,她已经将重新放过冰块的水杯递给了我。
我接过杯子,指尖被冰气激得一颤。她走得近,呼吸带着咖啡香。我没喝,低头看着水杯,轻轻笑了笑:“你那么早就开始塑形健身了?”
“没有。”
温煦白眼神示意我去客厅坐,我瞥了一眼烤箱裏慢慢膨胀的面包,确认温度和时间都设好后,跟着她一同离开厨房。
“一开始不是刻意在塑形。”温煦白轻声道,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抚上自己的颈侧揉了揉,语气带着几分疲倦,“只是家裏的地太大,有时候小羊会乱跑。去抓得多了,就习惯了。后来是觉得有线条穿衣服会好看,才一点点塑形的。”
我看着她的动作,眉心轻蹙,伸手拨开她那只随意按动的手,顺势放在了她的肩头。
掌心触到她微凉皮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唐突的事。可若真抽手,反倒显得心虚。
我压下那点不自在,低声道:“我帮你按吧,你这样乱按只会更疼。”
“你还会这个?”她偏头回望,眉梢微挑,眼神裏有几分意外。
我撇了下嘴,轻笑:“就许你长得风光霁月的实际上天天在农场抓羊,就不许我会按摩?”
温煦白被我的语气逗笑,因为在笑,她的身子发出轻轻地震动。我的手贴在她的细嫩白皙的脖颈上,能感受到她肌肉下细微的律动。
“之前拍电影,角色设定是按摩妹。我就跑到港城学了几个月,不能说多么专业,但糊弄你应该是够了的。”我一边按着一边为她解答。
我的手劲不算小,喻娉婷这种很能吃劲的人都会叫出声,可温煦白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一声不吭。这让我那点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再次冒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温煦白的肩线紧实、流畅,能看出多年锻炼的痕迹。指尖沿着肌理滑过时,我的脑海裏忍不住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抹白皙的后背。
第62章
她会穿露背的礼服吗?还是露肩的?
不管是背部还是肩部,她的线条都很完美,完美到性感的程度。我第一次发现了自己语言的贫瘠,对温煦白的形容只剩下——性感。
“嗯……辛、辛年……”
身前的温煦白发出一声低/吟。
我登时愣在了原地,眼睛眨了眨后才反应了过来,是我的手劲太大了。
直接说不就得了,怎么叫得这么性感?真是离谱!
“你直接说疼不行吗?”我敲了敲她的肩,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你肩颈太僵了,工作不忙的时候去做做spa吧。”
温煦白转头看我,眼角弯着笑,温柔又无奈。
我不再看她,端起茶几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大口。等到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我才意识到了不对。
我的是白水!
这冰咖啡是温煦白的。
连忙转头看去,温煦白正似笑非笑地瞧着我,神情看似马上就要开口揶揄。
深谙先下口为强的道理,我立即出声:“都接过吻了,喝你一口冰咖啡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辛年,你疯了吗?话音落下我就觉得自己犯蠢了。
果然,温煦白在怔愣过后,登时笑了起来。她无奈地摇头,轻声:“辛年,我没有介意。”
你爱介意不介意,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
我撇过头,不再看她。心底却不住地暗骂自己的愚蠢,到底是怎么了?我好好一个人,好好一个三金最佳女演员,怎么就在温煦白面前看起来这么像个…像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啊?
啊啊啊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在我独自抓狂的时候,温煦白竟再次端起了那杯我已经喝过的咖啡喝了起来。我看向她,想要制止,可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以及看到温煦白那私有深意的目光,到嘴边的话被我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都亲过嘴了,喝一杯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我这样,温煦白轻笑。她喝完咖啡,舔了下唇边的水渍,忽地问道:“要我帮你联系mass. eye and ear hospital吗?”
我的英文实在不太好,团队内倒是有英文好的人。只是这毕竟是我的私事,我看着眼前的温煦白。她目光澄澈,并无深意,好似只是举手之劳。想了下,我点头。
“麻烦你了。我的英文实在不是很好。”我收敛了刚才的情绪,认真地道谢。
“没关系的。”温煦白说做就做,她起身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后,询问我,“还记得你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吗?”
我不是很记得了,隐约中有个名字,但那实在是在记忆的太深处了,我说不出她的名字。
“是一位女医生吗?”她问。
我点头,按照记忆中的模样,说出对方的特征:“女医生,白人,很高,褐色的头发。”
“dr. johanna·meyer。”我只是大概说了特征,温煦白却很快地将对方的名字说了出来。在她没说之前,我无法确定,但是她说出来后,我知道,这就是我当年的医生。
“你怎么会知道的?”我好奇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发现她正在meei角膜重建中心的主页,而上面正列着医生,“你都找到网站了。”
温煦白看了我一眼,过了会儿才点头,说:“我会给医院的国际病人服务部还有meyer医生发邮件,把你的检查结果和复发情况告知。”
“好。”我没有挑剔的资格,答应得很痛快。
“你有a国签证吗?”温煦白一边写着邮件,一边问我。
又是签证。我嘆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过期了。又要去申请医疗签证吗?”
想到a国签证裏三圈外三圈的排队情况,我现在的头就已经变大了,脑中思考着在同和手术的可行性。
“如果不想以后申请签证这么麻烦,那这次我们就提交i-130吗?”温煦白看向我,认真地询问。
“i-130提交审核时间很长,我还是希望手术能够在9月进行的。”我想了想,婚绿的审核周期,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要绿卡。”
眼看我说完这句话温煦白的神情再次冷凝,我连忙出声找补,道:“a国全球收税,我好不容易赚的钱,不想白白交税。”
尚未凝起的冷顿时消散,温煦白笑了下,她瞥了我一眼,又抿了下唇。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生动,我看着她,看了一眼又一眼。
“辛年,我有专业的会计师。以及,就算现在不提交i-130,你这次申请签证的时候也得附上我们的婚姻证明的。”
作者有话说:
23:00加更
第57章 7月30日
57.
婚姻关系。
是啊,我们结婚了。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温煦白。客厅的落地窗被傍晚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光线顺着她的发梢流下,细碎的光粒在她的白t恤上闪烁。这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
我是这个女人的妻子。
从法律关系上讲,她是我的配偶。她有权替我签署医疗文件,有资格分割我的财产,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听上去很正式,很浪漫,但这多荒唐啊。如果我们之间存在爱情,或许还能算得上正常。
可,爱?爱是多么虚无的东西。
人为什么总想追寻这些虚无边界的东西呢?人心难测、真心瞬息万变、亲密的人往往捅来的刀子又重又深,为什么明知这样却还是前仆后继呢?
我原本不想多想,可当我看到温煦白安静地伏在电脑前写邮件,指尖落在键盘上,轻快的敲击声与落日的余温交织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也许,我能理解那种“甘之如饴”的感觉。
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我端起水杯再度喝水,感受到刚才缥缈的情绪逐渐下落后,这才靠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怎么会去berton读大学?”
温煦白并没有抬头,她仍旧在写邮件,回复着我:“不喜欢t州,想要去一个冬天能下雪、没有大农场的大城市。”
“小白不喜欢皮蛋,也不喜欢大农村。”我对她的话进行了提炼,这样说道。
以英文为工作语言的人写起邮件来就是十分快速,眼见她将邮件发送成功。她这才抬眸看向了我,阳光映在她黝黑的眼眸上,眼睛亮得像水,她回道:“这么说也没有错。”
我挑了下眉。
“家裏住在valden,如果想去downtown开车需要45分钟。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牧场与丘陵,这实在太无聊了。”温煦白微微皱鼻,展露出些许小脾气来,“我并不是话很多的人,但让我每天抱着小羊、小猪讲话,我会觉得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不是话多的人都受不了那样的氛围,那会是一种什么景象呢?我歪了歪身子,笑着调侃:“所以在大学的时候没有选择留在t州,跑去了berton?那新约克不会更加大城市一些吗?”
温煦白摇摇头:“那我也没有那么向往大城市。”
“倒是不二极管。”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抱歉。”温煦白的声音带着疑惑,“你说什么?刚刚没有听清。”
“说你平衡得很好。”我无法确定她是真的没有听清,还是不理解我说的二极管的意思,换了个说法讲给她。
温煦白的嘴角轻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着,她柔声回道:“也没有,只是传播学这个方向,我的选择并不是十分的多。”
我不置可否,实际上完全不清楚a国的教育体系与学校,更加不了解以温煦白的专业来说,什么样的学校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要开拖拉机吗?”温煦白忽然转移了话题。
“什么?”我比了个方向盘的姿势,“你是说那种农用的拖拉机吗,哒哒哒那种?”
我的拟声词逗笑了温煦白,漂亮的冷美人笑得肩膀轻颤,沙发都因为她的笑声而有了震动,她一边笑一边看着我。
望着这样的温煦白,我也没有忍住,随着一道笑了起来。
客厅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窗外的乌云散落开来,空气裏有黄油和咖啡的香气,我们两个的笑声重迭在一起。
“对,就是那种哒哒哒的拖拉机。”温煦白笑着复述,眼裏闪着光,“家裏农机很多,如果能够顺利安排到9月的手术,应该能赶上家裏玉米、向日葵以及牧草的收获。”
“温煦白。”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看向我,阳光在她的身后。
“你就是骗我回你家农场,当免费劳动力的吧?”我无奈地瞧着她,明知她不是那个意图,仍旧揶揄她。
她柔柔地笑了下,而后做作地看向我:“被发现了吗?”
“是啊。被聪明机智的辛年发现了。”我抬起下巴,神气地回应。
“那聪明机智的辛年,想不想和我回家秋收呢?”温煦白开始了她的蛊惑人心。
我脑子裏面回想了下自己的9月行程,发觉整个月只有景氏晚宴一个活动,其余活动都因为手术而被喻娉婷排开。刚要点头,就看到温煦白灼灼的目光,于是,到嘴边的话被我拐弯了,道:“那我看看行程吧,要是有空,再和农场姑娘回家秋收。”
第63章
农场姑娘笑得一点都不农场,她的眉眼弯弯,像风荡过平静湖面,连带着手边的咖啡都泛起了波光。
·
谁能告诉我,我来申城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为什么喻娉婷会突然出现在申城?
“你怎么来了?”才进入公司大楼,我就看到了戴着访客贴的喻娉婷站在电梯前。
她对于我的出现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讶,瞥了眼四周,发觉并没有其他人后,她这才靠近我,小声问:“你怎么来集团了?”
“昨天来公司找邱总,碰见集团副总了。她秘书昨天给我发消息,希望我今天出席会议。”我非常老实地交代。
喻娉婷眯了下眼,注意到我胸前挂着的工牌,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没拿访客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比你更算是观景集团的人呢?
我没说话,但喻娉婷透过我的神情读懂了。她靠在光滑的电梯壁上,浅浅地笑了下,说:“看来,签约观景对你来说是很正确的选择。”
“是的。”我直白地表达了我的肯定。
在观景之前,我一直是个自由人。虽然有自己的工作室,人员配置也非常齐全,但并没有挂靠公司。可以说,我之所以能够成为现在如此年轻手捧三金的我,离不开我拥有自主选择剧本的权利。
如果我是个没有什么追求的人,以现在的奖杯和代言,给工作室发工资,养活自己是完全够用的。可偏偏,我有那么一点点的追求。
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专业,没有忘记曲舒的话。
我想要成为导演,成为一个拥有完整创作话语权的人。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喻娉婷,她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意味着我必须在艺术与资本之间学会平衡,而人在沾染了资本的铜臭后就会变。她不愿意我变,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帮我整理并筛选了业内几家能接纳我这种“半自由人”的公司:合尚、顽娱、观景。
前两家是老牌娱乐集团,艺人众多、体系完备;而观景,这家原本主营业务是会员制餐饮,突然入局文娱业,看起来毫无优势。
喻娉婷、方逸岚、蒋爽乐都劝我别冒险。可我总觉得,观景的布局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在我纠结之际,苏晏禾看似无意地向我透露,她已经签约了观景文娱,不是简单的挂靠,而是正式成为观景文娱的员工。
苏晏禾的家境我是清楚的,而在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我也对观景的情况有了猜测。
于是,我力排众议,以个人身份签约观景文娱,成为观景集团的正式员工,享受与高管同等级别的福利与保险。而我自己的工作室,则作为观景的下属品牌独立运营,工作室成员不直接隶属于集团。
在签约后没有多久,景昙公开了自己作为观景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同时表露了她是景家人。
我知道,我抱大腿抱得及时又牢靠。
人生就是在各种选择之中,我上一次选对了。那这次呢?
进入会议室,扫过一众西装衬衫的领导们,我发现了坐在主位的是副总裁殷虹玥,而在她的下首是文娱的副总裁林景妍。
和印象裏面该有的严肃氛围不一样,今天会议室的风格比起昨天要轻松不少。
可能是温煦白这个冷脸外人不在吧?
想到这个理由,我轻笑了下,走过明亮的阳光,越过窗外摇曳的绿植,在林姐的身侧坐下,喻娉婷则是坐在我的手边。
“辛总,集团内部讨论过,你的玩家系列和正在筹备的《玩家2》,集团将全力支持。”殷虹玥语调温和,直视着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别说口头说支持啊,给钱才是真的支持啊!我心裏腹诽,但表面上依旧礼貌微笑。
身侧的林景妍比殷虹玥更加熟悉我,她将文件摊开,眸子裏带着笑意,对我讲道:“公司不仅会在资源上全力支持,还打算投资。如果你这边没问题,集团将会作为联合出品方参与《玩家2》,为你提供资金和发行资源。”
观景集团和芭乐tv与熊氏传媒都有合作,这个发行资源,那我赚大了!
我挑了下眉头,压不下自己上扬的嘴角,说道:“那我当然很高兴的。不过,联合出品方会否干预创意呢?”
要知道秋旻印象作为主出品方,可除了资源和钱之外都不管的。要是观景插进来一脚,要动我的剧本,就算是一个公司的人,我也会骂人的。
殷虹玥和林景妍对视,两人眉眼含着笑,殷虹玥的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弯弯的线,最后还是林景妍和我说:“放心。你依旧是核心创意,观景不会做干预。观景和文娱部会把日常协调、宣传和资源统筹好的,你就专心拍摄和创作。”
财神奶,活的,还是俩!
我笑容明显:“谢谢公司对我的信任。”
殷虹玥轻笑,她身子微微靠向我,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神态正色了些许,又道:“集团对辛总很有信心,你也是我们文娱的股东嘛,就放心大胆地干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补了一句。
“但是辛总。”
天上不会有掉馅饼这件事情的,哪怕是同一个公司的人。我就知道这帮一点点爬上高位的女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我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认真地看着殷虹玥。
“昨天你应该注意到了,集团正在与ogilvy的wynn温煦白温总接触。介于当前的法律与监管要求,我们不希望温总申请利益冲突回避。”殷虹玥的眸色锋利,充斥着警告,“辛总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58章 7月30日
58.
会议后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
等到最后一个议题结束,空气裏还弥漫着众人杯子裏那股淡淡的咖啡味,投影仪的灯光被关掉后,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只剩下阳光。尘埃在光束裏缓慢漂浮,像是眼前无法消除的灰色阴影。
我起身,静静地看着殷虹玥和林景妍。她们保持着那种完美无缺的微笑,从容地与身后的秘书交谈,高跟鞋敲击着地砖,清脆而有节奏。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的玻璃反光中,我才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
殷虹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代表的是以景昙为首的集团董事会,观景想让ogilvy来接下这次项目,而项目的负责人最好是温煦白。
那为什么要扯上我呢?
我和温煦白的婚姻在这个国家根本不受承认,说好听了我们是婚姻关系,但实际上不过是应付家裏的陌生人。
温煦白本来就是个事业型女人,之前在我家,她话裏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已经把观景当成了自己的囊中物,她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去申请利益回避吗?
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殷虹玥还非要煞有介事地来警告我,让我保持我们的隐婚关系呢?在我注册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和林姐报备过,言明了我不会对外公开自己的婚姻情况。林姐既然能够坐在殷虹玥身边,不可能不告诉她这点。
那为什么又要重申呢?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掉了?还是说,温煦白和公司之间也处于一种奇怪的角力之中呢?
疑惑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久久没有动作。
喻娉婷坐在我的身边,她看我没有动,自己也没有动。过了半晌,她才低声:“年年,你在想什么?”
我偏头望向她,笑容有些勉强,道:“婷婷,我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虽然人类社会就是一个混杂的大染缸,娱乐圈更是被称为大染坊,可比起殷虹玥、温煦白、景昙之流,我们这种勾心斗角才是小打小闹。
她们的规矩多,又有法规约束,可就是这样仍旧能踩着边界。我到底没有这样的经历,根本拿捏不准她们的意有所指是什么。
“回你的办公室吧。”喻娉婷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会议室外面的走动的人,语调冷静地起身。
我点了点头,与她一道起身。
当年和观景文娱签约,为了彰显公司的正规性与专业性,我签了两份合同。一份是业内普遍的艺人经纪合同,而另外一份则是观景文娱的正式劳动合同。我享有高管的薪资与保险,自然,在集团内拥有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算不上多大,但绝对是干净整洁的。我和喻娉婷先后进来,甫一进来,她就看着我,声音低沉:“你在想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抬手。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了我的手上,一半光,一半影。
“公司好像很怕因为你的缘故,温煦白申请回避。”喻娉婷继续看着我,她缓缓地坐下了身。
“如果我们本身存在婚姻关系,温煦白明知道这点,还是做了观景的业务,并且在这份业务中涉及到了我。那对于ogilvy来说,这算是违规行为吗?”我出声询问喻娉婷。
听到我这么说,喻娉婷神情一凛,她看向我,眸光深沉,她靠近了我,反问:“你觉得公司是故意的?”
第64章
我没有给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玻璃幕墙。
“不清楚ogilvy的具体要求,但以他们的行业标准来看,这确实算潜在的利益冲突。如果她不申报,会被定义为隐形违规;如果在项目中对你有明显偏向,那就是实质性违规。”喻娉婷见我不说话,她直白地讲道,“不管怎样,温煦白被架在了一个难做的地方。”
是啊,公司不希望温煦白申报我与她的关系,不希望温煦白申请利益回避冲突。
为什么呢?
既然公司需要用温煦白来做项目,那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温煦白呢?
或者说,温煦白身上有什么是公司所忌惮,必须以我做把柄的吗?
“你是不是查过温煦白的行业履历,还在吗?”我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喻娉婷身上。
喻娉婷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戳破,她嘆了口气,从包裏拿出了平板,找到了温煦白的文件,递给了我。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英文让我眼睛发疼,我皱着眉头看下去。
不得不说,温煦白的履历确实金光闪闪。十余年的国际整合传播经验,品牌战略定位、企业声誉管理与危机公关样样精通。先后任职于 ogilvy berton 与新约克办公室,为数家世界 500 强提供战略传播与声誉风险管理咨询。
虽然知道这种领英履历都带着水分,可温煦白到底是不到30岁的年纪走到如今的位置,她也的确走到了昙总这群大人物的中间。
细细地将她从事过的项目中找寻到关键词,我抬眸看向了喻娉婷。
“你之前说她给jonathan rory 做的公关?”温煦白的履历裏面,她在新约克工作的几年时间裏,她的客户包括视觉影业、诺娃原创内容部门以及 liora 娱乐合作部。要是没有记错,老毒虫jonathan rory 就是被视觉影业一手捧起来的。
喻娉婷看着我,点头,有些不明白我突然提起老毒虫。
“她怎么给老毒虫做的公关,具体的你知道吗?”我问她,神色凝重。
听到我这样问,喻娉婷的神色猛然一变,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拿过平板,找到了一份文件,看了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辛年,你在怀疑什么?”
我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边缘。
良久,我抬眸,轻声:“你猜到了,不是吗?”
“年年,你是你,曲舒是曲舒!”喻娉婷的语气罕见地带了怒意,她站起来又蹲下,几乎要与我平视,“我是不喜欢温煦白,但她好歹是个跨国公司的高管,不至于像那个女人一样下作。”
那个女人?我勾唇轻笑,看向她,淡道:“那你刚刚在确认什么呢?能给我看下吗?”
喻娉婷咽了口口水,神情也多了份躲闪。
我不管她,从她手裏抽出了平板。
上面不是密密麻麻让人看着头痛的英文,却是让我在看到的第一瞬间感到呼吸停滞的存在。
照片虽然拍得模糊,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上面的人是温煦白。在昏暗的夜色中,她穿着我熟悉的浅米色衬衫,半搂着martha jane,两人姿态亲密,martha近乎要吻上了她,她笑容明媚地伸手挡住了她的亲吻,两人一道笑着进入了曼哈顿的高级公寓。
照片从两人在餐厅就餐,到次日温煦白离开公寓,拍摄得角度清晰,画面也异常连贯,上面的时间是3年前的夏天。
“martha jane和jonathan rory的离婚案是哪年判的?”我问喻娉婷。
“3年前的冬天,新约克法庭判rory败诉,不存在诽谤,他仍需要分割财产以及支付抚养费。”喻娉婷并无隐瞒地告知,“但该审判结果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人们都被martha 公开自己是双性恋的消息所吸引。”
夏天被近乎刻意地拍下,冬天才对外出柜。这个时间还真是巧妙得紧,我靠在沙发上,轻笑。
“你说martha 是主动公开的,还是被动呢?”我意有所指地看着喻娉婷。
“这个时机的确有些过分巧妙。”喻娉婷沉思,片刻后,她忽地看向我,问道,“年年,你在生气吗?”
我?生气?我生什么气啊?
我气什么?气公司算计温煦白?气公司利用我?气公司把我当成个傻子?气温煦白以为我是个蠢货,对我隐瞒自己的感情经历?
我有什么可气的。人活着不就是被利用吗?能够被利用不就证明了我有利用价值吗?和她们那群人精相比,我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年年,你不会……”喻娉婷欲言又止。
我抬眸望着她,只感到心口沉重。我不会怎样?我,我怎么了吗?
“结婚已经是越格的行为了,辛年,你应该没有忘记曲舒的下场吧?”喻娉婷猛地站起身,她盯着我,神态语气是势必要从我的口中得到一个准话。
“我没忘。”我轻声回道。
曲舒,一手将我带入电影圈的引路人,邺城大学的才女,手捧2座柏林银熊奖和3入金洪奖的存在。她曾经是最备受瞩目的导演,是被所有人称颂的创作者。
可她毁了自己。
因为一个女人,她毁了一切。
我至今都不能明白,为什么曲舒导演会喜欢上那样一个,看起来明显是心眼子上长了个人的人;为什么这个都是心眼的人,会在那样清晰的取舍中,放弃了曲舒;为什么世人宁愿相信一个从未出现在荧幕上的人,却认为是曲舒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和喻娉婷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有1年没和曲舒联系了。当从媒体上得知,曲舒被那个人控告强制猥亵,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时有人揣测我也是被曲舒潜规则的人,我的澄清被公众的舆论所淹没,所有人都认为曲舒是王八蛋。
直到曲舒自我了断,直到那个人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是意识不清醒,直到幕后针对曲舒的5代导演得罪了昙总,哭诉自己的忮忌与恶毒,人们才知道曲舒是清白的。
可那又怎样呢?曲舒已经死了。
一切的起因,除了外人的狠毒,还有的就是曲舒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那温煦白呢?
我的脑海中很难不怀疑,那天她给我发来“老婆,要不要一起去景氏晚宴”的时机,是被她算计好的。就算不是算计好,按照她的说法,是给昙总看的,那她为什么要在观景人面前表现得我们有多么恩爱呢?
把自己的把柄交给观景?只是为了这个项目吗?还是她有更深层次的谋划?
她意欲为何?她把我当做什么?
室内的空调开得太冷了,冷得我觉得骨头被冻得生疼的同时,眼睛也被rgp磨出了泪,我压下自己的不适。抬眸盯着眼前的喻娉婷,冷声回道:“我不是曲舒,我不会走到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写了下温煦白简历,有参考狐朋狗友:
温煦白 wynn | wen xubai
ogilvy公关申城 高级公关总监 / c 国科技金融事业群 副负责人
拥有十余年国际整合传播经验,专长于品牌战略定位、企业声誉管理及危机公关。
毕业于berton大学,先后任职于ogilvy berton与ogilvy 新约克,长期负责娱乐与生活方式品牌项目。调任申城后,拓展至科技与金融领域,为多家世界500强客户提供战略传播及声誉风险管理咨询。
她全球视野与本土洞察并重,擅长在理性逻辑与公众情感之间,建立精准且稳健的传播体系。
温煦白(wynn wen xubai)
c国申城 | 邮箱:<a href="mailto:wenxubai@ogilvy-pr">wenxubai@ogilvy-pr">wenxubai@ogilvy-pr">enxubai@ogilvy-pr</a>
电话:+86 100-xxxx-xxxx
教育背景
berton大学(berton university, bu)
学历:文学学士(b.a.)
专业:传播学(munications)
荣誉:院长荣誉名单(前10%)(dean’s list, top 10%)
其他:a国公共关系学生协会(prssa)会员
实习经历:hill+knowlton strategies berton办公室
ogilvy berton办公室(娱乐业务部)
工作经历
ogilvy公关全球公司(ogilvy public relations worldwide)– c国申城
高级公关总监(senior public relations director)
2023年1月 – 至今
1.负责为科技及金融领域的财富500强客户制定战略并维护客户关系;
2.领导申城、邺城两地办公室共30余人的跨职能顾问团队;
3.搭建危机沟通框架,制定长期声誉管理方案;
4.兼任ogilvy c国科技与金融业务部副负责人,专注高增长企业及pre-ipo(上市前)品牌的市场定位工作。
- 服务客户:巨量金融科技、gke科技、高科无限等多家科技业内巨头。
ogilvy public relations– c国申城
公关总监(public relations director)
1.为进入c国市场的跨国消费品牌,主导娱乐营销及企业品牌建设项目。
2.任职1年后,因客户对战略沟通需求增长,转型聚焦科技金融领域。
第65章
3.统筹本地营销活动执行,并与奥美区域团队协同,确保全球策略落地对齐。
ogilvy public relations– a国新约克
高级客户经理(娱乐业务部)(senior ount manager / entertainment practice)
1.为电影、流媒体及奢侈品零售领域客户,管理整合式娱乐及生活方式营销活动。
2.牵头明星合作项目、颁奖季策略制定及全球媒体协调工作。
- 服务客户:视觉影业(vision pictures), 诺娃原创内容部(novaflix originals),liora beauty partnerships.
ogilvy public relations– a国berton
客户执行(娱乐与生活方式业务部)(ount executive / entertainment & lifestyle practice)
1.为娱乐及文化领域客户制定媒体关系策略与活动沟通方案。
2.协同创意及数字团队,推进社交平臺叙事类项目。
3.因客户服务表现突出及跨市场协调能力优异,两年内晋升为高级客户执行(senior ae)。
技能与专长
战略沟通与媒体关系(strategic munications & media relations)
企业声誉管理(corporate reputation management)
危机与议题管理(crisis & issue management)
跨市场品牌本土化(cross-market brand localization)
利益相关方对接与高管话术制定(stakeholder engagement & executive messaging)
娱乐营销 / 金融叙事构建(entertainment marketing / financial narrative building)
语言能力
普通话:母语(native)
粤语:流利,工作语言(fluent, working language)
英语:流利,工作语言(fluent, working language)
法语:中级阅读水平(intermediate reading)
第59章 7月31日
59.
所有的揣测都是无端的。
我不知道温煦白是不是真的自己去勾搭了jane,也不知道在她眼裏什么才叫做没有感情经历,更不知道是否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是稀松平常。
但我知道,我并不高兴。
喻娉婷在申城本就没有什么工作,在开完这场会后,她就需要返回邺城继续为《玩家2》忙前忙后。
“要和我一块回去吗?”喻娉婷检查了自己的航班信息后,抬眸问我。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辛年就是个情绪化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在对温煦白有明显怒火的时候,神色如常地面对她。
“那我给你订票。”喻娉婷没有任何的犹豫,为我买了同一航班的商务舱。
机票已经买了,退票很贵的,我起身去殷虹玥办公室。
“你要返回邺城了吗?”殷虹玥正在看文件,听到我的话后,抬起头来,略有惊讶地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含着歉意回道:“是的。《玩家2》的日程排期更新了,我得在现场。集团这边有需要我配合的,可以随时给我发会议链接,我会在线上接入。”
“好吧。”殷虹玥放下自己手上的笔,抬眸对我温和地笑,“和ogilvy的合作也没有完全确定呢,你先忙你的,还是电影更重要。”
集团副总裁的好说话还是让我有些惊讶的,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应承下来。在和殷虹玥又寒暄了一番后,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临下楼前,我注意到了邱艾琳站在楼梯间抽烟的身影。我示意喻娉婷等等我,而后推开了楼道的门。
“邱总。”我看了看她,打招呼道。
“辛导。”邱艾琳扬了扬眉毛,将烟在手中按灭。
我的老天,她手指不痛的吗?
看到我在注意她的手指,邱艾琳笑了笑,没有为我解惑,反而说道:“辛导和马博导演的关系怎么样?”
怎么会忽然提及马博?想到那个白癜风、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我眉头皱了起来。观景不会脑子抽筋要开始签下这个中登吧?
“有传言说,马博和苏总有些矛盾。辛导知晓这件事情吗?”邱艾琳见我神情不那么好看,没有绕弯子,直接摊牌讲道。
苏晏禾和马博的矛盾我是清楚的。当时苏晏禾和马博在一场私人聚会上,马博出言不逊,苏晏禾喝了点酒加上本就看不惯这帮男人不把女人当人,就拿花瓶砸了他的头。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会现在来问?我看到邱艾琳笑意下的正色,恍然间我想到了温煦白和我透露的有人针对苏晏禾的事情。
难道是马博?他有毛病吗?800辈子前的事情还在斤斤计较,还利用苏晏禾家世,真够下.贱的!
“我知道,马博这个叼毛有病的。他是要对苏苏做什么吗?公司有方案了吗?”我询问面前的邱艾琳。
“辛导对马导的评价很犀利。”邱艾琳微微笑着,慢慢地说,“公司自然是有应对了。但,我们都知道马博找了谁,那位的手段着实不好揣测呢。”
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了温煦白身上。
我就说我是个傻子吧,人家本来没打算让我掺和其中,是我非要主动送上门来。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属于温煦白的短裤,我自嘲地笑了笑,回道:“不好意思,那位的保密条例并不允许我知道太多内情。”
“我了解。”邱艾琳点到为止。
我表达了对她找人去机场接我的感谢,却没想到她没有贪功:“是温总看到了你出现在机场的消息,悄悄告诉了我,我才让秘书去接你的。你可以直接感谢温总。”
感谢温煦白吗?我不要。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担心我,还是做戏给观景看。
邱艾琳没说话,她笑着看了我一会儿,与我告别,返回了工区。
我站在仍旧有烟味残留的楼梯间,反应了片刻后,返回电梯口,下楼。
和喻娉婷一道前往机场的路上,想到邱艾琳说的话,转过头来,说道:“婷婷,查下马博在干什么。”
马博作为五代导演,在业内是很有话语权的存在。我在转行成为导演后,还专门去马博公司拜山头,虽然被阴阳怪气了一番,但总的来说,我们之间并无矛盾。
没有矛盾,却要查人家。喻娉婷不解地看着我。
我想了下,诚实地告知:“马博要对苏晏禾下黑营销,这件事情是温煦白在做。温煦白这个讨厌鬼刻意告诉我了这个消息,我莫名其妙掺和进来了。现在我的立场得和苏苏还有观景一致。”
这帮人角力,我掺和进去,把自己惹了一身骚。她们家大业大、背景雄厚的,自然什么都不怕。可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让我也掺和进去?
抚着自己的太阳xue,我感到脑瓜子生疼。
温煦白在拖我下水。
当时说的所谓高尚,是不是说,她没有高尚到白白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在苏晏禾和景昙面前卖好?
她到底要干什么?在那裏做什么人文社会实验吗?看看我会不会偏向?还是逼我在公司与她之间做一个选择?
为什么今年的破事变得这么多?
我吸了口气,情绪陡然变得差极了。我们很快到达机场,喻娉婷注意到时间,低声问:“要不要去休息室吃点东西?”
早上我起床时,温煦白已经出门上班了。她为我准备的早餐我只草草地吃了个鸡蛋,就拿着咖啡来了观景。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我的胃已经开始造反。
情绪器官就是很讨厌的存在,她这么讨厌,我不应该纵容她。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胃口。
喻娉婷知晓我的个性,她没有再劝。
安检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我压住了这份不对劲,按照要求掏出手机、电脑。
上了飞机,凝望着窗外满是白的天际,我的心越发沉闷,不听话的胃也随着气流的颠簸而一拧一拧的,开始表达着她的不满与反抗。
情绪不佳加上飞行,一下飞机我就感觉到自己的昏昏沉沉的,思绪也变得缓慢而繁杂起来,甚至手脚都开始没有力气。我随手戴上墨镜,感觉到眼睛有些生疼,头也在发胀。
怕自己还没等出机场就被人发现身体不适,我从喻娉婷手上接过了可乐,还没拧开瓶盖,身形就晃了一下。
喻娉婷连忙扶住了差点要跌倒的我,她微凉的手搭在我的额头,惊叫:“年年,你发烧了!”
原来是发烧啊,那正常了。
我就说我不可能因为温煦白骗我、利用我,而情绪崩坏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原来是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又在造反了。
如果你不知道你生病了,那还能骗一骗大脑。但当喻娉婷大声说我发烧了之后,我撑着的一口气就顿时散了。
我看着蒋爽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脚步虚浮地有些站不稳,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我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前的人到底是我熟悉的蒋爽乐,还是让我的“妻子”。
“我是不是很好骗?”我听到我的呓语。
蒋爽乐神色微变,她接住了我,瞥了眼喻娉婷。在得到对方严肃深沉的目光后,近乎强迫地将我塞进了车裏。
第66章
上了车后,我听到她们说,送我去和睦家。
再次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浓稠得像墨水被打翻了。我的rgp不知道被谁摘了下来,眼前的人模糊一片,晃荡在我的身前,看着十分恼人。
“谁。”我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瞥着面前的人。
“我。”蒋爽乐的声音传来,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你烧到了39度2,医生说是急性发热,可能是太累了。你最近行程没有很紧,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撑起身子,倚靠在床头,看向她,否认了自己压力大的事情,过了会又问:“我眼镜你摘的?”
“医生摘的。”蒋爽乐的语调非常平静,回复道,“你的抵抗力还是太差了,营养师给你制定的食谱你是不是没有继续吃了?”
营养师制定的食谱,比maha餐厅的菜品还要让人绝望。我撇了撇嘴,不想讲话。
“《玩家2》的剧本你自己写的,应该记得毓淇在第二部已经快成金刚芭比了吧?”蒋爽乐打人就打脸,永远会抓住重点,“而你现在体重比第一部的时候还要瘦3公斤,看起来也十分得虚弱不健康,这样是不可以的。”
我所扮演的毓淇是《玩家1》的女主,她从现代社会的职场牛马穿越到赛博社会,而第二部毓淇彻底融入赛博社会后,她的体质势必也要像真正的赛博人靠近。
要是没有工作我自然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对待电影人物还是必须贴合的。
“好吧好吧,那你安排吧。”我摆烂地闭眼,任由蒋爽乐将营养师重新找了回来。
听到我松口,蒋爽乐的语气比起刚才要温和许多,她淡淡地笑着,状似无意地提醒我:“苏老师工作室的高总昨天来咱办公室找你了。”
苏晏禾的经纪人高芷欢来找我干什么?
我眉毛微微一扬,看向她。
“苏老师的生日快到了,她现在和谢老师打得火热。粉丝之间闹得很不愉快。”蒋爽乐低声提醒我。
这样吗?那我知道了。每年苏晏禾的生日我都会送上祝福,今年黑营销在即,谁都不知道温煦白会做什么的情况下,高芷欢怕我和苏晏禾切割,特意来晃悠一下提醒我。
“年年会坚定地站在苏老师身边吗?”蒋爽乐忽然问我。
她从来不是会多问多话的个性,一时间我有些拿不准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抬眸望着她,明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清,却仍是看着她。
“公司有意为工作室的成员变更员工合同,我打算签了。”蒋爽乐不等我发问就张口了,“据我所知,喻姐不签。”
我眉头微蹙,混沌的脑子艰难地消化这条消息。
喻娉婷不签约,我们之间的合约好似明年就到期了。
“哦对了,温总给你打了电话。我帮你接了。”
我呼吸一滞。
“她说回家没有看到你,我说你临时有工作,返回邺城了。”蒋爽乐顿了顿,补了一句,“她好像情绪不太好。”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情绪不好?她有什么资格情绪不好?
那么爱穿浅米色亚麻衬衫,情绪不好就再去找个漂亮女人姿态亲密地进入同一件公寓啊,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辛年:温煦白巴拉巴拉巴拉巴,浅米色亚麻衬衫;巴拉巴拉利益回避,巴拉巴拉,姿态亲密;巴拉巴拉隐婚关系,进入同一间公寓巴拉巴拉
生气!生气!!生气!!!
第60章 温煦白番外6(二合一)
60.
温煦白忙到感觉自己像被隔壁农场主的狗在追。
自实习开始,她就在这个行业,多线程工作是很频繁且正常的事情。她一向擅长控制时间与人心,却很少像此刻这样,从理智到情绪上都在某个隐蔽的边界上繁复横跳。
她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厌工情绪。
不想上班。
在这种状态下,她那原本就不带任何笑意的五官愈发冷淡。哪怕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落在坐在首位的温煦白脸上,她周身都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层冷白的光。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客户经理和项目执行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等着她发话。
坐在主位的温煦白神情冷淡,她的眼神落在屏幕上的方案上面。熟悉的签字笔在她的指尖灵活转动,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更显威慑力。
众人纷纷垂下目光,屏息以待,她们知晓她现在的状态是不满意。
温煦白翻动着面前的文件,看到上面的写着:“8月6日,舆论制造:聚焦苏晏禾家世。”
“这是客户马博那边的要求吗?”她没有抬头,语气平平地问。
项目虽挂在她名下,但具体执行是高级客户经理。那人点头,回道:“马博的要求会更加激进些,我们做了些修改。”
“知道了。”她不再转动自己的笔,反而有节奏地用笔敲击着桌面。这是她习惯性的举动,在场跟了她许久的人们早就知道了她的风格,也因此,所有人都打开了备忘录,等着她后续的话。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清冷。
“不要太激进。我们不碰苏晏禾的家世。”温煦白的语气平静,却充斥着不容反驳,“马博和李总那边我自己去沟通。”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继续道:“苏晏禾马上过生日,我们配合观景的生日营销,帮她把声量推上去,越热越好。”
现在的环境早已经不是几年前,人们不喜欢虚假的营销,也讨厌天龙人的好运。
有人抬头看她,似乎不明白她忽然改变固有的行事作风。
温煦白垂眸,看向那行“家世与后手”方案,指尖轻轻按着纸张边缘。这一瞬间,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辛年的身影,她的眉心几乎不可察地蹙了蹙,半晌才开口:“脏活不是ogilvy的风格。我们引导公众得出结论就够了。”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没人想到这话居然是以“狠辣”的执行力而闻名的温煦白口中说出来的,众人对视。但想到温总最近频繁出现在观景集团的会议名单上,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应声。
靠坐在椅背上,温煦白再次补充:“所有物料不显示公司标识、时间线。”
这是完全不留余地给法务,客户经理顿了顿,点头:“明白了。”
会议的进程过得很快,马博的项目算不上大,很快就有另外一位客户经理上前,打算说明项目进度。就在这时,坐在温煦白侧旁的钟澜秀突然开口,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观景那边如果知道,会不会有意见?”
温煦白微微抬眸,唇角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回道:“观景是潜在客户,不是已签客户。”
ogilvy只为自己的客户服务。她也没有高尚到要为自己的情敌扫平道路。
会议散得很快。温煦白起身,步伐稳健却快速地返回办公室。她的高跟鞋落地声有节奏地敲在地板上,干脆而利落。
温煦白起身,步伐一贯稳而轻。她的高跟鞋落地声有节奏地敲在地毯上,干净利落。
她回到办公室,门刚合上,钟澜秀已经跟了进来。
温煦白抬眼,眼神极淡,似乎连余温都随着阳光西斜而散落殆尽,她看向助理,请问:“怎么?”
“下午五点的会议结束后,你有时间吗?”钟澜秀知道她的行程忙碌,直接询问。
温煦白摇了摇头,重新连接好电脑后,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愈发冷静,再度看向钟澜秀,说:“辛年还在申城。”言下之意就是,她下了班需要返回家裏陪老婆。
钟澜秀一时语塞,原本被交代询问的问题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只是点头,退出办公室。
温煦白大概知道钟澜秀要和她说的事情,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给她答复,很快到了会议开始的时间,她接入新加坡办公室的会议。屏幕另一端的同事语速很快,她的思路很快就被工作所填满,在会议结束后,时间已经准时地来到了5点。
不久前还是阳光明媚的申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有淅淅沥沥地小雨从高处坠落,细密而锋利。温煦白快速起身下楼,驾车返回家中。
5点30分,她回到了博越公馆。
客厅内一片安静,空气裏是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她将西装脱下,随手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拿拖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辛年的拖鞋依旧在柜子裏面。
辛年还没有回来。
想着殷虹玥的难搞程度,她有预感今晚辛年回到家应该不会太高兴。于是,作为好妻子的温煦白贴心地将房间打扫了一遍的同事,来到厨房,为心情可能会不好的辛年准备甜点。
心情不好吃点甜的。这是辛年应对坏心情的方法,是她在很多年前的采访时说的。温煦白一开始觉得可能她就是信口胡诌,可这几次的接触,她发现辛年确实会对一些甜品露出向往的神色,但估计是顾忌自己的体型而在忌口。
第67章
为此,温煦白找到了不那么甜的甜品食谱。
或许辛年会喜欢,当然,如果她不喜欢,她就说是从甜品店买的,下次再调整食谱就好了。
将甜品放入烤箱,她注意到洗好的碗筷被摆放在了臺面,没有收起。想到观景集团惯常的会议时间,温煦白轻轻撇了撇嘴角。起太晚了,来不及,就会变得这样狼狈。
她轻笑着摇头,将碗筷再次冲洗了一遍,这才放入消毒柜。
等到一切做好,放在一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她低头,看了眼上面推送的营销消息,眉头微蹙。
7点多了,还没结束吗?她心中有些疑惑,却没有催促辛年。
走到冰箱前,她拿出一瓶冰水,倚靠在冰箱前,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餐桌上。早上的时候那裏还摆放着两份餐具,如今却空空如也。
窗外的雨变得细密而绵长,她随意地拨了拨自己的发丝,拿起手机,给辛年发去消息:「下雨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辛年没有回复。
等了会,15分钟后,辛年依旧没有回复。
眼看时间都到了8点多,她将电话打了出去。嘟声响到发出机械的语音播报,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第二次,依旧是无人应答。
温煦白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摩挲,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直到第四次电话拨出,终于被接起了。
“温总您好,辛老师在忙。”那头传来了温煦白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温煦白愣了一瞬,问:“蒋爽乐?”
“是的。”蒋爽乐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点起伏,“辛老师临时又工作需返回邺城,明天一早还有会议。她现在在拍摄,应当忘记告诉您了。”
客厅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被温煦白开启,冷白的灯光明亮,却衬得室内空旷寂寥异常。温煦白站在窗边,抬眼盯着窗外的雨丝,唇角轻轻抿起。
“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平稳,挂断电话。
冰箱内的甜品已经到了最佳口感,提醒的计时器响起,她却没有心思去关闭,任由“嘀嘀嘀”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发出聒噪的声响。
玄关的灯没有关,光打在她的身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现在有空。”过了许久,她将电话打了出去,说完,起身离开。
门关上,光灭了。
整座屋子再度重回黑暗。
·
夜色仿佛不属于陆家嘴。
国金中心附近依旧明亮,雨丝被风打成斜线,落在玻璃幕墙上,只留下细微的痕迹。打工人的怨气仿佛成了实质,雨雾笼罩着夜空。
温煦白推开酒吧露臺的门,城市灯光在她脚下流淌,街边的路灯与车道上的红色尾灯交相辉映,好似渭水泾水破天荒融合在一处。
她靠在藤椅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颈间的项链偶尔被光照亮,手中一根烟忽明忽暗。风从黄浦江面吹来,带着水汽,轻轻撩起她鬓边的发。
门被推开。
钟瑾秀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带起一阵晚风。她边笑边道歉,顺势将包丢在椅子上:“抱歉迟到了,他爷爷的,我就说bgc出身的都不是好人。今天差点被新老板搞疯,幸亏你当初没去bgc。”
她冲侍者招手:“来四杯伏特加,谢谢。”
温煦白闻言,眼神一抬,淡淡扫她一眼,没说话。
钟瑾秀一口干了两杯,苦涩辛辣的酒精将她焦躁的内心抚平些许,喉头微动,深吸了几口温煦白的二手烟,这才松了口气,手肘撑着桌子的边缘,托着腮看她:“我妹不是说你没空吗?怎么忽然有空了?还有,最近压力很大?又抽上烟了。”
钟瑾秀第一次知道温煦白抽烟,是她们大二的暑期。那时候温煦白刚刚进入ogilvy berton实习,作为pr的实习生按理说应当不会有多么大的压力,可她却好几次被突然回到家的钟瑾秀看到在一个人默默流泪。
钟瑾秀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去探究室友的隐/私,于是,她主动为温煦白递上了烟。
第一次抽烟的温煦白很狼狈,咳嗽得脸都红了。但是后来,她越来越熟练,虽然不到烟瘾的地步,却也让钟瑾秀感到了困扰。好在温煦白是个相对善解人意的人,她注意到了钟瑾秀的不喜,她选择减少了自己抽烟的频率。
这么多年来,她们两个的联系算不上很多,却也比一般人要多上一些。钟瑾秀清楚,温煦白不是个喜欢抽烟的人,除非她的压力很大。
当年还是个intern,压力大到流泪、抽烟,那现在都已经成为最受瞩目的新星了,又是因为什么呢?
钟瑾秀感到了好奇。
“被放鸽子了。”温煦白声音低,带着一点酒气。她指尖摩挲着杯沿,听着冰块轻撞发出的声响,又淡淡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老婆不要你啦?”钟瑾秀挑眉,语气半真半假,试探性地看向温煦白。
温煦白抬眼,一瞬间的神情比酒杯裏面的冰块还冷。她整个人靠回椅背,气势陡然一变,带着锋利的压迫感:“你知道了什么?”
“别装了。”钟瑾秀露出了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转过身,重新叫了一杯马天尼,晃着杯子说,“我前阵子在邺城出差,看到了martha jane。”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到了。温煦白指尖顿了顿,烟灰落下。
“不止有martha jane.”钟瑾秀抬眼盯着她,语气轻,神色却充斥着压迫感,“还有辛年和喻娉婷。”
温煦白的唇线绷紧,她的心下一凛。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项目。”钟瑾秀继续说,“但我看我妹忙得跟打仗一样,总往漕河泾那边去,估计你也没闲着吧?我注意到观景集团最近的组织架构变化指向性很明显,加上之前在hill+knowlton strategies做公关的邱艾琳正式入职。想来,应该是你们在接触观景了,是吗?”
温煦白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掐灭了烟,抿了口酒。酒精将她薄唇上的口红浸湿,配上她缓慢地抬眼,显得她的神情更冷。
“wynn。”钟瑾秀终于收了笑,语气变得正经,“别再用当年的手段。我和景家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了,也算是了解她们。景晨和景昙两姐妹是不会吝啬于给女性机会的,你只要做好你的本分就好。她们不会步步紧逼,也不屑于去那样做的。不要看着辛年只是观景签约艺人就觉得她好拿捏,景昙远比你想象的更要在意她。景昙这人有多护短,你应该是清楚的。要是再拿对付martha jane的手段来利用辛年,你会比我前老板还惨的。”
“我没利用辛年。”温煦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倔强。
“没有?”钟瑾秀勾唇冷笑,“那我在巨量短视频上刷到的你和辛年一起去医院去超市是灵异事件吗?没有你的授意,狗仔怎么会那么巧地在医院门口拍到辛年?还有,你已婚的消息怎么会在观景内部传播?甚至传到景致金融来了?”
钟瑾秀毫不留情地戳破温煦白的谎言,风吹动她们之间的酒杯,冰块轻轻撞击。谁也没有接下话。
片刻后,钟瑾秀嘆了口气,将酒一饮而尽:“你知道我为什么提martha jane吗?因为她那时候也以为自己没被利用。”
温煦白微微一笑,眼神裏有冷漠,也有一瞬的疲倦。她没办法解释,也没有立场解释。
“wynn,我根本不是个多事的人。”钟瑾秀起身,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要不是我的新老板突然找到我,问我你当年在berton的情况,我根本不会加班中途跑出来找你。”
“你的新老板?”温煦白抬眸,看向面前的钟瑾秀,“bgc咨询出身的那位?”
“是。她是大小景总的表妹,算得上是嫡系的嫡系。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突然来找我打听你的大学,询问你我的室友情谊,话裏话外问你为什么回国,为什么转组。她是一天上蹿下跳问八卦的猹,但是这种无聊的事情,你猜她是替谁问的?”
温煦白眸色微暗。
“你和辛年的婚姻,并不是完美的挡箭牌,你能保证辛年会在昙总发难的时候不顾一切保下你吗?wynn,你得为自己找好后路,不要让自己走上绝路。”
雨声更大了,落在露臺边缘。灯光映在温煦白的侧脸上,勾出一抹锋利的线条。
“我没有利用辛年。”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却异常坚定。
钟瑾秀怔了怔,终于明白了温煦白今天的不对劲。
陷入爱情了?那她还操心个什么劲。
她嘆息:“wynn,既然没有利用人家,就不要做瓜田李下的事情。”martha jane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让你从a国跑来c国,要是再发生一次,你还能跑到哪裏去?
“辛年那裏,我会找恰当时机和她说的。公司那边,我会主动报备的,但申请利益回避是不可能的。”温煦白站起来,语气依旧镇定。
钟瑾秀苦笑:“行吧,你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意外。反正你记得规矩的,别踩过界。否则,真就是把把柄送到别人手裏了,那你就真的得回家做孝顺女儿了。”
第68章
温煦白没再答。她转头,看着脚下灯火万丈的城市,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杯。
她好不容易从t州走出来,就是不想继承家裏的农场,不想每天只能和牛羊说话,她不会回去的。哪怕走到绝境,她也不会回头的。
钟瑾秀来去匆匆。
温煦白静静地坐着,灯光昏暗,杯底的酒泛着冷光,她又喝了两杯才起身离开。
家中依旧还弥漫着面包烘烤过后的香味,可室内却空无一人。温煦白一人站在玄关处,久违的疼痛阵阵袭来。
她骗了辛年。
所谓的“频繁偏头痛”,所谓的“吃药了很多止痛药”,全是谎话。她根本不怎么头痛,也几乎不吃药。
小谎言都这样得多,大的是不是也变得稀松平常了呢?头疼之下,她忽然在想,她到底是在骗谁?
骗辛年,还是在骗自己?
她对辛年的好,是因为辛年本身就是个很好很少的人,还是因为辛年就是berton手术时遇见的那个人,亦或是她是观景文娱旗下唯二的艺人呢?
到底是利用还是出自本心?
温煦白自己都说不清楚,甚至,她不敢想。
温煦白是个胆小鬼,是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有多胆小的胆小鬼。她怕黑,怕孤单,怕被忽视。所以她寡言、冷漠,仿佛要在全世界抛下她之前,主动抛下一切。
她能毫无负担地利用martha jane,那么辛年呢?她能毫无负担吗?
温煦白不知道。她只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很乱,乱到完全理不出一个思绪来。她想要再喝点酒,把酒量不好的自己放倒,可还没等走到酒柜,手机就收到了钟澜秀发来的提醒。
「明天上午10点30分,观景集团二次沟通会,地点漕河泾观景大厦。」
她这么及时,想必是从她姐姐钟瑾秀那裏听到了什么。温煦白垂眸看着消息,良久,嘆了口气。
辛年还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觉得什么。毕竟,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只是应付双方长辈的。
她不喜欢她,她也没有多喜欢她。双方都没有到喜欢的程度,那就没有必要为此而改变既定的行程与路线才是。
抱着这样的念头,温煦白洗过澡,强迫自己陷入睡梦。
第二天,会议如约而至。
观景集团的会议室裏光线冷白。温煦白从容入席,却在翻阅资料时注意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景昙。
她坐在主位上,姿态懒散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一抬眼,仿佛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
温煦白一如既往地保持职业微笑,递交提案、讲述策略、节奏沉稳。场面上滴水不漏,专业到近乎完美。
这些都是和殷虹玥沟通过的,一切过的很快。观景也清楚,没签下合同前,ogilvy并不会给予真正的方案。因此,这种过场都是心照不宣的试探。
场面话说了一箩筐,温煦白看向一言不发的景昙。景昙看到了温煦白的神情,她眼神动了动,进而开口:“温总,借一步说话。”
温煦白愣了一下,随即起身。
景昙并没有带温煦白去自己的办公室,反而,她推开了一间没有姓名与职位的独立办公室。
“这是辛年和苏晏禾的办公室。”景昙说。
温煦白神情未动,只抬眼:“昙总想和我说什么?”
景昙靠在桌边,笑容温柔又危险:“温总,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两头讨好,不怕鸡飞蛋打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好拿捏?”锐利的双眸充斥着让人胆颤的压迫。
“曲高和寡势必不会有流量,苏晏禾很优秀很好,但要想提高粉丝粘度与大众知名度,她需要一些争议点。”温煦白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认真,“至于马博,有准确消息,他将会在下周的阳关区别墅内进行私人派对。或许昙总可以动用下人民群众的力量。”
马博吸/毒,就是温煦白的后手。
景昙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倒更轻柔:“温总,好手段。”她顿了顿,语气骤冷,“只是你口中的老婆,知道你这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
小白一点都不白的
第61章 8月15日
61.
人体是真个奇怪的东西,她能被情绪欺骗,也能轻易地被情绪所击垮。
我从来都不算一个身体强健的人,早产发育不全、抵抗力差、换季流感、急性发烧、慢性胃炎这些小毛病几乎伴随着我长大。只是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睡眠规律起来,饮食也被营养师定制规划,让我几乎以为我身健如牛。
而这次,我竟然零零碎碎低烧了三天。
生病的人是不允许太过忙碌的,《玩家2》的所有进程也都因此推迟了下来。这让背着总预算的我感觉很是焦虑,可在焦虑的过程中,我又不由地思考。
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从年初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是十分波折才能取得好结果。难道是今年忘了去郊外寺庙供奉,佛祖生气了?
想到这,我在身体稍稍好了些,拉着蒋爽乐来到了邺城郊外的潭柘寺。
雨水为8月的寺庙带来了别样的景致,红墙被冲刷得尤为鲜艳。门口的大树遮天蔽日的,我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树叶的葱茏,沙沙的风声从我的耳边穿过。
久违的宁静再一次包裹了我。
工作日内的寺庙人并不是十分多,我摘下了墨镜与帽子,虔诚地跪伏在大佛面前,心被放空。
庸人自扰,一切的烦恼都来自于想得太多,想要得太多。得寸进尺、不守边界,现在的困扰都是我自己活该。
虽然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但总归不该是由欺骗和算计构成的。我和温煦白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试图在“完美”的骗局中找寻真情,本质上就是愚蠢。
这一切不是温煦白的错,是我,是我的思想过了界。
许久后,感觉膝盖有些发酸,我才慢慢站起来。回眸的一瞬间,就看到脚下的青石板泛着的湿润光泽,以及空气中弥散的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沉郁而躁动的心终于轻盈了下来。
“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观景签约呢?”坐在寺庙门口的大树下,我买了两根烤肠,递给了蒋爽乐一根,询问她。
蒋爽乐收起手机,她看了两眼我,而后十分自然地回答:“年年,我是来打工的。当然要选择最有利我的选择了。”
这就是蒋爽乐,一个非常现实又理智的人。我笑了笑,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喻姐那边。”蒋爽乐忽然说,“你不打算劝劝她吗?”
她说的是喻娉婷不和观景签约的事情。我双手向后,自然地拄在座椅上,想了想,偏头望着她,道:“爽,我们需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的。”
正如方逸岚,正如喻娉婷。
我生下来不久,父亲就抛弃了我;4岁的时候,母亲把我扔给了外婆;而在24岁后,外婆也撒手人寰。
事业上的顺风顺水,总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那帮老道士总说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我想,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就好好地接受好了,想得太多人会变态的。
蒋爽乐似乎有些意外我这样说,她看了几眼我,过了好一会,忽然将我还没有吃完的烤肠夺走。
“诶!”干嘛呀,我不是给你买了吗?为什么要抢我的烤肠?
“你的营养师已经就位,这样的垃圾食品就不要再吃了。”蒋爽乐现在好像个残酷而严厉的妈妈。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我趁她不注意,从她手上巧妙地将烤肠夺了回来,而后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中,一口将烤肠吞了下去。
有本事就让我吐出来吧。
蒋爽乐被我的幼稚逗笑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年年,你很好。喻姐不会抛下你的,我也不会。”
我们坐了一会,感受到周遭人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蒋爽乐及时递上了口罩,而后站起身,低声:“司机在停车场等了会了,我们回去吧。”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身体在逐渐恢复。营养师特制的餐单寡淡得要命,却让我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适时的锻炼更是让我一改刚回邺城时的虚弱。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温煦白。
她偶尔发来的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消息,像是故意在没话找话。而同时,她对苏晏禾生日营销的推广,更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苏晏禾在la拍戏,甚至还没有到她的生日,提前好几天网络上就全部都是#苏晏禾27岁#、#苏晏禾0810生日快乐#、#苏晏禾空港联动#,这些词条几乎是病毒式扩散,在哪裏都能看得到。
这样反常的局面,说和温煦白没有关系那才是有鬼。
我本不应该掺和的,但做事情要善始善终,于是,我给远在a国的苏晏禾发去了消息,询问她要不要把马博的消息发出去转移视线。
第69章
不意外地收到了苏晏禾拒绝的回复,她不希望给我带来麻烦。
我看着屏幕发呆,笑了笑,把手机丢到一边。看嘛,我就说苏苏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不再这件事情付诸更多的精力,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健身房内,努力让自己变得健康,变得更加适合毓淇的形象。
我知道温煦白下起手来没有顾及,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下作。
苏晏禾生日过去没几天,网络上忽然出现了一段偷拍视频。苏晏禾站在公寓前,与一个开着加长林肯的男人笑着交谈。
一时间整个互联网都爆炸了。
原来,她说自己在业内的风评不好,是真的。她的不择手段和下作,也是真的。
靠坐在化妆室的椅子上,我望着镜子裏面神情平静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能够与温煦白这样的人熟络呢?她们这种职业就是说谎的人,嘴巴裏和神态中的真假,哪裏是我能够分辨的?
想到自己不自量力地叫她小白,我就想笑。
喻娉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这样难看的笑容,她愣了下,随即拉开了我身侧的椅子,轻声道:“明天的商务活动,肯定会有媒体来问苏晏禾恋情的事情。邱艾琳那边希望我们不回应。”
不回应吗?难道任由温煦白继续给苏晏禾泼脏水吗?我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赞同。
“邱总的态度很强硬,我们还是配合她们的节奏吧。”
邱艾琳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昙总的态度?我想了想,最终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出声:“明年你我的合约就到期了,你会和我解约吗?”
我不想东猜西猜,索性将事情摊在明面上。
喻娉婷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她愣了一瞬,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回望着我:“现在考虑这些还早。”
“不早。”我不想让她逃避这个问题,拉着她的手腕,继续看着她的眼眸,“你不想和观景签约,还是不想和我续约?”
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她没有再回避,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不要想太多。我确实还没有想明年的事情。”
我并不相信她。作为有奖项有观众缘的电影演员的经纪人,我在圈内有多受捧,喻娉婷就有多炙手可热。在我决定签约经纪公司的时候,邀约都堆满了邮箱,现在我们合约马上期满,她怎么可能没有邀请?
“婷婷,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会尊重你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提前告诉我,让我也有些准备。”我沉下心来,平静地和喻娉婷说道。
喻娉婷的神色罕见地露出了恼怒,距离她上次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还是我不知轻重的要去对曲舒喜欢的女人放狠话,而现在呢,她又在因为什么而恼怒?
“辛年,是我和曲舒在你14岁的时候发现了你。是我一手把你捧到如今的位置。是我塑造了现在的、完美的你。”喻娉婷的声音有些冷,又夹杂着几不可查的伤感,“我不可能会放下你这颗摇钱树,去带一些猫猫狗狗。我的确不打算和观景签约,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公司的条条框框,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抛下你的打算,你也不许在这裏给我故作大度地满口放屁。听懂了吗?”
我感觉自己是个抖m,喻娉婷说的话那么难听,我却十分感动。如果因为我的利用价值更高,所以选择一直留在我的身边,那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的。
只要,你告诉我就好。
只要,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骗得团团转就好。
次日的商务活动,我果然被媒体追问苏晏禾恋情的事。想着喻娉婷的叮嘱,我维持着那种从容得体的笑,不语。有人不识趣地继续追问,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团队的工作人员冷冷打断。
场面安静下来,我心底松了口气,以为这天总算能平稳过去。但我在人群中看见了谢清让。
她正看向我,眼神裏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那种带着怨气的目光,好像咒怨回魂啊,这个想法让我差点笑出声。
啧,原来不止苏晏禾一个恋爱脑。
我笑着给苏晏禾发去了吐槽的消息,没等到她的回复,我就看到谢清让手上拿着五六家媒体的话筒,毫不顾忌地回答了苏晏禾恋情的传闻。
“据我所知,我和苏老师目前都还是单身。”
挺身而出的爱人,打破观景节奏的蠢货。
虽然不加沟通就对外声明有种愚蠢的勇敢,但比起那些躲在暗处搅弄风浪的聪明人,这种单纯、明亮的鲁莽反而显得鲜活。
蛮好的,如果恋爱是和这样的人谈,应该也蛮好的。
宴会上,谢清让因为我的躲避而来找我发难。我与她周旋,应付着上头的她,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不要继续打乱观景的节奏,甚至没忘刺激刺激这个笨蛋,让她早点想清楚去追苏晏禾。
辛年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上天啊,你就看在我这样对待你的亲女儿的面上,给我一点正向的回报吧。
默默祈祷结束后,我打算离开这场无聊的宴会。就在我转身之际,我发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温煦白就像个鬼一样,站在角落,直直地看着我。
隔着层层人群,我们陷入了奇怪的对视。也不算是对视,至少我不能确定,她的目光是否真的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知道,我在看她。
她依旧保持着我已经熟悉了的冷淡的性感,一袭黑色长裙,丝质面料让她的长裙在灯光在,散发出近乎水波般的光泽。
她一步步地走近了我。
我就站在原地,等着她向我走来。
中途,她被一个人叫住。我看到她面对着那人露出熟稔的微笑,两人身形微动之间,我看到,温煦白裸露在外的白皙的后背。
她还真是,性感得一塌糊涂。
垂了垂眸,我不再等待,转身离开。
第62章 8月15日
62.
我的提前离开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商务车,在车门隔离了宴会厅的喧嚣后,我感受着冷气与车厢内皮革的味道,只觉得昏昏欲睡。
蒋爽乐将我的裙摆整理好,看到我闭着眼睛的模样,轻声对司机说:“走吧,回酒店。”
车子缓缓启动,我靠在座椅上,十分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就在我打算找个舒服地位置窝起来时,突然听见司机一声惊呼:“我靠!”
她猛地踩下了剎车,惯性让我身子向前。本闭上的眼睛也睁开,只见在宴会场外路灯泛着暖黄色,灯光照亮在等候区的粉丝们身上,身影被灯光拖得细长。而在我们的车边,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这粉丝都不要命了吗?”司机低声骂道,刚要打开车窗示意这人走开,我侧头看去,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脸。
她仍穿着那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好似很匆忙地从宴会厅内走出来,她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灯光照耀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层波光在她的肌肤上流淌。她侧对着我,让我有机会窥见她后背干净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腰窝因为她的站立而若隐若现。
有风从远处吹来,荡起她的发丝。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比较好。
蒋爽乐和司机都看向我,我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要让温总上来吗?”蒋爽乐低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不少人因为司机刚刚的开窗看到了我的身影,人群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谴责温煦白的追车行为,然而温煦白却不为所动。
她仍旧站在车边。
没有敲窗,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灰色的车膜看着我,神情平淡到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我却从她的平静下看到了她的真实意图。
她在逼迫我。逼我让她上车。
我为什么要让她如愿?我凭什么要管她?
我想让司机不管她,直接离开。可我看到了我的粉丝有人快上前来了,她们怒气冲冲,明显对温煦白不满。我粉丝的战斗力实在可怕,她们都能手撕苏晏禾、脚踹谢清让,温煦白落到她们手裏,怕是会死得很惨。
算了算了。我不是担心温煦白,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年纪轻轻变成寡妇。
最终,我抬了抬手,轻声道:“爽,你下去接下温总。”
这个该死的家伙,非得给我惹事。
蒋爽乐的脸早已经被外界所眼熟,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执行经纪人。她摆出了一张笑脸,将温煦白迎了上来,不经意中还让周遭的人听到,以为温煦白的车坏了,才临时上了我的车。
我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瞧着这一幕,配合地露出和善的笑容。好似温煦白真的是窘迫而来求我一样。
温煦白笑着冲我点了下头,俯身钻进了车内,她的裙摆飞扬,微微荡开之际有股清淡的香气散了进来。她坐在了蒋爽乐原来的位置上,动作自然到优雅,好似一切本应如此。
第70章
蒋爽乐坐到副驾上,低声交代司机前往酒店。
车门关上,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我瞥了眼温煦白,没有说话。温煦白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也没有讲话。
金城的夜在车窗外流动,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被灯光渲染成一层金色,远处的江面反衬着银色的光,过路的船舶汽笛声若有若无地响起。
城市的气浪在水面逐渐散去,只剩下潮湿、温吞的夏夜。
这本是个很好很好的场景,很舒服的画面。如果我转头看着车窗时,霓虹倒映出斑驳的影子之下,露出温煦白那张平静的脸的话。
她为什么在看我?
我的倒影模糊,而她的面容也已走形。在这一瞬间,我分不清是我心中的温煦白已经变形至此,还是温煦白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能够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缓慢地从我的侧脸滑落至颈侧,而后到锁骨,最后又顺着颈线蜿蜒向下。
我不怕被人看。
身为一个足够称职的女明星,我不能说是圈内脸蛋最好,身材最好的,但我敢保证,当我出现的时候,人们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我的身上。
辛年长得很好看的。
我不怕被人看,但能不能不这么近的,这么变态的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猎物一样?
车厢内只有引擎工作发出的嗡鸣声,还有我们几个极轻的呼吸起伏声。空气裏的温度逐渐变得冷凝而滞涩,我靠在椅背上,心情伴随着车辆的行驶,越来越沉,就好像是突如其来有个大石头落在了我的心上一样。
讨人厌。
车子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司机替我们打开车门。外面的夜风依旧带着水汽,我下了车,没回头。
我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晚宴,也没兴趣知道她的酒店定在哪裏,但我知道,她会跟上来。
果然,我听到了她的高跟鞋声,轻轻地落在我的身后。
盛夏的金城夜晚,蝉鸣声透过窗户远远地传来,酒店内弥漫着令人舒适的熏衣草味。我静静地站在电梯前,透过金属面板,看向了身侧的温煦白。
她仍在看我。
她是不是有病?没完没了地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不耐烦的情绪写在脸上,恰好电梯来到了一层,我率先进入电梯。而后温煦白才跟上,最后是蒋爽乐与我工作室的成员。
“年年,衣服你先放在你的房间,明早我再去拿。”蒋爽乐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我和温煦白,非常善解人意地说。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拒绝了她:“不用,等会你和我回房间。”
至于温煦白?你不说话,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说话!
我把温煦白当成了空气,一坨漂亮、香香的空气。
回了顶层房间,我飞快地进入更衣室,脱下好看但难穿的晚礼服,换回了寻常的家居服,这才走了出来。
而温煦白呢?她非常自然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而蒋爽乐她们则是站在门口。
什么狗东西。
我瞪了眼把这当自己家的温煦白,随后将衣服递给蒋爽乐。蒋爽乐接过衣服后,想了下,低声征询我的意见:“陈丽邈明天下午想和你沟通一下巫致最终人选的确认,以及苏老师那边的行程也需要同高总确认。”
《玩家2》的前期筹备工作进展很快,选角已经完成,但这个项目周期比较长,苏晏禾还有谢清让这两个大忙人的行程,我们还得做二次确认。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点了点头,回道:“那就还是明天回邺城,不用变更。你给她们回复确认消息吧。”
蒋爽乐应下,离开。
室内很快就剩下我和温煦白。
我没管她,自然地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拿出看剧本的平板,看着编剧团队新交上来的玩家2的剧本。
温煦白始终坐在那裏,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我的身上。
忽然,她开口道:“你在生我的气。”
你莫名其妙不?上来就这么一句话,是想怎样?我放下平板,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只是说:“你要说什么?”
温煦白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她胸口的起伏。片刻后,她再次开口:“为什么生我的气?”
我看着她。她脸上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好像当真很在乎我的模样。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能够想起她和martha jane一起亲密的模样。她是不是也是那样给了martha jane错觉,让她觉得自己特别,而后才被狠狠地捅上了一刀呢?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目光中满是鄙夷,右腿自然地搭在左腿上,我觑着温煦白,并未给她答案。
“如果你是因为苏晏禾的营销。”温煦白微微转过身,面对着我,认真道,“不是我做的,我已经将这个项目交付了出去。”
交付出去?还能做到一半交付?ogilvy的名声不要了?即将升职的、深受重视的高级总监,就这样的工作态度?
她好似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她眉梢轻轻一挑,缓声道:“这位客户作死程度超越了ogilvy的底线,我有理由上报并且将项目交付。”
随便你们这种跨国公司的弯弯绕,和我说个鬼。
“我的确不算是多么磊落的人。但曝光我正在接触的观景公司旗下艺人的隐私,来迎合一个不怎么样的客户,这实在有违我的智商。”温煦白向我坐过来一些,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并未离开分毫,“辛年,我为我的客户服务,可我也有基本的道德。”
是吗?基本的道德?
我轻笑。
那martha jane是什么?鬼吗?我看到的照片是什么?我发癔症吗?
去死吧,满口谎言的温煦白。
“随便你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我不想继续这场莫名其妙的沟通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煦白,淡道,“你还有事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这么快下逐客令,她眉头皱了皱,神情似有不解。
“辛年,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她抬着头看向我,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在这个角度下,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性感的后背以及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的钻石耳坠。
我望着她,笑容温和,淡道:“温煦白,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装呗,谁还不会装呢?真当我的一座座最佳女主角的奖杯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温煦白的神情冷淡下来,她蹙眉起身。比我高的个头因为高跟鞋的加持,变得压迫性极强。
她就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讨厌极了这样的画面,索性不再管她,起身前往卫生间卸妆。
在我将眼妆卸掉之际,我听到了外面房门传来的“砰”地一声。
温煦白离开了。
第63章 8月16日
63.
真是莫名其妙!!!
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什么鬼东西啊!
我讨厌你!臭温煦白。
我一边在心裏疯狂骂人,一边胡乱地把耳环往首饰盒裏丢。钻石耳坠因为我的粗暴掉落在化妆臺下,发出了一声轻响。我连忙弯腰去捡,却没想到动作太急,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化妆桌边缘,痛得我眼前一黑。
他爹的。
疼意逼得我本就不平静的心绪更加混乱,我猛地直起身,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灯光太亮,妆容分明看着还是风姿绰约的大明星,可神情却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从容,我低声骂了一句,赶紧卸妆洗脸。
气鼓鼓地卸完妆,洗完脸,我匆匆拍了拍护肤水,就打算回道被子裏面。
可那口气还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
我坐在床边,拿着平板看剧本,屏幕上时熟悉的方块字与熟悉的走位提示,可这一刻它们看起来就像一群乱七八糟的蚂蚁,在我眼前爬来爬去,就好像成精了一样。
我啪地一声合上壳,把平板往床边一扔。
真他爹的烦。
好脾气消失殆尽的辛年,起身走到镜子前,伸手把rgp镜片一点点扣出来。瞬间,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外面的水雾在这一刻笼罩在了我的眼前。灯光散成了绚烂的光晕,我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可这反而让人舒服多了。
就在我准备回床上睡觉时,耳机那头传来语音助手的提示音:
“来自‘温煦白’的信息:dr. johanna·meyer在9月2日有时间,请合理规划好签证日期。”
有病吗?是不是有病?我是你的下属吗?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靠在床头,因为我没有动作而一直重复的siri,声音响彻卧室,让本就不安分的心变得更加火爆。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温煦白是故意来气我的吗?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把我气死了合理继承我的财产?那我势必不能让她如愿!
第71章
眼看自己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去想,我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情绪的狂奔。
躺在床上,我将摸索着将手机静音,拉上被子就打算入睡。可是躺平没多久,我又翻了个身。
脑子裏浮现出她站在车外的样子,黑色露背礼服在夜风中飞舞,她的神情克制到平静,人群就在她的身后,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她只在看我。
那目光就像还贴在我身上,甩不掉。
我嘆了一口气,闭上眼,试图让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卷起窗帘的边。远处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像被江水打湿了夜色。
明明困得不行,却在意识将沉未沉的时候,听到自己小声地说了句:真烦人啊,温煦白。
次日清晨,金城阳光炙烈。
我被窗外的光亮刺醒,半梦半醒间伸手去拉窗帘,晨光就这样不礼貌地闯了进来。
天蓝得过分,江水被阳光照得粼粼生辉,一层层波光折射进玻璃,晃得我微微眯起眼。
我熟练地戴上rgp,清晰的世界重回眼底,城市的线条、天空的亮度、江上的风,全部都明朗了起来。
庄子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郄,忽然而已。”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那当下的烦恼,在未来看来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抱着这个念头,我昨天因为温煦白的出现而产生的奇怪的焦躁,就好像是骤雨落在城市的街道一样,过了一夜,水汽就蒸发殆尽,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了。
站在窗口了好一会,感觉阳光烫得有些刺皮,我回身到卧房,换好衣服,整理好行李箱,离开房间。
日程紧迫,我们今天得返回邺城。
推门走出走廊,蒋爽乐已经在门口。她朝我看了一眼,神情带着一点犹豫。
我歪头,眉梢一挑。
“温总不在?”蒋爽乐还真是毫无顾忌。
我不应该掐死温煦白,我应该先掐死蒋爽乐才是。勾着危险的笑容,我逼近她,低声:“爽啊。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邺城的太阳了?”
蒋爽乐轻笑,毫无惧意地摊开手:“年年,你忘了我柔道三段吗?”
去死吧。
她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是曲舒力排众议留下蒋爽乐做我的助理的。而理由也很简单,蒋爽乐为人不茍言笑,武力值还高,如果哪天有人试图伤害我,她能及时出手震慑。
时间过去太久了,让我忽略了蒋爽乐这个人形机器人的另外一大功效。
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往机场赶去。
休息室内,我喝着营养师调配好的蔬菜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外面游荡,无力的疲倦裹挟着我,让我失去一切兴趣。我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家裏,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飞机起飞前,我拉着毛毯准备补眠。可刚戴上眼罩,旁边的座位忽然一沉。
我下意识侧头,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温煦白。
瞌睡虫因为这人的面容跑走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是怎么出现在这班飞机上的?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隔壁?我现在去找空姐换座位还来得及吗?
算了,还是不要给空姐找麻烦了。我拉下眼罩,假装温煦白是个陌生人。
飞机起飞,气压微微变化,我听到她翻页的声音,听到她呼吸的节奏。
她分明没有说话,却存在感慢慢。
我努力平稳呼吸,假装自己在睡觉。可我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
这场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很久,空姐的声音将我叫了起来。我撑起身,故作朦胧地摘下眼罩,点了三文鱼和一杯白葡萄酒。
趁着蒋爽乐不在,我放肆一个午餐应该也没有什么的吧?
没过多久,餐盘被轻轻放下。就在我正准备动叉子的时候,身旁的温煦白也点了同样的东西。她看了我一眼,眉梢轻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
这狗女人。
我瞪了她一眼,低头认真吃饭。三文鱼的味道比想象中好。要是换作平常,我肯定嫌弃白人饭没有味道,可营养师调配的“健康餐”实在太难吃了。于是我决定,哪怕是航空公司简餐,也值得被夸奖。
辛年,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吃饱喝足后,飞机的轰鸣都不再那么讨人厌了。就连温煦白那目光,也不刺人了。甚至,我竟然有心情转头,看向她。
“你总看我干什么?”我问。
“我不能看你吗?”温煦白像个无赖地回答,但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完美好看。
持靓行凶是这个意思吧?
我心裏腹诽,表面仍淡淡:“随便你吧。”
温煦白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不爽一样,她望着我的脸,稍稍侧向我,又道:“辛年,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啊?”
刨山参出身的温煦白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专业技能——死缠烂打。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真的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生气。”温煦白凝望着我,一脸真挚。
我沉默地望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的左手忽然一热。
她握住了我。
飞机的引擎声依旧轰鸣,空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温煦白就那么握着我,眼神中满是我的身影,看着我,柔声道:“就算是死刑犯,也得有判决,让对方供认罪行的过程的。辛年,你不能一声不吭、单方面宣判。”
你还挺有道理???
我冷眼扫向那只手,声音平静:“松开。”
温煦白眉头一蹙,却依言松开了。她继续看着我,眼神中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委屈,低声对我说道:“辛年……”
行吧,让你死也死得明白点。
我瞥了眼温煦白,转过身,正对着她,说:“你说你没有过感情经历?”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我说了什么存在歧义的话吗?没有吧?她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来?有毛病吧?
我的不满逐渐爬上了我的神情,被温煦白清晰地看到。她默了默,摇头解释:“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感情经历,或许我们可以先在这个问题上做个规定?”
少来这给我拽关键术语行不行?我的坏脾气几乎在瞬间冒了出来,望着她无辜又正经的脸,我就像是野狗在龇牙一样,讽刺道:“交往就算感情经历,上.床就算感情经历,接吻就算感情经历。这也需要规定吗?还是说温总移民太早,生活早已经西化到,就算上了床,只要没确认关系,就算没有感情经历?”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她的脸色登时变得奇怪起来,我从中看到了困惑,她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我,问:“我和谁上.床了?”
没上.床,那你和jane去人家公寓是干嘛了?抽王八吗?
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看了眼温煦白,再度拉上了自己的眼罩。
辛年和你沟通的份额已经使用完毕,不要再理我了!
我是这样想的,本以为温煦白总会有眼力见地不再说话,可没想到她的挖山参属性高过了她的素质,她拉下了我的眼罩,手也握住我的手腕,低声:“你说martha jane?”
看啊,这都能想起来,怎么还能说是清白呢?
我瞥了眼温煦白,没有说话。
倒是温煦白,她凑了过来,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半晌,才开口:“我和martha jane没有任何浪漫关系。”
看啊,这都用上浪漫关系的字眼了,还说清清白白。真是呵呵,我就知道她这种职业的人,嘴巴裏面不会有一句实话的。
反正现在,我,辛年,就是要职业歧视了!
看到我依旧不说话,温煦白唇角好似流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就消散。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发丝挽到而后,解释道:“她是我家的邻居。”
看啊,这都……
什么?邻居?青梅竹马?
“是的,她家是我家的邻居。我们同一所学校,毕业后我去了berton,她去了victoria大学。中途我们并没有什么联系,直到后来,她和jonathan rory离婚。”温煦白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声音柔了些,“如果你是看到了那些照片,我只能说,我的确没有十分地磊落。”
我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试图透过她这张脸窥探到她的真心。
“你利用了她。她的出柜是你逼迫的吗?”我直接询问。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加更
第64章 8月16日
64.
我并不是一个坦率的人。
很多时候,我非常讨厌冲突,也不擅长表达情绪,矛盾能躲就躲,话能不说就不说。
这些年来,我和谁都算不上亲近。唯一能算“朋友”的,大概只有苏晏禾。可我们所谓的亲近,也不过是我们坐在一起喝酒,而后她醉酒、我倾听,我负责大骂,她负责崩溃。
第72章
至于我自己的烦恼?我有本事自己消化。没有什么事,是辛年消化不了的。
温煦白这件事情,我本可以装糊涂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我们之间看似和平实则陌生的婚姻关系。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问了她。
温煦白这件事,本来我也可以继续装糊涂的,就像我在大多数时候一样。
我可以什么都不问,维持我们那种礼貌、冷淡的“隐婚关系”,反正谁也不欠谁。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我忍不住。
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知道温煦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要知道对温煦白来说,我到底是一个可利用的对象,还是我就是我。
所以我问了。
温煦白在听到我直白地询问后,她愣了一瞬。神情也有着细微的变化,好似在算计,又好似在踌躇。但这份微妙变化很快被她掩去,她恢复了平日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就这样看着她,瞧着她在那裏想着该怎么骗我。
最后是落地的广播拯救了温煦白,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容。
从机场落地到拿回托运的行李,我没有再看到温煦白的身影。想到这人的弯弯绕的花花肠子,以及把我骗进去的“真挚”语气与动作,我真心推荐她进入演艺圈,做什么乙方啊,她来我们这个圈子,努努力,说不定比我和苏晏禾的成就还高呢?
草。
我的低气压感染了周遭的人,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氛围压抑,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陈丽邈一抬头看到我,愣了两秒,立刻压低声音问蒋爽乐:“和喻娉婷吵架了?
蒋爽乐估计是摇了头。
我没搭理她们,径直推门进会议室,打开电脑,将拍摄计划投上屏幕。
这次我很有分寸的,选择了fs会议。
我靠在椅子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会议时间刚好开始。喻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坐在我的对面,会议桌上是各方人马。
电影筹拍期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让人劳心费神。好在我和陈丽邈以及监制的合作非常愉快,大多数的事情我们都会按照《玩家1》拍摄的既定流程来做。
但该有的争执也不会少。
比如此刻,作为出品方代表的陈女士,不想让我场景实拍。
“这个场景你要在塞浦路斯搭一个完整的街区?辛年,cg能解决的东西就没必要实拍吧?这个场景一共也就出现3分钟,想想我们的场景费好吗?”
科技的发展不是给人来偷懒的,我看着陈丽邈,寸步不让:“肯定要实拍的,cg拍不出那种感觉。”
“你想用imax摄影和复杂的灯组场景这些我都认可,但是这个场景方案我不赞同。你想想我们的预算成本好不好?还有实景拍摄的风险你也得考虑进去啊。”陈丽邈手拿着我画好的分镜,指指点点,“第二部女主巫致的过往独角戏,你用了将近30分钟的篇幅,还是海岛全实景,我知道你想反乌托邦,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玩家1能卖30多亿,就是玩家系列很爽啊。现在这个年代,观众就是要短平快,把你的艺术追求就饭吃了行吗?”
我就知道,陈丽邈肯定不会让这场戏通过的。她说的早在我的准备中,我摆出架势来,和她大吵特吵:“谁说商业片不能讲究艺术追求的?第一部主要场景全部都是实拍,第二部要是cg制作,观众会拿票房教你做人的。我不管,我能删巫致独角戏,但imax摄影和复杂的灯组拍摄与全实景,必须要落实。”
陈丽邈的头发好似在燃烧。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轻声提醒她:“丽邈,你是不是没把观景集团投资的那笔钱算进去啊?”
玩家1的时候我们没钱,所以精打细算。但是玩家2很有钱啊,秋旻印象作为主出品人占据出资的大头,而华盈影业、天晟影业是联合出品人,现在又加上观景集团,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投资,我们超级有钱啊。
这么有钱了,还不让我实拍,真是没天理了!
被我提醒过,陈丽邈的神情才松了些,她再三询问我是否会把30分钟的海岛戏压缩,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这才点头。
看嘛,以退为进,我也很会的。
剩下的拍摄天数、顺序还有光线、布景就商谈得十分顺利了,唯独在排练周上,又一次卡壳了。
“巫致那边的行程还没有做最后确认,年底她不一定能有时间提前进入角色。”喻娉婷看着谢清让经纪人发回来的邮件,说道。
“直接给她发排练周时间就行,她会配合的。”我头也没抬,回道。她既然想进入电影圈,那没道理不配合的,对于这点,我十分自信。
会议进程很快,不过2个小时,我们就结束了。
“回家吗?”喻娉婷和陈丽邈说完话后,看向我,问道。
想了想,我点头。刚从申城落地就来开会吵架,我的身体很累,心也好累。
“行,那等会爽送你回家。我和丽邈出去吃个饭。你的晚餐等会直接送你家。 ”
为什么,我逃不掉营养餐!为什么!
夜色被风吹得有些碎,我抬手,将几缕被风拨乱的发丝盘起,重重地嘆了口气。
“明天的训练计划已经发你微信了,你记得看。”无情的蒋爽乐发布了任务。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走得飞快。
缦合的中庭灯带亮着,淡黄色的光将石板路反衬得像是一条静谧的河流。平底鞋走在和缓的路上,带起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是那样的温和与安静,让我感到平静。
家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哪怕知道家裏只有我一个人,但只要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家”,我也会觉得欣喜和雀跃。
走进大厅,我刚要按下电梯,就感受到有一股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转头看去,阴魂不散还没长嘴的骗子又出现了。
温煦白不知道在那裏等了多久,她看到我的身影,走了过来。
浅米色紧身短袖搭着西装短裤,半扎的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略显凌乱的造型并没有遮掩她一点风采,反而显得她整个人慵懒又恣意。
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出一点淡金色的光晕,我回望着她,好似在她的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裏面,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祈求。
她?祈求?
辛年,你喝多了吧?
出于礼貌辛年应该询问一声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可想到人家是这栋楼20层的业主,那这个询问就很没有必要。
有钱人都奇奇怪怪的,喜欢在这站着就站着吧。
我进入电梯,根本不管她疾步赶来的脚步声,将电梯门合上。
伴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我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作死。
我翻了个白眼,将电梯门打开。
“辛年还是这么嘴硬心软。”温煦白闪身进来,露出讨人厌的笑容,对我说。
嘴硬心软?我就应该大耳瓜子呼死你,才叫嘴硬心硬。对于她的话,我不打算给予任何回应,反正都是左思右想的骗人的话,那还是别说了。
电梯很快到了19楼,我要回家了。
“辛年。”她从身后叫住了我,声音低,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
我真是讨厌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耐心早已经被我吃进肚子裏面,我回头看向她,冷声:“温煦白,你没必要这样。我们继续保持我们之前的状态就好,我不会撂挑子不干的。之后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会配合,家裏面我也会尽我所能配合。这样你会安心吗?”
安心就别来我这做戏了,哪怕是美女,这种套路多了也让人烦。
温煦白走出电梯,挡在我面前。她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故作轻松的姿态,而是明显的认真。她看向我,说:“辛年,是你问我的。”
我问你什么了?我眉头微蹙,思考着自己问了什么。过了会儿,我想起来。
哦,飞机上。我问她是不是利用了jane,是不是逼迫人家出柜了。
行吧,这是我的错。我清了清嗓子,看着她,故作平静:“只是那时候比较好奇。现在不好奇了,你也不必告诉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拜拜。”说完我就转身打算离开。
可很显然,温煦白并不打算放过我。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算重,却绝对让人感到不适,我皱眉不满地看着她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举措有多不礼貌,温煦白松开了手。她退后了半步,温声致歉:“抱歉,我只是……”
“温煦白,别这样。”辛年的耐心真的一点点都没有了,我看着她的神情,言语十分不客气,“有点死缠烂打了。”
我这样的措辞显然是温煦白没有想到的,她愣在了原地,神情中带了些恼怒,她的眼神危险起来,望着我:“辛年,是你想要知道,我整理下措辞告诉你,这有错吗?”
第73章
“没错,但时间已经过了,我不想知道了。这有问题吗?”我淡淡地觑着她,挑眉反问。
温煦白要被我气死了。
第65章 8月16
65.
气死温煦白会让我得到什么好处吗?
不会,但我爽。
要不然前些天我的生气算什么?算我自作多情吗?你爱说不说,那时候不说,现在就算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爱怎样就怎样。
温煦白的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她站在走廊尽头,灯光落在她肩上,像一条斜斜的冷线。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
一开始我的目光还能随意地瞧着她充斥着恼怒的神情,但很快,她眼神变得危险。这份危险让我下意识觉得不妙,于是我敛起眼皮,不再和她对视。
“还有话说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这次,我没有给她机会,抱着臂,打开了房门。
“我是利用了martha jane,也是我逼迫她在宣判当日出柜的。你的怀疑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温煦白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在我猜测中的事情,我并不意外。
jonathan rory,一个烂到骨子裏的老白男。他吸毒、家暴、出轨,丑闻上面长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有时代滤镜与脑残一直给他洗地,早就应该去见上帝了。
那些年,他的黑料狗仔都懒得拍了。
没人愿意接他的公关,就是经纪公司都打算放弃他。偏偏,他出门被狗屎淋了头,被华特尼看上了。华特尼家财大气粗,找了ogilvy做公关,而好巧不巧的,jonathan rory成为了温煦白的服务对象。
温煦白过往的工作风格如何,我并不了解。但老毒虫这个案例,我这两天仔仔细细地看过。
不得不说,在专业性上,温煦白确实十分上乘。
这帮公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一群真实发生的事情中,穿插一件虚假的事情,以这件虚假的事情为切入点,全盘否认一切的发生。
而被温煦白选中的切入点就是rory的前妻,martha jane。
老毒虫以自己当时在拍摄华特尼的电影,骨折入院为由,否认自己出轨,控告martha jane诽谤,并且买了不知名小报说 jane 会用马粪敷脸。
所有人都在嘲笑jane的马粪敷脸,却浑然不知一切都只是老毒虫嗑high了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人关心庭审真相。要不是jane有视频作为证据,老毒虫或许真的能够靠着这样猎奇的新闻而踩着jane洗白。
但即便如此,明知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温煦白还是以jane的性取向为爆点,彻底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她把关注点从老毒虫的案子上转移到了,jane的身上。
“一个被婚姻摧毁的女人,在离婚后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是当时jane出柜后的热门词条,公众沉迷在八卦之中,媒体更是围追堵截。甚至有些蠢货同情起了老毒虫,说他家暴是早就发现jane的性取向,说他吸/毒是不能接受深爱的妻子喜欢女人,说他出柜是在找寻心灵的慰藉。
一群被人玩弄于掌心的智障。
而做出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的温煦白。
无可厚非的公关方案,但是架不住令人作呕。
温煦白站在我的身后,呼吸沉重,她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再度开口:“辛年,我需要为我的客户服务。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
对对对,就你为你的客户服务,就你有工作,就你做的一切都有苦衷。
我不为所动,甚至打算进入房间。
“你到底在因为什么而生气,我真的不明白。”温煦白嘆了口气,她走近了我,“我和你说了,martha jane是我的邻居,我们……”
你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我就忽然想和你掰扯掰扯了。我转过身,望向她,凝眉:“她是你的邻居,你们熟识。你还这样做,温煦白,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怕吗?”
温煦白蹙眉瞧着我,似是不理解我话中的意思。
所谓的工作与生活分得开就是这个意思吗?为了工作,生活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利用。
反正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索性说得清楚一些好了。我回过身,抱着胳膊,倚靠在门边,抬眸看着她,淡道:“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并且观景还是你的意向客户。所以你会配合我隐婚。但等到以后我们分开,你承接了我的利益冲突方,你能保证你不会像对martha jane那样对待我吗?”
辛年始终是个自私的人。
一开始,我的确很生气温煦白隐瞒她的情感经历,不告知我,她与martha jane的事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感情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她爱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爱和谁被拍就被拍,这都无关紧要。
我更在意的是,在她说出martha jane是她邻居后的反应。她太自如了,就好似对方只是陌生人一样。家裏互相认识的邻居都能这样对待,那我这种没关系没背景的演员,一旦与她分道扬镳,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
在那一刻,我十分理解公司要拿着利益回避冲突不上报的点,来钳制温煦白。
温煦白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简直就是没有心的存在。
我的顾虑说得明明白白,温煦白听到了并且听懂了。她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严肃。
“辛年。”
她逼近了我,几乎抵在我的身前。
“你站得好近。”我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
“辛年。”她的声音很低,因为距离太近,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我们不会离婚。”
之前就说好了,双方的老人离世,我们就离婚。现在又说什么不会离婚,怎么了呢?你奶奶找到秦始皇都没有找到的长生不老药了?皮蛋有了新的功效,能够延年益寿了?
意识到自己脑子裏面在想什么,我无意识地向着东方拜了拜。
温煦白奶奶,我没有咒您的意思,都是您孙女在这裏胡说八道。
我望向温煦白,什么都不用说,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正当我们是多么情比金坚、感天动地的恋人呢?
缦合的走廊符合它的价钱,走廊干净得几乎能够反衬出我们的影子,偏冷色的灯光照在本就不温软的温煦白身上,更是一点热气、人气都没有。盛夏的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冷气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溜了下来,落在皮肤上,凉得我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煦白距离我实在太近太近,我望着她的眼眸,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每一寸反应。
没有过往的游刃有余,也没有飞机上的犹豫踟蹰,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本该冷淡充斥着怒火的眼眸,压抑着浓烈的克制。她在压抑什么?克制什么?
骂我吗?想骂就骂咯,骂完吵完,大家一切回到原点,这也挺好的。
但她没有,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外露的情绪藏了起来。我看到她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彰显了她的心绪不稳。
她的双唇紧闭,过了半晌,深呼吸后才再度睁开眼睛,淡道:“辛年,不管我们的立场如何,我不会对你用任何的手段的。”
伴随着她的话语,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地晃动了下。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利用过我,是吗?”我反问。
她的眼睛很黑,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
“温煦白,我不是傻子。你敢说你没有假借和我的恩爱,试图拿下观景的项目吗?你敢说那天去医院后来又去超市,我们遇见的狗仔和你没有关系吗?你敢说你对我全是真心,毫无利用吗?”辛年知道,辛年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可辛年就是想要这样说,毫无理由、毫无根据。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就连我们之间的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我能够听到电梯运作是的嗡嗡声响,也能够听到楼下人家的嬉闹声音,唯独听不到温煦白的回应。
站在她的立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自然无可指摘。可我不是她的甲方,我需要站在我的立场来思考。
“辛年,至少利用你不是我的本意。”她的声音冷静,可仔细听去却又带着抖。
我轻笑出声,挑了下眉,回道:“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确实顺路利用了我对吧?”
邻居被你利用,妻子也被你利用。
所有人只有存在利用价值时,才能出现在你的身边,是这个意思吧?
那我和martha jane有什么区别呢?未来的你,将会如何对我下手呢?
“辛年……”她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苦恼。
我不为所动。
“辛年。”她开口,声音裏有点涩意,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却没来由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你和martha jane不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我比她聪明,看清了你。
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来。于是,我抬起眼,淡声反问:“哪裏不一样?”
第74章
她的喉头动了动,在沉默的时间裏,我们身边只有冷气萦绕。
又是这样的欲言又止,又是这样。
我不想听她想好的、骗我的口径,我转身就要进门。
然而在我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温煦白近乎压抑着情绪地喊出:“哪裏都不一样!”
清冽的声音被空旷的楼道放大,甚至走廊裏面都震出了一点回响。
我总能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手猛然攥紧。
“那次的公关,一定程度上也是我们双方达成了一致,她要出名要知名度,我要完成项目。我们是各取所需。”温煦白的声音靠近了我,“我不在乎她的感受,但你不一样。”
灯光闪烁,我们的影子重迭在一起,混乱、模糊,好似一个人一样。
“辛年,我在乎你的想法。”
“我在乎你。”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小黑表白了
23:00还有一章
第66章 8月24日
66.
真是莫名其妙!
我的脚像是被空气绊住了一样,顿了下,回首看了眼温煦白。猝不及防地就撞入了一双过分真挚的眸子裏。
真是了不起的女人,软硬都擅长,招数耍不尽。
我瞪了她一眼,把门利落地关上。
厚重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背靠在门上,察觉到了自己心口异于平常的跳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发出低沉却让人震颤的响声。我背靠在门上,掌心慢慢移到心口。
那裏仍旧在不合时宜地跳个不停。
“辛年,你神经病啊。”我咬牙小声骂道。
不去细想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反应,趁着现在心率高,我直接换了衣服去健身房锻炼。塑形不是朝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必须分秒必争。
汗珠将速干衣打湿,我气息乱成一团,感受到肌肉在发抖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种状态下,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温煦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更无法深想我应该怎样面对她。
我只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我不能这样做,我这个残破的小身子骨可受不住,哪怕是夏天一直躺在地板上面。缓了一会后,我去洗澡,而后草草地吃了吃营养餐,洗漱睡觉,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点空隙。
次日醒来,生活一如平常。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一场幻梦,彻底消失不见。
我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深棕色的窗帘,过了好久才起身。
刷牙的时候,我注意到早晨集团办公软件发来的日程提醒。我们这种工种,基本上是不太适用办公软件交流的,一般有工作都会是喻娉婷和蒋爽乐直接通知我,但今天显然不是那方面的工作。
因为与会人员涉及了观景旗下三家公司的人,粗略地看过去,职务的title都是高管层级。翻了翻列表,我找到了苏晏禾的名字,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她的小窗,给她弹了个抖动。
她很快地回复了我一个问号,而后告诉我,会议她也会出现。
不是我自己就好,我安心了些许。
刷卡进入公司,我在电梯口看到了许多衣着光鲜的西装男女,她们手上都拎着笔记本电脑,在发现我的身影后,冲着我微笑点了点头。
不知道她们是谁,只以为是公司的员工,我友好地笑了下。走进了电梯。
一行人到达的楼层和我相同,我先一步走出电梯,按照指示走进会议室。
好壮观的集团大会,作为集团董事长的景昙,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而坐在她下首位置的,正是苏晏禾。
苏晏禾注意到我的身影,眼神示意我过去。等我走近,我才发现,这会议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座位,我的位置竟然紧挨着苏晏禾,而在我俩的左侧才是文娱的总裁林景妍。
什么情况啊?我不动声色地撞了撞苏晏禾的肩膀,询问。
苏晏禾眉毛动了动,还给我一个不明所以的神情。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做表情时,还不忘拿出手机展示会议邀约时间。
就比我早1分钟。
在我们“眉来眼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循声抬眸,正好看到同样穿着西装的温煦白的身影。她穿着干练的深色西装、领口微微收紧、步伐带风。眼神从会议室扫过,精准落到我身上。
她的目光与我相撞,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冲着我勾了唇角,露出了笑容。
我心脏又失速了半拍。
什么情况?
温煦白为什么会出现在集团会议中?想到和我一个电梯上来的西装男女,我眨了好几次眼,低声问苏晏禾:“公司和ogilvy签约啦?”
苏晏禾的表情比我还懵懂,她无辜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我无奈地撇了下嘴,她绝对是忙着恋爱,根本没有关注公司的事情!
真不是一个好员工。
温煦白出现没多久,会议就开始了。
会议的主持人是观景的副总裁殷虹玥,她场面话说了几句,而后自然地点了今天会议的主题:“今天是我们正式启动和ogilvy合作的第一步,希望在座诸位全程参与,确保信息一致。”
正式合作,也就意味着,温煦白真的把观景集团签下来了。
我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非常场面话地开口:“很荣幸能够代表ogilvy集团,与观景这样兼具审美力与商业想象力的品牌,共同开启新的阶段。””
说得跟结婚宣誓似的。
我低头轻笑,不让自己继续看她的嘴唇动来动去。
“我们相信,未来观景不仅仅是一檔综艺、一间餐厅或者是一部电影的制造、产品方,而是变成一种生活方式,融入公众之中。”
“这次的合作,将会从品牌战略、内容设计以及国际化传播铺展开。希望能为观景构建一个可持续、有温度、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生态。”
噎死人不偿命的大饼画得一层接一层。
如果不是会议聚集了太多的大人物,我简直想要低声和苏晏禾蛐蛐下,这帮大公司出品的、非常擅长做幻灯片的“精英”看起来有多假人。
虽然我心裏吐槽八百遍,可不得不说,温煦白的专业性远超我的想象。她只是开了个场,而后就将内容交给了自己的下属陈述,和那次比稿会一样。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气场,往那裏一坐,就让人难以忽视她的存在。
中途我们的目光再次接触,她的眼神平静从容,全无昨天说了那样让人尴尬的话后,该有的躲闪。她依旧专注,好似注意力仍旧保持在会议上。
“公司什么意思?”苏晏禾注意到了屏幕上显示的《玩家》系列,她不动声色地询问我。
之前在申城已经被通过气,我没有隐瞒,悄声告知对方我知道的:“之前殷总和温煦白说,要把我树立成集团的品牌形象。”
话音落下后,我收获了苏晏禾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么了吗?
反应了一会,我才意识到,我对温煦白的称呼。默了默,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这种会议不会总来吧?我最近快忙死了。”
“应该不用。”苏晏禾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我,“辛年,记得拿你该拿的报酬。”
什么啊?
我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等会议结束,昙总亲自来找了我。我看到温煦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没理会她,站起了身,与昙总一道去了她的办公室。
昙总永远都是不说废话的人,她上来就一个馅饼砸在了我的头上。
“有兴趣回购观景文娱的8%股份吗?”
根据当年签约的“艺人股权激励计划”,我本就持有观景集团0.5%的象征性股份。这些年倒也不是没想过进一步持股,可这种事情哪裏是想就能做到的。
向来对股份看得严实的景家人,竟然主动说要我回购股份,虽然只是观景文娱的,但这也很了不起了。简直裏程碑一样的存在!
“集团打算你和你的玩家系列与品牌形象作深度绑定,如果你愿意回购8%的股份,那么你在文娱将具有发言权与分红权,并且可参与决策部分项目。”景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我,“你想想,后天给我回复。”
这些股权、投票权什么的,我完全不了解。不逼着我当场做决定实在太好了,我点头拿过文件,就要离开景昙办公室。
在临出门前,昙总忽然轻声:“听温总说,你9月要休假?”
温煦白居然告诉了昙总吗?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说:“是的,我预约了2号和berton的眼科医生的面诊,如果顺利的话,会二次手术。”
景昙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淡声回复:“好的。如果有临时变动,或者延长,及时通知。身体最重要。”
女老板、女高管就是同理心强,我笑了笑,离开她的办公室。
第75章
昙总办公室外不远处聚集着一群人,我本没有关注,可那若有若无有的视线,让我很难忽视掉。我瞥向那边,温煦白的目光刚好看了过来,她看到我的表情,神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她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因此并没有引来人们的注意。
我站在原地了一会,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后,应声离开。
想三想四干什么,项目还在屁股后面追呢。
从公司离开,我马不停蹄地回到工作室,准备与视觉团队的会议。管她股权不股权的,绑定不绑定的,做好手头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9月的手术,很多事情我都得在这些天定下来。甚至连在美签排队的几个小时裏,从大使馆出来拿到手机,我就看到了陈丽邈那边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忙碌而紧张的生活过得很快,让我几乎遗忘了我和温煦白还处在一种说尴尬不尴尬,说平和绝不平和的氛围之中。
直到,温煦白发来了一个邀请。
时隔多日,她的消息再次冒了出来。
【温煦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餐?
其实我晚上没有空闲时间,我今天得去普拉提。但想到她这么久才联系我,或许是她鼓足勇气才发来的消息,我有点不太想拒绝她,也不是很想要看到她失落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我回复了个有空。
于是,我们约在了一家莆田菜馆。这家店是我很爱去的一家,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只要我感到身体不那么舒服,或者是想吃些相对清淡的,就会来到这裏。
温煦白今晚很不一样,她换了黑色的长裙,长发盘起露出漂亮的脖颈,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等待着我的到来。要不是这家餐厅是我熟悉的,我还要以为我误入了西餐厅。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温煦白转过了头,她看向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年年。”
嗯?你叫我什么?
第67章 8月24日
67.
夏日的夜风吹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白天积攒的热气与湿燥吹散得七七八八,至少终于不是闷煮海鲜的阶段了。
我望着窗户外面的暖黄色灯笼,瞧着光晕随着我视线的模糊一点点地荡漾开来。柠檬和海鲜交织的气味在空气裏隐隐浮动,冰水杯外壁挂着薄汗,水珠沿着我的手指滑落。
对面坐着的温煦白,背后是邺城流动的霓虹,她的侧脸半明半暗,像极了电影中的故事厚重的大反派。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裏,没有那些霓虹。
只有我。
我当然听到了她叫我什么。
年年。
身边很多人都叫我年年,经纪人叫、粉丝叫、朋友也叫。坦白讲,称呼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个指代词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叫我啊!?好奇怪啊。我的耳朵为什么热热的,餐厅抠门得不开我脑袋顶上的空调了吗?
我皱眉喝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还没等思绪回笼,我已经说出了极其诚恳的问题:“温煦白,你没病吧?”
刚喝完水,杯子仍旧在唇边的温煦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那口并不多的水呛死。她笑着瞥了我一眼,而后将菜单推给我,躲避了我的眼神与问题:“先看看吃点什么。”
不对劲,温煦白今天很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我一边翻着菜单,假装专注的同时,一边用余光观察面前的温煦白。
她的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看起来随意极了,脸上的妆容很淡,没有了之前在公司看到的那样气势逼人,甚至可以说,她的眉眼透着些许的疲倦。
她偶尔抬眼看我,抬到一半又收回去,显得有些……笨拙。
她最近这么忙吗?原本那么聪明的人都变傻了?
我心裏刚冒出的想法,嘴巴就一个剎车没踩住,直接说了出去。
今天不只是温煦白不对劲,我也很不对劲。我的脑子呢?中午吃牛肉的时候,不小心一起吃进肚子裏面了?
问就问了,我抬眸看向她,等着她的答案。在这瞬间,我发现了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可以称之为喜色的情绪。
“有点忙,邺城和申城两头跑,有种自己是核动力驴的错觉。”好心情的温煦白开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9月休假一段时间,希望那时候我能恢复到原来的聪明程度。”
她给自己找臺阶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强。我闷声笑了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将菜单横了过来,指着海蛎煎、三鲜捞面以及白灼菜心和蒲烧鳗鱼,询问温煦白的意见。
“可以。”温煦白没有任何意见,她唤来了服务生,在对方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之前,快速地点好了菜。等到服务生离开,她才继续和我说,“她家的三鲜捞面很好吃。”
我点了点头,再度喝了口水,回答:“我知道的。她家面条子好吃得狠,我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我们来过几次,她也很喜欢。”
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在温煦白面前提及我的外婆,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
“外婆的口味和你好似不太一样。”温煦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装作轻描淡写,并没有深究我外婆的事情。
我自然地挑了下眉,肯定了她的回答:“外婆是知青下乡,她比我能够接受清淡饮食一些。”
“你的口味太辣了。”温煦白歪了歪头,眼神中的笑意取代了刚才的疲倦,她放松了些,身子向后靠去,说道。
“那是你太菜了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体面泡泡。那两次给温煦白做菜吃的时候,我已经很照顾她了,并没有放很多的青红辣椒啊,只是简单的提个味儿,谁能想到这种程度温煦白都接受不了啊。
她就应该和苏晏禾还有苏晏禾的经纪人一块,坐到小孩那桌去。
温煦白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望向我,无奈嘆道:“我发誓,我原来很能吃墨西哥辣椒的。但是你做的菜,我确实觉得辣。”
“菜就是菜,不要找借口。”菜被端上来,热气升腾。水汽模糊了我们之间的空气,我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到她的笑,感觉这个夏夜都变得温柔得厉害。
温煦白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她用筷子为我加了块鳗鱼放到碗中,而后才给自己夹了个煎蛋。
我们谁都没有提那晚的事情,也没有提之前我生气和顾虑的点。好像那件事情,伴随着温煦白的那句“我在乎你”,而在夜风裏面吹散。
“怎么会忽然叫我出来吃饭?”我盛着面条,将小碗递给了温煦白,等她接下后,轻声问。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道谢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想了想,这才回答:“想问下你签证办下来没有,办下来的话,把你的护照号给我,我买票。”
她说得自然,就像这是她理所应当要做的事。
这段时间接触温煦白,我常常看到她穿着各种各样的衬衫,再不就是在各种晚宴上,她穿着得体的晚礼服。今天的连衣裙,并不常见。可落在她的身上却依旧好看异常,虽然没有精心打扮,但是她这张脸摆在这裏,我们还坐在一家算得上家常的餐厅裏,她还说着这样日常的话。
就会给我一种错觉。
好似,我们是真的结婚多年的情侣。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和周到。我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吞吞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温煦白的工作性质和我不一样,我能休息一个月,但是她都爬到这个职位了,还才和观景集团签约,她就撂挑子跑一个月,这能是观景和ogilvy所能容忍的吗?
外企就算对年假的批准比较宽松,应当也没有项目中途负责人去休假的前例吧?
她自然地挽了下头发,动作间露出耳朵上精致小巧的耳环,回答道:“我的妻子要回berton做手术,作为配偶的我却不能随行,这也太不称职了。让奶奶、爸爸和妈妈知道,她们会用叉车把我叉起来扔进粪肥堆的。”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笑,手刚碰到水杯,却被她轻轻按住。
“吃饭喝水,对胃负担很重。”
“你这样好像蒋爽乐啊。”我一怔,神情有些复杂。但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身体是自己的,我没道理一意孤行地作死。我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不告诉你爸妈还有奶奶不就好了嘛,小手术而已。”
“不要。”温煦白望着我,很果断地拒绝了我。
她太果断了,果断的让我有点意外。
“我要陪你去手术。”她现在的语气好像是闹脾气的小朋友,但她的神态却平静而坚定。
我哑然失笑,过了片刻,才猛然想起,看向她又问:“你怎么和公司请假的?你向公司报备你我的关系了?”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直接这样问她,她收回了看向我的目光,眼眸微微一沉,盯着面前的面条,躲开了我的眼神。
第76章
从工作关系上来说,我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出界。但我们不止有工作关系,我还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
我问这个问题天经地义。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彻底挡住了眼底的心思。我突然发现,她要是沉默起来,我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我长嘆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声又问:“温煦白,你不会真告诉你公司咱俩关系了吧?”
她依旧沉默着,可现在却抬起了头,眼神中的犹豫不是纠结措辞,好像是在思考哪些可以告诉我。
“这也涉及你的保密条例吗?”我五官皱在一起,问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这一瞬间,我感觉周遭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声音沉稳,可尾音却带着紧绷,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告诉我,她说:“我和hr申明了,我和观景文娱的一位员工有些私人交情。同时,告知了我有同性伴侣的事情。”
还可以这样吗?
“公司很尊重员工的隐私,同性伴侣在亚太地区不受承认,无法享受相应的公司福利,所以也不需要告知人力部门,对方的信息。”温煦白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我没有出声。
这家店的空调是真的不太好用,本该是凉风吹拂而下,可此刻却卷起了热意,吹动了我鬓边的发丝。我注意到,温煦白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但在我回望的瞬间,她的视线躲避了我的注视。
她在不安吗?前阵子我的生气,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吗?
我看着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没有生气,只是心裏有种奇怪的情绪正不断地往上涌着。
我当然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她是ogilvy深受器重的高级公关总监,是即将升任副总裁的职场新星,规避风险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说之前不知道观景想要对她做什么,但我生气的时候,她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出七七八八了,何况她根本不傻。
知道观景要怎么拿捏她,还不反制,那怎么可能。
但,向公司报备真的能够解决问题吗?
越大的公司越厌恶风险,温煦白已经签了合同,那如果她公司以利益风险回避为由,让她回避呢?观景会怎样做?温煦白会有怎样的代价?
我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疑惑:“你公司不会让你回避吗?”
温煦白愣了一瞬,她似乎没想到我是在在意她的处境。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回答得简单而直接:“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止签下了观景集团。”温总的眼睛裏面带了些她本该有的桀骜,“我的手的确不干不净,可当今这个局势下,只有我能拿下那些超级客户。”
“我9月的假期已经请好了,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蹲在院门口。”
温煦白,你是觉醒了什么厚脸皮技能吗?
第68章 8月24日
68.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对面女人的名字,语气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温煦白放下手上的筷子,用餐巾擦去唇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寻常。可夏夜的光透过玻璃倾了进来,落在她裸露的手腕、锁骨上,让那张本来就自带冷意的脸越发带着疏离的底色,她轻笑着望向我,道:“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至少我还有翻译的功能。”
我的英文也没有你想象中的烂,而且医院是专门配备了翻译的。
“辛年。”她再次叫着我的名字。
“这次怎么不叫我年年了?”我笑着反问。
她一怔,神情有些复杂:“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叫你辛年。”
“没有,我对称呼并不敏感,你叫什么都可以。”我低头看手机,是我教练发来的最新数据,把“增肌”两个字用黄底标了高亮。
增肌。
天天都在增肌增肌增肌,我这个时候无比想要抽死写剧本时候的我,为什么要把我的角色写成一个金刚芭比!天知道增肌对我这种躺着都能消耗热量的人,有多困难!
温煦白望着我:“那我叫你老婆,你也没关系吗?”
我还在看教练给我制定的训练计划,完全没有过脑子地点头:“随便你。”我下意识点头,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脑子短路了。我猛地抬头想解释。
然而,迎接我的是她弯弯的笑眼。漂亮的双眸裏面不复之前的疲倦,变得轻松而明快,她的笑意实在过于明显,让人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从她的脸上移开。
“辛年,我发现你真的很难懂。”温煦白在笑容过后,忽然这样感慨道。
这话说的就是个悖论啊,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虫,怎么会那么容易懂我呢?就算是我肚子裏的蛔虫,又怎么会了解我的思维在想什么呢?
人类的个体性就决定了,你没有办法全部地了解另外一个人,只能在差异中找寻共同点。
我耸了下肩,对她的这个感慨不置可否。
“辛年。”她正襟危坐,望着我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和我说,“我那天说我很在乎你的感受。”
很好,我就知道职业挖山参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刨根问题的机会的。哪怕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将话题转移回让人尴尬的事情上面。
我点点头,装着十分随意的模样,身子向后靠去,瞧着二郎腿,佯装淡定地看着她:“嗯。我知道了,所以?”
虽然你在乎我,让我有一点点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你在乎谁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没有所以。”温煦白挑了下眉,因为这样的表情,人显得有些俏皮。
什么情况?不挖山参了?这不正常啊。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在我以为温煦白会放下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终于将话题拉到了自己想问的事情上面。
生气吗?应该是不生气的。自从她说出“我在乎你”后,我脑子裏的怒火就散成一团混杂的、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情绪。
慌张、期待、逃避、心跳失速……
她说我难懂,确实。我也不懂我自己。
一开始生气,我可以用温煦白欺骗我来解释;后来知道jane是她的邻居,可以用温煦白居然会对自己的邻居下手来解释。可为什么我会突然就不生气了呢?
真的很奇怪。
所有的奇怪好像都指向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答案,一个让我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答案。我将这份呼之欲出的答案藏在心底深处,不愿让任何人触及,哪怕是我自己。
“还好,你的感情牌很有效。”我没有逃避,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温煦白直直地盯着我,我以为她会笑的,但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正经呢?
我试图站在她的角度来思考整件事情的发生,可那只会让我觉得“辛年真是有毛病”。面对这样有毛病、莫名其妙的辛年,温煦白是怎么展现出极大的耐心的?
我不懂也不是很想懂。
“我没打感情牌。”温煦白的眼神裏带着让人害怕的认真。
我默了默,实在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深究。
可温煦白并不打算放过我,她再次露出了那种执拗的眼神,开口:“辛年,你不觉得从我的角度来复盘,整件事情来得莫名其妙吗?前一天我们还气氛十分和谐地做面包,甚至我下班回家还给你做了甜品。可我没有等来你,等到的是你助理告诉我,你回了邺城。”
她还做了甜品?做的什么甜品,会不会好吃?
我眼神微亮,忍不住看向她。
本来在正经控诉我的温煦白,在看到我那一瞬的眼神后,嘴角淡淡勾起:“椰奶烤布丁。是你喜欢的吗?”
椰奶代替奶油,口感顺滑,热量还低。我喜欢!
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遗憾的神情来。
“你不回复我的消息,我给你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生了气,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因为你‘喜欢’的苏晏禾所以在和我生气,所以我找到了你,和你解释。”温煦白的眼神认真,她继续“控诉”着我,还不忘对苏晏禾阴阳怪气,“但你说是因为jane。”
是,就是因为jane。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导火索。
“那天在飞机上,我本来想要再找你和你解释的。但我临时有了工作,我必须赶赴客户现场。后来,我再来到你的面前,可看着你那张冷冰冰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解释是徒劳的,事情就是我做的,我主观意愿做的。”
“辛年,我的职业就是为了我的客户服务。我清楚外界对我的评价,也知道我当时是利用了jane,这手段并不光彩。”
“可那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我想要向上爬,就要不择手段,就要踩着人走。”温煦白眼神中的攻击性,伴随着她的言语一点点地展露出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
“你要在你有妻子的情况下,去勾引你的青梅,和她一起回公寓吗?”我不知道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会偏移成这样,但我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于是我不加掩饰地问出了声。
第77章
我不该这样问的,我这样问简直就是在表明我在乎的始终都是,她和jane的关系,而非她的行事手段。
我不该问的,不该问的。问完我就后悔,心裏暗骂辛年是个大笨蛋。
可既然问了,那就问了。
该死的rgp眼镜在此刻突然失了效,我面前的温煦白忽然变得模糊,而在我最后的清明世界裏,是温煦白露出的笑容。
她因为我这个问题而开心。
开心个鬼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偏过头,掩饰性地看着外面模糊一片的街景,不让温煦白发现我的不自在。
“我不知道。”温煦白这样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你。”
“你说这个话好奇怪啊。”过了好一会儿,我说。
“我应当没有说错啊,我们是在两年前结婚的,而当时那个case是在三年前。我确实不知道那时候会遇见你,会和你结婚,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温煦白的声音比起过往要轻松许多,仔细听去,好似声音裏面都带着笑。
有什么好开心的。
真奇怪这个女人,比我还奇怪。
“我想了下,如果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应该不会这样做。”温煦白默了片刻,忽然说。
“不是说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吗?怎么现在又后悔了?”我不客气地反问,有点对眼前人的前后不一感到恼怒。
她发出一个轻轻的沉吟,像在我面前做出思索的模样。我看着她,视线仍旧有些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但我知道,现在的温煦白应该很可爱。
过了一会儿,她说:“因为你会生气啊。客户很重要,但妻子更重要。我没道理为了客户去让我的老婆生气。”
闭嘴吧,温煦白!
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你在乎的人了吗?你在这裏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是觉得我给你好脸色了?
我非常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给她,换来的是温煦白清润的笑声。
瞥了瞥嘴,恍惚中我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映入眼帘就是温煦白笑得动人的一幕,我静静地看着她,不自觉地也勾起了唇角。
冷美人笑起来真的好漂亮。
“辛年,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更改。要不是曾经的一个个项目塑造,我也不可能有如今坐在你面前的成就。”温煦白正色地瞧着我,认真地好像在宣誓一样。
我眨了眨眼,望着她,更正她的说法:“温煦白,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演员。”我哪裏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不过是个刚刚转行做导演的演员罢了。
温煦白否认了我的话,她很严肃地摇头,回道:“辛年,你是当代c国女演员中唯三的全满贯最佳女演员,你的第一部电影作品拿下了近40亿的票房,同时你拥有观景集团与观景文娱的股份。你不是什么普通的女演员,你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人。”
妈啊,你们做公关的人都这么会夸人的吗?
我的成就真的这么好吗?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奖,我也是个俗套的,我抿了抿唇,压住自己即将翘起的嘴角。
“但我不想以后,再有因为我的工作风格,而让你担心我会对你出手的事情了。至少在类似的事情上,我不希望再次陷入单方面的被冷战、拒绝的局面。”
你不会更改你的工作风格,还要求我不要担心你会对我出手。
姐姐,你是不是对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太有信心了?
我微微蹙眉,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试图在她的口中找寻到任何玩笑的神情。
很显然,我失望了。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就在我思考应该怎么回应才不显得自己冷漠时,温煦白从自己的包裏掏出来了一根录音笔。
什么玩意?
我垂眸瞥着录音笔,看向温煦白。
“这裏面是我和昙总针对观景集团品牌重塑的私下会面的录音,裏面涉及了我袒露与你的关系,同时要求昙总出让观景文娱5%的股份给你的事情。”温煦白十分认真地瞧着我,“这是绝对的违规证据,我将它交给你。”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会背叛你。那你随时可以将这份录音上交给我集团的相关部门。她们的邮箱,你可以在任何网站上找到。”
回答温煦白的,是我的心跳。
第69章 8月24日
69.
温煦白这一手实在太高明。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我甚至说不出话来,只呆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温煦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将录音笔拿了过来,放进了随身的包裏面。
“温煦白,不会有那样的一天的。对吗?”
她温柔地笑着,点头,轻声:“辛年,我不会背叛你。”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深情满满,你只要不把我当成另外一个jane一样利用就好了。我可不想被人搞出来什么马粪敷脸的猎奇传闻来,我只想兢兢业业导演、拍戏。
当晚温煦白在吃过饭后,主动站起身结了账。而后我们在门口等候司机的时间裏,她凝望着我,略显遗憾地对我说:“抱歉,我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我等会得回申城,有项目需要我去处理。”
“那是咱俩的家。”我下意识地修正她的说法,什么送我回家,明明你在缦合也买了房子。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话语中的歧义被温煦白捕捉,她嘴角弯得满满的,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幸福的笑容。我本想找补两句,却突然觉得没必要。
忙成陀螺的工作党,还是不要让她短暂的开心消失了。万一影响了接下来工作可就不好了。
她的司机要比我早来,我们一同站在夜风之中,身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风吹拂过她的长发,她本应该直接上车,可是她却在向前走了几步后,猛地转过了身。
我疑惑地看向她,有些不明所以。
“辛年。”她立在我的身前,漂亮的双眸裏面满满的都是我的身影。
“嗯?”我看向了她。
温煦白的身材非常好,既带有女性的柔美线条,又因为长期塑形而带着力量感。近距离观察下,我注意到了她颈部的那枚项链,恰到好处的rgp模糊,让我有些恍惚。
这枚项链?
刚想要出声询问,温煦白却已经上前,她轻轻地拥住了我。轻柔的声音伴随着风,吹入我的耳中:“记得告诉我护照号,我买机票。”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护照号?我帮你买机票?”我没有推开她,反而努力侧着头,反问她。
禁止在我面前搞什么大1子主义!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她的笑声让身体发出轻颤,我被她拥在怀中,感受变得无比清晰。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子裏忽然冒出来一句:杠铃般的笑声。
但好在,温煦白的笑声并不如此。因为声音的清冽,她的笑声反而很是好听。
拥抱一触即分,温煦白再度与我道别后,上了车。
温煦白离开后不久,我的司机也来了。我上了车后,靠在后座上,手不自觉地伸进包裏,摸着那根录音笔。
这会是真的吗?还是温煦白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不相信温煦白,也搞不明白自己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带有指向性的答案被我下意识地规避,我逃避着,就像我一直以来那样。
回到家裏,简单收拾后,我坐在沙发上,点开了录音笔。
舒适柔和的背景音给人十分熟悉的感觉,我仔细听着这旋律,意识到这是在申城共和新路的观景壹号咖啡厅。
轻微的物件摩擦声从扬声器溢出,像是文件被推到了桌面中央。紧接着,是温煦白平稳而清晰的声音:“昙总。根据ogilvy前期调研,观景文娱在集团整体结构裏被严重低估。目前它的独立影响力与潜在估值,不应该只占集团不到4%的比重。”
景昙没有立即说话,我猜她在看。
温煦白继续:“如果集团要推进品牌重塑,必须同步提高文娱板块在业务端与内容端的话语权。我建议,为具备核心ip与外部品牌影响力的辛年,设立更明确的股权激励目标。提高她的话语权,也能体现观景对内容生产者的重视。”
咖啡杯触碰桌面的声音泛起,景昙终于开口:“理由?”
“苏晏禾已有集团股份,而辛年作为最具内容潜力与市场增长力的人,却只有象征性的0.5%。这不利于塑造文娱板块的核心地位。”温煦白说。
她说得冠冕堂皇,可怎么听都带着浓浓的谋福利的企图。
远在这头的我都听出来了,何况是景昙这样的人物。她轻笑:“温总是在为自己的妻子争取福利吗?”
温煦白坦然回应::“昙总这么想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明晃晃地承认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将录音暂停,头按在额头上,有些难以置信。温煦白能在这个年纪爬到如今的地位,她应该十分清楚边界在哪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时候应该似是而非什么时候给出肯定。
第78章
但她却还是这样做了。
我该说她什么好?
她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保证吗?还是同时也给景昙一个更加明确的把柄呢?我去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走一边想着。
短短的距离,等我重新回到沙发处,我已经想明白了答案。
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保证。
景昙的身份地位摆在那裏,她要真的看温煦白不爽了,想要搞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只有我这种无足轻重的人,想要真的对温煦白做什么,才需要明确的违规证据。
她做的这一切,目的纯粹到让我觉得她疯了。
我闭眼,捏住额角,胸腔裏翻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慌乱。
继续听录音,温煦白承认了我们的关系后,景昙沉默数秒,又问:“温总应该不会因为和辛年的婚姻关系,而影响在项目上的判断吧?”
景昙从来都是那种十分直白袒露目的的老板,她会这样问,我一点都不意外。
而温煦白的回答也并不出人意料,她说:“私人关系只会让我在资源调动上更加快速和坚定。昙总放心。”
“那5%的激励,是你团队的方案?还是个人提议?”景昙并没有在私人关系上说太多,反而询问起了方案的细节。
温煦白顿了顿,回应:“我个人的提议,具体的还是要昙总来决定。”
录音到此为止,可已经说了太多的内容。
我靠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
昙总并没有按照温煦白说的,给我5%的股权,反而她给了我8%,这些股份,几乎让我在《玩家1》赚的所有钱都投进了观景这条大船上。
在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人应该谨慎一些。在很多时候,我对自己的钱看得都很紧,这些年的投资几乎等于0,可昙总这次,我完全没有犹豫,回家后我就签了合同。
不只温煦白奇怪,我也变得好奇怪啊。
《齐物论》言道:有成必有亏,有得必有失。从十四岁开始拍电影,一直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的事业顺利得仿佛开了挂一样。去年转行做导演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失败就再拍几年电影,磨练好再来尝试。
可我成功了。
《玩家1》拿下了37亿的票房,《玩家2》的投资多到我根本不用担心经费,就是《玩家3》和《玩家4》也在推进。现在,因为集团品牌重塑,我又拿到了观景文娱百分之八的股份。
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到让我开始害怕。
上天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她要我付出什么?
我还有什么,是可以被拿走的?
思绪乱成一团,酒也越喝越多。一瓶贵腐甜白见了底,我从沙发滑落在地,姿势扭曲,却懒得调整。视线被酒意拉得发虚,世界都好似被醉意淹没。
也许是酒,也许是命运从不放过任何回望的时刻,我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胡浦村。
南鹰市平中县千丰镇,我成长的地方。如今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在记忆裏,它偏僻、贫瘠。外婆骑着三轮车载我去学校,车轮在黄土路上压出一条道,一直延伸到荒凉的远处。
和外婆相依为命的日子,很长也很短。
外婆曾是读过书的人,年轻时在学校教书,十裏八乡都记得她的能耐,说她是大学生,说她有本事。可在我记事时,她已变成一个刻薄、偏执的老太太。
她骂我、吼我,偶尔气极了还会抡棍子打我。邻居跑过来劝,说我还能换彩礼,不能打坏了。她就会拍着桌子指着邻居破口大骂,邻居说她是疯狗。
每次骂完我,都会给我做好吃的。虽然只是普通的热粥、玉米饼之类的吃食,谈不上什么营养,但从没有让我饿过肚子。
那时候我们很穷,穷到很多时候为了省钱,外婆会在菜市场买些别人不要的蔫的、坏的青菜和水果;穷到我连买衣服钱都没有,只能穿隔壁邻居姐姐剩下的;穷到冬天的被子是别人不要的棉被,我睡在裏面感觉像是盖着一个棺材板。
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是没有资格快乐的。
可我捡到了一只小狗。
她又瘦又小,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样看着我。我把她抱回了家裏,外婆看到,大骂:“我们都吃不饱,还要伺候它?!”可骂完,她还是皱着眉抓了剩饭给它,嘴裏说着浪费,可却把她养得很好。
我想给她起个名字,可外婆不让。她说,起了名字就是要对人负责的,我没那个能力负责,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什么叫负责,只知道小狗在我家裏留了下来。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变成了三口。
放学回家,她会飞快地向我跑来,乱糟糟的毛发和草堆一样,身子撞进我的怀裏。虽然她臭臭的,但我却很开心。
我以为我终于会拥有什么了。
直到那天,吝啬的老天收走了我的快乐。
回到家裏,院子空空的。小狗的饭碗已经被打碎,她没有出来迎我,我站在寒风中叫着:小狗、小狗,可回应我的只有寒风。
外婆说,有人来讨债,家裏一无所有,只有狗“养得肥”。
我坐在地上大哭,问外婆为什么要这样。凶巴巴的老太太背对着我,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大骂外婆是共犯,沿着那帮人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薄薄的鞋底被石子硌得生疼,可我顾不上那些。我只想要找到我的小狗。
可当我进了人家的院子,我看到的是一地的狗毛。黄白相间的毛发,被风吹得像是散落天际的雪。
我蹲下来,手裏捏着那些毛,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任何我想要留住的,都会被夺走的。
当年是,现在又凭什么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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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温煦白番外7
70.
为了让9月一整月都有时间回a国,温煦白最近一直在加班加点。她本就不算多么清闲的工作,因此变得更加忙碌,甚至完全没有空让自己继续保持好身材。
摸着因为应酬多,不断喝酒而生出来的小肚子,温煦白罕见地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wynn。”对面的钟瑾秀敲了敲桌子,把她从神游裏叫回来。
温煦白回神,抬眸,冲三姐妹歉意一笑:“抱歉,我走神了。”
“温总在想什么?”对面知性的女人端起高度数的白兰地,姿态优雅地仿佛在喝冰水一般,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温煦白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调侃。
钟瑾秀和钟澜秀一起看向姐姐,在收获了姐姐安心的眼神后,这才各自喝着自己的酒,不再言语,任由大姐和温煦白交锋。
温煦白笑了笑,并不介意钟毓秀略显过界的问题,她端起酒杯,轻声回应:“最近应酬有些多,锻炼有些懈怠,脂肪增长有点超过我的预期了,线条感变差了不说,肚子上也有了赘肉。”
钟瑾秀挑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温煦白,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居然在意自己的身材了?好奇怪啊。还有,女人有点小肚子很正常啊,你不要在这散发容貌焦虑好不好?”
温煦白但笑不语。她倒也不想在意自己的身材,可辛年每次看到自己穿露肤度高衣服的时候,眼睛都会亮晶晶的。甚至好几次,在注意到自己手臂和后背的线条,露出失神的目光来。
她想不重视也不行啊。
谁让她的老婆是个颜控加身材控呢。
“是因为辛导吗?”钟澜秀凭借职务之便,一举戳穿温煦白的僞装。
钟瑾秀有些没想到,她略显惊讶地瞧着温煦白,眼神中揶揄快要化成实质冒出来了。
“是谁?”长期在海外工作的钟毓秀闻言,瞧着两个妹妹都心知肚明的样子,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眼看钟澜秀又有要开口的意思,温煦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身为她的助理,钟澜秀不可谓不了解她,深知温煦白翻脸无情时有多骇人,钟澜秀抿唇不语。
“诶,wynn。认识我姐,总得付出些代价吧?”钟瑾秀对温煦白的八卦并不感兴趣,可眼看姐姐少见地露出了好奇心,她自然是满足姐姐的。
比起在自己手下做事的钟澜秀,和在景致金融工作的钟瑾秀。对面的m&h亚太区企业事务与可持续发展的负责人——钟毓秀,她才是温煦白此次前来会面真正的目标。
虽然看似是不那么沾边的行业领域,但作为m&h是全球esg1实践的典范之一。而钟毓秀作为负责人,拥有对外话语权。
温煦白的手段与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这次辛年的生气也给她敲响了警钟。会有人因此觉得她不可控,会有人认为她的不择手段是下作的,她需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行业背书。
本来她不知道应该找谁的,但是钟澜秀主动说出,她的大姐是钟毓秀。调任邺城副总裁只是她职业履历中的一个步骤,更关键的是让亚太负责人看到她的雄厚的国际资质,为日后回总部铺好路。
第79章
于是,借着“好友叙旧”的理由,钟家三姐妹与她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温煦白笑了笑,她看向对面流露出兴味的钟毓秀,趁着“好”助理和“好友”在喝水之际,轻声:“是我很在乎的人。”
两个妹妹都因为温煦白的这句话而呛到,钟毓秀分别给她们递了纸巾,好笑地瞧着她们。钟瑾秀还不等自己把唇下的酒渍擦拭干净,惊讶地望着温煦白,道:“wynn!你没有被夺舍吧?”
这世界上谁都可能会有喜欢的人,但温煦白不会。虽然钟瑾秀不认为自己和温煦白有多么熟悉,可到底做了4年的室友,她也算是了解温煦白的为人。
4年间,除了绩点和实习,她就没在乎过任何东西。
这样的人,居然会露出那么温柔的笑来?居然真的喜欢上辛年了?真不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吗?大姐应该在港城有认识的神婆吧,还是别想着私聊了,先驱鬼吧!
温煦白无奈,她歪了下头,很是无语地瞧着钟瑾秀。
“温总用的字眼很谨慎呢。”钟毓秀并不了解温煦白,反倒她对她的措辞很感兴趣。
在乎的人,可不一定是爱情方向。
“对方是个必须让我十分谨慎对待的存在。”温煦白解释道,她不由地回想起了在她告诉辛年,自己在乎她后,辛年的反应。
像个受惊了小猫一样,一下子就跑开了。如果不是她看到了对方红透了的耳际,恐怕还会以为再过一会,辛年就跑出来说她在性.骚扰呢。
眼见温煦白露出了恋爱中的人才会流出的那种恶心的表情,钟瑾秀和钟澜秀对视后,猛猛喝酒,只希望能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不用看不正常的温煦白和大姐对话了。
但很可惜,姐妹两个的酒量实在太好了,好到她们现在更加精神了。
“很难想象,被温总所在意的人会是什么样子。”钟毓秀承担了姐妹中八卦的重任,她不动声色地抬了下杯子。
温煦白本就想和她结交,一点点隐私换来m&h的亚太负责人是很划算的事情。所以,她从善如流地和钟毓秀碰杯,回道:“她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一个人。看起来八面玲珑的,但实际上是个非常赤诚的人。”
做职业公关的人,每天几乎都在被谎言与包装所围绕。在繁杂的世界的中,所有人的色彩都是浑浊不堪的,可辛年不一样。
她看似利己市侩,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她会顾及每个人的感受,哪怕对方是来找她的妻子搭讪的女人;会礼貌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否有镜头的存在;会在明明很别扭,却因为她露出疲倦的一面,而不去否认缦合是她们的家。
她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好到让温煦白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想要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妻子。
想要让她因为她而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但辛年的胆子太小了,小到温煦白每上前一步,都要思考好足够的退路与理由。
不过,无所谓,她等得起。
眼看温煦白变成了这样,钟瑾秀“嘶”了一声,只感觉有些牙疼。她实在想象不到居然有一天会在温煦白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以及,用赤诚来形容辛年,温煦白是不是失心疯了?
《玩家1》的立项,就是辛年这位“赤诚”的导演,以私人交情忽悠了苏晏禾上车,而后以苏晏禾的名义,骗来了秋旻印象的投资;排片大战,也是她亲自下场周旋于发行商之间,保下了夸张的排片量,为高票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更不要说作为演员,她那浑身一点黑点都没有的夸张到干净的羽毛,这样的人最是懂得舆论、更懂得利用人心。
赤诚?
明明是聪明到骨子裏,好不好?
温煦白简直有点小看人了,不过想到她这个人十分混乱秩序的性格,钟瑾秀又有点理解她对辛年的形容了。
这世界上的人,谁和温煦白相比,都是赤诚可爱的。
钟瑾秀忽然想到什么,直白地开口询问:“你不等你的henian了?”
henian 的名字一落下,温煦白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henian会变成了辛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辛年会全然忘记了berton的事情。
但她想,以后会有机会弄明白的。
她看了眼钟瑾秀,缓缓地开口:“她就是。”
钟瑾秀这次更加惊讶了,她嘴巴张了又张,想要说点什么,却在张口的瞬间失去了声音。最终只留下了一句:“世界也太小了吧!”
berton,申城,地球两端。60亿人口,过去了10年。
这么小的概率下,居然还能遇见?
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我也觉得很巧。”温煦白笑着回应。
钟瑾秀摇头,实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渊源。她垂眸笑了下,再度抬起头来时,已经看向自己的姐姐,说道:“姐姐,你要不要和wynn互换一下联系方式。”
这次轮到钟毓秀和温煦白惊讶了。
和小妹钟澜秀比起来,钟瑾秀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她甚少和谁交从过密,就是这叫钟毓秀来见温煦白,也只是淡淡地说,大学室友想认识。至于要不要换联系方式,要不要成为彼此的背书,完全不是钟瑾秀所考虑的。
但她现在居然主动说出了要互换联系方式。
钟毓秀有些惊讶,却没有拒绝。她不认为温煦白会在业务上和她有什么交叉点,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并无意见。或许,日后,她也有求人帮忙的时候呢。
眼见钟毓秀拿出了手机,温煦白也没有扭捏,她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四人再度饮酒,气氛一度十分热烈。
但在散场站在外面时,温煦白却没有和刚认识的、有用的钟毓秀寒暄,反倒是走到了一侧正在签单的钟瑾秀跟前。
“怎么了?”钟瑾秀签完字,收起收据,瞥了眼身侧的温煦白。
“你好像是因为知道我对辛年的感觉,才让你姐姐加的我。”温煦白并不隐瞒,直抒胸臆。
钟瑾秀挑了下眉,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为什么?”温煦白又问。
“如果辛年就是henian,那就证明上天在眷顾你。既然如此,那或许我们三姐妹出现在你的生活也是上天对你的眷顾呢。那就直接换电话吧。”做金融的钟瑾秀,终于展露出了她封建迷信的一面,“而且,你有人性了。”
温煦白失笑,对钟瑾秀说她过去没有人性这点,并不发表任何意见。但是提及封建迷信,她摇了摇头,淡声:“我不信上天,我把我们的重逢称之为……”
“有缘千裏来相会,或者你可说是这是命定的缘分。”
“你好恶心啊,温煦白。”钟瑾秀喝的酒都快吐出来了,她嫌弃地瞧着温煦白,立刻跑回姐姐的车上,离开了这个地方。
————
1:esg 是 environmental(环境)、social(社会)、governance(公司治理)的缩写。
2.钟毓秀--《觊觎已久》第一次出场,神学博士。
第71章 9月1日
71.
9月的berton,天空透亮得像是被海风吹洗干净的玻璃。
天空澄澈,万裏无云,街道两侧的树叶被海风吹得飒飒作响,潮湿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阳光味,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和温煦白并肩走在异国的街头,鞋底踩过路砖,我抬眼看一眼斑驳的树影,再侧头瞧她。
她的神情淡淡的,漂亮是漂亮,却显得有些空洞。仿佛这裏不是她所说的相比较中喜欢的城市,而只是一个过客一样。
难道她只喜欢berton 大学?那也太神经病了吧?
我们走进街角的咖啡店。门一推开,暖黄色的灯光铺了下来,我点了一杯拿铁,随口问她:“你喝什么?”
温煦白好似有些惊讶于我的口语还可以,她眉头挑了下,示意和我一样,但话刚说完,就又补充了一句:“我要脱脂牛奶。”
等待期间,我们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空气裏都是咖啡豆的味道,偶尔有人进来,带来外面的汽油味与海水混杂过的潮腥,我撇了撇嘴。
“怎么了?”温煦白将我们的咖啡拿了过来,落座后瞥见我的神情,轻声询问。
不知道是旧地重游让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还是成长后的我比以前更敏感;亦或是飞行太久还没完全倒过时差。总之我的意识像是半浸在雾裏,并不十分清醒。我的语速有点慢,回答温煦白:“想起很多年前,我来 berton 的事。”
听我提起上次来berton的事情,温煦白的神色一动。好似很好奇的样子,我默了默,主动开口:“我的家境不是很好,你知道的。”
温煦白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
她知道个锤子。
我轻轻勾了下唇角,不知是不是笑,靠在卡座上,语气轻得像在回忆别人的人生,开口道:“那时候看什么都糊得厉害,我以为自己是近视了。跟外婆说,她先骂了我一顿,说我成绩不好,还不好好用眼睛。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学习特别差。”
第80章
和苏晏禾这种文化课成绩名列前茅的人不一样,我的成绩可以用吊车尾来形容。我真的很感谢命运,感谢曲舒和喻娉婷,要不是她们发现了我在演戏上的天赋,以我稀烂的成绩,现在的我估计在哪个厂子裏面打螺丝,遑论再来berton二次手术。
温煦白愣了下,明显有些意外。
“成绩超级差,衣着也很邋遢,个性还闷闷的。这就是能够概括青春期时候的我的所有词彙。”回想起那时,我总觉得一切都很神奇,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会成为如今的还算小有声誉、衣着光鲜、左右逢源的大明星呢?
或许是不想听到我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温煦白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来为当年的我找补,但我很快打断了她,继续说道:“成绩不好的人是没有必要配近视眼镜的。我和外婆都这样想,但我不是近视。视线模糊没过太久,我的眼前就看不出任何轮廓了,世界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外婆怕我的眼睛真的出了大问题,借了钱,带我去了南鹰市的医院。但那个医生说,南鹰看不了,让我们去申城。但我们没钱,等到外婆攒够钱,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我语气平静,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申城的医生上来就告诉我外婆,说我是圆锥角膜,得手术。”
我仍记得那天,申城下了细密的小雨。我拉着外婆的冰冷的手,跟在她的身后,听着医生平静到漠然的语调。
手术,那得多少钱。我们连去申城的车费都攒了一段时间,还手术呢?还不如直接让我瞎了算了。
我当时就抱着这样的念头,闷头就往外走。完全不想看在我面前凶巴巴的老太太,以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和医生打着商量,反复确认我的眼睛是否还有救。
外婆和医生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被外婆抓回来的时候,她的语气还有些不稳。她说,我一个小朋友,不能年纪轻轻就瞎了眼;她说,她会去找我妈和我爸要钱;她说,不管手术结果怎么样,我们必须去试。
她什么都说了,唯独没说,如果从我爸妈那裏要不来钱,该怎么办。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昏暗的,而我的前途也是一片昏暗的。我找不到前路,没有未来。
许是我的想法影响到了我的神情,温煦白忽然从我的对面坐到了我的身侧,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似在安抚我。
我瞥了眼她放在我肩头的细嫩的手,笑了下,摇头:“没事,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次在申城看完,没过多久,我的眼睛变得更加严重。也是在那时候,申城的医生给我外婆打来电话,说berton这边有个慈善基金会,对发展中国家的青少年圆锥角膜的案例有专项的支持,问我要不要申请。”
“能够减免手术费,我们只要出路费和吃饭的钱就可以。”那段时间,外婆一直在忙,本来就瘦弱的老太太,吃的越发的少,她打了那么那么多的电话,终于换来了好的结果。
我被berton的医院接收了,往返机票的钱也要到了。
“我是自己来的berton,没办法,外婆只有我自己的路费钱。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空姐人很好,她知道我是个视障的未成年,时不时地来到我身边,为我调整座椅和遮光板,试图让我舒服一点。”
“可我一点都不舒服。只要想到为了这场手术,外婆有多低三下四,我就超级不舒服。我那时候在想,为什么我不是生来就死掉。如果我死掉,外婆就不必经历这些,她是个读过书的老太太,没有我,她会过得轻松很多。”我猛地看向了身侧的温煦白,多年不曾示人的情绪,因为berton这个破地的影响再次冒了出来,“温煦白,我并不是一个能够给人带来好运的人。”
过去的悲惨生活,换来了事业上的顺风顺水。从苦难裏挣出的好运,总要付出什么代价。外婆养了我15年,好不容易接受了我这个职业,却没享受到太多,就病倒了。这个代价对我来说,太严重了,让我开始害怕。
我不知道下一个代价会落在谁身上,也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的形式让我再次陷入痛苦。
我不知道,但我想规避这件事。
玻璃窗外的红绿灯在闪烁,十余年过去,berton好似停留在了历史之中,与我记忆中的那般别无二致。旧钟楼陈设在那裏,人流如丧尸般穿梭而过,出租车疾驰而去,广告牌闪烁着艳俗的光,依旧陌生得让人生厌。
在我说话的时候,温煦白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咖啡杯。她认真地看着我,在听到我说自己不是能够带来好运的人后,神情一凛。
她这样的神情,有点严肃得吓人。
“辛年,没有谁一定能给谁带来好运。封建迷信是不可取的。”温煦白十分认真地说奇怪的话。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什么,你给我带来了好运,帮我拿下了观景的项目,你并不是那个衰人吗?为什么要说我封建迷信?
我盯着她,眉头轻轻皱着,嘴角却克制地扬起:“你故意的吗?”
故意在这裏插科打诨,不让我在这叽叽歪歪,还是不让我将后续的话说出口?
“你说什么?”温煦白装作没听懂似的,“辛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很好。”
是啊,我现在很好。
光鲜又顺遂。能站在人前享受着掌声,能被需要、被看见。
我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是,我现在自己挺好的。”
温煦白的眉头蹙了蹙,不愉转瞬即逝,若非我一直在看着她,怕是会忽略得彻底。但她并没有表达什么,反而抬眸望着街外的景色,淡道:“要不要去我之前住的公寓看看?”
其实我对她的大学生活不是那么感兴趣,上学不都是那样吗,国内和国外能有什么差别。但既然她都诚挚邀请我了,我拒绝也不太好吧?我英文都说不好,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我跟着温煦白亦步亦趋才是正常的对吧?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和她一块去她学生时代的公寓了啊。
可不是我想去的,是没办法,我才必须和她去的。我发四,等从berton回国,我就和温煦白拉开距离。我发四!
我们再次并肩走在街道上。沉默,却不尴尬。直到走到河边,她才轻声介绍:“这是查尔斯河,我公寓就在这附近的 cambridgeport.”
我转过身与她一道看着这片河流的景象。河水在阳光的直射下呈现出了深邃的蓝色,对岸的红砖建筑倒映在水裏,形成了独特的图案。我注意到,河道中还有人在划船。
“看衣服应该是mit赛艇的人。”温煦白注意到我的目光,小声解释。
“你大学有参加这种活动吗?”我抱着胳膊,瞧着河面上的人群,没忍住询问出声。
“没有。”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越发动人,“和你说了呀,我是那种nerd。体育运动我并不是很擅长。”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她的高尔夫。我也笑了下,同她开着玩笑:“如果都是你高尔夫的水平的话,那确实不是很擅长。”
“网球就会好一点。”她不服输似的扬眉,“下次一起?”
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点了点头。
辛年从小成绩不好,身体不好,但是后天学习的天赋极强。不只是高尔夫打得好,我的网球、羽毛球都很不错的。
温煦白笑了下,我们一道离开,往远处走去。
“我大学时候的室友是对岸学校的。”温煦白与我逐渐走到一栋公寓前,继续道,“很老土的哈佛商学院。”
“bu出身的小白,看不上哈佛出身的室友?”我侧头看她,语气带着点戏谑。
“对啊。小白平等地看不起哈佛和 mit 出身的所有人。”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抿唇轻笑,对眼前人突如其来的ego,完全没有话可以来评价。这种好学校好出身的人,不带点傲气,才叫奇怪。
与我无关,我听听就好了。
但是,温煦白好死不死继续开口:“辛年,你为什么会选择导演系呢?”
第72章 9月1日
72.
为什么不选择表演系,反而选择了导演系呢?
这个问题,我回答了没有100次也有80次了。从高考志愿填报那天起,几乎是个采访就要被问,反反复复的、换汤不换药的落在我耳边。问到现在,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我收回笑意,有点不耐地淡声回答:“因为我想要做导演。”
温煦白耸了下肩,似乎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太好,便不再说话。
她为我推开公寓的门,我跟着她走了进去。一层靠近入口的区域是健身房,裏面几个人在跑步机上爬坡。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头问:“你这公寓能随便进啊?”
a国的公寓安全性这么差吗?温煦白完全不像是缺钱的人,她怎么会选择一个安全性不好的公寓啊?
温煦白轻声笑了笑,她摇头,回道:“不能随便进。但是这间condo的产权在我这,我可以随便进。带着我的妻子。”
第81章
“不要说奇怪的话。”我皱了皱眉,跟着温煦白的脚步走进了电梯。
“哪裏奇怪?你就是我的妻子呀?”她站在我的身侧,垂眸瞧着我,一双笑颜简直要贴在我的脸上。
我的眼睛眯了眯,做出警告的模样。
温煦白再度轻笑,电梯是透明的,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查尔斯河。河水因为阳光的照耀,散发出粼粼波光,看起来好似一道银河。
“景色还不错。”我评价着。
温煦白点头,恰好此刻电梯到了,她为我挡了下电梯门,示意我先出去。
我从善如流地走出电梯,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她的公寓前。
等温煦白打开公寓的门后,我不由地“哇哦”一声。实在是这公寓与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温煦白在申城的公寓,虽然不能说是那种非常充斥着金钱、富贵主义的大平层豪华公寓,但也绝对算得上精致。处处都透露着温煦白的小巧思与生活痕迹,可是这裏
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的室内,除了明显看着就是一开始房产商配备的厨具和岛臺,剩下什么都没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缓缓地转过头,望着身侧的温煦白,问道:“你让我来,就是看看这个房子?”
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啊!温煦白!!
温煦白十分自然地点头,说:“对啊。辛年,欢迎来到我学生时代的公寓。”
“你想让我看什么呢?地理位置吗?”我不是很能够理解温煦白的脑回路,不理解的事情就不要自己瞎想,于是我直接问出声了。
她走到了宽大的落地窗前,下午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金光闪闪的。她抱着臂,回首望向我,笑道:“这裏本来有一个浅色的沙发,我和钟瑾秀会坐在沙发的两端看书,偶尔的时候,我也会坐在这裏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钟瑾秀在查尔斯河裏面练艇。钟瑾秀是我的室友,她现在在景致金融担任投资副总裁。是那个无聊的哈佛商学院的人,同时她也是哈佛radcliffe rowing女子赛艇队的人。”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从温煦白的口中听到旁人的名字。
钟瑾秀,景致金融。
“景致金融是昙总的家族企业吗?”我克制着目光,不让自己露出太多的心思来,回首倚靠在岛臺上,确认自己不会露出任何的破绽后,轻声问着辛年应该感兴趣的问题。
“不算是,但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温煦白不打算和我解释其中的细节,只是给了我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我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事实上,这个问题本就不是我想要问的问题。
“温煦白,你之前说过自己没有朋友。”你在骗我,你又骗了我。
为什么是又?她上次骗我,利用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为什么我还是会潜意识地觉得,她就是在骗我呢?不过是从她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名字,你为什么要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呢?
辛年,你变得好奇怪。
温煦白一怔,她抿了下唇,走到我的身前。
阳光被她踩在了身后,而她走近我的每一步,就好似一步步走入昏暗的过程。
我望着逐渐失去色彩的温煦白,心情变得更加不好。
辛年,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在放任什么吗?你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么的不负责任吗?
“她是我的室友。我们之间的私交不算多,今年工作有了交集,才继续联系上。我和你提起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室友。”温煦白站在我的身前,认真地瞧着我的眉眼,解释,“我想告诉我大学时期无聊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没有骗你。”温煦白又道。
温煦白的神情坦荡,语气平静,显得我像个上下跳脚的小丑。我垂着眸,一时间不知道该给她什么样的反应。
过了会,在温煦白再度开口说话前,我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道歉:“抱歉。我……”我该说什么呢?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
“不用说抱歉,我的在外形象实在不太好,你又知道了我对jane做的事情,会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温煦白微微笑着,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不礼貌,甚至反而她还安慰起来了我,这就显得我更加不是个东西了。
辛年啊辛年,你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抵着额头,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回去。目光抬起,却正好撞进她那双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于是我开口:“其实我去读导演系,是因为表演系有苏晏禾。”
“什么意思?”温煦白有些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有些话开了头,就不在乎继续说了。于是我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全盘突出,说道:“我高考那年,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星光闪耀’。苏晏禾是金洪奖最佳女演员的获得者,我是金洪奖最佳女配和金鹅奖最佳女主。分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在金洪奖的时候,她还间接地帮了我。可人们不想要看到我们友好,他们想要看到的是我们的竞争。”
我至今还记得艺考那天,记者堵在校门口,长枪短炮闪得我眼睛发疼。要不是我反应够快,跑得也快,绕着邺城戏剧学院外面的水城广场跑了半圈甩掉了他们,恐怕我连考试都赶不上。
“关注越高,期待就越重。”我轻笑,“我不是会内耗的人,但当那么多目光都压在你身上,再不内耗也会感到疲惫的。”
我顿了顿,又道:“我讨厌被拿来和别人比较,更讨厌因为我们报了同一所学校,就被硬生生按上对立面。而且,我知道,我比不过她。那我索性不读表演系,不给媒体叽叽喳喳的机会。”
同样都是入围金洪奖,我是那个被媒体形容成小家子气的,凭借眼睛瞎过才提名,而苏晏禾却是实打实地以演技入围。从开始,我就比不过苏晏禾。
比不过,就避其锋芒。
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然而温煦白却不赞同我这样说,她同我一样靠在岛臺上,眉头皱着,否认着我的话,淡声:“我不觉得你比不过苏晏禾。”
“虽然我并不是专业的评委,但是你们两个人的电影,我是都有看过的。苏晏禾的眼睛确实很出众,很容易将人带入情绪之中,但她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她所饰演的角色不够日常,都是典型角色。而你不一样,你演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生活中可能遇见的人,而且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强到有的时候,人们会忽视掉你是个演员,而把你彻底当成电影中的角色。你的局限只是参演的电影制作班底,没有苏晏禾国际化。我不知道这样说你是否会明白?”
温煦白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就是我自己也知道这点。可人身在这个圈内,比拼的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演技。在这条路上,苏晏禾势必是要比我走得远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人与人就是存在差距的,这是我能够接受的事情。我笑了笑,并不否认,只是和温煦白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有妄自菲薄啊,我只是基于一些事实去判断,选择了更加适合我的路而已。”
“辛年做导演也还蛮不错的不是吗?炙手可热呢。”我笑着,瞧着一侧的温煦白,“而且,苏晏禾也要在片场叫我一句辛导呢,很好的。”
温煦白站得很近,她的手臂贴着我,温度通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我垂眸,视线落在那片温度停留的位置。
“是啊,你很好。”她盯着我,声音轻得像风,眼底却有深意涌动。
她的眼眸因为阳光展现出漂亮的色彩,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似是要将我彻底卷入她的陷阱之中。
我看向身前的温煦白,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一片。她分明仍旧站在我的面前,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却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在berton,我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我现在已经很好了,那她呢?
她还好吗?眼睛好了吗?是否还在被同学欺负?是否成为了她想要成为的那个人呢?
我的失神引来了温煦白疑惑的声音,她看着我,发现我的目光变得空洞无光。
本来还平静的声调,登时变得急促起来,温煦白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伴随着动作,为闻到了温煦白身上的香水味。
“辛年,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又看不到了吗?”
香水味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鼻尖,我慢慢抬眸,却无法准确捕捉她的脸,只能凭习惯,停在那个方向。
我弯了弯唇,淡道:“是啊,小白,我又看不到了。”
第73章 9月1日
73.
正值午后,外面的夕阳尚未落下,我眼前的世界却已经缓慢地落下幕布,将原本就模糊成一团的色块裹进阴影之中。
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可让我说习惯,我也说不出口。
从视线变得模糊,再到彻底湮灭,只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多年前为了某个电影去学潜水,下潜到一定的深度,整个人被浸泡在漆黑的海水之中,仅有微光在远处乱作一团。
第82章
现在我眼中的世界就变成了那样,似是置身于深海。
我心裏清楚现在我得镇定,可生理上的恐慌还是冒了出来。轻咬着嘴唇,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忽视耳边因为心脏怦怦跳动砸在耳膜上的声音,不让自己显得过分惊慌失措。
就在此时,有人牢牢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微凉却十分坚定。
温煦白几乎是贴着我,将我往她怀裏拢去,她的声音凑在我耳侧,看似平稳却能清晰地听到其中的颤意:“辛年,没事,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没有预约就可以去吗?我不是很懂这边的规则,但我能够感觉到温煦白的焦急,她的脚步听起来有些凌乱,地板被踩出了杂乱的回音。她在给谁打电话?
我是瞎了,又不是突然长翅膀了,她为什么要拉紧我的手?
只听见温煦白应了几声,她挂断了电话。她转过身来,好似望向我,温声道:“稍稍等一下,我叫了车来。我们马上就能去医院了。”
她好像在安慰我,可我不需要安慰啊。我轻轻地笑了下,手拍了拍温煦白冰冷的手,回应着:“小白,没关系的。你不要害怕。”
我应该还没那么容易瞎,就算走投无路,不还有移植眼角膜这条路吗?哪怕这条路走不通,以我拿到的股份来说,我也可以做一个富贵又漂亮的瞎子的。
“嗯,我们到了医院再看。”温煦白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她的声音还有整个人都还紧绷绷的,在手机响起的瞬间就接起了电话。
下楼的过程并不困难,我全程拉着温煦白的手,与她一道从房间离开,进入电梯。就是出了公寓大楼,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坐在车内,还不等我说什么话,就感觉到温煦白将我的安全带系上。而后她才从另外一侧上车,坐到了我的身边。
她的呼吸不复平日的沉稳,人也透着我不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的慌乱。
主动摸索过去,我抓住了她自然放在座椅上的手掌,捏了下。
“小白,是你不要害怕。”
她并没有回应我,或者回应了,但是我完全看不清。我倚靠在座椅上,感受着窗外灰白一片的景色一点点向后驶去,透过引擎的轰鸣,我能够想象到车子飞驰在berton的模样。
风从窗缝吹了进来,带着berton特有的气息,我听见行人的笑声从远处掠过,又迅速地淹没在城市的喧闹之中。
许多年前,我自己一个人来到这座海边城市,为的是治疗我的眼睛;十二年后,我再度来到了这座城市,依旧是为了治疗我的眼睛。
可现在的我,与那时的我已经不是一人。
我的身边也不止我一人。
这是否证明了,上天对我其实还可以呢?我拿不准,却也不想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下,有些感慨自己的多愁善感与矫情虚僞。
从温煦白的公寓到达mass eye and ear的车程并不远,我们很快抵达医院。作为berton唯一拥有眼科急诊的医院,我们被允许将车子驶入了急诊的入口。
急诊大厅的灯光有种刺眼的白,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浓雾。哪怕我看不清,依旧能察觉到其中的冷意。周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温煦白牵着我的手,身上泛着淡淡的冷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有残留的香味。
我们很快被护士接诊,我松开了温煦白的手,但她的味道始终在我的身侧,我知道,她一直在。
在护士的牵引下,我开始接受基础的视力检查,而后在医生来了后又做了几个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检查。
最终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告知了我的情况:“acute corneal hydrops.”我的苍天和大地,英文真的很重要,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见我这样,叫温煦白进来了。
温煦白的英文显然是比我要好上太多太多,两人叽裏呱啦了好一会,我只听懂了一些词彙:急性、炎症、暂时失明、观察…声音交迭,最后归于安静。
不确定是谁离开了,我也不是很想说话,场面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我能够感受到身侧人的呼吸,也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在再次来到熟悉的场景时表现出来的反应。
气味仍旧是十几年前的气味,那种混合了药液与冷气和金属的冰冷味道,是我很难忘怀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依旧记得这种感觉。
“辛年。”温煦白的声音平静,她坐在我的身边,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循声转过头,无神的目光望着她。
“刚刚的医生怀疑你是急性角膜水肿,她们还要做个角膜成像和另外一个检查,来确定你是水肿还是瘢痕扩散。我们要等一等。”温煦白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不说,还带着潮湿。
她明显比我还要紧张,指尖都在发颤了,可声音却还和寻常一样,好似很沉稳镇静的样子。这幅强撑的样子,好像当年那个小可怜啊。
明明自己害怕得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死撑着,握住我的手,好像这样就能够给我支持,给我带来好运一样。
也不知道小可怜现在怎么样了呢?当年怎么就没想着问下她的名字呢?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二代移民?现在还在berton吗?离开了对她寄予厚望的家庭了吗?过得好吗?
我胡思乱想时,温煦白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能感觉到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看着我在黑暗裏维持着假装平静的姿态。确认我情绪还算是稳定后,她轻声补充:“我跟她说了你以前的病史,也提到了我们预约了明年和dr. johanna meyer的面诊。很巧,她今天在医院,等会就会来。”
旧病人就意味着过往的病例、手术记录与术后恢复情况会再次被翻出来,与之一道会被翻出来的,是我的名字。
那段记忆已经尘封了太久太久,久到让我习惯性地忽略它的存在。可现在又要被翻出来了吗?难道还要当着温煦白的面被翻出来吗?
我有些不愿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温煦白呢?她如果知道,会怎样看我呢?
还不等我想出个答案,我就听见了门轴发出了轻响。有人走了进来,她的脚步轻缓而有力,是很久之前听过的步伐节奏。
“好久不见,我还记得那个小女孩,你现在长大了。我应该叫你辛年了,是吗?”
是dr. johanna meyer。
她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岁月和工作的磋磨,而有所改变,仍旧是那副温柔而又充斥着专业性、不容质疑的低沉嗓音。
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只是抬起脸,露出甜美的笑容来,回应着她:“dr. meyer,我们又见面了。”
机器的嗡鸣声停下,她站在我的床边,好似在注意到温煦白后愣了一瞬,我以为她不明白温煦白会什么会在这裏,同她解释:“这是我的……我的妻子,wynn.”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在三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对这别人如此介绍温煦白。迟来的羞涩让我低下头,也因此,我好像忽略了些空气中的声响。
当我想要知晓是什么声音时,温煦白已经主动同dr. meyer打了招呼,两人在说着无聊的寒暄。
dr. meyer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后,就是纸张翻动的声响,她查看着我的检查情况或者是过去的病历,语气平稳地开口:“你的角膜出现了急性水肿,伴随明显排斥反应。这是你早年交联手术后未曾出现的情况。幸运的是,角膜结构尚完整,没有穿孔。视觉完全丧失是暂时性的,但必须立刻控制炎症,否则几小时内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这么说的话确实,本来我是打算先飞到芝加哥,在芝加哥倒好时差后再来berton的,但温煦白却不赞同,她想直接飞来berton,不住地说着迟则生变的话。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发生争吵,于是我们昨天下午落地了。
谁能想到呢?
明天就面诊了,今天休息一天,却眼睛先一步瞎了。
谁能说得清我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好笑得有点可怜。
dr. meyer也没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她顿了顿,继续说着治疗方案:“我们会注射高剂量的类固醇,并且安排角膜ct确认水肿范围。如果反应控制得住,就暂时不需要进行角膜移植手术了,但如果角膜进一步恶化、瘢痕形成,就需要考虑角膜移植了。”
那些专业术语我根本听不懂什么,可角膜移植我确实听得明白的。
原装的不行,得换个高版本的。
我嘆了口气,听到温煦白问:“移植后会有排异反应吗?”
dr. meyer肯定了回答,声音仍然平静:“具体还是要看个体差异,这次术后不能那么早出院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下视力是否恢复。至于移植后的其他注意事项,你清楚的。”
谁清楚?我?还是温煦白?
我张了张嘴,想问,却意识到这裏不是让我好奇的地点。我抿了下唇,抬起手,不知道自己是想抓上过去曾经抓住的袖口,还是抓着眼前温煦白的手。
第83章
最终是温煦白握住了我的手。
dr. meyer看出了我的潜在在好奇心之下的丝丝缕缕的恐慌,她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声:“相信我,不要害怕。”
我点头。我不应该害怕的,已经能看清世界十几年了,我已经赚了。
灰白的世界,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病房内机器的轻微嗡鸣声响。
九月的berton的风吹了进来,有点冷。
在温煦白将dr. meyer送出去后,我再度听见声响,抬眸,说:“温煦白,你和dr. meyer认识。”
作者有话说:
注意:医疗部分均为非专业人士信口胡诌
第74章 9月2日
74.
是,我的确瞎了。可我是眼睛瞎了,不是心也盲了。dr. meyer和温煦白之间,绝对是认识的。
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灰白一片,真是叫人咬牙切齿。
温煦白在我身侧的位置,她沉默着。
“温煦白,没有必要隐瞒这种事情吧?”和dr. meyer认识又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想了想,忽然想起了jane的事情,恍然大悟一般,开口,“你不会和dr. meyer约会过吧?!”
dr. meyer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虽然比我们大了二十几岁,但万一呢?
“辛年……”温煦白的声音有些无奈,她叫着我的名字。
原来用无奈的声音叫对方的名字是这个感觉啊,哈哈哈,那还蛮有意思的啊。就是不知道温煦白会不会像我一样撇撇嘴。
“我没有和dr. meyer约会过。”温煦白嘆了口气,声音低沉。
我没再追问,手往后一摸,想躺下。她顺势扶住我肩膀,帮我找到枕头的方向。我靠上去,轻声笑道:“小白不喜欢年上。”
“辛年。”温煦白再度叫了我的名字。
这次的语气没有了刚才的无奈,反倒多了几分严肃。
我说她和dr. meyer约会都没有生气,怎么说了句她不喜欢年上就生气了?这是什么关键点吗?
“你不高兴了?”我歪着头,眼神空茫,却仍朝她的方向,虽然瞎了眼,但是方向应该是对的吧?
温煦白并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门口再度传来了声响。是护士来了,她将我安置到轮椅上,而后推着我去拍摄ct,而温煦白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拍ct,用类固醇,配合医生的各种检查,我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遵循着医嘱。
灰白的世界时间久了,倒也看习惯了。甚至,我还能从中窥得那个地方有着不一样的色度,按照角度看过去,好心的护士会告诉我,那裏是什么。
比起十四岁的时候,我要轻松了太多太多。
果然所有的成长都是时间和金钱堆砌出来的。所谓的大人物,在医院裏面,都会变成听话的木偶的。
等到一切都安顿完,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手机也不知道被温煦白放在了哪裏,于是,我只能出声,打破沉默:“温煦白,现在几点了?”
温煦白的声音沉静,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情绪地播报:“19:35.”
mass eye and ear对于探视时间有着严格的要求,现在是晚上7点多,也就表示温煦白马上就要离开了。
“你等会直接回酒店吗?”
我不知道现在的病房被安排到了多少层,但窗外应该是查尔斯河。微凉的晚风从河面吹来,带来潮湿的咸腥,远处的红灯闪烁着,几乎构成了我一片灰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护士又来病房内调整了输液泵,又叽裏呱啦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温煦白始终没有开口。
她还在生气吗?
我刚刚说的话很过分吗?
“温煦白,你是因为我说你和dr. meyer 约会生气了吗?”我小声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歉意,“如果是的话,我和你说对不起。”
“抱歉,我没想到这个玩笑会冒犯到你。”
辛年啊辛年,得意忘形就是这样子的。
温煦白并没有给我回应,但我听到了她细微的呼吸声。她好像还在生气,可到底在气什么啊?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怎么就这么麻烦啊。温煦白怎么生气的点都那么奇怪啊?不过既然都生气了,为什么不摔门走啊?你不是最擅长摔门走了吗?怎么现在不走了?
烦死了。
我就说我应该自己来berton,心软答应她陪着一起来干什么?自己瞎了眼,还要哄这个狗东西,这他爹的是哪门子的道理。
讨厌死了。
眼看我的情绪逐渐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门外传来了推车的声响,有护士敲了下房门,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提醒:“探视时间要结束了,女士。”
我笑着看向那边,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温煦白?她的嘴已经寄存了,看起来没到取货时间是不打算和我讲话了。
爱说不说,不说就快点走,别在我房间喘气抢我的空气。
“nian,你自己可以吗?”dr. meyer 的实习生从走廊经过,听到刚刚护士的声音,主动问我。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14岁的时候都可以,26岁不可以?那也太丢人了吧?
“好的。今晚我们会安排值班医生巡视,好好休息。”实习医生温和地说。
这次温煦白终于开口了,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好”,而后状似要离开。
门被拉开,我不知道温煦白是否已经离开,只是拉着被子,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如果害怕,或者怀疑我和别的女人约会,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温煦白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可就是这样也没有掩盖住她话语中的阴阳怪气。
我蹙眉,那点脾气彻底上来了。
想要骂人,又知晓这事本就是我理亏,想要忍下又顾忌我可怜的乳腺,犹豫之间,温煦白这家伙却已经离开,我听见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门被轻轻带上,世界又重归于静谧。监护仪的声音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的味道,而我的呼吸是那样的聒噪。
该死的温煦白!
怎么和她相处,我这么容易生气啊!我不是个好好脾气的人吗?温煦白这个讨厌鬼到底从哪裏冒出来的啊?是不是就打算把我气出乳腺结节来呀!
烦死了!!!我在床上蛄蛹了一会,感觉情绪逐渐回落后,出神地望着berton的夜景。
我在昏沉中醒来,周围依然安静。
远处传来人们交谈的声音,也有人匆匆跑动的声响,而我的世界依旧保持着昨日的灰白,令我根本分不清时间。
以我的生物钟来判断,或许现在是9月2日的早上。
摸索着洗漱完,我重新回到床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手机虽然在很早之前就被我设置好了,可siri这个笨蛋能做的事情属实不多。
我只能继续躺着,等着时间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靠近的脚步声。我想出声问是谁,却在话出口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温煦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温煦白已经成了我最熟悉的气息。熟悉到,哪怕我已经瞎了眼,哪怕她不说话,我都能认出她。
她身上带着浓烈的咖啡豆香味,显然是刚喝过咖啡。她没有开口,我也没有,只是静静地躺在那裏,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她径直走到了我的床边,我刚打算吓她一下,却在下一刻差点被温煦白吓死。
温煦白突然俯下身,温热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气息没有停留地逼近。就在我愣住的瞬间,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微凉却柔软的唇瓣落在我的嘴唇上,比起她身上的咖啡气息,她嘴唇上的咖啡味道更重。在唇瓣贴上的瞬间,我的大脑几乎空白,就是呼吸也好像刚被她带走。
什么情况?她喝的咖啡有毒?因为我昨晚气到她了,所以她这一大早来医院亲我,就是为了把我也带走?
她的吻结实又清晰,等她离开时,我忍不住舔了舔上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我嘆了口气,张嘴想要骂她,但话还没出口,温煦白的吻又一次落了下来。
她爷爷的!我要杀人了啊!
虽然眼睛瞎,但我绝不会做任人揉捏的人。我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在她震惊的瞬间,咬住了她的下唇。
让你动不动亲我!咬死你。
我我的反应引来了温煦白的轻笑,她并没有在意我咬了她,反而再度在我的唇边轻啄。待我要骂人时,低声:“我妈在外面。”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我的耳朵。
狗东西,我就说不要你跟着来,你非要来。来就算了,还把你妈妈引来了!我咬牙,心裏已经骂了温煦白800遍,身形却一动不动,继续维持着自然的亲昵姿态。
“你等我手术完的。”我毫不在乎形象地威胁她,尽管生病的人威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第84章
温煦白的笑声明显带着些许挑衅,甚至还带着期待的语气回答:“好啊,我等着你,年年。”
深呼吸,不生气。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度靠近,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走上前来,轻轻拉住我的手,温热的掌心带着一丝薄茧,用长辈惯有的关切语气说道:“小辛,怎么样?能看清点什么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我微微笑着,做出乖巧的模样,回答道:“阿姨不用担心,我还好。dr. meyer有在帮我制定医疗计划。”
“dr. meyer医术很好的,你找她我们就放心了。”煦白妈妈松开了我的手,温煦白接着握住了我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一切都该如此。
我不知道她在哪,也没办法眼神警告她,只能微笑,回应着温煦白妈妈热情的关心。
温煦白没有说话,她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背,细微的触感让我的心跳有些加速。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
“手术后回家裏休息吧,大城市的高楼不如家裏的旷野自在。家裏有几十公顷地,奶牛、小羊和小马,足够你们放松了。”温煦白妈妈继续说道,“小辛,你不用管小白,她不爱回就不回,你和我回农场吧。”
不带温煦白吗?那不太好吧?
我下意识看向温煦白,然而只听见她的笑声。
“好啊。我们不带小白。”就你会笑,我也会!我笑着回应。
后来她妈妈又问了些我们在国内的事情,因为这半年来的接触实在有些多,我们回答起来倒也顺畅。氛围远比上一次见面还要融洽。
过了一会,dr. meyer 带着实习生走了进来。在询问完我的情况后,十分自然地和温煦白还有她妈妈说话。
我坐在床上,听着她们讲话,心裏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nian,你的眼睛必须进行移植。我们给你安排了明早的手术。”dr. meyer 在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后,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裏没有什么波澜。
等到温煦白妈妈和dr. meyer 都走出去的时候,我看向病房内的温煦白,冷声:“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别管怎么亲的,反正是亲上了 哈哈哈哈
第75章 9月3日
75.
“解释什么?”温煦白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方才那句冷淡的质问,只是寻常询问今天的天气。
我没有说话。
在这片安静的空间内,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极度清晰。一直以来被我刻意忽视掉的、似有若无出现的熟悉感,终于在这一刻被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景象。
我咬了咬唇,抬眸望向她可能站着的方向。
“你是说我吻你吗?”温煦白显然并不知道我意识到了什么,她还将情绪落在刚才的吻上。
应该叫吻吗?我也不知道。
对于这个词,我有些陌生。我和温煦白不是第一次亲吻,甚至上一次还是我自己主动拉着她,亲了上去。这一次与上一次,看似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应付她的妈妈。
可这一次与上一次又有着不同。
当她的气息突然靠近,带着mass eye and ear的味道,还有一点咖啡香味时,我尘封多年因为berton而被唤醒的记忆,彻底地苏醒了过来。
而在这份记忆苏醒之前,我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抗拒。反而下意识地为她的举动找着理由。
我们是妻妻,亲吻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许别的协议妻妻不会这样做,但她成长在a国,而我的职业是个演员,这很正常,真的,非常正常。
比起刚才的吻,不正常的是其他的事情。但我还没有确认这件事,所以,我依旧保持着沉默,任由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察觉的温煦白,在那裏继续欲盖弥彰地找寻解释的理由。
“如果你感到不高兴,那我可以道歉。”温煦白说,“但刚才我妈妈就在我的身后,你生病了还自己住在医院,如果我没有表示妈妈一定……”
“温煦白。”我靠在床边,抱着臂,没有光彩的眼神泛着冷,“你大可以不亲下来的,你知道的。”
我现在是瞎了,但不代表我不知道这家医院的布局。
从她推门进来到她站定在我床前,再到她母亲的问候声,中间隔着的距离与时间,我都清清楚楚。
如果只是用来应付她妈妈的话,她大可以用拥抱来代替亲吻,或者仅仅是做出亲吻的动作来,没必要真的亲上我。
还是一进入病房,毫不犹豫地直奔我的床前,捧上我的脸,吻上我。
“我是没有你聪明,但我不是蠢货。”我继续道。
温煦白没出声,呼吸声却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我听见她微微吸气的声音,像是要辩解,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也保持着沉默,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说实话,如果不是她把话题重新拉回那个吻上,我可能还想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
可她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没有必要欺骗彼此了。
她就是故意在亲我。
为什么?
“温煦白,你为什么亲我?”我很认真地问。
“你是我的妻子,我亲吻你,应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还以为温煦白会说出怎样有力的狡辩,却没想到是如此的无力。
我轻笑了一声,有些感慨:“小白,你现在很像无理取闹。”
“抱歉。”温煦白终于软了下来,她的声音来到了我的耳边,“辛年,我……”
能言善道的公关人竟然语塞了,甚至她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是呼吸频率也不复平日,反而有些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嘆了口气,轻道:“等我手术完,我们聊聊吧。”
有许多事情,我需要找你来确认。这种瞎眼状态下,我看不清你的神情,会让我感到不安。
温煦白默了默,良久,应下了。
·
手术时间被定在了上午。
dr. meyer 一大早就来确认了我的指标,整晚没怎么睡的我,只能够感觉到她拿着光在我的眼前一闪一闪。
她问我感觉怎么样,问我是否还记得上次手术的事情。
我笑了笑。因为睡眠不够加上没怎么说话,嗓子有些干涩,回道:“感觉还好,上次手术的事情只记得一点了。”
其实上次手术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我的年纪太小了,做了全麻,我只记得麻醉打下去,我数到了7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当我醒来时,世界已经变成了明亮到刺眼的白。
“这次你想要保持清醒吗?”dr. meyer 问我。
我摇头。
我并不那种相信全身麻醉会让自己变笨的人,比起有意识地知道别人在我的身上做手术,我宁愿意识不醒地昏睡过去。
温煦白坐在不远处,从昨天开始,我们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她的嗓音哑得厉害。她问:“手术需要多久?”
“大约两个半小时。”dr. meyer 回答。
眼睛手术的时间向来短,能超过1小时应该就算大手术了吧?我心裏想着。
温煦白不再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按压自己指节的声音。我注意到这动静,看向那边,低声:“wynnie.”
她愣住了,没有再按自己的手指。
我想,接下来的时间她应该不止会焦虑我的手术情况了,还会不住地思考:到底我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护士将我身上本就不剩下什么的饰品尽数拆掉,盖上保温毯。我被推向手术间的走廊,眼前仍旧是一片灰白,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重新看到所有的色彩。
“henian.”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轻声叫着许久都没人叫过的名字,我没有转头。
“别害怕,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老北教堂。”
那句话,她十几年前也说过,只是那时候,她的声调与语气还不复如今的沉静。
手术内的灯光亮的我这个瞎子都能感受得到,当麻醉剂进入血管时,我的意识也随之慢慢被侵占,世界变得倾斜。
我听到仪器运作的声响,吸附器的挤压的动静,以及护士报数的节奏。
没一会,我的意识陷入了被柔软的海水包裹之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眼前是一整片暗色的布,眼球被它紧紧地束缚着,我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世界仍旧像是一团浓雾呈现在我的面前,只能够感受到光的存在。
麻药的后劲儿还没有散尽,可迟钝的疼痛却已经袭来。空气裏还是那股味道,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手臂上仍有针头的存在,我能够听到滴注液从导管落下的声音,一滴接着一滴。
dr. meyer 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正在和温煦白交谈:“移植很顺利,角膜匹配良好,排异反应在可控范围内。这几天是急性恢复期,得完全卧床,不能见光。有胀痛、流泪、畏光现象属于正常。”
第85章
“这些你都经历过,可以告诉nian.”
我听到这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庆幸当自己赚了钱后,除了学了一堆富人运动培养气质,还专门找了私教一对一进行口语指导。
温煦白并没有继续深入,反而轻声问:“移植以后,她的眼睛会好吗?”
“会好的,但是她的角膜厚度非常薄,以后不能有任何创伤性的刺激。”
dr. meyer 说完后,我就听见了文件合上的声音,而后是房门被拧开的声响。
温煦白随着dr. meyer 的脚步一道走出房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谢谢你,dr. meyer.”
本来想温煦白进来后问问她,我的恢复计划是什么。可外面却再次传来了交谈声,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是熟悉的普通话。
温煦白的妈妈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小辛醒了吗?医生有没有说饮食忌口?”
“还没醒,这边对忌口没那么讲究。”温煦白轻声回应着,“妈妈,你还记得我那时候做手术定的哪间餐厅的吃的吗?”
“你那会恢复期的餐食都是你奶奶做的,要不我去问问,我给小辛做吧。”
“妈!辛年长到这么大不容易,你别害她了。”温煦白声音压得低,裏面的笑意却明显得很。
我有些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这样和她妈妈开玩笑吗?好神奇。
虽然看不到母女两对话的模样,但只凭借声音去想象,我也能够知道母女的感情之好。
正常人家的母女,都是这样的吧?
想到我名义上的妈妈,我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又痒又痛。
“我约个餐厅给她准备餐食吧。”温煦白飞快地决定了我接下来的饮食,“家裏那边安排好了吗?她比较喜欢晒太阳,房间要安排在朝阳的那边哦。”
“你那房间不就是朝阳的吗?都结婚了还不住在一起?”温煦白妈妈反问。
这问题问得我心头一紧,可温煦白却好似没事一般,语气正常地回复:“我怕我爸发疯。”
“他不敢,你奶奶昨天到valden了。”
我的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做个手术,就忽然变成了见温煦白全家了?
“我和年年再商量一下吧,我怕她不太适应。”温煦白听到她奶奶也来了,并没有直接答应带我回农场,反而为我找着借口,“我假期就到9月底,要是来不及回家,我们就在berton恢复。”
她妈妈并没有反对。
我那颗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术后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护士每隔两个小时就帮我滴眼药水,每次冰凉的液体流进眼角,我都能感到一阵刺痛。
“角膜在适应新的组织,过了这几天就好了。”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走了她的妈妈,悄声回来,看到我在流泪,温声解释道。
“小白很清楚流程哦。”我笑着调侃。
温煦白默了默,她坐在我的床边,好一会后,轻声:“是。我17岁的时候因为外力性角膜穿孔,做了角膜移植手术。我当时的主治医生是dr. johanna meyer.”
“我在这间医院,认识了一个人。”
“她叫henia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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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9月15日
76.
温煦白认出我来了。
我们明明说好了要在我恢复好之后再谈这件事情的,可温煦白现在就坦白了她认出了我。
这人在耍赖。
“温煦白,你就不能等我眼睛能够看清你的表情的时候,再说这些吗?”我抬着头,有些无奈地说。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诶,我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她是这么讨厌的个性的?她是怎么从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可怜变成如今的模样的?工作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温煦白轻轻地笑声传了过来,笑声在空气裏晕开:“那我就等着你能再次看清我的那天。”
这话说的,好像还挺那么像回事的。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眼睛的手术是一个很烦的事情,术后的3天,我必须全程卧床,就连翻身都得顾及着,生怕压迫到脆弱的眼睛。
然而手术后就万事大吉了吗?错,大错特错。
在手术之前,我看不见东西,至少眼睛不会从眼球深处传来钝钝的痛,就好像有人在拿着小凿子疯狂凿着我的眼睛一样。
我依旧分不清白昼与黑夜,因为麻药导致我的生物钟彻底失效。在一个被痛醒的日子,我实在有些难以忍受这份疼痛,发出了闷哼。
本以为静谧的室内,很快因为我的闷哼而引起了连锁反应。有人快速地走到了我的身侧,是我熟悉的味道与呼吸声。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这是温煦白。
“眼睛又在疼了吗?”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我动了动手指,微微应了一声。她立即俯下身,将我的手握在掌心,像极了当年那般,试图给我力量。
我想张嘴嘲笑她几句,可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温煦白立刻察觉,从旁边拿起杯子,把吸管送到我唇边。
“喝点水,你已经睡了半天了。现在是晚上3点。”温煦白轻声告诉我。
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温柔和熟悉。
“我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喝了点水后,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了很多,撑起身,我和温煦白这样说道。
温煦白轻笑,却没接话。
“都深夜了,你怎么没有走啊?”我忽然想到了医院的探视时间要求,询问她。
温煦白坐在我的床边,她让我再度躺下,温声给我解答:“我和dr. meyer申请了陪护,虽然有专业的护士和护工,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很体贴,签了同意书。”
“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又不会丢了。”我轻笑着,感慨。
她的手从我掌心滑开,帮我理好鬓发,声音低低的:“谁说不会丢的。”
“温煦白。”我们说好的,等我眼睛好了以后再说的。
我话中的含义被温煦白很好的捕捉到,她似是勾了勾唇角,答应了我,说:“好了,你再睡会。”
再睡,再睡我就要成一头猪了。我这样想着,本想反驳温煦白,可不知道是这张床有魔力还是温煦白的话语自带催眠,没过多久,我竟然真的又睡了过去。
术后的三天是很关键的三天,按理说只要度过这三天急性恢复期,一切都会有所好转的。可我这具身体实在不是乖巧听话的类型,我在第三天的夜晚发起了高热。
额头滚烫还算好,可我的眼睛就好像是被烙铁烙过了一样,又热又痒,就是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外冒。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得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抓下这片纱布。可还不等我的手碰触到纱布,不知道从哪裏出来的温煦白就立刻抓住了我的手。
“年年!别碰!”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大声的,几乎以命令的语气和我讲话。但就是这样,我仍是在她强势的语气下捕捉到了颤抖。
“小白,痒、痛。”我什么都看不到,也找寻不到她的方向,“我看不到你,你在哪啊?”
伴随着我这句话,温煦白再度靠了上来。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往她的脸上摸去,她温声宽慰着:“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等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的。真的,我换过角膜,我能够和你保证。”
“真的吗?”生病的人真的好矫情,若是原来,温煦白这样说我肯定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非要从温煦白的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温煦白笑了笑,她的脸颊贴着我的手,我能够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也能够感受到她笑起来时被带动起来的肌肉。她说:“真的,我没骗你。忍过这些天就好了。”
好吧,那我就忍忍,被困在床上就困在床上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被困在床上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但温煦白找的厨师是个江浙省人。她做的饭菜,清淡、精致,还带着股柔和的甜味,我一个吃惯了辛辣食物的人,真的很难持续性地吃完全没有辣味的菜品。
还不如让我吃白人饭!至少白人饭我有心理准备。
“等完全拆线,我带你去吃川菜。你会喜欢吗?”温煦白看出了我不高兴,一边笑着哄我,一边舀起一勺汤递到我嘴边。
我一口咬住勺子,愤愤地点头。
她被我这模样逗笑了,低低笑声落在房间裏,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这种被人喂饭的生活,从最初的别扭,到后来彼此都习惯,只用了一个多礼拜。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认出了温煦白就是曾经的小可怜,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样看不到她神情的模样,让我能够专注于她细微的语气与体贴的行为,反正现在我对她不再有之前那种莫名的警惕,只剩了一种迟来的熟稔。
第86章
几天后,我眼前的光线开始变得模糊,让我终于有种在浓雾中找寻到出路的感觉。dr. meyer在我的期待中,用柔和的语气告诉我,我的反应都在控制内,可以缓步地拆除眼睛上的缝线了。
伴随着医生将我眼睛上的缝线一点点拆除,我终于有了自己在逐渐恢复的感觉,至少现在的我能够看清眼前的轮廓与模糊的形状了。虽然还怕光,不能揉眼睛,也不能用力咳嗽和弯腰,甚至也要每天滴眼药水,但比起一开始实在好上了太多太多。
朦胧的世界终于有了应该有的亮度。
我能看见温煦白了,她就坐在我面前。
她的脸还是糊的,但我能分辨出她的轮廓、她的姿态,她那种面对我时时常浮现出的温柔都让她极具存在感。
我想,很快,我就能看清她的表情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很快我做完手术已经两周。终于可以出院了!
“我妈希望你去农场,你有什么想法吗?”温煦白一边帮我迭衣服,一边问。
在手术那天,我就听到了温煦白和她妈妈的沟通过程。可以说,这些天来我一直等着温煦白问我。却没想到她如此沉得住气,竟然等到马上出院了才问。
我坐在床边,制止了她要将衣物塞进行李箱的举措,说:“不要了,都扔掉。”
温煦白有些惊讶,按照她一贯的习惯,此刻的她应该在挑眉。她反问:“怎么了吗?”
“上面沾了医院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我并没有隐瞒,十分诚实地回答。
现在的辛年已经很有钱了,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扣扣搜搜地过日子了。沾染上医院味道的衣物,扔掉就好了。我随时可以再买新的。
有钱真好。
温煦白对我的一点点任性并没有表示任何的反对,反倒,她再次地笑了起来,大有一副助纣为虐的架势。
我看她这样子,没忍住出声调侃:“幸亏我不是男的。”
温煦白有些没有跟上我如此跳跃的话题,她歪了下脑袋,发出疑惑的语气。
“你太会助纣为虐了。”我将自己心裏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幸亏你不是纣王。”温煦白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似乎完全没有查看的意思,注意力依旧落在我的身上,“你要是纣王,那估计也就没有周朝建国800年了。”
“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好奇地问。
“纣王要只是随便扔几件衣服,史书估计会说他节俭爱民,还怎么编排荒虐无道?”温煦白笑着看向我,“妈妈又问我了,你有什么想法?”
话题终究又回到了见家长上面。
我坐在床边,沉默。温煦白见状,她坐到了我的身侧,我们凑得很近,我对她身上的气息早已经熟悉,对于这样的过于突破社交距离的距离也已经习惯。
想了想,我看向温煦白,轻声问:“你奶奶也来a国了?”
温煦白怔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我会听到那天她和她妈妈讲话的内容。她想了想,点头,意识到我可能没有看向她,又开口补充:“她也来了。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见她们,我们找个理由就好了。你不用感到为难,一切都以你为主。”
“温煦白。”我叫了她的名字。
温煦白应声,看向我。
我无声地嘆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你这样就算我想要拒绝也说不出口了啊。
我怎么拒绝?怎么能拒绝?
我眼睛做手术她妈妈知道,不仅知道还专门从t州跑来陪诊了两天,那她爸爸还有奶奶没有道理不知道。
术后在医院住了两个礼拜还能用每天必须检查情况来做借口,那之后又要用什么理由?恢复的过程,是个人都知道,自然环境有利于眼睛。我该怎么拒绝?
人家家人是如此的体贴,我却不识好歹地想要拒绝?这也太不是那么回事了。
而且如果我拒绝了,人家会怎么想?是我不喜欢t州,不喜欢她父母?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万一再多想一些,那不就显得我和温煦白真的只是应付家裏吗?
想了又想,我咬了咬唇,回道:“就回农场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趁着我的新电影还没有开始拍摄,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见一下的温煦白的家人,总比开始拍摄,她爸妈或者奶奶来到我的片场或者是家裏突然袭击强。
温煦白笑了起来,说:“好。等你再恢复得好一些,我们回去。”
“不用了,比起berton我还是更想去农场。戴防护眼罩和滴眼药水就好了。”我拒绝了温煦白停留berton的想法。
早去晚去都要去,那就早点去。不要耽搁。
我这个不丑的漂亮媳妇,怎么都是要和农场女孩回家的。
第77章 9月16日
77.
飞机降落在valden时,风裏都带着一股干草和阳光的味道,像是刚被晒过的被子。
干净、温暖甚至带着一点点甜意。
从berton飞到valden不到四小时,眼睛虽然还是有些受不了气压的变化,但因为温煦白提前准备得太周到,随身的护眼罩、湿巾、备用药水,我这一路都很顺利,没有太多不适。
倒是她,看起来比我更紧张。我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她每隔几分钟从我身上扫过去的视线。她远比想象中还要在意我这次的手术情况。
“小白。我没事。”等待行李的时候,我看向身侧推着车的温煦白,出声。
温煦白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
她不说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从机场出来时,阳光刺眼。还没等我问她怎么回去,一个穿着牛仔衬衫、皮肤黑亮、笑容开阔的男人已经朝我们走来。
“wynn,你回来了!”他的语气透着熟稔。
我歪了歪头,看向温煦白。
“这是我的妻子nian.”温煦白先是和这人介绍了我,而后才看向我换了普通话又道,“这是black,家裏的帮工。”
我冲着他笑了笑,black笑得更灿烂,露出一口白牙,随后接过行李,利落地往后备箱放去。
我们很快上了车,black在前面开车,临发动车子时却递给了温煦白一个平板,温煦白没有什么意外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倚靠在车窗边,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来。我的眼睛现在还不能完全适应光线,隔着墨镜,我遥遥地看着这片算得上着名的农业大州。
9月是收获的季节,世界满目都是一层又一层诱人的金色。成片的农田延伸到地平线,各种作物连绵不断,层层迭迭。偶有不知道是牛还是羊的动物在树荫下,似是在吃草。风掠过它们的脊背,像水波一样。
果然牛马都向往草原,哪怕我这种算不上牛马的工种,在看到这样大片连绵的天地,也会心生愉悦。
和城市的钢铁森林与快节奏比起来,这样的大农村,确实能够让人放松太多太多。
唯一不同的,是我身侧的味道并非外婆身上的气息。而是温煦白的。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有节奏地跳动着。那种颠簸,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的三轮车,木板摇晃、铁皮作响、车裏面堆着蔬菜,而我坐在其中,摇摇晃晃与她一道回家去。
那时的风也是这样的,只是,现在靠在我身边的,是温煦白。
“这都是家裏的农场。”温煦白看完了平板上的内容,注意到我在看外面后,出声同我解释。
都是?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多全部都是!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温煦白。
“爸妈移民的时候土地比较便宜,这些年家裏种大豆赚了些钱。”温煦白笑了笑,再度出声解释。
我发四,我再也不相信温煦白说的量词了。这么大的一片土地,她之前和我说只是小打小闹?那什么才叫成规模?非要让整个t州都变成她家的才算是规模吗?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
本以为她会直接让black送我们到家裏,却没想到在中途,她让black停了车。
“我先带你在附近转转。”温煦白笑着对我说。
客随主便,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安全带被温煦白小心地解开,她的手顺手拉上了我的手,带着我一起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这一瞬间,我竟然有种土地在呼吸的错觉。感受着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连带着卷起干草、木头与马粪的气息。
我咧了咧嘴,内心的一点点粉红泡泡破碎了。
温煦白笑了下,她带着我走到了一处木屋,从裏面拿出了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了我。
我接过,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风大。”温煦白简单地说了下,看我还没有穿上,主动上前为我将外套的拉链拉好,“要不要去看看小马?”
在温煦白话音落下之际,远处恰好传来了一阵马的鼻息声,还有跑动时落在地面的闷响。我转身看去,只见远远的地方似有什么东西狂奔而来,而在更远处好像还有风车发出了吱呀声。
第87章
这些声音错落着,一起勾勒出了温煦白家农场一隅的景致。
许是看我在看,温煦白再度拉上了我的手,带着我往那处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对我说:“这裏是家裏的牧场区,养了些安格斯牛用作吃肉和繁殖,还有些奶牛和水牛产奶,马匹的话就是夸特马,基本上都是农场内骑乘的,圆我爸爸一个牛仔梦,马场在西边,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可以去骑马。至于绵羊和山羊在另外一边。”
我的老天,真正的富婆就是这样的平平无奇吗?
养马是一个超级费钱的活,她家裏居然还有专门的马场。好有钱好有钱。
“没有很有钱。只是爸妈喜欢这些。”温煦白绝对是在我的肚子裏面放了什么东西,她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还饶有兴致地同我解释。
我哼了一声,不与她争辩。
这还不叫有钱,那什么叫有钱!
她再度笑了笑,拉着我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我们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只是漫步走在农场内。
脚下的土地似乎随着我们的步伐起伏,踩上去柔软而结实。一望无际的草场看起来是那样的宽阔,当然,如果气味也满是青草香没有马粪味就好了。
温煦白没有说话,只是与我静静地感受这片土地。我的耳朵似乎很喜欢这片寂静,在我们逐渐走近风车时,我好似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豆荚被风吹动的噼啪声响。
“大豆还没有收完吗?”我看向温煦白,问道。
温煦白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有完全收完。那边,红彤彤一片是高粱地,估计明天就收完了。再过几天,就得给牛换新的草料了。”
我循着视线看去,目光中只有一片暖色。
真好。
“城市姑娘很喜欢大农场哦?”温煦白带我走了一会后,感受到越来越大的风,她将我带到了一侧的车库。我们上了车后,她笑着问我。
我想了想,点头。
南鹰市不是平原地,除了之前拍戏去宁江省我看到过大片大片的黑土地,就在也没有看到过如此壮阔的农田了。现在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
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温煦白特意开车在高粱地转了一圈,让我看到了远处的玉米地与大豆地。我的手搭在窗边,瞧着眼前成熟的作物,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会开收割机吗?”我回首反问正在开车的温煦白。
回了农场的温煦白和在申城的温煦白真的不太一样,她开着皮卡车,穿着丑丑的外套,发丝被风吹起,再也没有了我印象中的那副冷脸美人的模样,反倒多了几分农场的粗犷。
温煦白点了点头,回道:“会的。农忙的时候,我会帮家裏割草、打捆,有时候也会收割、犁地、中耕。”
好专业的词,我听得一知半解。
“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看下农场收割。”温煦白又一次给我画了饼。
等我好了再和我说,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等我好了再和我一起去骑马。
等我好了再和我一起去看农场收割。
这个讨厌的眼睛,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啊!我心裏碎碎念着,面上仍旧保持着笑容,享受着农场的惬意时光。
温煦白家的主屋离牧场区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一路穿过金黄的农作区,又经过林场,车子在细碎的石路上碾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带着木屑、青草和阳光的气味,混着风的热意。
她将车停好,我推开车门,脚下的土地沉稳柔软。抬头望去,眼前是一栋两层的白色房子,外墙刷着淡淡的灰漆,门廊是老木头做的,斑驳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风铃悬在檐下,被风轻轻吹动,叮当作响。
门廊下有两张摇椅,似乎有人刚起身,椅背还在轻轻晃动。再远处是几座半透明的温室大棚,而在更远的地方,延伸出一片整齐的藤架。
“那是葡萄园和橄榄园。”温煦白从我身侧走来,语气平静而带笑。
我终于到了听到她家的产业之大而面不改色的程度了,我勾唇笑了下,瞥了眼温煦白。
阳光透过屋檐,落在她的肩上。她穿着浅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整个人被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即使我并不能看清她的神情,可没来由的,我知道,她在对着我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没想到会在城市之外有这样的生活。这裏什么都有,风、草、牛、马、光以及她。
正待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走了出来。
温煦白妈妈依旧如此的大方明亮,她的笑容热烈,上前拥住了我,轻声:“小辛到家啦!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到家。她说的太自然,好像我早就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我柔柔地笑了下,点头:“恢复得很好,现在能够模糊地看清些东西了,就还是有些畏光。”
“没关系的。小白小时候也做过这个手术,这些都是恢复过程。小辛不要害怕哦。”温妈妈的语气温柔,带着长辈独有的叮嘱。
除了在戏剧中,从未有长辈这样温和地对我说过话。
一时间我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地,我转过头去,看向温煦白。
温煦白瞧出了我的局促,从她妈妈手中将我解放出来,她对着她妈妈说道:“妈,辛年刚到家,得让她眼睛歇一会。我先带她去休息。”
刚到家还没有见其他人就可以去休息吗?我抬眸看向温煦白,然而在温煦白回答我之前,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
我循着视线看去,有另外一道身影从屋裏走了出来。应该是温煦白的父亲,他的皮肤被晒得颜色偏深,肩膀宽阔,声音洪亮。
“这就是辛年?”他看向我,声音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有些没想到温煦白父亲是这种豪迈类型,但我想起那天手术完温煦白和她妈妈的对话。或许,她爸爸并不满意她找了我这样的结婚对象。
想到这,我挺直了脊背,点头回道:“您好,我是辛年。温煦白的妻子。”
第78章 9月16日
78.
我主动冲着温煦白父亲的方向伸出了手。
温煦白的父亲愣了一瞬,才与我相握。他的手不比温煦白细嫩,反而粗糙得厉害,哪怕只是礼貌地与我相握,我依旧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有力。
“舟车劳顿辛苦了。”他终于开口,带着一股封建大家长的不容置疑,“小白,你带辛小姐上楼休息吧。”
温煦白却没动。她拉住我的手,几乎把我半掩在她身后,声音平静:“爸,我们结婚两年了,没必要分房睡。”
气氛倏然一紧。我没想到刚到温煦白家裏就迎上一场大战。
“对啊,老东西!小白的房子我早就收拾好了,人小妻妻睡一块多正常,你别在这发神经。”温妈妈根本不管我还在这裏,上来就给她爸爸了两拳。
我眼看着温煦白的爸爸因为温妈妈这两拳被打得后退了两步。
“你妈妈大名叫什么呀?”趁着温煦白爸妈还在那裏说话,我小声拽了拽温煦白的衣袖,轻声问。总不能一直叫人温煦白妈妈,这多没主体性,多没有礼貌啊。
温煦白笑起来,学着我做贼的模样,小声回:“妈妈叫温春侠,女侠的侠。”
确实是个女侠。
“我爸叫温淑民。贤良淑德的淑。”温煦白再次补充。
她的外婆和奶奶起名都是有点东西的。不过,怎么都姓温?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定程度上温煦白也算是随母姓了?想到这裏,我笑了笑。
“在笑什么?”温煦白问我。
“没什么,你随母姓,我随我外婆的姓。”我轻声告诉她。
她还没来得及多问,一道更清亮的声音从屋裏传了出来:“到家了不进门,干什么呢?外面有花啊?”
温煦白转过头,笑了笑,对我说:“是奶奶。”
不知为什么,比起她的父母,我反倒更紧张见她的奶奶。也许因为我知道,她奶奶和我外婆年轻时是好友;也许因为,我和温煦白的婚姻,正是这位老太太一手撮合的。
我不自觉挺直了腰,准备摘下墨镜以示礼貌。
可我还没摘下来,就被一只手制止了。是温煦白的奶奶。
她奶奶比我想象中还要精神很多,灰白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穿着浅色的打底衫和宽松的毛线外套,比起温煦白的母亲,温煦白气质上反倒更肖她奶奶一些。
“不是刚做完手术吗?好好戴着墨镜。”温奶奶声音带着笑,一面慈祥的模样
“谢谢您,我恢复得挺好的……”我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她正认真地盯着我看,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像。真的像。”她奶奶的声音有些怀念,她走近了我,似是想要仔细看清我的容貌,“你长得真像你外婆。”
我和外婆长得很像吗?我并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第88章
“辛漪……辛漪埋在了哪裏?”温奶奶完全没有管温煦白和温煦白父母,拉着我的手就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我回头看向温煦白,发现她还愣在原地。看到我看过去,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来。
“外婆说自己没有家。”我沉默片刻,低声答,“我……把她安置在了我家。”
温煦白追上来时,听到的正是这句话。她的脚步一滞,却什么都没说。
我没去看她的反应,也没看温煦白奶奶的反应。
没有什么可看的,没有人会理解的。
不肖子孙不让老人入土为安,反倒将老人的骨灰放置在房内。或许还有人会觉得晦气,觉得我有病。
可,可我不想让她一个人,被埋在一个我一年都去不了几次、只给她带来痛苦的南鹰市。她这一生,从来不喜欢与人挤在一起,她喜欢自己的茶盏、自己的阳光和风。
我不要让她自己孤零零地在墓园裏。
缦合那么大,我为她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我将南鹰的家搬了过来,她的被褥、衣物、摆设都还在,甚至窗臺上放着我为她拍来的一个宋代青瓷瓶,那是她在我年少时唯一展现过喜色的东西。
她被我安置在床上,就在那裏,从来没有离开。
有段时间我常常夜裏醒来,只要推开那扇门,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我就能够闻到她旧衣服的气息。是独属于外婆的熟悉味道,那一刻,我知道外婆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虽然会有人说我有病,可那是我的家,我和外婆的家,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样很好,是我和外婆都会喜欢的方式。
温奶奶没有责备,也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嘆了一声:“好孩子,好孩子。你比你妈妈像个人样。”
我怔了怔,不明白她那声“好孩子”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温煦白奶奶怎么会认识我妈妈。
“你外婆不会喜欢你把她埋在南鹰的,能跟着你也挺好的。”温煦白奶奶的语气柔和起来,她望着我的眉目,好像通过我在看外婆一样,“你和辛漪长得很像,比你妈妈长得还要像。简直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有些发愣,温煦白奶奶居然见过我妈妈吗?
“妈,您认识小辛的妈妈和外婆吗?”温春侠看向温煦白奶奶,问出声。
“认识啊。”老太太笑着点头,“咱家移民就是辛年外婆建议的啊,要不是她,你们两个现在还在国内养鸭子呢。”
“她外婆是顶有学问的,那时候她下乡插队来了咱们村。教会了不少人科学养殖,要是没有她,淑民也不能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老太太怀念着过去,声音有些飘远,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只是没想到,她后来没回去申城,反倒去了南鹰。还生下了辛露。”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外婆当知青去了哪裏,也不知道外公是谁,更不知道妈妈是怎样出生的。我只知道,我是在4岁那年,被妈妈扔给了外婆。
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不仅我什么都不知道,温煦白的家人也觉得一脸懵。这瞬间,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作为唯一枢纽的温煦白轻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场莫名来的叙旧,道:“奶奶,年年现在不好过度用眼的。我先带她回去休息,晚上我们再叙旧,好吗?”
温奶奶没有拒绝,她点头。
老太太都点头了,温煦白爸爸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他眼看着温煦白将我拉了起来离开正厅。
走廊的木地板被擦得发亮,鞋底踩上去时发出轻轻的声响。空气裏浮动着一股淡香,不同于温煦白身上的味道,更像是阳光、木头与花混合出的气息,很好闻。我偏了偏头,小声问:“什么味道?”
温煦白并不住在主厅,她带着我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了单独的一栋房内,房门半掩着,风一吹,轻轻晃动,香味变得更加明显。
“香熏。”她推开房门,语气平淡,“我太久没回来了,妈妈怕房间有霉味。”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房间是很标准的a式风格,卧室大得夸张,床也大得夸张,远远地看去感觉有3米。
“你自己睡这么大的床啊?”我挑眉问。
阳光从窗户倾泻下来,铺在她的肩头。她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语气裏带着点不好意思:“不是。妈妈新换的。”
“啊?”我低声笑了下,故作轻松,“大点好,大点方便。”
“方便?”温煦白捕捉到了那点暧昧的漏洞,俯身贴近我,唇角轻轻扬起,“方便什么?年年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啊!
莫名其妙啊这个女人,我皱着眉,推开几乎要贴上我的温煦白的脸,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屋内的书桌上摆放了基本书,我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想来应当是温煦白没有看完的。随意地拿起来,我翻了翻,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油墨味,放了回去。
从书桌离开,我背着手继续打量着卧室内的布局。没来由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巡视领地的猫。被自己这种自恋的形容给笑道,我勾了勾唇角。视线也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照片上。
我走近些,照片在模糊的视野中被晕成色块。我依稀看到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背后是东方明珠。
能摆在这裏的,想也知道是谁。我挑了下眉,回首看向温煦白。
温煦白见状,她走了过来,低声和我解释:“这是我4岁还是5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申城。”
“好可惜,我看不清。”我嘆息着,语气裏带着一点遗憾,“幼年版的温煦白,我挺想见见的。”
温煦白笑了笑,她将相框放下,转而拿起了另外一个,温声同我说道:“这是我14岁,刚来t州上学的时候拍的。”
我看过去,这时候的温煦白比幼年时期长高了不少,至少朦胧中看去有了几分现在的影子。个子高高的,穿着短裙和衬衫。我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个标志,点了点问:“这是什么?”
“学校的徽章,我上的是天主教学校。”温煦白同我解释,“还有我刚上大学和大学毕业的照片,你想看吗?”
反正也没有事情做,看呗。我点了点头。
温煦白柔柔地笑了下,她走到一侧的柜子那边,拿出了两本相册,放在桌上,翻出其中一页给我看。
这两张照片中的温煦白,和眼前的温煦白倒是统一了起来。我看了看相片,又看了看眼前的温煦白,笑着说:“你上了大学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啊。”
“是啊,自从去berton做完手术,我就成现在的样子了。”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猜到她狡黠的神情。她走近一步,几乎整个身影都被光包裹,“我很听话的。”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勾唇笑了笑,垂眸轻道:“我可没说让你变成谁都能利用的坏家伙。”
“是吗?”温煦白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不复平日的清冽,她将自己的声线压得有些软,好似再次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我还以为年年看到如今身为坏家伙的我,会为我骄傲的。”
从知道温煦白就是小可怜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轻微的翻动声。尘埃在阳光裏漂浮,像是原本该有交代的十二年前的那天。
我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笑容温柔。
“wynnie。”我轻轻地唤她,“你现在开心吗?”
第79章 9月16日
79.
走廊的尽头光线微暗,空气中仍残着阳光晒过木地板的气息。墙壁反射着西斜的余光,温煦白的影子被拉得极长,落在我脚边。
我们走在一处。
“算了,你别现在回答我。”在温煦白说出口之前,我抬手制止了她。
温煦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地望着我,轻轻点头。
现在的她,温软得有些不像话,t州的阳光这么厉害吗?能让冷美人化成一团?
我垂下眼,不想让气氛冷下去。半晌,我问:“你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我。”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怔了下,拉着我坐到床脚的沙发上。皮面被太阳晒得微热,她的指尖微凉却没有松开我的手,回道:“他是家裏唯一不能接受我喜欢女人的人。”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还是让我捕捉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我转过头去看她,阳光散落进来,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薄薄一层光晕。
“我是家裏的独生女。”温煦白轻声说道,“我爸妈对我寄予厚望。”
这是我能了解的,如果是我,在有这么一大片家业的情况下,还只有一个独女,我也会对她寄予厚望的。会希望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够配得上她。
第89章
这是很正常的期望。
“寄予厚望的意思,不只是她们希望我能够继承国内外的产业、农场。更多的是,她们想让我为温家开枝散叶。通俗一点说就是,她们希望我招赘。”温煦白双肘靠后,人显出了几分慵懒的姿态,她转头看向我,笑道,“或者是,去父留子。”
我怔了一瞬,随后轻轻应道:“我能够理解。”
现在国内部分地区的有钱人家独女,就会这样既保证血脉的传承,又不让死凤凰男来踩死岳家上位。虽然我没见过多少,但这种行为我还是能够理解的。
“我不能理解。”温煦白看着我,声音有些冷,“我存在意义难道就是生孩子吗?所谓血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有什么意义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卷起她的发梢,我分明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可我就是知道温煦白现在的神情肯定带着倔强。
“你这样说我也能够理解。”我真是长大了,都已经到了双方都能够理解的年纪了。
“小时候的我并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一定意义上来说,我一直都是那种老师和家长眼裏乖巧的好学生。但这很没有意思,我远比想象中还要叛逆。”温煦白吸了口气,静静地说道。
“怎么个叛逆法?”我回想着温煦白的履历,很好的大学很好的专业很好的工作,哪裏叛逆了?是说和我结婚吗?但是她和我结婚不也是因为她奶奶的要求吗?这算哪门子的叛逆?还是说温煦白的叛逆和我的叛逆不是一个意思?
“没有你想的那些戏剧化。”她侧过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道,“我只是不那么听话。”
不听话就叫叛逆啊?那叛逆的定义也太宽泛了,又不是家长手裏的洋娃娃,怎么可能什么都听家裏的呢?
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光线逐渐转暖。我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女人的?”
她摇摇头:“没有办法去界定什么时候意识到,只是我从小就对男生没有太大的兴趣。”
“对男生没有太大兴趣,也就是对女生感兴趣咯?”我顿了顿,靠近了些温煦白,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她也跟着笑了,眉眼弯起:“没有,我没有感兴趣的男生也没有感兴趣的女生。准确来说,我一直都是那种很不合群的nerd。”
我挑了下眉,没有言语。过了会,我不死心,又问:“你长这么大没有人和你表过白,搭过讪吗?”
她别开视线,过了几秒又看回来,点了点头:“有人表过白,也有人搭过讪。但我都没有什么感觉,所以……”
“就像你那次在酒吧对待那个女人那样?”我至今仍旧记得,温煦白在面对漂亮姑娘的搭讪,那张脸冷得仿佛人家欠她钱了的样子。
她再度笑了起来,西斜的阳光也从她的肩头逐渐滑落,我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她的极具线条感的手臂上。
“会比那还要糟糕吧。当时我知道你在,所以收敛了一些。”温煦白并没有发现我的目光落在何处,她温声回应着我。
“有多糟糕?”我今天变成了那个挖山参的人。
“应该会是那种很瞧不起的目光,上下打量对方。然后说,我对你没有兴趣。”温煦白一边说,一边学着那个姿态。
好mean啊,我被她那副表情逗笑,摇头:“对待臭男人这样就算了,女人的话还是温柔点吧。”
她对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意外,她嘆了口气,回应道:“辛年,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是,对不喜欢的人,我不会给她任何想象的空间。不管她是谁。”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无意识地覆上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起来。风停了,光线在她的睫毛上,像闪着金粉。
我忽然想到jane。
“你也是这样对jane的吗?”我问。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还是瓦伦登的夕阳?
如果一开始只是随便问问,但此刻温煦白的不回答,就让我真的想要知道答案了。我知道她对jane是利用,是为了老毒虫的案子。但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手?她和jane真的一点点旖旎气氛都没有吗?我想要知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我们交迭的手。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是。”
是什么?
“和jane接触的时候。”温煦白缓缓地开口,“我的工作压力很大。那段时间,抽烟、喝酒,甚至高强度运动,都没办法让我平静下来。”
她的语气不快不慢,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她主动来找我,约我吃饭。我知道她和rory已经在分居,所以我没有拒绝。”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着:“我们成长环境差不多,过去还算认识。相处起来并没有很大的压力,或者能够用相谈甚欢来形容。但是我不开心。只要看到她那张脸,我就会不自觉地想到我的工作。”
“我对她,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我抬了抬眉,半带好奇地问:“那种感觉?”
温煦白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想要亲吻她,想要更进一步。”
哪怕我看不清她的神情,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炙热。
她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皱了皱眉,本该问出口的话,因为知道她可能会有的可怕发言,被我默默地咽了下去。
“你应当是看到了狗仔拍的那30多张图,对吗?”温煦白问。
我点头,居然有30多张吗?我只看到了8张,从餐厅到公寓门口,再到翌日清晨的出门。
“拍摄那天,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温煦白轻声道,“我不意外,却也不高兴。”
“那可是jane诶!”我脱口而出,虽然因为老毒虫的抹黑,外界对jane的印象停留在什么蛇蝎美人、马粪敷脸上面,但是她的美貌是不可否认的。
被大美女表白,心裏居然毫无波动。温煦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你没有住在瓦伦登,是住在凡尔赛是吗?
温煦白轻笑了一声:“我对她不感兴趣。完全不感兴趣,我也并不认为她是真的喜欢我。”
“你是有感情洁癖吗?”我反问。还真的喜欢,难道这世界上还存在假的喜欢吗?
“什么是感情洁癖?”她偏过头,似乎在思索这个词。
“我也说不上来。”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谈过恋爱,又没有大美女和我表白。
“反正我当时就拒绝了她,但是她让我最后帮她一次。”温煦白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继续说着。
帮她什么?我想了想,忽的,看向了温煦白:“你是说你们一起去她的公寓?”
温煦白点头。
我眼睛眨了又眨,梳理着这话中的含义。
当年温煦白和jane的照片,狗仔的确是温煦白找来的。但是事情的起源是jane忽然约了温煦白,jane对温煦白表达了感兴趣,可是温煦白当即拒绝了。在两人本该不欢而散的时候,jane希望温煦白能够帮她,与她一道去她的公寓。
这是什么逻辑?
“她要热度,我要项目。就是这样的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温煦白笑着同我解释。
啊,这样啊。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双赢。
我点了点头,再度表示了自己的理解。
话题到这裏似乎应该结束了,可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问:“你呢?”
“我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
“我没有被大美女表白过啊。”我忍不住嘟囔,“也没被小美女表白过,可能我太直女了。”
脑子裏不由地回想起了喻娉婷说我是大直女的话,我很是无奈地撇了撇嘴,看向温煦白,问道:“我很直女吗?看起来像是喜欢男人的?”
到底怎么判断这个人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啊?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啊?要不是苏晏禾主动告诉我,她的前女友是谢清让,我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居然喜欢女人。
“所以,你喜欢男人吗?”温煦白扳过我的脸,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语气极为认真地问着我。
“嗯?”我说我没有被女人表白过,难道这意味着我喜欢男人?这是哪来的悖论?
我摇了摇头,想了下,回答:“我不喜欢男人。”
我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逗笑了温煦白,她的笑声穿了过来,她望着我。
“笑什么?”我不明所以。
“辛年,你有时候懵懵的。”
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我是个笨蛋一样。我撇了下嘴,再次开口:“你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女人的?”
温煦白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靠近。她的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想让我帮你验证吗?”
“验证什么?”我下意识地后退一点,却又被她的气息拉近。
她抬手,掌心覆上我的脸。她的手很暖,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下颌。她靠得更近,鼻尖碰到我的,呼吸一点点交融。
第90章
“验证……”她的声音低得像一阵风,“你喜不喜欢女人。”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会存在任何生子、养子情节哈~
产业那么大爱谁继承谁继承,反正我们小白和年年不生娃 (#^.^#)
第80章 温煦白番外8
80.
berton的冬天绝对没有西海岸那样宜人,至少在温煦白看来,那年的冬天冷得刺骨。mass eye and ear医院坐落在查尔斯河边,风从河面上卷了过来,穿过医院的玻璃幕墙,撞入走廊的尽头。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怪兽被困在城市与河流之间,带来让人颤抖的寒冷。
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周遭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和所有的医院一样,这裏也被忙碌与焦灼包裹着,护士推着车经过,橡胶轮子与地砖摩擦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温煦白对这裏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那时候的她刚刚做完角膜移植手术,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而右眼也因为药物的刺激只能辨别出光暗。和她的平静不同,温春侠女士看到她这幅模样,双眸通红,恨不得是自己生病。她做在女儿的病床边,握住了温煦白的手。
“妈,我没事。”温煦白宽慰着母亲。她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从确诊到换完角膜,都没有超过3天。这一切反应已经很及时了,而且日后她的眼睛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一切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她真心觉得没关系。
可温春侠并不这么想,她拉着温煦白的手,小声絮叨着,不该移民来a国,不该把温煦白送到白人学校去,不该强迫温煦白去做不擅长的事情,她将一起的过错都包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够让温煦白立即康复一样。
母亲的手握得太紧,温煦白有些疼。她笑了笑,想缓解气氛,换了个话题:“妈,我有点饿了。”
这时候温春侠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吃饭。她立即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快眼前有些黑,她扶着墙稳住身体,这才应声:“好,你爸爸和奶奶刚才发消息说也到了。我去安排一下,小白,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和医生还有护士说,不要强撑。”
“好。”温煦白乖巧答应,将妈妈送走。
妈妈走了以后,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温煦白躺在床上,感受着这片久违的宁静,可没过多久就被外面的声音所打断。正值圣诞前夕,哪怕是医院也在忙碌中简单地布置了一番,音响裏面放着《silent night》。
对于所谓的合家欢时节,自己却在住院,温煦白内心并无波动。反而,她有点享受此刻属于自己的时间。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可她们对她实在是太过关注了。这份浓重的爱让她有的时候会有些喘不过气来,虽然不到想要逃离的地步,却也绝对不是能够一直承受下去的程度。
所以,现在就很好。
父母和奶奶看出了她的心思,加上农场的离不开人,所以除了奶奶会让人送来餐食外,温煦白少见地享受了独处时光。为此,她的心情出奇好。
心情好,恢复得就好。
她平稳地度过了急性恢复期的三天,终于能够下床。
在护士的搀扶下,她在病区内缓步地走着,病区的走廊依旧是那种淡白的光,她的手指落在墙面上,感受着上面的纹路。经过走廊的尽头时,她听到了dr. johanna meyer的声音,她的语速放得极慢,像在耐心地照顾什么人,说:“你的眼睛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你。”
可在dr. meyer如此慢的语速下,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温煦白才听到一声迟疑的:“sorry... i... i don’t... understand...'”
不会英文吗?身边怎么也没有个别人?对方的口语透着浓重的口音,让温煦白莫名地回想起刚到a国的爸妈。
温煦白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竟然走到了她们之间。dr. meyer发现了温煦白的身影,她看到温煦白和对方相同的亚洲面孔,露出了庆幸的神态。
“wynnie,你来实在太好了。你能够给她翻译一下吗?”
温煦白一怔,顺着声音望去,只看见有个瘦小的身影模糊地站在窗边。她的眼睛尚且没有完全恢复,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看到这人的身影隐匿在阴影中一半,置身于阳光下一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dr. meyer又继续说道:“这是慈善基金会送来的小朋友,她不会英文,我们的翻译还堵车在路上。”
慈善基金会?那是什么?温煦白不知道,但这并影响她帮忙翻译。
于是,她点了头。dr. meyer见她答应,立刻再次将刚才说的话讲给温煦白,同时告知了她对方的情况。
温煦白听完,想了下,准备换些更通俗的话来翻译,就听到远处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专门的翻译。
既然正经的翻译来了,自然就不需要温煦白了。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听到那个女生说着“好、知道了、谢谢”,这才回了病房。
躺了一会,给爸妈打完电话后,温煦白重新坐起身。
窗外飘着雪,风拍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忽然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心跳的节奏都能听见。这好没有意思。
她下床,摸索着找到了dr. meyer的办公室,开口问:“那个女孩,她还好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心一个陌生人,或许生活中没有了爸妈时不时给她找点事情做,真的很无聊吧。
dr. meyer没有多说,只是笑笑:“她还在等病房。”
温煦白脱口而出:“让她和我一起住吧,把我也换到双人间去就好了。”
作为温煦白的主治医生,dr. meyer也算是了解她的个性。温煦白看起来就是那种很聪明很有主见的类型,但她比起一般青少年要沉默不少。平日裏对于护士的日常询问和闲聊,几乎都不给什么反应。可以说,她是个冷淡的小朋友。
然而,冷淡的小朋友主动询问了另外一个有个性的小朋友的情况。
dr. meyer轻笑,却没有直接同意。她询问了温煦白母亲的意见。
她的母亲得知后,并没有反对,反而露出一贯温柔又体面的笑,说:“那就让那个孩子住进来吧,小白自己住院也太寂寞了。”
就这样,在he nian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被带进了温煦白的病房。
为什么要突然大发善心?温煦白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她只知道,在护士将he nian带进来的时候,她感到了莫名的开心。
那天berton的雪下得很大。
he nian进门时,脚上好像还带着融化的雪水,她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戾,像极了落单的野狗,充满着野性与警惕,但并不妨碍温煦白觉得她的声音好听极了。
温煦白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她靠坐在床上,脸上满是好奇。
“我是he nian.”he nian说着蹩脚的英文,对这温煦白自我介绍道。
温煦白笑了笑,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了句:你好。对她的冷淡反应,he nian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并不在意。
he nian不仅不在意她这个病友是谁,她也不在意dr. meyer的治疗方案,不在意对方说的可能会有的后遗症,更不在意对方告诉她的病好以后不好好保养,会有二次复发的可能性。
这好奇怪。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她不想睁眼看世界吗?如果不想,那又为什么申请了慈善基金,为什么千裏迢迢远渡重洋来到berton做手术呢?
这份奇怪,温煦白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但她没有主动靠近对方,更没有询问,她只是静静观察着:看着he nian一天几乎不吃什么东西,看着he nian会固执地接热水喝,看着he nian摸索着完全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看着he nian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个完全没有生机的玩偶……
看得太多,几乎让温煦白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生活习惯。
她们就这样保持在一个病房内了一个多星期,除了刚开始的自我介绍,温煦白再也没有听到he nian说过一句话。
她以为她们之间估计也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天的午后。
温煦白摸索着穿上了薄外套,戴上防护眼镜,正要出门散步,就听到本应该在喝水的he nian问:“你要去哪?”
温煦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he nian会主动和她说话。
“走走。想动动。”她轻声回道。嗓音因为术后有点沙哑,听起来比平时更柔。
“你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he nian又问,“需要叫护士吗?”
he nian的语气不带有任何嘲讽,更没有恶意,她只是想要知道温煦白能不能够看见。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她笑了下,回道:“看不清东西,但是能够看到光在哪裏。不需要叫护士,我记得路的。”
知道对方的英文很烂,温煦白说话的语速很慢很慢。她不知道he nian听没听懂,也不知道he nian在想什么。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he nian下床了。
第91章
he nian这些天一直在接受各种检查,检查的结果并不是很好,她的圆锥角膜已经严重到了让她几乎到任何事物的情况。he nian的英文不好,翻译偶尔不在的时候,都是温煦白主动为她翻译的。可就是这种几乎全盲的情况下,he nian还是起身了。当她坐起身时,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会,才摸到边缘。脚找了好一会拖鞋,她这才站起身后,而后慢慢地向前挪动着,似是要确认好温煦白的位置。
温煦白听着她的动静,隐约看到她的动作,伸出手来,让她握住自己。
“现在是你喝水的时间。”温煦白提醒。he nian的生活实在太有规律了,规律到温煦白不用看时间已经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了。
he nian点了点头,她又一次转过了身,摸到自己的水杯,拧开后小口地喝了几口后,再次摸索着将水杯放好。这才回过身望着温煦白,语气淡淡的,回道:“一起。”
简单的词彙,明显的意思。
温煦白抿了抿唇,轻轻笑了下,她没有松开对方的手,而是与她一道,往外走去。两个人散步,应该回避一个人散步要有意思一些吧?温煦白这样想着。
“你有什么病?”走出病房,在病区内,两个基本算上盲人的小姑娘携手走在一处。he nian一手扶着墙,一手与温煦白手掌相握,她问。
这话真的好像骂人啊,但想到he nian那蹩脚的英文,温煦白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回答:“外伤性角膜撕裂。”但很快她意识到对方可能会听不懂,至于为什么不用普通话来说,温煦白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好像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清楚彼此都会普通话开始,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了。刚准备用更加通俗的语言来解释一番,就听到。
“是被打到了吗?”he nian问。
温煦白犹豫了下,她还在思考怎么说he nian会听得明白,她沉默了一瞬。
可她的沉默,加上柔软的嗓音,很容易炔宾 nian产生了误会。对方的语气忽然柔了下来,说:“你是被人打了吗?”
温煦白想了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被人打了。于是她点了点头,但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又只能出声:“嗯。something hit my eye. it got a cut.”
这样简单的词彙,应该听得懂了吧?
he nian果然听懂了,她甚至因为这个回答嘆了口气,像是在心疼她,又好像有些无奈,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温煦白,十分认真地说:“如果被打了,就要反击回去。我就是这样做的。”
什么叫你就是这样做的?你长得这么瘦弱,居然还有人在欺负你吗?温煦白有些不理解。
“有人欺负你吗?”不理解的温煦白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he nian没有回答,她别开头,无神的双眼看向远方,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温煦白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这才轻声:“不算欺负,他们只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要打人吗?这是哪裏来的道理?温煦白回想起学校那些mean到天边的同学,他们虽然也挺有病的,但至少还没有上升到肢体冲突。he nian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有这种现象?她家裏人和老师都不管管的吗?
就在温煦白想要追问的时候,她就听到he nian再次开口:
“但我没有必要让别人喜欢。我会打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温煦白怔了怔,她本以为he nian会感到无助,感到不公平,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通透。
她沉默在原地,连对方问了什么都没有听清,等到反应过来时,he nian已经用中文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温煦白仔细听了下,听到她在用普通话说:“怪不得被护士忽视,家裏人都不来看一下,怎么这么软啊,像个面瓜一样。”
怎么会突然骂人?还有,她怎么被护士忽视了?她家裏人不来不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有家裏人来探望啊,多吵啊?
温煦白微微蹙眉,想要解释。可想到对方没有用英文说,估计也不是想让她听到。那她就权当不知道。
“wynnie,如果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要做坏人,只有坏人才不会被欺负。”he nian的语气柔了下来,她对着温煦白再次认真地陈述了自己的处事法则。
温煦白怔住。
她爸妈对她的教育一向是,不要惹事,如果被欺负了就要告诉她们,告诉老师。虽然她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人天生下贱,喜欢以欺负别人为乐,但她对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真的欺负到了自己头上,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误以为自己被人欺负后,没有假惺惺地安慰她,也没有故作姿态地骂欺负人的人,而是直白地告知她要反击。想到初见那天对方话语中的戾气,温煦白垂眸笑了下,她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对方以为自己是被欺负了,才会柔下语气,教给自己“野外”生存法则。温煦白迟滞的恶作剧心思冒了出来。既然he nian说她是个软的面瓜,那她就做那个好好人乖巧面瓜好了。她倒要看看,自己都是个小可怜面瓜了,he nian会怎么对待她。
在做了这个决定后,温煦白也不在乎到底谁的年龄更大一些了,她主动拉着he nian的手,甜甜的、软软地叫着对方:“姐姐。”
这个称呼炔宾 nian动作一滞,但她到底没有甩开温煦白。
后来两个人拉着手在病区内走了两圈,保证了应该有的活动量后,这才返回病房。
那以后,她们的病房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沉默,反而多了几分和谐。
在没有治疗的时候,她们偶尔会聊天,聊berton的天气,聊医院的食物,聊dr. meyer的反差。温煦白始终用着简单的词彙和她交流,he nian的英文也越来越好,两人的关系终于亲近了许多。
一天的晚上,她们靠在床上说话,听着雪花敲击窗户的声响。
温煦白喝着家裏人让护士送来的咖啡,微苦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她想了下,看向身侧的he nian,问:“姐姐要不要喝点咖啡,暖一暖?”
he nian摇头,随后出声说:“不要了,我不喜欢苦苦的味道。”
“很怕苦哦?”温煦白调笑着,十分不死心地拿着咖啡杯就要往he nian的方向递去。
he nian下意识地阻挡,又害怕咖啡撒到床上,动作十分地受限。她一边躲闪着,一边抬手试图抓住温煦白作乱的手。
温煦白也知道不能太过分,她仰头将咖啡全部喝完,却还是装作杯子裏面还有咖啡的模样,和he nian打闹着。可就在两人打闹的过程中,he nian的手不知怎么摸到了温煦白的唇边。
微凉细嫩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唇边,温煦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
he nian立刻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可温煦白却歪了下头,让她的掌心可以完全贴合在她的脸颊上。
温煦白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就是想要这么做。她感受着he nian微凉的掌心后,放下咖啡杯,缓慢地向着对方靠近,而后在朦胧一片的眼前精准地找寻到了对方柔软的唇瓣。
亲了上去。
这是个极为短暂和唐突的亲吻。
可空气都因为这个亲吻而静止了下来。
温煦白甚至都说不清楚这是意外还是什么。她沉默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he nian更是愣在原地,手也僵在半空,完全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来。
这是什么情况???
温煦白愣了两秒,不知道是智商始终没有上线还是自己的心绪完全被he nian柔软的唇瓣所占据,她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尝到了吗?不苦的。”
“什么?”he nian下意识用普通话说着,但很快她意识到对面的人听不懂,小声骂了句,“欧美人要不要这么开放啊!”
她虽然低声骂了人,可在面对温煦白时却没有那样,她有些无奈地开口:“wynnie,你都是这样让人尝试咖啡的吗?”
“没有,只有你。”温煦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她别过头,不再看眼前朦胧的he nian。
好大一个人了,还做出这种事情来,温煦白,你也下贱!她低声骂着自己,过了片刻,还是主动向he nian道歉:“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he nian欲言又止,可最终一切只是化为了一句:“没关系,以后不要这样对别人了。”
温煦白应声答应。
he nian就像什么没有发生过那样,依旧保持着和温煦白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到她快要手术。
在he nian手术前的那晚,温煦白发现这时候he nian的家人也没有现身的打算。她下了床,顾不上因为前些天的亲吻而有些尴尬的氛围,她学着自己手术前妈妈的样子,紧紧地握住了he nian的手。
“你在做什么?”he nian疑惑出声。
“nian,你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温煦白柔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够抚平he nian的紧张和自己莫名的担忧一样。
第92章
he nian似乎笑了下,她回握住温煦白的手,温声:“我不害怕。倒是你,这么晚不睡对你恢复不好的。”
“别害怕,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老北教堂。”温煦白并不理会he nian的宽慰,她再度出声。
he nian一愣:“那是哪裏?”
“berton最古老的教堂,等我们都康复了,可以在天窗看到整条查尔斯河。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在berton好好玩一下。”
he nian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并没有答应。
然而温煦白却没有意识到这点。
he nian手术的时候,温煦白正在拆线。她的视力慢慢地恢复了一部分,虽看不清前方的细节,却已经能够认出她人的脸。她想,等回到病房她就能够看到he nian了。
她可以带he nian去老北教堂,可以告诉她她叫温煦白,可以和她说自己听得懂普通话,她说的一切自己都听到了。但是她不会告诉她,她的眼睛手上并不是被人欺负了,只是因为她笨手笨脚被橄榄球砸中了眼睛。
可当她拆完线,应付完爸妈,次日再回到病房,裏面却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护士说,he nian早上就出院了。
窗外雪仍在飘落,温煦白站在空荡病房中央,许久后,她再次躺回了床上。
第81章 9月16日
81.
温煦白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她的掌心很暖,几乎能将我的脸完全包住。这一刻我忽然产生了荒唐的错觉,好像我的脸,是为她的手量身定做的。
离谱!大离谱!
若换作平时,我一定早就跳脚,把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打掉。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半瞎的状态竟然看到了温煦白脸上的温柔。
她在笑,笑得温柔,好似雪花落在暖气片上,蒸腾出了白雾,让我无法完全看清她的神态,却能捕捉到她的轻柔。
我都瞎成这样了都能够感受到温煦白的温柔,那如果神色清明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呢?是因为我是贺年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说真的,年年,你要不要?”她的声音就像是深冬逸出的低语,又柔又冷,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哦对,你说要验证我是否喜欢女人。可这玩意要怎么验证啊?我没有喜欢的女人啊?
“那……怎么验证啊?”此刻的我,在温煦白面前好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只能任由她将我带入欲/望的深渊之中。
温煦白轻笑,笑声极轻,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危险。她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我的唇瓣,动作轻柔近乎挑/逗。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触碰我。对方没有征询我的意见,也没有犹豫,直接就亲了上来。
我皱眉:“温煦白,你很喜欢不问一声就亲人吗?”
“什么?”温煦白似是对我这样说感到了疑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我在说什么,“你是说前些天我在病房内吗?抱歉,那时候的确是我妈妈在身后,并且……”
“不许编理由。”我打断她,同一件事情,你还要编多少理由。
我是你的妻子,你就可以随便亲我了吗?那我不是你妻子的时候,你没有亲我吗?别在这裏狗叫了。
温煦白根本说不出来任何可以解释的话,事实上我也没打算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解释。
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都是为了她下次“犯罪”而提前做的辩解罢了。
“我不想解释了。”温煦白轻声。
所以?我抬眸看向她。
而迎接我的,是她再次落下的吻。
柔软的触感没有隔几天再次袭来,却比当时还要温热。我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想要问温煦白在做什么,可率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眸从来平静如湖,此刻却盛满了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她就这样望着我,好似我是什么宝物一样。我本应该生气,本应该跳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我那些话全部都被迫咽了下去。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伸出手来,用指尖描滑过我的唇角,又轻轻落下一个吻,就在她刚触碰过的地方。
“年年,别咬自己。”她的声音又低又柔,仔细听去又带了点该死的下流。
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要了命的跳动,深呼吸了一下,我强作镇定地抬眸,看向她,没好气地说:“我没咬!”
我咬什么了,要不是你莫名其妙亲我,我怎么会咬嘴的?你还好意思和我说别咬?我呸!我就应该咬死你才对。
温煦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她再度轻轻地笑了起来。此刻的笑声比起她刚才的语气还要让人觉得下流,我别过眼,试图以此躲闪掉她的攻势。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温煦白的家,是温煦白的房子,这裏是有我和温煦白。
我是被她从berton叼回家的猎物吗?
突如其来的,我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温煦白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呢?
就在我试图深思的时候,温煦白再度动了。她俯身靠近了我,一手托着我的下巴,呼吸轻轻擦过我的脸侧,嘆息似的闭上了眼。
靠近了我。
没有一刻我如此怨恨自己是个半瞎。哪怕温煦白这个臭家伙再等等呢?等到我能看清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再来亲我也不迟啊。为什么非要在我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呢?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亲吻我呢?
我睁着眼,一动不动,就好像只要我不动,她就会退开。只要我足够冷静,我的心跳就能恢复如常。
可一切都是徒劳。我心跳得厉害,像是被温煦白抓在了掌心一样。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这次温煦白显然不打算给我逃的余地。
她的舌尖轻轻地触碰了下我的唇沿,那一下几乎让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温煦白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一只手稳稳扣在我后颈,不让我离开分毫。继而趁势更深地吻了进来。
她的唇极软,带着淡淡的香味,混着她呼出的气息,热得让我浑身发麻。
该死的温煦白!
完全没有亲吻经验的我在她的攻势下,只能选择臣服。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温煦白的唇.舌真的很软,软的让人觉得心裏十分熨帖。
我被亲得浑身发软,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滑上她的后背。那一刻,她的呼吸在我耳边轻轻一顿,随即低笑。
那笑声极轻,却让我听得清楚极了。
我几乎是被那一声笑吓醒的。
我猛地推开她,哪怕呼吸依旧混乱,整个人却往后退去。
空气骤然凉了下来。
我的反应在温煦白的设想内,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哪怕是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迭,本来就薄而红的嘴唇,因为亲吻此刻尽显诱惑,她的唇角带着一点懒散又玩味的弧度。
我知道,这家伙又要说些让人讨厌的话了。
果然,她说:“年年,你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轻而低,像是呢喃,又像是在故意撩拨。
“你说什么?”我强作镇定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根本压不住我的躁动。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而有半分退缩,反而,她向我的方向更进了一步,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耳侧,让我呼吸一滞后,她捏起了我的发丝。
我抬眼看她,不发一言。
看向仍旧懒洋洋的温煦白,我心裏一股火噌地上来:“温煦白,你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吗?”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她原本支着脸的姿势松了下,稍稍坐直,目光带着探究,似乎在判断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盯着那双眼睛片刻,我学着她的模样,直接将她压回沙发。
趴伏在她的身上,我听到了她因为被我骤然压倒而发出的惊呼,也听到了她在惊呼过后发出的淡淡的笑声。我咬了咬唇,闭上眼睛,不甘示弱地直接吻了上去。
就你会亲人?我的嘴就是用来吃饭的?
放屁吧!
我的确没有什么亲吻的经验,也算不上多么聪明的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在某些事情上的学习能力一流。语言是一方面,亲吻是另一方面。
我无师自通地掐着温煦白的脖子,迫使她张口呼吸的同时,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看嘛,很容易的。
然而这件事情好像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容易,我们的牙齿一次又一次碰撞,磕得我生疼。我舔了下她的上唇,微微拉开距离,烦躁地开口:“你的牙齿老磕我!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啊?!”
第93章
温煦白就那样躺在沙发上。
头发有些乱,白衬衫因为胡闹生出了褶皱。阳光落在她的锁骨上,映得那一抹白近乎夺目。
草,她怎么能性感成这样啊?
“年年,”她轻轻笑了声,语调柔软又带着调侃,“我不会。那你会吗?”
暴躁的辛年是没有任何的智商的,她轻易地就被挑动了心绪。
我俯身,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我怀裏带;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有半分逃开的余地。
“姐姐,你教我啊。”她又笑,声音低得几乎化成气音。
明知道我们两个人谁大,却还要把当年的误解加深。这个坏东西!我没有任何犹豫,再度吻上她。
不似温煦白那样温柔,反而多了几分强硬。
我根本没有给温煦白任何反应的机会,勾勒着她的完美的唇形,舔舐,而后轻咬,最后与她缠绵。唇齿相缠的间隙,我咬了下她的舌尖。
她低呼出声。
那一瞬间,我该停的。
如果说刚才的亲吻只是赌气、不服输,那么听到她吃痛的声音之后,我应该停手的。
可我没有。
她的手环上我的脖颈,指尖一点点摩挲着皮肤,那份痒几乎让我失去所有的理智。
我发出一声轻哼,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我一遍遍地描摹她的唇线,感受着她的柔软细嫩。她的手渐渐变得不再规矩,顺着我的腰线下滑。最后掀起了我的衣角…
我假装没察觉。
有来有往才是公平。
想摸就摸吧,反正我身材这么好,被摸两下也不会长赘肉的。
我亲吻着温煦白,唇舌渐渐地让我觉得有些没有意思,趁着温煦白换气偏头的瞬间,我吻上了她的下颌。
感受着她不同寻常的呼吸,我笑出声,凑近她耳边,低声问:“你想要让我叫你什么?”
“小白?阿白?还是……”我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皮肤下因为我的话语而生出的鸡皮疙瘩,恶作剧有些被满足,我再接再厉,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耳际,“wynnie?”
温煦白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愈发急促。她的指尖在我背上滑动,回应得既隐忍又挑逗。
对此,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接受十分良好。可我并没有放过温煦白的心思,反而加重了对耳朵的攻势,以此换取了更多温煦白不稳的呼吸,与暧昧的低.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加不想去想我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甚至,我完全忽视了当下这个空间并不算安全。
我只知道身下的温煦白实在过于“可口”、动人,一直被我称颂的性感,终于被我亲口捕捉到了。
我喜欢这样的她。
像是童年从未喜欢过任何的玩具,终于在26岁的这年,找寻到了更有意思的替代品。
我吻着温煦白,任由温煦白的手几乎攀到我的……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响动。
“小辛、小白!”温春侠女士的声音响起,而我抬眸,只看到有个人影恍惚站在门边。
“啊!你们!你们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if有错别字忍忍吧过审不易
第82章 9月16日
82.
我的人生短短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刻。
我恨不得嘎巴一下就死在这裏。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我想要立刻起身,可指尖却不小心勾起了温煦白的长发,再度俯身试图将自己的手拯救出来时,温煦白的手臂却如藤蔓般,精准且有力地勾上了我的脖颈。
“温煦白!”我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我的声音裏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外面,生怕她妈妈等会再次进来。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是反手摘了我一下,我整个人便跌入她的怀中,我的鼻息瞬间被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包围。靠在她的肩头,我轻轻地推着她:“别闹了,你妈妈还在外面呢!”
“她不会再进来了。”温煦白的手搂在我的腰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似有若无地摩挲。她轻声回应着,声音低得不像话,带着蛊惑人心的懒散: “你安静会,我们躺会。”
室内实在是安静极了,在这种安静下我们的心跳声成了最明显的背景音。我所有的心绪和感官,此刻都被温煦白强势地掌控。根本无暇去思考为什么温煦白会这么笃定,只能与她一道以这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暧昧姿势休息。
过了好一会,感受到温煦白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我撑起身子,迅速地坐了起来。
与她那衣衫和发丝都带着情/事后凌乱的模样相比,穿着轻薄打底衫的我还算是体面。她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仿佛在抱怨被打扰。她抬手将凌乱的发丝还有衣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这才再度看向我。
“你湿了吗?”温煦白骤然落下一道惊雷。
我该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也该庆幸我的眼珠子好好地被眼眶撑着。但我还是被她这句话给吓得剧烈咳嗽起来,我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湿了。”温煦白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得不像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有多下流。
我的亲老奶,她是不是有病啊?!给我整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我抿了下唇,深呼吸,试图压制住心底升腾而起的、羞耻又愤怒的燥热。我控制着自己不拿抱枕打死眼前这个变态,只想起身离开这个人。
然而温煦白却没有放过我,她拉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大,却不容拒绝。她再次将我拉入她的怀中,唇齿间仍旧残留着她的气息,她却再次闯了进来,不再温柔反而极具侵略性和试探。耳边充斥着她颇具诱惑和性感的喘.息,我本应该推开她的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又一次放任了她。
过了片刻,她微微后退,气息滚烫地喷洒在我耳畔。她抬起头看向我,虽然没有说话,神情我也看不太清,可我却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咬了咬牙,我决定停止这场闹剧。
“温煦白,你就是靠着这种方式知道自己喜欢女人的吗?”你亲了谁?谁让你湿了?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笑声像羽毛一样挠在我的心尖,让我想要掐死她。她抬手拢着自己散落的发丝,细长白皙的手指在她的黑发中穿过,她的身子慵懒而自然地向后靠,独属于女人的完美弧线因为这样的姿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些让人难以启齿的欲.望升腾起来。
“是也不是。”温煦白这样回答,尾音带着一丝吊人胃口的戏谑。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你个死东西,在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除了你,我没有和别的女人接吻过。”温煦白看着我,目光专注而坦诚,眨了眨眼,说道。
“没有和别的女人,那和男人呢?”对待温煦白这样的人,我决定抠字眼,休想在我这裏浑水摸鱼。
温煦白被我的直白问得一愣,然而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唇角的弧度变得更深,再次露出笑容,摇了摇头:“只有你。这个答案,你会满意吗?”
什么叫我会不会满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不理会温煦白的不怀好意,我站起身打算出去,然而在起身的瞬间,我感觉到了粘腻与不对劲。
抿了抿唇,我更想掐死温煦白了。
最终温煦白还是做了个人,她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要不要换家居服?”
我没有拒绝,此刻的窘迫和眼前模糊的一切让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矜持。在她的引领下,我走进更衣间,找到了舒适的衣物。温煦白全程就站在我的身后,在看到我已经选择完衣衫后,她挑了挑眉,又道:“内衣裤在隔壁的抽屉裏,你方便帮我拿一下吗?”
你怎么不自己去拿?我下意识地就想问出声,但想到自己的情况,我面上挂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体面笑容,妥帖地点头:“好。你要穿内衣吗?”
不是上班都不穿内衣的吗?怎么在家还要穿内衣了呢?
在我思考这么短的几秒钟内,温煦白的手已经将衣衫半褪。她白皙的肌肤再度展露在我的眼前,我回首的时候正好捕捉到那片晃眼的白皙。
想到她的线条,还有刚才那压抑的轻/吟,我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迅速别开眼。
这个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我可以不穿。”温煦白轻声笑着,她的语气很轻,轻到让我觉得她在勾引我。
不想让自己的思想再度变态,我连忙走去隔壁。拉开抽屉,看到温煦白说的内衣裤后,随意地拿了两条出来,快速换上消灭罪证。确保它被扔进了垃圾桶后,这才返回更衣室,将另外一条递给温煦白。
可当我伸出手,才发觉。
第94章
我这双手还真是厉害,这么随便挑都能挑中性感款式。
黑色的蕾丝,带着镂空的花纹。
“你什么情况啊?自己穿这么性感的吗?”辛年决定先发制人。
温煦白失笑,她瞥了眼我又看了眼它,眼神裏带着几分了然和玩味,最终将它接了过来。对于我的疑问,她并没有给我回答,反而,她不紧不慢地靠近了我。
“年年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却能准确挑中这样的款式呢。”温煦白的语气怪怪的,调侃中带着挑逗,她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在我的身上慢条斯理地打量,仿佛要用视线将我扒光。
我露出体面的微笑,学着蒋爽乐平日的模样,回应:“不好意思,恰好看到了。”
温煦白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转了个身,在我疑惑她要做什么之际,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促狭的邀请: “年年要看我换吗?”
啊?不了!不了!
我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卧室沙发处,安静地等待换好衣服的温煦白出来。
温煦白换衣服很快,几乎是在我坐下后没有过十几秒,她就再次出来了。
她的家居服一向宽松舒适,今天也是如此。宽松的灰白色长t恤,堪堪遮住下方的短裤,露出一双细长、笔直,此刻正慢步靠近的腿。
我看向她,实在很难把眼前人和记忆中的小可怜对上号。摇了摇头,我站起了身。
“你脖子上的项链,看着很眼熟。”在我们一道往外走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她脖颈上的光芒,终于想起来问。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抬手捏了下项链,她的指尖摩挲着吊坠,动作是那样的自然,她说:“linjer2017年的项链。”
很熟悉的品牌名字,却不是我名下的代言。我反应了一会,没有再说。
辛年啊辛年,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项链和你有关系呢?分明是温煦白自己的穿搭巧思而已啊。
摇了摇头,不让自己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我继续和温煦白往主厅走去。对于温煦白的欲言又止,浑然不觉。
等我们走到主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春侠女士。
她的视线和我撞上,飞快地就移开了目光。我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见到她有如此的反应,顿时刚才的尴尬又一次冒了上来。
救命!我这个眼睛应该瞎得更彻底一点才对。
我拽了拽温煦白的手,示意她去处理这件事。温煦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她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沙发走去,一边走一边询问她妈妈:“妈,你刚刚来找我和辛年,怎么了吗?”
“啊……啊,就是问问你们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吃晚饭。”温春侠和我都没有温煦白这么坦然,她愣了一瞬才回道。
“我还好。你呢?”温煦白转过头问我。
你别看我行不行?我眉头皱了皱,瞪了眼面前的温煦白,笑着回应:“我都可以的。”
其实我并不是很饿,但我感觉自己这些天吃温煦白给我准备的江浙菜,瘦了不少。想到毓淇这个角色的体型,我感觉自己的增肌路漫漫。
“妈,以后让厨房做点增肌的餐食吧。辛年下部电影得增肌,她在berton手术这段时间又瘦了。”温煦白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我的想法,她主动和她妈妈说道。
没有家长不喜欢孩子能吃的,就算不能吃也喜欢对方想要吃的。温春侠女士笑盈盈的,她应了下来,转眼就走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又剩下了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我闻到周遭有股浓烈的肉香,鼻尖动了动,我找寻着香味的来源。
温煦白自然也闻到了,她眉眼含着笑,望着我,在看到我已经将目光落在了庭院不远处的地方,这才回道:“奶奶前天听说你要来,今天早上让爸爸还有帮工杀了一只小羊,现在应该在烤全羊呢。”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温煦白。
“你第一次来家裏,总要好好招待一下的。”温煦白眨了眨眼,神情看起来是那样的灵动和鲜活,“妈妈做饭不是很好吃,奶奶年纪大了。这裏不比国内,只好用牛羊肉还有有机蔬菜来准备了。”
我无奈地望着她,笑道:“可是你爸爸不是不喜欢我吗?”
温煦白挑了挑眉,她抱着臂与我一道看着正在忙碌的爸爸和工人,过了会儿,回道:“他只是不喜欢我喜欢女人而已。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结婚了。”
“辛年,我是你的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和你是我的妻子,分明是一个意思,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能够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不同来。
凝望着眼前神情模糊的女人,橘色的夕阳落在她的脚下,为她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她却浑然不在意。
因为,她的眼睛裏,是我。
“温煦白,我很期待在这裏的生活。”我说。
第83章 9月16日
83.
“你不需要在意我爸爸的想法。”温煦白在听到远处烤羊的欢呼声后,忽然转过身来同我说道。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t州的暑气依旧粘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再次对我说:“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没有任何讨好我家人的义务,这些都是我应该去解决的事情。”
她无比认真,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如果我没能解决好,请你像上次那样直接选择离开。”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看我一眼,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主厅,往烤羊的方向走去。她高挑的身影很快被门外的光影吞没,独留我一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温煦白说的上次,是那次她妈妈来了申城催生。她妈妈催生到我的脸上,我当下就让喻娉婷给我安排了工作,我离开得毫不犹豫,完全没有顾及。
当时我和温煦白不算熟悉,那样做了就做了。至于温煦白会被她妈妈如何对待,以及她妈妈会因此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也根本不在乎。可现在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认真建议,还是在阴阳怪气?
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可她这个人又惯会骗人,让我有些分辨不清。
晚饭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们家并不是传统的合餐制,反而是分餐制。我盘中的餐食和她们明显不同,看着那几乎可以用肉糜来形容的炖羊肉,我抬眸看向温煦白,满目不解。
“烤制的羊肉咀嚼比较费力,会加重你眼睛的压力。”温煦白仿佛故意的一般,她笑了笑,切开盘中油光发亮的烤羊肉,从容地塞入了口中,姿态优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怎么不用叉子插死你呢?我露出一个专业级的假笑,反问:“那你让你妈妈帮我做增肌的餐食?”
“逗你玩呢。”温煦白笑得更开心了。
靠。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狗!
愤愤地将面前的蔬菜炖羊肉还有菠菜吃完,我抬眸就看到温煦白笑意吟吟的脸。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在此刻显得很是刺眼,我深呼吸,转过头不看她,强行压下心头那团火气。可这一转头,却正好落到了温春侠温和的目光之中。
不得不说温煦白笑起来的时候,和温阿姨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温阿姨同样笑着看向我,调侃道:“小辛再忍忍,等到你眼睛复查好一些了,我们再吃好吃的。”
被长辈这样说,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我抿唇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是在和温煦白开玩笑。就是不茍言笑的温爸爸都瞥了我一眼。
丢人!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身侧的温煦白,我看她还在吃红薯泥,牙根更是痒痒的,趁着她家人都没有注意到,一脚踩在了她的脚上。
我控制着力道,又是平底鞋,这绝对不是会让她感到疼痛的重量。可她偏偏做作地“嘶”了一声,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当演员的好处在此刻显现了出来,我故作不明,偏头看向她,询问:“怎么了?小白?”
温煦白看向我,似笑非笑:“没什么。妈、奶奶、爸我们吃好了。”
她话说完,拉着我的手腕就起身离席。
我注意到她家人对她这样的举动都没有什么反应,似是习以为常。我同她们点头示意后,才与温煦白一起离开。
因为太阳的下坠,明朗的天际此刻已经被落日的余晖熏染成了橘红色。微风从远处的玉米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整片田野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掠过稭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这样拉着我离席没有关系吗?”我看到温煦白返回房间拿了两件外套出来,她递给我一件清透的浅色防风外套,自己穿上的则是很普通的黑色防风夹克,裏面仍是刚才那件白色无袖t恤。我自然地接过,一边穿上一边询问。
温煦白和我沿着篱笆外的小径慢慢地走着,她一手插在口袋裏,身姿放松又随意,一手拿着手机回复着消息。听到我的问题,她收起了手机,淡声回道:“没关系的。家裏没有那么多事儿,不存在‘wynn,请坐’这种事情的。””
第95章
好损的一张嘴。我没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偶有虫鸣在四周响起,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valden 的太阳下去得很慢,我们脚下的影子被落日拉得极长、极细,我眼看着她的影子和我的短暂交迭在一起,而后因为我的脚步再度分开。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忘了从哪裏听来,说人与人之间就是两条线,在短暂的相交后,注定会分道扬镳。
这些年来,我忙着拍戏、忙着赚钱,从未停歇片刻。就算是来到乡村田野,也是为了拍戏。像这样无所事事地漫步,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始终都是自己一个人,我走的每一步都由自己负责,所以我从来不爱去设想未来,更不愿期冀什么的东西,可在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要知道。
我的未来该如何走下去呢?
这样美好的日子,还会再有吗?
“在想什么?”温煦白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摇了摇头,没有想什么。都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
“景氏家宴的消息你要不要听?”温煦白轻易地看出我不想说,她也没有追问,果断地将话题转向了有意思的事情上面。
这场由景家发起的私人宴会,可谓是众星云集。早不是我的手术排在了9月,想必我就可以在现场吃瓜了。但像现在这样,听温煦白给我转述,倒也不错。
我挑了下眉,看向她,示意她讲讲。
她笑了下,神情中好似带了些危险,但这情绪被掩藏得很快,她说道:“苏晏禾和谢清让好似复合了。”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温煦白怎么上来就放炸/弹的?这两个人终于复合了吗?不应该吧,要是复合了苏苏应该会告诉我才对啊?最近手术的日子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好奇怪啊。
“你觉得景昙和苏晏禾反目的几率有多大?”温煦白没有对我的惊讶发表任何意见,转而又问了个充满试探性的问题。
我眯了眯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想无意义地揣测,我开口便问:“这话是wynnie在问,还是温总在问?”
温煦白微微皱眉:“是wynnie在问。”
她私人想知道这种事情做什么?不还是为了自己的工作?我轻笑了一下,抬眸望着她,回道:“wynn不该对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发出疑问。”
景昙和苏晏禾反目?景昙怎么可能会和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反目?
不过,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在我手术的这段时间,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有消息说两人关系遇冷,已经有不明所以的人上前踩一脚了。”温煦白微微笑着看向我,夜色似乎让她的眼神更加幽深,“辛年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你怎么做?”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观景是我的客户,我需要为我的客户负责。若是苏晏禾在公司内地位下降,或许我能够光明正大地为我的老婆谋些福利,你说呢?”她靠近了我,一股属于t州夜晚的、清冷的草木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袭来,她的尾音被刻意压低,似是蛊惑。
要不是我的眼睛不能翻白眼,我真想翻给她看。
“少来这种没有意义的揣度,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我点到为止地提醒。
谋个鬼的福利,要真是人家姨甥两个斗法,那也是人关上门来处理的家事,你个乙方贸然掺和进去还真是不怕自己早死。
“辛年,你好似不爱为自己争取。”温煦白转过头来,她看向我,忽地又道。
争取的前提是觉得自己有赢的空间,在明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性还去贸然上前,那不叫争取,那叫不自量力,拎不清。
我一直都知道我和温煦白并不是一类人,也清楚她能够在这个年纪爬上来有多么厉害。可在此刻,我还是有点被她的“奋进”所惊讶,果然见缝插针才能够爬得更高。
但很可惜,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我抱着臂,凝望着眼前因为夜色渐浓而变得越发模糊的人,淡声开口:“温煦白,我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我喜欢我现在的状态,我不希望去改变她。”
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走得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处。空中楼阁虽然高而美,但那并不适合我。
温煦白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晚上有露气,我们早点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这个眼睛在夜色能够看到的更少了,这让我有些不安。
回到她单独的房子时,空气裏已经有了薄薄的凉意。她上前将窗户关上,又主动为我将外套脱下,还不等自己脱下外套,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没有开灯的室内,屏幕上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面色有些冷。
“我先去洗澡了。”不管她在做什么,我起身往浴室走去。
在她家人眼裏,我们是妻妻。既然是妻妻自然是不能分开睡的,好在温煦白房间裏的床有3米。
很大,足够我们分立两端。
洗过澡,我穿着她给我准备的睡裙,躺在床上。我静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和城市高楼所见到的都市璀璨夜景不同,农场的夜晚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的马厩亮着昏黄的灯。在浓稠的暮色之中,是豆荚摩擦的声响。
今天是漫长的一天。
我先是从berton这个城市来到了valden,又是被温煦白这个家伙验证了自己的取向,最后还被喂了一嘴苏晏禾的最新消息。
每一件事都需要我细细地思考、琢磨。
可我好累。
也不一定是累,反正我现在就是很怠惰。我不想去想和温煦白接二连三的吻,也不想去想温煦白透露我国内的事情有何目的。
我只有一个想法,瘫。
在某个时刻,我忽然理解了温煦白妈妈和爸爸来到这裏,享受安宁的大农场的原因。
在我思绪不知道飘飞到何处的时候,我身侧的床陷落一块。我没有转头,知道是温煦白上.床了。
她没有说话,背对着我,手机的光亮着,或许仍旧在回复着什么。
空气安静得出奇,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呼吸都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
在我睡着前,我脑海中唯一的问题变成了:
我不明白,温煦白为什么会不喜欢这裏。
作者有话说: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以后加更在北京时间早上9点
接下来会有两天来自贪心俗人的加更
第84章 9月17日
84.
意识逐渐朦胧,我缓缓地入睡,但不知是床太软,还是眼睛半夜又疼起来,导致我感到难受。
我在一阵不适中醒了。
然而,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温煦白依旧背对着我躺着。这张大床仿佛天堑一般,我在这端,她在另外一端。
她手中的手机散发出微弱的光,清冷的屏幕光线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仿佛把她本就冷硬的面容映得更加不可接近。尽管她调低了屏幕亮度,但长时间在昏暗的环境下玩手机对眼睛无疑是有害的。
我不禁想到,早在十几年前这个家伙就做了角膜移植的手术,平日裏她也算是爱护眼睛。
我轻轻地坐起身,摸到床头的电源开关,打开了室内的灯。
突然的亮光让她的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了我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发现我已经醒了,轻声问道:“怎么醒了?”
我没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了,反正就是醒了。
看到我没有回应,温煦白沉默了一会儿,收起手机,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是我的手机屏幕太亮了吗?”
我抿紧了唇,十分严肃地说:“温煦白,你的眼睛没比我的眼睛好到哪裏去。要是有工作,你就去书房处理,躺在床上不开灯看手机,真对眼睛不好。”
上次手术,我的恢复过程很快,加上我的眼睛毛病是基因问题,所以我并不是十分在意。可这次手术,我才知道换个角膜居然这么痛!
更换的角膜简直就是给了人第二次好好用眼睛的机会,我都懂得了这个道理。温煦白为什么会不懂?她不是最爱戴各种各样防护眼睛的眼镜吗?怎么现在还在夜晚关灯玩手机呢?
本末倒置!
我很少会这样严肃,也很少会干涉他人的事情。
温煦白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反驳。她默了默,坐起身,她望着我,轻笑说道:“年年是在关心我吗?”
“不。我单纯不想照顾一个瞎子。”我矢口否认,谁担心你了?我干嘛担心你?你要是瞎了,我们就离婚好了。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没有及时反驳我,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对她在想什么并不是很感兴趣,我靠在床头,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夜色。问出了刚才在睡前我最想要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这裏?”
温煦白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她微微愣了下,正准备回答时,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她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起身接了电话。
第96章
我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hi,钟总。”
钟总。钟瑾秀吗?ogilvy什么时候和景致金融有合作了吗?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问题,此刻我应该拿出手机来询问蒋爽乐或者是喻娉婷,甚至是苏晏禾。可我现在看什么东西点都还是模模糊糊的状态,那就算了吧。
温煦白工作上的事情,到底是和我没有关系的。
坐在床上,我看着正在不远处打电话的温煦白。她的神情算不上严肃,却也绝对不是平和的类型。在暖黄色的室灯下,我几乎能够看清她眼神中的野心。
有人说,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也有人说,随遇而安。
这两种说法,是没有办法去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都不过是不同的选择罢了。
正如我和温煦白,我也没必要去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农场,不喜欢宁静,不喜欢现状。我只需要知道,她所向往的,是我所不喜欢的,这就够了。
想明白这点,我不再纠结,也不等着温煦白挂断电话后给我一个答案。反正,我早就知道,她和我不会是一路人。
我躺了下去,戴上防护眼罩,试图再度入睡。
然而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越是想让自己睡着,偏偏就越是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室内过于安静,还是因为我瞎了眼睛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温煦白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几乎每一次吸气和吐气我都能感觉到。更远一些,甚至我能隐约听到她电话那头那位传来的声音。
她们在说英文。
我没能听到景致金融的字眼,反倒是不断听到“港城”和“新加坡”这几个地名。
温煦白结束休假后是要去新加坡吗?还是港城?
我的疑惑没有人给我解答,因为温煦白很快地就挂断了电话。偷听的机会已然结束,我微微动了动身体,想要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入睡,可动作间却让我微凉的脚背擦过了温煦白小腿温热的肌肤。
我猛地僵住了。
她什么时候爬到床上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煦白并没有反应,甚至她没有将她的小腿挪开。我刚想把脚抽回去,却在下一瞬间,感受到她的腿夹住了我的脚。
这……什么情况?
虽然她的腿真的很暖和,而我的脚也确实冰冷。可这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下午互相抱着亲嘴的时候,还能用试探我性取向作为理由,那现在又要用什么理由呢?
我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率先的反应。
一秒、两秒、十秒,空气是凝固了吗?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啊!
我有点不耐烦,一把将眼罩摘下,睁开眼睛看着温煦白。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还在玩手机!
怎么了呢?你的亲亲室友告诉你,明天黄金要涨到5000了,你连夜加仓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就非要抱着手机和别人聊天呢?聊天也就算了,干嘛还夹着我的脚啊!
可恶的温煦白!
我深深嘆了口气,温煦白听见了动静,终于收起了手机。她意识到我的不满后,低声解释道:“抱歉,我的项目临时出了个舆情,需要立刻处理。”
哦?你刚才不是和钟总聊天吗?
“不是内地的项目,是休假前应该收尾的项目,没想到临时出了点差错。”温煦白再度同我解释。
“是因为你的休假影响的吗?”我出声问道,语气难掩怀疑。
按理说,外企的休假时间不会轻易被打扰,但此刻a国已是深夜,温煦白的手机却不断有信息来。是不是意味着她本不应该休这个假?如果是这样,她留在农场陪着我,是不是耽误了她事业呢?
“这和休假无关。”她的声音带着安抚,拍了拍我们之间的被子,“突发事件是我们无法掌控的。”
好吧。
“我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可以关灯睡觉了。”温煦白的手机再度响了一声,她看完消息后,将手机锁屏,放到了一侧。
“温煦白。”在她关灯后,我忽然出声。
黑暗中,温煦白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我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道:“如果工作这么多,我觉得你可以提前结束休假。”没有必要留在这裏陪着我,我不需要人陪。
“年年,这是我今年唯一的假期。”温煦白的声音带着点可怜,若不是我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定会以为她真的在撒娇。
唯一的假期又怎样呢?你休假还有工作在后面追,这样的话休假根本就休息不好啊。那不如早早的结束休假,等处理好一切工作后,再找个时间休假。
“不过。”温煦白的声音再次想起,她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近乎是疲惫的嘆息,道,“我的假期只到月底,你的眼睛根本坐不了长途飞机,那之后你愿意留在这裏休养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结束休假回申城上班去了,让我留在农场?虽然你妈妈是好人,奶奶和我外婆认识,但是,但是我不熟悉啊!
我皱了皱眉,立刻摇头拒绝:“我可以在a国内休养的。等到眼睛好一些了,再回国。”
“你自己吗?”温煦白又问。
在黑暗之中,我模糊地感受到了她身体前倾的细微动作。下一秒,她温暖的身子就靠近了我。我感受到了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
“年年,你自己呆在a国我不是很放心。”
“温煦白,我不是小孩。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过来的。”收起你没有意义的担心,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温煦白这句话,心情瞬间down下去,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如此恶劣的人。
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我的话已经落下了。见此,我抿了抿唇,试图找补两句,可想了又想,却不知道自己能如何找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除了因为早产和基因上带来的毛病,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
没有温煦白的日子,我过得很好。没道理因为身边多了温煦白,我就成了一个见风倒、可怜巴巴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周围一片寂静,农场的夜色深沉。黑暗中的温煦白模糊不清,我的心绪也如同这片黑暗一样混乱。我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也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只有她靠近我时的气息,清晰地提醒我她仍在我周围。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温煦白应该也打算睡了。
忽然,她开口了,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嘆息:“我没有不喜欢这裏,只是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裏。我喜欢这裏的自由,可我不喜欢这份自由是以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谁在束缚你?你的爸妈吗?
“农场的生活十分单调,播种、碾压、除草、施肥、收获、中耕、犁地……这些都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每一个步骤都有相应的时节。听起来很有规律,可这份规律之下,就是不自由。”
温煦白的声音又低又沉:“我喜欢挑战,喜欢喧嚣,喜欢向上爬。”
“年年,你当然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一切的事情,完全适应自己孤身一人生活。但,我担心你是我的事情。”
我皱了皱眉,感觉眼前人又在这给我诡辩。
“我会申请流动办公,直到你康复为止。”
“温煦白,你疯啦?”
第85章 9月21日
85.
人和人之间,就是通过不断的相处,来慢慢地揭开彼此不同的一面。
比如现在,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温煦白这样的一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裏,温暖而明亮,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气息。我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温煦白。
她不再穿着那种剪裁精致的衬衫,或者是家居服,反而穿上了一件宽松的长袖t恤,搭配了一条牛仔连体裤,脚上踩着一双结实的靴子。她的头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几缕散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利落、自然。
她还是那个温煦白,却在这一刻,有些不一样。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收割玉米?”她转过身来,笑着问我。
在农场这几天,我提了好几次想和她一起坐上收割机,去体验那种农田上的工作感觉。每次她都以我的眼睛还不能承受农机颠簸的理由拒绝我,甚至连坐在翻斗车裏也不行,生怕对我的眼睛有压力。
我还以为等到她假期结束,都没办法看到开拖拉机的温煦白了呢,没想到今天,她却主动提出要带我去。
我坐起来,惊讶地看着她。虽然前些天也知道温煦白一直在帮家裏收割,可那时候她穿的还十分的寻常,并不像今天这样,完全是农场女孩的打扮。
今天到底怎么了?
“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我穿成这样?”温煦白笑了笑,说话间她转了个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温煦白真的好像刻板印象彙总的农场女孩啊。
第97章
总有种她身上都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职业女强人了。
我暗自感嘆,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没等太久,我快速起床,吃了点麦片和吐司,便跟着她一同走向外面。
等出了门,我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一臺巨大无比的农用收割机开到门口的车库边了。
之前在宁江省拍戏,我也是见过农用收割机的。地大物博的宁江的收割机,怎么比温煦白家裏的收割机小好几号呢?我看了又看这臺机器,看着它宽大的滚轮和窄窄的刀片。
站在机器边,我发现我好像就比人家轮子高一点点。
“好大啊!” 很没有见识的辛年发出了感慨,“这是什么收割机啊?”
“这是claas的lexion 8000,联合收割机一般都很大的。要是很小的话,我们收割要好久的。”温煦白笑了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个护目镜戴在了脸上,微笑着指向远方,“把你的墨镜戴好,我们出发。”
出发出发!我爬上收割机,坐到副驾的位置上,好奇地四处打量。内饰裏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操控杆,每一根都看起来如此陌生而神秘。
“切刀看着小小的诶。”我注意到前面的切刀,和正在发动收割机的温煦白说。
温煦白听到我这样说,她勾了下唇角,并没有立即给我解答。她的眼神专注,手指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发动收割机,驶向那片待收割的玉米地。
我也不管她葫芦裏面卖的什么药,安心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沿途的景致。偶尔侧头,正好看到温煦白自然地开着收割机,驶过农场的小路。她穿过一片正在收割大豆的田地,轻松地驾驶着那臺庞大的机械。她的动作流畅而熟练,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专注和从容。
我看着她,心裏有一种莫名的震撼。
原来作为农场女孩的温煦白是这个样子的,虽然看起来和办公室的她有些不太一样,但都是那样的漂亮、可口。
呸,可人。
随着收割机轰隆隆地驶入待收割的玉米地,我看到原本看着小小的切刀竟然舒展开来,变得巨大,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我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温煦白带着光的笑颜。
得益于最近的休养,虽然温煦白的神态在我眼睛裏还有些模糊,可我已经能看清了许多。不知道是外面的t州阳光太盛,还是这个角度下的温煦白就是那样明媚,此刻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动人极了。
她悠闲地说:“折迭切刀,展开大约有十二米,能够收割十六行。”温煦白像个合格的农业用具销售,说完就启动了收割机。在轰鸣声中,玉米如排山倒海般倒下,金色的玉米粒则迅速被送入作物箱。
我侧过身看着她。她神态从容而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田地。这样的她,与我之前在观景会议室裏看到的精明强悍是完全不同的,带着一种户外独有的松弛感。
但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女人,不管她是在开会指点江山,还是开着农用收割机,都好性感啊!
这是我第一次从第一视角看着联合收割机将一片片玉米收割完成,哪怕不是我亲自操作,可那股机械吞噬土地的震撼感,还是让我感到心潮澎湃。
“农业大机械化带来的就是人的解放。”温煦白侧过头,笑着解释,“但是这种大机械超级超级贵。”
“这臺收割机大概多少钱啊?”我好奇地问。
“七十五万usd,仅仅是收割机,不包括割臺。”温煦白将收割机调头,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她依然气定神闲。调整好位置后,她才再次进行收割,“这型号其实更适配超大型农场,但是我妈实在喜欢这臺机器,她就买了。”
财大气粗的温春侠女士,永远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满足爱好。
“其实家裏大部分收割作业都会外包给专业团队的,”温煦白又解释了一句,语气很是闲适,“刚刚路过那片大豆地就是外包团队在干活。”
我想到她家种的都是各种豆类和玉米,又想到了a国的地狱笑话,忍不住抿唇笑问:“你家为什么不种棉花啊?”
“棉花种植和收割需要单独的机器,很贵诶。”温煦白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很是认真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轻敲着。
我挑了下眉,继续笑着看向她。
她这才意识到我在说什么,皱着眉头望向我,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是a国!这种笑话可不能随便讲的。”
好嘛好嘛,我又没有说出口,是你自己想到这个的啊。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可不是我在歧视什么。
收割这件事,一开始看温煦白干还挺有趣的,但眼看着这片玉米地似乎无穷无尽,外面天色依旧大亮,收割机的轰鸣声在驾驶室的隔音效果下变得像是单调的白噪音,我的兴奋感迅速消退,感到了深深的无聊。
到底种了多少啊!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收割完成啊!
“运粮车有点慢,加上谷仓距离地块有些远。感觉还需要六个小时左右才能结束作业。”温煦白看出了我的烦躁,主动开口解释。
她说完,我看到她藏在腿侧的手不自在地从兜裏拿了出来,仿佛若是我没有在看的话,她就会掏出什么东西来。
我皱了皱眉,看向她:“你想抽烟?”
“有点。等待运粮车的间隙,是最无聊的时候。”温煦白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你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啊?”我回想起自己学抽烟时的狼狈样子,不由得问。
温煦白刚要回答,运粮车已经过来了。她立刻将管道伸出去,调整角度卸下玉米粒后,才回道:“很早了。申请大学的时候吧,那时候压力有点大。”
申请大学,就算18岁,到现在已经快10年了!我的天,我眼睛眨了又眨,实在惊讶。
温煦白居然是个十年的老烟枪了?可她身上真的一点烟味都没有,甚至嘴裏也没有烟味,怎么做到的?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频繁,我只是在压力大或者是很无聊的时候才会抽,还有雪茄。”运粮车离开,温煦白调整了收割角度,忽地,她转过头来对我眨了下眼,“你要不要试试?”
“啊?”我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温煦白在说什么。
我不抽烟啊!
“这臺机器很容易上手的。”温煦白说着,将我的手放到摇杆上,“这个是cmotion 摇杆,这是前进、后退还有转向。”
哦,原来是操作收割机啊。
她说的简单,动作起来倒也还算是容易,可我还是觉得吓人。有点不敢操作。
“收割都是自动化的,我已经设置好了,你只要看着机器如何收割,还有这裏存储位置是否已经满了就好了。”温煦白说得简单极了,话音落下后,她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就这样在她半推半就之下,换到了驾驶位上。
“放心,40公顷的玉米地呢,就算有损耗也是可控的。放心大胆地做吧。”温煦白宽慰着我,我想着她刚才说的话,还有她之前是怎么开的,尝试性地摆弄摇杆。
机器动了!
眼看着因为我的操作,收割机一点点向前,将玉米一点点地砍到、剥粒,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眼看即将到了地头,我看向温煦白,想要询问她该如何调整方向。
却只见到,温煦白挑了下眉。
而后,这臺收割机竟然自动转向了!
“好先进!”我兴奋地看着温煦白。
温煦白笑得轻松,她靠在位置上,一双笑颜瞧着我:“是啊,claas 的自动转向系统很好用的。”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贵有贵的道理。”
能够解放双手,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方向盘,这个钱还是花的很值得的。温春侠女士不愧是能够养出温煦白的人,非常有前瞻性!
后来温煦白又教会我怎么将粮卸到运粮车内,这让我觉得十分有意思。心甘情愿地当了温煦白免费的小工,驾驶着收割机收割了几公顷的玉米。
可随着作业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待运粮车的间歇也越来越久,最初那股掌控巨型机械的兴奋感彻底被单调的轰鸣声取代,我也察觉到了无聊。
真的好无聊啊!我和温煦白两个人换着开,而且我还是在新手兴奋期,都感到了无聊,那温煦白之前自己收割的时候得多无聊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她想要从农场到城市的理由。
“我忽然理解你想要跑了。”我看向温煦白,嘆道。
温煦白笑了下,摇了摇头,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脱的豁达:“各有各的好,城市也很无聊。最理想的生活是,半年在城市,半年在农场。”
“等财富自由了就可以这样做了!”我举起拳头,做出奋进的模样,“加油!小白!”
我突然的打鸡血逗笑了温煦白,她一双眉眼弯弯,望着我,过了好一会,轻声道:“好,等财富自由了,我们就半年城市半年农场的生活。”
第98章
第86章 9月27日
86.
人会死于安乐吗?
应该不会吧。
但我真的好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在太阳升起后,自然醒来、用餐,去农田收割,或者在草场打捆。忙忙碌碌一上午,午饭后小憩一小时,继续投入劳作,直到夕阳将农场镀上金色,才回到主厅,一起吃晚饭,最后洗澡睡觉。
生活在重复,看起来有些无趣,但没有了手机信息的轰炸,没有了城市无休止的喧嚣,一切都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和从容。
我戴着墨镜,慵懒地躺在马厩旁的摇摇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目光追随着温煦白,她正骑着马在辽阔的草场上纵情奔跑。她的长发随风飞舞,头上的牛仔帽摇摇欲坠,整个人并没有影视作品中描绘的那么精准帅气,但在我眼裏,却是那样的鲜活而动人,像是从土地裏生长出来的生命力。
内娱现在都喜欢活人,她这样子要是进圈,肯定会有很多人爱上的。
温煦白说自己不喜欢农场的生活,可我觉得却未必。她实在过于擅长和了解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如果真的厌恶,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融入这裏的生存之道呢?
口嫌体正直的女人。天塌下来,肯定是她的嘴顶着。
想到这我勾了下唇角,看了下天边的太阳,刚打算叫温煦白回来喝点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快一个月了,我的手机几乎都没有什么消息。今天居然有人打电话过来了?好奇怪。
休养还算得当,我已经能够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我还没开口,对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恢复得怎么样了?”喻娉婷开门见山问。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视线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我笑了笑,注意到温煦白已经下了马,牵着缰绳向我走来。我瞥了眼毛巾放着的位置,回道:“还可以,是有什么工作吗?”
“之前定的谷东省的拍摄场地,当地有些变化,陈丽邈去和他们谈了一次,秋旻别的人也去了一次,但对面不松口,想让你亲自去谈。”喻娉婷的语调看似平静,仔细听去却又带着不满,“坐地起价呢。”
《玩家2》的勘景工作早在几个月前就已完成了,原以为会出问题的是海岛或塞浦路斯,没想到竟是内地的谷东省。送上门的钱和热度不要,还真是给脸不要。
既然坐地起价,那就选择备选方案好了。
“备选的几个城市,有在接洽吗?”我接过温煦白递来的水,浅浅地喝了一口后,询问喻娉婷。
“春城、黔东这两个方案还在最终考量,我和陈丽邈的意见都是等你回来亲自看。”
“好,我复查后没问题就订航班。”久违地打开自己的邮箱,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剧组完成的进度,回应道。
假期是美好的,但也是短暂的。
挂断电话,温煦白的眉头微微皱起:“要回国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拍摄计划出了点问题。我打算明天回berton,让dr. meyer复查一下,如果能飞,就立刻回去。”
“这么急?”温煦白望着我,神色中充满了不赞同和压抑的不满。
这时我才发觉,我已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的情绪波动。我们之前约定过,等到我的眼睛恢复得好一些,就要坐下来好好聊聊过去的事情。可事情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没有时间在这悠闲的农场忆往昔。
我直视着她,没有一点委婉地回道:“我很在意我的电影。抱歉,我打算明天早上就离开。”
温煦白没有说话,眼眸裏蕴着一层让我看不清的情绪,但我能感受到她的不悦和隐隐的委屈。
“你不用陪我,好不容易休假,好好陪下家裏人吧。”在她出声之前,我率先拒绝了她的提议,“我的眼睛恢复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她之前说要在我眼睛好之前都申请流动办公,实在有些过了。既然现在有机会修正关系,我自然要把握。
温煦白这样聪明,自然明白我这话是刻意划清界限的意思。她的神情越来越复杂,那种专注的凝视让我有些不好直视,我只能垂首喝水,躲避她的视线。
农场是个会消磨人的进取心的地方,我没有温煦白优渥的家庭背景,却比她还要怠惰。这是不可以的!
“所以,你并不打算和我聊聊了吗?”过了好一会,温煦白才开口,声音低沉。
明明她仍穿着刚才骑马的那一身牛仔裤和棉质衬衫,可她说完这句话后,我竟恍惚地觉得我们又回到了那冰冷的钢铁森林之中。她又变回了那个我所熟悉的,平静而压抑的温煦白。
我怔住半晌,回道:“以后有机会吧。反正,你知道我是谁了,我也知道你是谁了。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温煦白露出了意外甚至有些茫然的神情,而后她就像是被人抽取了能量块的机器人一样,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眼裏的笑意和光彩才一点点地抽离而去。
“好。”她简单地回应,声音裏听不出任何温度。
天光分明还大亮着,可她脸上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明媚,只有一片清冷。
我让她不高兴了。垂下眼眸,我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午饭的气氛有些尴尬,至少对我来说,没有了前段时间的轻松自在。席间温煦白告知了她家人我会在明天离开的事情。
温阿姨看向我,语气带着关切:“复查完就要回国了吗?”
我放下叉子,点了点头,回道:“是的。工作临时出了些问题,我得尽快去解决。”
既然是工作,温家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们叮嘱着温煦白要注意我的眼睛情况,我瞥了一眼无言的温煦白,出声解释:“阿姨,我能自己回去的。小白好不容易休假,就让她在家裏陪陪你们吧。”
温春侠眉头一蹙,明显不赞同我的话。
“妈,就听辛年的吧。”温煦白在温阿姨出声之前,打断了她的话。她的语气平静而疏离。
温阿姨看了眼我的表情,又看了眼温煦白的表情,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想,她或许以为我和温煦白闹矛盾了
饭后,温煦白的奶奶突然叫住了准备回房收拾行李的我。她没有和我一道在主厅说话,反而将我带到二楼的书房。
“辛年。”奶奶望着我,叫着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站好,回望着这位和我外婆有过接触的老人。
“你对你外婆了解多少?”我还以为温煦白奶奶会说些我们两个的事情,却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起了我的外婆。
我想了下,摇头:“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她并不是南鹰市人,她很不喜欢那裏,同时她来自于一个不怎么吃辣的地方。”
虽然我和外婆相依为命了许多年,但我认为我们彼此并不熟悉。至少,我不知道外婆的事情太多;而外婆,对我应当也没有太多了解。毕竟,自从我十五岁开始拍戏,一直到她去世前的十天内,她都拒绝和我说话。
温奶奶好似并不惊讶,她瞥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而后起身,从一本厚厚的、泛黄的书裏翻出了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了我。
我注意到,上面是年轻的温奶奶和年轻时的外婆。
年轻时候的外婆,相貌上乘,气质温婉,一点都没有我记忆中那副刻薄、冷硬的模样。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原来,外婆年轻时候这么漂亮。原来,我的漂亮样貌来自于外婆。
“辛漪是申城黄陂区人,她六零年出生,十六岁那年作为工农兵学员被推荐进入农学院就读。毕业后被安排来了清江浦,和我认识,我们无话不谈。”温奶奶没有理会我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年轻、漂亮,技术水平高,能接生小牛,能降低猪仔的死亡率,甚至能控制疫病的发展,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温家。”
“她原本是在第一批返城名单裏面的,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她被换下了。她是一个很傲气的人,她不愿意留在清江浦了。我劝了她太多太多次,她都不愿意。”
我知道外婆的脾气,她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老太太。小的时候,我甚至想,要不要家裏没钱,她不得不向邻居低头借钱,她一辈子都不会弯下她的腰的。
“在那个年代,没有组织关系、没有户口,她哪裏都去不了。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当时我怀了温煦白她爸爸,加上她爷爷刚刚离世,忙得也不得了,就没有顾上她。”温奶奶的语气中带了些怀念与深沉的惋惜,“当我再次知道她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南鹰了。她说她嫁给了一个工人。”
“你见过你的外公吗?”温奶奶忽然问我。
我愣了愣,摇头。没有。
温奶奶笑了下,这笑容与温煦白的冷笑有九成相似。她瞥向外面,又道:“苍天对她实在不公,她一个人拉扯着你妈长大,却没想到养出来个心比天高的白眼狼。好在,你还可以。”
第99章
“奶奶和我外婆后来有联系吗?”我努力提取着信息,反问。
“算是有吧。你外公死的时候,是我收的尸。也是她告诉我,有机会的话要让孩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直接从清江浦直接到了valden吗?
等等,什么你收尸?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温奶奶。
“你知道杀人和杀猪的差别吗?”温奶奶又问。
我,为、为什么会知道???
“人没猪能叫。”温奶奶淡淡地笑着,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可怖,配上窗外明亮的阳光,反而营造出一种极致的惊悚感。
我怔怔地看着她,脚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完全不能动弹。
“吓到了?”她忽然收敛了那副神情,再一次露出了和煦的模样,“和你开玩笑呢。”
这个玩笑,好笑吗?她是在警告我,让我对温煦白好点吗?要不然就要杀了我?我咽了下口水,艰难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恐惧。
“辛漪死的时候,辛露来了吗?”
我点头,想了下回答:“来了。匆匆见了一面,就离开了。她没认出我。”
“注意点你这个妈妈,你外公的基因太差了,她不是个好东西。”
温奶奶说完,就挥了挥手让我离开。她这些话莫名其妙,好似是在告诉我外婆的事情,又好似在警告和提醒我。
可她提醒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我复查结束都没有想清楚。
第87章 9月28日
87.
berton洛根机场的夜晚10点,我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贵宾休息室外。
大型城市的机场航站楼,就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钢铁蜂巢。这裏的光线明亮到近乎刺眼,冷白色的光芒被我眼上的墨镜阻挡了些许,却根本驱不散我的困顿和疲乏。
在农场的这一个月,我的作息被养得太好了。几乎每天都是在11:30前准时入睡,虽然现在距离我睡觉还有一会,可我已经累了。
想到等会将近16个小时的飞行,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隐隐作痛。
走进休息室,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放了超级多的冰块。刺骨的凉意短暂地将我的困顿驱散,我转头环视,试图找一个相对舒服、偏僻的位置坐下。
休息室裏面靠窗的一组沙发上,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映出了一个剪影。
我本不以为意,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身影,可余光却捕捉到了对方极其熟悉的侧脸轮廓:
精致的脸型,半扎起来的长发,以及那双漂亮却总是冷漠疏离的眉眼。
是温煦白。
我的脚步愣在了原地,就好像是有什么超时空的异能者让我周围的时间暂停了一样。
我整整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是温煦白,不是我的错觉。
她怎么会在这?
她不是应该在瓦伦登吗?
她是跟着我来的berton吗?
温煦白此刻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她今天出奇地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腰部的线条被完美勾勒出来,大衣裏面是一套暗色的西装。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从农场过来的,肯定会以为她是哪个金融中心的职场精英,正准备出差。
但也许,人家真的是要去哪裏出差呢?我在心裏提醒自己。
按理说,以我们在农场的亲近程度,在机场休息室偶遇,理应是自然地打个招呼、聊聊天。可没来由的,我想到了农场最后的谈话,以及那次荒唐又过界的亲密。
人不该沉溺于错误的关系之中。
我默然片刻,打算转身换个地方。可手刚刚握住拉杆箱的把手,准备动作时,正巧抬头的温煦白撞上了我的视线。
她的眼睛裏有一闪而过的恼怒和不快,然后慢慢变成了微微蹙眉,最后归于一片平静的冷漠。
“不过来坐吗?”温煦白出声了,她直直地看着我,用的是普通话。
休息室内的人并不多,她的目光像是演唱会的激光,将我锁定在原地。我好像已经没有了逃避的空间。或者说,我本应该果断避开的,但我现在的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这样在心裏质问自己,最终还是拖着行李箱,走近了温煦白,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怎么在这?”落座后我率先发问,试图用一个问题打破我们两个之间怪异的沉默。
温煦白抬眸觑了我一眼,视线扫了下放在桌上的登机牌。
我看到了熟悉的航班号,甚至连登机时间、登机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也飞港城?”我直飞港城是因为落地后要去春城,她不回申城,去港城做什么?
温煦白似乎不意外我的疑问,她抬了抬眉毛,轻道:“临时有工作,出差。”
好吧。之前在瓦伦登的时候,她接的电话不是提及港城就是新加坡。以她的职位和项目,或许真的很忙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冷白和暖黄交织的灯光下,我们两个面对面地坐着,各自喝着面前的咖啡,气氛僵硬得像是一对闹别扭的怨偶。
被自己的形容逗乐,我勾了下唇角。
这样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温煦白捕捉到,她放下手上的咖啡杯,问我:“笑什么?”
我能怎么说?我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温煦白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比起过去,她今天有种异常的沉默。想到我做决定回来时,她的神情反应,我想,她生气了。
温煦白生气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而且她是有理由生气的。
是我没有拒绝她的亲近,也是我放任了自己的欲.望,还是我现在选择逃避。
是我的错,她该生气的。
如果因此她能看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是十分能够理解和尊重的。我在心裏这样想着,浑然没有注意到温煦白那沉沉地、带有压迫感的目光。
“你怎么去了港城?”温煦白出声问我。
我看了她一眼,回答:“berton直飞国内的航班不算多,我落地后要去春城。”
从申城去春城太远了,不如直接落地港城。
这个回答很正常,温煦白没有追问的余地。所以,她换了一个话题:“你的眼睛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想到dr. johanna meyer的忠告,我默了默,最终只是说:“恢复得还好,长途飞行多加注意的话没有关系的。”
温煦白没再说话。
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广播开始呼叫飞往港城的航班准备登机。我和温煦白对视,站起身。
登机后,我注意到温煦白就坐在我右后方的位置上。
我们各自点了下头,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我并不是很饿,和空姐说明不需要早餐后,戴上耳机就打算入睡,可人还没有靠稳在椅背上,就听到温煦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对了。刚刚忘了和你说,你从mass eye and ear出来被人偶遇了,发在了小红薯上面,不仅如此,底下评论还有人发了你在berton机场落地的照片。需要干预吗?”温煦白蹲在我的身侧,轻声问道。好似怕我不相信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帖子找了出来。
我看着上面自己一脸虚弱的模样,以及快有一万的评论。有些尴尬,果然c国人才是全世界的npc,在哪裏都能“偶遇”。
“我不知道,这些喻娉婷应该早就看到了。她没有告诉我,应该不需要我来处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清楚公司会如何应对,所以我非常诚实地告知了温煦白。
舆情从来都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在昙总的以身作则下,我也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专业的事情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要越俎代庖。
温煦白看了我两眼,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可最后却又变成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恰好登机时间已经结束,空姐过来温柔地提醒她回到座位。
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不想去想她要说什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一路的飞行还算是顺利,机舱的压力还是对我的眼睛有一定的影响的,但这份不适是我能够承受的,便也不再管。
落地后,我先一步走出机舱。
行李很少的我并没有托运,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在看到了久违的蒋爽乐和喻娉婷的身影后,我露出了笑容来。
“好久不见。”我先后拥抱了喻娉婷和蒋爽乐,轻声笑道。
两个人也笑了起来,就是蒋爽乐这个ai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许多。她们在和我打完招呼后,看向我的身后,轻道:“温总。”
诶?温煦白居然没有走?
我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向她。被墨镜遮挡的眼神询问她什么情况。
她脸上的笑容公式化而虚假,她瞥了我一眼,而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喻娉婷和蒋爽乐身上,温声:“辛年的角膜初步恢复还不错,但我建议你们回了邺城或者申城后,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第100章
我皱了皱眉,看向温煦白。
干嘛啊,我要是觉得自己不舒服当然会去看医生啊,干嘛要专门告诉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好像我是什么讳疾忌医的人一样。
很奇怪诶!
喻娉婷和蒋爽乐倒是不意外,她们认真地点了头,而后表达了对温煦白的感谢。
我注意到,温煦白在听到这两个客气疏离的感谢后,她的神情更加冰冷了。
抿了抿唇,我表示不想参与进这场微妙的交锋之中。谁知道温煦白不高兴后会不会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来,为了我在工作室伙伴之间的形象,闭嘴才是最优选。
好在,温煦白比我想象中要忙碌许多。我随意地瞥了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很眼熟的,穿着西装的女人正快步走向我们这个方向。
想了想,我问:“你助理?”
温煦白看了过去。她似乎没想到会看到对方的身影,眼神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点了点头,回道:“是。那我先离开了。”
“辛年,再见。”
“ok,拜拜。”我挥了挥手,刻意躲避了她最后看向我的目光。
因为我的眼睛情况,蒋爽乐并没有给我立即定去春城的机票。反而,我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坐进商务车内,我看着熟悉的钢铁洪流。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不久前,我还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和温煦白开着收割机收割玉米、高粱,而现在经过一次长途飞行,我就又一次回到了城市。
同样的,坐在我身边的再也不是那抹熟悉的农场姑娘的身影,反而变成了都在看工作的喻娉婷和蒋爽乐。
转头望着外面的快速倒退的景致,我默默地嘆了口气。
由奢入俭难啊。
人就不能放太久的假,心都野了。
不过我的感慨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因为邱艾琳的视频会议很快发来了预约。
“什么情况?”我举着手机,看向同样参会的喻娉婷和蒋爽乐。
喻娉婷看了眼蒋爽乐,她开口:“你在berton被偶遇了。舆论有点发酵,有人猜测你的眼睛又出了什么问题。估计邱总是要和你说这些。”
哦,这些啊。飞机上温煦白已经和我说过了。
我耸了耸肩,表示了解了。
视频会议上,邱艾琳果然提及了这件事,并且说出了冷处理的方式,不打算做澄清。对此我并无异议。
在临挂断前,邱艾琳忽然说了句奇怪的话:“辛导,等回来邺城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昙总希望你能够补充自己的家庭背景情况。”
家庭背景?我皱眉,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奶奶的那句话。
“注意点你这个妈妈,她不是个好东西。”
我这个失踪了23年的妈妈,最近是不是出现在我的耳朵中的频率有点高了?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居然想起来她还有我这个女儿了吗?
第88章 10月9日
88.
在春城勘景的两天,山风清爽,天色湛蓝。喻娉婷因为我后续的工作洽谈,提前返回了邺城,留下我和蒋爽乐还有摄像组组长以及后面赶来的陈丽邈继续收尾。
《玩家》系列毕竟是科幻片,外景的要求远不如都市题材那样苛刻。陈丽邈提前和春城相关部门打了招呼,因此这次工作异常地顺利。
山路蜿蜒,天光变幻,我们边走边看,感觉连路边的风都带着自由的气息。当最后一个拍摄点确定下来,我那颗惴惴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和自然待得太久,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比起过往要清明透亮太多太多。玻璃窗上映着我的倒影,阳光透过窗沿正好打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欣赏起自己来。
我长得漂亮,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实。虽说称不上符合所有人的审美,但至少大多数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都不会说我是个丑八怪。
人美,就该欣赏自己。
如果不是我扭头的一瞬间,正好撞见蒋爽乐举着她那臺高科口袋相机3,对着我拍摄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爽!”我有些恼怒地看着蒋爽乐,试图伸手毁灭罪证。
然而蒋爽乐完全没有给我机会,她飞快地将视频导入了手机,而后发送给了远在邺城的工作室。
当晚,我就在微博上看到了自己自恋又陶醉的样子,工作室的剪辑甚至很恶劣的配文:某年今日份的美貌欣赏中~我咬牙切齿,想要杀人却在下一瞬看到了我的十月工作安排。
因为眼睛手术,我的许多活动被迫延后或取消。
好在到了如今的位置,我已不需要靠频繁的曝光来维持热度。整个十月,我只需出席平遥电影节和东京电影节担任评委,亮个相、走个红毯。
我看着那条微博,忍不住笑出声。
很好,喻娉婷果然还是挺照顾我这个“恢复期的瞎子”的。
在春城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后,我飞去了申城,去见昙总。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在办公室裏和我约个时间谈正事,没想到,她却定了餐厅。
蒋爽乐一路将我送到靖安的一家淮扬菜馆。一间藏在闹市深处的老馆子,门口悬着一盏琉璃宫灯,光线温润,只接待熟客。
我刚一下车,人还没站稳,就被迎出来的服务员认了出来。她眼神裏透着一瞬的惊讶,但脸上的职业微笑依旧:“辛小姐这边请。”
我跟着她穿过长廊,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荡,被带进了一间装潢低调的包厢。
昙总已经到了。
在观景集团,景昙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刚签约的时候,我不直到她为什么对文娱部如此上心,后来才知道,文娱是她一手创造,是她真正的心血。
文娱部旗下只有我和苏晏禾两位仍在电影圈活跃的艺人,因此虽然昙总忙,但和我们的接触却也多了起来。
这不意味着我和昙总熟悉。像这样单独被约吃饭,还是头一次。
不知为何,我有点慌。
走廊灯光柔和,却安静得有些压抑。墙上那幅泼墨山水散发着淡淡的人工香味。空气裏弥漫着一股甜味,腻得让我手心发紧。
我在包厢门口停了两秒,缓缓地拉开了包厢门。
景昙听到动静,抬起头,收起手机,她的装束让我一怔。
昙总今天穿得极其正式。
不是那种办公室式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袭深蓝色的长礼服,耳畔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散发着火彩,甚至她化了全妆。不是随意补的那种,而是完完整整的宴会妆。
什么情况?
“来了。”她语气温和,笑着看了我一眼。
“昙总。”我乖巧地打着招呼。
“晚上有个宴会,怕时间来不及,就先穿了衣服。”许是她注意到了我看向她礼裙的目光,景昙竟然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笑了笑,表示了理解。
她微微颔首,将菜单递过来:“看看吃点什么,我请客。”
按照饭桌上的礼仪,作为下位者的我应该是遵从上位者的喜好的,但我不知道昙总的喜好。所以我试探性地点了些申城人可能会喜欢的餐食,总结起来就是:淡得只有酱油味的菜品。
“你眼睛恢复得怎么样?a国医生怎么说?”昙总并没有说工作,反而先一步问起了我的健康状况。
我放下筷子,温声回应:“恢复得挺好的,mass的医生建议我明年去复查,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应当就没什么事了。我也约了后天申城的医生,看下情况。”
景昙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吃着东西,中途时不时聊着工作,关于电影节评委、关于玩家系列的重新勘景、关于喻娉婷的合约。
等等,为什么会说到喻娉婷的合约?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筷子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轻响,脑中瞬间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景昙放下餐巾,语气平静地说:“给你换个经纪人怎么样?”
景昙怎么会忽然想要给我换经纪人?在签约的时候,她就提过这件事情,但是我的态度很明确,她一直都知道的。签约观景这些年,我奖项没少拿,钱也没少赚。喻娉婷功劳苦劳都有,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让我换经纪人?
是谁在景昙耳边说了什么吗?
“昙总……”我开口想要拒绝,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到景昙说。
“温煦白和我建议的。下周的大会上,她会正式提案。如果你真的不同意,最好提前和她聊聊。”昙总对我的态度了然于心,她再次开口淡道。
温煦白?这女人要搞什么?
我的脑海一瞬间乱成一团。
昙总低头看了眼手机,边回消息边说道:“辛年,你不用想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很简单。你的经纪人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结果。喻娉婷的绩效目前算中等偏上。如果换人能让你更进一步,我自然乐见其成。”
第101章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你的态度也很重要。别误会,我不是只认钱的老板。你和小禾在观景,我希望你们是开心的。但同时,我也必须要效益。一个外人,如果不能把工作做到最好,我没有理由不换掉她。”
她的话说得直白利索,但字裏行间,也留着缝隙。
如果喻娉婷成为“自己人”,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明白了。”我点头,掩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温总的初步方案,明晚会发到我邮箱。”她起身,抚了抚裙摆,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怎么做,就看你了。”
我们一道走出饭店门口,在临上车前,她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她的眼睛裏面看到了些许期许。
天啦,我是疯了吗?
可还没等情绪平复,愤怒就如恶魔一般从胸口窜了出来。
温煦白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丝毫不管现在这个时间温煦白还在工作。
温煦白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打来。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我在申城。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我没有拒绝。
申城总能让人迅速意识到“贫富差距”这回事。
下午那顿淡得几乎没味道的淮扬菜刚让我心情低落,晚上又被带到了另一种“无味”的场所。
另外一家极度讲究、同样昂贵的西餐厅。
华灯璀璨,钢琴声若有若无。每一个服务生都像训练有素的演员,优雅得让人不敢喘气。
吃的不好,这就让我的表情绝对也算不上好。坐在桌边,我盯着盘中那块68块钱的黄油面包发呆。
比上次那颗46的有机西红柿还离谱。小小一块,怎么敢卖这么贵的?撒金粉了?
“没有金子的。”温煦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刚脱下外套,衬衫的纽扣松了一粒,笑着低声解释。
我没忍住瞥了她一眼。
“这家餐厅的菜挺好吃的。”她语气认真,“别太在意价格。”
以我现在的身价、她的收入,我们都吃得起这样的餐厅,但吃得起不代表我不觉得它贵。
穷怕了的人和温煦白这种富二代没有什么好说的。
“工作怎么样?顺利吗?”她笑着问,眼神亮晶晶的,像是随意聊天。
我真的很难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温煦白的脸上。她是那样的漂亮而精致,哪怕是从单位直接赶过来,妆容已经有点花了,却一点都没有让她的风采被遮掩半分,反而多了些都市感。
她是这样的漂亮,可她却是这样的下作。
她为什么要对景昙说换掉喻娉婷呢?她现在想要换掉喻娉婷,那下一步是不是换掉蒋爽乐呢?她想要做什么呢?让我的身边再也没有我熟悉的人?让我彻底地被她所掌控?
她想要控制我,想要得到我。
她是在pua我吗?
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心理术语。但我知道,这一切让我不安、恼火,甚至恶心。
我不能接受。
“温煦白。”我抬起头,语气冷得几乎漠然,“吃完饭,我们谈谈。”
她眼神闪了闪,似乎误会了什么。
如果我们还在valden,她可能会以为我要谈十几年前那段事。事实上,我之前的确打算和她聊聊的。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了。
不管她曾经多可怜,多孤独,也不管“贺年”在她心裏代表了什么。
那个人已经死在过去了。
我不是当年那个贺年了,而她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可怜了。
温煦白在听到我说了这样的话后,她怔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平静。我们本来就不算多么和谐的氛围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沉默。
草草地吃完了这餐人均2千块的西餐,我们来到了一家露臺酒吧。
不知道是否是温煦白将这裏包场,也不确定这裏是不是就是人少,反正这裏只剩下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夜风吹过,灯光在城市上空泛滥成灾。星星几乎看不见,只剩那轮孤独的月亮,还在努力发出一点光。
我靠在栏杆边抬头望了望,又低下头,看见温煦白端着酒杯,在我对面坐下。
她的眉眼被灯光柔化,表情看不真切。
“你和景昙建议,让我换掉我的经纪人喻娉婷?是吗?”我打破沉默,冷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一口酒。半晌,她抬起眼,眼底浮出一点笑,不是我熟悉的温柔的笑,而是带着冷意的嘲弄。
“是的。喻娉婷她配不上你了。”
第89章 10月9日
89.
“你有病吗?温煦白。”我没有压着自己的情绪,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目,眉头紧蹙、语气不善地觑着面前的人。
如果不是实在不喜欢冲突,或许我应该将手中的酒直接泼到温煦白的脸上。
在被我这样说完,温煦白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用平静来形容。她的眼神裏的嘲弄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早就猜到了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早就知道景昙会告诉我她的计划。
她算计好了每一步。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惹恼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不想听听我的理由吗?”温煦白又抿了一口酒,眼神越过我,看向露臺外的城市灯火。半晌,她转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理由?”我冷笑出声,“什么理由?你觉得喻娉婷‘配不上我’的理由吗?”说完,我仰头把杯中的威士忌一口吞下,胃裏立刻升起一阵烧灼。
我冲着服务生抬手,“换龙舌兰。”
露臺上除了我们,再无他人。风卷着灯光吹过来,桌上的香熏蜡烛跳了两下。酒上得很快,几只shot杯整齐地排成一排,杯口的盐在光下闪得发冷。
我低头,看着那一排透明的液体。没再理温煦白的眼神。只是拿起一杯,抬头就喝。
喝酒这件事情就是在自己找罪受,龙舌兰一入口,辛辣的灼烧就顺着喉咙往下钻,像是我压抑下去的怒火反方向再次下去了一样。随口地咬了下青柠,感受着强烈的酸意,我咬了咬自己的唇侧,不让自己在温煦白面前露出怯意。
空气中弥漫着青柠的清香,与酒精味混杂在一起,闻起来是那样的让人烦躁。
温煦白并不理会我刚才的问题,她依旧端着她的威士忌,喝得顺畅而自然,就好像杯子裏面是可乐一样。
瞧着她这样,我说不上来说是好胜心还是怒气,我胸口的火又被撩了一下,于是我拿起第二杯、第三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也没退让,继续闷头喝着自己的威士忌。
到最后一杯的时候,我的指尖微微发颤。但我余光我余光看到温煦白的脸颊已经泛红,那双眼又湿又亮,酒意已经将她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柔光,于是,我再度抬手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辛年,”她的声音有点轻,言语间还带着浓重的酒精味,“你不用和我赌气的。”
她望着我,朦胧的眼神在我新叫来的酒杯间流连,最终她看向我的眼睛,又问:“你真的不想听我的理由吗?”
什么理由?你未经我的允许,就擅自和我的老板提议说要换掉我的经纪人。都已经先斩后奏到了这种程度还和我说理由?你有什么理由?
我是真的很生气。
别人生气起来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生气的时候,确实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这张嘴。我不想让自己说出刻薄的话来,毁坏自己的人设,所以我只能喝酒来压住自己的怒气。
可惜,温煦白这家伙并不懂,反而,她在认为我叫来这一组shot是在和她赌气。
天真!可笑!
刚才那杯威士忌怎么喝不醉你呢?
“你好,再给温总来两杯威士忌。”我回首唤着服务生,待对方应声后,才故作惊讶地转过头,做作地望着温煦白,“哦,温总。你还能喝吗?要不给您换一杯无酒精饮料吧。”
她许是真的醉了,抬起眼,神情迷离。妆容比起之前要略微花了些,唇色红得发艳。她撑着下巴,半笑不笑地看我:“年年,我酒量不如你。”
“叫我辛年。”辛年拒绝了温煦白的刻意靠近。
叫什么年年,你都要把其他叫我年年的人都从我身边赶跑了,还好意思叫我年年?现在你就算叫我妈,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喝不死你就算辛年这些年白和投资商吃饭了。
她的表情闪过一瞬委屈,可很快又收了回去。她端起新来的威士忌,望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又瞥了我一眼。
“我们能换一下吗?”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醉态,“我不太想喝威士忌了。”
我瞥她一眼,她的眼神湿润,脸颊泛红,唇角轻轻抿着,明明是个讨厌的、冒犯了我的人,却偏偏带着一点……可爱。
第102章
还性感得要命。
暗骂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被美色所迷惑,我咽下了所有躁动的情绪,转过头,端起杯子淡淡道:“不行。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给你上伏特加。”
比起伏特加,威士忌应该已经算好入口了吧?
被我直接拒绝,温煦白有点委屈。她瘪了瘪嘴,没再反驳,只是乖乖喝了。
灯光打在她的颈侧,薄汗在皮肤上闪着细光,连呼吸都带着酒意的沉醉。
她的酒量是真的不怎么样。
我喝完了12杯龙舌兰外加一杯威士忌都没有什么事,而眼前这位只是喝了4杯威士忌,眼神就已经快要涣散了,身子更是微微往我这边倾。
我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的头发扫过我手背,带着淡淡的香。
那一瞬间,我几乎有点恍惚。
我迅速抽回手,强迫自己冷静,放下酒杯,语气平稳地开口:“说吧,温煦白。你为什么要提议换掉我的经纪人?”
“年年,我没有喻娉婷重要吗?”她趴在桌上,抬起一只眼,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温软,却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她和喻娉婷谁更重要?
这什么鬼问题?
我轻嘆了一口气,酒精让我的脸颊有些发凉。翘着腿,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开口:“温煦白。没有喻娉婷的话,你不会看到现在的我。更不要说和我结婚了。”
没有喻娉婷和曲舒,那我就还是那个成绩不好,只有一点点漂亮的贺年。如果我成为不了辛年,自然就没有办法成为温煦白的妻子。
“你很在意她。”她说。
我抿了抿唇,有些不那么赞同:“她是从我14岁开始就跟在我身边,帮我接工作、处理商务的经纪人。我们之间的合作很顺畅。”
“那我呢?”温煦白抬起了头,她的视线始终凝视着我,没有让我逃避的任何空间,“她是你的经纪人,那我呢?你为什么要为了她,灌我喝酒呢?”
“你在胡搅蛮缠什么?”我皱眉,声音陡然变冷,刻薄人格彻底压不住,“是你不经过我同意,背着我和老板提换经纪人!难道我不能有脾气?温煦白,你真把我当成会随你摆布的人吗?”
眼看我的语气变得又急又厉,温煦白眼裏的朦胧消散了不少。她歪着头,微微蹙眉:“我没有胡搅蛮缠。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出发,喻娉婷确实跟不上你了。既然我接了观景集团的项目,我当然要为观景负责,为观景的艺人负责。”
“放屁。”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要真是‘专业角度’,你怎么不去提让景昙别兼任苏晏禾的经纪人?非要动我这边干什么?喻娉婷哪得罪你了?”
温煦白的性格和外表完全不符。表面淡漠,实际上事事都记在心裏。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我以为你和喻娉婷就是很纯粹的商业合作。”温煦白轻道。
“是的。”我点头,“我们确实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如果哪天我眼睛真瞎了,不能再混下去,她会第一个和我解约。”
温煦白闻言,抬眸看向我。
“但那又怎样?我的眼睛没有瞎。我们之间的合作,我很满意。我熟悉她,我想让她继续做我的经纪人。”
“苏晏禾的高芷欢,谢清让的秦以若,黄康婷的胡春莱,徐兰琦琦的宫琢玉,”温煦白一口气念出几个名字,目光灼人,“哪个不比喻娉婷强?她在商务场合不够强势,品牌前压不住场,让你在甲方面前也少了话语权。她接触不到国际顶尖导演,你明明有演技、有口碑,却始终没有拿下国际奖项。你为什么非要守着她?”
“宫琢玉很欣赏你。”温煦白的酒意应该是彻底散了,她压低声音,“只要你点头,她会帮你走上更高的舞臺。年年,你明明可以更好的。”
家长式的“为你好”,终于在我成为孤儿的时候出现了吗?
我嘆了口气,有些无语地望了眼天。
温煦白始终带着浓厚的热忱望着我,分明她没有再说什么了,可我却能够感觉到她目光下的渴求。
她是真的希望我能够再进一步,希望我能够再往前走。
宫琢玉这个人我是听说过的,徐兰琦琦是她旗下最成功的一人,她一手将这个偶像出身的女生带到了如今拥有超强票房号召力的程度。
如果是我,在有奖项有票房的情况下,她势必能让我走向国际。
但……
关我屁事啊!
我在漫长的措辞后,终于开口了:“小白。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但你有想过我吗?有在意我的想法吗?”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随后她垂首,低声道:“我想了,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想试试,所以我告诉了景昙。想让她逼你做决定。”
她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这反而让我那些怒火彻底被压了下去。
我起身,蹲在她的面前。她微微抬头,脸颊因酒意而泛着柔红。
我伸手,指腹轻轻掠过她发烫的脸侧,说:“你也许是好意,但站在我的角度,这就是在pua我。你在试图把我身边所有人都赶走。”
“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觉得喻娉婷跟不上你。”温煦白立刻解释。
“没有什么跟不上的,她当时签下我的时候,也是风头正盛的副导演。但她放弃了自己的路来成全我。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在这个圈子立足。”我看着她,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冷硬。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在昏暗灯光下,又一次与多年前那个被冷落的小女孩重迭。
温煦白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她才轻道:“对不起,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会重新修改提交的方案,但对于喻娉婷不能继续胜任你经纪人工作这件事情,我依旧持保留意见。”
行吧,你们工作狗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不换经纪人,什么说法都没有用。
“年年。”
我抬眸。
下一秒,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浓烈酒气的吻。
我就说这个家伙不会乖的!她舌头伸进来干什么!?
第90章 温煦白番外9
90.
夜色笼罩着申城。
露臺外的风带着湿润,吹得天边那轮月亮也有些恍惚。灯光在玻璃栏杆上流淌,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辛年漂亮得让人窒息。
那张标致的脸,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出几分朦胧。丝质印花衬衫轻贴在她的身上,随风微微鼓动,衣角与她的发梢一同起伏。夜光从她耳侧滑过,沿着脖颈一直落到锁骨,细腻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
风与酒一起勾出了属于辛年的性感。
温煦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自诩强势、理智,对待工作就是要呈现出百分百的认真,素来不会妥协关键事件。可此刻,她看着辛年的面容,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劝服不了辛年,也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推进下去,辛年会彻底地站在自己的对面。
工作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么辛年呢?
她要因为一个提案,失去和辛年面对面坐下的机会吗?
夜风穿过露臺的栏杆,带起几缕辛年鬓边的碎发,轻轻扫过温煦白的指尖。她微微偏头,避开那阵痒意。霓虹灯映在她的眼底,她望着江景。
温煦白犹豫了。
夜空一如往常地绚烂,而人心却在反复权衡。温煦白需要承认,这次她失算了。比起更进一步的未来,辛年更加在意的是她所熟悉的一切。
为什么辛年会那样在意自己身边的一些人?之前因为公关离职,她就不开心了一阵子,现在因为可能要换掉喻娉婷更是来找自己生气。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沉默了一瞬,温煦白决定松口。她不再继续提议换掉辛年的经纪人,只要对方能够保持自己的专业性,继续站在辛年的身边,她愿意做出如此的退让。
哪怕因此自己递交的方案会变得不那么好看,哪怕自己要向景昙解释。
当她的话音落下,她率先看到的就是辛年亮晶晶的双眸,她因为她的决定而感到高兴。十几杯龙舌兰下肚,辛年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酒色令她红润的薄唇染上了更深的色彩,她那样看着温煦白,像是在笑。
温煦白的心脏,微微一缩。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辛年的唇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辛年挑了下眉,似是要说什么。
温煦白却没忍住,她俯身,吻了下去。
酒味浓烈,带着青柠的酸和酒精的苦。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了,温煦白感受着对方口中浓烈的酒味,她微微蹙了下眉。而后,她试图将这讨厌的酒味舔舐干净。
辛年敏锐地发觉了她的意图,她试图要逃,可温煦白却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她的舌尖勾连着她,令她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配合着她的动作。
第103章
舌尖不住地描绘着对方的柔软,温煦白的手也不再满足于只是抚摸着辛年的脸颊。她将跪坐在地上的辛年捞了起来,手掌贴合着对方精瘦的腰线,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
温煦白微微喘着气,低声呢喃:“年年……回家吗?”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带着某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这句话,让辛年清醒了。
她从醉意中一点点回神,目光由迷蒙转向清明。她坐在温煦白的腿上,垂眸看着她。
空气裏残留着她们的呼吸与酒香,暧昧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可辛年没有说话。
辛年面无表情的模样,让温煦白没来由地感到慌张。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环在辛年的腰上,掌心仍贴着她的肌肤。她想要抽手,却强忍住了这种冲动。
在过往的二十几年,她不能说对一切游刃有余,但至少不管是农场还是工作,她都处置得不错。
她知道进退,也明白分寸。
可在辛年面前,她的进退和分寸都变得那样脆弱。
她清楚,只有自己不住地靠近,不断地试探,才能让自己靠近对方,她不能寄希望于一个善于回避的人来主动亲近自己。
她丝毫不觉得不公平,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她想要的。
然而,她也会慌张。哪怕之前在valden她的亲吻并没有被拒绝,甚至辛年还主动地吻上了她,抚上了她。但她并无把握。
辛年会答应她吗?还是会严厉地拒绝她?
“温煦白,这次你的借口是什么?”辛年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视线过分清明坦荡,让温煦白完全看不出情绪来。好在多年的乙方经验,让她有足够的能力来说服辛年。
那双眸子过分清明坦荡,让温煦白一时竟捕捉不到任何情绪的涟漪。然而多年的乙方生涯,让她具有强大的临场反应能力来说服辛年。
她轻嘆一声,将辛年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发丝拨开。
温煦白的声音低沉而坦然,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酒意,清晰地传入辛年耳中:“没有借口。年年,我有基本的生/理需.求。难道你没有吗?”
“话音刚落,她略微歪头,眼神流露出一丝无辜的懵懂,仿佛这个问题真的令她困惑不解。
辛年再一次被她这种直白到近乎无赖的坦诚所震慑,上一次被这样震撼到还是她那句“我湿了”,这次更是过分了。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回应。空气顷刻变得稠密,连夜色的流动都仿佛慢了一拍。
这种沉默让温煦白心头一紧,她以为辛年又误会了她,觉得她是一个会随便抓个人就亲、上/床的人。于是,她急切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触碰到辛年的耳廓,呼吸滚烫。
“我对你有反应,年年。”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的欲、望,“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感觉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吗?
辛年微不可察地别开眼,试图避开眼前这过于逼近的脸庞和灼热的目光。然而,温煦白的手臂有力地圈紧了她,让她完全无法忽视掉她的存在与期望。
最终,辛年默默地嘆了口气,她主动站起了身,语气淡然得听不出情绪:“走吧。”
她是个正常人,怎么会没有该有的反应,该有的需求,该有的感觉呢?只是过往做尼姑太久了,让她浑然忘记了自己可以找人纾解的。
温煦白眼底立刻绽开一抹得逞的笑意,她飞快地签单结账,而后几乎是带着辛年,迫不及待地往楼下走去。
酒吧到温煦白家并不远,只有3公裏。在后座上,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但前方的司机还是察觉到了这二人与众不同。
待下了车,进入温煦白家中。
灯光甚至还未完全开启,辛年就被温煦白带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压倒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简单的唇舌接触此刻早已无法满足那股越发膨胀的、亟待宣洩的渴望了。
温煦白顺着辛年精致的颈线,细致而急促的吻如同骤雨般落下,柔软的嘴唇与细嫩的肌肤接触,带来了从心底升腾而起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辛年不自觉地仰起头,感受着对方沉重而灼热的呼吸。
衬衫的下摆不知何时已经被抽了出来,迟来的空旷感瞬间席卷了辛年的腰腹。她想要仰头看清温煦白此刻的表情和动作,却在她头抬起的瞬间,再次被她霸道地吻住,吞下了所有疑问。
温煦白完全没有给辛年任何反悔的机会,她的手掌甚至比唇舌更早一步,带着烫人的温度滑过被衣物笼罩的每一寸肌肤。指尖掠过丝绸的摩挲感,以及肌肤光洁的触觉,都令她舒服地喟嘆出声。
她素来不认为酒精能带来真正的快乐,但在此时此刻,她确实在满是酒精味的辛年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近乎失控的欢愉。
这是烟、酒都无法带给她的。
辛年的呼吸都带着酒意,她被动地承受着温煦白的攻势,双手搂着温煦白的肩头,整个人向后仰去,呈现出了一种“送上门”的姿态。
静谧的室内只剩下了两人的喘息,辛年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下线,就连意识也好像被沉浸在了酒精之中。她深呼吸,微微推开了埋首在自己身上的温煦白。
“嗯?”温煦白被突如其来的中断打断,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你会吗?”辛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着浓浓的不信任。
温煦白有一瞬间的反应不过来,什么会不会?因为眼前的信念,实在是过于的好看了。酒精都没有让她的面色染上绯红,可现在,辛年这张白皙、清透的脸上终于带上了情.欲的红润,她的发丝凌乱,眼眸如水,瞳孔裏面倒映着她的身影,似是拿了一只鈎子,勾走了温煦白所有的理智。
温煦白不自觉地再次俯身,亲吻她的唇角。
“温煦白,我觉得我们得提前说清楚。”辛年并没有轻易地被温煦白夺走心神,她双手扶住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说清楚什么?”温煦白起身,坐在了她的身侧,询问。
得益于之前温煦白让她仔细把婚前签订的所有条约看清楚,辛年在刚才立刻想到了其中一条,她出声:“我们在婚前条约中的双方行为规范中写了,如果婚后任意一方有与她人的亲密关系,我们会解除与对方的婚约。”
温煦白的手没有从辛年身上离开,她细长的指尖勾着辛年的发丝,把玩着那柔软的发梢。在听到辛年的话后,她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你说了是她人,并不是彼此。我与你发.生.关系,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说倒也不错。
辛年认真地思考了一瞬,最终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一点。但很快,她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更核心的问题:“只是解决生理需求,对吗?”
还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她就已经急着要划清界限。温煦白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悦,可在抬眸的瞬间,看到辛年那双澄澈的眼眸,她又强迫自己沉默了下来,压下了心头那股不适。
最终,她带着一丝无奈,点了点头。
“是。我们是妻妻,本就有解决对方需求的义务。”温煦白话音落下后,不再给辛年说话的机会,她再度抱上了辛年。
埋首在辛年的颈间,沉重的呼吸打在了辛年的耳侧。
辛年强压着自己已经紊乱不自然的呼吸,终究带着一丝气恼,反驳出声:“诡……诡辩!”
温煦白轻哼了一声,她揽住辛年的腰,让她迫近自己几分,辛年想要挣扎,却被她牢牢地困在了床与她之间,完全动弹不得。
第91章 10月10日
91.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被温煦白压在床上,空气裏弥漫着我们身上的酒气与属于她身上的香味,这气息混合成了一股令人发烫的味道,让我的脑子变得乱七八糟。
理智告诉我,我要冷静、要从容,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一样。我只能陪着她的动作,随着她的起伏而沉沦。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每一次吐气都擦过我的皮肤。我紧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胸口的起伏早已暴露了一切,但我仍旧挣扎着,试图以此压抑住快要冒出来的,让人感到羞涩的声音溢出来。
我从没料到自己和另外一个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更加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温煦白。看起来正经又冷傲的温煦白。
明明我们之间不过是协议妻妻,明明我们彼此并不算熟悉,明明她说的话是那样的轻佻和下流,明明我应该拒绝她的。
可我却完全拒绝不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对这件事情的确很陌生,但也没有白痴到什么都不懂的程度。我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温煦白的手有什么作用,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104章
我本应厌恶这种失去所有控制的感觉。我本应拒绝她突然的踏入。可是,那种被完全淹没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夺走了我所有思考的能力。
温煦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在那裏停下了动作。
她微微俯身,额前的发丝落在我脸侧,轻轻扫过。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几乎是呢喃:“年年,别怕。”
之后她亲吻着我的唇畔,带着让人难以启齿的晶莹与气息。我没有回答,只能勉强抿紧唇。
她紧紧地拥抱住着我,我从未知道她是如此的温软,我双手扣在她的肩头,似是要将她彻底锁在怀中。
我没有抬头,只是抱着她。
卧室内并没有开灯,仅有外面夜景传来的些许光芒落在我们的身上。可就是这样昏暗之下,温煦白的脸上依旧带着令我心动的性感。
她好认真地看着我,好似不盯紧我的话,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意识到这点,我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不该有的沙哑,轻道:“你在干嘛呀,小白。”
她的手在我的手臂上轻抚,在听到我的话语后轻轻一顿。然后她靠近了我,呼吸贴在我的耳边,语气裏面带着一丝笑:“我在等你告诉我,要不要继续。”
我想了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能不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你在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左手伸到我的颈后,顺势把我搂在怀裏。在这样的举动下,我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温煦白的身上,而因此,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隔阂。
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坦诚,迟来的慌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我的脑海,可此刻,我好像已经不能、也不愿叫停了。
因为我很清楚,我的心并不排斥对温煦白的靠近。
孤独了26年的辛年,渴望着她的靠近。
我的呼吸彻底变得凌乱,脸上的表情也失去了控制和管理,只能勉强迫使自己的心绪沉寂下来,试图以此来压抑住快要迸发出了的汹涌情绪。
温煦白再度抬眸,眼神专注而灼热地瞧着我。她瞬间就捕捉到了我垂眸时,眼底的那一丝无措的慌乱。她不再逼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试图用手抚上我的脸颊。可是当她的手攀上来时,我本能地躲开了。
i saw the glistening moisture on her fingertips.
“你在紧张吗?”温煦白没有与我争辩,她轻柔地、带着试探问着我。
我在紧张吗?是的,我在紧张。可真的只有我在紧张吗?我抬眸,目光带着审视和求证,再度看向面前的温煦白。
她是那样的聪明,自然清楚我目光中的含义。片刻后,她轻声:“辛年,你可以随时叫停的。”
我当然可以随时叫停,可这只是有点紧张。抿着唇,我不知道该怎样讲给温煦白听,我也不知道她能否理解。
但最终,她好似还是理解了。
温煦白站起了身,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竟然没有站稳,吓得我连忙伸手扶了她一下。她轻声道谢后,这才说:“我们先去洗澡好吗?”
洗澡?哦,洗澡好。做.爱前先洗澡是很正确的选择。
我点头答应。
然而当我想要下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此刻的难受和窘迫。那份湿热感让我感到无比羞赧,这种情况下,我并不是很想让温煦白看到。浑然忘却,这裏分明刚刚被她带着急切的吻造访过。
温煦白就站在床边,垂着眼帘,看到我这幅欲盖弥彰的窘迫模样,她竟罕见地脸红了,绯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原来温煦白也会害羞。
这个认知让我有了一点点平衡,我勾唇笑了下。非常自然地从床头的纸巾盒裏面抽出了纸,胡乱地擦拭了一番后,打算下床。
可脚还没有落地,我就感到身子一空。
温煦白将我抱了起来。
这是哪来的大力士,我最近增肌这么努力,居然还是被一把就抱起来了?是不是有点没有天理了?
“我刚刚都在脚软,感觉你可能也会。抱你过去吧。”温煦白的声音平静,如果不是我看到了她绯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耳际的话,倒真的可能相信她的镇静。
但是此刻,我只想笑,事实上我确实笑了,并且低声道:“温总真有力气。”
温煦白挑了下眉,似是在得意。
既然有人想要做代步工具,那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我双手勾住了温煦白的脖颈,想了下,抬手亲吻在她的唇角:“付费业务,我懂。”
温煦白听到我这样带着戏谑和挑逗的话,她眉头再度轻佻,脸上的神情也露出了些许的放松和愉悦。她抱着我,迈着坚定的步子,轻声道:“这只是单程的价钱。”
亲一口也是亲,亲两口也是亲。没所谓啦。
我不和她计较这些,欣然答应。
她笑着抱着我进入浴室。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温煦白的这个家,可我却是第一次来到她卧室裏的浴室。
宽敞的浴室被设计得极具现代感,冷灰色的石材与温暖的灯光形成了微妙的对比。淋浴间和浴缸隔着一段距离,空间足以容纳我们两人同时行动。我被她轻轻地放在了冰凉的洗手臺大理石臺面上,身后是一整面宽大且泛着微光的镜子。
温煦白开启了浴缸的水阀,发出汩汩的流水声,随后她便转过身,站到了我的面前。
不知道是之前在酒吧喝的那几杯酒依旧对她产生影响,还是温煦白对刚才和等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感到了羞涩,她的面色依旧红润。水汽开始在空气中弥漫,使得她的轮廓多了几分柔和。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面前的漂亮女人。
她也在认真地看着我,眼眸一瞬不瞬。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你是c国人。”我望着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明明会说普通话,为什么当初要和我用英文对话呢?难道不知道我的英文真的很糟糕吗?可恶的温煦白。想到这裏,我有些咬牙切齿。
温煦白一怔,似是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说起很多年前的事情。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垂眸回道:“一开始就没有解释的事情,后面再去解释有些唐突。”
歪理。
“我本打算等你眼睛手术后,能够看清我的样貌后,我再告诉你的。”温煦白走近了我些,她拉起我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手指细细地从我每一根手指穿过,最终与我十指相扣,“但你出院了。”
我眉头微蹙。
“我的眼睛还没有能够看清你的模样,你就出院了。”
回想起那年的berton,我的心情不由地有些低落。那年天气真的很冷,是我这个南鹰人完全不能够承受的寒冷。
之前有看过一部韩剧,裏面说,如何区分有钱人和穷人,那就是看她们冬天的衣着。这个规律同样也适用于很多年前的我,我没有能够抵御寒冷的衣物,更没有能够承受berton吓死人的生活成本的钱。
慈善基金会的确承担了我的手术费用,可却并不包括恢复期间的住院费用。交联手术比起移植来,恢复成本要低得很多。
我在术后观察了几个小时,就出了院。
可仅仅是因为没有钱吗?我不知道。
wynnie带着咖啡味的亲吻让我感到惶恐,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病房的小可怜。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小可怜,不要将沉甸甸的移情错付到我的身上。
我当时的人生已经乱七八糟,是连自己都负担不了的程度,更无法接受另外一个人厚重的情感了。不论那是出于同情、感激,还是真的产生了爱慕,我都无法承受。
所以,我跑了。
辛年是个胆小鬼,一直都是个胆小鬼。
“其实离开前我看了你一眼。”我轻笑着,手拄在身后,觑着面前的温煦白,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寻记忆中的迷糊模样,“你站在走廊的尽头,好似在和你妈妈还是奶奶讲着话。我有想过,如果你转过头,那我就和你说句拜拜。”
但你没有。
温煦白沉沉地看着我,眼神裏面压着我完全不能够理解的情绪。我知道,她的内心还在消化着,因此,我并未继续言语,任由着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带着侵略性地落在我的身上。
随着浴缸内的水渐渐放满,浴室也逐渐被氤氲的水汽所笼罩。本来清晰的温煦白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模糊朦胧起来。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十几年前的berton的冬天。
但我们都清楚,过去就是过去。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再度开口问她。
温煦白淡淡地笑了下,却没有回答。她在我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双手环住我的腰侧,将我从洗手臺上轻巧地抱了下来,随后她一步步走到浴缸前,双臂一松,将我放进了水裏。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95斤的大鲤鱼,被她扔进了水缸。
第105章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笑到,我扯了扯嘴角。
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有了柔软的触感。温煦白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竟也坐了进来。
的手臂从两侧环绕过来,将我紧紧地、不留缝隙地圈在了怀裏。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耳边,她下巴抵在我的颈窝,轻道:“很早,我很早就认出你了。”
作者有话说:
1:i ought to have loathed this feeling of losing all control, i should have refused her sudden and fierce intrusion, but that sensation of being utterly submerged made me involuntarily lift my head, stripping me of every capacity for thought.
wenxu bai seemed to sense my unusual state; she didn't continue pressing in but instead came to a halt.
第92章 10月10日
92.
水雾一点点弥漫开来,整间浴室都被笼罩在一层白色的朦胧之中。
我能够听到水流因为动作而发出的声响,混杂着我们凌乱的呼吸,是那样的暧昧。
温煦白的呼吸温暖而潮湿,就像是用最轻柔的羽毛在我的而后似有若无的摩挲,带着一股独特的,混着酒意与她的气息,让我感到酥麻与痒意,以及强烈的、无法忽视的不自在。
“温煦白……”我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声音已经被水汽浸透,带着沙哑。而比我的声音更加令人觉得不忍直视的,是我的姿势。我已经被她半困在了浴缸的边缘,冰凉的瓷面贴着脊背,上半身不得不弓起,几乎弹出了水面。微凉的空气刺激着我的皮肤,让我感到战栗不易。可埋在温热的水中的下半部分,却又感到了一种陌生而持续的舒爽。
我不知道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是什么,只能无助地、带着微弱的鼻音叫着温煦白的名字。
浴室内满是浓郁的氤氲水汽与温煦白身上清淡又勾人的味道。我的声音在这裏被放大、回响,终于让温煦白停下了在水下富有节奏感的“忙碌”。
她抬起头,长长的发丝早已经被水完全浸湿,此刻因为她上抬的动作,水滴沿着发梢滴滴答答地向下,落在浴缸满是涟漪的水面之上,发出清脆而暧昧的声响。她看向了我,在注意到我脸上那抹混杂着情/欲和困惑的无助神色后,凑了过来,温柔而浅淡的吻准确地落在了我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地问:“不舒服吗?”
我并没有躲闪,任由她带着水汽和热度的唇,在话音落下后继续亲吻我,只在她稍稍停下,鼻尖抵着我的鼻尖时,发出浅淡的嘆息后,才回答:“感觉很奇怪。”
这事在浴缸裏真的很奇怪,我总觉得温煦白会被憋死。
这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的脸面可就彻底要被放在地上摩擦了,更不要说在圈内混了。
“什么奇怪?”温煦白似是不明,她更加靠近了我,水声在浴室内是那样的清晰暧昧。我垂眸瞧着她因动作而荡起的层层涟漪,还不等我再度开口解释,她的吻就再次落了下来,呼吸间,我听到她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讨厌的坏,“是说我在水裏给你口吗?”
我真的很想知道温煦白这个家伙到底是接受的哪裏的性教育,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能这么坦荡、这么理直气壮地言明这檔子事的啊?是我太保守了吗?还是“欧美人”就是很开放啊!蓝本护照的人这么离谱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无奈,瞧着面前的温煦白。
然而温煦白好似是故意的,她看到我这样的反应,脸上露出了近乎温软宠溺的笑容来。她双手环住了我的肩头,将我从浴缸边缘稍稍拉回,自然而然地吻上了我。舌尖带着我无法反抗的力量,勾这我的舌尖,与她唇舌交缠。
今天和她亲吻了太多次,让我几乎已经快要习惯了她的亲吻习惯和节奏。唇分之际,我下意识地舔了下她的舌尖,但想到舌尖刚才在哪裏,又猛地感到一阵不自在的羞耻,赶紧别过了眼。
温煦白的目光始终粘稠地落在我的身上,我所有的微小动作自然逃不掉她的捕捉。眼看着她眼中的渴望和热度变得愈发强烈,我抬眸,大有种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就是做.爱吗,一回生二回熟了,我一个正常的女人找个漂亮姐姐解决一下需求多正常。
快点放下奇奇怪怪的包袱,不要在这裏羞涩了。
我不住地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可当我再次看向温煦白时,她脸上已经带上了浅淡而意味不明的笑意。这笑容与之前我见过的她的所有笑容都不同,好似带着一丝魅惑、一丝戏弄。她欲语还休地瞥了我一眼,而后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动作缓慢而做作地离开了浴缸。
什么情况?
“感觉你有点紧张,那下次好了。”温煦白走到淋浴间,伸手打开了喷头,哗哗的流水声瞬间响起,她调试着水温的同时,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下次?我都这样了你和我说下次?我的确是个随意而安的人,可不代表着我能接受半途而废的撩拨!
我猛地站起身,浑然不顾自己仓皇的姿态,满是不赞同的神色看着她的背影。温热的水滴顺着我的肌肤往下流淌,可即便如此,也丝毫浇不灭我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想掐死这家伙。
“或者……”温煦白绝对是故意的。
她缓慢地转过身,手臂和发丝上还湿漉漉的。她没有急着走进淋浴的水流,而是迈着平静、从容的步伐走向我。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她主动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
她让我走入了温热的水幕之中。
“你来帮帮我?”温煦白的声音裏带着微弱的颤音。她微微弯腰,将头靠在我的肩头,似是示弱一般,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来?我不会啊!我想要这样回答,可看着面前全身被水雾笼罩,性感十足的温煦白,我喉头微动,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头。
可以啊,我先来帮你。
·
卧室的感应灯与夜灯被我打开,可室内依旧昏暗。只有窗外浅淡的月光,化作一块块清冷的光斑,矜持地洒在地板上。
温煦白就那样坦荡地躺在床上,周身氤氲着一种不容遮掩、令人心悸的迷人与诱惑。她那双动人的漂亮眼眸,正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望向我,似是引/诱。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颜控,娱乐圈的女艺人各有特色,丑是根本不存在的。可她们,都没有眼前的温煦白给我带来的震撼大。
温煦白这个家伙,美得还真是惊心动魄。
自己躺紧张,要是做1还要紧张,那我就不要混下去了。我垂眸再度确认自己的指甲长度,认为不会对她产生什么伤害后,俯身爬上了床。
我手臂撑在她身侧,姿态自然地将她纳入怀中。先是极尽缠绵地在她柔软的薄唇上辗转亲吻,舌尖探入、温柔地纠缠。待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而沉重后,亲吻转而向下,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轻轻地咬在了她那过于精致、形状完美的锁骨上。
或许这样细密的痛取/悦了她,我听到了她喉间溢出的一声带着压抑的轻呼。抬眸瞥了一眼,入眼的,是此刻更加性感、更加引人犯罪的温煦白。
她微微仰起头,伸出自己的舌尖,带着湿意的光泽,无意识地舔舐着自己的下唇。
靠。她绝对是故意的!
我不再收敛,动作不停。略微带着一丝冰凉的指尖与掌心,沿着她流畅而引人注目的线条,缓缓地、带着明确的意图往能触动她心弦的地方游移。拍戏多年,我学了各种各样的奇怪技能,即便有贵得要死的全身保养,我的手还是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它并不细腻,甚至略微粗糙。
可就是这份不完美的触感,却让温煦白的情绪反应更加激烈。她几乎猛地扬起了头,喉咙裏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似是要将自己完全奉送给我。
想到这裏,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温煦白听到了这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眸,迷蒙中带着一丝探究,抬眼望向我:“笑什么?”
“笑你。”我俯身凑近,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高挺的鼻尖,随后自然地往她的耳侧移动。温热的呼吸就这样故意,精准地打在了温煦白的耳际。我清楚地看到她耳廓上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以及她试图控制自己、却又徒劳的呼吸小动作。
“小白的耳朵很敏感哦。”在这时候,我才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在床上调戏自己的另一半。
因为,看温煦白这种上位者失控,真的很有意思。
温煦白不答,只是以一种混合了渴望与挣扎的神情看着我。
今年电影节要是有人能演出这个表情,我一定会把最佳演员的那一票投给她的。
任谁看到平日裏清冷高傲的美人深陷情/欲之中,露出这种近乎无助又可人的神情,都不会无动于衷吧?何况是身为始作俑者的我。
第106章
我不再给予她喘//息的机会,身体带着重量靠了上去,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我的腿自然地靠近了她并没有并拢的腿。趁着动作变换之际,我带着一丝坏心眼,不轻不重地靠近。
“嗯……”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做,她再度发出了一声轻呼。
我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长发如墨一样铺洒在浅色的床单上面。不久前还是都市丽人的温总,在此刻好似变成了能为我掌控的小绵羊。
我的手不再只是游离,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安抚地抚上她。短暂而强烈的情绪波动瞬间袭遍她的全身。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小白,你在紧张吗?”我试图缓和她的情绪,放弃了本要亲吻的地方,转而吻上她的薄唇,问。
温煦白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手拉着我的手缓缓向下。在我略带吃惊的目光中,她勾了下唇角,语气带着蛊惑的沙哑,说:“直奔主题好吗?”
要这么直接?不都说前/戏很重要吗?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温煦白却好似等不及一样,她往下了一点点,让我愣在原地的指尖触及到了那份温热。
啊,好吧,确实不太需要前.戏了。这湿的感觉都能开个饮品店了。
可她要我直奔主题,我就要听她的吗?
我不要。
我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entry流连,间或捻弄,这样的举动让温煦白难受到极致,她不自在地动了动,似是要抓住我的手,以结束这种磨人的折磨。
主动权在我,我自然不会让她如愿。我抓住了她不老实的一条腿,坐在了上面。
“年年,你为什么这样折磨我?”不得不说,温总还真是自制力惊人,这样情况下,她仍旧能够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若不是尾音不太稳,神情也充斥着不耐,倒还真有可能让我被骗到。
我玩味地瞧了她一眼。
不仔细看不知道,此刻我才发觉温煦白的健身痕迹,远非只是手臂上的线条。她的整个身形都因为长期的塑形而显得完美极了。我趴伏在她的胸口,缓缓地张开了口。
“温煦白,以后不要在没有征询我意见的情况下,插手我的事情。”
话音落下之际,我消除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第93章 10月10日
93.
当你能够彻底、精准地掌握一个人的情绪波动,随心所欲地牵引她深藏的欲望与失控,你会是什么感觉?
对我来说,就一个字:爽!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煦白身体极致的紧致与热情,她本能地收缩、缠绕,时常让我寸步难行。然而,只要我稍稍调整角度,如同拨动琴弦一般,就能即刻牵动她全部的情绪和理智。
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
掌握别人的人生我向来不感兴趣,但如果能有机会掌控温煦白的情绪,让她一改温总的下作与冷淡,露出此刻这样脆弱又真实的模样,那么,我非常愿意。
正如现在。
我毫无预警地靠近了她一步,身下的女人瞬间睁大了眼睛,面上满是未及收敛的惊讶。
「嘶……年年……」温煦白看向我时,眼神仍有些散乱。当她捕捉到我脸上那点戏谑时,她的神情忽然软了下来,近乎是一种微妙的求饶。
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又带着一丝我无法拒绝的脆弱:「slow down~」
「好。」我顺从地应了一声。
好吧,slow就slow吧。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唇瓣,以示安抚。可在这近距离的拥抱裏,我忽然察觉到她呼吸中细微的变化。温煦白的注意力涣散了,那极轻的颤意仿佛顺着她传到我身上,让我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1
疑问是没有意义的,此刻要做的就是立即验证。于是,于是,我再度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以恰到好处的姿态和力度,精准地去关注刚刚引起她反应的位置。
饶是素来懂得自控的温煦白,在此刻都已经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她下意识的反应完全无法遮掩,紧密得几乎让我动弹不得。
我挑了一下眉,眼中藏着得逞的笑意,语气带着戏谑,说道:“小白,你放松点,抱得这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如果我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真实的苦恼,或许温煦白还会相信我这话是出自真心。可当她看到我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胜利者的笑容后,她瞬间收敛了原本的无措。她急促地喘//息着,低声带着一丝怒气和嗔意:“辛年……你!”
“我怎么?”掌控权在我,你在这裏和我凶什么呢?言语间,我并不留手,彻底牵动了她的情绪,甚至咬了她一口。
温煦白被我的突然举动弄得呜咽了一声,她的肩膀猛地颤抖,抬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就是这样,继续。”她的声音低沉又急促,分明应该是弱势的情况,却又带了点命令。
好巧不巧,我还挺吃这套的。
我按照她说的,不再用言语调笑她,而是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抱着我,失神地喘//息着,她的嘴巴一动一动地,好似在说着什么。我俯下身,就听到她在低声:“辛年……年……”
她的语气含糊不清,神情却带着极致的风情万种。那双常年漠然疏离的双眸此刻氤氲着水雾,看起来迷离极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这样失控到失态的温煦白,当然,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会和她有这般旖旎荒唐的一幕。
她紧紧地环抱着我,依恋着我,让我沉浸在独属于她的温暖与湿热之中。
在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后,我忽然感觉到了背部传来一阵刺痛。温煦白竟然紧紧地抓着我的后背,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太多太多。我明白她已经快要被情绪淹没,顾不上控诉她对我的伤害,我动作不停,朝着我们之间最亲密的状态再度发起靠近。
这一切本应该很顺利的,可温煦白这个家伙却从来不是个完全配合的人,她竟然在这份亲密到达顶峰之际,试图闪躲,想要将我推离。
逃?你居然想要在这时候逃吗?谁给你的胆量?
我猛地坐起身,左手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扶住了她的颈侧,稍稍用了点力,她就被我彻底固定在我的怀中。而我的右手全程都没有离开,反而是继续将她拉近,甚至带着少许霸道。
“年……你,你先……”温煦白的神态早已没有了熟悉的从容和镇定,她此刻惊慌到极点,语气甚至带了一丝颤抖的祈求,“放开我,你先放开我……”
放开?我为什么要放开?我才不。
我并没有如她所愿,反而更进一步,一次又一次地从言语和肢体上强势牵制着她。
“辛……年、辛年……”
温煦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我感受到了她心跳的剧烈。我微微俯下身,再度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急促的呼吸声响在我的耳边,与之而来的是她靠在我的怀中。
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成功。
甚至这份掌控与征服的成功让我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巨大乐趣,强烈的满足感让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垂眸想要看看自己的战果,却发现温煦白绯红的脸颊正紧紧地埋首在我的颈间,完全不让我看。
什么情况啊?是在害羞吗?
我想要看清她的表情,下意识地用了自己的惯用手,将她的发丝拨弄开来。可在指间分开之际,却看到了一抹带着暧昧荒唐的光泽。
这是温煦白的。
我挑了一下眉,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笑意。
“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坏心眼。”温煦白好似是调理好了心情,她露出了一只眼睛,用近乎呢喃的语气对我说。
啊,只露出一只眼睛的温煦白,好好看、好可爱。
我笑了下,垂首亲吻在她的眼角,又蹭了蹭她的脖颈,回道:“实在是没想到小白如此的‘鲜嫩多汁’,让人爱不释手。”说完,我还轻挑地挑了下眉。
温煦白一怔,随即她的脸色更红了。
这实在是太难见到的景致了,要不是现在的场面过于旖旎下流,我简直想要把这样的温煦白拍下来留存着。
“好晚了,躺会。”温煦白不管我心裏怎么想,她主动将我拽了下来,让我放松地靠在她的怀裏。她抱着我,低声而温柔地说:“10分钟后我们去洗洗。”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放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靠在她的怀裏,享受这片刻的安静与余韵。
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早晨10点。
室内仍旧一片昏暗,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刺眼的日光,但那份残留在空气中的、属于昨夜的旖旎,却已消散殆尽。我摸了摸身侧,只有一手的冰凉,温煦白不知何时已经起床。
对于这种昨晚刚刚亲密完,今天就消失不见的行为,我并不感到困扰。或者说,我觉得就应该这样。
赤脚踩在地毯上面,我去洗了澡。而后自然地去到温煦白的衣帽间,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穿上。
第107章
当然,在我找衣服前,我给温煦白发了消息,得到了她的允准。
手机上有蒋爽乐发来的行程,我注意到,11点我在申城观景有一个会议。匆匆地穿好衣服,简单地画了个妆,我立刻下楼往公司赶去。
路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痉挛。
抬手按在自己的太阳xue,对于它的造反,我并不意外。昨天吃的东西都不太好吃,还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又没吃早饭,它不造反才是有鬼。
好在蒋爽乐在,应该有给我准备胃药。
我下了车,刷卡进入办公区。还没有找到蒋爽乐的身影,就注意到温煦白正带着一群人向我走来。
昨晚我们刚刚负距离接触了,我现在身上都衣物都是温煦白的,然而,在此刻温煦白只是冷淡地瞥了我一眼,眼神中不带一丝波澜,同我简短地点了下头,便目不斜视地越过了我,步速不减地往另一端的会议室走去。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呢。
我摇了摇头,并不是十分在意。恰好此刻蒋爽乐走了过来,她注意到我发白的脸色,知道我肯定是哪裏又不舒服了。她从自己的包裏拿出一个药盒,问:“先吃达喜?”
“还没吃饭。”我不仅是胃痛,我的头也很痛。
再喝酒我就是狗!
“我给你热了三明治。”蒋爽乐似是早就猜到我会这样,她就好像有个百宝箱一样,拿出了一块小三明治递给了我,“吃完再吃药。”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坐在工区内将三明治三两口塞进嘴裏。干吃三明治还是有些噎得慌,我下意识地找水,可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会议室。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而后自然地向我走来,将一个保温杯放到了我的面前,她说:“喝点温水。”
我抬眸看着她,此刻我才注意到,她的锁骨处有一抹暧昧的红痕。
是我咬的。
蒋爽乐早在温煦白过来的时候,就默默地退到了两步远外。见此,我抬手,指了指温煦白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声音压低:“你把扣子扣好,都露出来了。”
你这么一个冷面温总,带着吻痕开会,这是什么事儿啊?就算是跨国公司的蓝本护照高管,也不能这么不修边幅吧!
温煦白垂眸看了眼,好像才意识到这裏有个印记。她笑了一声,似是想要说什么,可她的助理已经探出头来了。没有办法,她只能挑了下眉,当着我的面将扣子扣好。
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点性感来。
我同样挑了下眉,看向她。
她很快回了会议室,留下我和蒋爽乐。吃完东西,等了会,我把药吃完,时间正好到了11点。
昙总、邱艾琳早已经在会议室等我,这两位的表情很是严肃,让我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从脚底升腾。
果然,邱艾琳开口问我:
“辛瑜是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when you canpletely and precisely master a person's emotional fluctuations, pulling at their deep-seated desires and moments of losing control at will, how do you feel
for me, just one word: exhilarating!
i could clearly sense the extreme tightness and passion of wynnie’s body; she instinctively contracted and embraced, often leaving me struggling for purchase. yet, if i simply adjusted my angle, like plucking a string, i could instantly engage her entire mood and rationale.
this was a fascinating game.
i've always been uninterested in controlling other people's lives, but if i could seize the chance tomand wynnie’s emotions, making her drop the ceo’s cool faade and aloofness to reveal this vulnerable, genuine state, then i was absolutely willing.
just like now.
i pushed deeper without warning. the woman beneath me instantly opened her eyes, which were filled with unmasked astonishment.
“hiss... nian nian...” wynnie’s gaze was still unfocused as she watched me. catching the playful look on my face, her expression softened into an almost tender plea. her voice was terribly low and hoarse, carrying a fragility i couldn't resist: "go easy on me\~"
"alright," i conceded, "go easy it is." i deliberately slowed my pace, even gently kissing her lips to soothe her. but as i moved, my thumb, resting on her body’s exterior, seemed to press carelessly against a certain spot. i saw wynnie's instant loss of control—that shiver seemed to spread right to her fingertips.
could that be her sweet spot
the question was moot; the next step was immediate verification. so, i plunged back in, using just the right angle and depth to precisely graze the spot i had just touched.
even wynnie, who was always masters of her self-control, was now utterly unable to contain herself. her subconscious grip waspletely undisguised, clasping me so tightly that i could barely move.
i raised an eyebrow, a triumphant smile hidden in my eyes, and said teasingly, "xiaobai, relax a little. if you keep squeezing me like this, i really won’t be able to move."
if my face had shown genuine distress, wynnie might have believed my sincerity. but when she saw the victorious, uncontainable smile on my mouth, she instantly recalled her initial fluster. she panted rapidly, saying in a low voice with a hint of anger and pique: "xin nian... you!"
"me what" the control is mine; why challenge me here without holding back in my words, ipletely drew her into the intensity.
wynnie let out a whimper at my sudden move. her shoulders shook violently, and she reached up to hug me tightly.
"that's the spot, keep going." her voice was low and breathless, and though she was clearly in the weaker position, it carried a touch ofmand.
as luck would have it, i'm quite a fan of that demand.
following her request, i stopped teasing her with words and diligently performed "what was necessary."
she hugged me, panting distractedly, her lips moving as if she were saying something. i leaned closer and heard her whisper: "xin nian... nian..."
her tone was indistinct, yet her expression was one of ultimate seduction. her eyes, usually so indifferent and aloof, were now misty, looking utterly lost. i never imagined i would see a wynnie sopletely flustered and vulnerable, nor had i ever thought i would share such an extravagant and intimate scene with her.
she enveloped me tightly, sucking me in, letting me drown in the ocean and heat wave that belonged only to her.
after an unknown length of time, i suddenly felt a sharp sting on my back. wynnie was fiercely scratching my back, and her breathing had be far too rapid. knowing she was near her climax, and disregarding the pain she was inflicting, i continued my movements, launching another thrust toward that critical spot.
this should have gone smoothly, but wynnie was never one to bepletelypliant. just as we approached the peak, she tried to pull away, attempting to push me out.
escape you dare try to escape at a moment like this who gave you the audacity
i abruptly sat up, my left hand applying an undeniable grip constricting the side of her neck. using a slight pressure, she waspletely confined to her designated position. throughout, my right hand never withdrew; instead, i pressed on relentlessly, even with a touch of aggression.
"nian... you, you first..." wynnie's familiarposure and calmness were gone; she was utterly frantic, her voice trembling as she pleaded, "withdraw, you first withdraw..."
withdraw why would i withdraw i won't.
i did not yield to her wish. instead, i pressed deeper, repeatedly aggressively prating and arousing the spot that could cause her topletely erupt and lose all reason, from the inside out.
"ah... uh..."
wynnie’s whole body was violently trembling; i felt the intense pounding of her pulse. i leaned down slightly and hugged her tightly again. her rapid panting rang in my ear, and my hand remained where it was, lightly brushing against her with a hint of mischief.
i hadn't expected this sess.
in fact, the triumph of this control and conquest was so immense that i found great pleasure in it, and the powerful sense of satisfaction made me smile unconsciously. i looked down, wanting to see the result of my efforts, but found wynnie's flushed cheek buried tightly in my neck,pletely hiding her face from me.
what’s the deal is she shy
i wanted to see her expression, so i instinctively used my dominant hand to brush her hair aside. as my fingers separated the strands, however, i caught sight of an ambiguously lustrous gleam on her fingertips.
it was wynnie's.
i raised an eyebrow, an uncontrollable, smug smile playing on my lips.
"i hadn't realized you were so naughty," wynnie said to me, revealing only one eye and speaking in a near-whisper, having seeminglyposed herself.
ah, wynnie with just one eye showing—so beautiful, so adorable.
i smiled, leaned down and kissed the corner of her eye, then rubbed against her neck, replying, "it's just that xiaobai is so 'fresh and juicy,' one can't help but be obsessed." after saying this, i gave a light, teasing wink.
第108章
wynnie froze, and her face immediately deepened in color.
this was such a rare sight; if the scene hadn't been so decadent and suggestive, i would have desperately wanted to photograph wynnie like this to keep it forever.
"it's late. lie down for a bit." wynnie ignored my thoughts; she actively pulled me down, letting me relax against her. holding me, she said softly and gently, "we'll go wash up in ten minutes."
第94章 10月12日
94.
辛瑜是谁?
我努力在脑海裏搜寻这个陌生的名字,却像是在一片空白的页面找寻密码,能找得出来才是有鬼。于是我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认识叫辛瑜的人。”
会议室内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室内依旧保持着夏季的冷。
景昙和邱艾琳都不意外我的回答。景昙一贯是那副让我读不出深浅的平静,而邱艾琳则挑了下眉。
看到她这微妙的挑眉,我不动声色地看向她,反问:“是公关这边发现了什么吗?”
邱艾琳没回答,目光却投向景昙,像是在征询她的许可。只是,景昙依旧神色平静,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手机,仿佛这件事和她毫无关系。
“是ogilvy 温总那边发现的?”我继续问。
“辛总……”邱艾琳居然也喊我辛总。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你好像对我的工作能力没有十分自信呢。”
所以是邱艾琳这边知道的消息。
“当然不会。”我淡淡笑了笑,不再多说。
我哪知道你工作能力什么样子,从换掉我的公关收拢工作给集团公关部,我就没关注过自己的舆论。当今这个娱乐圈,能够抗票房的女艺人并不多,好巧不巧我就是其中一位。我有票房能力,能写能导能演,舆论与我而言,早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可以说,现在市面上都在怎么说我,我完全不感兴趣。
邱艾琳还要再开口说什么,但景昙打断了她。她的声音与她的神色一致,都是很平静的样子,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是我看到她手机上的内容,就更好了!
手机上显示的是巨量国际版的一个人主页,我抬眸瞧了眼,名称是:@callum xinley(卡勒姆·辛礼)
简介写着:
half aussie / half chinese
sydney→shen city
actor traineemodelsurfer
collabs: dm
非常标准的网红格式,我根本不感兴趣,但那句 “don’tpare, i’m not trying to be anyone.” 倒是有点耐人寻味。
谁在拿他和谁比较?我吗?
真敢想呢。带着这个念头,我往下滑动了一下。
他站在海边的落日下,半侧着脸。头发是浅得近乎会反光的金色,海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凌乱,却乱得像刻意造型过的。少年笑着,琥珀色的眼眸被夕阳照得燃起了一层温热的光。
很自由,很肆意。
见惯了各种类型的俊朗男生,我对他这张偏混血审美的上乘脸孔倒没太大波动。真正让我心底一滞的,是他的脸。
上半张脸的眉骨、眼窝,甚至笑起来时眼尾轻轻上挑的弧度,和我,有几分相似。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的空调声都变得聒噪难忍。
我能够感受到她们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尤其是景昙的审视。抿了下唇,我抬起头,看向她。
“碰瓷我。”我将手机交还给她,淡道,“无伤大雅的话,不用在意。”
听到我这样说,景昙轻轻地笑了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而后自然地将视线从我的脸上收回,转头对邱艾琳说道:“听到了?”
邱艾琳点头。
什么意思?我有点疑惑地看着邱艾琳。
邱艾琳看到景昙并没有再次打断的意思,主动为我解释:“这位中文名叫辛瑜的男士,试图打着‘性转辛年’的旗号在港城出道。被我团队的人捉到了,据说对方声称是你的弟弟。”
现在这个娱乐圈已经不是早些年,打着“小辛年”、“小苏晏禾”、“小谢清让”出道的人已经不多,就算有冒头的,也会被我们的粉丝撕碎。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先有一定的知名度,再说是谁谁谁的粉丝,最后通常表达一下“喜爱”,就皆大欢喜了。这位倒是挺勇士,还敢用这么老套的手段来碰瓷,还扯什么性转?
至于弟弟?不好意思,我一个孤儿并没有亲人。
我冷笑了一声,并没有给出太多的反应。
别说你的成就都已经这么高了,给新人点空间和余地,这种道德绑架的话。他敢在自己的简介页写出什么比较不比较的屁话,敢放话出去和我沾亲带故,就该想到会有什么下场。
“直接去找宋寺澄,让她把这人模仿辛年站姿拍摄的照片,一并处理掉。”景昙淡淡地觑了我一眼,补充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显然对她来说这件事的确算不得什么。我一直知道观景能够给我足够强大的后盾,是我最有力的靠山,可在此刻我才对眼前人的能耐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宋寺澄诶,巨量科技的董事长啊。大佬中的大佬,昙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代了?
抱大腿就是得趁早啊。
“找你来就是怕你有什么负担。”邱艾琳看了看我,微笑道,“既然你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布置下去了。”
她这话……
我心下一沉,面上却端得很稳。淡淡地笑了下,应下:“麻烦你。”
从会议室出来,时间才到11:17.
外头的空气忽然灼人,我这才意识到掌心凉得不正常。
蒋爽乐本在接电话,看到我走出来,她很快地挂断了电话,疾步走了过来。
“不舒服吗?”蒋爽乐抽出纸巾递给我。
我接过纸巾,才发现额头上竟不知不觉沁了薄汗。深吸口气,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却在下一瞬感到胃部一阵突兀的抽痛。
她扶着我回办公室,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灯光乱成一片。忽然,我猛地坐起,对正在翻药的蒋爽乐说:“帮我约婷婷的时间。”
蒋爽乐怔住,明显想拒绝。但看清我此刻的神情后,她最终点了头。
申城到邺城的高铁只需要4个多小时,顾及着我的眼睛,我们当天下午就乘高铁返回了邺城。
十月中下旬的邺城已有凉意。我把风衣领口拉得更紧,穿过站臺上散乱的烟味人群,眉头一直皱着,快步往地下车库去,然后利落地钻进车裏。
喻娉婷今晚没有空,我们约在了明天。
当晚温煦白给我发来了消息,询问我在哪裏。我盯着屏幕上她的名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辗转反侧,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喻娉婷来的时候,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提前了1个小时。
我随手拉开门,看见她的身影,便转身往会客厅走。路上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直到在沙发上坐稳,闭目静了几秒,才让自己强行从混乱裏拔出来。
前一天,景昙才告诉我温煦白想换掉喻娉婷;后一天,她便和邱艾琳找上门来问辛瑜的事。
景昙这种级别的大佬在想什么,不是我等凡人所能揣测的。但我想,既然机会送上了门,就应该把握住。
我不想换掉喻娉婷,我还需要喻娉婷来帮我处置家裏那堆破事。
辛年能够走到今天,从来都不是只凭运气。
喻娉婷像往常一样为自己倒了杯咖啡,又顺手递了我一杯,然后坐到对面。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比我大不少,我们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但平心而论,我们并不熟悉。
我不知道她的背景,她的过去,她的下一步要往哪裏走。同样,她也不清楚我真实的家庭背景,也不了解我真正的计划。
可就是这样,我们仍旧保持着很好的合作到了今天。可以说,就算蒋爽乐和我相处时间比她还要久,但她始终是我最亲近的那个人。
我喝了一口咖啡,才开口:“温煦白向景昙建议换掉你,换成宫琢玉。”
“宫琢玉?那个爱豆经纪人?”喻娉婷只是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淡,“昙总怎么说?”
她怎么不问我怎么想?我眼睛微微一眯:“昙总什么都没说。”
喻娉婷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两个人沉默在原地。
“你和温煦白上/床了吗?”喻娉婷骤然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以一种差点让我呛死的方式。
我皱眉看向她,有些不解。
“你现在的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很难形容。”喻娉婷挑衅似的动了动眉毛,“你没有否认,所以你和她上//床了。那,你说服了温煦白,对吗?”
我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为了你和温煦白上//床一样。”我嘆了口气,将腿放在沙发上。
“直接说结论吧。你想让我和观景签约是吗?”喻娉婷将咖啡杯放下,她早有预料地说道。
第109章
我点头,没有否认。
喻娉婷同样点了下头,而后她没有说话。
“婷婷姐。”我继续,“这不是第一次了。她们这些乙方狗腿子,只看大老板的心思。温煦白敢提换人,那一定是觉得顺着景昙的意思。”
至于景昙为什么一边暗示温煦白,一边转头又告诉我,至今我还没想明白。
喻娉婷抬眸,忽然道:“我的确不如宫琢玉。”
屁话。
我沉着脸正要说话,她又开口:“九月有个商业片找上门来。林姐想让你接,我替你拒绝了。服从性上,我太差劲了”
“什么商业片?”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
“主旋律的男人戏,没什么意思。”
所以,是因为她替我拒绝了项目,观景文娱的林总不满;温煦白她们捕风捉影,以为集团的景昙对喻娉婷不满意;加上温煦白的私信,才提出换人。
但景昙不在意。她对喻娉婷没有意见,只是希望她签约观景?
想到温煦白那么轻易地撤下提案,我感觉自己好像是知道了真相。心情不能说不好,只是有点复杂。说不上来的复杂。
“所以你怎么想?”我压下了那点莫名,继续询问面前的喻娉婷。
“我不签约就会和你解除合作,你是想要和我说这个吗?”
喻娉婷望着我,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冷。
第95章 10月12日
95.
如果我只是我,我大可以坦坦荡荡地说:不是的,我不想和你解约,我只想让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
可问题是,我早就不只是“我”了。我已经和观景集团进行了深度的绑定,我拥有观景文娱的股份,是观景的品牌符号之一;我还有几部电影的筹备需要依靠观景和秋旻印象;工作室十几个人的饭碗还背负在我的身上。
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点头。
是的,如果你不成为观景的签约员工,我就会和你解约。
这次温煦白的提案能被撤下,是因为景昙还不想放弃你。一旦当她想要真的换下的时候,那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不可能让局面进展到那样的程度。
喻娉婷听完,盯着我足足半天,她的神情复杂得像是找不到源头的乱毛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扬了一下嘴角,像是被我气笑了,又像是无奈地说:“年年,你长大了。”
我吸了口气,眼神中带了点告诫,冷声回道:“婷婷姐,我已经长大很久了。”
“ok。”喻娉婷忽然洩了气,她瘫倒在我的沙发上,“那我们就签约好了,但我只想隶属于你的工作室,不想给观景带新人。”
“你的具体合同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感觉还是得到申城和集团的人谈。”我道。观景集团本来部门就多,职位也很繁杂,现在文娱的话语权被提上来,更是乱得不得了,我也不清楚喻娉婷会得到什么合同,我顿了顿,问,“高芷欢是什么合同?”
“艺人发展副总监和苏晏禾专属资深副经纪人。”喻娉婷回道,“她带了一个团队来给苏晏禾撕电影资源还有商务。”
和高芷欢相比,喻娉婷在电影圈的影响力明显要大得多,但相对的,她的商务资源就比较一般了。想着温煦白那次说的什么把我和集团形象绑定的话,我有预感,喻娉婷的职位只会比高芷欢高,不会低。
但不确认的事情,我并没有开口。喻娉婷本身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侧了侧身,露出了八卦的神情来。
我知道,拷问来了。
基于我们一开始的合约,我的感情动向是需要对喻娉婷进行坦白的。虽然她后续会和观景签约,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有细微变化,但就现在而言,我还是需要坦白。
辛年是个遵守规矩的人。
沉默了片刻,我开口:“是。我和她上/床了。”
“在申城吗?你们直接去的酒店还是她家?”喻娉婷问得很专业,甚至有点冷静,完全没有我以为的八卦,只有“狗仔有没有拍到”的职业素养。
我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们先是在陆家嘴的国金中心露臺酒吧喝了酒,然后才让司机送我们回的家。她家。”
喻娉婷听了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反应。过了好一会,她忽然坐起身来,看向我,又问:“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啊?”
这是什么话!
我惊恐地转头看着她。这话怎么会从喻娉婷这种正经人嘴裏问出来?脸上充斥着不可置信。这话怎么会从正经的喻娉婷嘴裏出现的啊?世道不古,人心险恶啊!
“下面那个?”喻娉婷打量了我一番,发出了一声“啧”。
什么啊!我立刻不干,挺直腰杆,朗声回道:“1!我是1好吗!”
喻娉婷咧着嘴,明显并不相信的样子:“你?1?”
我咬牙切齿。
看到我这样,喻娉婷再度笑了起来,她随手抱起了一个抱枕,手臂拄在上面,轻道:“你比起之前,少了很多直女味。”
“什么?”直女味?什么啊?我身上还沾着温煦白的味道吗?不应该吧,这都多久了?
喻娉婷挑眉,她摇了摇头,似是对我的不解感到好笑,非常贴心地同我解释:“说不上来,反正圈内的拉拉和直女,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之前直女味就很重。”
莫名其妙,我之前也不是直女啊。
撇了撇嘴,我不掺和进她的性取向鉴定理论之中。
插科打诨了一会,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到约定的时候,蒋爽乐应该上来了。
“年年,我依旧是那句话,和温煦白相处的时候,带点心眼儿。”
看着喻娉婷认真的模样,我想了想,点头:“我知道的。”
果然,在我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房门再次响起。
蒋爽乐进入房门,刚刚接过我递给她的水,我就对着我最核心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昙总问我认不认识辛瑜。”
蒋爽乐一脸莫名,倒是喻娉婷,她的眉头骤然蹙了起来,刚才的闲适放松也荡然无存。
我的家庭背景,喻娉婷多少知道一些。
蒋爽乐原本端着水杯,见喻娉婷的神色不对,也慢慢放下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她想了想,问得直接:“辛瑜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坐在沙发最裏侧,双腿自然交迭。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拿起平板,滑动解锁,把景昙给我看的页面推到两人面前。
喻娉婷身体前倾,盯着屏幕。蒋爽乐靠近几分,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
我和辛瑜只有三分相似,但这三分的相似在他的ip和姓氏之下,都显得可怕了起来。想到葬礼上的匆匆一瞥,我的心情实在有些沉重。
喻娉婷皱着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抱枕的拉链。蒋爽乐则沉着脸,目光在我和页面之间来回。我自然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空气在安静中拉扯着,过了好一会儿,蒋爽乐主动说:“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同于给景昙和邱艾琳的回答,我抬眸看向她们,对上她们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带点嘲讽,也带点自嘲:“我不认识他。”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但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端起面前还没有喝完的咖啡,我一口将其喝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带来了头部的阵痛。我按了按太阳xue,仰头靠在沙发上。
“公司知道你和你妈妈的情况吗?”喻娉婷问我。
我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我妈妈被提及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尤其就连景昙都开始注意到了她。这让我的感觉十分不好,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不安随着她的名字被提及,正一点点地被放大。
“你不打算告诉公司吗?”蒋爽乐显然通过这么简单两句话,猜出了我的想法,她问出声。
喻娉婷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告诉公司吗?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喻娉婷一贯都是冷处理,或者引导粉丝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但这次,对方显然比起过往更加有准备。
我们已经习惯了单打独斗,可现在有人说,告诉公司。
我们应该告诉公司吗?公司会对她有什么处置呢?我的神情僵住片刻,神情复杂得有些看不出心绪。
忽地,我想到了景昙的神情以及那句话。
“昙总让邱艾琳去处理了。”我说道。
言语间,我试图找寻到那几张和我角度过分相似的动态。可刷新了一下,却发现账户被封了。意味是网络问题,我又刷了两次,得到的都是封禁后的页面。
“昙总干的?”喻娉婷看向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昙总说让巨量国际的人封掉角度相同的动态,可实际操作却是直接把这个人给封掉了。除了昙总,还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蒋爽乐忽然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询问:“温总对此有什么反应吗?”
第110章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辛瑜这个人是邱艾琳团队发现的,她的处置也是昙总亲自布置的,温煦白就算再关注我的动态,但昙总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应该也很难知道。
“我建议告诉公司你的猜测。”蒋爽乐再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倒不是说公司一定能够处理好,但至少让她们知道你的态度。”
既然已经和观景集团深度绑定,那适当地展现出自己的弱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我和喻娉婷处理起来绝对是没有观景出面方便快捷的。
我抬眸看了眼蒋爽乐,她的神色依旧淡然,还是很像人工智能成了精。倒是喻娉婷,她一直皱着眉,不说话。
“不光要告诉公司,温煦白那边你也说下吧。”喻娉婷在我看向她后,出声。
我看了看她,没有接话。
告诉温煦白?为什么要告诉温煦白?我并不否认自己对温煦白的好感,以及温煦白对我那点心思。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煦白这样的人,一定是利益优先的。这种事情于她并没有什么好处,我不认为自己的魅力能够大到,让她甘心为我白干活。
告诉公司可以,但是告诉温煦白?还是算了吧。
“需要我们帮你查一下你妈妈和辛瑜的关系吗?”蒋爽乐看出了我的兴致缺缺,在离开前问我。
要查吗?辛瑜和我只有三分相似,但和辛露可不止三分。我冷笑了一声,淡淡地瞥着她。
“查一下吧。”喻娉婷一锤定音,她拍了下我的肩膀,“别慌,说不定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我轻笑了一声,并不理会这样的安慰。
在送走她们之后,我独自站在阳臺前,望着邺城灰蒙蒙的天与飘飞的落叶,半晌,转身拿着车钥匙返回缦合。
与我深度绑定的观景势必不会视而不见,但这并不能让我感到安心。
我还需要别的保险。
终于,在我健身、增肌以及美黑的一条龙后,我的保险终于回到了邺城。
第96章 12月2日
96.
苏晏禾看到我这一身被晒得惨不忍睹的肤色后,笑意几乎从眼角溢出来。她努力维持体面,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完全没有掩饰的那种!
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脑海裏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温煦白的脸。要是她看见我现在这副德行,会不会也像苏晏禾一样明明想笑却非要在这顾及着,然后露出相似的笑容来?
她们两个一起憋笑,那场面下我应该先掐死谁呢?
大概和苏晏禾聊了聊现在市面上的八卦,又状似好奇地问了下谢清让的背景,苏晏禾都非常规矩地回答了,对我那点事似乎一无所知。
苏晏禾不知情,就意味着事情可控。
整个观景集团,话事人自然是景昙。但在景昙之下,最有话语权的不是集团副总裁殷虹玥,也不是文娱的林姐,而是苏晏禾。
她是景昙的外甥女,她拥有集团的股份,并且正在景昙的默认下进一步收购着集团股份。之前在农场时,温煦白就暗戳戳试探过,想知道苏晏禾和景昙之间是否可能出现“分裂”。她敢问,说明外界已经在传风声。
但外界无论怎么传,我都太清楚了,苏晏禾一定会成功。她未来在观景裏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
如果说,多年前我和她交好,是想让她从自己的阴影裏走出来,是希望她能越来越好;那么如今的亲,更多是我冷静的判断和选择。
苏晏禾是我的保险,我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
所以,当我收到她深夜想喝酒的消息,我没有拒绝,甚至主动邀请她来博悦居,并把门锁密码告诉了她,在活动一结束,妆造都没有卸掉,直接赶回了家。
我知道苏晏禾一定还在为情所困,但我不知道她能困扰到这种程度。因为精神状况不稳定,就莫名生了自卑心态,还爱情裏患得患失。我真的无法理解。
我夺过她手裏的酒瓶,有点恼火、有点心疼,也有点烦躁:“这世界上人那么多,你非要在谢清让一个人身上吊死?她要是真嫌你有抑郁症,那她去死好了。”
对啊,为什么要在一个人身上吊死呢?要是安全感差成这样,那就是对方没给够安全感啊,那就换个人不就得了。实在不行像我和温煦白这样,酒肉关系不也挺好吗?
爱来爱去的,多矫情啊。
苏晏禾难得展露脆弱。她可能是喝多了,整个人倚过来,靠在我肩头。灰蓝色的眼眸失了光,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好像那不是灯,而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嘆了口气,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声说:“苏苏,无聊就来找我喝酒。我都在的。”
苏晏禾没有回应,她的笑容很淡,淡到我完全看不清她的情绪。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都要睡着了以后。她才忽然低声开口:“辛年,如果你有什么困扰可以随时找我。我不会视而不见。”
她给了我极重的一个承诺。当我有了这个认知后,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辛年的性格缺陷就这样暴露了出来,自私自利不说,回避冲突与风险才是我的本色。如果可以,我希望辛瑜的事情就这样到此为止。
不管他是谁,我都不希望尘封多年的过去再次被人掀开。
好在,世界好像真的安静了下来。辛瑜被观景针对了一次后,再也没有露头。
·
没有辛瑜的事情影响,我全身心都投入在电影的筹备中。就是电影节也只是短暂地露了个面,完全没有营业的态度。
靠在车座后背,我的困意涌上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被逼出几滴生理泪。还没来得及揉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温煦白。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好像都在忙,我们之间完全没有联系。可现在,她居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好奇怪。
我心底微妙地怔了一下,不由自主接得飞快,连自己都被惊到:“怎么了?”
“年年。”温煦白那头的声音意外地软,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停了两秒,她才接着道,“你最近忙不忙?”
“还好,怎么了吗?”我翻了下自己的日程表,电影的前期筹备工作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造势宣发了,可以说,温煦白打来电话的时机刚刚好,现在正好是我不那么忙的时候。
额……就是,你愿不愿意来一趟港城?我有些朋友,嗯……很期待见你。”她说话明显踌躇,像是意识到自己这个请求不太合理,“如果你忙,那就当我没说。”
温煦白曾经说过,她没有朋友。但她现在却和我说是她的朋友。我眨眨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反问一句:“你所说的朋友,是你的客户,是吗?”
温煦白那头是诡异的沉默。
我被她这份别扭逗笑了,既然都已经将电话打过来了,那自然就是希望我去的,现在还扭扭捏捏的,是在干什么?怕我看轻她?
让自己的老婆去陪客户,觉得很丢人是吧?
想到眼睛恢复期间她与她的家人的照顾,我嘆了口气,打断了她的沉默,开口:“给我地址,我过去。”
挂点电话后,温煦白过了一会才将地址发过来。对于她这种行为,我完全不想给出任何评价。
只是让司机将我送到口岸。
也是巧了,我最近正在荣城,从这裏到港城不要太方便。
当在酒店换了身适合见人的衣服,又简单地化了妆后,我这才下楼。等一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跑车。
温煦白一改平日的商务,今天穿了很是恣意的青色长裙。但她的神情一如往常,依旧冷冷淡淡的。此刻正戴着墨镜,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内容。
是在工作?
我走上前,没有拉开车门,反而是敲了敲风挡玻璃。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我的瞬间,眼睛好似亮了一下。而后她下了车,绕到我这边,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
“好久不见,年年。”她笑着对我说,神情中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冷淡又正经,反倒温和、和煦到灼热。
我上下扫视了下温煦白的模样。
刚刚在车上没发觉,此刻才看出她这条裙子的心机。垂坠感极好的面料,将她的高挑完美地衬托出来,与之对应的是恰到好处的露肤度,肩颈线被巧妙地露出来,肌肉线条隐隐的,不张扬却好看得要命。
用喻娉婷的话来说:一点直女味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好看的?我狐疑地瞧着温煦白,试图从当下的脸上,找寻到过往那副冷淡的性感。可很明显的,现在的她只有漂亮的性感。
“你今天很漂亮。”我由衷地夸奖着。
“只有今天很漂亮吗?”她笑了起来,小幅度地转了圈,好似要将自己完美的背部贴在我的脸上一样,“年年,你不想我吗?”
第111章
这女人什么情况?我挑眉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寻到玩笑的痕迹。
但入眼的,只有她过分完美的面容与精致的妆造。她脖子上的项链换了品牌,好似是去年我出席电影节的时候佩戴的。当时这枚项链,我觉得有点浮夸,但此刻在温煦白的身上,却是正正好。
说不清是她更加衬这枚项链,还是这枚项链的珠宝将她衬托得更加完美。
我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她,过后才开口道:“今天尤其漂亮。”
温煦白挑眉,似是要说点什么。
见此,我向前走了两步,打断了她即将开口的话,在她耳边低声:“漂亮得有点想现在就拉你回房间doi。”
其实我本来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的,但温煦白这人向来直白得很,偶尔让我直白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吧。
果然,在我这话后,温煦白愣了一瞬,随即立刻笑了起来。她上前搂住了我的腰,在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亲吻了下我的唇角。
大庭广众的!没人认识你,但我可是大明星诶!收敛点行不行!
我皱着眉头,眼看就想骂人。
可温煦白的眼神实在过于的温柔,让我完全说不出骂她的话来,只能愤愤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温煦白笑了下,她为我拉开了车门。系好安全带后,我这才打量起了这臺车子。
保时捷的2座跑车,很小巧,很浮夸。
完全不是我印象中温煦白会喜欢的类型,但想到她在申城原本的奔驰s系列,我又觉得可能是她会选择的车子。
“钟瑾秀姐姐的车,她借我来接你。”温煦白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主动开口解释。
钟瑾秀,哦,温煦白的大学室友。
所以今天要见的人是钟瑾秀的姐姐。
港城繁华却逼仄,车子行驶在路上几乎和爬没有区别,温煦白转过头来,看向我。墨镜将她大半张脸挡住,让我分辨不清她的神色,可我知道,那双眼睛一定不平和。
肉食女。
在我说完那句话后,她简直就想立刻吃掉我。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甘示弱地挑了下眉头。
温煦白被我的举动逗笑,她乐出了声。恰好前面的车子行驶起来,她同样发动车子。风吹拂进来,我随意地将发丝挽到而后,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钟瑾秀的姐姐是我的大客户之一,最近一个月就在忙这件事情。抱歉,没有及时联系你。”温煦白看了看我,随即转了过去,说道。
果然是忙工作。忙呗,不止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的。
我不动声色,望向马路,点了点头。
港城太小,温煦白的车子行驶了30分钟左右,就到达了目的地。我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就迎上了一枚熟悉的吻。
她吻在我的唇角,回应了我刚才那句大胆的发言。
“你今天也很漂亮,漂亮得想让我鸽了钟家姐妹,立刻与你回酒店房间做.爱。”
住口吧!
第97章 12月2日
97.
论骚我是骚不过温煦白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毕竟我比她还要点脸。
我愣在原地没动,安全带都忘了解。温煦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指尖敲在真皮上发出低沉的声音,像在提醒我,她得意得很。
好讨厌的一个人。我在心裏咬牙切齿,不打算让她得意下去,开口道:“我们得说下。”
“嗯?”温煦白抬眸,亮晶晶的眼睛摆在我的面前。
我定了定神,故作严肃:“在外面的时候,我们需要保持安全距离。你不能突然就来亲我,万一被拍我很难做。”
说得那是一个大义凛然,好似真的很担心会有狗仔敢发出去我和温煦白的照片一样。
温煦白深深地看了我好几眼,在我几乎想要改一改温和的措辞的时候,她点了头,轻声:“好。在公开场合,我会保持低调。”
她说得太干脆,我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感觉她埋了个巨大无比的坑等我往裏跳,但具体是什么,我一时半会又说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继续想。
车门打开时,山间的湿凉空气扑了进来。我先一步踩到地面,随后看清我们到了哪裏。
一栋藏在山腰的旧式洋房。没有招牌、没有灯光,连门都快被爬满的绿植吞掉。门口只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和门禁镜头,简直是鬼片的取景地。
要不是这些年深入接触了些有钱人的富贵生活,我肯定会以为这是什么隐世的人家,不会觉得这裏和餐厅有任何关系。
想到温煦白说的钟瑾秀的身份,以及她对钟瑾秀姐姐的这个态度,我挑了下眉。对这两姐妹生出了一点点的好奇心。
得多富贵?
进入玄关走廊时,两侧摆着蜡烛式壁灯,摇曳的火光在墙上拉出一道道长影。地上的软毯完全吞掉了脚步声,静得像行走在密室。前方领路的男侍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不看我们,也不说话,通身冷淡沉默。比蒋爽乐那种假装高冷的可怕得多,不像是带我和温煦白去包厢吃饭,倒像是带我俩下墓的。
瘆人。
这家餐厅只有三桌,我们穿过被屏风隔开的另外两个包厢,被引到了最裏面的“澄园”。
和一进来的阴森森相比,这裏就要干净利落许多。半开放的玻璃房,外面是郁郁葱葱的盆景庭院。猛地一看,好似是在新加坡这种绿化面积大到可怕的地界吃饭。
我偏头想看温煦白,却看到她不知道从哪裏变出了一件烟青色短款西装外套,正试图穿在淡青色的露背长裙外。
什么情况?
性感美艳的温煦白,怎么又变回了那个都市冷美人温总了?
温煦白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看向我时眉眼冷静又锋利。她察觉我在盯着她看,语气轻松,笑问:“不好看吗?”
我撇了撇嘴,笑着摇头:“好看啊,只是在想怎么会忽然穿上西装。”
她挑了挑眉,脚步向我靠近一步。看动作,她原本是想搂我,但想起我刚刚“公开场合保持距离”的规定,她的手在原地顿住了。
我笑了下,不管那些,搂上了她,打算推开包厢门。
可就在我脚步刚要向前之际,温煦白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我回眸看向她,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怎么了?”我出声询问。
“辛年。”温煦白看着我,眸光中是我少见的认真,“我记得你说的话,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你的手上。”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我笑了下,并不深思。不管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管即将要发生什么,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推门进去。
事情只有在真实面对之后,才知道面目。瞎想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庭院裏的暖光落在我们脚边,我垂眸看见我和温煦白的影子并在一起。下一秒,视线抬起,落在玻璃上投下的三道剪影上。
哦呦,居然有个熟悉的人。温煦白的助理怎么会出现在这裏的?我瞥了眼温煦白,换来了温煦白一个肯定的眼神。
温煦白的助理是钟家姐妹中的一位,所以,钟家姐妹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位?
计划生育没有落实啊。
“辛导。”温煦白的助理已经起身,走向我们。她的语气倒是比平常更温和了些,“这是我大姐,钟毓秀。”
说是大姐,但实际上也是十分年轻的面容。她穿着剪裁精致的衬衫,上面点缀着一枚金色的胸针。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和煦温柔,在注意到我看向她的眼神后,冲着我柔柔地笑了下,道:“辛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我点头示意,而后就看到了坐在钟毓秀身侧,姿态随性,半靠在椅背上的另外一位。她的笑容很浅,在看到我搂着温煦白腰间的手时,眉梢轻轻地扬了一下。说道:“久仰大名。”
看起来有点桀骜的人,客套话也这么简单粗暴。
“这是我助理,钟澜秀。”温煦白自然地为我介绍了最后一位,而后拉开了座椅,让我落座。
钟家姐妹都在笑,温煦白也在笑,就是我自己面上也带着笑。可我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应酬的本质让我的心情说不上好,只能说,我之所以能够配合下去,纯粹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商务宴请。
她们说话间,我也大概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大姐钟毓秀是m&h的人,可我不明白,m&h的人叫我来干什么?难道她们的美妆系列缺代言人了?
“辛导似乎对我们邀请你前来有些疑惑。”钟毓秀看了我一眼,笑道。
我没有看温煦白的反应,很是直白地点了下头,回应:“确实有一些。”
“只是简单的便饭。”她眨了眨眼,看向我时还不忘递给温煦白一个眼神,然而温煦白就像是个木头,完全不给钟毓秀这个面子,她只是端着杯子喝着茶。
第112章
便饭,便饭你们就和温煦白便呗,叫我过来干什么?
眼看气氛好像要僵了下来,坐在侧位的钟瑾秀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姐即将脱口而出的客套话,动作利落而直接。她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我,语速极快:“是这样。金圣塬最近在筹备一个电影,我们家裏有在这方面的投资。想看下辛导有没有兴趣参演,当然,温煦白会支付引荐的酬金的。”
这话说得确实蛮简单的。
我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瞥了眼身侧的温煦白,她端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又看了看依旧带着得体笑意的钟毓秀。我收回目光,姿态摆得很是正确:“电影的话,我还是得先看到剧本才好做决定,当然了,非常感谢钟总能够给我这个机会。”言罢,我主动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给足了面子。
钟毓秀的眼神意味深长,像在衡量我配不配。在我以为她会装作没看见,高高挂起时,她端起了酒杯,手指轻叩杯壁,与我碰杯,笑道:“辛年的演技有目共睹,如果有好剧本和好导演,想必欧三折桂并不是难事。”
要不是难事,我也不至于出道这么多年只有一个戛纳安慰奖了。我笑着打着哈哈,并不应承。
这顿饭在经过这样简单的小插曲后,并无太多的变化。仍旧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很好的氛围,桌面上摆着的粤菜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食材名贵,在厨师的处置下本应是美味,可是在这种无趣的氛围中,也变得索然寡味。
我充耳不闻温煦白和钟毓秀言语中的看似交锋、实则试探的往来,只是低头,专注于面前的餐食。温煦白偶尔会看向我,眼神复杂,而钟毓秀则始终保持着她那完美的、像是刻在脸上的微笑。
在我努力进食之际,抬眸间,我看到了钟瑾秀笑意吟吟的目光。她没有看她的姐姐,也没有看温煦白,而是直直地看向我。
那眼神只显示了两个字:八卦。
嗯?什么情况?
钟瑾秀突然向我凑近了一些,她的声音压得不太低,但语速略快,好像上蹿下跳的猹:“百闻不如一见,辛导果然比wynn说的还有魅力。”
我愣了一瞬,在温煦白心虚地抬眼看过来时,钟瑾秀立刻看了过去,眼神好像是在挑衅。
“提起过我?”我挑了下眉,看向钟瑾秀。
“可不是嘛,她很喜欢你的。”钟瑾秀故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目光瞥了一眼僵硬的温煦白,“从你第二部电影公映后,就沦陷了。我都说,她能和你结婚简直是梦女文学照进现实。”
梦女文学?温煦白吗?我差点忍不住自己的笑,温煦白这种在公关圈混迹、见惯了星光背后龌龊的精英,居然会真情实感地追星?骗鬼呢吧?
钟瑾秀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还有温煦白那张尴尬的神色。她索性挑明了,带着揭秘的快感,声音兴奋地再度说道:“她今天脖子上这个项链,是上个月求着我帮她拍下来的。还有之前她戴的linjer2017年项链,也是她在几个月前从品牌那边买过来的。就因为这些都是你之前佩戴过的。”
额……这确实有点梦女了。
我揶揄地瞥了眼温煦白,却发现在她看到我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后又觉得这样有点尴尬,端起茶杯喝水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本来今天的饭局她不想让你来的。”钟瑾秀轻笑着耸了耸肩,她的语气很真诚,“但金圣塬这个电影确实适合你。辛年,我们都希望你能够认真地考虑。”
她们的希望对我毫无意义,我转头看向温煦白,试图在她的眼中找寻到答案。
可她却没有看我,只是垂眸。
恍惚中,我想到了她在我进门前说的那句:“我记得你说的话,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你的手上。”
我说不让你插手我的工作,你还真就一句话不说了呗?你等着,等饭局结束到酒店,我非让你喵喵叫不可!
第98章 12月2日
98.
温煦白居然是我的梦女?
我的老天奶!这个发现实在有些颠覆我对温煦白的印象,她不是那个冷静到默然的、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跨国公司高管吗,怎么会是我的梦女呢?
这种反差实在给我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后来饭桌上又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太记得,就连钟毓秀后来说的剧本发到我的邮箱,我也只是机械地微笑点头,注意力完全被温煦白这家伙攫取。
回程的路上,温煦白并没有再开温家姐妹给她准备的那辆拉风又骚包的跑车,反而很是规矩地叫了司机。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带着微妙的沉静,是完全不同于我之前和温煦白独处时的氛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我回想起今天下午,她坐在敞篷跑车裏,垂眸凝视手机,自然又大方地在我面前将她婀娜的身段彰显出来,可在进入包厢前,她却穿上了西装,重新变回了日常冷面的温总。
原来我觉得,可能是商务应酬,她穿露背长裙不适合,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不只是今天。她明明拒绝我开收割机,却最后还是带我去了;农场那几天她总借着遛马、训马的理由骑马在我面前晃;一开始见面她还是穿过短裙、长裙的,后来我夸了几次衬衫好看,她之后几乎每次见我都穿衬衫……这些细节放在一起,简直像一串提示。
桩桩件件指向了一个点,我心裏有了一个猜测:这家伙其实是在孔雀开屏吧?
要是在过去我有这种想法,我肯定会觉得自己是酒喝多了,居然大白天做梦。温煦白在这种功利心摆在第一位的人,怎么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今天钟瑾秀说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压在心底的怀疑与好奇,不免让我怀疑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有了怀疑,就要验证。
我带着玩味和期待的心情,转过头看向她。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外路灯的光影裏显得柔和又神秘。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让我好奇的问题:“小白,你喜欢我?”
温煦白的眼神因为我直白的发问,有明显的凝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很快,那份凝滞就被更深、更浓郁的温柔所取代。她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压着太多的情绪,让我习惯性地忽略掉,半晌她才郑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无比清晰:“是。”
我瞥了她一眼,唇角的笑容如何也压不住。
谁能想到温煦白这样的人会追星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喜欢的是偶尔才拍拍文艺片的我,被外界一直说艺术价值不如苏晏禾的我诶!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辛年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啊!温煦白这样的人物都能喜欢、认可我,那说不定欧三的奖杯,我还真的能够碰一碰呢!
很好,辛年的演员之路一定也是完美的。
我没有再看温煦白,但我知道,她的脸上一定保持着我熟悉的温柔和煦。她笑望着我,丝毫不因为自己的追星史被钟瑾秀道破而感到尴尬。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温煦白下榻的酒店。
我们一前一后地下车,我没有主动提出送我回我的酒店,温煦白也完全没有让我再定一间房的意思。我们十分自然地走入电梯,一起上楼。
温煦白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她的套房很大。我将脚上的高跟鞋随意踢开,赤着脚踏上柔软的地毯,径直走向宽大的沙发。
温煦白站得位置有些远,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你是《无声的信件》喜欢上我的?”我侧身窝进沙发,眼神亮亮地看着她。
“嗯?”温煦白微怔,像在确认我的问题。随后,她迈开步子,缓缓向我靠近。在我的注视下,她蹲坐在我面前的地毯上,微微仰头,“是。那年你没有拿到金狮,纯粹是有小人作祟。”
《无声的信件》是我在拍完《氓》六个月后进组拍摄的影片,那时候我还是野路子出身,完全没有什么表演体系和框架,全部都依靠本能来拍摄。但这部电影的完成度很好,送到威尼斯电影的主竞赛单元,当时我获选最佳女主的赔率是全场第二名,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在15岁那年就拿到威尼斯影后的。
不过,我的奖运比较差。
那年评委中有一个老登,非说c国不存在边缘人物,这电影就是在诋毁c国,作天作地,把我的奖项作没了。不仅如此,《无声的信件》除了最佳导演奖之外,再无别的奖项。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那个老登已经塌房,我也早就不在意了,却没想到温煦白竟然还记得。我无声地笑了下,继续看向温煦白。
她脖子上的珠宝项链闪耀着火彩,让我的目光不自觉地流连。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手指轻轻勾住她的项链,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揶揄:“就那么喜欢‘捡破烂’?”
出席各种活动,我的全身配饰都是品牌方提供的,活动结束就还回去,一些很喜欢的我就留下了。有粉丝会追求和我的同款,这些我都清楚,但万万没想到温煦白也是这样的。
第113章
被我这样直白地问出,温煦白脸上露出一抹不自在,她别过脸,似是想避开我的目光。但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我伸出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强迫她再次看向我,等待她的回答。
温煦白嘆了口气,她看向我,回道:“不是破烂。”
嗯嗯,不是破烂,是同款。
我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看到我在笑,眼裏也带了抹柔光。
“哦,钟家姐妹说你要支付的报酬是什么?”我给温煦白让了个位置,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上来。
但温煦白却摇了摇头,她仍旧慵懒地坐在地毯上。她完全不在意身上这条剪裁利落的淡青色长裙,因为如此的坐姿,勾勒出多么妖娆性感的曲线。
女人的曲线美是别的生物完全无法比拟的,此刻望着温煦白,我需要承认,我就是一个肤浅的视觉动物。
“秀色可餐”,这是我对温煦白当下姿态的第一反应。
“我升职基本上是业内共识,在这个基础上,钟毓秀希望我能够为她妹妹行个方便。”温煦白并没有隐瞒,也完全没有看到我近乎下流的欣赏目光,十分坦然地回道。
这个妹妹,自然不是钟瑾秀,那就是身为温煦白助理的钟澜秀。
人在一无所知的时候总是会有一腔孤勇的热血,追求公平公正,但只要沉浸在世俗裏面一段时间,就会思考:
为什么生来是富n代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关系户不是我?
钟家有资源有手段那就要利用,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如果我是温煦白,我自然也不会拒绝,但好处为什么是落在我的身上?
我想了想,道:“你助理符合升职的条件吗?”
听到我这样问,温煦白笑了一声。
她此刻的姿势,加上这堪称冷艳的笑容,简直是近距离带来了美貌的暴击。我眼神一瞬不瞬地瞧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钟澜秀的工作能力挺不错的,就算她姐姐们不找上我,我也在上个月的绩效评定给了很好的评价,建议她转岗到客户服务线担任客户经理了。”温煦白说话时,抬眸看向我,目光带着狡黠,“可以说,我什么都没有付出。”
我失笑出声,万万没想到钟家所提出的报酬就是这。
“这样好吗?”虽然对于这场交易的背景感到好笑,也知道温煦白没有付出太多,但我还是想要问问这样做,是否对她有负面影响。
温煦白耸了下肩,轻道:“没有什么不好的。澜秀就是被她两个姐姐压得不自信,要是钟瑾秀的话,她大姐根本不会出面的。”
“小妹妹比较放在心尖咯。”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把心放在了肚子裏,调侃了一句,作势就要躺下。
然而还不等我碰到沙发,就被温煦白抱在了怀裏。
她这张过分漂亮的面容呈现在我的眼前,她垂首望着我,欲言又止。
“想要说什么?”我抬眸看向她,鼻尖能嗅到她身上清淡的香气。
“今天算是插手你的工作吗?”她说话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就是眼神也带了点犹疑,似乎在担心我会因此而生气。
我轻轻一笑,用指尖描摹她精致的眉骨,摇头:“不算。”
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她挑了下眉头:“辛年,你的标准很奇怪。”
之前她提议要换掉我的经纪人,被我严词警告;现在带我去接触投资方,接触知名导演还没有成形的团队,我却欣然接受。
她认为我双标是很正常的。我也没有否认,欣然接受她不算指责的控诉:“对啊,你和我想到一起,我就能接受;你与我意见相左,就是干涉我的工作。”
我的过分诚实让温煦白失笑,她看了又看我,良久后摇了摇头,无奈地接受了这点。
“小白,我不会现在就接下的,我要看到剧本才能决定。”在她的怀裏,我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只要你征询我的意见,我还是很好说话的。”
有人能够为了我的事业努力,我当然会感到高兴。只是,在做事情之前,先问过我就好。
温煦白的手抚摸着我的发丝,好像在安抚,她的声音比她的动作还要轻柔,她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以后就不要去买同款了,直接去我的首饰柜去拿我的饰品就好了。
第99章 12月17日
99.
日子不会永远平淡,在决定《玩家2》要求谢清让加盟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流量体质会带来腥风血雨。
而现在,腥风血雨如期而至。
《玩家2》的预热刚刚开始,就被有心人带了节奏,一切都源于万恶的番位。
玩家系列的剧本是我亲自操刀的。它主要讲述了三个不同身份的女人,在这个赛博世界裏找寻真相的故事。第一部的主角是我饰演的、由现代穿越而来的程序员毓淇;而第二部的主角,则是赛博世界原本的渔村土着巫致,也就是谢清让的这个角色。
第二部挑大梁的戏份都落在谢清让身上,其次是苏晏禾,最后才是我。按照剧情和戏份比重,我很自然地将谢清让放在了一番。这本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现在的世道,番位就是脸面。
谢清让顶流的身份让她树敌颇多,而我的粉丝和苏晏禾的粉丝更是不能忍受两位多金影后被电视咖压番。三方势力混战之下,《玩家2》还没有开拍,就已经被舆论推向了风口浪尖,热度高到烫手。
作为我这几年最重要的工作重心,听到舆论翻天后,我立刻动身返回了公司。我本想找邱艾琳商讨后续的舆论安排,她倒好,直接将ogilvy公关团队都请来了。
这时候我才在喻娉婷的提醒下,知道《玩家2》宣发的主要负责人竟然是ogilvy的温煦白。
她都已经是什么事业群的副负责人、高级总监了,还要亲自来负责这种体量项目的宣发吗?我满腹狐疑地看着喻娉婷和邱艾琳,得到的却是她们两个人默契的耸肩。
“执行人是ogilvy娱乐团队的简静溪,温总只是把握大体方向,为项目提供多地联动支持。”最终还是邱艾琳提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了然。
哦,这样啊。那还行,要是温煦白做执行,那我可真害怕是她工作作死程度太可怕,被领导给下放了。
走出邱艾琳办公室,我和喻娉婷一道往我的办公室走去。路上,我想起她与公司的合同,出声问道:“观景这次给你什么职位?”
喻娉婷好像就在等着我问,她扬起唇角,从兜裏掏出了她的新工牌。
都有工牌了?还挺正规。我轻笑着接过,看到上面显示的title是:观景集团·文娱事业群·艺人发展执行总监(电影方向)
“而且还是你工作室的专属资深经纪人。”喻娉婷说着挑了下眉头,眼神裏满是对这个量身定制职位的满意和骄傲。
想到她之前死活不肯签约,追求“自由身”,再看看她当下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忍不住调侃:“不是不愿意签约,想要自由吗?啧,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托我们辛导的福,让昙总发话开绿灯。那我可不得把握住机会呢,”喻娉婷的心情真的很好,她居然在和我开玩笑,语气轻松极了,“出了观景,上哪再找下一个又能演戏又能导演的辛年呢?”
我笑了笑,由衷地感到高兴和熨帖。
喻娉婷没有离开,蒋爽乐还在我的身边,我所熟悉的人始终都在。这种稳定和安全感,实在是太好了。我抿了下唇,靠近喻娉婷,悄悄和她说道:“前几天我去了趟港城,温煦白的朋友给我搭线了金圣塬导演的最新电影。”
“金圣塬?”喻娉婷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一亮,她看向我的眼神裏的雀跃完全没有掩饰,“是《雾中肖像》吗?”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这是我看了剧本才知道的名字,她居然现在就知道了吗?看来不仅仅是钟家姐妹那边做了“无用功”,我这边也是如此。我有些讶异地望着她,点了头。
“这部电影我前阵子还在接触,金圣塬那边对你也很有兴趣。我本来想着这周带你去趟k国,和她见面聊一下,咱们再看剧本。”喻娉婷也没想到我竟然已经提前接触了,她神态轻松极了,“你看了剧本吗?觉得怎么样?”
想着剧本上那极具艺术张力的内容,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态:“是金圣塬擅长的那种极具视觉美感的心理悬疑和女性主义题材。感觉会是berlin电影节的菜。”
“那太好了!等《玩家2》拍完,我们再看下这个的时间。金圣塬拍电影向来慢,我觉得应该来得及。”喻娉婷立刻开始盘算我的行程,俨然一副我已经接下这部戏的模样,“就算时间来不及也没关系,我和金圣塬的前辈搭上了,应该能给你留够时间。”
看着喻娉婷如此自信洋溢、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我的眼神裏流露的都是温暖的笑意。我没来由地感慨道:“我真是无比幸运的一个人。”
第114章
悲惨了十四年的人生,换来了曲舒和喻娉婷的出现。喻娉婷在商务表现上的确没有那么出色,可她是与我那样的契合。是她一手促成了如今的我,甚至就在公司以为她无法给我带来助力的时候,她在电影圈内的人脉也终于拓展到了海外。
一切都刚刚好,都恰到好处。
管她什么秦以若、高芷欢、宫琢玉,她们都没有我的婷婷姐好!
喻娉婷听到我这样矫情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伸臂,亲昵地撞了下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收到消息说苏晏禾和谢清让已经在来公司的路上,我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了公关团队的身影。
她们清一色地穿着裁剪合身的西装。为首的温煦白,一袭蓝色的套装,衬衫扣子扣到了顶端,一丝不茍。她正侧头和人说着什么,只露出严肃又正经的侧脸。
我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点点地走近我。
当温煦白转过头来,目光精确地落在我的身上时,她距离我只剩下几步的距离。见此,她唇角微微勾勒出一道极小的弧度。她走上前来,主动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我。
“辛导,”她捏了捏我的手指,指腹摩挲,“我是ogilvy的wynn,温煦白。”
我故作平静地点了下头,回道:“温总,我是辛年。”
话音落下,我在温煦白的眼神示意下,率先进入会议室。
在我们落座后不久,谢清让和苏晏禾才姗姗来迟。苏晏禾落座时,目光在我和温煦白的身上停顿了半秒,这让我有些意外。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喻娉婷身上。
她站在最前方说着《玩家2》的实时舆情分析。我看着上面显示的#谢清让压番#,觉得没有意思,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落在了第二个热词上面:
#观景疯了#
这是什么鬼?下意识的,我觉得这应该有的人在搞鬼。出于好奇的,我瞧了眼坐在身侧的温煦白。
温煦白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将目光递到她的面前,她保持着工作时的冷淡姿态,却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算是默认了这是她在放任或引导的舆论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当我看到压番词条下的评论后,我那点轻松就不复存在了,转而变成了恼怒。
“番位番位,永远都在吵番位,烦死了!”
不就是用了谢清让做一番吗,能怎么的呢?难道她不是一番,戏眼就不在她的身上了吗?我剧本都写完800年了,还能因为这件事情去更改吗?
谢清让缓和了下气氛,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苏晏禾继续说:“管他们做什么。”
说话时的苏晏禾神色淡淡的,但我太过熟悉她,我知道,她在不高兴。
也是,她好不容易把前女友塞进这个剧组,拿了一番这么好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外界的舆论给搅和了。搁谁谁都会生气的。
我正在表示理解,可温煦白却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清冷而锐利:“苏总的意见是完全不管舆论吗?”
我的老天奶,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出品方啊,最大的金主妹妹,你这什么态度啊!我连忙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角。
然而温煦白完全不理会我。
苏晏禾并不理会温煦白的问题,她看着她冷淡的面孔,很是直白地让温煦白直接说后续方案。还不等ogilvy的人开口,景昙来了。
景昙的到来让方案推得很快,本来可能还要磨叽一会的会议很快就敲定了下来。番外已定,就不会再更改,至于这次舆论给的热度,就看公关团队接不接得住了,至于我,我全程就只用扮演成吉祥物就好。
乐得轻松,在离开时,我不忘提醒谢清让这个顶流看好时间表,提前进入训练营。
喻娉婷还要排我的行程,我自己回了办公室,还没放下笔记本,就感觉门被人推开。
是温煦白。
我愣了一瞬,看到办公室外的人来人往,露出疑惑的神情,试探性地开口:“温总?”
“现在是翘班的温煦白。”她轻笑了一下,与刚才会议室裏的冷酷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放松与调皮。她很是自然地拉下办公室的帘子,走到我的跟前。
我挑了下眉,并不拒绝她的亲近。
好在温煦白也没有做什么“背德”的事情,她只是拉了拉我的手,眼神带着探究的戏谑:“看到我不意外?”
“意外啊,还以为你因为工作风格过于大胆,被你们领导下放执行这种体量的小项目了呢。”我与她一道坐在沙发上,我回应着。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份温柔和刚才的冷脸温总判若两人,她轻声回应:“一般情况下这种项目,我这个职级不会过分。”
“但是?”我接着她的话。
“但是,这是我老婆的电影诶,她好像很重视这个系列,那我当然要总体把关一下咯。”温煦白撞了撞我的肩膀,露出些许的调皮来。
我笑着,瞧着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有了公关团队的介入,网上的舆论却没有立刻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在跨年晚会的后臺,我被堵住询问,幸好蒋爽乐和芭乐的工作人员将我拯救了出去。可在邺城活动后的媒体访问环节,我依旧被密集的追问声包围了。
“辛导!你为什么会让谢清让做一番,你是妥协于流量了吗?”
“辛年,就玩家的逆袭2的番位,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太多的话筒堵在我的面前,我只感觉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可我也记得公关团队的告诫,我公式化地回复完消息,甚至在回程的路上不忘和苏晏禾吐槽。
可就在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车的时候,我只感觉意识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世界一片朦胧。
眼前一黑,我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第100章 1月5日
100.
辛年因为巨大的工作压力和舆论围剿而昏倒了。
温煦白收到消息时,正在申城的客户现场处理工作。而拨来电话的人是蒋爽乐。这个平时把辛年护得跟恶犬一样的人,她会主动联系自己,这本身就释放出了让人不安的信号。
听清缘由后,她连会议都没来得及结束,便直接改签了最快一班飞往邺城的航班。好在,她身兼邺城事业群的负责人,就算骤然离开申城也有合适的理由。
当晚温煦白就落地了首都机场。
邺城的交通哪怕在工作日的深夜也未见任何改善,当她抵达医院时,已经是深夜。她身上仍旧穿着白日在公司那件深灰色西装,长途的奔波让她的衬衫有些褶皱,素来一丝不茍的发髻也因此松散下来,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在申城算得上厚重的大衣,并不能抵挡邺城冬夜的寒风。
可以说,此刻的温煦白透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狼狈,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而清明。
“温总。”喻娉婷和蒋爽乐一起看到了她的身影,站起了身,同她打着招呼。
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目光径直落在病床上的辛年身上。辛年脸色酡红,整个人缩在被窝裏,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是第一次看辛年住院,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虚弱。可这一次,当那张平时鲜活耀眼的脸如此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时,温煦白的胸腔还是猛然一紧,仿佛被什么钝物抵住,呼吸不受控制地滞了一下。
她步伐放轻,走到床边,强迫自己用理性去审视辛年现在的状态:平稳的呼吸、规律的仪器声响,只是单纯地睡着了。确认人还好后,她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下颚线。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床边仪器发出的规律的声响,温煦白瞥了眼两人,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平静而沙哑,却压着疲惫与焦虑。
没有任何隐瞒,喻娉婷率先说:“过度疲劳伴随高烧。你们处理番位舆论节奏慢,那两位都在忙,所有的舆论都怼她脸上了,跨年活动也排得多。压力太大,身子也弱,根本就撑不住。”
辛年的身体弱,压力大会发烧会头疼,这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温煦白也知道这点的,可知道不意味着看到辛年这样虚弱的模样,就会觉得稀松平常。她眉头紧蹙,想着简静溪那边给《玩家2》准备的宣发策略,没有贸然做决定。舆论公关策略都是环环相扣的,就算想要更改也得坐下来洽谈细节。
“我会和溪总进一步沟通宣发策略。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必须出席的活动吗?”温煦白语气冷静,视线却不自觉飘向病房裏的辛年。
“没有了。”喻娉婷答道,“之后就是《玩家2》拍摄,中途可能有电影节。公开活动都已经推了。”
温煦白点头,推开病房门重新走进去。
蒋爽乐本还想上前说点什么,但被喻娉婷手疾眼快地抓住。蒋爽乐疑惑地看着喻娉婷,却得到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而后就是她看向病房内的模样。
循着视线看去,蒋爽乐看到温煦白正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碰了下辛年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第115章
从一开始到刚才都还冷着一张脸的温总,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冰冷,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心疼。大衣与西装被她脱下,随手扔在了椅背上面,她拉着椅子,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辛年的床边。
在寂静的病房中,温煦白垂下了眼帘。她抬起另外一只手,缓慢、虔诚地将辛年额头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拨开。而后缓缓地俯首在辛年的面前。
·
清晨,辛年在燥热与口干中缓慢醒来。
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落进病房,让她睫毛轻颤。空气中混着的医院的味道,以及另外一种极淡却足以辨认的气息,让辛年微微蹙起了眉头。
温煦白的味道?
她怎么会闻到温煦白身上的味道?
睁开眼睛,她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那人。
温煦白靠在一张不甚舒适的陪护椅上,姿势僵硬得像坐了整整一夜。深灰色西装满是折痕,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长发散落在肩侧,不再是她惯常的利落模样。她的眼皮轻颤,却没完全合上,像是在浅眠中强撑着。
辛年清晰地看到了温煦白眼底的青黑,想到对方可能是知道消息后就赶了过来。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不妙。
就算是梦女,以温煦白一贯的脾气也应该是工作最重要才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邺城,不是说申城的项目还没有结束吗?
一直刻意被压在心底的答案,因为此刻温煦白的模样,呼之欲出。
辛年不觉得欣喜,反而有些慌乱。人情的压力与亲密的情绪,这些对她来说都太过沉重了,她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示好,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都不喜欢。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正要撑起身体,就被温煦白按住了手腕。
“渴了吗?”温煦白的声音低沉沙哑,她从床头拿来了护士准备好的淡盐水,递给了辛年。
辛年没有看她,只是接过水,静静地喝了一口。而后,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晨曦,淡问:“你怎么来了?”
“你晕倒了。”温煦白平静地回答,“蒋爽乐给我打了电话。”
辛年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眼前人给攥住,有点闷闷的,还有些堵得慌。她不喜欢温煦白这样本应如此的语气,也不喜欢丝毫不觉得排斥的自己,于是,她转过了头,想冷静地和温煦白保持距离。
然而入眼的,是她通红的眼睛。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如此疲倦的温煦白的眼睛。
辛年的心跳骤然乱了一下,她咬着牙,把情绪压回去,冷声问:“你来干嘛?”
温煦白的手指轻微顿了顿,虽然十分细微,却还是被辛年敏锐地捕捉。
辛年的神情有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她仍旧保持了自己的冷淡,抬眸瞧着温煦白。
“我是你的老婆。”温煦白的语气稳定而平静,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玩笑意味。说完,她俯身替辛年重新盖好被子,“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
这不是温煦白第一次叫辛年老婆,可没有一次辛年如同现在这般看清她眼中的情愫。这是一种沉在眼眸中,让她生出胆怯的情绪,辛年被这一眼看得生出了些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被烦躁和逃避所取代。
辛年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外面的天色,轻声:“我没事,你忙你的吧。我们只是协议妻妻,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淡淡道:“休息吧。”
深深地看了眼温煦白,辛年本想继续和她掰扯,但头疼得快要炸开。她想了想,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是吵不赢的,便也作罢,只等自己好了再说。
温煦白是在辛年再次陷入沉睡后离开的。她骤然来了邺城,不论如何面子工程也是要做的,她得先去一趟公司露个面。
再次回到医院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冬日的阳光大角度地倾泻进病房,照得白色的病床单都有些刺眼。
温煦白原本想在外面透透气,可不远处有人抽烟,烟味随着风钻进她的鼻腔。想到辛年向来讨厌烟味,她怕自己的衣服上粘上三手烟,她最终没有停留,只是微微皱眉,转身推开病房门。
病房裏,辛年正撑着床沿坐起,似乎准备按铃叫护士。
温煦白已经换下了满是褶皱的深灰西装,换成黑色高领针织衫,头发也重新束好,妆容淡而精致,看起来恢复了作为高级总监的清冷干净。然而,只要稍稍仔细看,便能发觉她眼底的青黑几乎藏不住。
辛年看到她这副样子,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却很快压下这份异样,垂下眼:“你还没走啊。”
她的语气冷淡的好像是在赶人。温煦白却毫不在意,她走到了床边,温声:“有点不放心,我很闲。”
“闲人”温煦白完全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她还同时和三个项目组开着视频会议,甚至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辛年嗤笑了一声,笑意裏没有半分温度:“没必要。”
她抬起眼,目光清醒而疏离:“温煦白,我不是小孩子。你我之间的关系不需要……”
“你需要。”温煦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她太清楚辛年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那些话一旦说出口,她们过去几个月小心维持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碎。
她还不想这么早辛年摊牌。
可是温煦白不想没有用,辛年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或者说辛年已经不愿再骗自己了。
辛年盯着她,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开口:“温煦白。我们的关系来自于一场协议,我们……”
“辛年。”温煦白再次打断,语气却不再温和,而是平稳得像是在做工作报告,“根据协议,如果双方中任意一方有了喜欢的人,需要及时告知对方。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她们在结婚前签过太多文件,连温煦白都记不太清了,但这一条,她记得很清楚。
辛年原本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怔住,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听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所以,你来……是因为你违反了协议?”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头。
“好的。”辛年抬起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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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月6日
101.
有喜欢的人了?这才和我上/床过去多久就有喜欢的人了?你们蓝本护照的人对待感情还真是开放得让人大开眼界呢。
我盯着她,胸口像被塞进一块冰冷的大石头,压得我呼吸都不顺畅。我不知道是免疫系统恢复后的后遗症,还是她这番堂而皇之的“坦白”让我恼火。
也可能两样都有,总之,我现在胸口堵得要死。
温煦白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她愣在原地,那种迟疑的表情毫不掩饰。好半天,她才问:“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为什么?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是你来我这个发烧晕倒过去的病号面前,坦白自己的出轨的吗?还要问我为什么?怎么,你喜欢的人同意你有老婆了?
莫名其妙!
我瞥了眼她,懒得回答这种蠢问题。
“辛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温煦白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脸上,眼底……居然还有点笑意。
还有脸笑!?我微微蹙眉,刚打算骂她,就恍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我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再度抬眸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依旧柔柔地笑着,眼神中是我所熟悉的温和,完全没有出轨的人该有的不自在和羞愧。反而,多了几分喜色,好似对我这样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我的心口蓦地一紧。
救命,尴尬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温煦白这家伙真的不打算藏下去了吗?她是要现在就和我摊牌了吗?
我偏过头,不敢看她:“无所谓。反正,如果你喜欢别人了,我们就离婚。”
“为什么呢?”她绕到我另一边,目光追着我,“你都没听我喜欢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离婚?”
明知故问让人烦躁。
我声音拔高了一些,推开了温煦白几乎要贴在我面前的脸:“温煦白,我们的协议规定的很清楚。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们不能喜欢上任何人。是任何人,你违反了规定。”
这时候我有点庆幸那时候温煦白不做人,让我回家看协议内容了。也幸亏我这个脑子在演戏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做到了长时间记忆。
温煦白静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后,她轻轻地笑出了声。她并不管我的退缩,反而进一步坐到了我的床边,笑道:“是,我违反了规定。没关系啊,我可以赔偿违约金的。”
说赔偿就赔偿?5千万usd!就有钱到这种程度吗?是失心疯了吗?
我恼怒地看着温煦白,想要骂她是不是有病。可我看到的却是她收起笑容后,过分认真的神情。
第116章
这神情让我感到胆颤心慌。
我不能让温煦白把那句话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我们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如今的平衡了。可我有办法让温煦白甘心与我保持现在的状态吗?
没有,我完全干涉不了温煦白的决定。
我低下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想了想,才开口:“我不稀罕你的违约金,温煦白,你……”
“辛年,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是吗?”
病房内的空气就好像有双无形的大手,拿着真空罐抽了个干净。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就是呼吸也乱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
完蛋了。
我和温煦白再也没有办法保持着默契的故作不知了,一切都完蛋了。
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吗?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算不上多么聪明,但一直以来很清醒的脑子在此刻变得过分混乱起来。我完全理不清楚现在头脑中的思绪到底是什么,只能强压着所有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着该有的镇定。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了下来,瞥着面前看似镇定,实际上也有些忐忑的温煦白,淡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温煦白,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你的感情状态不需要向我彙报。”
我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既然这样,我们之间所有亲密行为,也就该自然终止。我对别人……”
话没说完,她忽然俯身,按住了我的肩。紧接着,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握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让我不得不看着她。
“辛年,看着我。”她的声音是我从没有听过的冷淡。
草,这女人怎么这种时候都这么性感的。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始终停留在温煦白的脸上,没有移开。
她真的好性感。不管是平日裏面无表情,还是私下裏露出的温柔笑意,乃至现在这样冷淡克制的神情,全都性感得让我有点……受不了。
我抬眼看着她,一动不动。
可能是我眼神裏装的脏东西太明显,温煦白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的情绪被我打断了一瞬。往旁边瞥了一眼,像是在逼自己冷静,等视线再回到我身上时,那张脸又恢复了她惯常的沉静。她说:“辛年,你试图逃避我的答案,是吗?”
我的注意力还在她那张冷淡又性感的脸上,听到她这样问,我下意识地回答:“是。你说了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朝奇怪的方向走。”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眼底的冷淡一点点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藏不住的笑意。她松开按着我肩的手,微微向后一靠,靠到床尾,露出一点轻挑又桀骜的气势来。
“你会觉得困扰吗?”温煦白忽地问我。
什么?什么困扰。
“我有的时候真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温煦白看向我,淡道。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人身攻击?这女人怎么回事?把我当成了她的下属吗?讨厌鬼!
我瞪着她,但在我们短暂的对视裏,她眼底的冷淡忽然又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她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抚上了我的脸颊,低声:“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在静谧的室内显得那样清晰。
按道理,我的耳朵收到声音,大脑处理一下,然后表情跟上。但在这一刻,我像是短路了。大脑没反应,表情也没反应,整个人像石膏像一样僵在原地。
当意识回笼,我下意识地否认:“不,不可能!”
她眉头轻轻拧起来:“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我有什么好的,能被温煦白喜欢?爸爸不认我,妈妈不要我,外婆一个人把我养大,还说我自甘堕落。家裏乱七八糟不说,事业上也不是给人安全感的存在。我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拍、被人骂、被人扒皮。
温煦白这种家境良好,生活美满,事业有成的人,喜欢我?多不正常啊!而且,她这种礼仪之上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并不能给她的生活和事业带来什么助力啊,我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帮她爸妈挡一挡催婚了。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不可能的!
“温煦白,我知道你作为粉丝、影迷喜欢我。之前在港城你就说过了。”我声音乱得不像我的,“现在别闹了。”
“我没有闹。当时我说的喜欢就是这个喜欢。”她靠得更近了一些,目光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辛年,我很清醒。”
“不,你不清醒。”我慌得想从床上站起来,“你黑眼圈重得都能cos熊猫了,你哪裏清醒了?肯定是没睡醒,做梦女太久了,分不清追星和……”
话没说完,我的手被温煦白一把握住。她的指尖微凉,我想抽开,却完全动不了。
“梦女?追星?”温煦白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是嘲弄我,也像是在嘲弄这种说法本身。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她的眼睛,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辛年,你真的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成为谁的梦女吗?”
我被她逼得呼吸一滞。
“温煦白继续道:“我确实在你第二部电影公映时开始喜欢你的作品。但那种喜欢只是,你有电影上映、我有空就会看;颁奖季看你有没有拿奖;去时装周看你走秀的状态……仅此而已。”
温煦白推翻了我之前才对她是梦女而感到欣喜的认知。
我愣住:“你……”
“我不是会追星的个性。”她淡淡道,“我收你的同款,也不是因为你是演员辛年。”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而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婆,辛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嘴唇干得发紧,甚至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她,她的眼神突然沉了一瞬。
温煦白继续开口,语气却比刚才柔了些:“辛年,我们很有缘分的。”
她轻轻地历数:“你十四岁第一次手术,和我住在同一个病房;你的外婆和我的奶奶是多年好友;我们在长辈的安排下结婚;你还是我多年裏欣赏的演员。”
“我喜欢上你,非常正常。”
“我不会对不喜欢的人施舍一点情绪。因为喜欢你,我才担心你。因为喜欢你,我才会插手你的事情。”她停顿了一秒,像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对,又补充道,“你说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工作,那我就把决定权给你。辛年,我的喜欢拿不出手吗?”
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搞得我心脏都快炸开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就是你年少时同病房的人,才对我产生了移情吗?”我嘴硬地找着理由,声音却颤抖着,“当年我也是随便善心大发,不管那天病房裏是谁,我都会劝的。”
这实在太站不住脚了。
“辛年。”她再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我从来不是你印象中的小可怜,我们结婚后你认识的我,才是真实的我。”她轻轻地,毫不留情地揭露着过去的真相,“我的眼睛受伤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被橄榄球打到,不是被人霸凌。”
“什……么?”我猛地抬头看她。
“你和我接触的这段时间,你不开心吗?”温煦白靠近了我一些,低声问着我,“和我上/床,你不开心吗?”
你在说什么啊!
“无所谓。”温煦白忽然浅浅一笑,松开了我的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退得太远,就稳稳地坐在那裏,“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我抬眸望着她,完全说不出来话。
“我没打算让你回应。”她轻声道,“我只是履行协议,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煦白,你要干什么?”我皱眉瞪着她,完全不理解她的行为。
温煦白抬眸,眼神温柔带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辛年。”
第102章 1月23日
102.
空气中都是温煦白的味道。
属于她的冷杉调香水味、冬日的寒意,还带有淡淡的沉默与疲倦。
我不知道应该给她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我她的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温煦白的眼神湿漉漉的,透着温柔的热忱。这时候我才发觉,她在我的面前与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有着多么大的不同。
温煦白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块维c泡腾片被丢入水中,瞬间在我心口炸开,噼裏啪啦冒着雀跃的小气泡。看似轻盈,但最后却像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把我整个心往下拉。
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不敢看她,只能默默往后缩,让身体本能地摆出最熟悉的防备姿态。
第117章
温煦白垂下眼,我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开口:“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中午了,我帮你叫了餐,你记得吃。”
那你呢?你吃过午饭了吗?我想要出声问她,可在对上她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眉眼时,话却硬生生地被我咽下。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煦白。
她勉强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等会回公司吃,好好休息。”说完,她就离开了。
透过窗,我看到她穿上外套,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走。那件深色大衣被风吹得衣摆翻飞,我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心像被人轻轻拧着,复杂得说不出一句话。
在温煦白离开后不久,她叫的餐就来了。
两人份。
我沉默地打开餐盒,望着这一桌子清淡却还算符合我的喜好的菜品,心情更加沉重。
我辜负了温煦白的心意是不是?
这样的认知让我感到难受,本来就不算清明,有点昏昏沉沉的脑子此刻更显混沌。随意地吃了两口青菜,我靠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冬景。
人家行色匆匆地从申城跑来邺城,守在我床边一晚上不说,第二天还要去公司上班。这么辛苦的情况下,我居然没让人吃饭就把她赶走了。
辛年啊,辛年,你为什么要对温煦白做这样的事情呢?难道你也是那种会对亲近的人露出坏脾气的讨厌鬼吗?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喜欢着你的温煦白吗?
太多问题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涌过来,我抱着头,把自己缩进被子裏,好像只要把头埋进去,就能逃避掉一切。
但可能吗?
下午喻娉婷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温煦白所代表的ogilvy团队与观景的邱艾琳团队产生了分歧,她试图尽快地解决掉外面的舆论危机,但她所提出的方案,被观景否决了。
这是温煦白第一次提案被如此不留情面地否决。
我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忽然改变策略,但我想,和我这次生病脱不了干系。
温煦白这样让我的压力有点大。
可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毫无头绪,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只能选择逃避。
《玩家2》非但没有因为跨入新的一年而缓和,反而像被人往竈坑裏又添了一把火,越烧越旺。甚至到了观景官博先发布苏晏禾的新年祝贺视频,而被我的粉丝围剿的程度。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我正裹着羽绒服在宁江省的北部查看积雪的厚度,能否搭建场景。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我的面颊,我跺了跺脚,飞快地爬上了商务车。
在完成最后的工作后,这才回到市区,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回申城。刚落地,就被秋旻印象的人拉着开了十几分钟的细节碰头会。本来打算直接飞回邺城的,可在去机场的半路,我刷到了粉丝最新一轮的“狂欢”。
他们已经不满只是在观景官博下威胁,找上了刚刚发布了开年封面的窝瓜杂志,只因为封面上,苏晏禾站在c位,而我站在她的左侧。
虽然我是电影明星,粉丝的疯狂程度比不上谢清让这种顶流,但也远非是拍文艺片的苏晏禾粉丝所能抵挡的。眼看着他们都要将苏晏禾的商务冲了,我连忙给邱艾琳打去了电话。
“都在控制内,不用管。”她这样对我说,“温总约了会,你出席吗?”
“不了,我相信你们。”说完,我快速挂断了电话。
嘴上说相信,心裏想的是:控制内个屁!再放任下去,我都害怕我的粉丝杀到苏晏禾面前,把她给吓死。苏晏禾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强力的大腿,我不能让她真的出什么事情。
所以,当即我改变了行程,转头去了苏晏禾所在的城市。
苏晏禾和我约在了一家安静的清吧,看着她如常的神色,我坐下就开始骂:“我真是服了!我就应该消失几年去种地或者养鸭子,这样他们就不跳了。真的好有病啊,我好想骂人啊!”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着,都是一些所谓圈内“朋友”的电话。一个个都等着看笑话的,也都想着趁机构陷我、取代我在观景的资源位置。
我喝着酒,越说越觉得来气,苏晏禾不在意这种事情,可我在意,我不想她误会我,也不想让自己白白担上“绿茶”的名号。
我不喜欢粉丝这样做,我讨厌他们绑架我。
苏晏禾看到我这样,抿唇压制着自己的笑意。我被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牙痒,仰头把杯中酒喝干,啪地一声把杯子放桌上。
酒吧安静,我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后,她们都发现了我和苏晏禾的身份。
外界的舆论始终萦绕在我、苏晏禾还有谢清让身上,现在我和苏晏禾同时出现在这裏,众人沸腾了。我听到了她们的快门与拍视频的声音。
苏晏禾站起了身,说着今晚的消费由她买单。我也自然地站起来,勾着她的脖颈,显出我们的亲密。
短暂的插曲过后,我们再次落座,想到今天这画面被发出后,可能有的腥风血雨,我就脑袋一痛。
“温煦白这个狗东西,怎么干活这么慢!”我唤来服务生又要了瓶酒,没忍住骂道。
苏晏禾眉眼弯弯,她说着公关团队的工作是循序渐进的。我也知道这点,可这并不妨碍我想骂温煦白。
该死的温煦白!讨厌的温煦白!
喜欢我的温煦白。
“你好像和温煦白很熟悉的样子,什么情况?要和皮蛋老公离婚了吗?”在我垂眸的瞬间,苏晏禾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什么皮蛋老公!?
幸亏我没在喝酒,要不然我非被苏晏禾这句话给呛死不可。但很快我就意识过来,她一直都以为我是和男人结婚了。
天啊,我现在告诉她,我的皮蛋老婆是温煦白还来得及吗?我的大脑飞转,面上却嗔怪地瞪了眼她,道:“你是苏晏禾吗,好八卦哦。”
当意识回炉,看到苏晏禾轻笑的时候。我忽然靠近了苏晏禾,略显困扰地开口问:“诶,你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谢清让的?”
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这不是等于直接在苏晏禾面前坦白自己“有情况”了吗?!
果然,哪怕风光霁月如苏晏禾,她也露出了八卦的神色。我想到她刚才说到温煦白,还说什么我要和皮蛋老公离婚。有点不自在地喝了口酒,掩饰性地解释:“好奇而已,你别多想啊,我和温煦白清清白白。”
她只是喜欢我,我也只是和她上过床而已。
总体就是清清白白!
苏晏禾眼底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地举杯同我碰了一下而后又一次给我讲述了她与谢清让青梅竹马的友情变质。
我真是蠢,怎么会问这么没有参考价值的人的答案。
苏晏禾耸肩,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神情。那我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将话题转移到各自的工作上。
电影开拍在即,个人工作都在收尾。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转头看着驻场唱得悲伤的情歌,没来由的,我忽然想到温煦白。
她忙碌的样子、冷静的样子、沉默的样子……全部往我的脑子裏挤。
我已经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地躲避着她的联系。
可躲避有用吗?能让我忘记她表白我吗?能让我不去想她吗?能让我开心吗?
都不能。
“你最近开心吗?”我压住了这些负面情绪,转过头询问苏晏禾。
这问题没头没尾,苏晏禾觉得奇怪,却还是点头回答了我:“开心。我和谢清让复合了,辛年,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恋爱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分手的时候巴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复合后又爱上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我不理解。
但这并不影响我祝贺我的好友,我抬起了酒杯,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苏晏禾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她与我碰杯的同时,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告诉她,她愿意做我情绪的垃圾桶。
我大笑掩饰着自己的失神。
我怎么会让苏晏禾做我的垃圾桶呢?我能自己消化好一切才是。
灯光微晃,苏晏禾的女朋友来接她了。我调侃了她俩几句,让她赶紧滚去谈恋爱。
转过身,我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自己向远处走去。
不同于宁江省寒风如刀刮在脸上,这裏的冬日并不算难捱,寒意只是像附骨之疽一样,从四肢爬到心口。喝了太多酒的我,意识不能说混沌,却也算不上清醒。
我晃晃悠悠地往着夜色中走着,远离喧嚣,远离烦恼……
可是,为什么温煦白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她怎么都挥不走?
难道我喝醉了吗?
不对。
这幻觉好像直接抓住了我。
“年年,你喝多了。”
第118章
那个声音带着我熟悉的沉静,也带着夜风裏唯一的温度。下一秒,我被人稳稳接住,撞进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是温煦白。
第103章 1月23日
103.
我不能说是千杯不醉,但确实很少会酒劲儿上来得这么快。
尤其是在我意识到眼前这个搀扶着我的温煦白,是真真切切存在于我身边的时候。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的呢?她不是在申城工作吗?她从哪裏知道我的行踪的呢?难道蒋爽乐又给她通风报信了?
我头脑晕晕乎乎,被她搀扶着往前走。路灯下,她的影子与我的影子挤在一起,挤得我心头痒痒的。旁人看向我们,她很自然地拿出口罩,托着我的下巴,替我戴上。
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小猫。
禁止猫猫塑辛年!
我不满地瞪了眼温煦白,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像抱着半个醉鬼似的,几乎把我整个重量都揽在怀裏,一手扣着我的腰,一手牢牢固定着我的肩,带着我穿过人群,走向她的车。
她要将我塞进车裏。
可我不想坐车,也不想被她抱着。我想要推开她,可她就和一座山一样矗立在我的眼前,动也不动。
“不……不要坐车。”仰头望着她,我的声音被酒精刺激得软得不成样子。
我喝多了,坐车会晕车的,晕车会吐,吐在车裏就要掏200多的洗车费。虽然200多不算很多,但我不要花这种附加费,也不想给司机添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温煦白微怔,那双沉静的眼眸裏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拒绝。反而从车裏拿出了一顶柔软的毛线帽,简单地用指尖梳理了一下我凌乱的发丝,便将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
帽子口罩戴好,没有人能够再认出来我是辛年。
“喝了多少呀?怎么会醉?”她拉着我的手腕,放慢了脚步,与我一同缓步走在人行道上。
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有些迟钝的大脑回想着自己喝了多少。过了片刻,我缓缓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温煦白皱眉,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看不起谁呢!你个菜狗都能喝4杯,我怎么会两杯就醉?”我当即不满地跳脚,一激动脚下打了个趔趄,温煦白这个狗东西,现在骂人是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说我两杯酒就会醉,太过分了!
温煦白失笑,连忙扶住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呼道:“你喝了两瓶?!”
我很是得意点头,对哦,两瓶~有苏晏禾这个酒鬼在,两瓶很正常啦。
一般情况下两瓶我应该也没事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苏晏禾这个陷入恋爱的女人身上的酸臭味刺激到我了。
“我的天。”温煦白听到我的话后,立马收回了任由我晃晃悠悠走动的自由,转而将我更贴近她,拉到了人行道的内侧。她低声念叨着,语气裏充满了无奈的宠溺,“我抽烟,你喝酒。咱俩还真是烟酒齐全。”
“放……放屁!”我的舌头有些打结,这样还不忘纠正,“我喝酒只是醉自己,你抽烟污染环境,还嘴巴臭!”
“我嘴巴臭?”她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臭到你了?”
温煦白臭?好像没有,她身上没有烟味的,只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她是什么香水啊?
想着这个问题,我猛地拽住了她大衣的领子,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近乎和变态一样将脸埋首在她的颈窝和肩窝处,仔仔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很清新的木头和花果香,但具体是什么,我贫瘠的语言想不到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啊?”我含含糊糊地问。
“le labo gaiac 10.”温煦白很是好脾气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喜欢吗?这味道很淡诶,不过倒也蛮符合温煦白闷/骚的个性的。诶?我为什么会觉得温煦白闷/骚呢?
“你个闷骚怪。”想到她为我孔雀开屏的一次次,我埋首在她温暖的颈间,发出“嘿嘿”的傻笑,“开屏的闷骚怪。”
温煦白身体一僵,却没有反驳我。她继续扶着我,与我一同往前走,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得意:“知道我在开屏,还装傻那么久。”
“谁装傻了,我才不傻!”我不满地挣扎着抬头反驳,“所以,白孔雀,你怎么来了?”
“白孔雀?”温煦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小白。还爱开屏,所以你是白孔雀。有问题吗?”我非常理直气壮。
温煦白被我的逻辑逗得失笑,她微微弯下腰,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好,我是白孔雀。那你是什么?”
我?我是什么?
“我是人啊,你个笨蛋,哈哈哈哈……”话还没笑完,我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整个向前扑去。
温煦白眼疾手快,一臂揽住我腰,一臂托住我后背,把我稳稳地抱住。我被她箍在怀裏,脸贴在她肩上,闻到那点淡淡的木质清香。
温煦白挺好闻的,一点也不臭。
“所以,你为什么会过来啊?”我的舌头像是被人涂了蜂蜜,黏黏的软软的,我抬头,两眼发亮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啊?蒋爽乐告诉你的?还是你买通了谁?嗯?”
我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打过去,语速快到连我自己都想笑。多年前为了演好北方人,专门跑去学相声的地方练了几个月的贯口,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用处。
似乎没想到我这个醉鬼会如此不依不饶,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醉鬼没有知情权吗?过分!
越想越气。我被她扶着往前走,走一步心火冒三丈。直到她牵着我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我突然一甩手,像只气炸的猫一样炸毛:“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从哪裏知道我行踪的!”
“年年,你看看热搜。你和苏晏禾在这裏喝酒的事情,只要上网的人都知道的。”温煦白的神色有点无奈,她同我解释着。
哦,也就是说她不是专门问了我的工作人员知道的。
不对,她为什么不问我工作人员我的行踪?她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关心我的行踪!
我就知道她的喜欢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咬牙切齿的辛年想要向前两步,可讨厌的石子却硌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还是温煦白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我,她今天穿得很暖和,身子也暖融融的。
但,我干嘛要被她抱在怀裏?我挣扎了两下,想要离开,却没有挣脱,这让我更加恼火了。
“你知道我在哪你就过来了?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我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更像是在嗔怪,“这比你说喜欢我还要站不住脚!”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醉意而敷衍,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我。原本柔和的声音,此刻带着探究,问道:“为什么说我的‘喜欢’站不住脚呢?”
为什么我会这样说呢?
我凝眉,带着几分迟钝的思考,微微歪了下头,看着面前依旧漂亮、性感的温煦白,直言不讳:“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啊。你这么在乎利益得失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我很糟糕的。”
温煦白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这反应,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她,继续趁热打铁:“你知道吗,我生理上的父亲是……”
“辛年。我知道。”温煦白果断地打断了我,她的神情骤然严肃,她甚至向前迈了两步,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肩头。她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带着一丝歉意和毋庸置疑的保证,“辛年,抱歉,你的情况我很早就知道了。但你放心,知道的人仅限于我和昙总两个人。”
你,你知道了?
不光你知道,昙总也知道了?那她当初为什么还给我看辛瑜的主页、问我如何处置?是不是说,如果当时我对他们表现出任何一丝心软或情感纠缠,就会被她、被公司,毫不犹豫地放弃?
冬日的夜风吹得我头脑生疼,心脏却在此刻重重地,直坠而下。
那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化为冷汗,沿着我的脊背内侧攀升。与此同时,原本缠绕着我的醉意,也如被冰水浇灌般,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推开了她搭在我肩头的手。我的眼神不再朦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度的清醒和警惕。
“你说,昙总知道了?”我站定,用一种甚少会流露在她面前的严肃和忌惮的神情问她。
温煦白凝视着我,仿佛在判断我此刻是醉是醒。很快,她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是。”
是什么?我蹙紧眉头,正准备进一步追问真相,可温煦白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职场腔,堵住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抱歉,辛年,我不能再和你说太多细节。我只能说,依据我与观景的合约,我已知晓观景旗下艺人的所有舆论风险点,自然也包括你与苏晏禾的家庭背景。”
第119章
我只感到了所有的气血涌上了我的脑袋,太阳xue突突直跳,痛感强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问道。
温煦白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能否能说。
想着她们这行可怕的保密协议,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询问。
“在我们结婚之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摇头。
“在我们去年春天开始频繁接触的时候,你知道吗?”
温煦白继续摇头。
“那在我和你回农场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还在摇头。
“那……那在我们上/床前你知道的吗?”我的声音终于变得嘶哑。
温煦白这次没有摇头了。
也就是说,在我们上/床之前她就知道了。那段时间我在春城,温煦白又在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所以你提出换掉喻娉婷是吗?”我的醉意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清醒取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逼问。
温煦白点头,又补了一句解释:“宫琢玉她不仅是经纪人的身份,她的外公在邺城至今还是能说得上的人物。要是你们成为利益共同体,若是有朝一日你的父……”
“温煦白。”我制止了温煦白接下来的话,“你在担心什么?是他和辛露要对我做什么吗?辛瑜的出现,你是否知情?”
温煦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知情。她什么都知道。
第104章 2月2日
104.
一直被我藏得好好的秘密,原来在某些人眼中,只不过是很容易知晓的风险点。
作为有自知之明的成年人,我应该觉得正常,应该能够接受的。可那是在我清醒,理智完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但现在,我并不清醒,残留的酒精让我的大脑反应变得迟钝而莽撞,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后退了两步。
见我露出这样明显的防备模样,温煦白面上显出了几分难得的焦急。她想要上前同我解释,可她却注意到了不远处已经有人将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
是了,虽然辛年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但我们两个这样的身段,就算穿着麻袋出来也会引来目光的。
于是,她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甚至包括那丝焦急,声音低沉而克制地问我:“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
聊什么?
聊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世背景,聊你和昙总决定怎么应对,聊你认为我对观景是带来的风险多还是利益多吗?
我抬眸,静静地打量着温煦白。
温煦白的样貌和衣着一直出众,今天的她也不例外。厚重的高级羊毛大衣下,是裁剪精致、线条考究的西装,搭配着她浅蓝色的衬衫。此刻她神情认真,语调沉稳,无一不显露着跨国公司高管的专业性和距离感。
她是叱咤风云的高级乙方,是能够和景昙并肩密谋的精英,是家庭美满、生活优渥的富二代。
如果没有我外婆临终前拜托她奶奶的、那场荒唐的婚约,我们本应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她是和我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她耳朵上的耳环,望着上面钻石亮出的光彩,缓缓地摇了摇头。
“辛年……”她上前了一步,似是想要拉住我的手。可我的再度后退,以及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疏离与防备,终究让她顿住了。
她怔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于公,我是观景的品牌舆论公关策略的乙方负责人;于私,我是你的合法伴侣。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我都将会毫无保留地与你站在同一战线。”温煦白的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到底有多少,但我希望你能够清晰地知道,我不会做任何,是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
因为是观景的乙方,所以不会对我不利。还是因为我是我,而不会对我不利?你对我的关心与喜爱,真的是出自本心吗?
少年时期的遇见,长辈的叮嘱,到底占据了你所谓的喜欢的多少?没有这些,你真的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现在就像是走入死胡同的倔牛,非要在温煦白身上撞出来一个出口。不对,倔牛至少也是知道开口叫的,而辛年不会。
辛年只会逃。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最终只是疲惫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温煦白,我的酒店就在不远处了。我回去了。”我冷声说完,同时制止了她试图与我一道的动作。
温煦白果真站在了原地,她那张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神情复杂得让我分辨不明。那份进退两难的痛苦与担忧,让她像一座瞬间被定格的雕塑。
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安全的世界。
辛年不需要有任何亲近的人,这些所谓亲近的人都会抛下辛年的。辛年只有辛年自己,就足够了。
·
《玩家2》的宣发工作按部就班地提上日程。我与苏晏禾还有谢清让同时出现在郊外的摄影棚,为宣发造势拍摄照片。
全程我笑着插科打诨,完美扮演了导演和主演的角色。所有的负面情绪被隐藏起来,连敏锐如苏晏禾也未察觉到我的不快。
这很好,说明温煦白对我的影响是如此有限。
我仍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我,那柄由血缘构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根本不存在。我甚至还有余力去宽慰谢清让,让她不必理会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如果不是我又一次看到温煦白,我想我还可以继续这样的状态很久很久。
这是观景文娱与宣发方的联席会议,对当今的电影市场宣发变得越来越重要,为此观景的林姐、秋旻印象的陈丽邈,甚至宣发总负责人温煦白都出席了会议。就连仍旧在进行股份角力的景昙和苏晏禾,也各自派来人过来远程接入。
这次的宣发虽然换了总负责人,但整体还是《玩家1》的公司执行。我对这家公司的宣发计划还是比较有底的,加上这些天嗓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在会议的前半段,基本上都是神游状态,完全没有开口。
可当我听到《玩家2》的重点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与第一部着重引入赛博世界观不同,第二部的营销核心竟成了“姬情”。不仅要消费苏晏禾与谢清让在戏裏戏外的感情火花,甚至连我也被夹杂其中,构成了狗血的三角恋。
市面上的姬情营销早已泛滥,我本不反感,但《玩家2》宣发重点全部落在这上面,让我觉得诡异和厌恶。
“抱歉。”我骤然打断了正在宣讲的乙方,目光直视宣发总负责人温煦白和制片人陈丽邈,“我想知道,这个方案在立意初始为什么没有征询我方的意见?”
温煦白目光轻瞥陈丽邈,没有接话。
倒是陈丽邈按了按太阳xue,轻声安抚:“之前与我沟通过,辛导,我们先听下方案。”
行吧,让我听听能有什么花。
主讲人将ppt翻到下一页,上面清晰地列着苏晏禾和谢清让这对cp的热度分析。定妆照被特意ps,放大了两人富有张力的角度。
我完全没有压抑的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我的不痛快。要是让苏晏禾知道《玩家2》要贩卖她和她女朋友的感情,她不杀了这群人都算是人美心善。
“数据显示,苏老师和谢老师的互动,拥有惊人的流量转化率,我们可以称之为市场渴望。为此,我方想在宣发的第二阶段,重点推出“上位者的垂首”系列物料,将电影中的苏老师与谢老师同生活中的她们,进行联系,放大电影中那种暧昧又致命的吸引力。”
“市场对于双女主向的剧集抱有很大的热忱,尤其在下沉市场内,会有更多的人为这段“禁忌的美感”买单。”
这他爷爷的说的什么屁话,怒火让我本就不舒服的嗓子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压住那点不适,我用笔敲了敲桌面,试图压制怒气的同时,让众人的目光转到我的身上:“所以现在宣发方向是什么?让我们欧三准满贯的影后加上刚拿下白兰和奔月奖的视后,贩卖她们的个人私生活?让她们成为被消费的对象?”
出来开会是把脑子忘在了公司没带过来吗?
我的话不算客气,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和观景文娱的股东,我的话还算是有些重量的。宣讲的项目经理试图开口解释,可他又不知如何说才能让我平息怒火,只好看向了温煦白。
奇怪的是,温煦白并没有接她下属的目光。反倒,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在她的眼中,我什么情绪都没有看到。只有平静和专注。
在此刻,我不是她的妻子,也不是她所谓的喜欢的人,我只是那个难搞的甲方。
而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地开口:“辛导,在市场中流量就是真实,关注度就是价值。苏老师和谢老师的形象,在签订合约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部分属于观景集团的可支配商业资源。适当的利用,是对资本和市场的理xing交待。”
第120章
“在当前的营销环境下,若是适当的让渡能够带来三倍于预期的票房,那么我想苏老师和谢老师势必也不会拒绝的。”
我眉头紧蹙,并不认可她这样的话。如果是我,你自然可以利用,随便利用。但苏晏禾不行,她追求艺术价值,是要成为艺术家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加盟了我的商业片,就跌入神坛。
针锋相对是不理智的行为,我压下了自己的恼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的宣发方案的确很落地,符合下沉市场的预期。”
“但从系列电影的主旨上来讲,我觉得有些过度偏题,不利于后续作品的延伸。”
说完我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温煦白,直接看向了陈丽邈与代表景昙秘书的那臺笔记本。
陈丽邈与我大眼瞪小眼,她既认可温煦白她们的方案,却又顾虑着我的话与苏晏禾的身份,不敢轻易地做决定。
终究,这个方案被短暂地搁置了下来。
后续再说的东西,都是我不那么感兴趣的。我注意到温煦白时不时地看向我,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但我并不理会,只是转头看向屏幕。
这场会只是个过场,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离开会议室,我不做犹豫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完全绕开试图接近我的温煦白,可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身影再次闯了进来。
“辛年,你还好吗?是感冒了吗?”
“如果你是劝我接受你们宣传苏晏禾和谢清让的感情来给电影做宣传的话,那你最好尽快闭嘴。”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看着谢清让那边的体能训练结果和增肌成果,毫不客气地出声。想了下,又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缓了缓语气,“我很好,只是有些嗓子疼,没有感冒。”
然而温煦白并不是找我说这个事情。
她的话像一颗突然引爆的炸弹。
她说:“辛露可能知道你我结婚的事情了。”
第105章 2月12日
105.
辛露知道我和温煦白隐婚的事情了。
这婚隐了个鬼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侧过头去看温煦白,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我眼中那点嘲讽没藏好,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她的表情明显凝了一下,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辛年,我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但我想我们应该……”
“我知道了。还有事情吗?”事已至此,知道她如何知道的也没有意义。我不能让温煦白来解决这件事情,辛露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是我的麻烦,理应由我来处理。
温煦白何其聪明敏锐,她从我的态度中窥得我的想法,向前一步,脸上写满了不认可:“辛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微微抬眼,对上她那种“我要插手”的坚定。心中无力地嘆息了一下,面色却依旧镇定如常。
“如果我搞不定,自然会来麻烦你。”我语调平稳得过分,“现在不用。”
的确,以我们现在尴尬的关系,我们应该及时地做切割,最好不让她掺和进我任何的事情中来。可我所处环境本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大染缸,我无法确认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哪怕是为了自己,我也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只顾向前冲,而不管退路。
无论如何,温煦白始终是个强有力的后盾。
哪怕我不愿,我也必须承认这件事情。
看啊,辛年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会算计身边的一切,她是不值得任何人对她好的存在。
温煦白点头,像是理解,又像是接受。在我冷淡的视线裏,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她不在意我这些天对她的回避、不读不回、不接电话,也不在意我在她面前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如往常,温声开口:“你的事情,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她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我眼底深处:“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年年,我们是妻妻,是一体的。”
又在说鬼话了,我从她手裏抽出自己的手,面上端着平和又完美的笑容,轻道:“那就提前谢谢温总了。”
我的态度让温煦白神色微变,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偏偏此时陈丽邈推门而入,她看到我们靠得有点近的姿势顿住了,眼神来回打量了两遍,说:“抱歉打扰。辛导,苏老师那边希望和你对话。”
我瞥了眼温煦白,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她见状,也没有再继续停留,与我们点头示意后离开。
我和陈丽邈给苏晏禾打了电话,将宣发方案告知给了她。她那边沉默了许久,最终将皮球踢给了昙总。我知道,这个营销是跑不掉了。哪怕不被列为重点,也一定会成为大势。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怪苏晏禾下凡,还是怪这个世道的浮躁。但最终,我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宣发团队的总负责人——温煦白!
总得让我怪点谁吧。
《玩家2》的早期宣发开始得很早,品牌合作方也陆陆续续地确定了下来。唯有后续的整体宣发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这就导致,我几乎只要回到公司开会,就会遇见温煦白。
为此我很不理解。
她都是一个事业群的负责人了,为什么总在这么个小项目上面徘徊。难道ogilvy都已经不忙成这样了吗?
还是说,她就是在堵我。
这两个选项哪个的可能性大点,我心知肚明。可在下意识裏,我还是想拒绝这种可能性。为此,在温煦白看到我的第一时间,我就将头低了下去,脚步匆匆地直接进入会议室,不给她同我说话的机会。
几次三番,就算是笨蛋也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了。
可温煦白还不如个笨蛋!
在整体宣发方向定下来是如果穿进赛博世界你如何生存之后,电影的制作组和宣发团队就算达成了共识。这种情况下,陈丽邈代表出品方提议我们出去吃顿便饭。
身为导演,我不能拒绝。
但身为总负责人,只是把控整体进度的温煦白,应该是可以拒绝的。
可是,她没有。
我甚至听到她和她的新助理说把会议延迟的话,只是为了和我们吃这顿饭。
我不懂她。
她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到底哪裏值得她推开自己的会议了?
眼看大家都已经兴致冲冲地要赶赴聚餐的海鲜火锅,我拉了下陈丽邈,刻意避开温煦白,轻声:“我就不去了,最近空气太差,我流感还没有好。”说着,我指了指脸上的口罩。这不是谎话,我已经感冒了3天了,到现在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丽邈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她悄声回应:“那你等会偷偷走。”
我笑了下,撞了撞她的肩膀表示亲昵。而后就在大家一起下楼,各自找寻车辆的时候,上了自己的车,往家裏赶去。
·
辛露的事情,我不确定我能解决。所以在很早之前,我就告知给了喻娉婷,而她则是更为鸡贼地直接上报到了昙总那裏。
昙总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好脾气地回复了我两个字:“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辛露不会出来作妖,还是放心观景能为我挡住一切麻烦?
和温煦白结婚的前面两年,一切都还算是安静祥和。怎么偏偏从去年开始都变了?怎么就那么多人试图从我们的婚姻关系上大做文章?我为什么要被人威胁?我凭什么只能被人拿捏?
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令我感到屈辱。我心裏有了一个隐秘的想法。
只是,现在还不是一个好的契机,我需要等一等。
我的体能训练已经达标,为此晚餐我只是简单地吃了口清汤面,就躺在了阳臺的按摩椅上像个蛋饼一样摊着。
手机随意地滑着,上面是热点消息:苏晏禾和谢清让的“闺蜜情”好得有些失控;李柔的偷税漏税和代孕被进一步起底;王杨若旭私联站姐被粉丝联手踢爆;春晚彩排现场直击……
好无聊的热点,好无聊的世界。
人家作为演员,一天天不是被粉丝围追堵截,就是热搜不断。我着倒好,生活中粉丝遇见我,都躲得远远地,偶尔有上来合影的,合完了就跑了。唯一干得符合大众意义演员粉丝的事情,也就是撕番和催着让我和公司解约了。
除此之外,好像也算是挺听话的?至少,番位问题这个事,自从她们听说我拥有观景8%的股份后就再也没有嚷嚷了,也不闹着让我和观景解约了。
好无聊啊。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要找人说说话。但苏晏禾还在谈恋爱,蒋爽乐和喻娉婷也被我放了春节大假。
于是,我打开了直播。
【你关注的辛年正在旧浪微博开播>...】
开播没一会儿就有上万人涌了进来,这关注度让我有些意外。我看到镜头中那个虽然漂亮,但姿势像个无所事事的老太太的自己,稍稍捡起了演员包袱,从按摩椅上下来,将手机转移到了客厅支架上。
第121章
“hello大家好,快到新年了,来和大家聊聊天~”
我微笑着说,同时收到了喻娉婷发来的一个白眼表情包,工作室账号也带着一句吐槽出现在了直播间。
“临时起意,所以也没有太好的光。大家就凑活一下吧。”我笑了笑,回答了工作室发的让我找一下补光灯的话。
“是有点感冒,有在吃药,快好了。”我注意到有人问我的鼻音怎么重,轻声回应。
弹幕滚动得太快,我根本看不清上面发了什么。但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到稍稍平息后,这才发问:“快到新年了,大家有置办什么年货吗?”
大家评论得很快,有说跟着爸妈去了超市买了很多摆件、食物的,还有人说给孩子老人置办了行头的,更多的是在问我新年安排。
“我的新年安排吗?”我仰头想了想,脑子裏面并没有太多头绪。
之前几年的新年,我不是在拍戏就是在海外度假。但今年温煦白的父母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估计要陪温煦白回a国吧?不过我也不确定,所以我并没有给准确的回答,含糊着说:“要看工作安排,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就会找个地方休息。”
粉丝们对我的家境并不知情,有人问我不回家过年之类的话,但这些疑问很快就被更多关于我的其他事情的讨论刷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我安静地坐在那裏,笑着,望着大家自顾自地聊天。我不需要说话,我只是需要此刻有人在陪我,制造出一种热闹与和谐的假象。
很偶尔的时候,辛年也会感到一点点的寂寞的。
就在这场虚假的陪伴进行到最高潮,手机屏幕前方只有我的笑容时,密码输入的声音响起。
我今天回的是缦合,没有人知道我缦合的地址和密码!
我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哪怕顾及着镜头本能地做了下表情管理,还是被直播间裏上万双眼睛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不对劲。
“有朋友过来了,我先下了。”我迅速组织语言,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拜拜~”
说完,我立刻点了锁屏键,起身就走。浑然没有发觉,代表着摄像头和收音仍在运行的绿色灯光依旧亮着。
走到房门口,我透过监视器看到了温煦白的身影。无声地嘆了口气,注意到她酡红的脸色,以及那摇摇晃晃的姿态。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打开了房门。
“怎么喝这么多?”我刚打开门,就被一股混着熟悉香水味和刺鼻酒精味的重量扑了上来。
现在的温煦白,哪裏还有我印象中清醒和冷静。她的白色衬衫被她自己扯得有些凌乱,扣子扣开了三颗,露出裏面精致而脆弱的锁骨。整个人眼神都是虚的,带着浓重的迷茫水汽,而她手上还紧紧攥着一个已见底的酒瓶。
她像极了古早偶像剧裏面出现的醉鬼形象,只是这份醉态出现在她身上,显得割裂。
“年年。”即便醉得一塌糊涂,她还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双手勾上我的脖颈,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赖着我。
对醉鬼没有办法,我一手抓过她手裏的酒瓶,精准地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而后抱着她往客厅走去。可还没等我把她安顿在我刚才坐的位置,她就已经主动滑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她仰视着我,那双平日裏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委屈,眼圈红得像是刚刚卸完浓妆那样可怜,睫毛上甚至挂着一丝生理性的泪光。
她看着我,声音带着一种醉后的沙哑和巨大的、孩子气的困惑,一字一句地问:
“辛年,我到底算什么?”
第106章 2月12日
106.
温煦白这问题来的莫名其妙,让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我一个清醒正常的成年人,总不好和一个醉鬼胡闹。我扶着温煦白的脑袋,不让她彻底从沙发上栽下去。可酒醉的温煦白完全没有平日的理智,反而带着一种极度幼稚的执拗。
她似乎不喜欢头触及沙发,只要脑袋一碰到边缘,就顽强地抬起脖颈,将自己支棱起来。我压一下,她抬一下,我再压,她再抬。
这是在玩什么醉酒版幼稚鬼游戏呢?
我失笑,放弃了将她好好安顿的想法,干脆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无奈地出声:“我的沙发很贵的,我还没有嫌弃你这个醉鬼把我的沙发粘上酒味呢,你还嫌弃我的沙发?没道理了啊,温总。”
“别叫我温总。”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平日裏那种清润又带着疏离感的语调大不相同。
这样的温煦白还挺可爱的,怪不得我当年眼瞎以为她是小可怜呢。谁不会以为这样的她是小可怜啊,哪能想到居然是个惯会骗人的狗东西。
不是小可怜,也不是我的梦女。
害得我还欣喜了一阵子呢。讨厌鬼。
想到这裏,我趁着她醉,决定欺负她一下。我捏着她精瘦的面颊,轻声调笑:“不叫你温总叫你什么?小可怜吗?还是讨厌鬼?”
温煦白的眉头蹙了蹙,明显不满意这个称呼。她试图反驳,但视线却在注意到我放在支架上的手机时,突然停住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注意到她好像想要往那边去,什么情况?我疑惑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我的手机。
“怎么了吗?”我出声询问。
原本充斥着醉意的神情,被一丝模糊的严肃所替代。温煦白挣扎着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往手机那边走。我连忙扶住她,刚要问出声,就被她用手捂住了嘴巴。
什么啊?我好好一个家被人安装了窃听器吗?
在我疑惑之际,温煦白已经拿过了我的手机。我的脑袋靠了过去,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可正是因为我的靠近,手机扫描进了我的脸,锁屏开了。
屏幕登时显示了我和温煦白贴在一起的画面。
而下方飞速滚动、停不下来的弹幕文字,瞬间揭露了温煦白怪异举动的缘由
我的贼老天!直播根本就没有关啊!!!
【辛阿欣】:救命救命救命!谁能告诉辛年她没有关直播啊啊!
【嗑药鸡】:啊啊啊啊啊啊美颜暴击!可以嗑吗?好甜好真快结婚!
【用户1211232】:卧槽!这个神仙姐姐是谁!衬衫扣子开了三颗呜呜呜!
【么么么】:好朋友好可爱!辛年好温柔!
我的头瞬间大了两圈,瞥了一眼温煦白。她的脸色依旧酡红,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不少。她默默眨了眨眼睛,看向我,声音极低:“你刚刚没有关直播。”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没关直播了。
我迅速端上完美的笑容,再次看向镜头,努力挥了挥手:“再次和大家拜年,祝大家新年快乐!拜拜!”说完,我这次非常认真地点了「关闭直播」的按钮,而后将手机认真的锁屏。
放下手机后,我直直地看向温煦白,咬牙切齿。
都是你!
好好一个新年假期,我又惹出了麻烦,婷婷和公关的同事又要加班了。
“不能怪我吧?”醉酒的温煦白真的和平日裏大相径庭,她竟然露出一副极度委屈的神态,顺着沙发滑坐在了地上,用一种小动物般可怜的眼神仰视着我。
你!你什么情况!你还记得你比我大吗?你还记得你是高级总监温煦白吗?
你在这裏委屈个鬼啊啊啊!
我别过头,简直不想理会这个女人,她完全是在用她的美貌和醉态进行情绪勒索。可温煦白却不放过我,她拽着我的衣角,双眼通红:“……辛年,我到底算什么?”
怎么又问一遍?醉鬼的脑子裏什么都不记得,就只记得控诉我的薄情吗?
我眉头紧蹙,垂眸看着她,内心说不上是无奈多些还是烦躁多些。
“你在乎谢清让的风评,在意苏晏禾的艺术病,甚至你工作室成员的假期,你为什么就不在乎一下我呢?”温煦白缩在墙角,将自己团成一小团,模样可怜又无辜,好像我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负心人,“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在乎谢清让的风评,苏晏禾的艺术病,工作室成员的假期了?你在说什么啊?我满脑袋的问号,一屁股坐在温煦白的身边,歪了歪脑袋。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尽量压低声音,保持住成年人的理性。
“你让简静溪引导谢清让的舆论,那是在乎。你拒绝了我们提出的苏谢卖cp的方案,那是在意。这个关口你还给你那些工作人员放了假,那是体恤。”温煦白用一种孩子气的不满列举着我的“罪状”。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看向她。她的逻辑在酒精作用下彻底崩溃,但听起来却又好像带着一股丝丝缕缕的酸味。
我不得不像哄小孩一样向她解释:“谢清让是我的第一女主,她风评当然不能因为我粉丝发疯而变差啊,这是我全部身家投资的电影诶!你那个cp方案我都不想说,要不是我给你拦一下,直接落到苏晏禾耳朵裏,她不高兴的话,就算是你也得被怼几句的。至于你说我给工作人员放假,姐姐,现在是腊月二十了,放假不是应该的吗!”
第122章
“那你为什么躲我?”温煦白忽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转折,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我们彼此的事情。
我无奈至极,根本不想理会这个毫无逻辑的醉鬼。
嘆了口气,起身想要去给她弄一杯蜂蜜水,裤脚却被她拉住。她上半身探出地毯,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仰头望着我。
姐狗姐狗,既是姐姐也是狗的意思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我回首蹲下身,故作冷淡地问:“又怎么了?”
“年年。”温煦白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像噙着晶莹的泪光。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惊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着我,语气从控诉转为恳求,带着巨大的、令人心软的破碎感:“我们明明结婚了,你连让我爱你都不肯吗?”
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进展到控诉我是个木头了啊?我是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了吗?我全程不过是躲了躲你吧?这有问题吗?
这个世界难道不允许有我这种想要逃避感情的人存在吗?
没天理了吧。
最近嘆气太多,我感觉自己都变老了。回过身,我再次蹲坐在温煦白的面前,望着她那双噙着泪的眼眸,我得承认,她美得让我心脏不合时宜地疯狂跳动。
世人都说苏晏禾的双眸漂亮得让人失神,那是她们没有见过当下的温煦白。
她太漂亮了,漂亮得想让我永远地拥有她。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语气中带了些许颓丧的自嘲,“你问我为什么不让你爱我。”
我们的距离本就接近,我只是稍稍抬手,就抚摸到了她酡红的面颊。
有点烫。
有这个酒量差差的醉鬼,是真的喝醉了。
“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我苦笑,将事实掰碎了给她听,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结婚是因为爱吗?不是啊。是因为长辈的期许。我外婆始终觉得我这个职业不稳定,想为我找一个稳定的饭票和庇护,而你奶奶因为我外婆,想让你‘照顾’我这个可怜鬼。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依旧红红的,盛满了水雾。
“你说让我允许你爱我。可是你真的爱我吗?爱到底是什么呢?”我感慨于自己的话多,但面对一个醉鬼,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人们都说什么‘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我爸妈呢?父母都能这样,何况是其他人呢?其实我很讨厌把人性格上的缺点都归结给原生家庭的问题上,但我得承认。我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如今性格的我,我讨厌一切亲密的关系。”
何况,你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啊。当年为了升职能够那样算计你的美女邻居,那么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摆在你的面前,你未尝不会放弃我。
我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被挑选、被放弃的人?凭什么做选择的人不是我呢?
看到温煦白朦胧的神态,我捏了捏她的下巴。
“我不明白……”温煦白可爱地摇了摇头,发出了含糊的咕哝声。
啊,真的好可爱啊!喝醉酒的小白这么可爱吗?好像蜡笔小新的小狗!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我这样的人很害怕你这样的人口中的爱。为了你我关系的健康发展,所以我觉得适当的距离是很有必要的。”我语气轻松地回答了可爱的小白的问题。
“那辛年,我到底算是什么?”她执拗地看着我,似乎不从我这裏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我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答。
温煦白算什么呢?
或许是我的思考时间有些长了,她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明明都困了,却因为固执地想要听到答案,而强睁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含糊的呓语。
“我不知道你算什么。”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浓重的、前所未有的困惑,“但每次见到你我很开心,工作上有你在处理我也很安心,很多东西,我也会愿意与你共享。”
我抬手环住她的腰,试图让她靠得舒服一些,又道:“但我不能与你踏入浪漫关系之中。”
“你的变数太大了,我不能任由自己毁了自己。”
辛露为了“爱情”把我扔下,我身边还有外婆;曲舒为了“爱情”与我决裂,我身边还有喻娉婷。但如果是温煦白有一天清醒了、腻味了,把我丢掉,以她的手段和权势,我势必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那下场实在太惨,是我无法承担的。
我不会冒这个险。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地环抱住面前已然入睡的温煦白,享受着这短暂又久违的安宁。
片刻后,我轻轻地推开了她,将她在地毯上摆好,自己起身去厨房准备蜂蜜水。
已然离开的我全然没有发现,看似呼吸绵长的温煦白,她的眼睫在微微颤动着。
作者有话说:
辛年--好老板,腊月20放大假
本章依旧由:frommywindow加更
第107章 2月12日
107.
在我去弄蜂蜜水的短暂时间裏,手机亮起,是工作室的电话。虽然缦合暖气优秀,但温煦白就那样躺在地毯上,我还是有些担心她着凉。
我戴上耳机接听电话,同时拿了薄毯,轻轻盖在会客厅的醉鬼身上,这才往我私人客厅走去。
“舆论还好吗?”我轻声询问。
“上了三个热搜,但整体可控。”负责公关的成员给了回应。
我听出了对方话中的犹豫,让她有话就说。
“温总的身份有些敏感,是否需要引导一下?”对方的语气谨慎,问道。
她身份有什么可敏感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下,我拿出手机,微博上红得发紫的热搜至少三条和我相关:“辛年直播”、“女明星的闺蜜”、“缦合”。
锁屏开启的瞬间,我和温煦白挨得很近的截图被明晃晃地摆在上面,我看着上面众多询问温煦白身份的评论,以及部分看了直播的人说着“她是温总”的言论,心头有些无奈。
“引导一下吧,让大家不要关注素人身份。快春节了,买点春晚的热搜上去压一下吧。”虽然温煦白真的很美丽很性感,但她又不是女明星,还是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吧。
想到这,我的心情突然有点不好了。不知道 ogilvy 要是看到我们私下如此熟稔,会不会对她发起什么合规调查之类的。
这个醉鬼,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啊。万一真的有影响可怎么办!不会因此影响了她的升职,不会严重到被开除吧?那我可太罪过了。
挂断电话,我重新拿了仍在温热的蜂蜜水返回会客厅,却发现温煦白不见了。
地毯上空空荡荡,只剩下我刚刚给她盖得毛毯放在一侧。
什么情况?我这房子闹鬼了?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啊?
我将水杯随手放在桌上,去四下寻找温煦白的踪迹。待我走到会客厅靠近外婆卧室的角落时,才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正按着自己的额头,打着电话。神情看起来带着明显的酒醉后的混沌和疲惫。
“嗯……是的,抱歉,我会处理……好的。”温煦白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态度比起平日要多了几分柔和和耐心。
是在和谁打电话?
当她挂断电话,将目光看了过来,我依旧站在原地。
瞧见她明显已经清醒了许多的表情,我没忍住挑了下眉,笑了起来。
此刻的她,眼神清亮,眉宇间带着一丝因头痛而产生的冷艳,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模样。
谁能想到,这幅模样的温煦白在酒醉的时候会变得那样可爱、执拗又可怜呢?
小白。她家裏人真的很会找到她个性裏面最可爱的点呢。
“酒醒了?”我揶揄地瞧着她,率先往会客厅走去。
温煦白三两步走到我的身后,跟着我往外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睡意后的慵懒,轻道:“被吵醒了。”
的确,要不是被吵醒,醉鬼应该会睡到第二天早上才对。
“蜂蜜水,喝点。”我下巴扬了下,示意温煦白看向桌上的水杯。
她没有多说,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神情带着宿醉后的别扭和不自在。她低着头,微乱的发丝搭在额角,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啊,老天,可爱的温煦白也好性感啊。
创造这女人的时候是不是性感倒得有点太多了啊!还是我新换的眼角膜不对劲?这女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性感的啊?
好奇怪啊,我怎么现在这么花痴?
温煦白似是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一边喝着蜂蜜水,眉头一边皱着,仿佛在极力思索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想到她每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习惯,我决定先发制人,将话题引向正轨。
第123章
“看到热搜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锅,怎么都要我们一起处置的。
“看到了,刚刚是在和邱艾琳通话。”温煦白放下了喝完的蜂蜜水,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她那边说已经询问过你的意见在压了,我这块需要做一些扫尾工作。”
喝醉了就哭唧唧,酒醒了就乖乖的。
温煦白小时候应该挺好养活吧?我的脑子忍不住东想西想,试图用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来忽略掉自己为什么对她如此花痴的事实。
“你公司如果看到咱俩亲近的画面,是否会有反应?”我按捺下心头的杂乱,眼神紧盯着她平静的神色,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你已经了解了 ogilvy 的工作方式。”她看了看我,似乎想要透过我的眼眸看到我内心的想法,“如果是宽慰你的话,那应该是公司会做出反应,但对我的影响应该不大。”
“那如果是公正一点的话呢?”我几乎是立刻接话追问。
温煦白抿了下唇,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停顿,让我心中的不安被放大了数倍。
“会有相应的处置,但是什么我还不确定。”她轻声道,“轻度问责的话,就是书面警告,并且退出所有与观景集团相关的敏感项目和决策链,升职被推迟,直到合规调查结束。”
轻度问责,也就是存在重度的可能性。
“重度问责呢?”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如果调查中发现我为你谋私的证据,或者是完全隐瞒你我婚姻关系的行为,可能会被降职或者是开除吧。”温煦白的语调轻松,好像在回答不相干的人的处置结果。
我感到自己的头嗡嗡作响,摸了摸额头。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更加郁闷和焦躁,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你……你应该没有为我谋私吧?”
但话刚落下,我的大脑就立刻闪回了景昙给我文娱8%股份的事情。
我的老天。
“你……你说你喝醉了来我这裏干什么呀!”我猛地站起身,在会客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也怪我,我怎么就没看下直播关没关呢?这怎么搞啊?我现在去求昙总,让她和你领导说下,管用吗?”
想到 ogilvy 这种跨国公司表面光的各种规定,我又颓然停下脚步,觉得昙总可能也无能为力。
“算了,我先给昙总打个电话吧!”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真的因为我的失误,让本来就要升职的温煦白被开掉。那我罪过也太大了,得去寺庙磕多少头,才能弥补啊!
“辛年。”温煦白站起了身,她制止了我要给景昙打电话的动作。
我看向她,眼神充满了不解。
“如果我说,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处置结果呢?”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坦荡,让我根本分不清她是正经在说,还是在做某种试探性的假设。
“什么叫不在乎自己的处置结果?”我皱眉反问,“你还没到 30 岁,就要升任大众化区的副总裁了,这样金光闪闪的职业履历,你说你不在乎?”
骗鬼呢?!
温煦白的眼眸中带了些许笑意,她不复刚才那样凝眉思考的正经,反而多了几分轻松的闲适。她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我的工作风格,让你很不安吧。”
关……关我什么事!
我眯了眯眼睛,不明白她转移话题做什么。
“的确,我在工作上就是那种非常非常不择手段的人。”温煦白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迭,姿态优雅又放松,“为了升职,为了拿下客户,只要我觉得 ok 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她微微前倾,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坦诚:“但如果是工作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立刻跳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瞎做什么假设啊,怎么就落到工作和我做取舍了啊?别搞得好像我在道德绑架你好吗?这让我很不舒服!”
温煦白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她迅速纠正了自己的话:“抱歉,是我表达不当。应该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的品格能否做到一直喜欢你。如果这次事件,能够帮我向你证明我的选择,那我会很愿意的。”
莫名其妙。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吗?你公司是什么?ogilvy!全球知名公司,头部!你坐到如今的位置很容易吗?难道你真的想要回t州放牛了吗?
我瞪着她,神情中满是不满和对她不负责任态度的愤怒。这是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为什么就成了太监!
温煦白见我这样,轻轻地笑了下。她拉下我紧握的手,再度温声解释,这一次,她的声音裏充满了柔软的蛊惑:“辛年,我很喜欢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你,但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你。原来我最喜欢的可能是工作,但有了你,我觉得我最喜欢的是你。”
谢谢你哦,能够让我和你最喜欢的工作相提并论。
我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她。
“言语上的说明是没有意义的,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的。”温煦白捏了捏我的手指,语气一转,带着一丝预谋得逞的得意,“那么现在,你要不要先看下你的港城个人账户?”
港城账户?我狐疑地掏出手机,点开那许久没有打开,已经回到资源库的 app。输入账号,扫了脸后,进入了页面。
我低下头,当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跃入眼帘时,我的瞳孔瞬间收缩,瞪大了眼睛!
储蓄账户:hkd 3,456,789.00
储蓄账户:usd 50,000,000.00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你给我彙钱了?!”我点进自己的账单,看到了彙款方赫然显示为:valden warmth capital.
“对啊。”温煦白笑意吟吟,她从沙发滑了下去,蹲在了我的身前,仰视着我,神态如同等待抚摸的小狗,“是我的违约金。”
她握住我拿着手机的手,轻声解释:“抱歉不能用我的个人账户给你彙钱,我需要顾忌 ogilvy 的内部调查。”
“什么叫顾忌ogilvy的内部调查?你是故意出现在我的直播间的?”
温煦白摇头,她看向我,神情中露出了我所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她说:“这次确实是意外。但ogilvy的内部调查出现在不择手段的我身上也很正常吧,调查现在来总比以后来好。辛年,能够因为和你出现在热搜而被公司审查,我很乐意。”
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接女朋友暴富给我打5kwusd
第108章 2月12日
108.
我不在乎什么 ogilvy 的内部调查,也没有很在乎温煦白给我打的这笔钱是经由谁的账户。
我的目光只聚焦在她脸上,我只想要知道,这场直播意外,是否会给她带来难以掌控的意外。
温煦白似乎对我这样的认真感到了些意外,但她很快点了头,同我讲道:“内部调查只是走下流程的,不用担心。”
她说的寻常,可我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我的确给她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麻烦。
垂了垂眸,我轻声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
温煦白仰头望着我,拉着我的手,十分认真地纠正我的话,她的眼神坚定丝毫不给我反驳的余地:“正如你说的,是我酒醉无状,闯入了你的直播间。你作为艺人,偶尔想要和粉丝进行交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非要说责任人是谁的话,那也只能是我。”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能有我出力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说道。虽然不清楚 ogilvy 的内部调查会涉及到什么方面,但我想,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应该还是可以为温煦白做点什么的。
温煦白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她笑望着我,片刻后,说道:“在 3 年前我们注册后,我就已经向全球人力中心提交了我们的婚姻关系。如果被调查,我们的这段关系可能会被翻出来,至少在ogilvy内部,c国区的部分人会知道。”
翻出来吗?
那个想法再次在我脑中升腾。我喝了口水,目光直直地看着温煦白,没有一丝闪躲。
温煦白一开始有些莫名,但很快,她透过我那过于直白的眼神,知道了我的想法。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眉头微蹙:“你想公开?”
“是。”我没有否认,身子向后靠去,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试图用慵懒掩盖我的冲动,“这一年有太多人拿着你我的婚姻关系来威胁你、威胁我,我受够了。我是个演员,又不是什么偶像,我有结婚的自由。”
“你也有恋爱的自由。”温煦白插嘴,语气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闭嘴。”我瞪了眼不正经的温煦白。
温煦白见状,把嘴巴抿了起来,像个乖巧的学生表达自己会闭嘴。但很快,她举起了手,示意她要发言。
第124章
我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从专业角度上来说,我不建议你公开。至少,不应该是现在面向大众程度的公开。”温煦白望着我,手机打开了日历。她那职业化的理性瞬间占据了主导,“临近 c 国春节,所有人的注意点都在过年和春晚上面,贸然抢这个热点并不是什么英明的决断,加上直播这个事故,很有可能会揣测你的性取向,这并不是什么正面影响。”
我我点了下头,仰头看着天花板,淡道:“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方案还是要和喻娉婷、邱艾琳沟通一下的。”
我不只是我,我还背负着很多人的饭碗呢。
初步想法还没有成形的东西,是不值得深刻讨论的。我很快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次温煦白露脸的事情上。再次坐起身,我看着她,又问:“ogilvy的内部调查真的只是走个流程吗?”
温煦白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语气平静:“大概率还要我退出观景项目吧。”
观景这个项目是温煦白亲自谈下来的,她以《玩家1》的宣发为契机,一步步接近景昙,才谈下来这个项目。现在要因为这场直播就把项目交出去吗?我眉头皱着,反问:“只是退出项目吗?那观景这个项目,你会得到多少的项目奖金?你们是按照项目奖金计算的吗?”
“是按照 bonus 计算的,观景这种体量并不是年度重点,只占我年度奖金的很小的一部分。”温煦白瞥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不是打算把这份钱补给我吧?没有多少的哦。”
有什么问题吗?我眼神坦然地看着她。
“我并不缺钱,辛年。”温煦白轻轻笑了,她的眼神陡然变得“下流”起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醉后的魅惑,“不过,如果你非要补偿的话……”
“时间不早了,你上楼睡觉去吧。”我感到脸颊发烫,急忙打断了她的施法。
温煦白挑眉,并没有拒绝。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出修长的剪影。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她忽地折返回来,动作迅速而用力,将我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她的下巴轻轻地贴在我的肩上,呼吸比平日裏更轻、更缓,声音也紧贴着我的耳畔,像是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辛年。”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似是夜裏的潮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呼吸一顿,身体瞬间僵硬。
她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不是那种很随便的喜欢,也不是新鲜感,更不是因为我们同在一个病房内相处的那段时光。其实在三年前注册那天,你从酒店走出来,当你抬头的那个瞬间,我就被你的美貌所征服。我知道你就是我喜欢的演员辛年,所以我对你的迷恋更重,但仅仅是出于欣赏的迷恋,并不是喜欢。”她轻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笑。
“感情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重要的事情,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不努力就要回t州放羊,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你,虽然看似随波逐流,但你的野心从不掩饰,我知道,感情对你来说也不重要。所以,我们前面几年相安无事,非常完美地遵从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与约定。”
她微微松开我,却依旧将我圈在怀裏,那份炙热的呼吸让我心跳加速。
“但从去年开始我们的接触变得频繁了,平衡也就因此被打破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你接触,明明也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就是会很开心。辛年,我是真的觉得比起你来,工作变得不重要。”
她似乎是想看看我的表情,却又在看向我的一瞬间退回去,像个露头的蜗牛。
“后来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因为你就是当年的 henian……可是我想明白了,不是的。你就是你,辛年。”她终究还是看向了我,眼神深邃而坦荡,“年少的好感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喜欢。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和过去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烫得我脸有些发麻。
“辛年,我才是那个超级自私、自我的人。我不会为了不重要的人付出任何的情绪。可我在乎你的所有,你躲我、不理我,都会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难过。你和苏晏禾亲近,为谢清让引导舆论,甚至和你工作室的成员关系好,都会让我有种冲动,想要问你,能不能也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的目光也分给我一些。”
这种时候还不忘了控诉我吗?歹毒的高管就是惯会甩锅的。
温煦白并不知道我内心的吐槽,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越发灼热,再次说道:“你不需要担心我这次调查结果,就算没有这场意外,我也确定会申请利益回避了。在我人生的前面30年,我只是拼命想要远离农场,但现在比起项目、升职,我有更想争取的东西了。”
“是你。”
我对此并不意外。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协议上冷冰冰规定的那种。我想要和你成为真正的妻妻,我想让你也喜欢我。我想名正言顺地进入你的家门,想能够每天都见到你,想让你发生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想的都是我。”
她说的每一句,都让我心惊。这样就是喜欢吗?那我每次无聊的时候莫名想起温煦白是什么?
我喜欢温煦白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直面亲密关系,讨厌冲突。我也知道,你担心自己的职业对我的影响。我还知道,你没办法全然地相信一个人。”温煦白眉头动了动,她的笑容十分浅淡,“这都没有关系的。”
她退开了,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望着我,分明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我却恍惚地好像看到了她在某些时刻才会展露出柔软。
你真下流啊辛年,人家在表白呢,你在想什么!
温煦白似乎意识到了我那不合时宜的联想,她嘴角微微翘起,片刻后充满了温柔与耐心地开口:“年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接下来的每次见面,我都会告诉你,我喜欢你。直到你相信我的那天。”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戏谑而诱惑,让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当然,喜欢与否这件事并不影响你我的亲密关系。如果你想,我觉得自己依旧有义务为你解决应有的需求。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为我……”
闭嘴吧,住口吧,好好的氛围都被破坏了!
眼看我的表情变了,温煦白轻笑了一声。她稍稍理了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服,再度拥住我,在我的脸颊亲吻一下,道:“晚安,年年。”
她说完,就施施然地离开了,独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我的脸颊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发麻的基础上又变得滚烫。看着她的背影,我愣了又愣,好久之后,这才低声骂道:“莫名其妙!”
表白还没有成功呢,怎么就想到那啥了啊!
我就说蓝本护照的人很open吧,这根本就不是我刻板印象!
第109章 2月13日
109.
温煦白说不用担心,就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
不能的。
事情是因我而起,我自然需要为其负责。
次日清晨,喻娉婷人就已经闪现到了缦合社区外的咖啡店。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我这个家门口,也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和我约定时间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也是难为她了,和家裏人好好过年还被不省心的我给打断了,我默默地打算在新年红包给大家多发点奖金以示补偿。
长嘆了一口气,来到她所在的地方。
结果她一开口就直接把我原本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别告诉我你想公开和温煦白的婚姻状态。”
这几天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温煦白的表白让我措手不及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想让我去规避。我本想逃着逃着,她自然就放弃了。可昨天直播她的突然闯入,还是打破了一切。
外界看到了我和她的私下接触,她能够进入我的家,我在缦合的家。
本就不想继续让别人因为我们的婚姻一直来要挟。而她又恰好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是否是上天给我的暗示?我遵循这样的直觉和暗示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是否也应该继续按照这样的暗示行进?
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想要公开。
不管温煦白是否喜欢我,也不管温煦白公司的调查,我就是想要公开和温煦白的婚姻状态。
我的一言不发落在喻娉婷的眼裏就是默认,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颇为无奈地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开口:“是因为你妈知道了,还是因为你喜欢上温煦白了?算了,无所谓。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年年,我的建议是不要。”
什么叫我喜欢上温煦白了?这个问题让我蹙眉,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可当我抬眸的瞬间,我看到的是喻娉婷超级严肃的一张脸。
上一次,她这样严肃还是我想要接拍《无声的信件》。她说那部电影风险点高,我年纪还小,那样的剧本不是十分适合我。但我想要接,我想要演,我固执地瞪着她,而她就是这样沉沉地看着我。
第125章
那时候,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让了一步,让我接了那部电影。
现在呢?
我不说话,只是垂眸。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想被人威胁,不想被人钳制,不想失去话语权。这有错吗?我只是想要公开一个事实,这有问题吗?
没有。我没有错,我没有问题,是妄图用我的隐.私威胁我的人才有问题。
我眼中的固执与决断是那样的清晰可见,喻娉婷和我合作这么多年,我们太过了解彼此。我看到她本来深沉的眼眸逐渐软化,最终变成了无奈。
她又一次地妥协了,为了我。
“可以公开,但需要详细制定方案,必要的时候我希望是公关团队掌控你的所有账号动态,进行公开。”喻娉婷提出了她最后的底线。
我当然不会拒绝。牵一发动全身的如今,我要是冒冒失失地公开,到时候收到损失的还会是我本人。
已经得到正向反馈的我本人露出甜甜的笑容,坐到喻娉婷的身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谢清让经常这样对她的经纪人,然后就能看到她经纪人一脸无奈和宠溺地替她擦屁股。我没有谢清让的惹祸能力,但是撒撒娇还是没有问题的。
“婷婷姐真是我最好的姐~”我笑道。
喻娉婷轻笑,她瞥了我一眼,非常冷酷地推开我的脑袋,道:“别来这招,我不吃这套。”
不来就不来吧,没所谓。
“你要是公开已婚身份,还得准备好戒指。要我去chaumet给你挑一款吗?”
这点确实被我忽略了,我垂眸思索着,想到温煦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chaumet的戒指要是戴在她的手上,应该也很性感吧。
“还是说,你想和你的老婆一起挑?”喻娉婷像是被鬼上身了,忽地揶揄我,“一起挑也没有问题,但不要忘记你身上有代言哦,竞品是不ok的。”
什么啊?这点事情难道我会忘记吗?就算我忘了,温煦白那么大一个公关总监,难道会忘吗?我蹙眉瞧了眼她,嗔怪地打了她一下。
虽然这件事情让喻娉婷帮我办是最安全和快速的,但我还是拒绝了她帮忙。只是我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应该给我的配偶——温煦白,一个同样决定的机会。
毕竟,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戒指。
要是她真的不喜欢我代言的chaumet,选个别的品牌,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
公开的事情并不着急,真正的着急的事情是温煦白的调查。
我不知道 ogilvy 的调查流程是什么,但职场上的规则是通用的:只要温煦白越有用,越不可缺失,她会受到的影响就应该越小。她都即将升任副总裁了,那肯定本身工作能力就十分出众,现在只需要进一步体现出她的重要性就好了。
那要如何体现温煦白的有用呢?
辛年选择再次去找她的保险。
“在哪呢?”我直接给苏晏禾发了消息。
本已经做好了对方过好久才回复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秒回了一个定位:san diego.
这是回a国过年了?她都回a国过年了,那温煦白呢?
“我看到你在国内的热搜了,你和温煦白的婚外情要被曝光了吗?人家都来逼问你,‘我算什么了’,你还好意思和我说清清白白?”还不等我问温煦白春节安排,苏晏禾的语音就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戏谑。
苏晏禾这人从来正经,现在是怎么了?近墨者黑的影响这么严重吗?对于她的婚外情言论,我很是直白地发了个谢清让翻白眼的表情包。
而后,在苏晏禾确定已经看到后。敲字:我和温煦白没有婚外情,我们是正经的隐婚妻妻。
刚刚发送成功,我就收到了苏晏禾的视频弹窗。
这么惊讶吗?我笑着接起了电话,扑面而来的就是苏晏禾的美颜暴击。她贴着镜头,灰蓝色的瞳孔裏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困惑:“你喜欢女人?”
我眼皮连跳了两下,立刻反问:“我就那么像喜欢男人的?”
“那也没有。”苏晏禾淡淡地笑着,带着她熟悉的毒舌来了,她身子向后逐渐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与她清凉的比基尼装束,“你就不像是会喜欢人的类型。”
“那你看人蛮准的,我的确只喜欢钱。”我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她带笑的眉眼,又道,“开启春节度假生活了?”
苏晏禾点点头,她随手将手机放在了一个可以清晰拍到海滩的角度,自己则是带着墨镜躺在了椅子上,声音慵懒:“这边还挺舒服的,你要过来吗?邺城太冷了。”
“不确定呢,得看温煦白的安排。”我非常诚实的回答,摇了摇头,“要是去a国,有时间的话去找你玩。”
“她怎么了吗?”苏晏禾不是没有看出来我联系她的意图,所以很快她就将话题转了回来,隔着屏幕望向我,问。
几次三番麻烦苏晏禾,这让我心底生出一种浓重的不好意思。想到自己和温煦白隐婚这件事情,那么多外人都知道了,而和我亲近的、我最好的朋友,苏晏禾却是现在才从我的嘴裏知情。这份不好意思已经转成了歉疚.
斟酌了一番,我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才告诉你我和温煦白的关系,是不相信你?”
“不会。”苏晏禾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冷静而坚定,“辛年,我们都是独立的成年人。虽然是好朋友,但彼此之间留有秘密和余地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摘下墨镜,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我:“当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不是吗?”
是的。比如现在,当我的危机需要你来解决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我为自己这份赤裸的功利心感到一丝隐秘的羞愧,但又对她这份绝对的独立和理解而感到释然。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点头,由衷地感嘆道:“苏苏!我抱上你的大腿,真的是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了。”
苏晏禾失笑,她浅浅地喝了口水,阳光在她身后碎成万点金光,她语气轻松地笑:“互相抱大腿吧。我还等着辛导日后拍文艺片,能够给我一个冲击国内三金影后的机会。”
“住口吧你!欧三在手,你和我说冲击国内。故意气我的吧?”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片刻后我收起笑意,眼神认真地看向她,“这次有求于你。”
“说吧。”苏晏禾毫不意外,她侧过头,似乎在确认什么,“昙总就在隔壁,你需要我帮你找她来吗?”
我知道昙总就是你小姨,但是你也不至于如此直白吧!
“不用了,你告诉她就好。就是我昨天直播温煦白不是入镜了嘛,ogilvy可能会启动对她的内部调查。”我点到为止,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苏晏禾闻言,眉头高高挑起,似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但眼底的戏谑却更深了。
“你干嘛呀,怎么这个表情?”我注意到她的神情,反问。
苏晏禾轻轻一笑,语气充满了看戏的揶揄:“没什么。我会告诉昙总,让她保护好我们辛导的妻子的。以及,辛年你完蛋啦。”
什么啊!我怎么就完蛋了?我还好好的呢!我轻哼了一声,没有深究她的戏言,和苏晏禾又说了两句闲话,挂断了视频。
我瘫在沙发上,心裏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但我又说不上来这份不踏实感到底是什么。是温煦白突如其来的告白?是辛露知道我隐婚的事情?还是温煦白的内部调查?
就在我左思右想,而不得解之际。我的门铃响了。
这次我连监视器都没有看,直接打开了房门。
温煦白的身影出现在了玄关,她手上拎着附近的一家湘菜馆的袋子,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辛年,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晚饭?我抬眸看了眼时间,又瞥了眼温煦白手腕上的腕表,有些困惑:“下午3点45,你要吃晚饭?”
“因为没吃午饭,你吃了吗?”温煦白不等我回答,直接换鞋,动作自然地往我的餐厅走去。她甚至没有问我是否同意,已经将湘菜袋子放在了餐桌上。
她自来熟的我想踢她,可她又说自己还没吃午饭。
算了,等吃完这顿饭我再踢她吧。
作者有话说:
双标的辛年
温煦白呼吸:性感!
苏晏禾穿比基尼:扫过眉眼,就当没看见;
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喻娉婷:缦合外咖啡厅
表白“失败”的温煦白:“登堂入室”
————
以后苏晏禾见到温煦白,耳边都是:我算什么~
本章来自贪心俗人的打赏
第110章 温煦白番外11
110.
温煦白的确没吃午饭,也没吃早饭,甚至前一天晚上的海鲜火锅聚会,她夹起一块虾滑刚准备吃,就被临时再次拉入了一个紧急会议,回来时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辛年对她的躲避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就是那种只要发现别人靠近,就会向后退的人。温煦白能够理解,所以她纵容着辛年的闪躲和逃避,她不想追得那样紧,也不想给辛年太大的压力,更不想让辛年一见到她就觉得“压力山大”。
第126章
可当她为了这顿无聊至极的聚餐,推掉一个重要的会议,只想要和辛年在同一个餐桌上,却仍旧被辛年故意翘掉时。温煦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继续放任,只会让辛年越逃越远。张弛有度,也得适当地收紧。
短暂应酬完后她很快赶回了缦合,可她没有直接去敲辛年的门。
她很清楚,以辛年的性格,她现在这样直接上门,她只会被更快地躲开,甚至可能以后辛年会再也不给她开门。
于是,她先回了自己位于辛年家楼上的房子。
灯光亮起,室内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空旷,唯有酒柜裏面满满当当。她站在柜子前,从裏面拿出一瓶最容易让她“醉得刚刚好”的威士忌。
喝酒的这件事,温煦白的确不是很擅长,但这并不影响她合理利用自己的不擅长。
正因为酒量差,所以才会轻易地喝醉。而人在喝醉了以后,神经是会放松的,脸色也会露出脆弱的。
温煦白就是这样会冷静的算计一切,哪怕是自己,哪怕是辛年。
她一边喝着,一边很是理性地想着。只要醉酒,她就露出自己的狼狈的一面,让辛年看到她也会受伤,让辛年知道她会因为她的闪躲而难过,让辛年明白她对她的喜欢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这醉得就是有用。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也不认为自己会醉到不省人事。可她没想到,这样快速地喝酒,酒劲儿上来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还要快。
三杯喝完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四杯下去,她脑袋昏昏沉沉;当大半瓶下去,她已经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不仅是世界在转,胃也在发烫,腿也变得发软,她试图往浴室走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却没想到脚步一动,就差点摔倒在地上。
糟糕,她好像真的喝醉了。
温煦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大衣早已经被脱下,西装松松垮垮,衬衫也被扣开了,找到镜子,她发现自己脸红得不正常,眼睛也被酒精熏得有些无光,现在的她整个人都像个大酒鬼。
这样不太好,辛年这个人最是颜控,她要是这样去找她,估计不用她说什么,就要被扣分了。
她揉了揉眉心,瘫倒在沙发上,想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再去找辛年。
可这一躺下去,人就差点睡了过去。
最终还是靠着她的意志力惊醒,她猛地站起身,按住依旧在发烫的太阳xue,踉跄地往楼下走去。
丑就丑吧,大不了脱衣服给辛年看。这个色狼肯定会两眼放光的。
温煦白抱着这样的念头下了楼,她按着辛年家的房门,看到辛年看向自己的瞬间,流露出的担忧神色。
这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
就算辛年逃她,躲她,但是她还是愿意见她的,她心裏还是有她的。
这实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温煦白的酒醉来得快,退得也快。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醉了的时候,耳边已经是辛年絮絮叨叨的担忧。她知道辛年在担心什么,也明白自己能够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温煦白从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所谓“安全感”该如何给人,但她只要她想,她就能做到。
她向来是个解决问题的人。
可是她想要说出自己的保证前,先一步看到的是辛年放在支架上依旧在亮灯的手机。
职业敏感度告诉温煦白,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可能被人收音了。她不知道辛年的手机录音是否被人私自调用了,也不知道这样的窃听持续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
她下意识抬手捂上辛年微凉而柔软的唇。本来只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说出可能洩露更多隐私的话,可她的唇瓣太软,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些亲密的画面,然而心思都来不及旖旎半秒,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定在那部手机上。
只是她没想到,辛年忽地贴上来,与她意外地靠得更近,她们在混乱的动作中碰巧解开了手机的锁屏。
而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辛年竟然在直播。
她们的靠近、她醉酒时的呢喃、辛年无可奈何的调笑……统统被镜头、被所有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的后怕让酒气彻底散尽。温煦白知道,这不是可以逃避的状况,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所以在辛年离开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别致电邱艾琳和ogilvy 全球人力中心。
绝不能让别人抢先处理,主动权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她再三安慰辛年不会有什么,甚至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将自己的心剖析给她后,温煦白这才回到楼上的家中,处理这场突发的意外。
她清楚,辛年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她一定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处理。但温煦白也不想辛年几次三番麻烦景昙,把自己陷入被动地位,所以她需要动作得快一些。
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清明。她没有给ogilvy的合规部门留下任何反应和主动调查的时间,在直播时间爆发、舆论热度攀升的三个小时内,公司的高层可能才知道她与辛年的亲密关系时,温煦白已经主动出击了。
她是业内最负盛名的有客户有手段的高级总监,她手法凌厉又冷静地处理了那样多的风险案例,这次事关自己与辛年,她更是毫无保留地利用所有自己能够利用的人。
她抢在所有人前面,主动向合规部门提交审查申请。在 hr 部门上班前,她就已经将邮件发送给了中国区 ceo、全球法务总顾问及人力负责人。
邮件标题简单直接:《高管利益披露与合规审查申请》。
她承认了自己的疏忽,确认直播中出现的人正是她三年前已向总部登记过的合法配偶——辛年。所有矛头被她精准地指向了“个人信息更新滞后”,而不是那些可能被恶意揣测成“商业贿赂”、“利益输送”、“项目交换”的方向。
先认错,是为了抢占调查倾向。在ogilvy工作这么多年,她太清楚公司的规则,若由别人先发难,调查方向就会失控。如果由她先开口,主动说出问题点,就能牢牢把调查方向定在她想要的位置。
公司不会放弃她,可她也要给公司一个交代。
温煦白很清楚,这次的调查的核心必然会涉及到她和辛年的财务往来,尤其是她那笔违约金才刚刚到账。
所以她直接将三年前提交的结婚文件和婚前协议重发给合规团队,强调她们的关系早在项目之前就已存在,与观景完全无关。
哪怕是在处理自己的情况,她也完全摒弃了私人情感,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方法解决问题。
只是,比起即将到来的内部调查,温煦白脑子裏真正挥之不去的,是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她要怎么让辛年相信她的喜欢。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得主动出击。
所以,在刚刚和公司的人谈完调查可能在未来8周内持续进行后,她在附近的湘菜馆内打包了饭菜,来到了辛年的家中。
她看清了辛年瞬间想要拒绝她的神情,可是她就当看不到。只是说着自己还没有吃午饭,果然,心软的辛年又一次放任了她。
在吃辣还有喝酒这件事情上,温煦白就是比辛年要菜很多,她欣然承认这一点。所以面对辛年揶揄地准备了一碗水放在她跟前时,温煦白并没有拒绝,反而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在辛年猝不及防之下,起身吻在她的唇边。
“谢谢老婆照顾不能吃辣的我。”温煦白笑得灿烂,像极了无赖。
辛年愣住,嘴角微颤,看上去是想骂人,可惜一时竟找不到词。
犹豫就是败笔。等辛年脑子转回来,温煦白已经拉着她坐下,顺势把话题带到正事上。
“我向合规部门主动申请调查了。”温煦白说。
这话一出,辛年立刻收回所有恼意,眉头紧蹙:“别安慰我。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温煦白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拐弯抹角,她索性干脆地告知自己的猜测:“调查基本上会涵盖整个春节和观景的项目周期,如同我之前和你猜测的那样,我现在已经撤出了观景的项目。书面警告应该是跑不了了。”
“书面警告会有什么影响吗?”辛年追问。
温煦白把鸡蛋在白水裏滚了一圈才送入口中,语气平静:“只是给外界一个交代,可能会推迟升职半年吧。辛导可以安心一点了吗?”
她的宽慰并不奏效,辛年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真的会没有影响吗?”
这时候就得说一个非常诡异的常识了,温煦白并没有含糊其辞,反而十分诚恳地解释:“如果我一直都是一个正派到正直的人,这次的内部调查或许会对我后续的工作产生偏见,甚至扭曲过往的功绩。但我的业内评价本就‘劣迹斑斑’,所以这次的事情反而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说到这裏,她很淡地挑眉:“更何况,我手裏的大客户能给我足够的底气。”
第127章
她说得平常,神态却藏不住那点骄傲。辛年被这股自信弄得一瞬语塞,像是总算放下了心,却仍有一丝不安。
温煦白知道,没有出调查结果之前,她一定不会放心,所以她也就不再解释,只轻声转移话题:“听说谢清让家裏,对苏晏禾挺不满意的。我消息源告诉我,现在一些诋毁苏晏禾和她母亲的消息正在长三角发酵。”
辛年先是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随后又皱眉思考,最后,竟缓缓露出一个笑。
“怎么?”温煦白明知故问。
辛年吃了几口火辣的菜,像是突然轻松下来:“小白,你真是上天的亲女儿。”
温煦白挑眉轻笑:“是吗?”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帮助苏晏禾,昙总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不需要求景昙,她会投桃报李,主动回报你的。
第111章 2月21日
111.
温煦白最近好像半驻扎在我家了。
又到饭点,她准时刷新在我家门口。门刚开,她已经非常自然地扬起手机,展示餐厅的品牌名,语气轻快:“今天是这家。”
我靠在门框上,非常无奈,眼看着她熟门熟路甚至心情极佳地往厨房走去,顺手从我冰柜裏拿出了酒杯。这完全一副女主人行为啊,把我放在哪裏?与前面几天一样,我忍不住问:“你怎么又来了?”
她今天又准备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温煦白端着两只酒杯走回来,手臂自然地环上我的肩,动作亲密到仿佛我们就是结婚三年恩爱如初的伴侣。她将我引到餐桌前,笑意温柔又得意:“我买到了2001年的chteau d'yquem,你不感兴趣吗?”
我爱喝贵腐白并不是什么秘密,工作忙忙碌碌的,晚上回家喝点小甜酒才是生活之道,这是我一贯的主张。对此温煦白知道也并不意外,但她怎么会找来滴金酒庄的酒。
这酒庄一共就两款酒,它的贵腐白更是世界闻名,被评为是“超一级酒庄”的酒款。评级高,好喝,难买,就是我对这个酒庄的酒唯一的印象。
上次喝到它家的贵腐白还是我二封金鹅奖那晚,为了庆贺自己这些年的辛勤工作,我买给自己的2015年款的。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 2001 年,公认本世纪最好的一批。我的心被撩了一下,要知道因为感冒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喝酒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温煦白,落座后四处寻找酒瓶,却没看到。挑眉看向她,意思很明显:酒呢?
温煦白唇角一挑,语气轻得像在逗猫:“还在路上,明天到。”
明天?那你今天来干什么?让我白高兴吗?我撅了下嘴,决定不理这个讨厌鬼了。
““今天没贵腐白,但我带了阿尔萨斯的琼瑶浆。”她说着,一边给我添汤,一边装作委屈,“看在我兢兢业业找合作伙伴,帮我们弄到滴金酒庄的面子上,让我上桌吃饭吧?好不好?”
温煦白不知道是从哪裏知道自己的相貌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的,她上目线地看着我,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好像我要是拒绝她就是最大的恶人。
好过分的一个人。
我哼了一声,不理她,只是看着桌上一般红彤彤的辛辣,一半清淡的感觉自己进了尼姑庙的菜色。我拿筷子塞到她手裏,别开脸道:“就算我不让你上桌,你这礼拜也天天来!楼上没有饭桌吗?非要来我这裏吃?”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温煦白立刻靠近,呼吸贴在我侧脸,轻轻笑:“楼上有饭桌啊,但是楼上没有你诶。吃饭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和老婆一起吃才有意思啊,我自己一个人,总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诶。”
我就知道。这些天,只要我摆出来一点点拒绝的意思,温煦白就会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没皮没脸地贴着我,说着什么我是她的老婆,她喜欢我,她想要靠近我的话。这话听得多了,我也从一开始的脸红心跳,进化到了如今的面不改色。
默默地拿起筷子,吃了口难吃的芹菜。
明天就是除夕,邺城一到春节就冷清得过分。今年因为温煦白,我家倒是热闹了一点。但她总有一天要回 a 国吧?她不可能一直在这。
“你今年不回a国过年吗?”不想变成那种惴惴不安等待温煦白刷新的人,我选择主动询问她。
温煦白一怔,摇了摇头。她将嘴巴裏面的虾仁吞下去后,才道:“不回,你在这裏。”
“什么啊!”我皱眉,“春节诶,你不回去过年?”
我没家,自然不需要回家过年,但是温煦白有家啊,她也不回去过年?这太不是一回事了吧。
“不回。”温煦白非常坦然地再度摇头,她放下了自己的筷子,面向我,主动说道,“明晚你想要和我妈妈还有奶奶吃个晚饭吗?”
明晚那叫年夜饭,为什么要用随便的晚饭来代称?我凝眉思考着,想了下,点头。
不管怎样,在长辈的眼裏我和温煦白始终都是正常的婚姻关系。既然结婚了,那自然应该一起吃年夜饭的。
“你不用顾及那么多,我奶奶很清楚你我之间一开始是为什么,至于我妈妈,她更是不在意春节那种人。只是普通的晚饭。”温煦白轻道。
要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在明天过来了。我腹诽道。
“纯粹巧合啦。如果不是我妈顺便带了那瓶酒,我还不想让她来。”温煦白轻轻补充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你妈妈带着那瓶酒过来?”我瞪大了眼睛,老天,这瓶酒不会是温煦白求她妈妈买的吧?只是普通的一瓶酒啊,不至于要麻烦长辈吧!
她点头,语气自然得好像让我买瓶矿泉水一样:“嗯,我托的关系刚好在东部,她在那边谈事,就让她顺路拿了。”
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吐槽什么。
“那怎么奶奶也要折腾过来啊,直接在申城吃饭不好吗?那边还近一点。”奶奶都多大年纪了,还来冬天的邺城奔波。想到这裏,我有些放心不下,起身看了下室内的温度。
24度,应该算是舒适吧?但邺城对于南方人来说还是太干了。温煦白这家伙每次都偷偷开我的会客厅窗户,想要通风,我是不是得准备一下加湿器?
“温煦白轻轻笑:“我劝过她了,但她想来。年年,你没发现吗?我、我妈妈、我奶奶……都是很有主见的人,我们都不是听劝的类型。”
我默默嘆气,我当然发现了。
而且,我也知道,她们三个固执的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我们的妻妻和睦。
长辈在春节造访,我总不好拒绝的。而温煦白这个臭家伙,怕是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吧!
想到这,我瞪了她一眼,不再和她讲话。
饭后我将餐盘放进洗碗机,回头时,温煦白已经把餐桌擦得一尘不染。她换了两个新的杯子,将剩下的阿尔萨斯琼瑶浆倒进去,轻声问:“去影音室?”
我不是爱出门的个性,这些天饭后大多数都是和温煦白在影音室看电影消磨时光。今天也不例外,我点了点头,让她先过去,自己则是去挑选影片。
温煦白喜欢偏向人文主义的文艺片,而我因为即将开拍的《玩家 2》,最近都在看经典科幻片。为此,我今天选了一部我看了很多遍都没有看完的经典影片。
推门进入影音室,温煦白已经坐在沙发裏,侧脸被蓝调灯光勾勒得柔和而深邃。我坐到她身旁,片头还没结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吗?”她听到我轻轻的笑声,回过头来看向我。
“没什么。”我抿了口酒,随口问,“苏晏禾那边,你处理了吗?”
温煦白眯了下眼,像笑又像不满,干脆一口饮尽杯中酒,才慢悠悠地说:“你的苏苏的女朋友为了表现自己,正把我的同事、她的好友简静溪当驴一样用。我只浅浅地发挥了下自己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已。”
冒什么酸气啊,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苏晏禾。
我靠近一点,看到了她眼底那一点点隐蔽的不高兴。拿她没有办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感受到她皮肤微凉的温度,声音软下来:“不是我的苏苏。”
不知道是我的话安抚到了她,还是我的抚摸安抚住了她,总之温煦白眼中那一点点的不高兴瞬间消失了。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摇了摇头,替她再次倒好酒。
两人调整好姿势,继续看电影。电影裏大块大块的玉米地闪过时,温煦白忽然道:“我不喜欢这部,看多少遍都看不下去。”
居然也不喜欢吗?我挑了下眉,拿出遥控按了暂停,面向她,说道:“那我们就不看了,说点别的。”
温煦白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她拉上了我的手,轻轻点头。
“你怎么知道辛露知道我们隐婚的消息的?”我终于将困惑了好多天的消息问出来了。
辛露,我生理上的母亲。对于我来说,她几乎就是个陌生人。我不知道她的性格,不清楚她的职业,不了解她的人生。可她却能透过我身为公众人物的身份,知晓我的职业履历,清晰我的后续动向,甚至现在她都已经我的感情状态。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128章
我不是没想过去查一下她,可每次都被心底那点隐蔽得几不可查的鸵鸟心态给搅和了过去。以至于到现在,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她却已经对我清晰了解。
这不好。
在辛瑜贸然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的。我的这位母亲,她不会让我度过安生的日子,她势必会出来要我付出一些什么代价的。
而辛露已经出现,那我生理上的父亲还会远吗?
我总在下意识地逃避,可逃真的有用吗?正如面前的温煦白,我也试图逃掉她的示爱,可她不照样追到我的家裏面,坐在了我的面前,甚至每次离开时都会亲吻我的唇瓣吗?
逃避是没有用的。
有用的是,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
我没掩饰自己的紧张,温煦白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抿了抿唇,凑近我,微凉的手在我的耳边抚摸了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最终只是落下了一声嘆息,轻道:“在我知道你父母的身份后,那段我去港城出差的时间裏,我和辛露见过一面。”
作者有话说:
本章来自:毛姆的好朋友在我家
第112章 2月22日
112.
温煦白去见了辛露,还和她一起吃了饭。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给出什么反应才好,我生理上的母亲和我名义上的妻子同桌吃饭。
而作为她的女儿,她的妻子的我,竟然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
我应该高兴吗?还是应该难过?
我不知道,我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后,我才找回了我的声音,端着酒杯,大口地饮着酒,淡淡道:“从我记事起,我就见过她一面。”在我外婆的葬礼上。
温煦白显然没料到我们的“陌生”到了这种程度。我看到她明显吸了口气,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怪不得。”
“什么?”我抬眸看向她。
她又抿了口酒,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才说:“聊天的时候,她对你……表现得很陌生,也……有点忌惮。”
最后的词,她斟酌了一番才说出口,想来她原来是不打算这样说的。如果忌惮是被美化后的词彙,那么原本的词会是什么呢?
害怕?恐惧?
算了,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我与辛露本质上就是陌生人,对于她如何评判我这个人,并不应该过分在意。我身子动了动,捞起身后的抱枕抱在怀裏,我直接地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温煦白明显心虚地摸了摸眉尾,还不忘讨价还价似的提醒:“我们先说好,你不能生气,好吗?”
我被她的举动逗笑,想了下,点头。
温煦白这才继续:“辛瑜的出现,我不认为是偶然。观景的封杀能吓退他,但远远不够。我在昙总和邱艾琳行动的时候,做了一点小动作。”
她的表情还是温柔的,可我却在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狠厉。
这就是温煦白,性感得快要冒泡泡的温煦白。
我抿唇一笑,把腿压在身下,若无其事地问:“做了什么?”
“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他一个小模特,广告收入总是占据大头的,而好巧不巧这正是我的领域。”温煦白脸上的笑容带着自信与笃定,完全不认为自己手段过火,“年年,他是带着恶意来的,不能因为没有得逞,我们就对他心软。”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只是鸵鸟,不是蠢笨。
“所以,辛露是为了她的儿子来找你求情了?”我又问,“那她能找到动手的你,说明还是有点本事的。”
温煦白摇了摇头,影音室过分昏暗,让我有些分辨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是在笑还是讽刺,她说:“我故意留了信息,直言我不会放过辛瑜和他的家人。除非她亲自来我这道歉。”
“那她来找你道歉了?”辛露会为了她的儿子付出什么呢?
“算是吧,还解释了一番自己将年幼的你扔下的‘苦衷’,并且告知我,你的抚养权是你父亲那裏,希望你不要怨恨她。过程中还试探了下我与你的关系。事实上,我只给了她10分钟的时间,她能够说的并不多。”温煦白望着我说道。
苦衷,到底是什么苦衷能够让她扔下自己的孩子,跑到袋鼠国呢?又是什么苦衷能让她这么多年,对我和外婆不闻不问呢?
我不知道,也不理解。
如果不想养育一个孩子,那从一开始就别生。对大家彼此都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问:“所以,你见过她之后的结论是……她不是我的威胁,对吗?”
辛露要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会对我产生威胁。
温煦白沉静地看着我,垂下眼睫,轻轻点头:“是的。”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你会相信辛露这样的人?”
温煦白轻轻摇头,放下酒杯,反而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温热,低低地道:“我不相信。但她这种人最好拿捏,比起辛瑜,她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完美’人生。辛瑜这件事情,证明了你不是一无所有的、普普通通的女演员,你背靠观景,你和景家人交好,就算她以后想要做点什么,也得掂量一下代价。”
因为我这个人变得不好惹,所以才不来招惹。
我为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希望她能够稍稍顾及一下我也是她女儿的心思”而感到可笑。
她怎么会在乎我呢?
委屈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我胸口发闷。我垂下眼,努力压住那些刺痛的情绪,可还是控制不住唇角轻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要对早已经失望的人抱有希望?
辛年,你还在期待着什么?
是好日子过了太久,让你忘记了年少时的痛苦都是谁带来了的吗?
还是说,你的本性就是下.贱……
我的脑袋裏面像是有两个人在不住地叫嚣着,她们叽叽喳喳,吵得我的脑袋生疼。最终只能重重地压在太阳xue上,试图以此来缓解这份疼痛。
“辛年。”温煦白的声音突然靠得很近,她搂住了我,将我带入了她的怀裏,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沉稳好似能够彻底压住我脑子裏面的喧嚣,“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人生裏了。至少在我还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是我给你的保证。”
我陷入了沉默,心口酸胀得说不出话来。温煦白的保证吗?她为什么能够这样笃定?这场谈话,她还做了什么吗?
果然,她轻轻抚着我的后背,补充道:“她现在的丈夫,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温煦白顿了顿,语气低沉:“如果她再来找你,我不介意让人将她满是漏洞的人生,彻底展露在她所熟悉和在乎的所有人面前。”
不知道我的存在吗?也是,我的存在与她而言,就是一个污点。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污点昭告天下呢。
“当然,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到此为止的。”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靠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好似这样就能使自己从脊骨处升腾起来的冰凉消散一样。很久很久,我才慢慢抬手,轻轻抱住了她,缓慢地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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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贵腐白我终于在除夕夜当天喝到了!
圆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色香味混着暖色灯光一并亮起来,把整个餐厅都照得像旧时光裏最温暖的客厅。四位涵盖了老中青的女人,各自忙活着、笑着、打岔着,像是某种轻松的跨文化家庭喜剧中的画面呈现在了眼前。
我站在圆桌旁,看着被灯照得金黄的菜肴,还有热闹地交谈的温煦白的妈妈和她,鼻尖有些微酸。
热闹地过年,是这样的吗?如果外婆还在的话,她看到这样的画面,会不会很高兴呢?她费尽心思为我找寻的归宿,会让她开心地笑起来吗?
“小辛,把你外婆带出来,洗过手我们一起吃饭。”温奶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扭过头,就像她在喊温煦白那样自然。
温奶奶和外婆是多年好友,她不在意。那么温妈妈呢?她也会不在意吗?她不会觉得饭桌上出现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照片,会很晦气吗?
我站在原地,犹豫着。
“愣着干嘛呀,等会菜都凉了。”温春侠戳了下温煦白,示意她让我动作。
温煦白走到我面前,轻轻牵住我的手:“走吧。”
缦合的房子很大,我和温煦白在房内绕了一下,这才回到楼下我的家中。趁着她在换鞋,我穿着袜子直直地往外婆的房间走去。
我没有直接取下摆在床头的那张照片,而是打开柜子深处那只旧木箱,翻出外婆年轻时的相册。照片裏她意气风发、眉眼明亮,我挑了一张她最漂亮的一张放在相框裏。
全程温煦白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等着我。
她这些天追在我的身边,几乎到了我家裏每一个角落都出现她身影的程度,可现在分明应该紧跟上来的时候,却又站在了原地。
第129章
不知道是即将喝到贵腐白让我心情很好,还是想到楼上满桌子的饭菜让我开心,我十分轻松自在地问:“怎么没有跟上来。”
温煦白望着我,拉起我的手,与我一道往外走去,回道:“外婆的房间,我贸然进去不太好。”
“她已经去世了很久了。”对她的体贴我并不买账,非常“冷酷”地揭露事实。
“但你还觉得她在,那她就是在的。”温煦白并不与我争辩,她只是温柔地看着我。
是啊,我觉得她还在,她就永远都在。
“温煦白,你一直都这么会说话吗?”我问她。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眼中又流露出了那股自信,轻道:“作为一名高级乙方,我想,会说话应该是我的基本技能。只是很可惜,我的客户与同事们,好像都不是很好地能够get到我的‘温柔’与‘体贴’。”
对对对,不是你的问题,都是别人的错。
我失笑地看着温煦白,没有说话。在爬楼的时候,我想到了在很久很久之前做过的一个梦,我对温煦白说道:“外婆去世的第一年,我做梦梦到了辛露。梦到她说她要带外婆去袋鼠国,还说如果我不同意,她就要去告我。”
温煦白挑了下眉,示意我接着说。
“我没有同意。事实上,在这个梦醒了以后,我就一直做着准备,生怕辛露真的有一天和我抢外婆。”我笑了下,轻道。恰好此刻到了楼上的家门口,我回首瞥了眼温煦白,“但很显然,外婆是我一个人的外婆。”
她抢不走,也不会抢。
“这话不对哦。”温煦白和我悄然进入室内,我们换下了鞋子后,她搂着我的腰,我们出现在了主餐厅,“还是我的外婆。”
禁止碰瓷!
我皱鼻子想骂她,但温奶奶和温妈妈已经扭头看向我们,我只能忍下,把外婆的照片小心翼翼放到温奶奶身边的位置。
温奶奶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最后的汤还在竈上,温煦白去端,我跟着上前,想了下我低声问:“你爸爸怎么没来?”
“好听点是家裏玉米要播种了,诚实点就是他如果不能接受我的性取向、接受你这个媳妇,那他就别想参与家族聚会了。”温煦白轻笑着回应,“母系家庭就是这样的。”
什么啊。我失笑。
满满一桌的饭菜,我喜欢的贵腐白,温柔的温煦白的家人与漂亮性感的温煦白,都在我的眼前。
【演员辛年v】:辛年的新年很快乐(w`)[photo]
作者有话说:
辛年: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113章 2月25日
113.
粉丝和郫县的用户简直都是列文虎克成了精。
我发的新年照片,在汤碗的倒影裏面,映出了半张温煦白的侧脸。而透过这半张侧脸,郫县的用户们对比了那天直播中温煦白的侧脸弧度、发色以及下颌线,认出了温煦白。
无聊的春节假期,因为一个红三代引爆了热搜。我本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却没想到自己和温煦白已经在郫县被盖上了高楼。当公关那边把链接甩给我的时候,帖子已经三百多楼了。
#21 momo:我尊重辛年的交友自由,但我们能不能直接快进到性取向。三金影后出道这么多年,一点异性绯闻都没有,还以为她和另外一位欧三影后一样出家多年。但欧三影后已经出嫁了,是否代表着三金影后也要出嫁了?
#33 用户已注销:大年三十和女霸总在自己超绝富贵的家裏吃饭,说是普通朋友?我才不相信。
#56 哈哈:回复@用户已注销:不是三金影后家不过装修也能看得出来是缦合·邺城楼王 或许是三金影后的楼上楼下邻居呢 (#^.^#)
#99 酥晏禾:我……我现在真的在发抖。辛年这几年都没被拍过真正的恋爱……如果她喜欢女生……我太祝福了呜呜呜呜呜
#143 茶水间社畜:这个直播截图……没人和我说过你们说的温总是wynn啊!救命啊啊啊
#208 茶水间社畜:别再问我了…给大家一个提示ogilvy官网,你们会看到想要看到的东西的
#222 momo:谢谢社畜姐妹看完资料回来了这位温总是ogilvy c国区申城的高级总监履历超级猛
#312 轰轰轰:本人前ogilvy申城打工仔。温总可不是一般的高级总监,她不光管公关还管战略咨询,手握超大型客户(观景对她来说就是小卡拉米),她这样的职级能让辛年来她家吃年夜饭,绝对和公司业务没有关系!
#345 年糕不粘:回@轰轰轰:别说的我们三金影后没权没势好吗?三金影后手握观景文娱8%的股份,又能演又能导,第一部电影票房46亿呢!谁碰瓷谁啊!
#355 轰轰轰:回@年糕不粘:没人说碰瓷好吗?我只是说温总这种地位的人不至于为了观景文娱这种客户,除夕夜陪客户吃饭。。。粉丝能不能把自己皮藏好啊……
#366 别打啦:不要偏楼 或许有人会记得那天直播三金影后没有关掉收录进来的温总的那句“你把我当成什么吗?”
#368 美女贴贴:我记得我记得!这是什么?这是爱情!!!温总表白成功,带三金影后回家了吗?
#422 广告狗:我在公关圈混十年了,我说句大实话:她那个职位的人,新年夜能在明星家裏吃饭,关系绝对不一般。公关女高管平时忙得飞起,新年夜不陪家、不应酬、不断案子,跑去另一个城市吃饭?除非 1是恋人;2是家人;3是极其重要的私人关系。哪种你们自己选。
#433 niming:我知道一些事,不敢明说,只点到为止:温煦白在 ogilvy 的婚姻状态是“已婚”。(我说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体会。)
这楼盖得比外面施工队快多了,我注意到niming这个消息,把手机贴在了温煦白脸上。
温煦白早上才把她妈妈和奶奶送到机场,一进家门鞋子还没有脱下,就收到了我的手机问候。她愣了一下,这才拿过我手上的手机看了起来。
我注意到她的神情很淡然,为此我也放松了下来,转身往阳臺走去。
温煦白家和我家的装修大体上一致,但她的阳臺上有着宽大的木质桌椅,还有一个懒人沙发摆放在角落。冬日的阳光明亮温暖,我瘫在沙发上,等着温煦白看完帖子给我反馈。
“喜欢这个沙发吗?”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拉开椅子,面向我,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
“挺喜欢的。”我眼睛都没有睁开,继续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下一秒,她又道:“年年,你好漂亮。”
漂亮的辛年已经快要对温煦白的夸奖免疫了,所以我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态,低声回应:“不要以为夸我漂亮我就放过你。”
“放过我什么?”温煦白突然靠近了我,气息轻轻落在我的颈侧,“年年,别放过我,狠狠地……”
眼看她要说骚/话,我立刻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瞪了她一眼,她乖乖点头,保证不乱说,我才松手,说道:“这帖子回复得好快,你看下要怎么处理。”
在专业人士面前,我没必要班门弄斧,听话就好了。
“不用处理。”温煦白这个臭不要脸的,一点都不讲道理地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裏,柔软的帆布被她压出一个深窝。她顺势把我也往她怀裏带,像自然吸附般,把我圈在她温暖的手臂裏,声音懒洋洋的,“除夕那晚曝光的红三,是谢清让给她女朋友出头,和她家老太太打对臺呢。现在你我的消息被人扒出来,老太太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转移公众热度的机会的。咱们压热度,也是白花钱。”
夕阳斜斜地落下来,把我们斜前方宽大的木质桌子镀上一层金色的亮边。阳臺上风轻轻吹着,吹动我鬓边几缕发丝。
什么情况,苏晏禾在温煦白这裏已经没有姓名到,需要用谢清让的女朋友来代指了吗?
我好笑地瞥了眼温煦白,她同我一道懒洋洋地瘫着,完全没有工作时那股凌厉气场。阳光从侧面落下来,照亮她过分精致的侧脸,鼻梁线条利落,唇形柔软,漂亮得可以直接去拍唇妆广告。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怦怦乱跳了。
温煦白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存在,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将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就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难倒她一样,哪怕如今因为我,她被人扒皮。
难道,她不会感到困扰吗?
我无声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双黝黑清亮的眼睛裏看出答案。
阳光把我们两个人锁在安静的小小光晕裏,暖得像小猫晒过一天的柔软毛发。她就那样看着我,眸底清亮,像湖面倒映着我的身影。
直到很久很久,她才轻笑一声,淡淡地问:“你是担心我觉得困扰吗?”
她笑着,但我却发现她的笑容并不达到眼底。
难道这不应该担心吗?被公众注意到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们这个职业可以让渡隐私权去换钱,但你一个公司的高级打工仔,何苦要这样做呢?
第130章
“不会。”温煦白的表情流露出些故弄玄虚的深沉,“难道我就不能是那种很享受公众目光的类型吗?”
“你骗人的技术退步了。”我无情地拆穿温煦白。
她大概被戳中了笑点,贴过来,脸颊在我脸侧蹭蹭,像只黏人的大狗:“或许,是你更了解我了呢。好喜欢你哦,辛年。”
我无语地想要推开她,可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抱在了怀裏,有些无奈,我只能用脸别开她的脸颊。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贴在我的面颊上,让我有些舒服的熨帖,我挑了下眉,心情十分好地开口:“别骗我了,快点说。”
“说什么啊。”她摸摸自己的脸,再抬头看向我,像是在笑我小题大做,“我真的不在意的。谁让我老婆是三金影后呢?一点点关注,我完全承受得住的。又不是 evelyn hart 和她女朋友那种级别的全球偷拍。”
提起evelyn hart,我想到了什么。
推了推身前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的温煦白,我示意她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温煦白的胳膊很长,她人都没有动,就将放在桌上的手机捏到了手上,在递给我的时候还不忘臭屁地挑了下眉头,神情好像说着“快夸我快夸我!”
我低声笑起来,对她这样子很是无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现代偶像剧找到我,裏面那个喜欢女主的男生,就是这样,无时无刻的孔雀开屏,用着自以为帅气的动作,试图争取到女主的注意力。
看了看温煦白,她可能没有故意耍帅,开屏的程度也刚刚好。但想到温煦白居然会孔雀开屏,这还是让我觉得好笑。我的笑声没有压住,宽大的阳臺内布满了我的笑,到后面我的肩头也在不断地颤抖着,一切都在彰显着我的好心情。
温煦白被我的笑声感染,虽然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但她同样笑了起来。
我望着笑容满面的她,从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清晰过。
砰砰跳动的心脏洩露了我的心绪,我缓慢地眨了眨眼,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打开了那段回避她的时候,实在不知道应该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蹲守在某开票网站,努力了好几天的结果。
两个pdf文件显示在我和温煦白的聊天框内。
在看到屏幕上的文件时,温煦白还有瞬间地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注意到了上面的标题。
她瞪大了眼睛。
凑过来贴着我手机确认,又迅速抬头看我,因为惊讶,她的声音都变了形,道:“你抢到了evelyn hart的演唱会门票?!收官那场?!”
我很是自豪地点了点头,骄傲得眉尾都在飞,回道:“没有找黄牛,也没有让别人帮忙,我自己抢的嗷。”
现在耍帅的是辛年,试图获得温煦白的注意力的人,也是辛年。
“太好了!!”她忍不住直接捧住我的脸,眼裏亮得像流星刚刚划过,她整个人往我这边靠,没忍住,又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这个讨厌鬼什么情况,亲习惯了吗?
要是在外面她还这么亲,我团队就是有8个嘴也解释不清楚了吧!
“那我们12月一起去看evelyn hart吧!”温煦白发出了她的邀请。
分明抢票的是我,为什么邀请的却是温煦白?我皱了皱眉,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啊,抱歉。”她稍微清了下嗓子,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年年抢到了我最喜欢的evelyn hart诶,那么年年能够邀请我和你一起在12月去vancouver看evelyn hart的演唱会吗?”
可以哦。
我愿意和你一起去看你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第114章 3月16日
114.
今年的春节假期格外的漫长。
从温煦白在我直播裏意外入镜,到ogilvy正式启动对她的内部调查,眨眼已经过去整整四周。期间我们俩的关系在郫县和微博上掀起过一小段讨论,但很快就被谢清让和她“红三”家族的后续风波给压了下去。
信息洪流之下,我和温煦白的关系,只在公众的记忆裏浅浅地留了一个点,而这一个点,对我来说,刚刚好。
以我现在的咖位和声量,一旦“突然公开已婚”肯定会炸到热搜前几,那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公司和各大品牌所能承受的节奏。
所以我们达成了一个共同策略:温水煮青蛙。
公众习惯了,也就默认了。这样就算我公开,也不会引来太强力的舆论反扑。
温煦白因为调查,短暂地回了趟公司,做了半天访谈。访谈结束后,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我记忆中高管应该有的样子。永远在会议室、永远在路上,总是隔着屏幕和各种各样的客户开会、和同事们开会,她忙得让我产生疑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会议室搬到我家沙发上来的?
温煦白忙得惊人,倒显得我突然闲得慌。
忙了一整年的人,对“短暂休息”这个词其实是有本能的恐惧的。
我一闲下来,脑子就叽叽喳喳的,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吵闹声。而在这份吵闹声中,电影的场地又出了岔子。
原本要拍摄的海岛,因为不可抗力不能支持拍摄。昙总那边甚至都没有让我挣扎一下,就严令更换拍摄地。距离开机只剩几天,这消息一出来我立刻赶回工作室,拉着陈丽邈和各部门开会。
兜兜转转,最后定在了景致金融庄董的私人海岛。
因为这场变故,我这些天都有些紧张。但比起我心底的紧张更要名的是,温煦白这个家伙“驯化”了我。
每天到了吃饭的时间,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门口,想着温煦白今天会带来哪家餐厅的吃食,以及又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到我家,甚至说她走时会在什么时候拥住我,告诉我她喜欢我。
还有,她又会在何时吻上我。
这种期待感明显是不正常的,而且这明显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我狠狠甩了甩头,把那点别扭和失落抖掉,随便倒了些麦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我已经快要看吐了的剧本上。
今年邺城的三月比往年都要冷一些,我不想留在缦合胡思乱想,就索性把自己的行李提前打包好,人也泡在了郊外的训练场。每天拉着谢清让套招,权当提前为《玩家2》进行练习。
只是很可惜,苏晏禾比预计时间提前返回了。训练场变成了两个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的臭女人的主场,而我在角落吃着难吃的增肌套餐,看起来可怜极了。
好在,《玩家2》马上就开机了。
今天是专门找大师测算过的日子,乍暖还寒,阳光盛开。素爱在春日袭击整个北方地区的风沙,十分有眼力见地绕开了邺城。虽然站在空旷的开机现场,冷风还是和针一样顺着衣领往裏面钻,但看到不远处已经冒芽的柳树,还是有种春天来临了的感觉。
春天到了,人们的心情应该很好的才是。可是我的心情,远没有天色好。
开机现场,出品方还有所有重要的工作人员系数到场,我穿着剧组的定制冲锋衣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侧两边分别站着谢清让和苏晏禾两个人。
明媚的天光之下,我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镜头,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而来。
和第一部开机的时候,大多数人抱着好奇、打趣甚至是鄙夷的心态不同,我的第二部电影受到了更多的关注。这样的关注,莫名地在此刻变成了压力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等待这部续作的成本、规模与票房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连一向冷静到近乎理性的苏晏禾,此刻眼裏的光都像春雪初融。
她们都在相信我,可我,真的能做得比之前更好吗?
太阳高悬于头顶,本来还暖融融的阳光,因为大风的加持,冻得人脸生疼。我呼出去的气依旧是白的,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雾。
镜花水月。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虚的。
莫大的焦虑席卷了我,但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我近乎是下意识地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我简单地回答了现场记者们的提问,在一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离开了现场。
按照剧本顺序拍摄《玩家2》,外界总以为是我“有钱烧的”,可真正的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对谢清让没有足够的信心。
我害怕她无法掌握住角色的内核,害怕她用应付电视剧那套来拍摄,害怕她没有办法在我的手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坐在飞机上,因为焦虑,我不停地和剧组其他人员确认各种消息。这份焦虑掩藏得并不是很好,以至于到后面喻娉婷已经皱起眉头来,她走到我的位置前,按住了我的肩膀。
“年年,你在紧张。”喻娉婷蹲在我的身前,轻声说着。
她用的陈述句。
我也像她说的那样紧张着、焦虑着。我抿着唇,只能点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从这种状态裏走出来。
第131章
“你要不要看看手机?”喻娉婷轻轻说道,“说不定温总给你发消息了。”
温煦白吗?她这几天都在纽西兰出差,据说会议是全程封闭,连手机都交上去,压根不可能联系我。喻娉婷不知道,还以为她会发来安慰。
我心知肚明,本不抱希望,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还是下意识掏出了手机。就在飞机滑行起飞前的那点点时间裏,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白孔雀狗】:恭喜辛导第二部电影顺利开机~
【白孔雀狗】:不要紧张,不要焦虑,不要害怕。有任何问题,都由转行大荧幕的谢清让承担(这是顶流的宿命)。你的老婆我本人非常擅长甩锅你懂得.jpg
【白孔雀狗】: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这家伙还真是好不容易能拿到手机,就要一次发个够。眼看着她的备注跳成了“正在输入中”,我本想等着她的消息,却在此刻,飞机抬头起飞,信号一点点地消失。
我盯着那个“正在输入”的灰色字样,等了好久,霎时间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算了,落地以后再看吧。
然而飞机落地后,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光想着这是景致金融董事长的私人岛屿,方便、够大、隐私足、费用几乎为零,却完全忘了《玩家2》剧本裏设定的是极端恶劣环境。而眼前的海岛……天蓝海清、风柔沙白,连空气都带着度假村的香气。
如果靠后期硬做,前期省下来的那点场地费,大概又要全部花进去。
我揉了揉眉心,深吸气,把编剧团队叫了来,现场改剧本。
我临时改东西不是第一次了。《玩家1》拍摄时,为了配合场地、天气、演员状态,我经常随时调整臺词和人物走向,大家都习惯了这种风格。
大家都很适应,除了我的女主谢清让。
这不是一个好的苗头。
不自觉地我想到温煦白说得甩锅言论,垂了垂眸,我喊了开始。眼看着谢清让看似进入了状态,实际却没有抓到人物内核的表演。
一连cut了五六次,她终于在疲倦中感知到了希望的曙光,眸色亮得惊人的同时,也找到了我笔下女主的精髓。
有了开头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的。
事实如同我想的那般,谢清让抓住了女主的精髓后,她很快地进入了角色。加上从不让担心的苏晏禾,拍摄任务进展得顺利得异常,甚至提前完成了在海岛的拍摄,让我们有了2天的休息时间。
和b组导演敲定后续计划后,我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边让海浪拍湿脚踝,一边给温煦白回消息。
“所以你的调查结果就是:无事发生?”
她今天把公司内部调查的正式结论发给了我,那一大串英中夹杂的术语,我看了两遍,愣是没读出所以然,只能直接问她。
不知道温煦白现在在哪裏,她回复得很快:“是的,只是撤出了观景的项目。”
哪怕观景项目不是温煦白的主要大客户,可怎么都是一大笔奖金。我刚要说为她补上,就再次收到消息:“我不缺钱,不用给我钱,你要是给我钱,以后万一再被调查,我就说不清了。”
好吧。不给钱就不给钱,钱能买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顺手买了个三明治,看见店员手上的机械手表,忽然灵光一闪。
阳光在沙滩上反射着,我享受着悠悠的海风,在树叶的沙沙声中,找到之前帮忙拍卖的朋友,让她帮我留意。很快,她就给了我回复。
温煦白的补偿,有了。
处理完事情,我踩着浅浅的潮水往住的小别墅方向走。想了想这几天自己拍戏时,有点太不近人情,怕谢清让有压力,于是打算去找苏晏禾让她安慰一下她的亲亲女朋友。
结果刚转身,我就看到那两个女人,正肩贴肩走在小径上,她们对视着笑,粉红泡泡都要炸裂了,而那股恋爱中的酸臭味更是伴随着轻柔的海风吹入了我的鼻息之中。
我担心个鬼!
我无奈地笑出声,也松了口气。行吧,人家情绪稳定得很,遥遥地望着她们的身影。刚要离开,就发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看到视频来人。
我挑了下眉,笑容更加灿烂。
谁还没个老婆了,哼!
“在笑什么?”温煦白正在走路,她的声音温温柔柔从听筒传来,我看到她身后是机场的背景,居然还有点眼熟。我正想回忆是哪裏,她又问了一遍。
我思考两秒,说:“对苏晏禾和谢清让那一对情侣无语呢。”
想了下温煦白对苏晏禾的态度,又转移话题道:“你结束纽西兰的项目了?”
“是啊。”温煦白笑得轻柔,她的镜头依旧有些晃动,身后的景象快速地向后移动着。
还挺慢的,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才结束。不过,温煦白平常走路又这么快吗?我心裏想着,什么都没有说。
“为了庆祝我的调查结束,辛导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餐?”
“你来我这裏啦!?”我惊讶地看向她。
她笑着点头,眉眼柔得要融掉了:“对啊。”
“辛年,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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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3月16日
115.
温煦白来海岛找我吃饭的理由,明面上是“庆祝调查结束”,可实际上为了什么,我心知肚明。但我不能否认,我对此一点也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
她工作忙完的第一时间,就从纽西兰飞到这座无名的海岛上,只因为这裏有我。这个认知就像一股轻柔的暖流,从我的脊背一路往上,沿着锁骨攀到心口,悄无声息地让它跳动的越发欢快。
我听见自己语气轻快,甚至有点藏不住地回答:“你来了再说吧。”
而在挂断视频后,我才发觉自己的脸上不知不觉已经爬满了笑容。
站在宽大的衣柜前,我开始挑选今晚的晚餐着装。值得庆幸的点是,哪怕来到这裏的主要任务是拍摄,但我还是在蒋爽乐的建议下带了不少能够出席各种突发场合和活动的长裙。
米白色的真丝吊带长裙,面料轻薄,带着微光,十分适合热带海岛的气候与一起吃晚餐的氛围。我几乎能够想象到这样柔软的面料,在海风的吹动下,随风舞动,无拘无束的模样。
最近还真是电影拍摄得有点多了,居然和温煦白吃个晚饭我的脑海中都不自觉地勾勒出了画面。一边戴着钻石耳钉,我一边笑着自己。
头发来不及精细打理,我只用卷棒把发尾卷出松松的弧度,让它显得随意又有点慵懒。
站在镜子前,看着被海日晒得略微健康的肤色、被裙摆托得愈发修长的身形。
辛年依旧是那个美人。
美人不应该一直处在被动地位,所以我主动定了晚餐。
温煦白是在我搞定了一切后的30分钟后,乘坐水上飞机到达的。时间赶得很好,夜幕刚降临,海面被深蓝色轻轻罩住,天边残留着一点橘色。
她一落地便再次将电话打了过来,她的语气有些轻快,说道:“我到了,不知道我们日理万机的辛导现在是否还在拍摄片场呢?”
“很不巧。”我不自觉地笑着,起了身,往外面走去。
“怎么?今晚要拍夜戏吗?”温煦白似乎没有听出我的笑意,她轻声问着我。
“没有。很不巧的是,我今明两天是假期。”我坐上了酒店的摆渡车,往水上飞机落地的地方驶去。
电话那头轻轻一笑,温柔得像要从听筒溢出来:“那很可惜哦,我看不到辛导在片场大大杀四方的样子了。”
“不可惜。你如果你想要看到我冷脸,我可以随时为温总服务。”我模仿着温煦白在观景开会时的冷淡模样,说得一本正经。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似乎在摇头,回道:“那还是算了吧。我更想要看到辛导开心舒适,像只猫一样躺在阳臺的摇摇椅上。”
摆渡车到了落地点,我已经看到了站在那裏的温煦白。
海风吹着她的发丝,月光照着她的面容。温煦白就站在那,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脚边。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而温柔。原来,哪怕是在通电话,只要对面的人是我,她也会流露出这样的面容来吗?
我抿了抿唇,没有拒绝温煦白给我的猫猫塑,只是轻道:“温煦白,你转过来。”
她的目光抬起,与我撞在一块。然后,我清楚地看见她怔了一瞬。听筒裏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吸气。下一秒,她疾步地向我走来,越来越近。终于,她停在我面前,用只有我在某些时刻才能明白的语调说:“ 你真漂亮。”
见面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夸奖我的美貌吗?我挑了下眉,欣然接受她的夸赞,而后往裏面坐了坐,为她让了个位置。
服务人员将她的小行李箱放好,而她已经坐在了我的身侧,拉上了我的手。
我就知道,她不会规矩的。
第132章
细嫩的手指从我的指尖穿过,她与我十指相扣,我转眸看向她,只看到了一双过分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好想你啊,年年。”
海风在耳边轻轻地吹过,我却分不清风声和心跳声。
我没有甩开她的手,甚至握得更紧了一点。
美人对待同样漂亮的美人,总是要纵容一些的。
我们的晚餐被我定在了我们居住的别墅区延伸出的私人露臺上。
不大的海岛早已经被剧组包场,我不用担忧这裏有任何的镜头,也不用在意旁人看到我和温煦白走在一处的目光。在这裏,我只是我,而她
是我的妻子。
露臺悬挑在安静的沙滩上,柚木地板被海风吹得泛着微微的木香。我跟在温煦白身后,看着她走过光影斑驳的树影时腰线一弯一转,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心机的女人,在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她脱掉了那件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丝质吊带背心走出来,肩颈线简直亮得晃眼。
上身如此性感撩人,可下半身她却仍穿着海军蓝的高腰阔腿亚麻长裤。亚麻这个质地,我吐槽了一次又一次,可我不得不说,这样的材质真的很衬她,让她这个人在保持着正经与强气场的同时,又不失女人的优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会穿衣服的女人啊?
我正碎碎念着,忽然发现温煦白停下了脚步,她掀起一片宽大的热带树叶,回头看我,笑得像夜风吹过海面,浅浅的,却让人心口一跳。
意识到这点,我快步走了上去。
订餐的时候,餐厅的人大概询问了下我想要什么风格。我这种不浪漫的人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便直接地告知对方,我是要和我的妻子一起吃饭。
我想到画面会有些暧昧。
但我没想到会做到这种程度!
餐桌铺着纯白色亚麻桌布,一盏黄铜烛臺在桌中央,火焰摇曳得温柔。四周是高大的天堂鸟和椰叶,像是天然的屏障,把露臺和整片夜色隔成了我们两人的领域。
远处的浪声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空气裏有盐味、木香,还有夜间花朵的微弱香气,一切都浪漫得像电影布景。
我的老天,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啊!
温煦白替我拉开椅子,我坐下,觉得这个场景必须立刻解释,便开口道:“额……这都是海岛工作人员准备的,不是我布置的。”
不是我把这个晚餐当成约会的,只是,这些都是工作人员准备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烛光下,她的侧脸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色,背后是暗得发蓝的海面,星星散落在天顶,远处偶尔有船只的灯光一闪而过。我只能透过微弱的烛火看清她。
她在笑。
笑得无比温柔。
在浩瀚的星空之下,她的笑容比天边高悬的星星还要明亮。
她说:“我很喜欢。”
不管是谁做的,反正现在呈现出来的场面,是她所喜欢的。既然喜欢,那什么都没有关系了。
我垂下眼去切牛排,掩饰自己不争气的唇角上扬。温煦白也不多说话,同样切着鱼肉。
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送入口中,又在同一时间举杯喝了一口酒。烛光在她眼底晃着,我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下。
“喜欢我穿吊带吗?”温煦白的酒杯还没有离开唇边,她的眼眸微微瞥着我,似是用着鈎子勾着我的心绪,轻问。
喜欢吗?不管是穿长裙、短裙、礼裙,还是西装、衬衫的温煦白,都是漂亮标志的。但此刻的她……吊带的光泽顺着她的锁骨滑下来,曲线被丝料贴得一览无余,性感得过分。
她毫不吝啬地向我展示着她完美的曲线。
我故作淡然地点头,试图从导演的专业角度来评判:“很漂亮,你的比例很好,线条也很完美。”
“辛年……”她轻轻地叫了我的名字,显然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
好吧。我扶额,妥协:“很性感。”
她终于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亮得像把烛火压过去。她美得太清晰了,在没有多余光线的露臺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光。这张本就漂亮性感的脸蛋,此刻流露出了过分清晰而明显的目光,她静静地看着我,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我知道她的邀请是什么,但我选择视而不见。
好在,温煦白很快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她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吓死我。
“那我和苏晏禾谁性感?”
为什么又是苏晏禾?我的老天,温煦白是要一辈子念叨她的名字了吗?更要命的是,苏晏禾和谢清让这对恋爱疯子,就住在我的隔壁。要是她俩今晚也心血来潮在外面吃饭,这热带植物压根隔不了什么音,被听到怎么办?我得多长几张嘴才能解释清楚?
我很是无奈地歪了下头,瞧着温煦白。
她偏偏就像不知道我为何无语一样,眉目含着笑意,慢条斯理地抿着酒,又问了一遍:“我和苏晏禾,到底谁更性感?”
挖山参的温煦白上线了。
我嘆气:“当然是你。”
苏晏禾性感不性感的我怎么知道啊,虽然走红毯的时候她也有过大露背的造型,但是她那个长相就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啊。和性感哪裏沾边了?
不过……
想到温煦白在办公区冷着脸,当着昙总的面都敢用笔敲桌子的模样,我又觉得自己双标的离谱。当然,我不会承认自己的双标。
我只会觉得,上天就是对温煦白这个家伙太好了。她不仅漂亮、性感,还工作强、手段狠、追人又有一套。
温煦白深深地看了我几眼,并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相安无事地吃完了主菜,就在我想要问她工作怎么样的时候,她再次开口:“你和别人约会过吗?”
“拜托。”我将口中的酒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西式的约会文化并不适应我的职业。我很有名的。”
她显然不信,抬起头盯着我。眼底写满了“我觉得你骗我”,但又怕问得太多惹我不高兴。纠结半天,她选择闭嘴。
但我今天很体贴,我非常主动地将她可能想要问的问题回答了:“我没有和人约会过。我从14岁就入行了,每年都是忙忙碌碌的辗转在各个剧组之间,你应该知道的,我一年最少会拍两部电影,短暂的休假时间我也都在国内各个寺庙和道观裏。我没有太多的机会去接触生人,对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也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我是你第一个约会对象?”
我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温煦白见状,她再度笑了起来。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笑容已经失了控,她不复过往的清冷模样,如此大笑之下反倒多了几分傻气。
谁能想到大杀四方的温总,会露出这样傻乎乎的一面啊?
烛火摇晃,金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也落进我的心裏。
我凝望着她,胸口怦怦跳得厉害,感觉连海风都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是我在心动。
作者有话说:
我还欠哪位加更不~
第116章 3月16日
116.
气氛好得几乎不像话。我端起酒杯,轻轻晃着杯中的液体,借着烛光看向对面的温煦白。
她眉眼柔得一塌糊涂,喜意藏都藏不住。
她是因为见到我而高兴?还是因为内部调查顺利过关而放松?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轻轻挠人的小羽毛,让我忍不住开口:“你的调查,真的没事了吗?”
温煦白点了点头,手肘支在桌面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挑选最适合让我这种门外汉理解的说法。她慢吞吞地反问:“你想听整个过程吗?”
其实我只有一点点感兴趣,但如果你想要告诉我的话,我也并不反对。
我细微的神态变化没有逃过温煦白的眼睛,她望着我,想了下,轻声:“年年,这次的调查结果在我的设想内,但我不会为了一个早已经知道的结果而喜形于色的。”
海浪正好在这时拍上礁石,声响很大。
“我开心是因为我又见到了你,而你,为我准备了如此美好的晚餐。”她说着还眨了眨眼,模样看起来略显俏皮。
这女人绝对是在我的心裏装了一个摄像头,要不然她到底是怎么透过我奇形怪状的脑回路捕捉到我的思绪的?
被人看穿本来是一件危险的事。尤其是像我这样深知自己是个如何自私和龌龊的人,更加不愿展露出“真实的一面”,但奇怪的是,被温煦白看穿,我一点也不排斥。
甚至有点享受和她的默契。
“察言观色是我这行的基本技能,不才,鄙人的业务能力实属上乘。”温煦白又一次地开屏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小生活在要求大家保持谦逊和低调的地方,真的很少会见到如此自信洋溢的人。
瞧着面前的温煦白,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搁在桌上的手,低声道:“那温总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过关的?”
第133章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碰她,唇角轻轻抖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她目光紧紧追着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我很受用你的主动”,低声问:“你要听实话,还是那种能面对全公司的版本?”
“说人话。”我翻了个白眼,“除了你,我又不认识 ogilvy 的人。”
她笑了下,抬眸看着我,语气轻松极了,说:“其实没有很复杂,在那天直播入镜后我就给ceo发了邮件申请调查。这些都有告诉你的。”
我挑眉,点了下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还是继续工作啊。”她轻描淡写,“工作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她细嫩的手指在酒杯上勾勒着,分明是不带有任何情/色的暗示,可我却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内侧。不想让自己的下流被对面的人看出来,我轻咳了一声,道:“可你不是申城办公室的吗?怎么会去纽西兰出差?这样跨区域没问题吗?”
“还记得钟毓秀吗?m&h 那位董事。”温煦白提醒我,“我两天后要去新加坡,是她点名要我去提案。”
她顿了顿,又解释:“至于这次去纽西兰,是亚太区的年度闭门会,各国业务负责人都得到场。刚好我负责的金融科技线去年增长很快,又恰好在被调查,就更需要露面了。”
她瞥了我一眼,意识到我的不解,解释:“内部调查期间,更要让大家看到我还在带项目、开着会,这样大家才能够更加放心。”
这和我想象中的调查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那种,一群人黑压压地冲到温煦白的办公室,让她双手离开键盘,将她的电脑封存,然后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让她交代与我的关系呢。
没想到,就算被调查还是得打工。
也太惨了。
“你过两天要去新加坡?”我想到刚才温煦白说的,询问。
她轻轻点头:“嗯。在纽西兰时,钟毓秀点名让我去。之前我在新约克负责过类似项目,又属于亚太线,所以总部不会放我的。”
“你去认识钟毓秀的时候,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吗?”客户的高度认可是任何一个乙方能够立足的重要砝码,我想要知道,温煦白和钟毓秀的相识,是否就是为了今日。
“没有。”温煦白否决地十分果断,“我只是习惯了去和能够碰到的更上一层级的人物交际,但对方是否会对我施以援手,这不是我所能够控制的。”
“这次的调查,就算没有钟毓秀、安舒訫、景昙这些所谓的大佬们支持,ogilvy也不会对我下手的。”她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我一个人一年能撑住一个城市办公室的 20% 到 40% 的利润,活的摇钱树。”
她这张一向冷静漂亮的脸,居然露出了有点得意、有点小骄傲的表情。
太好笑了,也太好看了。
我垂眸轻轻笑了一声,再抬头时,只说了一句:“你很优秀。”
温煦白的笑意轻轻往下收了一些,变得更加认真。她说:“辛年,比起我这种可替代性高得离谱的岗位,你才是真正的无可取代。”
海风吹过,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她以为我会说什么?
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自然地反问:“哦?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无可取代。”
她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拉住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说:“在登机前,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和我无可取代有什么关系?
她的上半身轻轻地晃了晃,似乎在示意我主动问她。可我偏不,我只是瞧着她,静静地瞧着她。
温煦白轻轻嘆息,终于道:“今年berlin电影节不是推迟到三月了吗?赞助商重新排了红毯名单。”
berlin电影节。我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有朋友给我转了一份内部排期。”她顿了顿,眼裏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骄傲,“年年,你去年年初拍的那部文艺片《被观测的她》,入围主竞赛了。官方下周公布名单。”
海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很轻,笑容很满。
我不是第一次入围欧三主竞赛,但我的奖运真的很差。每次入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客观条件与那座奖杯失之交臂,这次会不一样吗?我不知道。
我抬手大口灌了两口酒,没有露出温煦白期待的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有点苦涩:“我还以为这一部会去戛纳呢……没想到是先进berlin。”
“这三个电影节对影片的喜好并不相同是吗?”温煦白并不理会我的那点失落,她反而询问起最基础的问题来。
我权当自己不知道她是在帮我转移情绪,想了下回道:“berlin喜欢政治、社会议题和现实主义题材,尤其偏爱少数群体、女性主义这种。而且它也最看导演的作者性,画面都偏纪实冷峻。苏晏禾的选片喜好就是明显偏向berlin电影节喜爱的类型。”
温煦白点头,我继续道:“戛纳就很文青、傲慢,风格必须强得突出,画面要美得惊人,剧情只要说得过去就行。威尼斯就比较中庸一点,没有戛纳那么高傲也没有berlin那么硬,政治力度不要太强,但是要有深度,艺术性不要过分高但一定要叙事扎实,这些年华语电影入围威尼斯的不算多。”
我感觉自己好像掉书袋了,话音落下就在看温煦白的反应。本以为她会和我之前听她说农场那样不耐烦,却没想到,她看我的眼神亮得像夜空裏刚升起的星。
灿烂、克制、却藏不住的骄傲。
“怎么了吗?”我轻笑着问。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立刻回答我。
“嗯?”我不解。
她终于笑出来,半晌才慢悠悠道:“年年,你的偏好也很明显。”
“你说什么?”我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喜欢berlin和威尼斯,是吗?”她说。
我点了点头,并不掩饰:“是。这些年戛纳的片子我都不是很感兴趣,其实也是从专业角度来说,我做不到戛纳要求的艺术感,我这个人就是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你让我拍些不知所谓的纯粹追求美感的东西,我怕我戳死自己。如果以后有机会自己拍文艺片,我应该会从berlin开始挑战。”
“那你有什么想拍的吗?”她托着下巴,像是一个在听恋人分享梦想。
但我不是个好的恋人,我避重就轻回道:“只是有初步想法。现在重点还是把《玩家》系列拍完,等赚够了钱再说。”
然而温煦白却轻易地看出了我的隐瞒,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轻轻蹲下,仰头看我,那眼神柔得不像话:“你已经有想法了,对吗?”
对吗?是的。
今年的春节,我和温煦白的奶奶在外婆的房间裏面聊了很久。我知道了外婆的一生,明白了她为何对辛露是那样的态度,清晰了她为何会性情大变。
“我想拍外婆的故事,电影名就叫《辛漪》,甚至演员我都想好了,我演外婆,苏晏禾演你奶奶。”我默了默,终于抬眸,看向了温煦白,“但这故事太黑暗和不爽了,我不确定能够过审。”
“年年,”她伸手覆上我的膝盖,缓慢而笃定,“创作者脑子裏的故事,不应该被审核限制。你负责创作,其余的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就好。”
我轻笑出声,只是淡淡地抚上她的面颊,嘆了口气。最终,只是落下一句:“算了。还是先把《玩家》系列拍好,实现了财富自由再说这些比较合适。”
“辛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老婆我本人,非常非常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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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有钱,还十分有人脉。”
“你只需要创作,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解决的。我说真的。”温煦白出奇地认真,她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去拍外婆的电影,我歪着头看向她。
昏暗的露臺上,温煦白半跪在我身边,月光落在她的肩上,她轻轻触碰我的耳朵:“年年,你外婆的事情,你一直过不去。你从未做错过任何的事情,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我不想你留有任何的遗憾。”
不拍摄外婆的故事我就会遗憾吗?拍了她的故事,我就能够相信自己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不愿假设。
但我知道,我现在想要吻她。
于是,我垂首亲吻了面前看似跪着,却远比我腰杆要挺直百倍的女人。
第117章 3月18日
117.
我半搂着她。不对,是我们彼此纠缠着。她的重量,我的重心,在这一刻彻底混在一起。
我一边亲着她,一边被她抵着、带着,在月色与海风的缝隙裏踉跄前行,像是溺在她的怀裏,又像是被她牵着往更深的地方走。
明月在头顶,她在我怀中。
月光、美人、呼吸全都乱成了一团,没有了平日的光鲜。
温煦白的掌心热得不可思议,她的呼吸落在我唇边,一下一下,像是急促的浪头拍来,停不下。我几乎是被她吻着、抱着、牵引着,一步步推进别墅的门内。
第134章
门在我们身后发出落锁的声响,我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室内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淡薄的月光在地板上铺着一点银白。
我应该开灯的,但此刻我却不想开灯。
黑暗让坦白变得简单,让克制变得多余,也让所有假装从门外留在了海风裏。在这片黑暗之中,我能够轻易地承认很多。
比如,此刻我渴望着她这件事情。
温煦白贴在我的身后,她的手指轻轻的在我的耳际划过,我被她这样的举动摸得发麻,仍不住想要躲闪,可脖颈在动作的瞬间,她的呼吸又落在了我的颈侧。
她的呼吸好急促啊,又沉又重的,好像那点不能为人所知的欲.望升腾得快要抑制不住了一样。
比起上次的紧张,这次我好像并没有那样的情绪了,反而
我有些期待。
难道下流这件事情真的会传染?还是我本身就是压抑了太久的肉食女?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因为温煦白的亲吻正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的亲吻比白日的艳阳还要灼热,仿佛能够将我近来的压抑、焦虑与强装镇定,全部灼烧殆尽,只剩下最为原始的渴望,一点点地从脚往上袭来,直至我的心口。
靠着墙,我试图稳住呼吸,却被她吻得腿脚发麻,只能无力地抱住她的后颈,将整个人都挂在她的身上,以此不让自己滑下去。
农场女孩的力气从来都不轻,她一手托着我的后脑,一手强势地搂在我的腰上,迫使我越发地贴近她。我们近的,我几乎能够听到她快跳出来的心跳声。
她怎么这么激动。
她是因我而激动吗?就这么喜欢我吗?
我笑着,想要打趣温煦白,却发现她在捕捉到我的笑容后变得越发过分。她彻底箍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
因为她的攻势,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手不再安分于挂在她的脖颈,她们为自己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我一手仍旧勾着她的脖颈,不让自己和她分开;另外一只手却滑向了她细嫩的肩头,指尖轻轻地挑起了她的吊带。
她的身材实在太好了,好到当我看到她只穿了一个吊带跑到我的面前时,我就想这样做了。
薄薄的丝质肩带在我的指尖滑落。她这个人是非常标准的享乐派,贴身的衣物自然是最好的面料。可如此丝滑的面料,与她的肌肤相比,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加细腻一些。
我近乎着迷地抚摸着她的肩头,感受着她的细腻。
抬眸瞥见温煦白笑意吟吟的脸时,我合理怀疑。她今天穿得这样性感,就是为了此刻。
这个狗女人什么时候学会了如何拿捏我的?
想到上次就是我在干活,我顿感吃亏地挑了下眉头。觑着眼前的温煦白。
“怎么?”温煦白轻声反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着她微微袒露出的肌肤,看着她白皙又精致,不曾示人的饱.满展露在我的眼前。
“这次还紧张吗?”她这样问我。
狗东西!
我咬牙切齿地想要开口骂人,却在下一瞬被她再次吻住。这次的亲吻比起刚才还要热烈而浓重,她吻我吻得十分认真,好像是要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透过自己的唇舌送到我的面前来。
我被她逼得必须仰头,唇舌被她牢牢地攫取,只能靠鼻子急促地换气。
如果有人在我十几岁、二十岁的时候告诉我:“辛年,你以后会被人吻到喘不上气。”我肯定会不屑地翻个白眼,顺带嘲笑一句:你是不是po18小说看多了?
可现在,我只想说,是我的见识太少了!
温煦白这个家伙,不是打算把我吃了吧!?
可能她察觉到我这时候还有空乱想,她低低哼了一声,像是在控诉我的不专心一样。她再度前倾,吻几乎压得我失去思考能力。
我被迫与她纠缠着,头脑变得模糊,而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
在轻易地将她的吊带剥离后,它依旧没有放弃掉细嫩的肌肤,大有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它搂着她的后背,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落手点”——温煦白那条宽松的亚麻裤子的裤链处。
我的指尖轻轻地勾住拉链,察觉到温煦白全部的注意力仍旧在我的身上,这让我有点不那么高兴。于是,有主观能动性的手掌,它选择了“小扣柴扉”。
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都是我的主观能动性。
黑暗中,我听到了温煦白轻轻地吸气声。
她离开了我,唇角勾着坏女孩的笑容,她的舌尖轻轻地舔过她那口一看就花了大价钱保养的牙齿。她轻道:“辛年……”
“老天,你不是想要和我说‘辛年,你在玩火’吧?”我忍不住接话道。
对不起,我闲着无聊的时候会看点西红柿小说,真的都太土了,但是却很洗脑,我想要不记住都困难。
好好的氛围会因为我这样的一句话而被破坏吗?
我不知道。
但是温煦白在轻笑过后,她的情绪很快地就又回到了这件充满了旖旎和暧昧的事情上来。她贴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哑却仍旧好听地笑着,说道:“年年,你很煞风景诶。”
是啊,我很煞风景的。
但那又怎样,你不喜欢我吗?
我觑着她,在看到她始终注视着我的神情后,我得意地挑了下眉头。
“没办法,就算你煞风景,我也始终都喜欢。”温煦白低声地说,而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将我打横抱起,在黑暗中越过沙发与客厅,往床边走去。
依旧是宽大的床,依旧是性感得不可方物的温煦白。
我攀附着温煦白的肩膀,沉重而暧昧的喘/息响在她的耳边,温煦白的目光亮得惊人,像是随时要把我整个人点着,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如此灼热的温煦白。
她的手已经抵在了**,却在动作前忽地停下。她再度与我唇齿相接,样子好像就要放弃一般,这让我很是费解。
我抓住了她的脖颈,迫使她抬起了头。
“温煦白,你敢临阵脱逃,这辈子就不要想着爬上我的床了。”我沉声警告着她。
她轻轻抚上我的手腕,眼皮懒懒地抬起,像是被撩到失去耐性,又像是在最后确认:“真的想好了吗?不紧张了?”
我就知道上次的事情会被她拿出来念。
我深深地嘆了口气,主动抬头,吻上她,牙齿轻轻咬着她的唇瓣,亲吻从唇瓣转移到她的耳畔,舔舐着她耳坠上小巧的耳钉时,感受到了她的身体的轻颤,这时候,我才回道:“如果是你,我不会紧张了。”
根本不是温煦白的段位高的让我难以招架,而是,是我在主动的,毫不保留地,渴望着她能够走向我。
她的笑声朗润,神情也是我从未见过的开朗。她伏在我身上,眉眼弯得像是被星光点亮:“辛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嗯。”我也。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辛年不想去拍戏。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活力无限的,更加不清楚农场女孩的精力会这么充沛的。
总之,在别墅的床上两天后,再次睁开眼睛,时间已经到了10点半。快到中午的海风比夜裏要温柔太多太多,阳光卷着海风的咸,透过窗帘的缝隙,拍打着落地窗。
昏暗的室内被这天光切割成两半,一半已然大亮,而另外一半则是依旧沉在昨晚。
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而罪魁祸首——温煦白,此刻却躺在那片影子和光亮的交界处。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肩头残留着我昨晚作恶的痕迹。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等到再次听到外面海浪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心脏怎么会看人睡个觉就怦怦乱跳的?
不会是心脏病了吧?还是这两天过得太激情四射了?
等等!她怎么有脸睡的!我的浦西都快着火了,你怎么还能睡着的?!
我捏住了她高挺的鼻子,让她不得不用嘴呼吸。红润的薄唇因为睡眠变得有些干涩,想到这人灵活的唇舌昨晚做了什么,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睛。
“嗯……”温煦白幽幽地醒了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露出不解的神情来,“怎么了?”
“都中午了,别睡了。”我能怎么说,只能找借口。
能够骗得过别人的掩饰,却骗不过温煦白。她的笑意漫上来,毫不顾忌地亲吻了我一下,而后才拿过手机看了下时间,道:“我两个小时后离开,还来得及。”
我轻哼了一声,刚想要说话,就听到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温煦白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递给我。
我看到来电显示,挑了下眉。
“年年!恭喜你!《被观测的她》正式入围berlin主竞赛了!官方明晚官宣,但主办方给了我们邮件了!”喻娉婷兴奋的声音传来。
这些年,每次入围欧三她都是这样的兴奋。我按了按自己的腰,轻笑着回应:“婷婷,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入围了。”
第135章
“这次不一样!我有预感,你会拿银熊的!”喻娉婷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笑了笑,刚要说点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抱紧。
是温煦白。
这家伙也不穿个衣服!滑溜溜地就过来了。
“我也觉得你会拿奖哦。”
她就趴在我的肩头说话,电话那头的喻娉婷轻易地就听到了。她先是一愣,而后语速飞快地说:“你剧组转场先让b组导演盯着吧,明后天先回来邺城。红毯造型还有媒体通稿这些都得提前安排,温总在你旁边,你问问她营销策略什么的也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性福愉快啊!”
邺城人的语速快,我在今天终于感受到了。
喻娉婷挂断电话后,我很是无语地看向了温煦白:“你故意的?”
温煦白挑眉、耸肩,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哦忘了告诉你,安曼集团和blancpain腕表都对你很感兴趣呢。”
啧,家裏有人是做品牌的,小道消息就是来得快哦。
第118章 3月28日
118.
这些年国内电影式微得厉害,但凡有华语片入围欧三,舆论都会炸开锅,这次也不例外。
我和温煦白一起来到机场,在她登机前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就转身往另一侧登机口走。不远的路途,我的脑子却裏还残留着她指尖在我后颈轻轻地摩挲的感觉。
可惜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等落地邺城时,坐上车打开手机,我就看到了热搜上高高挂的词条:#辛年三战berlin电影节#、#辛年#、#被观测的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我已经是第三次入围berlin电影节了,就是威尼斯和戛纳也在前几年的时候实现了满贯入围的成就。人苏晏禾的满贯是差一个戛纳的主竞赛最佳演员,而我这些年只拿了个戛纳的un certain regard最佳表演奖。
网上那些嘴碎的人大概已经在说:“辛年什么时候真能走出国际啊?”、“要不 berlin 给她也创立一个安慰奖吧?”、“没关系的,我们辛影后拿不到国际奖,但有国内的奖项会找上来安慰的。”
每次都是这样,没劲透了!
完全没有关注第一个词条,我点进了第二条裏面。看到上面的图片和链接后,我无奈地嘆了口气。
c国人就是全世界的npc是吧?庄董的私人岛屿附近的机场,怎么都会有人偶遇啊!
我就是和温煦白分别短暂地拥抱了一下,怎么就能被说得这么奇奇怪怪啊?
@大萝卜一颗:这么漂亮的西装精英女是谁我不说,但从郫县高楼出来的我会给大家疯狂暗示:ogilvy、pr、我到底算什么~懂得都懂(#^.^#)
@小瓣蒜一头:这真是路人偶遇拍到的吗?感觉像是泰百情侣分别的画面诶
@我哈哈哈:回复@小瓣蒜一头:哈哈哈哈你真相了!但是真的是偶遇。只能说我们温总和年年太般配了
@匿名用户:这不是苏晏禾新电影拍摄地吗?ogilvy的人过去干什么啊?
@磕死我算了:看我用户名!!!能导能演的三金影后&跨国公司女高管,求你们结婚(不对,你们是不是已经结了?)
下了车,我就看到一脸无奈的喻娉婷,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邱艾琳。哦我的天,都已经把邱艾琳惊动了吗?
今年 berlin 和戛纳离得近,流程压得死紧。前脚海岛回来,我连倒时差的权限都没有,晚上就得飞 berlin。
我拖着行李箱,太阳xue跳得像有小人在敲锣打鼓。想问蒋爽乐要一颗止痛药,就想起温煦白临走前往我包裏塞的那一板。高级的乙方是能够预判到客户想要什么的。我轻笑了一声,将药扣了出来,还没放进嘴裏,就看到本来要递给我药的蒋爽乐,收回了自己的药片。
她挑了下眉,没说什么,为我递上水。
吃完药,我抿了下唇,看向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裏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我硬着头皮出声:“温总她……”
“不用解释,我都懂。”蒋爽乐制止了我的话,她甚至还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完全没有了我印象中的人机模样。
什么情况!我的人机助理在我拍戏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刚想问蒋爽乐,但喻娉婷她们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她们很快就这次的入围电影宣传重点、媒体通告以及我可能获奖后的营销还有不获奖后的应对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我恹恹地坐在位置上,听着她们的声音,眼皮微垂。
上天应该不会这样接二连三地残酷地对待我吧?入围了三次了,要是还颗粒无收,我真觉得自己得去算算了。
“辛老师!”公关团队的人叫了我的名字,将我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抬眸看过去,轻问:“怎么?”
“辛老师应该不会在这次的berlin电影节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吧?”邱艾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注意到她背后的页面显示的正是我和温煦白在机场拥抱的画面。
在颁奖礼公开吗?那大前提难道不是我有奖吗?我摇了摇头。
“好的,那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宣发策略进行。时间不早,辛老师晚上还有飞机,电影节期间我和团队成员将会随行,辛老师放心。”邱艾琳站起身,神情认真而严肃。
我同样起身,点了点头。
从会议结束一直到夜间上了前往berlin的飞机,我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我靠着机舱座椅,闭上眼,伴随着飞机的抬起与轰鸣声,我的指尖微微发紧。
我在紧张,我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获奖,我有点害怕自己依旧不能获奖,我想要那座银熊奖。
但这种自己无法决定的事情,我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即使三月已经是大众意义上的春天,但berlin这个没太阳的鬼地方依旧冷得厉害。坐在车裏,我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蓝色建筑,莫名觉得有点……萧瑟。
阳光对一个城市真的好重要,作为入围欧三之一的人,我应该轻松、骄傲、意气风发。但这一路灰蒙蒙的,硬是把我心裏那点期待压成了焦虑。
我瘪了下嘴,想到温煦白之前说的“缺乏日照要补维生素d”,翻包想找她塞给我的维d。
这次我还没有翻出来,蒋爽乐就再次递了过来,她轻道:“温总交代我了,维生素全家桶,吃吧。”
神马啊!
我失笑出声,完全没有计较温煦白什么时候和蒋爽乐有了私人联系。
能够留给我喘息的时间并不多,下了车我就成了一颗陀螺。定妆、化妆、试礼服、走位、媒体沟通、导演组宣发策略,一切都按照日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直到穿着金色露肩礼裙站在红毯起点时,听着观众喊我的名字、闪光灯密密麻麻地在我眼前炸开、记者们伸长话筒追着我问问题,我才突然意识到:
我辛年又回来了!
管它能不能拿到奖呢,入围即肯定。我现在拿到的奖项已经是多少人的一辈子了,多一个叫锦上添花,少一个是berlin眼瞎!
维生素d好啊,维生素d可太好了。
坐在熟悉的蓝色幕墙前接受采访,有记者问我如何进入角色。我想了想,对着话筒回答:“《被观测的她》拍于去年,王莉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只要把属于‘辛年’那部分藏起来,按照她的方式去生活、去感受就够了。导演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让我能真正成为她。”
采访结束,再度走入影院的红毯。记者叫我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闪光灯也密密麻麻的,我微微侧头,看到场外的粉丝举着我的名字挥舞,尖叫声尖锐又真诚。
我笑着在自己的全身照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冲着镜头比了比大拇指。
紧张当然还是有,但比起刚知道入围时的浑噩,这会儿我倒莫名平静许多。
这一切都是维生素d的功劳吗?还是,为我准备维生素d的那个人的功劳呢?
我不知道。
119分钟的电影很快地放映完毕,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成片。灯光亮起的瞬间,场内十分地安静,然后伴随着我与主创人员的起身,掌声从四面八方砸了下来。
比起上次,这次的映后的反响要好上太多太多。十秒、一分钟……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响的我心口熨帖得紧。
没得奖也无所谓了,至少这部电影是有人喜欢的。
我与主创站在臺上鞠躬,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自信地抬起了头,不复过往的谦逊与胆怯,我迎上了那抹光亮。
这是对我的肯定,是我应得的。
场刊出来的那天,《被观测的她》获得了最高分。
场刊分数高,我的表演又被盛赞,为此我的赔率稳稳地排在了第一名。
当邱艾琳告诉我这点的时候,我才有了些实感。
或许,我真的能够染指银熊呢。
但我深知登高跌重的道理,我并没有看外界对我的溢美之词,而是自顾自地在berlin的大街小巷内走着,中途甚至给温煦白这个臭屁的孔雀买了漂亮的耳环。
第136章
这份隐隐的期待,随着我收到组委会的召回通知好似被落在了实处。
喻娉婷和蒋爽乐都少见地露出灿烂的笑颜,我们三人对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继续挑选衣物、准备可能会有的获奖词。
时间在恍惚中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颁奖这天。四周全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国际知名导演、演员、制片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绷与兴奋的味道。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嘴裏说着“不紧张”、“顺其自然”,可手指还是不争气地在裙摆上攥紧。
就在这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辛年。”
我怔住,猛地抬起头。
温煦白站在礼堂的尽头,身上还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轻薄西装,她的脸色有些微红,似是被berlin春天的天气给冻到。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她。越靠近,我越能确认自己的猜测:“你不会是直接从新加坡飞过来的吧?”
温煦白没有回话,只是温柔地冲我笑着。
她的眼裏只有我。
这瞬间,嘈杂的会场像是被暗了静音键。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温煦白两个人。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将身上用来披肩的毯子裹在了她的身上,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我抢先开口:“披着!”
我很少这样强势,温煦白显然也没见过,她愣在了原地。
我压低声音:“等会我再找爽要一条毯子。你穿得太少了,你等会去找婷婷,她那儿有我的厚外套,你穿上。”
“年年,我是来看你拿奖的。”温煦白很是无奈地笑。
“奖杯又不会跑,但你冻感冒了,你看我踢你不。”有人已经在叫我,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叮嘱,“穿衣服!”
转身回到座位时,我心跳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因为奖项,还是因为温煦白。
灯光很快暗下,银幕上开始播放入围的名单。我的心跳伴随着进程跳得越发热烈。
“berlin国际电影节,最佳表演奖silver bear获得者是……”
空气像被抽空了。
下一秒,伴随着现场骤然炸开的喧闹声,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
“xin nian!”
我愣愣地站起身,先后同主创们拥抱,我这才上臺。走过那道长长的臺阶,我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颁奖人将那只沉甸甸、形态可爱的银熊放进我的怀裏是,我才意识到:
老娘!拿!奖!了!!
哈哈哈哈哈!
第119章 3月29日
119.
会场的灯光明亮得仿佛白日,所有的光束尽情地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的模样被最大可能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四周的掌声如潮水般涌动,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
我以为自己会激动得落泪,毕竟大多数站在这裏的华语演员,哪怕是苏晏禾都会流下喜悦的泪水。但真正地站上臺,我发现了一件荒唐的事情。
我一点都不想哭,我只想笑,哈哈大笑的那种笑。
我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对着臺下微微俯身:“大家晚上好,我是辛年。抱歉,我真的特别想大笑一下。让我先笑两声,可以吗?”
话音刚落,我自己先忍不住了,往旁边让了半步,仰头大笑。
自14岁开始拍电影,走入镜头前,在辛年是辛年的时候,我都相对顾及着自己的身份,不让自己笑得太过“猖狂”,可现在,我懒得装了。
入围了三次,这次拿到了银熊。或许上天对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好,辛年终于有自己的欧三奖杯了!
我真实而畅快地哈哈大笑,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震动,场内的掌声也变得松弛起来,很多人跟着我一起笑了起来。
自然也包括,站在远处、靠着墙壁、羽绒服下是轻薄西装的温煦白。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唇角已经没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重新回到麦克风前,我开口说道:“其实我有准备获奖感言的,但刚才从座位走到这裏……那段路太长了,我真的忘词了。”
观众席裏再次爆出轻松愉快的笑声。
我扬起下巴,模仿温煦白那种“天生自信”的语气:“那就靠直觉发挥吧。”
“《被观测的她》的王莉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c国女人。在出演她的时候,我能够赋予她的不是技巧,而是我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真实的脆弱、愤怒与不甘。”灯光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了镜头的红灯亮着,“谢谢导演给了我足够的空间。谢谢团队这些年对我的支持,让我可以专心工作。也谢谢观景集团对我的重视。”
这些官方话我快速说完,没有拖沓。但接下来的话,我停顿了两才诚恳地又道:“这世界上不会只有我一个王莉,普通人也是值得被看见的。今天,我想要把这个奖,献给那些无人注视的普通人。你们的人生,由自己所决定。”
掌声再次爆发,我看到后臺导演组在比划“时间到了”,于是垂眸、轻呼吸,再抬起头:“最后……谢谢大家。”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细长的影子上:“以及谢谢我自己选择的家人。谢谢你今天从新加坡匆匆赶来。”
邱艾琳的交代我记得,我不会在颁奖现场出柜,也不会在这裏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事实上,我也完全无法毫无负担地说出,温煦白是我的妻子、爱人。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水到渠成到了能够这样称呼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还差点什么。
这一点点的东西,让我想不出应该如何称呼她。
但好在,我想到了那次的年夜饭。
她是我的家人,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温煦白就那样倚靠在墙边看着我,那么远的距离,我却看到了她眼中盛着的暖意。她在为我而感到骄傲,她在为我的成就而欣喜。
我灿烂地笑着,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银熊。
颁奖典礼结束,我被各种人拉着庆祝、握手、采访、拍照,忙得完全没有机会去找寻温煦白的身影。就在我结束了一场简短的采访后,我看到了蒋爽乐的身影。
她同样注意到我的视线,快步地走了过来,低声:“温总说她先回酒店倒时差。”
等会还有afterparty,作为拿下银熊的人,今晚的我无疑是备受瞩目的。
温煦白不愿让我因她而缺席这场盛宴。
不择手段的温总,实际上十分异常体贴的人。我垂眸笑了下,点了下头,重新回到了名利场上。
·
afterparty结束,我乘车返回。车子在料峭的寒意中穿梭,窗外都是berlin夜裏特有的橙黄色灯影。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快到酒店的时候,司机减速了。我随意瞥了一眼,看到酒店的出口处一群人等在那裏。本以为是别人的粉丝,正想和喻娉婷她们调侃,却恍然注意到了我的名字。
她们拿着我的手幅,还有很早之前的电影海报。等在寒风裏。
我怔了下,让司机停车。
喻娉婷没想到我会从正门进入,她向外看了一眼,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喝酒了。”
“那又怎样?”说着,我打开了车门。
berlin的夜晚冷得很,湿冷的空气几乎将我的酒气吹散。我披着新的披肩走向她们,原以为会迎来尖叫,却没想到她们都安静得异常,只要眼睛亮得惊人。
我停在她们的面前,笑了笑,将披肩围得紧了些。在其中一个小姑娘怔愣的目光中,主动从她的手上拿过了签字笔,笑道:“不要我签名吗?那我可走咯?”
粉丝们瞬间炸了。
“要要!!要!!”
“年年,恭喜你拿到银熊奖!”
“年年我们是在d国留学的,特意来看你哒!”
“年年,金圣塬说你要拍她的电影啦,明年是不是又能在欧洲见到了啊!?”
我一边从她们递过来的剧照、票根,甚至是书上面签上名字,一边抬眸询问:“金导官宣了啊?”
“啊啊啊啊!年年真的要拍金圣塬的电影了吗!能听到年年讲k语了吗?”
原来是在炸我,我忍俊不禁地摇头,看向那人,回道:“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哦。”
我给她们签名,又聊了会她们在d国悲惨的留学生涯,刚想要她们早点回去,就听到其中一人说道:“年年,温总对你好不好啊!”
我一怔,抬眼看向她。
那粉丝没想到我竟然能听到,她立刻捂嘴:“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对不起!”
我轻笑了一声,回应:“风很大,你说什么?”
混过去后,我又和粉丝们聊了一会。等签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
她们在夜色中等在这裏,只是为了看看我。
粉丝的爱真的很奇妙。有时候她们会对你的事业指手画脚,替你着急、替你生气,甚至在以为你受委屈的时候,试图逼迫资本为你低头。
第137章
我常常对这种“管太多”感到疲惫。但更多的时候,她们的爱又很无私,她们隔着屏幕看到你一次哭、一句对白、一个角色,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喜欢你,愿意在冬夜裏举着手幅等你。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馈这种喜欢,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拍好每一部戏。
“早点回去吧,别感冒了。”我把签好的海报递过去,想了下,“算了,我让团队的姐妹帮你们打车吧。怪冷的。”
她们说着不用不用,我却没理会。叫来蒋爽乐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给她们叫了车,等等最后一辆车驶出,我才转身返回酒店。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喻娉婷用指节轻敲我的额头:“你啊,开心也要有个度。”
她嘆了口气,又露出非常、非常少见的笑容:“但……年年,我真的替你高兴。”
我侧过去,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嗯,我也很开心。”
berlin终于看到了我,而我也终于在这一片灼热又真诚的注视裏,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这实在太好了。
回到房间,玄关的灯光还开着。暖色的灯光,就像是我之前看过的a国亲戚剧集中说的那样,家人会为你留下一盏门廊的灯。
不知道温煦白是不是睡下了,我轻手轻脚地走入客厅,想要换下身上价值不菲的品牌高定,却在拉下拉链的瞬间,看到了沙发上的身影。
温煦白手拿着两杯香槟,转过头来。
“没人和我抢了。”她抬起杯子,“轮到我来祝贺你。”
“年年,恭喜你拿到银熊奖。”
我挑眉,笑着走过去,接过香槟抿了一口,今晚到底喝了多少杯,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在此刻,我整个肩膀都放松下来了,我笑着回:“谢谢。”
说完,我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沙发裏,仰头看着天花板。
温煦白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礼服,忽然问:“安曼和 blancpain 你还没签吧?”她走过来,动作轻柔地把我的礼服从侧面脱下,全程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只有纯粹的体贴。
我眨了眨眼,靠着沙发背看她帮我拿睡衣。
什么情况?我对她没有吸引力了?怎么这么淡定的?
“今天很晚了,你还喝了酒。不要想有的没的了。”她轻笑着,为我将睡衣穿上。
什么啊,好像我是什么色鬼一样!
我轻哼一声,想到今天高兴,不和她计较了,回应着她的问题:“还没签。”
温煦白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那现在拿了奖,可以开口要更好的 title 了。”
我懒洋洋地靠着她胳膊,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明天有事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忽然问这个,她皱了皱眉,回道:“我明晚10点的飞机,白天是没有事情的。”
明晚十点?听到这个,我立刻坐起身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就为了这场颁奖典礼跑过来的?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温煦白捂了捂自己的脸,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来,轻声:“感觉你拿奖这种时候,我得出现,所以我就出现了。”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嗯?”
“这不是我第一次拿最佳女演员的奖项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的。还是你的工作比较重要。”我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我的嘴巴裏说出这种话来。
温煦白笑得温柔,她拉着我的手,轻轻地点头:“嗯,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要来见证这一幕,不可以吗?”说完,她像个大狗一样,在我的脖颈蹭来蹭去。
我被她蹭得有些痒,无奈地推了推她的脑袋:“太折腾了。”
“还好啦,我明晚飞塔桥,很顺路的。”温煦白轻声解释着,“你刚刚问我明天有没有空,要干什么吗?”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紧张。然后抬起头,盯着她那双认真又期待的眼睛:“要不要和我去挑戒指?”
作者有话说:
加更有两章
第120章 温煦白番外12
120.
辛年主动提出要和温煦白一起挑选戒指。
这话落下的瞬间,就像有人在温煦白一向冷静、逻辑清晰、善于分析利弊的脑子裏面,点燃了潜藏在角落的烟花桶。
理智告诉她,冷静点,只是普通的戒指,辛年一个女明星,有品牌饰品出现在手上在正经不过,而她又知道自己会买她的同款,趁着今天心情好,就大发善心地要带她一起买。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但情感直接一脚踹开了理智,辛年主动提的!亲口说的!她们两个人的戒指,她们是妻妻,这不是婚戒是什么!是什么!!
于是,她根本控制不住嘴角那点骄傲又雀跃的笑意。
温煦白拉住辛年的手,低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温软却带着一点试探:“不是我们的婚戒……对吗?”
辛年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说,辛年真的很少会在日常生活中流露出强势的姿态,但今天温煦白竟然看到了两次。她要如何形容这样的眼神呢?
好似是高贵又慵懒的猫科动物,不耐烦地盯着猎物,提醒对方别太得寸进尺。
“我竟是辛年的猎物吗?”温煦白心裏想着。
好勾人,好想亲吻她。
温煦白从不会亏待自己,她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了。身子微微前倾,她拥住了面前的辛年,熟门熟路地吻上了她对方的唇瓣。
原本温暖柔和的房间,被这一下亲吻轻易改变了气压。喝过酒的辛年少见地展露出霸道的一面,她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扣住温煦白的后脑,将她的发丝揉散,从被动转为强势的压制,根本不给温煦白任何其他动作的余地。
若是平常,温煦白也就纵容了这样的事情。可今天,她不想。
争夺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温煦白像是被点燃了,整个人带着无法忽视和无法抵抗的气势,亲吻带着明显的掌控,逼得辛年不得不仰头换气,一步步被她牵制在沙发上。
换气间隙,她微微抬头,跨坐在辛年的腰上。
微乱的发丝从肩头散下,她嫌乱,随手往后一拨,于是露出那条利落、精致到近乎锋利的下颌线。
辛年躺着,手臂枕在脑后,静静看着她。漂亮的双眸中流露出从不曾示人的色彩,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温煦白的举动,当温煦白再次俯身,辛年忽然挑了挑左侧眉尾。
挑衅?
温煦白被气笑了,舌尖轻轻抵过上齿,眼尾慢慢弯起。她知道辛年喜欢她的“那一面”。于是,她故意放慢动作,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
布料滑开,线条优雅的肩颈与锁骨落入辛年的视线之中。
辛年明显地咽了口口水。
这个色狼。温煦白无声地笑了下,她半褪着衣衫,光影流转在肌肤上,美得张扬。辛年的呼吸都乱了半拍。
温煦白缓缓俯下身,本以为她会继续,但她却停住了,眸光平静得不像样子。
“所以……”她轻声问,气息若有若无地落在辛年的唇边,“是我们的婚戒吗?”
辛年抬眉,给了一个故意暧昧不清的回答:“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可能是刚才喝得那杯香槟有点上头,也可能是时差没有完全倒过来,温煦白脑子转得有些慢,她正在想着,就发现天旋地转。
辛年竟然趁机翻过身来,将她压在了身下,不待温煦白有任何的反应,下一秒,那双原本还放在她肩上的手,被辛年紧紧地握住。
温煦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辛年,完全主动、毫不退缩、气场全开。
这座银熊奖杯带给她了这么大的变化吗?欧三可不可以开开眼,多看看辛年,让她再强势一点?她还没想完,耳侧忽然落下一阵轻柔的呼吸。
辛年的唇瓣贴在她的耳侧,呼吸带着暧昧的气息:“温煦白。”
“嗯?”温煦白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抖。
辛年的声音低而柔,又带着危险,她轻道:“你觉得是婚戒吗?”
两个人都没有和旁人谈恋爱的经历,在床上也是各有攻守,并没有那种世俗意义上的,谁是1谁是0,对于这样的事情更是完全没有想法。温煦白始终认为,这种事情有商有量就好了,可此刻她觉得,她们的婚戒不应该是能够随意在berlin的chaumet买的才是。
于是,她在辛年越来越不稳的呼吸裏,带着笑、带着占有地开口:“不是。”
“我们的婚戒……”她低头,吻过辛年耳畔那片光滑的肌肤,声音轻得像是羽毛骚在辛年的脖颈,“不能是别人买得到的品牌。”
辛年的眼尾微挑,薄唇边勾着一丝几乎控制不住的笑意。
笑意落在温煦白眼裏,像是又被挑衅了。
温煦白回以一个更浅、更坏的笑,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辛年被迫抓紧了沙发边缘,她的指尖微微发白,唇也被咬得泛红,却始终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第138章
“辛年,你是我的。”温煦白声线低沉下来,压在她耳边。
辛年怔了怔,眼神都有些失焦,像是没完全听清,又像是故意的,她轻轻喘着气,抬眸望向温煦白,示意她再说一遍。
温煦白垂眸看她,眼神裏是一种要溺死人的温柔。她俯下身,吻上辛年的薄唇,重复:“你是我的。所以,我不会让你戴和别人一样的戒指。”
家大业大,非常有钱的温总,发出了高级定制的需求。辛年自然不会拒绝,她笑得放肆,双手勾着温煦白的脖颈,低头寻到她的薄唇,轻吻轻轻地落在上面。
·
电影的拍摄进程摆在那裏,辛年没在berlin多留,领奖后没两天就飞回了邺城。落地那一刻,她没接受任何采访,也没和粉丝互动,只是异常低调地走贵宾通道,然后几乎毫不停留地转乘,赶向大幸机场。
然而,就这么短短几十秒的机场换乘路透,照样让互联网沸腾了起来。
原因只有一个:辛年的左手无名指上佩戴了一枚chaumet的liens vidence戒指。
身为chaumet的品牌代言人,她佩戴该品牌的视频本是无可争议的。可偏偏这是她从未戴过的婚戒系列;偏偏她在berlin电影节领奖那晚公开讲了 “自己选择的家人”;偏偏她以前不论商务也好、红毯也好,从来不会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于是,联想像山洪一样从网友脑海裏爆发。
#辛年无名指戒指#(爆)
#辛年归国#
#chaumet#
三条词瞬间冲进热搜前十,势头还在往上飙,作为国内的三金影后,辛年的热度本就高的爆炸,现在在拿了银熊奖的契机下,又爆出可能好事将近,媒体如何会放过她。
霎时间各个营销号都转载了这几秒的路透,并且配字:辛年berlin影展回国,无名指戒指瞩目,是否有“好消息”?
不仅如此,就是辛年有部分跟到berlin的粉丝,也在自己的账号下发布:年年获奖当天,陪了她出席好多颁奖典礼,被她戏称是“幸运披肩”的毛毯出现在了“她家人”的身上。孩子已经27岁了,如果以这种方式“悄悄官宣”,我会尊重祝福的。
粉丝的话简直就是坐实了辛年可能真的好事将近的消息,顿时辛年无名指佩戴戒指的消息不仅在微博上被热烈讨论,就是郫县也引来了大面积的讨论。
#6 配置文件:liens vidence系列是chaumet的婚戒专款
#8 年糕不粘:三金影后这种咖位用得着买成品婚戒?造谣能不能讲究点基本法?真霸总还至于让年年用品牌戒指?滚啊啊
#12 momo:8楼怎么又在掉皮,管理员呢,踢人了!
#14 momo:这款确实是婚戒,但年糕说的也对啊,三金影后不至于买成品婚戒吧?难道jeff比其他花的还要差劲?
#22 磕死我了:谁说一定是jeff了?三金影后看起来一点都不侄女啊
#34 潘大潘:三金影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gay了,原来那股尼姑味儿可重了。。楼主是不是忘了拉踩,我来拉踩一下偷偷藏不住的欧三影后吧,一定是欧三影后把三金影后带成拉拉了
#55 蟹粉小笼:欧三影后是白兰视后的!三金影后还是和她的女霸总缠缠绵绵走天涯吧
#57 呃呃呃:或许大家忘了女霸总已婚?
#67 苏晏和:三金影后是和女霸总结婚了吧?
温煦白在塔桥参加全球封闭会议,会议结束后已经距离舆论发酵过去了14天。但当她打开手机,国内互联网上的讨论依旧停留在她与辛年的关系上。她神色淡定,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国内网友的侦探属性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挺灵的,只是浅浅地让人透露了一下她已婚的消息,就已经有人这么上道地联想到了她和辛年结婚上面。
怎么说呢,还挺顺利。
想到这,她轻轻地笑了下。
本想给辛年发个消息,询问她在h市的拍摄是否顺利,那边的春天冷不冷。但抬起手,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没来由的,她心头有些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在接起电话后,对方刚刚说了几句话,温煦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本要来找她说工作的下属,看到她骤然变化的脸色,登时愣在了原地。无助地和同事对视,祈求这位活着的女魔头能够放过他们。
然而,下属的祈求太不心诚了。
温煦白的脸色越发地难看,到后面她已经抱着胳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冷声:“抱歉,你能否再说一遍?”
从不明媚的塔桥,阳光再次被乌云吞噬,温煦白站在走廊的窗前,背影越发冷寂。
第121章 5月17日
121.
h市冷得让我怀疑人生。
明明已经快要5月,这裏却依旧冷得要死。风刮在脸上就和刀割一样,我锁着脖子站在监视器前,看着谢清让被威亚一遍遍吊起来。
她的脸被冻的得发白,眼神却越发沉着和凶狠,越发贴近女主的那种得知真相后,感觉自己被背叛后的狠厉。
夜色浓稠,像是遮天蔽日的锅盖即将掉下来。我和谢清让对上视线,看到她眼神中的肯定,我喊了开始。
《玩家2》剧组应该是今年拜对了神仙,在我从berlin拿到了银熊奖以后,苏晏禾一部被积压多年的小成本电影终于拿到了龙标,并且被送入了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苏晏禾去了戛纳出差,谢清让就像魂也被她带走了。原本揣摩得很准的角色,不知怎的总差那么半步。我只得不停在现场磨她的火气,想把她从甜甜恋爱脑裏给扯回来。
好在,她终于正常了,也不算辜负我这阵子的努力。
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冷风吞没,我看着她明明冷到打抖,却依旧撑着冷脸与一群壮汉对戏,忍不住喊:“cut!今天到这裏。”
太冷了,剩下的明天再拍吧,再拍下去连安全员都要罢工了。
谢清让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上来,用羽绒服把她裹成个粽子,又递上姜汤。我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走过去,问:“还行吗?不行明天先拍我那组,你别感冒了。”
谢清让的脸都冻僵了,但她还是举起了拳头,龇着自己小白牙:“行!我身体可比你好多了。”
呵呵。我翻了个白眼给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不行一定要说一定要说,我不是那种神经病导演,咱们时间很充足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明天一定能行。”谢清让笑着回应。
行吧,你说行就行。我笑了下,转身回到制作组成员之中,将明天要拍摄的内容和大家同步了下。
作为能和我与苏晏禾比肩的演员,谢清让的天赋和灵气都是在的。她在找回状态后,拍摄进度快了不少。就在我们即将转场之际,我们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苏晏禾拿到了金棕榈。
热搜瞬间被 #影坛双紫微星# 和 #苏晏禾恋爱# 占领,关于我无名指出现的戒指,以及温煦白的背景起底终于被压了下去。
真是谢天谢地。
谢清让一拍完就赶去机场接人,我继续留在剧组忙我的。忙着忙着,就连宁江省都开了春。
在谢清让的戏份全部结束,只剩下我和苏晏禾的独角戏的时候,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温煦白,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我了。
她去干什么去了?ogilvy的封闭会议要持续这么长时间吗?
心裏抱着疑问,我问了问她的情况,不出意外地没有回复,就是打过去电话也是关机。想着她的职位与职业性质,我压下了心头隐隐冒出来的不安与焦虑,专心投入自己的电影拍摄上面。
我和苏晏禾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我们就一起拍过一部双女主的电影,还因此拿到了港城金橡树奖。演员之间存在默契,加上对人物角色的理解也比较顺利,所以我们两个的戏份过得很快。
在历经76天、辗转了两个国家后,《玩家的逆袭2》真人部分全部杀青。
杀青仪式没有被我放在宁江省举办,反而我将一切都推到了几个礼拜后的邺城。
只因为现在的我,要去申城去抓温煦白。
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不回复我的消息,甚至我打电话过去也始终都是关机状态。就算是封闭会议,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总该结束了。
我站在车窗前,看着远处融雪后的湿冷雾气,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吧?
·
申城的五月,本该是湿润又暖和的时节。空气裏应该飘着桂花混着雨水的味道,带着点懒洋洋的早夏气息。
可我拖着行李箱踏进这座城市时,却莫名觉得空气裏潜伏着什么冰凉的东西,像是一声压在天幕裏的闷雷,迟迟不落,却叫人心神不宁。
我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越站越烦躁。空气中超高的水汽,以及周遭越发刺耳聒噪的声响,都让我的情绪有些难以维持素日的平静。我默默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快步钻进提前叫好的车裏。
第139章
按理说,我既然是来找温煦白的,就应该直接去她的家。可车子行驶在路上,我才意识到,我只知道她家的地址,她家门的钥匙我没有、密码我也没记住。
我愣在后座。
如果我联系不上她,就意味着,我连她家门都进不了。
那我来干什么?我找得到她吗?
我沉默几秒,还是让司机将我送去我最常住的酒店。
为什么我要来申城找她呢?既然她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了,这是否就是她表明态度的讯号呢?
可,我们在berlin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我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灯火透过玻璃照在地毯上,扭曲得有点像波浪。外头的东方明珠亮得漂亮,却显得孤零零地站在江边。
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喜欢温煦白。
在很久之前我就意识到了这点。可我和温煦白,除了协议妻妻的关系外,并没有针对彼此的关系做出任何的保证。
她曾说要每天来我身边说喜欢我,可在我前往宁江省拍戏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她不喜欢我了吗?
还是……她有了更能够助她向上走的人选?
我又被抛弃了吗?
心莫名地乱了起来,我烦躁、心慌,甚至坐立难安,在房间裏来回踱步,指尖都被我攥到发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嘆了口气,直接给苏晏禾打了电话。
“怎么?”苏晏禾接的很快,她似乎对我的来电早有准备。
我蹙了蹙眉,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问:“苏苏,你知道温煦白在干什么吗?”
“昙总猜到你可能会来问,她和我说,温总的工作状态昨日才修改,她取消了申城以外的工作。”
也就是说,温煦白还在申城。
真的是可笑,身为妻子得我不知道温煦白的行踪,但苏晏禾却知道。
我莫名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视线落在玻璃窗上,我看到,倒映着的我,眼眶竟然是红的。
什么啊,辛年你为什么要哭啊?
“辛年,你不要自己东想西想。如果你想要知道她的具体行踪,我帮你问。你等我5分钟。”苏晏禾似乎听出了我的呼吸的不对劲,她声音低了下来,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想说“没必要”,可是刚发出半个音节,就听出来自己声音在颤。
我不想让苏苏听到这样狼狈的我,我抿着唇,闭上眼,强行压住喉咙发涩的感觉。
“185医院。她奶奶车祸住院了,vip3病房,你直接去吧。”苏晏禾那边很快给了消息。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车祸住院?!
刚才所有的患得患失、恐慌、委屈、愤怒,全都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担忧碾得粉碎。
我连声道谢,几乎是夺门而出,一边奔向电梯一边叫车。口罩和墨镜几乎是下楼时才想起来,却完全没心情戴上。
好在司机只是看了我几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城市的道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我的手一直在抖。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车轮飞速滚动着,我终于抵达了申城185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裏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窗帘半掩,傍晚的风吹得窗纱轻轻摇曳,影子在地板上晃动,像是摇摇欲坠的心绪。
素来光鲜亮丽的温总,此刻穿着一件褶皱的连帽卫衣,像是从行李箱裏随便抓出来的一样。她整个人坐得笔直,但肩背却紧绷得不自然。她的头微微侧着,眼底泛着明显的青,像是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睡过觉。
她正握着温奶奶的手,一边用极轻的声音安抚着,一边低着头不知在劝些什么。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她。
没来由的,我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坐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握着外婆的手,祈求她能够再陪陪我,哪怕让我退圈也可以。
但上天并未怜悯那时的我。
我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压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听到声响,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我的瞬间,她眼底的震惊与惭愧几乎同时冒了上来。
“年年?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站起了身。
可她没有朝我走一步。
我的心,莫名就沉了下去。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嗯,我来了。”
病床上的温奶奶和过年时判若两人。那时她还是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如今却瘦得几乎只剩下轮廓,手腕细得能一眼看到骨节。半个身子被纱布包着,腿吊着固定,触目惊心。
我快步走上前,看着温奶奶这样,有些鼻酸:“奶奶,我来晚了。”
温奶奶努力扯出一个笑,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你工作忙,不用过来的呀。”
“奶奶恢复得还不错,不用担心。”温煦白小声说着。
我点了点头,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门被推开。是住院医生和护士。
她她们看清我的脸时怔了两秒,但专业性还是让她们很快回神。简单查看了温奶奶的情况后,住院医生转向我,压低声音:“老人家年纪大,这次恢复期会很长。不过家属不用太焦虑,我们会尽力。”
那就好,那就好。
温煦白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和年年出去一下……”
但奶奶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力道意外的大:“小白,你先出去。我和年年有话要说。”
这本是很正常的,过年的时候温奶奶也曾这样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温煦白,她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不对劲起来。
“奶奶!”
“温煦白,”温奶奶斜了她一眼,“难道我连和年年说句话的资格都没了吗?”
温煦白看向我,那眼神裏满是慌乱,我觉得不对劲,可在老人面前,我只能轻声说:“小白,你先出去吧。”
她看了看我,又转眸看了看病床上的奶奶,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病房内只剩下我和温奶奶。
我正要露出笑颜来,却听到温奶奶的冷声:“年年,你和小白离婚吧。”
第122章 5月17
122.
“年年,你和小白离婚吧。”
我从没有想过这话会从温奶奶的口中听到,或许说,哪怕是温煦白的父亲说我都觉得很正常,但偏偏是温煦白的奶奶,那个春节时还笑着抓我手,喊我“孩子”,说一不二的老太太。
我怔在原地,轻声:“奶奶?”
温秀琴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旧锐利,此刻我才发觉温煦白的眼睛与她十分相似。
“你和温煦白离婚吧。”她又重复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不该被婚姻困住。”
我眉头紧蹙,喉咙也发紧,上前了一步:“奶奶,你在说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半掩的窗帘。风吹起窗纱,飘在灯光裏,好像把她的心思吹回了几十年前。
“我老了。”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像是干枯的树皮,“人一老,就容易害怕。害怕报应,害怕命运找上门。”
“我和辛漪……都不是好命的人。”
听到外婆的名字,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和辛漪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合谋的共犯。”
我点了点头,想到了在valden时温奶奶问我杀人和杀猪时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离开后我以为她回了申城,回到了她重病的父母身边。在小白爸爸上了学以后,我终于有空能去申城找她。可我按照她告诉我的地址,打听着她,他们告诉我却她没有回来过,她失踪了。而她本就重病的父母,在得知她失踪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温奶奶抬眼看着我,语气含着明显的悲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辛漪了,可在8年后,我去南鹰买一个厂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被铁链拴着的她。”
“她曾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是清江浦无不信服的小辛工长。可在那裏,她被当牲口一样对待。她杀了生下来的每一个孽种。”
“我应该陪她一起回申城的。”温秀琴的语气有些急促,她深深地看着我,好似要透过我,看到外婆的身影,“她对我有恩,对温家有恩,我却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所以我灌醉了那个村的男人,解开了她的锁链,陪着她将每一个欺负她的畜生送入地狱。”
我周遭的空气似乎被攥紧,但我并没有在乎,抚上她干枯的手掌,我轻道:“奶奶,这是那些畜生的报应。因果落在他们的身上,罪孽不在你和我外婆。”
“因与果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温秀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只后悔,后悔劝她留下辛露。如果没有辛露,她的后半生不会那么悲惨。她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第140章
“可没有辛露,也就没有你了。”
“年年,你是个好孩子。”她转过头来,再度望向我,“我这辈子慈善做了不少,佛也拜了很多,可是罪孽是洗不掉的。我不能到死还耽误你。”
“奶奶,没有什么罪孽,何谈洗掉啊?你想太多了。”我宽慰着温奶奶,试图让她从牛角尖中走出来。
她却只是看着床头的佛珠,眼神恍惚:“这次车祸,我刚从净音寺出来,我求菩萨保佑你和小白和睦幸福。可你看,我还没到家就遭遇了车祸,菩萨不愿保佑我,也不愿意保佑这段虚假的婚姻。”
“奶奶……”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道:“年年,你是大明星,是很出名的演员,是比我和你外婆都干净纯粹的人。”
我预感到她会说什么,只感到呼吸凝滞。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行业,你到底处在什么位置,但我很明白,你已经走得很高很远了,在这个位置,你不能跌倒,也不能有任何的黑点。你不该因为我们两个老东西的执念,葬送自己的事业。”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度开口,“你和小白的婚姻,是污点。”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也不是不喜欢我。
“年年。”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离开小白吧,她给不了你未来,你值得更好的。”
我垂下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与温煦白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温秀琴。
“奶奶,我是辛年。”
温秀琴凝眉,有些困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谦虚地说,在我这个行业,我已经是第一梯队裏的第一梯队。没有人能撼动我,就像没有人能在小白的领域裏将她击垮一样。”
说到这裏,我轻轻地笑了一下,原来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难的。
“如果奶奶用这些来吓退我……”我抬眸,直视她,“那只能说,您小看我了。”
我重新握住她的手,却压低声音:“我和小白的婚姻,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与外婆的希冀,但……”
“但做决定的是我,是我想要嫁给温煦白。我愿意嫁给她,也愿意与她继续度过未来的日子。”
“愿意?”温奶奶轻声呢喃。
“是。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抬起头,笑了下,自然地回道,“我喜欢她。”
病房内的空气好似突然静止了,我看到了温奶奶怔愣的神情。
“我一直被人选择、被人抛弃。我过够了这样的日子,现在,这是我的选择。”
“她喜欢我,已经向我走了很多步。我也喜欢她,所以……”我轻轻地笑了下,神态带了点倔强,“抱歉,奶奶,我不会和小白离婚。除非有一天,我不喜欢她了。”
听到我这样说,温奶奶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睛裏面有震惊、有疑惑,甚至还有过分显然的欣慰和喜色。
我心底一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病房门口,门被轻轻地打开,冷白色的走廊光线落进来,我回头,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温煦白。
“看吧小白,我就说辛漪的孙女,绝对不会是徘徊不前的人。”温奶奶收敛了刚才全部的神情,露出我所熟悉的笑颜,声音也突然变得轻巧、自然,像换了一个人,望着温煦白。
我怔住了。
再看温煦白,她眼睛裏面已经藏不住那股喜色。
这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算计我听到我的表白很开心是吧?
回首再度看了看生龙活虎的温奶奶,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真是有意思,祖孙两个合起伙来玩我呢?
我没说一句话,直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还傻站在原地的温煦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医院这个死味,就算是vip楼层也遮不住。我脚步极快,面无表情地一路往外走。鞋跟在白瓷砖上敲得“咚咚”直响,像我心裏蓄积的怒火正一点点外洩。
这试探图什么?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喜欢她?还是只要我有一点迟疑,她就顺势点头说“那就离婚”?
就是因为想要离婚,所以才这一个多月理都不理我是吧?这叫喜欢?这是哪门子的喜欢?
去爷爷的吧,死温煦白!
我连续按了好几下电梯,等得烦躁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年年。”温煦白追了上来。
电梯在这时“叮”一声打开。我直接走进去,按下一楼,一句都不听。门缓缓闭上,隔开我和她慌乱的神色。
她的神色焦灼、慌张,好像真的很在乎我的情绪一样。
电梯内安静,只有我一人,我垂眸看着不甚明亮的电梯壁上模糊的自己,想到自己询问温煦白行踪的时候,流下的泪水,再回想着她和她奶奶一起试探我,更觉得可笑可恨。
我才走出电梯,她竟然从楼梯口追了下来。
“年年!”她喊我。
我没停。
下一秒,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好似怕弄疼我又害怕我会甩开她。
常年健身的人,五层楼并不是什么问题,她的呼吸平稳,语调却十分急促:“年年,你听我解……”
解释你个鬼!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自己都惊讶:“放开!”
温煦白被甩得后退了两步。
平日锋芒毕露、杀伐果断的温总,此刻像被泼了冷水的小狗,眼神慌得一塌糊涂。
我瞥了眼她,转身继续走,完全没有因为她的卖惨而停下脚步。她急了,直接大步拦住了我。
“你别走,听我说。”她终于收敛了那副可怜模样,可眼神中却仍带着祈求。
祈求?大名鼎鼎的温总怎么会祈求?平常装得太好,骗骗我就算了,现在是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
我抬眼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审视与讽刺。
她仍穿着在病房裏面的那件连帽卫衣,因为跑动,她的帽子有些歪,眼裏的慌乱因为我的神态越发浓重。不,不仅是慌乱,还有心虚和害怕。
现在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呢?
但想到一开始其实她也试图制止她奶奶的,我又有点心软,不过我仍咬牙:“温煦白,我很贵的,免费陪你们演戏真的很没必要。”
“我知道。”她声音低得可怜,上前拉住我的衣角,“对不起,我……我知道这样做你会不高兴,真的很对不起。你别走好不好,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我偏头,不想看她,也不想和她吵。
可她却依旧低声:“求你了,辛年。”
我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委屈、慌乱、带着小心翼翼,哪裏还有大杀四方的温总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因为她这点语气就投降,冷声又问:“你告诉我,从berlin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你是一点联系我的时间都没有吗?”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上来就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半秒,再度抬起眼来时,我看到她的表情已经知道了一切。
“温煦白,你知道吗,我一拍完戏就跑来了这裏找你。但到了这我才发现,我没有你家的钥匙,我找不到你。我是问了苏晏禾才知道你在这裏。”
“你猜,在你完全不联系我的时候,我会不会觉得你和我那不负责任的爹妈一样,扔下了我?”
温煦白被我说的话刺了一下,连声反驳:“我没有!我最近一直在封闭,我……”
“没有意义。温煦白,就算是正常情侣,一方失联了这么长时间也会默认分手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何况,我们又不是情侣。”
车子到了,我回首看向僵在原地的温煦白,轻声:“我说了,决定权在我。所以,我会和律师提出正式分居。不用你再给我玩冷暴力了。”
我会主动不要你的。
第123章 5月17日
123.
我真的很少会生气成这个样子。
怒火还是飞行后的后遗症?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我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
是她和她奶奶联手演戏试探我?
还是她一个多月音讯全无,让我再度以为自己被人抛下?
亦或是我们都已经亲密成了这个样子,我却连她家门的密码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反正,现在的我极度不理智。向来回避冲突的我本人,根本不想和温煦白说一句话。
再说下去,我都不确定自己心底潜藏了那么多年的戾气,是否会一下子迸发出来。
温煦白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分居”的这种字眼来,她怔愣在原地好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她焦躁的神情慢慢地冷了下来。
这份冷淡,比起和她不熟悉、比起她在工作中,还要冷淡百倍。她的眉心紧皱,眼底有着汹涌的情绪在翻腾。压抑、慌乱、委屈乃至突然的怒火,但这些都被最外层的冰冷所覆盖。
第141章
她逼近了我,垂眸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辛年,你要和我离婚?”
因为在公共场合,所以就连生气也必须压着声线。
看啊,和女明星隐婚就是会有这样的代价。我抬起眼,和她对视。
她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牙齿也紧紧地咬着。
我看着这一幕,心底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冷静到几乎残忍地反问:“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不就是默认这个结果吗?让你奶奶试探我,不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吗?”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牙尖嘴利,甚至能够把一个靠着强大逻辑能力和思辨能力站在职业高点的公关总监,给逼到泪失禁。
温煦白的呼吸紊乱,泪水更是充盈在眼眶,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她只是使劲地摇了摇头。
但我们就站在医院大厅,灯光明亮,人头攒动。
我们面对面地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转身就想要离开,可温煦白却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这次她忘了控制自己的力气,抓得我有些痛,回首瞪了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温煦白再度松开了我的手,她走到我的跟前,几乎是祈求地说:“辛年,我不会和你离婚。我没拦住奶奶是我的错,我没联系到你也是我的错,你可以随便惩罚我,但是不要说离婚。”
惩罚?我轻笑,眼神中满是讥讽:“惩罚?哎呦,我是谁啊,还能惩罚大名鼎鼎的温总呢?”
我的夹枪带棒让温煦白的眼神猛地一颤,她深呼吸想要解释,却被我再次打断:“温煦白,如果你想要制止,是不会发生这件事情的。”
我是没有谈过恋爱,但我好歹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类,也和温煦白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她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
“试探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在你失联了一个半月以后。真的,超级没劲。”我失去耐心地瞥了眼四周,周遭满是行色匆匆的病人与医护人员,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就和辛勤的工蚁一样。
一开始我就觉得温煦白这个人无趣没劲,现在想来,确实。是她过分漂亮和性感的气质,让我忘记了这点。
空气似乎因为我的话结了冰。
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她抬眼看我:“辛年,我不是故意消失不联系你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塔桥的全球封闭会议为期十四天,也就是4月1日到4月14日。”她的声音很平静,“全封闭会议所有人的私人设备一律上交,统一锁在柜子裏。我是被合规调查过的人,这次我一点小动作都不能有。”
这一点我知道,之前也听她提过类似制度。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听她这样讲,又是另一回事。
“封闭会议结束,我又被邀请参加全球客户年度 pitch,又是四周。”她继续说,“这会议不全封闭,但基本是早七点到夜裏一两点,中间能摸到手机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几二十分钟。”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我拿在手上的手机:“而我能用来联系你的手机,丢了。”
我眉心一跳:“丢了?”
“嗯,被偷了。”她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用我的工作手机给你工作室发了消息,告诉了你我的行程。我以为你知道的,所以我就想回国后补卡,再去找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工作日程表给我看,甚至包括她发给工作室的一页都翻不完的邮件。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会议和行程报备,心裏越发的不是滋味。
她给工作室发邮件我能看到什么啊!工作室估计全部都当成垃圾邮件了。
“可我没想到,pitch 结束之后,我又被拉去新加坡,参加大中华区和亚太区的战略对接。”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邺城另外业务线的负责人被离职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临时接了一条新线,每天就是从一个会议室跑到另一个会议室。”
“年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但我真的没有空再去联系你了。”
我没有回应。ogilvy的工作强度这么大吗?温煦白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忙?是有人在针对她吗?
我看着温煦白,无法说清自己的想法。
她向前一步,注意到有人看向我们,她拉住了我的手腕,往外走去。我任由她拉着,没有甩开她的手。
温煦白的手很冷,抓着我的力道也比起之前许多次要重了些。
她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直到我们一起来到医院不远处的咖啡店。各自点了咖啡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年年。”
她抬眼看着我,眼神中全是狼狈与害怕,是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眼神中的色彩,她说:“我不想和你离婚。”
她顿了顿,声音低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那为什么她奶奶会忽然说出让我和她离婚的话来。以及,如果完全拿不到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你在骗我,温煦白。你还在骗我。”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声音冷得不带任何起伏,“奶奶是什么时候车祸的?如果完全拿不到手机,你是怎么出现在这裏的?从发生车祸到现在,要不是我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因为工作而没有消息,但我不能接受她在这种时候依然不说真话。
“我没有骗你。”她看着我,语气很诚恳,“对接会终于开完,我根本没有停留的想要回邺城,去找你。”
她说“找你”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但在机场的时候,我的工作手机接到了国内的电话。医院通过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来说我奶奶从净音寺烧香回来出了车祸。t市太小了,我的工作手机也联系不到太多人,只能先给钟澜秀打了电话,让她帮我处理这事情。我是昨晚改签回到的申城,直接就来了医院,一直到现在。”
是吗?事情为什么会巧合成了这个样子?我心底清楚,温煦白就算骗我也不应该用这样潦草的谎言,但事实真的就是这样吗?
她看着我,像是怕我误解,认真把话说完:“这一个半月,我的确很忙,忙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不是不想联系你,是真的没有机会。也没有记住你的电话,对不起,我会把你的号码背下来的。”
我狐疑地看着她,总感觉还有事情是她没有告诉我的:“温煦白,我能查到你的行踪。就也能问出来你这一个半月到底在干什么,你还有东西在瞒着我,是不是?”
她神色一怔,就在此刻服务员将我们的咖啡端了过来,在她转头的瞬间,我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心虚。
她就是有东西在瞒着我。
什么东西呢?如果她从来没有想过和我离婚,那她奶奶为什么会忽然来试探我呢?内因不存在的话,那就一定是有个外力因素在推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外因呢?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她:“你爸不满你我的关系,让你和我离婚,对吗?”
温煦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没想到我会那么快猜到。
诈出来了。
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身子向后靠在座位上,觑着她。
温煦白和我对视,立刻察觉了我这目光的含义,她看了我会,这才点头回道:“是。我妈妈很早就觉得我们之间不是真的那种关系。前几天她喝了酒,在和爸爸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我爸知道后,在我在塔桥刚刚开完封闭会议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逼我离婚。”
“他年纪上来以后就变得非常古板、不懂变通,他始终不能接受我喜欢女人这件事。但他说他的,我根本不会听的。如果因为他的喜恶,我就要改变我自己,那我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和你面对面坐在申城的咖啡店,而是应该在家裏的农场裏面给籼米灌水。”
“是不能接受你喜欢女人,还是不能接受我?”我盯着她,追问得很直接。
语言会存在修饰,但人的第一反应永远真实。哪怕温煦白的神情变化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人脸上就是控制表情的肌肉都有20多块,我只要看到一点点,就能够知道她的想法。
她的表情告诉我,她爸爸是不满意我。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个公众人物?因为我爹不疼妈不爱?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
温煦白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在我安静的注视下收了声,只嘆了一口气:“他看到了新年前的直播片段,也看了些不友好的评论。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很差的,所以他想让我离开这段关系。”
我的粉丝既然猜测到我和温煦白的关系,就势必会发表些不友善的话,哪怕我让团队在控制了,可有些话还是会被人看到。
只是没想到,会是温煦白的爸爸。
“年年,我是个很固执的人。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是你的妻子。我就不会因为任何外在原因和你离婚,不管是谁说都没有用。爸爸、妈妈,哪怕是奶奶,都没有用。”温煦白认真地看着我,手也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我没有抽开,但也没有回握,“我们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我就在这时候接到了这一个外界的电话,如果我知道这是我的私人手机能够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我肯定会先把电话打给你的。”
第142章
“既然你不会因为外因和我离婚,那这场试探之所以还是成功了,还是你也想要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你对吗?”我轻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轻易地就同意了,你是不是就会顺理成章地和我分开呢?”
说实话,她家人做出这种事,我不是不能理解。换做我是家长,如果我的女儿喜欢一个家世混乱、事业曝光度高、随时会被粉丝骂的公众人物,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她。我可能比温家的反应还要大点。
但理解是理解,理解不影响我生气。
“直接问我不好吗?非要搞这些试探,有什么意义呢?”我看着她,语气淡得厉害,“本质上来说,你还是希望我能够得到你家裏人的认可不是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试探,我会难过呢?你是真的拦不住你奶奶吗?”
温煦白怔了一下,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低低的:“那你呢,你在说要和我分居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什么感受吗?你一直在逃避和我的亲密关系,如果我问你,你会和我讲吗?年年,我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也会彷徨的,会害怕的。至于家裏人的认可?她们不管是否认可,你都会是我的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的确,我没有拦住奶奶,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彷徨你害怕,那你就让你奶奶试探我!对不起也没用。
“温煦白,我一直都是那个我。”我声音平静,不带有任何的色彩,“不要说得冠冕堂皇的,你就是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得到的太少,想要更多,是不是?一句家人不够,你要听到我承认自己喜欢你是不是?”
“温煦白,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是你自己脑补,是你自己往前冲,是你主动贴着我说喜欢我的,现在这是干什么呢?”
“你对我的喜欢到底有多少呢?骨子裏面你就是个非常自私自利的人,你就是想要一个结果来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这种叫做喜欢吗?别在我这裏扮演深情了。”
“分居提议我不会收回。你出局了。”
温煦白显然没料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她呼吸明显乱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辛&小白碎碎念
小辛:你冷暴力我一个半月,还试探我!你出局了!
小白:我真的在忙,真的真的超级忙。4月1日-4月14,塔桥全封闭会议。4月15拿到手机一会会接了我爸的电话,他还不说什么好听的话,烦死了。想再联系你,又被拉去开会了。开会路上手机还被抢了。4月15-5月6日一直在pitch,中间用邮箱联系了你的工作室的,但是没有给我回复,是我的邮件被当成垃圾邮件了吗?我给你发了很多邮件的,每天都在骚扰你的。可我pitch结束就被抓去新加坡了,一直到昨天,真的好忙好忙啊,忙得我的头都快掉了
小辛:那你为什么背不下来我的手机号!
小白:我错了,我不该接我爸的电话,我应该给你打电话。我也应该背下来你的手机号。但是……
小辛:??
小白:一开始我就给了你我申城家门的密码啊,你也没有记住诶
小辛:住口!
第124章 5月17日
124.
温煦白一动不动,而我也维持着刚才那副姿势。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人在生气的时候没有理智这句话,在我的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从来不知道我认真生气起来会如此的……
不给自己留活路。
回想和温煦白熟悉起来的每一天,我清晰地意识到:是她在靠近我,一直都是她在靠近我。
是她小心翼翼地习惯我的脾气,适应我的节奏;是她在我无声的拒绝裏仍努力理解我、照顾我;是她一次次走到我面前,坦白、示好、喜欢;也是她始终在付出,却从未问我要过什么。
而我呢?
我什么都没说过,连“我喜欢你”都没说过。
在这么长的时间裏,她一直都在付出,付出了这么久,她想要一个结果,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试探本来可大可小,她也许只是没预料到我会反应这么激烈;也许只是想听我亲口承认喜欢她;也许只是没有及时阻止她奶奶……
一切的源头都因为我从未把自己的心思讲给她。
我生气正常,但是我说她“出局了”,有点过分了。
人家开了那么长时间的封闭会议,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行程告一段落就被告知奶奶出了车祸,担惊受怕回来申城,还因为自己亲爹不喜欢妻子而被奶奶要求试探妻子。现在又被自己的妻子逼问,还说出了要分居离婚的话来。
站在旁人角度,温煦白真的好惨好可怜。
温煦白,你能不能现在卖惨给我看下,给我个臺阶,让我们彼此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她偏偏沉默了。
一直都能读懂我心思的温煦白,此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眶微红。她喉结动了动,像想开口,却又压回去。
然后,她低下了头。轻道:“辛年,你说得对。”
“我的确没有尽全力去阻拦我奶奶的试探,是我愚蠢,不尊重你。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我只想着得到结果,不管你是否会难过。”她呼吸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声音颤抖地道,“这是我的错,是我的性格缺陷。”
我嘴角动了一下,本想说“也没那么严重”,结果她又低声说:“如果因为这件事,你真的讨厌我,不想再见我,我可以申请离开大众化区。”
额,倒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你就不能卖卖惨,哄哄我吗?
“但是年年,”她抬起眼睛,眼神中的脆弱刺得我心裏一跳,“如果哪怕还有一点点可能……我希望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改。”
“没有处理好我家裏人,并且试图试探你的心意。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永远自信、永远昂着下巴、永远在会议桌上把对手压得抬不起头的温煦白,在我面前,把头低下了。
高傲的孔雀,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我的怒火在那一瞬间像被风吹灭,只剩下一片乱七八糟的无措。算了,算了,我不需要你的臺阶了,话是我说的,就让我自己找个臺阶下来算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包裏的手机响了。
是喻娉婷。她是知道我来申城来找温煦白的,一般情况下她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接通。
“年年,我已经给你订了两小时后的红桥机场航班,你立刻回来邺城。”她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焦急。
我被她这个语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温煦白还坐在我的对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喻娉婷沉默了半秒,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然后她说了句:“你打开微博,看下热搜第一名。”
我狐疑地将页面切到微博,只看到第一名已经发紫的热搜:贺巍深夜长文。
贺巍,看到这个名字,我浑身一冷。
“他那个长文直指你,邱总那边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在压了,但幕后推手并不打算放过,白天的时候舆论就已经发酵了。”喻娉婷继续说道,“已经有营销号开始点名影射你,部分自媒体直接开骂了。不过现在品牌方那边还没有动静,但年年,你得回来。”
咖啡厅有人进来,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年,你和温总联系上了吗?邱总刚才和我说,温总前阵子联系不上你,让她帮忙找你说一声,但是她忘了。你们现在见面了吗?这件事要不要问问温总的建议?”
我的呼吸发紧,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喉咙的酸涩,是因为一个从不管我死活的生父突然跳出来恶心我,还是因为这时候我才知道温煦白联系了邱艾琳试图联系我。
我近乎是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温煦白,她正看着我,眼眶依旧红着,眼神却明显带着担忧。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回握住她,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声音有点抖:“好。我立刻回邺城。”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现在的我肯定很丑。但我也顾不得了,我起身,轻道:“温煦白,我得走了。”
话音落下,我才意识到我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为什么所有事要在同一天压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我心底到底是混乱、后悔还是委屈和害怕?
为什么事情都要发生在今天?
这个贼老天,她好不容易让我拿到了berlin的银熊奖,现在就来找我收取利息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温煦白起身,她站在我的身边,丝毫不管我刚才说了什么,一如往前那般看着我,担心着我。
如果刚刚没有说什么出局的屁话,我大可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我没有关好直播,让外界看到了她和我同框,她也就不用撤出观景的项目。我本可以光明正大地询问温煦白“我该怎么办”,可现在,我不能了。
第143章
我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我别开眼睛:“没什么。我去机场。你回医院吧,奶奶还在等你。”说完,我转身离开。
背后的脚步声急了半拍,却最终停住。
我没有回头,她没有再跟来。
·
飞机上,我又把贺巍那篇凌晨 2:17 发出的长文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发稿才二十小时不到,转发量已经十几万,评论铺天盖地。中年老男人写得每一句都矫情、恶心,却精准地讨好了网络上的各种登们。
“父爱如山,父亲只是想要知道女儿是否安好,可有些人却把这句话当成奢侈品。”
“孩子,你还记得自己从哪裏来吗?”
“他写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养活了一代人的灵魂,你呢?你现在在哪?”
“我不在乎她是谁,但谁敢让贺神伤心,我们滚圈第一个不答应!”
我盯着那些评论,竟然想笑。
尤其是看到那群自以为正义的陌生人替他控诉我的时候,我甚至笑出了声,那种冷、难看的笑。
你们知道个屁啊!
我生理上的父亲,贺巍。他不是寂寂无名的渣男,反而,他是c国摇滚乐的领军人物,是被众人称颂的摇滚巨星、追求纯粹艺术的音乐家,很长的一段时间裏,他被无数人膜拜称为“贺神”、被文青说是“最后的浪漫主义者”。
而我和他的全部联系,就是 15 岁以前的名字:
贺年,贺辛年,辛年。
这都是我曾经的名字,多么敷衍的名字,却被他在长文裏面写成了“我给你起了个热闹的名字,却没能见过你向父亲展露过真正的笑颜。”
可笑。
他来过一次我和外婆的家,却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拿辛露留下的赡养费。我在大雨中追着他,让他把钱还给我,可他却在长文裏面写“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雨裏跑着叫我‘爸爸’的孩子了。她成了资本拥抱的影后,成了荧幕上光鲜亮丽的玩偶。”
男人总是会诡辩和僞装的,他把自己写成一个被亲生女儿冷落的孤苦老人。
甚至长文的标题被他起为:写给一个我再也叫不出口的名字。
当然叫不出口,因为你从来就没叫过。
贺巍没有指名道姓,可现在的圈内能够叫得上名号的影后,就那么几个,很快就有人发了我和贺巍的照片,指出我们的下半张脸很是相似。
#贺巍辛年#
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摆在了一起,瞬间点燃了沉寂了多日的娱乐圈。
@王八爸爸: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吧?再红也不能不认亲吧。
@王八哈哈:老贺不点名,那位到底有多大背景才敢这样?
舆论被迅速导向一个结论:贺巍是受伤的父亲,辛年是不孝的女儿。
我再度冷笑出声。
飞机落地,我直接上了车,往工作室赶。
推开会议室门,我愣了一下,会议室内,挤了整整四排人。
公关、法务、宣传、内容、文娱总裁,还有观景集团的董事长景昙
大屏幕上滚动着舆论数据。距离贺巍发文过去 20 小时 43 分钟。距离黄金 24 小时窗口,只剩不到三小时。
“目前转发已创新高,舆论全面失控,对辛总不利。”邱艾琳没有废话,上来就是重点。
我看着屏幕,不发一言。
她们在通报情况,在研究策略,我听着,却像隔着一层薄膜。
我的反常轻易就被看出来了,邱艾琳试图询问,就被景昙抬手制止。她看着我,亲自问道:“辛总,我需要知道,你认为你和贺巍之间有转圜的余地吗?”
转圜?我和温煦白互相喜欢,能谈得上转圜。我和贺巍之间有个什么?要不是我在演艺圈,他恐怕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没有,他从没有抚养过我,从我出生到成年,我身边只有我的外婆。或者说,他从没有承认过我的存在才对。”我平静地回道,好像就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仍记得,那年他回来,外婆说我是他的孩子,要他要点脸,不要抢孩子吃饭的钱时,他露出的嘴脸。他说:“谁知道这是辛露和哪个王八生得野种,别往我身上碰,别他妈姓我的姓,我嫌恶心!这钱是辛露欠我的!”
我是野种,我不配姓贺。
谁愿意姓贺!
有人问是否能让我外婆或者我妈妈出面,对方话音落下,我看到了喻娉婷眼神中的不忍和景昙流露出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都知道这么久了,还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吗?我轻笑了一声,看向那人,淡声回答:“我妈在我三岁时就把我丢下,移民了,外婆三年前已经去世。”
会议室一瞬间静下来。
我笑了下,声音轻得要命,继续道:“其实,我现在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家人了。”
我只有我选择的家人,妻子温煦白,朋友苏晏禾,姐姐喻娉婷,人工智能蒋爽乐,还有那个连闹情绪都闹不利索的我自己。
她们根据我说的现在,继续讨论着应该如何应对。策略从舆论反击,到法律路径,再到品牌危机处理。声音越来越高,我的心却越来越空。我看着她们近乎吵闹的讨论方案,神情近乎默然。
终于,邱艾琳问:“辛总,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吗?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朝那边看去。
温煦白站在门口。
她没有化妆,没有高跟鞋,没有商务套装。只穿着那件绝不体面的卫衣,肩上落着雨点。
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两人角度碎碎念2
辛年:(⊙o⊙)…我就是情绪上头了说了你出局了,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温煦白:难过.gif我真的错了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辛年:你听我说……
死爹出来了
辛年:算了 就是你爹想的那样我配不上你了 就这样吧
温煦白:等我安顿好奶奶 我就来帮你一起对付你爹 等我嗷 我会好好滑跪道歉的 别和我离婚 求求
第125章 5月17日
125.
温煦白的出现,并不让我意外,但我还是本能地别开了眼。
从来没有过的,别扭又难堪的情绪在看到她的瞬间翻涌上来,像根毛刺一样刺在我的皮肉,只有在我摸上去时才会感到刺痛。
温煦白的爸爸才嫌弃我的职业和家世,她和她奶奶还为了劝服她爸爸和想要知道我的心意而试探我。我刚因此而愤怒,说出了分居离婚这种话,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可下一秒,我这个只在法律意义上存在过的生父,就用那篇长文狠狠地证明了,他们对我的嫌弃没有错。
是我不配。
是我配不上温煦白。
她现在的到来,就是让她爸爸对我的嫌弃被坐实,我在她家人面前永远无法抬头。我改变不了自己的父母,也改变不了自己会因此而被钳制。
想到这,我甚至连抬头看温煦白的意思都没有,完完全全地回避了她的视线。
如果是在春节前,作为ogilvy对观景项目的负责人,温煦白出现在这场会议还能勉强算得上正常,但现在她一个已经撤出观景全线项目的人,来到这裏,就显得非常名不正言不顺。
景昙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她那完全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冷脸。
倒是邱艾琳挑了挑眉:“温总,您怎么来了?终于结束漫长又诡异的会议了。”
温煦白没有看别人,只是冲着景昙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辛总的家属应该有权利列席会议吧?”
辛年的家属。
这句话一出,我就听到了会议室内小范围的议论声。也是,今天参加会议的人这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温煦白隐婚的事情的。
我抿了下唇,抬眸看向她,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心口的感觉很奇怪,心情也很奇怪,烦躁、别扭、难堪、混乱全部都堆杂在一起,让我难以分辨。
但邱艾琳说的漫长又诡异的会议是什么意思?
“坐吧,正好温总可以给我们提出一些专业性的建议。”景昙瞥了眼我和温煦白,开口说。
温煦白自然地来到我旁边坐下,那位置本来就是空的,现在却像我们专门为她准备的位置一样。
我没看她。
但余光能捕捉到她衣服上的水汽,她应该是落地后直接来了这裏。我鬼使神差地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住,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温和的笑。
我心裏更乱了,她怎么就当我们没吵过架一样?她没脾气的吗?我都说了分居了!
邱艾琳并不在意我们之间的小插曲,她继续说道:“现在舆论依旧在发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得在今晚定下回应的方式。”
她说这些时,大屏幕上正滚动着指责、谩骂、煽动性的言论。我扫了一眼,只觉得脑仁被戳得生疼。
第144章
温煦白蹙眉看着屏幕上一条条骂我的言论,以及上升到时代悲哀的话语,她没有说话,反而掏出了我没见过的手机,啪啪地打字。
公众人物的必修课之一就是面对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我出道十余年,自然是理解的。但理解是一回事,觉得烦躁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两个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三道四,是觉得这样指导就会获得旁人的尊重吗?还是在纯粹地宣洩情绪呢?
有毛病。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十分烦躁地把我手边的平板扔到了温煦白面前。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出来自己坏脾气的一面,就连温煦白也怔了一下,抬眸看向我。
我没理她。
蒋爽乐察觉到我状态不对,轻声说:“年年,你出去透透气吧?”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说得对。
我站起身,朝前方的景昙开口:“昙总,我出去冷静一会。”
景昙点了点头,她注意到外面在下雨的天色,提醒:“如果出大楼记得拿把雨伞。”
“好。”我点头。
出什么大楼,我敢出这个园区,就敢有狗仔追着我拍。说不定还会有神经病冲到我的面前,问我为什么不赡养贺巍。
草。
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贺巍和辛露非要这样前仆后继地给我添堵?
狭长昏暗的走廊铺在眼前,尽头的休息区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我走过去,抱着胳膊,盯着窗外细密的雨。
近些年干得要命的邺城,很少会这么早下雨。雨水让空气潮湿又沉闷,压得我胸口一紧,甚至有点喘不上来。
我深呼吸一下,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肘撑着膝盖,用手捂住脸。
烦,真的烦。从来没有这么烦过。
我知道事情堆在一起需要按照优先级进行解决,可比起贺巍的上蹿下跳,更让我烦躁的是温煦白的态度。
她为什么不生气,难道她不在乎和我分居吗?还是说,我这次真的伤害到她了,她要及时止损了?
胸口像被什么堵得死死的,吐不出去,也吞不下去。
如鲠在喉。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很稳,很轻,很熟悉。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
没有看向她,我下意识地皱眉问:“怎么出来了?”
“我感觉我们都被算计了。”温煦白没有回答问题,径直拖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我余光注意到她把手伸进了口袋。
然后,一根烟递到我面前。
“大楼内禁止吸烟。”我瞥了眼温煦白,“你说算计是什么意思?”
温煦白环视四周,落在不远处的安全出口上:“去楼梯间?”
“我又不抽烟。”我这样说着,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和温煦白一道起身,来到了楼梯间。
到了楼梯间,她靠着墙,自己点燃了一支:“我戒烟很久了。抱歉,让我捋一下思路。”
我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她手裏的烟盒,最终还是伸手。
她本想替我点燃。
但我拒绝了,我贴近她,从她的卫衣兜裏面掏出来刚刚用过的打火机。火光亮起,我靠近一点点点燃了烟。
刚才靠得近,我闻到了她身上不同以往的味道,没有香水味,只剩下咖啡和洗衣液的清香。
虽然有点不符合温煦白高管的人设,但没来由的,我喜欢她这样的味道。
我吸了一口烟。久违的刺激让喉咙一紧,但身体很快记起了这种感觉。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抽烟。
温煦白明显怔了一下,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轻道:“《候鸟南飞》的时候学会的?”
《候鸟南飞》是我出演过的一部电影,那部电影裏面有很多的抽烟镜头。但那不是我第一次抽烟,我摇了摇头,看向温煦白:“不是。很早了,温煦白,我没爹妈管教,学习成绩也不好,本来就不会是什么好学生不是吗?”
“好学生的定义是什么?我又抽烟又喝酒,但没有人会说我不是好学生。”温煦白否定了我的话,“年年,大众是愚蠢的。他们会被带节奏,会跟风,会因为一点情绪否定你的一切。你不需要把那些人的看法当成评判标准,我爸也是愚蠢中的一位,当然我今天的做法也证明了,我也是个蠢货。”
这世界上的蠢货远比想象中还要多,可到底是蠢货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靠回冰冷的墙壁,侧头盯着她:“温煦白,你为什么过来?”
为什么要在我这么难堪的时候出现?你就不能对我发火吗?不能怼我几句吗?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这样,会让我更愧疚的。
昏黄灯光裏,烟雾散成一层薄薄的灰。温煦白静静地看着我,连眨眼都十分缓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靠近我,手落在我肩上,轻声说:“年年,我是你的妻子,是你选择的家人。你被贱人缠上,我当然要来帮你。我的错误我会在后续进行弥补,但当下,我们还是要一致对外。”
我的指尖抖了一下。
“你刚刚说我们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我抬头看向她。
温煦白嘴角微微扬起,在此刻眼神却突然冷了下来。她轻轻地拉住我的尾指,低声:“那时候太忙,让我忽略了一些事情。在来的路上,我意识到了不对劲。我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参加封闭会议很正常,但是像这样连续一个多月都没办法和外界联系的行程,有点奇怪。邱艾琳和我一样都是hpp集团出身,她的怀疑很对。”
“我不该有这样的行程,尤其是你还在这时候出了舆论危机。”
我的心登时被攥紧,皱眉瞧着面前的温煦白,我反问:“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在离间我们?”
温煦白轻嘆一声,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不,这次争吵错在我,我不会推卸责任。但有人想让我缺席你这次危机。在新加坡的这场会议,被我推进得很快,如果不是我着急回国,应该会持续到5月底。”
5月底,那温煦白再看到消息,想要帮忙黄花菜都凉了。
“谁能拖住你?”我神情一凛,问她。
温煦白轻声回应:“我刚刚翻了下通知邮件,是亚太总部要求我参会的。能撬动亚太总部的人把我塞进一场场封闭会议,贺巍后面绝对站着别人。”
本来就不好的心情,现在更加不好了。
“年年,你先把对我的气放到一边好吗?先让我们解决掉这场麻烦,之后你想怎样对我都好。别让我置身事外,我想帮你,让我帮你好吗?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我会很难过的。”温煦白目光真挚又恳切。
我盯着她:“有多难过?”
温煦白将烟灭掉,顺手还把我手上的给拿走,她靠得更近,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就这么贴在我面前:“好难过好难过的,你想要看到我难过吗?”
说到后面,她再度贴近了我,俯首在我的耳边,声音又轻又柔:“比在床上哭得还要可怜哦,真的好惨的。”
那时候的哭吗?面色酡红,眼角含泪却不住地看向我的她好漂亮,我的呼吸悄悄地乱了下。这个死家伙!我就知道她就算认错也不会放弃勾引我的!
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温煦白俯身吻上了我。熟悉的柔软触感,讨厌的烟味一起袭来。
我皱着脸推开她:“温煦白,不要得寸进尺。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再说分居的事情。”
她点头:“好。”
“还有!”我嫌弃地擦了下嘴角,“抽了烟不要亲我。很臭。”
想到她刚才说的话,我又有点别扭地补充:“如果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拖住了你,那我们得告诉昙总和邱总,观景得做好准备。”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点了点头,一副完全听我的样子。
我们一起回到会议室,景昙看到我们一前一后进来,又看了看我明显冷静下来的神情,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我被她这一挑弄得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落座。沉默半秒后,我看向众人:“抱歉各位,我觉得大家的方案都太慢了。”
邱艾琳抬眼:“辛总的意思是?”
“我自己开直播。”我深吸了一口气,“亲自打假。”
我让你给我装慈父,这次不锤死你,我就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辛年:生气!生气生气!
温煦白:你要看到我难过吗?眨巴眨巴眼睛~
辛年:死东西!不要勾引我
第126章 5月17
126.
贺巍不是要装什么慈父吗?那我就把这些年准备好的证据,统统摊给所有人看好了。
早在我凭借出道作品拿到金洪奖女配时,曲舒就提醒我:“你的成就越高,越要注意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的父母。”
当时我不信,现在倒是信得透彻了。
在人前暴露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确实难受,但我更不能允许贺巍这个从未履行过抚养义务的贱人,踩着我翻红。
第145章
他写歌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穷困潦倒装不下去艺术家了,还想踩着我重新出来。做梦!
还神,神你爷爷个腿,等你什么时候死了,骨头渣滓被我扬了在和我说什么神不神的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安静得像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回声。没有人料到我会主动提出直播,将自己的隐.私和不堪展露在人前。
作为手握多项重量级奖项的女演员,票房号召力甚至压了苏晏禾一头的新势导演。理论上,我应该永远端坐神臺,让人提起我都是慕艳之意才对。可我现在竟然要亲自走下神臺。
公关部和宣发部小声交换意见,邱艾琳却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看着我,目光锐利。
最先给出反应的是景昙,她抬眉,先是看了眼温煦白,这才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这是温总从专业角度给出的建议吗?”
干什么问温煦白啊?
温煦白摇头。
景昙这才看向我:“辛总,直播回应确实快,但是风险极大。你确定?”
“确定。”我毫不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我管贺巍背后是谁呢,那些由观景对付,而我只要锤死贺巍就够。
邱艾琳语气严肃:“辛总,直播风险还是太大了,我建议你再想一想。”
我们都知道现在这个圈子有多么的浮躁,也清楚随着一些男演员肆意利用舆论,工作室的澄清有么多的没有公信力,更加明白对舆论公关来说时间是多么的重要。
所以,直播就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邱艾琳她们没有提出,只是照顾着我。但我没有理由一直麻烦旁人,这是我的事情。是因为我大家才被迫加班的。
我看向邱艾琳和景昙,认真地回应:“直播是最方便的方式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觉得就这么定了吧。”
“年年,慎重!”喻娉婷转眸看向我,眼神中满是不赞同,“贺巍这个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冷处理。我手裏捏着几个男艺人的黑料,我找个流量多的发出去转移公众视线不好吗?贺巍既然不敢指名道姓爆料,我们也没有必要认领不是吗?”
我才拿了berlin的银熊奖,还加盟了金圣塬的新电影,自导自演的《玩家的逆袭2》也才杀青,可以说,我的未来几乎是一片坦荡。而我现在要亲手把自己最丢脸、最不光鲜的过去摆上臺面。
不理性、不划算,也不安全。
喻娉婷是我最亲密的合伙人,她为我担心是无可争议的。
如果我是别人,我也会阻止我。
会议室裏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喻娉婷的观点,她们都为了我好。
但我的态度很明确。
会议室内的争论声越发的明显。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插话的温煦白开口了:“邱总,推贺巍上热词的人,找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厉害。哪怕她现在只是穿着一身过分休闲的卫衣,没有坐在主位上,可她发问,会议室还是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邱艾琳点头:“我们查到了和风传媒。”
和风传媒是什么?我皱眉,下意识看向温煦白。
她捕捉到我的疑惑,朝我微微俯身,小声解释:“弯省那边有名的娱乐公司。”
说完,她重新坐直。不过只看她脸色,我清楚,温煦白应该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果然,邱艾琳继续道:“和风只是表层推手,背后的势力,我们还在确认。”
确认就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到底是谁要害我啊?还不惜把温煦白调走?
温煦白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无法确认到底是谁在针对辛总。”
话锋一转,她抬眸:“我赞同开直播。”
景昙微微挑眉,调整了身子,看向她:“理由?”
温煦白坐正了些,像是在做自己的项目一样,严肃又正经:“舆论已经进入情绪化扩散阶段,现在任何文字声明、律师函,都会被公众解读为——资本在替辛年遮丑。辛年无情无义,贺巍孤独可怜。”
她顿了顿,扫过屏幕上那些辣眼睛的评论:“所以唯一能让叙事重新回到我们手裏的,就是当事人本人的真实发声。”
景昙淡淡回应:“直播风险极大,一旦被带节奏就很难反转。”
温煦白点头,但她继续帮我争取:“是的,风险高,收益也高。”
她说完,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又温柔。
“辛年是位非常优秀的演员,她的表达能力和共情能力,会比冷冰冰的文字声明要更有生命力。”她继续分析道,“我们会提前设计节奏、陈述结构、论据链,风险控制可以做到最小化。而且直播消息发出后,对方势必会露出马脚,也给了我们时间。”
她在帮我。
哪怕我们才刚刚争吵过,她还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据理力争。
我抬眼看她,心裏那股混乱又酸涩的东西涌了上来。
景昙轻轻地用指节敲了下桌面,目光落在我和温煦白之间。她思考了半秒,最终点头:“可以,就按照辛总说的办。温总,麻烦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温煦白轻笑着。
应该的?
我胸口忽然发紧,这个家伙,我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了,怎么不和我闹个别扭啊,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诶!
邱艾琳开始布置细节:“明晚八点开播最好。周六晚上用户在线量最高,也是吃瓜热点期。”
专业的事情我没有反对的意思。
彻底确定下来方案后,会议室从刚才的争论就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对策讲解。
我一直都知道观景的团队成熟,但我没想到会这么的……
声势浩大。
整个团队都在为了我一个人活动。
而温煦白,她就坐在我的旁边,静静地看着混乱有序的准备现场,公关部的人递来文稿,她伸手接过,扫几眼就挑出需要修改的点;连看完都不需要,就能说出修改方向。比起蒋爽乐来,此刻的她才像是人工智能。
我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了,轻轻一笑:“觉得我管太多?”
“不会。”我别开视线,“你是专业的。”
会议持续到深夜。离直播还有时间,景昙率先站起,通知大家明天在观景大楼集合。
我环视众人,压下心口混乱的情绪,诚恳地道:“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个人的事情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
“辛总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的工作。”邱艾琳笑了笑,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邱艾琳倒是不急,她慢吞吞地收着文件,似笑非笑地看向温煦白:“wynn,你之前跟我要了辛总的私人号码,后来联系上她了吗?”
温煦白找邱艾琳要了我的私人电话?我猛地看向了她。
温煦白神情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值得情绪波动的小事,她摇摇头:“没有。我的工作手机是a国号码,辛总可能以为我是诈骗电话。”
不对,我从来没有接到过任何可疑来电。我眉头拧起,将手机递给了蒋爽乐。
邱艾琳显然已经察觉了什么,但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温总以后还是小心些,手机怎么会丢得这么巧呢。”便施施然离开。
会议室只剩下我工作室的人和温煦白。
终究还是开口问出声:“你用你工作手机给我打电话了?”
温煦白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机,将通话记录滑到我面前,每隔几小时就是一通,间或还有短信:
「年年,我是温煦白。这是我的工作手机」
「年年,有空回我一下。」
「我结束会议,会马上飞回申城。」
「年年,我很想你。」
「请接电话。」
但我一条都没有收到!你联系我了,那你当时心虚什么?因为你接了你爹的电话,没有给我打电话?
想了下,我拉过平板,看着邮箱内的邮件,全部都是工作。根本没有温煦白发来的,就是垃圾箱内也没有,删得干干净净。
真的有人在害我们。
喻娉婷眉头迅速锁死:“年年的手机这么久没有收到温总的任何电话,很可能是被动了手脚。至于邮箱,咱们邮箱密码一直没有变过。”
我一怔:“什么手脚?我手机都是我和爽在保管啊。”
“年年,四年前方总在你手机安装了mdm文件,你还记得吗?”蒋爽乐在我手机内找到了那个配置文件,提醒这我。
温煦白接过了手机,看到文件,眉头微蹙,问道:“她是用防黑客、防偷拍的理由给你私人手机装的?”
我抬起头,看向温煦白:“是,她说是为了满足公关和信息安全的要求,业内经纪公司都会这样做。”
“但这都是几年前装的了,现在还会影响吗?”我不解地看着温煦白。
“会。你没有取消她的权限,就能够远程设置你手机的权限。”温煦白回答我。
第146章
“那她是怎么知道你的私人手机丢了,只能用工作手机联系我的呢?”我再度看向温煦白。
靠啊,怎么这么能算计啊,算盘成精就是为了让温煦白联系不上我吗?到底图什么啊!
温煦白没有说话,倒是喻娉婷问我:“怕吗?”
怕什么?方逸岚?贺巍?还是他们背后的人?
我嗤笑一声,往椅背一靠:“怕什么。大不了不拍电影了,我去做幕后。谁能把我怎么样?”
蒋爽乐强撑着安抚我:“放心吧,你是观景最值钱的摇钱树,昙总比谁都紧张你和苏总。”
我们互相看了看,无力地笑了下。
“年年,你要在直播的时候把自己的过往讲述出来吗?”喻娉婷转移话题询问着。
自揭伤疤永远都是痛的,我垂下眼眸,有些无言。不说能怎么办呢?不说舆论怎么会翻转呢?
气氛霎时间有些低迷,温煦白却在此刻出声:“不必,你不需要把所有过往都说出来。”
她看向我,目光柔和又极其坚定,继续道:“我会和邱总一起给你写直播稿。不需要你把自己的过往摊开给别人看。”
我怔了下:“这样效果好吗?”
“年年,我们都是十分专业的应对危机公关的人,你相信我们。”温煦白温柔地看向我,宽慰着我。
我看着她,心裏第一次涌出一种像依靠一样的情绪。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我皱眉反问。
“不了,邱艾琳刚才发出了加班邀请,作为家属我还是应该做点什么的。”温煦白回应道,然后不等我反应,她看向了回来的蒋爽乐,“麻烦你,把年年送回家。”
“什么都不要想,我们会很快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临走前,她轻声安慰着我。
我深深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根本不是温煦白不联系我,而是她联系不上我!天,我都干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温煦白:天,好多人要害我和我的亲亲老婆
辛年:……你们做公关的好可怕
第127章 5月18日
127.
窗外的雨,本来已经停了,现在却又细密地落下来。
博悦居太久没有人住,我到家后特意开了一扇窗。
雨水混着泥土的潮湿气味,被风吹入屋内。按理说,还算喜欢下雨天的我本人,闻到这种气息,应该会觉得宁静的,可现在的我却一点点都静不下来。
我知道观景的能力,也知道景昙不会放弃我,更清楚邱艾琳和温煦白一起配合公关会给出怎样漂亮的翻身仗。
可即便如此,我的心还是悬着。
忧虑、迷茫、愤怒、委屈交织成了一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根本不是温煦白冷暴力我,而是她联系不上我。恍惚中,我忽然想到了温煦白说的话:“我没联系到你也是我的错。”
天,她有什么错啊。私人手机丢了,工作手机联系了邱艾琳,要来了我的号码,短信发了电话打了,全都没有回应。她都被逼到用邮箱联系了,可还是石沉大海。
冷暴力的到底是谁啊。
一直付出、追求,却没有听到一句喜欢,出差忙到死还不忘联系,却始终联系不上。又赶上他爸爸反对,奶奶车祸。事赶事在一起,她奶奶想要试探我,又有什么错呢?
到底是谁在害我啊?
先是用工作将温煦白调走,让她几乎联系不到外界,后又有她私人手机被抢,邮箱和电话都被我屏蔽。
方逸岚不让温煦白联系我做什么?方逸岚是在为谁工作?贺巍和方逸岚是否已经联合在了一起?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些问号像是实体的钉子,一根根地敲在我脑子裏。哪怕吃了止疼药,我的头痛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发的严重。
今天是个过分漫长的一天,我竟然在邺城和申城当天往返,还经历了试探和舆论危机。就算是高精力的我,也有点受不住。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睡着,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目光越来越清明,思绪也越来越纷杂。
完全睡不着啊!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发出莹莹的光来。我转过头,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果然,是温煦白。
【白孔雀狗】:睡了吗?
屏幕上我们上次的联系还是在我去berlin之前,已经有两个月了。
我们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联系了,久到我现在看到她的消息,竟然觉得陌生。
轻轻地嘆了口气,我打了字,想要回复。却又很快地删掉。换了句别的,还是删掉了。最后,我只是回复了一个:“没。”
她那边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好几次,过了好一会,她才又回我:“不管怎样,先睡会吧。明天见。”
我没有回复她这条消息。
我已经知道“冷暴力”是事出有因,可我还是有些在意她和她奶奶试探我的这件事。
她在意结果超过过程,她想要得到我的回应,想要我得到她家人的认可。可我真的能够得到她家人的认可吗?感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转瞬即逝的,她现在喜欢我,愿意顾着我的想法,不管她爸爸的意见,那么当她不喜欢我的时候呢?
她会不会一脸冷漠地和我说:辛年,你配不上我。
她会不会在与我争吵的时候,拎出来我这糟心的父母,来攻击我最脆弱的地方呢?
理智上我知道温煦白不是那样的人,可人性本恶,我总该多想些才是。与我共事那么多年的人,现在都能毫无顾忌地害我,方逸岚都已经如此,若是温煦白,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真的能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继续和温煦白过下去吗?
我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要是没有贺巍这个贱人跳出来,我本来可以跟温煦白,好好把试探的事情吵一架。至少能吵出个结果。结果现在倒好,我连吵架资格都被剥夺了。
吵架还没有和好的妻子,深夜来到邺城,帮我面对惨烈的舆情。
人家都付出成了这样,我怎么好意思继续和对方争吵的啊?
辛年,做人不能无理取闹。
烦躁地将手机随便扔在一边,我深埋在枕头裏,无声地大叫着。翻来覆去,知道天色发亮也没有睡着。
凌晨五点半,我实在烦得不行,起身,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洗了个还算干净清爽的澡后,我这才重新返回卧室,将落在床底的手机掏了出来。
想要和温煦白说下,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还是要坐下来谈一谈。可还没有打开聊天框,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工作软件上显示着公关组发来的,今天直播的思路方案。
点开文件时,跳入我眼帘的,是温煦白的名字。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温煦白工作能力很强,但强到什么程度我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可今天看着这份文件,我却有些恍惚。
直播的结构、风险点、舆情转折的预判、关键措辞的语气变化、甚至连观感平衡这种,她都写得清清楚楚。而文件尾部的修改记录,从凌晨 1:45,一直延续到 3:07、4:26……最终停在 5:12。
也就是说,她又一个通宵没睡。
她昨天才从新加坡飞回申城,今天却在我的工作室裏面忙碌了一晚上。看着屏幕上她的批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睛酸得厉害。
她明明可以不做这些的,观景的公关团队本身也是很出众厉害的人的。她只是担心我的情况,她只是想让我直播起来意外更加少些。
靠坐在床头,我只感觉自己的胸前给一种沉重且酸涩的情绪给填满了。
臭温煦白,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和你吵架啊!
早上八点,我硬塞了两口面包就下楼找喻娉婷。
她已经在楼下等我,一看到我就立刻给我拉开车门,动作利落,神情却紧绷得不对劲。
我关上车门才问:“怎么了?”
她抿唇,沉了沉声:“情况有变化。”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拿出手机。
热搜栏最顶部跳出三条:#辛年金圣塬#、#辛年家庭背景#、#辛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条条热搜词,我脑袋裏面忽然浮现出了四个字:图穷匕见。
贺巍只是那个出头鸟,真正的目的是我的商业价值以及金圣塬的电影。
“对方开始带商业风险的节奏了,他们的幕后团队换了打法。早上邱总给了消息,已经查到了k国的斗星娱乐。”喻娉婷自然地和我解释分析。
“斗星娱乐有谁啊,也看上金圣塬的电影了?”我饶有兴趣地反问。
知道幕后的人是谁,观景自然就能直击痛点,我的这点事情也就算不上是什么事情了。我对昙总的背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喻娉婷看到我骤然放松了下来,她有些无奈地敲了下我的额头:“还不到放松的时候,下沉市场已经爆了,巨量压住了,但慢脚的人根本不管那些,已经快进到抵制你的电影了。直播估计得提前了,具体的我们还是看邱总那边的安排。”
第147章
我点点头,十分配合。
见我没有反对的样子,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喻娉婷才继续说:“李秀贤、孔智孝还有国内的蔡瑾都盯着金圣塬这个电影的,没想到被你定下来了。李秀贤的背景有点难搞。”
作为炙手可热的导演,金圣塬的《雾中肖像》基本已经锁定了戛纳。演员之间为了角色竞争这本也正常,而角色竞争过程中公司或者是资本进行运作,更是无可厚非。
我手握大奖,背靠观景,还在妻子的引荐下与大投资方钟毓秀有过一饭之缘,我拿下这个角色是顺理成章好吗?一个两个在这跳脚什么呢?
真是疯了。
“金圣塬那边怎么说?”下了车,我和喻娉婷进入大楼,刷卡后我询问身侧的喻娉婷。
电梯裏,喻娉婷这才回道:“没怎么说,她好像没有动过换演员的念头,据说她还看了你的《玩家1》,为你对剧本的细节进行了更改。”
这就是满意我的意思。导演满意,资方满意,这帮人是真的有病。
想到什么,我忽然转过头看向喻娉婷。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可看了我两秒,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她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她真的不顾那一大堆协议帮了贺巍?”我问。
“昨晚爽试图在今天约见她,但是被她拒绝了。而后爽又去找了第一个直指你的营销号,给了点好处和威胁后,对方说了是方逸岚动的手。”喻娉婷的语气裏带着压不住的愤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电梯“叮”一声打开,我看到了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冷得几乎能结冰的温煦白。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真的不知道观景在业内的地位?
不知道我现在的商业价值?不知道温煦白作为我名义上的妻子,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方逸岚到底是图什么呢?
我的出现还是稍稍改变了现在过分沉闷的氛围。温煦白已经换下了身上带着褶皱的卫衣,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自然地散着,她在看到我的瞬间,冷冽缓缓褪去了。
而后,我就看到她走向了我。
身侧的喻娉婷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往旁边一闪,顺便把公关组的人都带走了,去对接直播细节。
温煦白来到我身边,完全无视我脸上还残留的那点别扭和羞恼,直接拉住我的手,声音很轻:“吃过早饭了吗?”
我点点头,回道:“吃了片吐司。”
“我还没吃,我们下楼吃点什么吧。”她几乎没给我拒绝的机会,说完便握着我的手往电梯方向带。
我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电梯口。望着我们两个并肩的影子,我缓了缓,抬头看她:“但是直播不是提前了吗?我应该做准备才对。”
“触底才能反弹。”她语气平静,“让舆论再发酵一会儿,中午我们直播。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吃饱、休息好。”
连续两晚没有睡好的温煦白此刻却神采奕奕的,倒显得黑眼圈明显得我有些弱鸡,我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和她在附近的麦当当吃了顿早饭。
饭后,我本想回公司,可温煦白却不愿意,她强势地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在人头攒动的cbd街头漫步。
“温煦白!我没戴口罩和帽子。”大家都会认出来我的。
“我知道。”温煦白转头看向我,轻道,“你的脸色和状态都不是很好,回公司你的状态会更差的。”
我皱眉:“可现在大家都在看我。我晚上还要直播,他们看到我像没事人一样。”
她没有反驳,只是忽然双手握住我的手,微微弯腰,让她的视线与我平齐。这样近的距离,我几乎不敢抬眼。
“年年,”她轻声说,“你不需要假装自己没事。”
“难过就是难过,生气就是生气。你不用压着,也不用硬撑。”
“这裏路人多,被看到也没什么。你难过,我可以说是你被伤害了;你生气,我可以说你被背叛了。”
她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年年,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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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5月18日
128.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煦白。
一开始,我是生她的气,气她的冷暴力、气她和她奶奶试探我的心意。所以我说分居,说她出局了。那是气话,是不服输,是想要证明一切都是她的错。
可后来,贺巍控诉我的长文在网上满天飞,我不得不连夜回邺城处理舆论。她却星夜赶了过来,替我据理力争。也是在这时候我才知道,温煦白用了很多方式联系我,可却都被人阻拦。
我们成了别人暗中布局的棋子。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因为她不确定我喜欢她,因为我潜意识裏不相信她。
是我们的不够信任,才让旁人有了可乘之机,让局面变成了这样。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风尘仆仆地过来了,帮我处理着本不该由她处理的舆情。我应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她?
“温煦白。”我抬头看向她。
“嗯?”她看着我,眼裏亮着,却又藏着疲倦。眼底的青黑没有遮住,她还在勉力维持着一个“我没问题”的样子。
“我喜欢你,温煦白。”开口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的确,我是一个会回避冲突,不喜欢亲密关系的人。但如果告诉你这点,能够让你安心,我会告诉你的。
她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怔住片刻,而后,我就看到她本来平静的神情,流露出了些许的委屈和难过。她飞快地低下头,像是在努力把情绪收回去,但我还是看到她用指腹轻轻擦掉眼底的湿意。
她在流泪吗?
她在为什么流泪呢?是我让她委屈了吗?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小白,”我轻轻递过去一张纸巾,“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她抬眸,红着眼,声音却很坚定:“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谁说要和你离婚了啊?我一开始也说咱俩分居啊,本身就没住在一块过,我说分居有什么问题吗?
她非常认真地继续说下去,近乎执拗:“做错的事情我会认,也会改。该卖惨的时候我也会卖。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的态度不会变。我不会和你离婚。”
“年年,”她靠近一点,几乎是带着祈求似的语气,“我很有用的。”
“什么?”我有点没有理解她的脑回路,我从来没有说过她没用啊,为什么要忽然重申这一点?
“你看,他们算计你时,第一步就是把我调走。” 她认真得要命,“因为她们知道只要我在,我和邱艾琳能够轻易地就让局面翻过来。”
“我真的很有用。别推开我。”
我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抱上来了。
可我们现在在人来人往的cbd,早已经有人举起手机拍了我们,或许,她不会这样做才是。
但我猜错了。
她真的张开手拥抱了我。
没有犹豫,没有顾忌。根本不在乎在当下这个舆论情况下,她被拍到和我在一起,是否会对她产生负面影响。
她只是抱着我,像是终于又抱到了我。
我默了默,轻轻地回抱住她。
她真香,真软啊。
·
直播最后定在了中午12点。
在进入直播室之前,温煦白忽然拉住了我的手,低声问:“要不要我进去陪你?”
要吗?我想了想,摇头。
不需要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贺巍也好,辛露也好,我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的。
温煦白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然后默默退到一侧,让化妆师把我原本就憔悴的脸修饰得更脆弱一点。
一切都做好最后的确认,我进入了直播间。
直播间是公关人员专门布置过得,这裏没有明亮的灯光,也没有该有的滤镜,只是一盏落地灯,一张桌子和一杯水。
我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玻璃幕墙外面的温煦白与正在倒计时的公关同事。
指示灯亮起,直播开始。
弹幕在疯狂刷新。
“来了来了!直接澄清吗?好刚啊!”
“这就是贺神的女儿?”
“年年不怕,妈妈来啦!”
“年糕超粘!年年不怕!”
看着这些评论,我心底平静得异常。深吸了口气,我抬起眼,说道:“大家好,我是辛年。”
“关于网上贺巍先生的指控,我将在这裏做一次完整回应,所有内容由我本人负责。”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接道,“贺巍的确是我的生父。”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爆炸,我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热搜的红得发紫。
我不看屏幕上的言论,只是继续道:“我今年27岁,从15岁开始拍电影,已经12年了。这12年裏,我并没有接受过任何来自父母的帮助。事实上……”
第148章
我顿了下,压住了那股突如其来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继续说:“我和贺巍先生,除了血缘再无关系。”
直播间一片哗然,我看到了很多骂我的话。还有那堆人在那裏手持封建令箭,巴不得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依旧保持着平静,说:“自我出生起,他没有抚养过我一天,也没有承担过任何监护责任,更没有支付任何赡养的费用。我从小到大,只有外婆一个人管我。”
“成年以后,我们依旧没有任何联系。我不清楚此时他在未与我进行联系的情况下,突然在网络发布那样的长文,含沙射影我是什么意图。我只能说,不管他说什么样的话,我都不会给他一分钱。因为……”我抬眼看向镜头,“他没有资格。”
弹幕炸裂:
“不是孤苦的父亲,不孝的女儿吗?”
“怎么说法差别这么大?再听听”
“昨晚的长文,我和各位一样是在网上看到的。其中提到的往事,与事实没有一件相符,我会逐条进行反驳。”拿起桌上的打印稿,我轻轻在镜头前晃动了一下,“再次重申,本次直播的所有言论均由我个人负责。”
“贺巍先生不愧为c国摇滚乐的领军人物,词作相当煽情和驴唇不对马嘴。什么‘写一个我再也叫不出口的名字’,说我‘被资本拥抱’,说‘父亲只是想知道女儿是否安好’。”
我笑了下,撇了撇嘴,毫不掩饰我的讽刺:“贺先生,21世纪了,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当下。只要在app输入框内输入我的名字,你就可以查询到我的近况,得知我的动态。”
“至于你说的,无法叫出口我的名字。的确,你唯一一次参与我的人生,是在我外婆重病卧床之际,将我妈妈寄来的抚养费抢走。并声称,我不是你的女儿,让我不要姓贺。我如你所愿,改外婆的姓氏。这样不好吗?”我冷笑着。
外面邱艾琳朝我做了一个“收”的手势,我稍稍收回情绪。
“我本来不想把这些说出来的。”我坦诚地看着镜头,“但贺先生与其背后的组织,已经开始攻击我的职业、电影甚至我的合作方,包括但不限于观景集团、金圣塬导演,还有所有和我合作过的同事,都被无辜地卷入。”
“所以,我必须站出来。”
想着温煦白直播思路的文稿,我再度补充:“现在看直播的人有很多,我相信世界上不会只有贺巍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父亲,我想说,如果你也经历过类似的伤害,请不要难过。伤害你的人没有资格定义你,更没有权利左右你的人生。”
“针对近期的舆论,我方已经查到是有专业团队在控评、推热搜以及引导情绪。我们已经固定证据,不日将移交至司法机关。”
弹幕吵吵嚷嚷,但随着我的话音落下都演变成了:
“什么?!”
“我草,老登这么阴?”
“贺巍那边怎么说,打起来打起来”
我瞥到有人问:你恨他吗?
我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有人问我恨不恨他。我想说,不恨,我对他没有任何的感觉。爱与恨都是给拥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准备的,他从未参与过我的人生,没有资格让我分出情绪来。”
“我是一名演员、导演。我的职业就是将故事讲给大家听,但我的人生不是任何人的题材。我会保留当事人追究的权利,任何试图浑水摸鱼的人,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正准备结束直播,门却忽然被打开。
我看到温煦白走了进来,抬眸望着她,我露出疑惑的神色。她笑了下,将放在一些的水杯递给了我。
细长白皙的手入了镜。
我看着这一幕,更是疑惑,歪了歪头,无声地询问她要干什么。
而因为她的出现,弹幕疯了:
“???”
“谁啊?助理吗?”
“什么情况?又忘关直播了?”
“算什么姐?”
我默了默,还是接过了她的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感觉到干哑的嗓子好了些后,这才又道:“最后一句。谢谢支持、相信我的所有人。”
直播结束。
温煦白自然地为我取下麦克风,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容貌,很是无奈:“怎么会忽然进来啊?”
“你声音都劈了,我和邱总提醒你喝水,你没看到,那我就进来了。”温煦白说得自然,丝毫不管自己再次入镜可能带来的舆论。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直播过后,舆论迎来了反转。
一个深夜发长文、用模棱两可的句子暗戳戳控诉的男人;对比一个正面开麦、逐条回应、有理有据的27岁女演员。
孰强孰弱,不言自明。
邱艾琳和温煦白联手的确要比单人更加狠厉,直播结束后没一会儿,网络上已经遍布关于贺巍“抛妻弃子”的旧闻。
但所谓的“妻”和“子”不是我和辛露,而是那位早已淡出公众视野的天后。
当年两人结婚不到两年,贺巍公开出轨,还逼着天后一起开记者会宣布离婚。之后又在新婚后继续出轨。
他不仅出轨惯犯,还有业内人士爆料,他多次出入奥城赌场,他的落魄根本不是“文人清贫”,而是沉迷赌博把自己玩死了。
这些信息一旦曝光,立刻被网友疯狂传播, “摇滚教父”的滤镜碎得比我预想得还要快。
下午1点整,观景集团发布官方声明:
【我司将全力支持辛年女士对一切造谣、诽谤及恶意攻击行为提起法律诉讼。任何干扰我司项目进展者,我司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不是大众常见的观景文娱官号,而是ip在申城的观景集团。
外面纷纷扰扰,而我,已经被温煦白带着一道回了缦合。
我们的事情还需要解决。
第129章 5月18日
129.
缦合的走廊依旧安静,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电梯门在身后合上,我和温煦白一前一后走到熟悉的深灰色防盗门前。
空气裏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清冷。
我站在门前停了停,转过身,看向她,低声道:“我的家门密码是111888.”
温煦白明显怔了下。
明亮的玄关灯映着她的侧脸,像是被突然点亮了又轻轻熄灭。随后,她走到我的身侧,温声:“我之前给过你一张储蓄卡,密码是711419.我的家门密码是419711.申城两个是,楼上缦合也是。”
我指尖一顿,沉默地看着她很久,才伸手按下指纹,打开了门。
外面是邺城热闹的使馆区春日,而缦合的室内却静谧的仿佛坟场。
换了鞋,我站在玄关,没有继续往裏走。
我能感觉到身后温煦白的气息在门口停住,她高挑的身影在我身后形容一道阴影,她是那样熟悉这个家,之前不管我什么态度都会闯入,可现在,她却小心翼翼地站在我的身后,不愿走进。
是在等我开口?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靠近?
因为沉默,空气变得黏腻和停滞。我不想让我们保持这样的氛围,于是,我先迈入室内,语气尽量自然:“进来啊,你很熟悉这裏的,不是吗?”
温煦白抬眼,眼神温柔得像被春雨洗涤过,她轻轻笑了下,换了鞋走入屋内。
客厅光线柔和、静谧,窗外风吹动着纱帘,带来若隐若无的青草味。
我递给她水杯时,她忽然在指尖摩挲杯口,说:“7月11,是你的生日。419是我大学学号的后三位。”
所以,在很早之前她的密码就是我们了吗?她那么早就喜欢上我了吗?我抿了抿唇,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敲了一下,有些酸胀。
她继续向前一步,声音低低的:“年年,你今天累了。我们睡一觉,睡醒后再谈好不好?”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好像太大声我就会吓跑一样。
我摇头,靠在岛臺边缘,慢慢抬头看她:“我生日不是7月11号。”
温煦白眉头一挑,有些惊讶。
“这个日期是贺巍给我上户口的时候随便上的,实际上,我是圣诞前后出生的。具体哪一天,外婆也不知道。辛露也没有告诉过我。”我浅浅地喝了口水,回道。
所以,每年看到苏晏禾的粉丝为她大张旗鼓的过生日,想到我的粉丝也试图这样做,我都会让对接传达给大家,我不需要。
何必要去庆祝一个虚假的生日呢。
我本就不是受期待而降生的人。
“没事,你喜欢去711,也算是和你相关。”温煦白轻轻地拉了拉我的手指,说道。
我喜欢去711?是说之前拍戏的时候,实在没事做,我爱去便利店买糖吃吗?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温煦白从包裏变出了两颗硬糖。我看着其中一颗薄荷味道的,笑着捏起来:“高考那段时间,我看书就困,就会买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吃完感觉整个人都清透了。”
第149章
温煦白笑着拿起另外一颗糖塞进嘴裏,回道:“很巧,我也是。不过我是最近戒烟。”
“不抽烟了吗?”温煦白与我并肩站着,我们一道望着缦合外面的春日景象,我轻轻地问。
“嗯。”温煦白轻声,“老婆不喜欢,没有办法。”
什么啊,为什么要怪到我的头上。
“你可以不听你老婆的话。”我别开脸,不想看这个让人心情复杂的人。
“那不行。我本来就做错了事情,她那么善良可靠又好脾气的人,都被惹生气了,要是戒烟这点小事还不能完成,那也太不称职了。”温煦白看了看我,就好似我不是她的老婆,而是她一起在楼下偶遇的烟友一样。
我斜了她一眼,并不接招。
“年年,”她忽然收敛笑意,声音落得很轻,“睡一觉吧,好吗?”
我看着她眼底过分明显的青黑,她已经两天没睡了。思考几秒,我问:“你和我一起吗?”
她的手机这时亮了一下。她垂眼看了看,眉心轻皱,可她抬头看到我认真的神情后,最终点头。
“好。我们先去睡一觉。”
·
卧室的窗帘半敞着,外头的阳光被棉麻布料切成柔和的亮线,将房间分成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我走上前,将窗帘彻底拉紧,隔绝外界的喧嚣。
转身时,温煦白已经换好睡衣,静静站在床边,看着我的神情十分温软。我默了默,还是先躺到了床外侧。
余光中,她轻轻掀开被子,也躺了下来。但非常克制,与我保持了一个礼貌到过分的距离。
感觉有点不对。
500平的房子,那么多卧室,她为什么要和我睡一个?
歹毒的女人,这时候还不忘勾引我!
我轻哼了一声,翻过身,不想理温煦白。
安静持续了几秒,可她的目光像穿透空气一样落在我背上,让我闭着眼睛都感觉得到她在看我。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如果不是室内太安静我会忽略掉这细微的声响。
过了会儿,她似乎终于忍不住动了动,没有突然贴过来,只是轻轻地侧身,离我近了一点点。
几秒后,她又向我那边挪了一点点。
然后再一点。
温煦白并不会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可她现在靠得有些近,让我有了种被她包围的错觉。
就在我快忍不住想转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随后是指尖划过屏幕的声音。
我转身,睁眼看向她:“你怎么还没睡?”
她果然在回消息。在我发问的瞬间,她才把手机放下,看向我,语气温和:“回了下消息。”
“怎么了?”
“让人查了查之前的行程是谁定的。”她说得很坦诚,“斗星娱乐背后的人查到了,和昙总说下。”
说话间她又轻轻靠近了一点。
我吸了口气,索性把被子盖到脸上:“睡两个小时吧,别说这些了。”
温煦白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坚持,只是把手机放回床头。然后,我听见床垫轻轻一陷。
她躺下了,而后又往我这边,很小心地挪了挪。
我心裏默数了三秒。
第二次挪。
又三秒。
第三次挪。
好家伙,她直接坐我身上得了呗,这么小心翼翼地挪什么啊?
十多分钟后,我忍不住问:“你睡了吗?”
“没有。”她声音低低的,很乖。
“我也是,睡不着。”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很累,我的头也很痛。”
“要吃个止痛药吗?”温煦白支起身子,靠得更近了。
“不用。”我闭着眼说。
然后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碰上了我的手背。
我没动。
于是那只手很慢、很轻,悄悄扣住了我的手心。
我没有挣脱,只是轻问:“是因为《雾中肖像》这部电影吗?”
温煦白顿了顿:“是也不是。”她越说越靠近,不知不觉已经贴到了我身侧。
什么意思?我睁开眼,看向她。
“电影只是一方面,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是你拿到了银熊。”她顿了两秒,才继续说,“k国电影这些年势头很猛,金圣塬的电影本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被钟毓秀插了一脚不说,还把角色给了你,他们不爽又奈何不了钟毓秀,所以就来捏你我这个软柿子了。”
这是什么道理?我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踩我干什么?要是苏晏禾接这个电影,他们绝对屁都不放一个吧?”
“不会,苏晏禾和金圣塬风格不搭。”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她抬手,将我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年年,你不是一无所有的普通演员。你的那股韧劲和生命力,在华语影星中都是少有的,没有人比得上你。”
她靠得这么近,我都能看到她眼尾的淡淡疲惫。而在她说完那句夸我的话后,我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温煦白也跟着笑了,下一秒,她轻轻一用力,整个人温柔地抱住了我。不是我们在床上时侵略性的抱,是那种让我一下子觉得安全又酸软的抱法。
她把下巴搁在我肩窝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轻声:“睡吧,年年。”
我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然而短暂的轻松过后,温煦白的手机响起了。
我注意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irene qiu-gj-prd.
她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抬了下眉,示意她接起。
话筒那边很快传来了邱艾琳的声音:“wynn,抱歉打扰你和辛总。我已经向 ogilvy pr 发出紧急支援请求,这次的危机将由你临时接手。品牌那边m&h希望能够和ogilvy对话。”
我愣住,温煦白不是已经撤出观景的项目了吗?
“好,我会和品牌直接沟通。”温煦白应声,而后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ogilvy和观景有深度合作,你作为观景的艺人和重要品牌ip,ogilvy临时派来危机负责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温煦白坐起身,“其实也是我之前被亚太支去开会,让我觉得ogilvy裏面可能也有不利于你们的存在。如果不是我自己处理,我会不放心。”
“会影响你吗?”会不会再次让你被合规部门盯上?让你又被支去纽西兰这样的地方参加封闭会议?我看着她,不自觉地担忧着。
温煦白柔柔地笑了下,她捏了捏我的脸颊,温声:“不会。观景在c国内强势,但是国际影响力有限,至少比起斗星娱乐来说。我的背景比较复杂,正好弥补观景这点。”
我无法言说我现在的心情,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很难面对眼前深情款款的温煦白。
温煦白见我沉默,以为我不安,她主动握住我的手:“年年,你没有麻烦我。我愿意为做这些,而且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
我之前说她的喜欢是浮于表面,说她假装深情,说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我错得厉害。
一直在逃避,不告诉她我的心意,被身边人摆了一道,还和她生气的人,是我。
她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温煦白,如果昙总今天不替我出头,你会不会把苏晏禾拖下水?”我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想从她亲口听见。
温煦白抬眸看向我,眼睛裏面带着显而易见的情愫,她轻道:“我会。”
“你这样做会被昙总追杀的。”我说。
“嗯,我知道。”她耸了耸肩,显然并不在乎,“年年,我一直都是这样个性的人。除了自己人,所有人都能够被利用。哪怕那个人是昙总,是苏晏禾。”
那我是你的自己人吗?我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我已经知晓她的答案。
但最终,我还是看向她,说道:“事情不会发展到那样的程度,哪怕真的进展到了那裏,你也得答应我,不要动苏晏禾,不要和昙总做对。”
珍惜自己的职业生涯吧,不要真的回t州放牛了。
“好。”我听到她说。
第130章 温煦白番外13
130.
对于危机公关,就是要分秒必争。温煦白在缦合休息了几小时后,就再次回到了观景大楼。
锤死贺巍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让大众舆论向着辛年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品牌方那边的态度。
辛年作为在c国区内影响力甚广的三金影后,又是风头正劲的商业片导演,前不久还拿下了berlin的银熊奖,同时她的粉丝粘性又是出了名的,所以她身上肩负的代言十分得多。
如今却因为一个过气摇滚歌手、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实质证据的长文而产生舆论波澜,对品牌来说,这只是一场轻微的“可控风险”。
但“可控风险”仍然需要统一口径。也因此,作为ogilvy pr的温煦白出现,就变得极具公信力与决定权。
透明落地玻璃窗外是阴沉的邺城天空,才5月,邺城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已经下个不断。
第150章
会议室内用来透气的窗户吹拂着桌上的文件,一侧坐着观景文娱的林景妍、公关负责人邱艾琳,以及辛年工作室的成员、法务、战略团队。另一侧的超大屏幕上,则连线着m&h亚太区总部、申城c国区办公室,以及列席的东北亚品牌高层。
左下角的画面中,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端坐着——m&h亚太区高级董事 ·钟毓秀。
她看到温煦白出现时,眉尾轻轻挑了下。
温煦白坐在林景妍的身侧的位置,比起林景妍的正襟危坐,她的状态倒显得放松许多。她手指不住地转动着笔,时不时地翻动手上的文件。
会议才开始,邱艾琳的开场白还没有说完,k国区的pr负责人 park 就迫不及待抢话:“我们理解辛年女士的情况,但现在负面舆论已经影响到了亚洲市场消费者的情绪,尤其是造型线和护肤项目。我们建议暂停合作,直至舆情结束。”
温煦白抬起眼,看了眼屏幕角落的名字。
钟毓秀并未阻止 park,反而像是默许般让他继续。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们k国市场的情绪反弹很高,目前社交平臺对辛年女士的舆情极其不友好,根据消费者抵触报告我们认为其品牌形象有风险。”
他观察着会议桌前几位女性的神情,却失望地发现,没人被他说动。于是他加快了节奏:“鉴于k国市场规模虽然小但是影响力强,我们建议优先考虑k国消费者的声音……”
“啪”地一声,本来还在手上的笔被温煦白又一次用来敲桌子了。
钟毓秀将视线投向她,唇角若有似无地扬了一下。
温煦白淡淡开口:“抱歉,我必须立即纠正一点。k国不是亚太区最大的市场,甚至排不进前三。”
这还是喻娉婷第一次直接见到温煦白在会议上的模样,她不动声色地与林景妍对视,收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温煦白完全不给park面子,瞥了眼喻娉婷的脸色后,继续道: “辛年女士没有k国代言,没有k国商务,甚至没有k国粉丝盘。park先生的所谓‘消费者抵触报告’,对亚太整体决策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身为m&h一区的负责人,park很少会被人当众被人呼巴掌,他的脸色有些端不住,言语却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平和:“我们是从品牌形象角度……”
虽然喻娉婷在品牌方这边话语权不算强势,但现在涉及辛年已经签下的合约。她也没有一直让温煦白冲锋的道理,她看向屏幕的park,问道:“k国区怎么会第一时间收到一份所谓的‘消费者抵触报告’呢?要知道,我们辛年可完全不涉及k国市场呢。”
“喻总说得很有道理,朴总报告来源是哪家呢?”林景妍接话。
温煦白仍旧端坐在位置上,轻飘飘地反问:“朴总的报告来自斗星娱乐还是崔家啊?”
崔家的名号一被提及,park 的脸色“噌”地一下惨白。连 c 国区的 vp 都愣住了,她忍不住看向温煦白:“wynn,你们是查到了什么吗?”
邱艾琳非常配合地将资料展示到了屏幕上,包括斗星娱乐给k国区的邮件证据、僞造的消费者情绪调查,甚至包括他们用假数据试图影响亚太决策的聊天记录都呈现了出来。
事实上,从昨晚辛年接到喻娉婷的电话,仓促返回邺城开始,温煦白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哪裏不对”。她第一时间联系了邱艾琳,主动接下部分观景公关工作,同时调动了自己在 ogilvy 的资源,盯上斗星娱乐与品牌方之间可能的“非正常往来”。
本以为还得费点功夫,却没想到这位朴总演都不演。这倒是让她们省了力气。
会会议室气压瞬间沉了几度,一直没有说话的钟毓秀抬眼看向持中不偏向的温煦白,望向邱艾琳:“邱总这些资料的来源是哪裏?”
温煦白回道:“观景法务与ogilvy的osint(开源情报)团队联合取证。”
钟毓秀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park哪裏想到温煦白的手脚这么快,他的声音有些颤,却仍在狡辩:“我们、我们不知道这是斗星给的…”
“意思是说,朴总连数据来源都没有确认,就将报告当成依据,在本次亚太会议上推动暂停辛年女士合作?”邱艾琳接收到温煦白的眼神暗示,她火力全开地输出,“若是如此,那恐怕 m&h 在 k 国区的数据专业度,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直接被观景质疑专业性,钟毓秀并不恼,她关掉了k国的麦,而后很快给了这场会议一个定调:“辛年女士的舆论风险已明确,这是第三方恶意攻击,不属于艺人自身的品牌风险。她在直播中的表现冷静、有力,不构成代言形象损害。”
事情顺利得有些超乎想象,喻娉婷看向温煦白,发现她的神色淡然到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一样。
“亚太总部将会继续推进与辛年女士的合作,不冻结、不观望、不延迟。所有区域统一执行。”钟毓秀给了观景一个想要的答案,而后,她又瞥了眼park,“我们也将会对斗星娱乐展开合规调查。”
林景妍轻轻勾起唇角,毫不意外地补了一刀:“观景的法务也会同步提起诉讼。”
会议似乎已经结束,但钟毓秀的视线,再次落到了温煦白身上。两人隔着屏幕,视线短暂地交彙,在结束前,钟毓秀忽然补了一句:“另外,我会为辛年女士向全球代言委员会提交‘优先评估’申请。”
温煦白闻言,轻轻挑眉,倒是喻娉婷愣了一瞬。
因祸得福了?
辛年之前搜集的贺巍负面史、遗弃子女证据、抚养费纠纷等内容,在观景团队的操作下陆续曝光。斗星娱乐和背后的崔家虽然在 k 国呼风唤雨,但在 c 国他们的那点手脚,压根掀不起浪。
毕竟,比起外来的资本,本地的wynn还有观景才是更可怕的存在。
观景集团法务部更是火力全开,直接了当地控告了多加不知悔改的营销号和试图造谣辛年的素人。此举在小范围内确实给辛年的形象带来了负面影响,但喻娉婷却浑不在意。
“该告就告,就是之前太和善了,才给人好欺负的感觉。”不知道是谁觉得辛年耳根子软,竟然求情到了她的头上,她完全不理会这帮人,非常清晰地回复了喻娉婷。
见此,喻娉婷更是没有顾忌,将一些一直抹黑辛年的人,也顺手给告了,只为图一个舒服。
外面的风波不断,缦合却安静如夜。
辛年醒来时,窗帘被拉得很严,房间内只有一点光透过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虽然知道这场风波一定会平息,但最近辛年确实也没有睡好过。她时长会在夜半醒来,梦中全都是贺巍丑陋的嘴脸,以及世人对她的谩骂。哪怕明知是梦,她却依旧会感到心慌和无措。
而温煦白则是永远会在她醒来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搂入怀中,希望她能够再睡一会。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多礼拜了。
今天是她难得的一夜好梦,坐起身,她伸了个懒腰,刚要下床,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煦白站在门口。
她许是刚从外面回来,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裏,袖口挽起,露出颇具线条和美感的胳膊。穿着西装的温煦白总是有种冷感在身上,可她在看到辛年醒来后,那份冷感的锋利收起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只有在面对辛年的时候才有的温柔。
她走近,停在床边,俯身:“贺巍发了道歉声明。金圣塬那边一直都没有动静,昨天听喻姐说,金圣塬催着你的行程想要你去京原了,预估7月开机。至于贺巍身后的斗星娱乐和崔家,昙总的报复已经在路上了。”
事情由贺巍开始,也由贺巍结束。辛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温煦白规整的长发:“小白,你本可以不沾染是非的。”
辛年的神情看似平静,可眼眸中却透着酸涩,她好似心情很是复杂。
温煦白坐到床沿,她轻轻地拉住辛年的手,声音低却笃定:“你不是是非。你是我的妻子啊,年年。”
可在这件事情前,她们分明在申城时还在吵架。
温煦白看出了辛年的纠结与复杂,她轻轻地捏了下辛年的脸,又道:“我做这一切是因为这本身就应该由我来做。年年,你不必因此对我有什么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辛年沉默片刻,忽然问:“所以你被调走开会,手机也被抢,都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吗?”
“差不多。”温煦白拉着辛年,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解释,“斗星娱乐后面的崔家给ogilvy亚太施加了压力,点名让我去pitch。崔家还是比较重要的客户的,亚太也不好拒绝,所以才有了那一长串的会议。手机被抢的事情,我查不到,但这个时机这么巧合,感觉逃不掉。”
崔家、斗星娱乐想要辛年手上的金圣塬的新电影,所以先是将温煦白调走,而后又利用方逸岚熟知辛年的特点,让辛年和温煦白断联,最后在利用贺巍来对辛年进行舆论打击。
第151章
若不是温煦白会议进展的快以及她外婆车祸时机巧妙,或许她真的可能错过辛年这次的危机。
一旦她没有在,那park的拖字诀或许真的会生效。
知道其中的利害,辛年嘆了口气,她拉上了温煦白的手,轻道:“幸亏有你。”
温煦白轻轻地挑眉,笑道:“年年,我说过,我很有用的。”
第131章 5月26日
131.
自那场直播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点开任何外界消息。
喻娉婷和温煦白都非常默契和体贴,她们都没有往我这裏塞消息过来,而是专心让我看《雾中肖像》的剧本,以及学叽裏呱啦的k国话。
但我知道,伴随着观景法务正式宣布对斗星娱乐和崔家的关联公司发起跨境诉讼,这场由贺巍打头阵、斗星和崔家联手在背后操盘的闹剧,已经结束。
结束得干净、彻底,也结束得让我有些恍惚。
虽然代价是让渡了我的隐.私,但以目前公众对我的怜悯,以及后续可能会给到《玩家2》的回报来说,我算不上多么吃亏。
只是,我的心情始终都不好。
不仅因为这些天我和温煦白始终没有真正坐下来,把那场在申城的争吵说清楚;更因为方逸岚。
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会为了旁人伤心难过的、拎不清的存在。
我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方逸岚离职的时候,温煦白就明裏暗裏提醒过我,说她可能会在以后的日子因为落差而心生怨怼,我当时不以为然,只觉得十年的合作关系不至于变成敌意。甚至我专门去找了法务,去拟定了补充协议、竞业协议,将竞业协议的补充金额提高到了她原先工资的70%。
我甚至真的以为,不管怎样,她至少不会害我。
可结果呢?
她不仅违反了所有条例,还亲自站到了贺巍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找到那些曾经合作过的人,在明知我不那么关注外界的情况下,利用信息差将我拱上臺面。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却觉得整个人悬在空中。透过落地窗,我看到外面三三两两的人群,她们笑着、走着,最终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裏。
到底什么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我早已经分不清了。
对面的温煦白望着我,她并没有打扰我短暂的发呆,反而她毫不避讳地掏出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处理起了积压的工作。
我瞧着这一幕,开了口:“你工作忙的话,就去处理吧。我自己待会。”
“还好,只是回复邮件的事情。”温煦白不给我拒绝的余地,她收起了工作手机,转而拿出了一臺新的手机,“换个手机吧,谁家女明星还在用几年前的手机啊。”
是啊,如果不是我一直没有换新手机,如果不是我一直信任“旧人”,如果不是我笃信十年的情谊,我和温煦白之间本不应该闹成这样的。
我望向她,尽量掩饰着我的情绪,可她是那样了解我,还是透过我的表情知道了我的不高兴是为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轻轻嘆了口气:“年年,错的不是你。”
我低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明白这场闹剧的目的是什么,哪怕温煦白确实和我断了联系,我也确实着了道,可贺巍说的是谎话,谎话是会被戳破的。
难道只是为了《雾中肖像》这个资源吗?李秀贤背靠崔家,因为我截胡了这个资源,所以恨不得生啖我的肉,这能够理解。但方逸岚是为什么?
她跟在我身边10年,整整10年。如果连10年的人我都不能相信,那我能相信谁呢?她身上那么多保密协议,又知道我背靠观景,清楚我现如今的地位,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到底是哪裏对不起她了?我不明白。
越想越乱,越想越心寒。
沙发旁的空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温煦白没有急着回答,她只是默默看着我,像在等我把所有的委屈和迷茫都说出来。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知道错的不是我,可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想让自己因为这么个人而情绪崩溃,所以我合上了眼睛,哪怕睫毛微微颤抖,依旧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再度睁开眼,我发现温煦白已经坐到了我的身侧。
她揽住我的肩,让我靠在她的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年年,你想要见她一面吗?”
我敛了神色,轻轻地摇头,说:不见。”
如辛露、贺巍一样,我不会给伤害过我的人一点眼神。
“那就不见吧。”温煦白并不勉强我,反倒掏出了手机,丝毫不避讳我的样子,告知喻娉婷我的决定。
“你什么时候加的婷婷?”我蹙眉看着她和喻娉婷熟稔的交流,发问。
温煦白被问得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浮上来:“联系不上你这件事,我到现在还后怕。吃一堑长一智,我已经把你和你工作室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存在了两部手机裏。”
“背下来我的手机号了?”我笑着望向她。
她挑了下眉,十分自豪的模样:“倒背如流。”
眼瞧着她真的要背我的手机号,我立刻制止了她。从她的怀中出来,端坐在沙发的一侧,正了正神色。
“前阵子在申城的争吵,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的手机屏蔽了你的消息,也不知道你联系了工作室,更不知道你联系不到我。是我武断,以为你冷暴力我。实际上失联的人是我,没说心意的人也是我。你和你奶奶试探我,确实没有错。”我抿着唇,再度开口,“是我小题大作了”
温煦白微微摇头,她看向我,满是不赞同的神色:“不是小题大做。正常人谈恋爱,失联将近两个月,谁都会生气的,这很正常。是我没有解决好家裏的事情,是我让你受了委屈。年年,你生气没有问题的。”
她说得认真,好似真的不觉得我做得过分一样。
“温煦白,你没有脾气的吗?”我不明白,在开会的时候她分明是那样的气势强盛,怎么在我面前,她会如此的……没有底线。
并非是不相信温煦白的人品,实在是方逸岚的事情告诉我,时移世易,人心难测。如今的温煦白会如此温柔,没有底线,等到日后,万一她不再喜欢我,试图对对付我的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温煦白笑了起来,她看向我,轻轻地摇头:“不,除了你没有人会认为我的脾气好。”
确实,大名鼎鼎的温总的确是不好惹的存在。若非如此,那帮人也不会费劲心裏,调走温煦白,甚至不惜屏蔽她的消息了。
“因为我知道对错和是非。”她继续道,“这件事情错的是我。道歉、让步是应该的。”
她抬手,指尖轻触我垂落的一缕发丝:“年年,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好脾气。有时我也会很生气,气得转身走人,气得立刻去给苏晏禾找麻烦。”
温煦白的左手戴了块我熟悉的手表,在她说话间手表上的钻石与阳光辉映,显得漂亮极了。我望着她,忽然想到了那块已经在我包裏呆了有段时间的手表。
但是……
“你给苏晏禾找麻烦干什么?”我不解地看向她。
温煦白理所当然道:“因为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她。”
我眉头微蹙,无语地笑出了声:“你明知道是假的啊。”
温煦白挑眉,不置可否。最终还是回道:“在那个当下,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所以我就做了。”
那个当下,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当下你不会这样做吗?
我心底泛起微妙的疑惑,还没开口,温煦白已经轻声道:“年年,人始终是活在当下的生物。不可否认,方逸岚过去十年确实为你工作,把你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但从她离职的那一刻起,你们两个其实都明白,你们已经不会再有联系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现在为了钱也好,那点怨怼也好,对你下手,那就证明当下的方逸岚她不值得,而过去的方逸岚已经被现在的她杀死。”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那你呢?”我抬眸,直直地望向她。
现在的你,因为喜欢我愿意和我站在一处;那未来的你呢?
“我喜欢你,就不会背叛你。而且,年年你是不是忘了,你手上是有我的把柄的。”温煦白看向我,轻道。
把柄?我想到了在很久之前,温煦白交给我的录音笔,裏面涉及了她和观景勾连的证据。但……
“你的合规调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那份证据应该也失效了吧。
“你想要更多的证据,是吗?”温煦白笑问。
我是为了这个吗?眨了眨眼,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温煦白绕了进去,但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温煦白注视了我一会,良久,她突然说道:“你是怕我以后不爱你了,对吗?”
第152章
“什么啊!”怎么就爱不爱的了,我……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年年,其实你的生气,我完全能够理解。”温煦白抿了口水,她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让我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你害怕我和那些人渣一样离开你。我完全明白的。”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所以呢,她要怎样呢?
“你怕我不在你身边,怕我躲着你,怕我会消失。”
温煦白这个狗家伙,她干什么要贴在我耳边说话啊!我感觉自己后背上的额汗毛都站起来了,啊啊啊!
“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婚姻补充协议。”温煦白忽然收了戏,正经地从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又放上一只u盘,“以及我和 m&h 的钟毓秀、精达集团的安舒訫、港城实景资本 daphne lau……一堆人的灰色交易证据。”
我看着这个u盘,脑子不知道是搭错筋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抬眸看向她,轻道:“一般这个展开,后续会有黑道杀手追杀我的。”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接,怔了半秒,随即笑得肆意漂亮,像是被我逗到了。她握住我的手,指尖温热:“不会的,这些东西对她们的影响有限,但是绝对能够锤死我。年年,信任是唯心的,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把柄才是最重要的。”
是,有温煦白的把柄我才会相信她。
“那你呢,你想要我的什么把柄?”我问她。
温煦白眨了下眼,眼尾微挑,露出一个标准恶女式的勾人笑:“年年,你忘了吗,我的存在就是你最大的把柄啊。”
三金影后却是同性恋,这的确是个把柄。
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我默了默,从包裏掏出了那块早就准备好的手表,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明明眼角已经扫到表盘上的 logo,她却还是要问。
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回道:“路边捡的狗链子。”
“是吗?那你要栓一下我吗?”
啊啊啊!
第132章 5月26日
132.
我意识到,论骚和不要脸,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温煦白的。
刚才那句话真是……我现在简直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我干嘛给她这种人留机会!
“你要在床上拴住我吗?”她竟然又问了一遍,还凑得更近,睫毛颤了颤,眼睛亮得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救命!我只能无力地用掌心贴上她那张漂亮的脸,把她往旁边推,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我说了要和你分居的。”我别过脸,躲着她想偷亲的嘴角。
温煦白笑容灿烂,贴得更近了:“我们本来就分居啊。你住邺城缦合,我在申城博越公馆。如果要提分居,那前提不该是我们先同居吗?”
她顿了顿,很自然、很认真地补上一句:“好吧,我同意和你同居了。”
什么东西?温煦白这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话还能这么理解的?我臺阶还没找到呢,她就把楼修到我脚边了?
我瞪了她一眼,十分不配合地拆臺:“我没说要和你同居啊。”
“不管不管,我们闹矛盾就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爱你。那我就天天贴着你,和你说我爱你。”温煦白丝毫不顾及我们还在外面,脸直接贴了上来。
好好一个富n代,到底是从哪裏学来的勾栏做派!?
“怎么就变成爱我了,之前不还是喜欢我吗?”我眯起眼盯着她。
温煦白笑起来,她略歪了歪头,与我之前许多时候那般,回道:“因为你喜欢我啊,你喜欢我,那就爱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怔了几秒,最终还是被她逗得笑出来:“你好会胡搅蛮缠。”
她眉头挑起,非常自信、非常从容、非常认真,说:“年年,我能够为你做的事情并不多。但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她自然地面对着我,身体微微前倾,面色虽然仍旧带着笑,却不给我任何调笑的可能,反而因为她过分认真的眼神,让我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她是认真地在说。
但她这个职业,本身就是讲故事立足的。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再轻信任何人。
包括温煦白。
“所有的事情吗?”我问她。
我询问她的同时,目光从她的眼睛逐渐向下,滑落到她被水润过的薄唇 ,我不自在地吸了下鼻子,视线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
温煦白将我的目光收入眼中,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一沉,似乎露出了一点挑逗。
该死的家伙,这还是公开场合,她就这样了吗?!
“任何事情。”温煦白轻飘飘地回复了我。
“那我想要见钟毓秀。”我随意地找了个会让温煦白为难的要求。
温煦白的眼神瞬间流露出疑惑,但很快,她就点了头。掏出她那部工作手机来,翻开了通讯录,我看到她的手指点在了:daphne zhong yuxiu--m&h-md,而后她将电话拨打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突然给m&h亚太的高级董事打电话!?疯了啊!
我连忙抢过她的手机,想要挂断,可钟毓秀却已经接起了电话。听筒裏,钟毓秀冷静又疑惑的声音传来:“wynn?”
我想把手机还给温煦白,可她两手一摊,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我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钟董,我是辛年。抱歉周末唐突打扰。”
“辛导。”钟毓秀并没有因为我的唐突而不高兴,反而,她依旧保持着她的风度,“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生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发生!发生的是我身边这条白孔雀狗忽然拨出去的电话!
我侧头瞪了温煦白一眼,重新调整语气,恭敬又客气地道谢:“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支持。不只是品牌会,还有金导的选角上。”
金圣塬和我之间并无私交。导演再欣赏我,在斗星娱乐和崔家那层压力之下也不该这么坚定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投资商一直不松口。也就是钟毓秀的态度,决定了这一切。
m&h是我代言品牌的母公司集团,这次的舆论风波,同样也是身为亚太高级董事的钟毓秀不松口,才让温煦白和邱艾琳有机会把斗星娱乐的事情摆在明面。
可以说,这次的事情钟毓秀虽然没有做什么,但她至关重要。
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我都知道的。
钟毓秀轻笑了一声,她显然不把这件事情当做什么,回道:“辛导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电话道谢是非常不诚恳的行为,于是补上一句:“那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会去新加坡亲自向您致谢。”
她没有拒绝,语气甚至有点愉悦:“那我就等你和wynn了。”
这通电话很快地挂断。
挂断后,我直直盯着温煦白。:“你怎么说打就打啊,大周末的,万一钟毓秀去ogilvy投诉你怎么办?”
“她不会的。”温煦白很是笃定地回应。
我被她这份迷之自信气笑,端起她桌上那杯已经发凉的水喝了一口,半挑衅地看着她:“你很了解哦?也是,她都能在周末秒接你的电话了。”
温煦白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只是慢慢靠近,语气平静:“她的二妹在景致金融,算是你的同事;她的小妹是我的下属。只要你我还有利用价值,她不会对我出手。”
说到这裏,她忽然偏头,眼神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感觉你对我不是很放心,要不你查查我的手机吧。”
“啊?”我一时没跟上她突如其来的脑回路。
然而我不理解没有意义,温煦白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将通讯录裏面的各大品牌方的名字展示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上面一串姓名-公司-职位的备注,有些无奈。
“小白,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注意到她给景昙的备注,仔细看了两眼。
“你没有不相信无所谓,但我需要告诉你我非常坦荡。我心裏只有你。”温煦白再度贴近了我。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这么坦白、这么不要脸了?
“温煦白,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刚认识她时,她还是温和礼貌的精英,如今怎么就成了一个漂亮、黏人、气质张牙舞爪的孔雀狗的啊?
时间真是个好奇妙的东西哦,温煦白这样的人都发生了这么显然的变化了。
温煦白挑挑眉,抬手轻触我垂下的发丝:“我这样的变化不好吗?还是说,你比较喜欢之前那种……不那么和你熟悉的我?”
我喜欢什么样子的温煦白呢?
过去那种看似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点点疏离的她?现在不正经却很温柔,以一种非常开放包容的姿态对我的她?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我是开心的。
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我都是开心的。
我轻轻呼了口气,看着她,终于笑出声来:“温煦白,你真的太会了。”
第153章
春日的邺城重新长出一整片嫩绿,即便夹在林立高楼间,也有着让人心口一松的生命力。我看着窗外那棵树,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温煦白:“奶奶的伤怎么样了?”
这大半个月一直忙着贺巍的事情,倒是让我忽视了奶奶的情况。
“在申城休养。”温煦白一如既往地语气平稳,“肋骨已经好了,就是左腿还要休息一阵子,不过问题不大。”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外,又轻声接道:“那天奶奶就想让我替她向你道歉,只是我后来忙忘了。”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邱艾琳忙到忘了告诉我,你在找我;而你也忙到忘了告诉我,奶奶对我说抱歉。
你们这帮做公关的,还真是谁也别说谁了。
温煦白似乎知道我想要说的是什么,她眉眼弯弯,笑道:“这份工作确实忙得有些没有道理。”
我顿了顿,看向她。
她拉住了我的手,垂眸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又说:“抱歉,我去见了方逸岚。”
我不意外,不只是温煦白,估计喻娉婷还有蒋爽乐应该都去见了。
“她怨你,是从你签约观景那天开始的。”温煦白缓缓道,“观景文娱虽然不大,但背后是观景集团。成熟集团意味着成熟公关。她在你和观景签约那天,就预料到了邱艾琳的出现。”
温煦白顿了顿,又接道:“她说,是因为我把邱艾琳带来了,才有今天的一切。”
“放屁。”我十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对她的苦衷并不感兴趣,不管是合作中还是合作后,我从没有对不起她。就我这样的老板,提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是她做错了,既然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我不会原谅她。我会让观景对她提起诉讼的。”
的确,我因为她的背刺而感到难过,但错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因此而内耗。
辛年就是这样的辛年,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
温煦白看了看我,她脸上挂上柔柔的笑容,良久,她忽然道:“年年,你这样好帅哦。”
又来了。
我真的很是无语,掏出手表,不由分说地拽过她的左手手腕,将她原本的手表摘下。
窄长的金色表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光,我低头,将表带展开,贴上她手腕内侧。她的皮肤细腻温热,伴随着我将表带扣上,我也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越发明快。
都已经亲密接触了这么多次,给她戴个手表也会这么激动吗?
她动了动想收回手,我按住她:“别动。”
窄长金框衬着她的腕骨,美得像我镜头裏的一帧画。
她忽然抬眼看我,眼神直接,带着一点灼人的情绪:“年年,这款是古董表,很贵的。”
“对啊,只有这种死贵死贵的手表才能衬得上我们大名鼎鼎的温总啊。”我很是自然地抬眸,“你喜欢吗?”
她抬起手,把那只戴着表的手腕贴到我脸侧,语气温柔:“喜欢啊,年年送我的,我当然喜欢。”
她是笑着说的,可眼神裏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认真。
我移开视线,不想让她察觉我心底那一瞬的悸动:“哼,下次我就送你个小猪佩奇的手表。”
“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啊。”温煦白笑得自然。
我抬眸瞧着外面的景色,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半晌,我回过头,看到她正偷偷低头盯着这块手表,脸上那副欣喜又好气的神情如何都掩饰不住。
我忽然笑了。
“温煦白。”我叫她。
她抬头。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作者有话说:
手表是: cartier – tank cintrée
她俩真的好有钱,羡慕~
第133章 5月27日
133.
让温煦白搬过来不是随便说说。
事实上,从那天在会议室裏,看见她穿着一身皱巴巴、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卫衣站在那裏,我就动过念头了。
哪怕她明明已经在缦合楼上买了一套房。
可我清楚,那房子不是家。那只是她为了靠近我、为了给ogilvy一个“我常驻邺城”的理由而买的屋子。
而缦合是我的家,我允许温煦白进入我的领地。
温煦白听到我这么说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我,似是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和我再次确认道:“年年,你刚才说什么?”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没有再扭捏的道理。我慢慢靠近她,嘴角轻轻扬起:“我说,温煦白,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只见她愣了两秒,那两秒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慢慢笑开了。
这笑容和她平日看向我的柔和的笑,面对客户时社交的微笑,都不一样。她的眼睛似是在发亮,裏面带着不受控的喜悦。
仔细想来,比起那天在奶奶病房外听到我说喜欢她时,还要热烈灿然许多。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好像这样就能把溢出来的高兴藏住似的,但注意到我揶揄的眼神后,她又放下了手,看向我,眼神灼热得要命,确认道:“年年,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对吧?”
我挑了下眉,回道:“对。同居,下次吵架才能分居。”
“我们就不能不吵架吗?”她贴上来,笑着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软得不像她,“辛年,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吵架。”
她说话时,呼吸打字了我的锁骨,让我有点痒痒的。我轻轻咬了下自己的上唇,随手推开她,说道:“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那我们现在是向着正式妻妻的方向在交往了,对吗?”温煦白又问我。
“你今天的问题好多哦。”我有些嫌弃地觑着她。
“那我肯定要做好确认的啊。”温煦白十分理直气壮,“是不是?我们现在已经处于排他性的恋爱关系中了,对吗?我可以随时联系你,也可以随时去找你,关心你的一切了,对吗?”
真的好多问题啊,之前没有答案的时候,你不也在随时联系我,有空了就来缦合堵我,无时无刻关心我吗?怎么现在就非要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呢?pr的职业病吗?
想到我之前亲了她一口,还此地无银地说什么职业病,我摇头笑了笑,最终,还是看向她,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道:“是的。温煦白,我想我们可以向着正式妻妻的方向,进行排他性的交往了。你觉得呢?”
她这下笑得像是阳光都长在她脸上,朗声回应道:“我觉得很好!”
下一秒,她直接抱住了我,抱得紧紧的,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
我已经注意到了外面人发现我的身影时兴奋的目光,但可眼下的温煦白也是那样的开心,想了想,我还是没有制止。
温水煮年糕的计划,从没有停止过,不是吗?
温煦白这个人,实在是属猴子的。顺杆爬的技能简直被点满了,我才问她什么时候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等我回工作室和金圣塬那边的人对了个行程,再回到缦合,就发现,家裏已经多了一个人。
看着完全已经融入这个家的温煦白,我扶着额头,十分无奈:“你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楼上楼下,还要多慢呢?”她带笑反问。
行吧,反正同居和之前的生活应该也差不太多,早点晚点也无所谓。
但事实证明,是我天真了!
作为我花了无数心血打磨出的家,缦合的装修自然完全顺着我的喜好来。卧室的灯光偏暖,落在木地板上像是一层浅浅的蜂蜜色,柔和又安心。
平日裏我是没有太多感觉的,但是今天,因为卧室内突然多了一个人,我感觉有点奇怪了。
温煦白正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审阅什么文件。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幅专注的模样,心底升起了点莫名的不自在。只是这份不自在一闪而过,很快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秋旻印象的陈丽邈的电话打过来了,她应当在路上,声音风风火火的:“塞浦路斯的那个场景已经交给后期团队了,我看了工期,春节上映应该是可以满足的。”
《玩家2》的真人场景拍完,我就被拖进了这场舆论闹剧裏。为了不耽误进度,b组导演替我去了塞浦路斯。现在制片人亲自来通报进度,倒挺贴心。我笑着回她:“好,我会让婷婷姐盯着的。”
“你6月去k国京原拍金圣塬的片子?”陈丽邈问我。
我和金圣塬的合作,在berlin之后就已经被公布了。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金圣塬那边的剧本已经定下,外界自然也都清楚了。我没有隐瞒的必要,点头回应:“是。7月开拍,10月就拍完了。”
说是10月,其实9月应该就差不多了。《雾中肖像》这个的剧本很简单,如果顺利的话其实45天就应该差不多了,也就是金圣塬对光的追求比较苛刻,所以才给了70天。
第154章
电影圈裏的人都清楚她的风格,陈丽邈也没多说。只是要挂电话前,突然来一句:“你有没有想法拍个送电影节的片子?”
《玩家》系列都是非常标准的商业片,以现在的行情来看,商业片进电影节还是有些困难的。可文艺片,我手头没有剧本啊。
我刚想要这样回答,却恍惚中看到了温煦白抬眸看向我。看到了她那张和她奶奶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鬼使神差地,我对陈丽邈说道:“我有个剧本雏形,但涉及了知青上山下乡,我怕过不了审。”
“你有雏形就够了。明后天在邺城吗?” 以她的性子,现在肯定是一边跟我讲话一边和秋旻印象那边同步消息。果然,她接着道,“问题不大。如果你有空,我给你送两个历史顾问、法律顾问和题材专家。”
我忍不住失笑,与她约定明天在秋旻印象见。
挂断电话后,我刚要转头和温煦白说两句,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上了床。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眸,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我眉头一皱。
怎么觉得这动作,暗示性那么强呢?
我这电话满打满算只打了2分钟,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裏,温煦白竟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短裤。她的头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在卧室暖光的映照下,原本冷淡的五官竟多出几分温软的味道,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温软可欺。
停!我在想什么。温煦白,可欺?
呸!她百分之百是在用这张脸诱捕我这种笨蛋,打算把我拐进坑裏,再吃干抹净。我太了解这个家伙了。
我心裏默默腹诽着,抬眸却撞上她的视线。她正在看我……不,是盯着我。眼神裏安静、专注,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
“干嘛看我?”我先声夺人。
温煦白弯了弯嘴角,再度拍了拍身侧位置:“你好看,我不能看吗?”
“行吧,随便你看。”我保持着镇定。
我长得漂亮,漂亮的人就应该让人看的,这是我们美女的宿命,我都懂的。
温煦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笑意又深了几分。过了片刻才敛住些,轻声问我:“你外婆那个电影你打算拍了?”
提到工作,我的别扭也瞬间散了些。我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与她一起靠在床头。犹豫了片刻,点头:“嗯。其实比起做演员,我更想做导演。”
“那你当初怎么去邺城戏剧学院?按你想法,不该直接考邺城电影学院导演系吗?”我们的距离很近,温煦白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让我靠在她的怀裏,轻声问着我。
我没有挣扎,靠在她的怀中,轻笑了一声:“那会年纪小非要争这口气,想着苏晏禾都靠邺城戏剧学院了,我也要考。现在想想挺神经的……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学院派带来的除了系统理念,更重要的就是盘根错节的师兄师姐们了。这些只是对于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的,我这种从十几岁就开始拍电影,几乎继承了曲舒留下来的一切的人,邺戏、邺影对我没有差别。
温煦白传来了一声笑。
我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她的笑意连同呼吸都落在我锁骨附近,这时候我才发现,不仅是她的呼吸,她的体温、气息,一丝一毫我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
这个家伙。
我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为了分散注意力开口:“那天奶奶说的那些,你觉得真实性有多少?”
如果那真是外婆的过去,那她的一生该是多么艰难。而我却因为被她赶走七八次,就再没有回去。想到这裏,心口那点愧疚又涨了上来。
温煦白依旧搂着我,她的手指在我的胳膊上流连,痒意让我有点不那么舒服,我握住了她作乱的手,再度看向她:“其实,我后来赚了钱以后,试图带外婆来邺城的。但是她拒绝了。”
她说她不喜欢北方,她想要回老家。那时候我天真地问她,她的老家是南鹰哪裏?她脸上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好久后告诉我,她生在申城黄陂区,长在黄陂。
于是我在黄陂给她买了房子。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外婆的户籍一直在申城。
可既然在申城,她为什么会带着我去南鹰的小村落?
我不知道。
“年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奶奶是个不屑骗人的人,如果你想要知道过去的故事,我想,你应该坐下来和奶奶再聊一下。”温煦白望着我,十分认真地说。
是,外婆已经离世。我不可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温奶奶还在,她应该知道的。
我认定了这点后,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手近乎是下意识地搂住温煦白的肩。
温煦白轻笑,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天,年年,你真的太漂亮了。”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推开身上的人。
然而温煦白却完全不为所动,她的手不住地在我的腰间摩挲,弄得我浑身力气都被散尽,只能靠在她的怀裏。
“你不想吗?”她问我,眼神雾蒙蒙的,好似我要是拒绝了就是罪大恶极的人。
第134章 5月27日
134.
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
显然我不是。
但我是什么大善人吗?
显然也不是。
所以面对温煦白的问题,我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抬起眼,直直锁住她那双压抑着欲/望、仿佛要把我吞没的眼眸,弯唇反问:“想什么?”
温煦白几乎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慌乱。她那微凉的指尖沿着我的锁骨滑过,轻轻勾入颈侧,又像故意一样在我的脖颈上轻点、掠过,似是这样就能够挑拨得我失去全部的理智一般。
好吧,其实我的理智确实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但我的脸上远比理智要端得住一些。我只是静静地瞧着温煦白,等候着她的答案。
“想让我睡你,或者……”温煦白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也被她刻意地压低,独有的、在此刻才会有的语气,低笑声像是顺着气流钻进我耳朵。她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着我衣衫的纽扣,眸光先是飘向我,后又蜿蜒向下,“你睡我。”
说起来……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规定谁上谁下。
既然没有规定,那凭什么是你在上面?
意识到这一点,我抬手勾住她的脖颈,身子向前一点点贴过去。我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面颊、下颚、耳际,看着她微不可察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温总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我轻声问她。
冬日降生、ogilvy 大众化区高级总监、berton大学的拥护者、蓝本护照的拥有者以及开放的富n代——温煦白,她的手掌在我的肌肤上摩挲着,下巴也搁在了我的颈窝,侧头看向我,我的余光能够看到她的薄唇几乎已经贴到了我的耳畔,而她那双冷淡的眼眸底色下的火焰已然升腾而起。
“是啊,”她轻声道,气息全落在我耳边,“需要辛导帮帮我。”
“怎么帮?”我故作不知地反问,慢条斯理地动着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温煦白精瘦却充斥着线条的身上,清清凉凉的手掌就这样顺着缝隙滑入,抬眸再度看向她,却只见到了温煦白仰起头,露出精致可人的下颌线。
我没忍住挑了下眉头。
我就说这女人性感得不得了吧?外面人一个两个就和瞎了一样,天天说她有多可怕,有多不择手段,怎么一点善于发现性感和美丽的眼睛都不长的啊。
温煦白真的很怕痒的样子,我能够感受到她不在的呼吸声,更能感受到她因为难耐而骤然抓住我的手时的力道。她垂下眼眸,三份恼怒更多的是娇嗔地开口:“年年……”
黝黑的双眸升腾着明显的欲/望,衬着她天生冷淡的五官,有一种不属于白天的性感。我下意识舔了舔唇,双手扣住她的腰,让她顺势坐到我身上。
现在的温煦白,真的如我那天说的那样,坐在了我的身上。
如同我在berlin坐在她身上那般。
只不过,现在还处于清醒时刻的温煦白并没有我那天微醺状态下放得开。她神情中流露出了一点点的羞涩,脸颊也露出了些许微红,视线不稳,但还是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与我对视。
“温煦白,你在害羞吗?”既然她装作自然,那我就当做自己什么没有看到好了,我也十分寻常地问她。
温煦白不自在地舔了下并不干涩的唇瓣,我注意到她轻轻地咬了自己一下,而后,她忽然俯下身来,呼吸毫无预兆地贴上我的耳畔,我整个人直接一颤,差点把她弹出去。
她被我的反应逗笑了,我承认,她的笑声好听得很过分。
可在此刻,多好听多性感也没有用了!
这个讨厌鬼,居然在嘲笑我。
她身上本就只有一件白色的t恤,在我们胡闹之间t恤领口有些歪斜,她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我的视线真的很难不去注意那已经变得明显的地方,想到这个家伙平日上班都不穿bra的。我眉头微动,托着她的身子让她坐得更稳一点。
第155章
“小白,你上班真的不穿内/衣?”那时候问会有点奇怪,但现在问,总算有了合理合法身份了。
温煦白眼睛眨了眨,似是没想到我突然问这个,她默了一瞬,随后回答:“偶尔。我不喜欢穿。”
很好,她那一长串类似龙母的称号,可以再增加一个:nobra人士.
我还在这裏胡想八想,身上的温煦白却已经开始了她的进程。她微凉的手掌已经握紧了我的手,正打算趁我不注意将我的手推到头上,以此来彻底压制住我。
做人就是要争口气,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先被压,我不干!一鼓作气,撑起身,不管她依旧在笑着,径自吻了上去。
温煦白显然没有想到我今天会这么不服输,她愣了一瞬,原本压着我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我就已经顺势扣住了她的后颈,拉扯着她整个人带入我的吻之中。
她大概是怕伤到我,支撑的力道很快就软了下来,于是那点距离被迅速抹平,她几乎是被我带着,贴近、再贴近。
她的呼吸被我夺取,她的身子被我禁锢,她整个人此刻都属于了我。
很好,辛年做1也很有天赋的。
我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并不重,却足够让她倒吸一口气。下一秒,她的指尖已经攥紧了我的肩,力道骤然收紧,像是要把我吞拆入腹。
“辛年…”在这种时候,她没有再叫我年年。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可人却已经沉溺在欲/望的深海之中。
我撑着身子追着她的气息,不让她退开半分。她抬手捧住我的后脑,迎着我的动作。就在这个间隙,她忽然开口:“你的生日是12月24日。”
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抬眼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骤然停下的亲吻,让温煦白也稍稍清醒了些,可她的神色早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强势,只剩下了明显不能世人的旖旎。她的手指勾着我的发丝,轻声回道:“我问了辛露。”
“年年,你是12月24日,凌晨1点16出生在邺城东武区宝钞胡同的。”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贴在我的耳边说的。
她与我贴得太近,让我的思绪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集中在她说了什么上面。我只知道,她的呼吸好烫,她的身子好软。
“你好软,好香啊。”现在的辛年确实有点顾不上自己的出处,只想要获得当下的快乐。我握着她的腰肢,轻吻她的耳畔。
她的呼吸更乱了一些,冷淡的双眸裏面全部都是被撩拨出来的、快要溢出来的火。
哇哦,女人真的在玩火哦。
“年年,你……”温煦白失笑地瞥着我。
“嗯?”我怎么了?我贴着她,鼻尖对着她的鼻尖。
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吸了口气,问我:“我去找了辛露,你不生气吗?”
我轻笑,摇头:“有什么好生气的。”
辛露也好,方逸岚也好,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你愿意去找就去找啊。哪怕我们是婚姻关系、恋爱关系,我也没有必要去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不是吗?
没再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我扣住她的手腕,将多余的阻碍一并移开。
暖黄色的灯光下,温煦白定定地看着我。她的呼吸还没稳住,眼尾微微泛红,整个人被灯光勾勒得过分明亮。
她怎么会这么好看?
“小白,你好漂亮啊。”我由衷地夸赞着造物主对温煦白的善意和偏心。
她笑了一下,似乎想回应我什么,可我已经再度吻上去,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只抬眼看我,眼神裏那点羞涩慢慢褪去,转成一种从容的、了然的笑意。
狗东西,就等着我上鈎呢呗。
这么能装,上辈子一定是个塑料袋。还是,最漂亮最花哨的那枚。
“自己来吧。”我忽然松开她,躺回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温煦白明显一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反问:“年年,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吗?我嘴角含笑,再度起身,顺势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近,让她贴到我的身前。
她的呼吸直直地撞上我的锁骨,灼热得好像是要将我燃烧。
我贴着她的耳,轻声说:“温煦白,既然你想要,那你就自己动手啊。”
她愣了一下,随即她失笑地看着我:“年年,这我怎么自己动?”
我没忍住笑出声,低头贴着她的额头,轻道:“我们聪明机智的温总,想要发挥些主观能动性,应该也是十分简单的吧?”
“辛年!”她有些恼怒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轻声:“诶!”
如此欠揍的模样,还是引来了温煦白的不满,她捏住我的下巴,完全不温柔地吻了上来。比起我之前的亲吻更加深,也更加不给我呼吸的机会。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亲得快要破碎了。但那又怎样呢,我今天一定要赢!
“年年……别这样……”她近乎无助地蹭了蹭我,声音低得也像带着求饶。
感受到了她的急切,我贴着她的唇,故作不解:“哪样?温煦白,你说明白点。”
温煦白睁开眼,像是完全气急了,她在我带着揶揄笑意的目光中,张口咬住了我的脸颊。
本来就没多少肉的地方,你还咬我!
“坏东西!”她低声控诉。
我挑眉,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吻着她的鼻尖,最终低声:“不用为了我再去见讨厌的人,我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也不在乎别人为什么背叛我的。”
出处从不是重要的东西,只要我自己知道我的归处,这就足够了。
第135章 5月28日
135.
温煦白这个女人简直是有两幅面孔。
她坐在上边,从来看似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双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焦点,黝黑的瞳孔已经彻底被欲/望淹没,只剩了下一层湿润和迷离,她好似在紧紧地盯着身下的我,又似乎不是,仔细看来只剩下了缠绵的雾霭,让人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什么。
她的呼吸乱了。
喘/息声随着我的举动而加重和加快,我感受着她的紧致与温热,感受到她逐渐被我逼近疯狂的临界。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咬住的唇,唇线微张,呼吸从那裏溢出来。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我完全没有办法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我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老天。
温煦白好性感!
可我好累啊。
我健身的时候没有专门锻炼手腕啊,你快点可以吗?我心裏这样想着,可偏偏,我又舍不得停下来,只能继续盯着她的表情,看着她一点点失控,又拼命维持,听着她的呼吸越发地没有规律,直至……
她终于垂下眼睫,整个人缓慢地靠了过来。挑了下眉,很好,至少这会儿,她应该能安静一会。
随手从床头抽出纸巾,我细细地擦拭了手上让人觉得脸红的液体,而后自然地将纸巾扔到床下。
温煦白伏在我的身上,似乎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想到这家伙本来就是会抽烟的,我忍不住打趣:“要不要给你找根烟?”
本以为会收获回她的调侃,却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而后就继续埋首在我的脖颈,继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这人怎么不说话?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捧起她的脑袋,就看到她的眼睛泛着水意,不是水波潋滟那种。更像是一种被点燃后的湿亮,看似平静却危险得要命。
什么情况?我刚想问出声,却在下一瞬,被温煦白吻住了。
“唔……”我的话被堵在喉咙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骤然被她吻上,我们唇齿交缠上了,鼻息间满是属于她的气息。我逃不掉的,我知道这点,于是我轻轻抚上她的脸,我偏过头来,认真地同她接吻。
不是第一次亲吻了,也不是第一次如此紧密了。
温煦白十分熟悉我的喜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逼近,知道怎样的停顿最折磨人。她的吻既温柔又强硬,她将我的唇撬开,舌尖探入,挑逗着我的唇舌,缠着我与她交缠。但今天的她比起过往,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有点过分的兴奋。
我感觉自己的空气都被她给夺走了,人也被她压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
难道觉得我会跑吗?我不都答应同居了吗?怎么还这样?这家伙难道真的属狗的吗?
我被她压着,连呼吸都被牵着走。这种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让我有点心慌,我本能地想推她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小白。”我声音软得不像是在制止。
她终于离开了一点点,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仍旧交错着。
“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低哑。
在我沉默的瞬间,温煦白再度吻了上来,完全不给我再次开口的机会。
第156章
深入接吻的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是那样暧昧,我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却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止住了。
然而,已经晚了。
温煦白听到了,并且她微微离开了我的唇瓣,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的脸色还带着未褪尽的暧昧红晕,眼尾微热,神情却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但想也知道,肯定称不上体面。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小白,不早了,我们睡吧。”
“睡?”温煦白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她俯下身来,我察觉到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气息逼近。
我说错了什么吗?温煦白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来不及细想,我下意识地抬头去亲她,像是想把主动权重新拉回自己手裏。温煦白并没有躲,她甚至顺着我的动作压了下来。
她的吻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沉,而我身体的变化也让我察觉到了不对,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推开她,可在下一秒,我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她一手抓住了。
“小白,你要干什么?”我被她吻得有些发懵,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可当手腕被推到头顶时,我还是清醒地意识到了。
“年年。”她的声音贴得很近,低低地笑了一下,“我要干什么,你真的猜不到吗?”
她抬手,极自然地替我抹掉唇角的湿意,动作轻得像是在照顾人。下一秒,她却不由分说地从一侧抽过那件随手丢下的t恤,将我的手腕束在一起。
被限制的感觉让我本能地皱了眉,我微微抬身:“小白,放开我。”
“放开?”温煦白低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危险而熟悉的弧度。她捏住我的下颌,迫我抬头,用那种我最受不住的低沉语气贴着我耳边开口,“年年,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吗?”
我眨了眨眼,试图完全忽视掉自己的难耐的异样,只是抬眸看着温煦白,好似这样就能够将眼底的那份迷蒙彻底消散一样。
可偏偏,她冷下脸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性感!
“年年。”她再次俯身,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落下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我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告诉她什么都没有想,却发现自己在开口的瞬间,温煦白轻轻地将我的眼睛也蒙住了。
手腕被绑上,眼睛也被蒙住。
你怎么不把我的耳朵也堵住啊!我心底控诉着,可比起这些念头,更明显的,是被无限放大的感知。
她微凉的指尖在我的唇瓣、下颌、脖颈乃至**流连,每过一个地方我就感到了一处的战栗。身体上的战栗最后都集中彙聚在一点,让我感到潮湿难忍。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她的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几乎能够想象到她神情,“不是让我自己动吗?现在你也自己动吧。”
“温煦白!”我低声喝道。
什么狗东西,你在上面你当然能自己动。上次你就是让我自己动的啊!我手都被你绑上了,我怎么动啊!
被拔掉指甲的老虎咆哮也会变成猫咪在撒娇,我的呵斥并不管用,反而引来了温煦白的笑声。
视线受阻,但我能够感受到温煦白的气息逼近了我一些,她好似悬在我的唇边,犹豫着是否要吻上我一般。这样的距离,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却没有完全地接触到。
“年年。”她再度低声叫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让着你?”
她的话音落下,我就知道,我今天玩脱了。平常温煦白对我在上面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今天我让她自己动,还是被这个小心眼给记住了。
“什么叫让着我?这是各凭本事!”让我在这种事情上认错是不可能的,我梗着脖子,哪怕看不到温煦白,依旧气势不减。
温煦白再度笑了起来,这笑声和方才的低笑有些不一样。可到底是哪裏不同,我又分辨不出来。然后再下一秒,我知道不同在哪裏了。
她一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压在我的身前,指尖也顺势落在我的检测,轻轻地将我按在了床上。分明没有用太大的力道,可我却完全动弹不了了。
“这可是你说的。”温煦白话音落下,抬手扯开了覆在我眼睛上的衣物。光线骤然回归,我尚未完全适应,视线便被她牢牢占据。
她此刻的神情漂亮得近乎妖异。
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眼尾还残留着未散的热度,像是刚从某种失控中抽身,却又偏偏掌控得住自己。那张在外人眼中冷淡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却比任何所谓的神女都要危险、都要诱人。
她是那样的漂亮,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就勾走了我的心魄。
她靠近的那一刻,我甚至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抵抗的。眼睛、心跳、意识,全都只剩下她一个人。就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受控制地被她带着走。
哦,不仅如此。就连我的呼吸和声音也都被她所牵动,随着她而变得沉重、轻缓。
“小白……小白……”我轻喘着,想要抱紧她,可被束缚的手腕,却只能在头顶做着无谓的挣扎。
人会变成琴吗?人会被人所弹奏吗?人不应该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吗?
可为什么,此刻的我却只能被温煦白所牵动呢?
我这么讨厌被人掌控的人,为什么在此刻只感受到了愉悦呢?
心跳像是脱离了胸腔,只顺着她的动作一路蔓延,热度在血管裏横冲直撞,把理智一点点挤出脑海,只留下纯粹而赤//裸的欲/念。
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失序的喘息,也看见她半垂眼睫下的幽深。
视线仿佛带了重量。我微微仰头,看着她颈侧细碎的汗水,竟生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干渴。
温煦白眯了眯眼,像是瞬间读懂了我所有不加掩饰的念头。
她没有给我亲吻的机会,反倒,她的吻落在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的、形状漂亮的、同样不爱被束缚的白皙上面。
那一刻,我所有试图维持的清醒全线崩溃。
我想说话,却在下一秒被彻底夺走了思绪。声音破碎得不像是从我喉咙裏发出来的,连自己都听得陌生。
温煦白这个人,简直魔鬼。
声音变得破碎,意识在失控中被推向顶点,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偏偏欲/望得到了满足,终于在我几不可置信的声音之中,世界终于宁静了下来。
好爽。
以后我再也不自己动了,得让温煦白干活。她工作能力突出,学习能力优秀,做1也优秀多了。
这个1谁爱做谁做吧,我不做了!
一切结束,温煦白重新上来,她也不管自己的手干不干净,直接抱上了我。我侧头吻在她的唇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等到好不容易呼吸恢复如常,刚想和她说帮我解开,却看到她带着笑意的眼神。
“温煦白,时间不早了!”我提醒着她,明天她还要上班呢!
温煦白撇了撇嘴,轻道:“没关系,我明天没有行程。”
你都来邺城出差了,公司怎么不给你派点活?
“刚才是我在帮你解决需求。”温煦白亲吻着我的脖颈,声音含糊地说着。
“那你现在在干嘛?把我解开!”我有点恼怒地出声。
温煦白轻轻地啃着我的锁骨,在听到我不寻常的声响后,这才抬起头,笑道:“现在是在履行女朋友的义务。”
“女朋友没有这个义务!”我连声拒绝。
可她却摸到了需要义务的证明,垂眸望向我,回道:“女朋友口是心非,她告诉我,我有这个义务。”
“啊啊啊啊!温煦白!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不能动,我在这章要做澄清:
我们小白是诱1!!!berlin可是1了的
本章来自:70136530
第136章 5月28日
136.
翻过来倒过去,互相争夺主动权几次,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
灯终于被关掉了。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邺城的夜色向来不算明亮,也没有那些超大型城市铺天盖地的光源,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的,只是一点模糊的月光。
我们并肩躺着,中间没有刻意留出什么做作的距离,却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她搂着我、我抱着她。只是安静地躺在一起,仿佛我们已经同在一张床许多次一样。
我不太习惯平躺着睡,翻了个身,面向温煦白。动作间被子有些滑落,我伸手拽了一下,顺势也替她那边掖了掖。
下一秒,我听见昏暗裏传来她一声很轻的笑。
“笑什么?”我低声问。
温煦白的表情我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轮廓。她自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腰上,而后,慢慢地将身子挪了过来,再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将我抱在了怀裏。
第157章
她的身上有了我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脸热,但很快我也就适应了下来。虽然第一天同居就交换气息有点快,但我们好歹已经结婚了三年了,很正常很正常的。
我安心地靠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去咖啡厅?”
白天的时候,我被温煦白一个电话约到了咖啡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回想一下,不太对劲啊。缦合这么大,我又不是没有会客厅,为什么要约到外面去?
“你是不是完全没关注外面的舆论?”温煦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点了点头。
在这个畸形的圈子裏,电影演员相对来说还算自在。票房从来不是靠粉丝堆出来的,舆论的风向也很难真正左右一部电影的成败。对我而言,作品已经替我站稳了位置,我不缺剧本,更没必要靠迎合公众来靠着虚假的流量过活。
事实上,就算这次引起风波的《雾中肖像》真的因此搁置,对我来说也谈不上是什么实质影响。没有这部电影,还有下一部,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造饼。
拿过两座金洪奖、两座金鹅奖、一座 berlin 银熊奖、一座大众电影千叶奖、一座金橡树奖,以及数座 a/b 类电影节最佳演员奖项的辛年,早已走到了被人仰视的位置。事业上顺风顺水,让我有资格选择性地忽略那些喧嚣。
当然,我不怎么看舆论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玻璃心。
我受不了看到那些骂我的话,尤其是曾经熟悉的面孔,突然翻脸骂我。受不了就不看,反正网络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看得少些,反倒利于我的创作。
“粉丝有些担心你的情况。”她说,“邱艾琳的意思是让你露个面。但你本来就不爱出门,去寺庙也不合适,所以我就约了咖啡厅。”
说这话时,她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语气平静得又自然。
“所以,有人拍到我们了?”我问。
温煦白在黑暗裏“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找的人。等到时机成熟,你就可以对外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能公开已婚,不能出柜。”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提醒我这件事?
我抬头看她,离得太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和邱艾琳是不是同一个公关学院毕业的?怎么都这么怕我出柜?而且我看起来也不像女人会喜欢的那一挂吧?公众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提起辛年,大家的印象都是年纪轻轻的实力派演员,新晋商业片导演。谁会觉得我是什么“姬圈天菜”啊,我又不是苏晏禾那家伙。
许是我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让她有点痒,她的下巴微微蹭了蹭我的脑袋,手也拉住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这次轻声回应:“怎么会没有女人喜欢你?你的粉丝画像90%都是女生。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能自在地做自己。”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登高跌重,昙总换了邱艾琳,肯定也是希望你和苏晏禾能够走得更远的。”
我沉默下来,她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从来不允许站在人前的人,完整地做自己。公众需要的是被包装好的、符合期待的、近乎是假人的形象。因为贺巍,我已经被迫暴露过一次家世背景,哪怕这件事情我是绝对的占理的人,可也还是有人骂我不孝、冷血、戏子无情。
连这样“理直气壮”的事情都能被追着审判,更何况是喜欢女人。
在一个仍然默认女性存在意义是延续香火的社会裏,女人喜欢女人,本身就像一种挑衅。哪怕在看似开放包容的地方,我们这个行业,真正公开出柜的人依旧寥寥。
和我勇敢不勇敢没有关系,纯粹是我站得还不够高,等我什么时候能手撕资本,那时候我才可能做自己。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
我轻轻嘆了口气,靠回她的怀裏,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的。”
这些顾虑,我都懂,所以我不会出柜。
至少,不是现在。
·
我是被自己该死的生物钟叫醒的。
拿过手机一看,才8点17。进入春天,外面的天色亮得很早,已经有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小块浅色。
而温煦白还没有醒。
她自然地平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比我想象中要沉。大概是昨晚真的累到了,就连我喝水的声音,她都没有听到,依旧睡着。
虽然猪猪的,但是好可爱。
盯着她看了一会,我这才伸手去拿手机。
先例行扫了眼工作群的后期进度,又翻了翻喻娉婷发来的行程安排,顺手把金圣塬的剧本又过了一遍。等我把这些正事都忙完,身侧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毫无要醒的迹象。
顿感无聊的我本人,选择点开了郫县。
昨晚温煦白提到舆论,我刚刚刷了下微博,风平浪静,熟悉配方,熟悉味道。既然微博一片祥和,那真正热闹的地方,必然在郫县。
不太熟练地输入了 c 组的名字,刚想着要不要多翻几页,结果下一秒就被自己的火爆教育了——首页加精,十二秒前回复。
【讲真的。。三金影后和女霸总的关系真的很不对劲啊。。(附cbd外拥抱图)】
这标题起的……让我都有兴趣点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这个楼主的再次发言:昨天晚上的热搜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辛年好友咖啡厅聚会# 这组图显然不对啊,三金影后都已经看到镜头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推开这位“好友”诶!我一开始以为是工作伙伴,或者是现实生活中的好朋友,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不是我想的多吧,是真的很不像普通关系吧!拉踩沉迷于和顶流谈恋爱的三金影后的好朋友欧三影后。
#2 默默:我也觉得怪怪的……这位好友的坐姿真的很没有边界。
#15 楼主:对!重点来了!我去扒了小地瓜的偶遇图,发现这位“好友”,就是三金影后直播控诉亲爹那天,在 cbd 陪她散步的那位女霸总!
#17 苏晏和永1:ogilvy那位?
#25 楼主:回复苏晏禾永1:没错,就是那位。
#29 楼主:她们坐得真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女霸总的正脸还全被三金影后挡住了。我又回去看了 cbd 那组图,直播前夕诶!三金影后还和女霸总在一块,对方一看就是在安慰她。欧三影后不是说过吗,三金影后很少在人前展露脆弱。。
#30 楼主:这要不是有点什么,我吃了我的手机!!
看到这个楼主说的,我差点笑出了声。
#65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楼主能不能多上网更新一下,和我一起念:三金影后&公关女霸总,百年好合!
#77 酥酥:年糕姐这是认了这个 jeff?
#84 年糕不粘:回复酥酥:滚!我女独美
#87 年糕不粘:回复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你也滚!
#99 哈哈哈:众所周知,粉丝只会对真jeff破防。年糕们来讲讲啊,到底什么情况?
#101 磕死我了:不儿,你们都不关注三金影后的吗?楼主说的对,咖啡厅这位就是cbd那位,同时她也是直播进来递水,上次直播控诉三金影后:“我算什么”那位,我们称她为“算什么姐”。。
#111 算什么:我屮艹芔茻直播进来那双美手也是算什么姐吗?妈妈,我找到了我的座位
#129 momo:别发大水了。你们就没发现算什么姐手上的戒指和三金影后的戒指是一对吗?!
#177 列文虎克:momo说得对,确实是一对戒指,但这个品牌是三金影后代言的,不能作为证据。反倒是,三金影后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的感情这点比较可疑。是从来没有说过哦
#178 年糕不粘:三金影后没有告诉公众的必要!
#178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三金影后和女霸总隐婚没有告诉公众的必要!
后面楼已经歪了,我默默锁了屏。
这就是温煦白说的给粉丝的缓冲?这和公开有什么区别?公关人嘴裏面的不能出柜,不会是让我不要在直播的时候突然抽风说:“我,辛年,喜欢女人。”这种吧?
温煦猪悄然苏醒,她看到我已经清醒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我自然地回道,可转眼就注意到她正将自己的手搭在嘴巴上,似乎想要打哈欠。
我十分欠地在她打哈欠的时候拉下了她的手,她的嘴巴张大,因为我的动作而愣在了原地。我们对视了两秒,下一瞬,她忽地翻身,挣脱我拉住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还没有刷牙!”有包袱的温煦白赤呈地站在地上,对着我说道。
我挑了挑眉,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耸肩:“我又不嫌弃你。”
“不行。”她一边摇头,一边从沙发上捡起 t 恤套上。
眼看她就要进卫生间,我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开口:“小白,我刚刚看到了。”
第158章
她的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来。
“你有一颗蛀牙。”
不要以为你用没刷牙就可以蒙混过关,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睡了,你分明是在掩饰什么!而刚才好巧不巧,我看到了!
“我没有!!”素来沉静的温总,跳脚了。
第137章 5月28日
136.
温煦白为什么会跳脚?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她到底是在因为自己有蛀牙而不好意思,还是单纯地害怕去看牙医?
我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盯着浴室门口,耐心地等着温煦白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才被拉开。已经调整好表情和状态的温煦白,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她的神色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跳脚从未发生过。
她看向我,弯唇笑了笑:“你今天什么安排?”
这个月没有什么重要的行程,也就一个申城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委的工作。想了下,我看向温煦白,反问她:“没安排,我这个月只有一个申城的行程,8-10天。你呢?”
温煦白一边同我说话,一边拉着我往外走去。她自然地走到小厨房,熟门熟路地找到我的咖啡豆放置的位置,研磨、萃取、打发奶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一会儿,她端着两杯冰拿铁回来,一杯递给我,一杯留给自己。
我低头看了眼手裏的咖啡,又瞥了眼咖啡机,忍不住笑:“你对我家是不是有点太熟了?”
温煦白挑了下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情自若地喝了口咖啡。过了片刻,才说:“奶奶明天出院。我在申城的工作还得收个尾,时间合适的话,明天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是不管我在哪裏,她都能抽出身来找我,这就让我忽略了她的base。想起因为直播那次意外,她被合规调查。虽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升职被延后了,架构因此留在了申城。既然岗位在那儿,回申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垂下眼,慢慢喝着咖啡,语气随意:“明天走?”
“没想好呢。”温煦白倚靠在岛臺上,与我一道望着外面明媚的天光,半晌,她转眸看向我,“要不要一起去申城?”
我最近的工作就是看剧本,揣度人物性格,在邺城和申城根本没有什么差别。眨了眨眼,我歪着头点头:“可以啊,正好丽邈也在申城,那就不让她折腾了。”
温煦白的笑容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我故意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开口。
“嗯?”她疑惑不解地望向我。
“在回申城之前,”我慢慢靠近她,语气一本正经,“今天我们先去看个牙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煦白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害怕看牙医!
哈哈哈,不好惹的温总,居然害怕牙医?这还真是人设崩坏啊。
我在心裏乐得不行,面上却强忍着笑意,又往前凑了凑,盯着她的表情:“我应该没看错,你是真的有一颗蛀牙。去看看,万一严重呢。”
“呃……”温煦白吸了吸鼻子,罕见地有些不自在,“年年,我觉得你可能看错了。”
她端着咖啡,刻意绕开我,往沙发那边走去。
想跑?
我哪能让她这么轻易溜走,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神情严肃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年年……”温煦白求饶了。
但求饶有意义吗?没有!
“牙疼起来很难受的。”我语气温和,却毫不退让,“我们就去看一眼。没事就顺便洗个牙,我也该洗牙了。”说完,我直接掏出手机,熟练地预约了我常去的那家牙科医院。
温煦白看着我已经确认成功的预约界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嘆了口气,认命似的看向我。
而我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站起来:“走吧,温总。”
事实证明,温煦白就是害怕看牙医。
从缦合到牙科医院,哪怕是邺城这个鬼一样的交通,也就30分钟不到。可温煦白却愣是活生生开了50分钟,要不是后面的车不耐烦一直滴滴她,我都怀疑她会始终把速度保持在25.
骑电动车的都比我们快!
我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我开口,等我调侃,等我心软放她一马,可我偏不。我靠在副驾驶,戴着墨镜,闭上眼睛,装作已经进入贤妻模式的假寐状态,主打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牙科医院那栋楼,已经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了视野裏。
在温煦白又“恰到好处”地绕了十几分钟、认真挑选停车位之后,我们终于下了车。并肩往医院裏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
甚至走着走着,她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看导航,还想接个闹钟就跑。
那我怎么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我抱着臂,静静地瞧着她,神情很是无奈。
“小白。”我低声叫她。
“年年……”她站在原地,终于转过头来,拉住我的手,语气理不直气也不壮,“我有定期看牙医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距离我上次看牙医只有5个月!”
我偏头看她,语气很平静:“你觉得不重要,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温煦白会怕牙医。这实在是有点过于的……怎么说?过于的让人感到惊讶了。我可是听说了她在m&h联系会议上的风采的,当众敲桌子、对着 k 国市场负责人冷脸输出的人,居然害怕看牙医?
这种反差感,让人心情复杂又忍不住想笑。
“我不喜欢牙科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补牙的时候那个钻头磨我的牙齿的声音,我会很不舒服。”她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也早也没有了平日裏的从容和淡然,相反,多了几分孩子气。
温煦白这个人,真的很奇妙。
初见时是一层,熟络后又是一层,而到了现在这种负距离的状态,她身上又会不经意地冒出新的模样。像一只被一层一层拆开的套娃,每一层都不太一样,却都让人觉得可爱。哦,还很性感。每一层的她,都很性感。
我忍不住笑了笑,走近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放软了些:“那你就闻我身上的味道,听我跟你说话,好不好?”
“你哄骗人的能耐有点差。”温煦白看了我好几眼,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与我一道进入牙科医院。
我就知道,哪怕害怕,但是她有一口小白牙,肯定也是好好照顾过的。
私立牙科医院的服务一向周到。我们刚进去,就有护士迎了上来,微笑着开口:“辛小姐,我带您去洗牙。”
我想了想,摇头道:“我预约了宫医生的门诊,家人牙齿可能有点小问题。面诊结束后,我再洗。”
护士的目光很克制,没有多看温煦白一眼,只是点头,把我们带到了候诊区。
候诊区内很安静,空气裏是所有牙科医院都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我们一道坐下,温煦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不得了。
如果她的脚尖没有不自觉地抖动就好了。
“宫医生的技术蛮好的,我的智齿都是在这裏拔的。”我小声安慰着她。
可是安慰并没有奏效,她瞥了我一眼,飞快地接话:“你是说5年前,你在ins发布的,自己成了猪头半个月,居然是今天这位技术很好的宫医生干的吗?”
我当然记得那次。我的智齿长得位置很不好,紧挨着神经,宫医生怕损害我这张非常有用的脸,她加大了创面,这也就导致了,虽然智齿都被拔了出来,但我的脸次日就成了猪头。嘴巴完全张不开,甚至一度什么都吃不下。
那半个月,我几乎张不开嘴,吃不了东西,整个人被饥饿折磨得每天对着工作室的人循环播放:“我饿……我好饿……呜呜呜……”
我的痛苦落在喻娉婷的眼裏,全部都是笑料。当时还是人的方逸岚,直接将这画面发到了ins上面,上了个小热搜。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温煦白还记得。
我失笑,耐心地跟她解释:“那次是因为那颗牙长的位置太差了,其他三颗智齿拔完都没什么事的。”
温煦白看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去,不想和我说话。
啊,这人怎么会这么可爱啊啊!!哪怕冷着一张脸,还是这么可爱!
护士很快出来喊了温煦白的名字,我看到她明显顿了一下。我站起身,顺势牵起了她的手,温声:“走吧,看看再说。”
她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诊室门,最终还是和我一道走了进去。
宫艺看到我,先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目光移到温煦白脸上时,明显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收敛好神色,示意她躺下。
温煦白乖乖照做,整个人却明显有些僵。
“怎么了?”医生语气随意,“嘴巴稍微张大一点。”
第159章
她不太方便说话,我便替她回应:“我早上看到她牙齿可能有点问题,不太放心,就带她过来让您看看。”
宫艺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发现得挺及时的,是一颗早期的窝沟龋。温总小时候做的窝沟封闭保持得不错,我先给这颗牙涂一层氟保护剂就好。”
宫艺居然直接叫她“温总”。
我还没来得及看温煦白的反应,她已经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很:“好的。”
下一秒,机器启动。
我清楚地看到温煦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见此,我伸手,在确保不会挡住医护的操作后,拉住了她的尾指。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闪过一瞬的迟疑,但很快又移开,似乎不想让我看到这一面。
可她没有抽走自己的手。
因为只是非常早期的龋齿,处理过程很快。
等宫艺摘下口罩,温煦白已经坐起身,她整理了下衣领,又恢复成了那副一贯从容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不是她。
我笑了一下,没有拆臺。一道走出诊室,我去洗牙。这过程中,温煦白就乖乖地坐在外面,看着手机上的邮件。
等我也搞定,我们一道离开。
“今天知道温总害怕牙医了,不错。”走在艳阳之下,我故意地撞了下温煦白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
温煦白轻咳一声,语气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
我点头点得十分诚恳:“嗯嗯,不喜欢。”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我有定期检查牙齿的,一年至少两次。”
我依旧笑着点头:“好。我也有定期检查牙齿,以后我们一起?”
她看了我一眼,唇角终于弯了起来,回道:“好。一起。”
第138章 5月30日
137.
城市化的高速进程,让城市与乡村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坐在高铁上,我望着窗外一片片铺展开来的绿色农田,心裏却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感觉。外婆的家在申城,可为什么在温煦白奶奶解救了她以后,她还是回到了南鹰呢?从辛露尚在襁褓,到我出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法形容我的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心底有种说不清的酸涩,压在我的心口,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情绪来得毫无征兆,也没办法找寻到明确的源头。我很清楚,自己不能任由它继续蔓延。于是,我像温煦白那样,从包裏拿出笔记本,打开文檔,试图开始撰写《辛漪》的剧本。
指尖落在键盘上,看着上面仿佛旁观者写的外婆的故事,我迟迟没有敲下键盘。
尚在开会的温煦白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侧过头,短暂地将话筒静音,看向我:“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告知她我的心情。因为,就连我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说。
外婆的一生已经结束,而我明明在她的人生裏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却对她真正走过的那些岁月知之甚少。
作为孙女,我好像始终站在离她最近、却又最远的地方。
这份迟来的愧疚和困惑,一路跟着我下了高铁,又陪着我坐进车裏。
申城的六月,已经有了明显的夏意。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步履匆匆,却又带着各自明确的去处和笑意。我看着窗外的景象,轻轻眨了下眼。
就在我再次想起外婆户籍地这件事的时候,温煦白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我转头看她。
“过年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奶奶是不是跟你讲过一些外婆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奶奶提到的,不过是她们在清江浦的情谊,是我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象过的外婆的一面。相比病房裏她后来告诉我的那些,过年时她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外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我越想,越无法回避。
“婷婷给我发了消息。”我看了眼时间,“新剧本的顾问已经到了,我等会儿先去秋旻印象。”
温煦白应了一声,对我临时改变行程并不意外。只是我下车前,她还是问了一句:“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笑了笑,“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
我关上车门,走出她的视线。
我需要和历史顾问商讨剧本的细节,而温煦白也需要返回ogilvy申城处理积压的事务。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秋旻印象和观景同属一个老板,我原以为这裏也会是那种秩序分明、气氛严谨的传统大公司。但真正走进大楼,我才发现并不完全一样。
这裏的氛围意外地松散。
我甚至没来得及刷卡或登记,前臺的小姑娘看见我,便直接放行。一路上,还有好几个人拦住我签名、合影,热情得不像是在上班。
等见到陈丽邈的时候,我脸上已经写满了无奈。
“秋旻印象的氛围还挺轻松的哦。”我和她已经十分熟悉了,随意地打趣了一句。
陈丽邈却没接话,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苏董在裏面。”
我一怔,偏头看她:“苏晏禾?”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苏晏禾。她原本面无表情,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才露出笑意,起身走到我面前:“辛年。”
“你怎么来了?”我随意地拉开她身侧的椅子,问道。
苏晏禾完全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听陈总说是你原创剧本的年代文艺片,我有点兴趣。”
我失笑,直接给出结论:“女二号,可以吗?”
“女一号是谁?”苏晏禾又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撇了撇嘴。
“你的话,可以。”
“让欧三影后给我做配,”我看着她,笑着反问,“你是真的觉得自己粉丝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苏晏禾还没来得及回话,陈丽邈已经带着人走进了会议室。两位历史顾问,一位法律顾问以及两位题材专家的到场,让会议的氛围变严肃正经了些许。
会议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
历史顾问从宏观背景讲起,年代、政策、时间线,被拆解得清晰而规整,像极了我高考前夕反复背诵的历史课内容。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知青下乡的批次、分配逻辑、地域差异、返城节点。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盯着屏幕上自己敲下的那些重点,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政策”“结构”“样本”“典型命运”……
典型命运。
外婆的一生,只是那个时代女人的“典型”吗?
“辛导。”题材专家一号开口,“如果从历史准确性考虑,时间线是否可以稍微提前一些?1968 到 1976 年才是上山下乡的高峰期,如果女主设定为 1960 年出生,那她已经是下乡末期了。”
“从电影篇幅和过审方向来说,我不太建议把大量篇幅放在她下乡的阶段。相比之下,她离开清江浦、去到南鹰,以及之后再次离开又回到南鹰,这条线会更有戏剧冲突。”题材专家二号开口。
不只是她们。陈丽邈也在提醒这个年代题材的风险,话裏话外,都在引导我不要把叙事重心放在“时代”,而是尽量回到“个人”。
她们说得都没有错。
对于那个时代来说,外婆确实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无法拍下那个时代的众生相,也无法替所有人发声,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全力拍好她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认可了大多数专业判断。可在时间线的问题上,我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1960 年出生这一点,我不会改。”
这是我外婆的故事,我会对其进行润色和修改,但整体的故事大方向我不想变。她在世的时候,我从未真正试图理解过她的人生;现在她已经不在了,可和她处在同一时代的人,仍然有人活着。
一个人的一生,被时代切割、挤压、推搡到某个位置。那些细微的犹豫、恐惧、妥协,甚至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无法用语言完整复盘。
电影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些原本不会被看见的东西,被看见。
我想让人看到外婆那个年代的故事。更想让人注意到,那个年代裏,女人的一生。
在我把这些想法说出口之后,讨论的方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众人开始围绕新的重心展开讨论,我一边听,一边在原有的故事雏形上,缓慢地做着修改。
时间流逝得很快。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裏只剩下我和苏晏禾。
我盯着屏幕上“辛漪”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
在我的键盘下,辛漪的人生可以被反复修改、重写、调整节奏。可现实裏的辛漪,却没有这样一双手。我不知道她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下乡的;也不知道她被困在南鹰的那些夜晚裏,是如何对着陌生又厌恶的男人,一遍遍思考离开的可能。
第160章
她的一生已经那样困苦,却还是把我抚养长大。而我,作为她的亲人,却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给我带来了一种浓重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合上笔记本,深深地嘆了口气。
“辛漪是你的奶奶?”苏晏禾坐到我身侧,随口问。
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妈的妈妈。”
“哦,你姥姥。”她自然地换了称呼,随即抬眼看我,“那我演谁?文慈英?”
文慈英是我化名的温煦白的奶奶。
我点了点头,看向她:“是。是辛漪救了文慈英,也是文慈英救了辛漪。我想拍这样的故事。”
上一次我和苏晏禾的双女主,我们是相爱相杀的两个神经病。而这次,我想走那种互相救赎的路线。
苏晏禾想了想,很干脆地点头:“行。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别想拍的本子,你这部尽快推进。”
这是什么周扒皮发言!?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收拾东西起身,不想理会这个资本家了。
“你这本想送berlin还是威尼斯?”苏晏禾笑了下,反问。
“这种题材是berlin喜欢的。”我想了下回答,“这部你要做出品人吗?还是依旧挂昙总?”
“我可以出品。等你拍完金圣塬那部吧,我帮你引荐几个欧洲的资方。”
资本家的发言实在是优美,我笑着抱了下身前的苏晏禾。告别苏晏禾时,申城的暮色已经铺开。我踩着春日微凉的晚风,回了博越公馆。
站在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密码。门被打开,我自然地走进去,换鞋。
空气中有着很淡的药味,温煦白站在窗前,她的后背展露在空气中,上半身只穿了一个露背无袖吊带,下半身却反常地穿着长裤。此刻她正打着电话。
她甚少会在公司穿成这样,今天是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走到她的身前。
她的电话依旧在继续,暮色的橘光落在她身上,衬托的她手臂线条更加明显,我静静地倚靠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现在的她比起平常还要耀眼名目。
“好,我会出席的。”温煦白说了句,挂断了电话。而后自然地将目光递了过来。
“年年,你晚上有安排吗?”她问我。
我的目光真的很难不在她的胸口流连,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回道:“目前没有,怎么了吗?”
“临时有个晚宴。”她说,“金融方向的。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应该也挺没有意思的。”
我确实不怎么感兴趣,想了下,我主动说:“你去吧,我晚上留在家陪奶奶。”
温煦白点了点头。
“等等。”我叫住了温煦白。
温煦白转身,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你就打算穿这样去?”
她轻轻一笑,语气漫不经心:“当然不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留着勾引你的,我都在这裏摆pose快一个小时了你才回来。没想到你才回来,我就要走了。”
我眉梢一挑,走近她几步。顾忌着奶奶随时可能出来,只能贴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那你晚上,就穿这个上半身,进我房间。”
“好。”温煦白轻笑,眼底敛着某种暗色,“我会早点回来的。”
我退开一步,看着她:“不许让我等太久。”
她走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补了一句:“等我。别提前睡。”
第139章 5月30日
138.
温煦白离开后,博越公馆裏便只剩下了我和奶奶。
我放轻脚步,走到她卧室门口。护工正陪着她看综艺,电视裏的笑声有些热闹,和屋内的安静形成了微妙的对比。我站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她叫我:“小辛。”
我微微一愣,还是走了进去。
护工见状,很有分寸地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卧室裏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裏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声。
那场车祸后,她的腿一直在养着,此刻半靠在床头。窗外的天色被夕阳染得温软,橘色的余晖从半开的窗户裏落进来,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气息,轻轻拂动窗帘。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的停顿。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外面,打开包,取出一样东西,又折返回来。
温奶奶低头看了眼我递过去的东西,一枚小小的 u 盘,在她的掌心裏。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小白交给我的。”我开口解释,语气十分平静,“她的把柄。”
“小白的把柄?”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眼看我,“那你怎么不直接还给她?”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露出一点点无奈:“这是她交给我的,是为了让我相信她的心意。现在要是还回去,她大概会多想。说不定还会再找点别的‘把柄’给我,那我反而更有压力了。””
温奶奶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摇头:“也是。”
她将 u 盘收在掌心裏,没有急着放下:“那我就先替你们收着吧。”
我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头看我,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小辛,你为什么要交给我?”
我下意识想说“这不是很自然吗”,可话到嘴边,却没有立刻出口。这有什么为什么?不能还给温煦白,我拿着也不合适,当然是交给温奶奶最好了啊。
她看着我,目光裏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审视:“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下意识反问,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真的是小白的把柄吧?”
“我不知道裏面是什么。”她答得很坦然,“你也没看?”
“没有。”我摇头,“我觉得没必要。”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又慢慢开口:“小白向来机灵。你就不担心,她给你的这些所谓把柄,其实是假的?万一她只是哄你呢?”
温奶奶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耐心地等我的回答。
我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太在乎她是不是在骗我。”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顿了一下。对不起啊苏晏禾,我再也不说你是恋爱脑了,我谈起恋爱来也没好到哪裏去。
“如果她能一直骗下去,让我始终相信她对我的心意,那某种意义上,她就没有骗我。”我抬头看向奶奶,语气温和却笃定,“反过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觉得被辜负了,想要报复她,那这个把柄,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温奶奶没有打断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奶奶,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正常的恋爱不应该是双方手裏掌握彼此的把柄的。”我默了默,认真地回道,“小白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彼此,至少在这个当下,我们是相爱的,那就够了。”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 u 盘,语气放得很慢:“可我始终是小白的奶奶。你把这个交给我,真到了哪一天,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好像是在给我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怎么这样啊,就真的不怕我反悔的吗?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走到了分道扬镳那步。我也更希望是好聚好散,而不是拿捏着彼此把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摇了摇头,笑着回应:“把柄从来都不重要,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下,我又补充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奶奶站在小白那边也很正常的。”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来,屋子裏的灯还没有开,室内变得昏暗。奶奶依旧靠坐在床边,神情安静,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是在透过我,看向更久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笑出了声:“你能和小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将那枚u盘随意地扔在了床头的抽屉,抬头再度望向我,语气裏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小辛,你真的很像辛漪。”
“我是外婆的孙女,自然是像她的。”温煦白也很像您啊。我心裏默默念着。
·
我和温奶奶在房裏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情绪被一层一层剥开,又迟迟没办法重新合上。
在那种压抑又滞重的状态裏,我反而异常冷静地把《辛漪》的剧本又改了一遍,将大部分细节重新调整,最后发进了陈丽邈的邮箱。
点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今天的坏情绪才终于找到了源头。
我坐到阳臺的椅子上,申城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城市的灯光密密匝匝,像一片永远不会奔赴海洋的河流,明亮极了。
我回身去温煦白的酒柜,扫了一眼,发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将满酒柜都换上了小甜酒,而原来占据大半江山的高度数威士忌与龙舌兰,都被她塞到了角落。
第161章
我盯着那一排酒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从最后随手挑了一瓶冰酒,拿着冰桶和杯子,又回到了阳臺。
自斟自饮的时间过得很快,当我听到声响回头的时候,一瓶冰酒已经见了底。
我回过头,温煦白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袭金色长裙,夜色将她一半的轮廓勾得清晰,另一半却没入室内的昏暗裏。我们对视了一秒,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我已经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她拥着我,身上满是高级会所内的气息,与浓重的烟酒味。可比起这些,我先闻到的,是她。
独属于温煦白的气息。
我抱紧了她,埋首在她的颈间。
这才分别多久,我为什么会想她呢?
恋爱脑好可怕啊,我怎么会是个恋爱脑呢?好奇怪啊。
我们稍稍分开了些,她望着我,片刻后轻吻了我的唇瓣,而后问道:“怎么背着我偷偷喝酒?”
“胡说八道!”我立刻反驳,“你去高级会所和别的漂亮姐姐喝酒,还不让我自己在家喝酒吗?没有道理!”
温煦白笑着望着我,眼神裏的柔情似乎都要滴出水来,她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在外面和别人喝酒,所以辛年年才在家自己偷偷喝酒。很合理。”
“你这人……”我再度抱紧她,埋在她的怀裏小声控诉着她。
温煦白拥着我,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着我的情绪。
过了好久好久,她这才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闷声回她。
温煦白没有再问。
诶?你为什么不问了?我抬起身,再度看向她,眼神裏满是控诉与期许。你快点问我啊,再问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了啊,你为什么不再问了啊?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吗?你去见了别的漂亮小姐姐,对我自己在家喝酒的缘由就不在乎了吗?
臭温煦白!
温煦白完全看出了我的想法,她轻轻地笑着,满是无可奈何的样子。捏了捏我没有什么肉的脸后,她拉着我一边进入卧房客厅,一边问:“年年怎么啦?告诉我吧。”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奶奶和我讲了外婆的事情。辛露真不是人!”我坐在她的身侧,低声说着。
温煦白眉头挑了挑,没有深究,跟着我控诉辛露:“辛露真不是个人!”
“我应该给辛露找点麻烦才对,凭什么她在袋鼠国过得好好的,所有的苦都让我和外婆受了!这不公平!”想到外婆被她害得有家难回,不得不又去南鹰,我就生气。支棱着身子,我举起拳头,一副如果辛露在我面前,我就要锤死她的样子。
温煦白贴近我,手指轻轻覆上我的手背,语气很低:“那我帮你给她找点麻烦?”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我的手指。啊,指甲长长了,得剪下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我摇头,“指甲刀在哪裏?”
她愣了一下,随即去抽屉裏拿了指甲刀,却没有递给我:“你喝了不少,我帮你剪吧。”
帮我剪指甲吗?好吧,反正也是用在你的身上,你自己动手剪好了。
没有被拒绝,温煦白抬眸觑了我一眼,她笑着,帮我将长长的指甲剪短,剪完后又用指腹试了试,感觉不刺手后这才放下我的手。
我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慨:“和你恋爱之后,我是不是不能做美甲了。”
她抬眼看我,没说话。
“所以,你得补偿我。”我说。
果然,她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怎么补偿?”
“嗯……你明天穿戴领带的西装吧。”我想了下回道。
温煦白回望我,眼神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她才轻笑着点头,说:“可以。但,是在床上还是……”
“啊啊!你个变态!”我当下低声叫着,“我只是想说你明天上班穿戴领带的西装!你想到哪裏去了!!”
她眯了眯眼睛:“真的吗?你真的只是打算让我在上班的时候穿戴领带的衣服吗?”
啊,那倒也不是。
“我明白了。”温煦白再次笑道,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地将我抱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先看看吊带吧。”
第140章 6月1日
139.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别去了不同的浴室洗澡。
我擦着被浸湿的发尾从裏面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烫,隐约泛着一层薄红。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博越公馆的卧室裏待这么久。
把毛巾放好,我不自觉地打量起这间房。只开了轮廓灯,光线并不刻意温柔,却被控制得恰到好处。通铺的地毯柔软而安静,我干脆踢掉了拖鞋,赤脚踩上去,试着感受她在布置这间房时的心思。
靠坐在床尾,我的腿在床边晃荡,等待着温煦白的到来。
这个姿态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是刚出嫁的新娘。
被自己这种想法逗笑,我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后,打算拿出手机打发下时间。就在我弯腰去拿手机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虽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更多动静,但我知道,是温煦白。
她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靠近,和我身上一样的味道,但是多了份独属于她的气息。
温煦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我觉得奇怪,抬眸看向她。只是一眼,我就愣在了原地。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裙,底色接近黑色,却并不显沉闷。细碎的银色纹样沿着裙身铺展开来,在灯光线隐约闪烁。低调却无法被忽视掉的光泽,闪在我的眼底。
我对衣料没有什么研究,但我清晰地看到,这布料有些过分贴身,裙子顺着她的身体自然垂落,本该得体地遮住一切,却因为她过分高挑的身形,只堪堪停在一个危险的位置。修长白皙的腿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光裏,让人连移开视线都变得困难。
裙子的前襟开得很深,nobra人士今天也践行了自己的风格,我的视线很难从她挺立的白皙上面离开,强迫自己向上看去,却只见到了她颈部挂着的细细的带子,线条向上收紧,完全露出了干净而笔直的肩颈线条。
看到我近乎失神的模样,温煦白勾了勾唇角,缓步向我走来。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背,几乎是完全敞开的。
灯光从上方落下,沿着她的肩胛骨一路向下,线条清晰而流畅。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五官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的视线裏,漂亮得近乎不讲道理。
温煦白几乎不画浓妆,平日裏我见到的,也大都是她淡妆的模样。可眼下,她却画了全妆。不仅如此,她的头发被打理得很顺,笔直地垂在一侧的肩上,另外一侧的背部完全暴露出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的老天奶。
她没有戴多余的手势,只在耳侧点缀了一枚小巧的金色耳环,手腕上也是冷色的手链,和裙子上的暗纹在灯光下互相映衬。
“你化妆了?”我听见自己开口。
她手裏拎着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隔着玻璃瓶,在灯下显得浓稠,她的手指自然地搭在瓶颈处,骨节修长。
她抬眼看我。
没有一点点的笑意,只是轻飘飘地将眼神递过来。
可就这么一眼,我就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了。意识到自己脑子裏面在想什么,我立刻悄悄谴责自己的窝囊。咽了咽口水,故作正经地走向她,再度说道:“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化了全妆?”
她闻言,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平静地反问:“你喜欢吗?”
她站在那裏,裙摆垂落,背光而立。而我,像个朝圣者一般,只会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我点了下头,回道:“喜欢啊。小白,你这样好性感。”
“小白”这个称呼让性感变得多了几分可爱,但是小白并不喜欢。
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将红酒放到了桌上。动作很轻,瓶地落下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的感官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空气的温度、灯光的亮度、甚至她站在那裏时气息的变化,我都能捕捉得分毫不差。是我在期待什么吗?还是我在不自觉地放大了身体的反应?
我说不清。
因为此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温煦白牢牢占据了。
她没有立刻开瓶,而是站在原地,抬手整理了下本就短得过分的裙摆。这动作非常的没有必要,可却让我捕捉到了她裙摆下的内容。
这个家伙,说不穿真的什么都不穿!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细碎的纹样随着她的呼吸缓慢地欺负,倒真的像是流光在婉转了。她的动作不大,却能让我清晰地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可在下一秒,又被拉了回去。
第162章
孔雀开屏就是为了求偶的,她的配偶是我,不让我看让谁看。
许是见这招对我不太管用,温煦白终于舍得开这瓶酒了。瓶塞被旋开的声响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我呼吸一滞。
莫名其妙啊,我紧张什么!难道我还喝不过温煦白这个菜狗吗?怎么可能!
她低头倒酒。
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流下,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仿佛吸血鬼喜爱的液体。我看见她手腕微微倾斜着,又看到她的指节绷起又放松,更看到她背部的线条在动作下一动一动。
镜子就在她的身后。
我视线自然地过去,于是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温煦白。
一个在光裏,一个在影子裏。她们同时存在,同时站在我面前。
这样性感又漂亮的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妻子。这个认知让我的呼吸变得紊乱。但我还是要点脸面的,我压住了自己的乱,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端不住。
然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看到眼前人,我都感觉自己快要醉了。
冰酒的后劲儿有这么大吗?到底是酒让我醉了,还是温煦白让我醉了呢?
温煦白端起了酒杯,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慢,像是带着细小却锋利的鈎子,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一点点牵了过去,落在她的眼睛、她的手、她此刻过分从容的姿态上。
然后,我看见她缓缓抬起酒杯。
露出过分精致的下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媚眼如丝,轻道:“姐姐,你不喝吗?”
我草!
这女人真的快成精了。
我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也清楚她故意为之是在勾引我。于是,我在她的目光中,缓缓地褪下宽松的睡裙。
白皙的肌肤展露在空气之中,我勾着她的前襟,拿过那瓶红酒,在她的目光中,为自己倒了杯酒。
深红色的液体沿着杯沿倾落,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飘逸的弧线,而后,在温煦白瞪大的双眼下,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wynnie.”我笑望着她,一瞬不瞬,“想喝吗?”
温煦白的眸光暗沉,终究为我所挑逗,迎了上来。
·
只能说幸亏我不是什么帝王,因为我现在非常不想要起床去秋旻印象继续商讨剧本。
我只想躺在床上,搂着温煦白的腰,再睡一会儿。
可比起我的怠惰,温煦白显然要更有自制力一些。她动了动,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勉强坐起身,用手指将乱成一团的发丝梳拢到脑后,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嘆道:“我得去公司了。”
上班族这点就没有我们这种自由职业好了,我半睁着眼睛,看着她下床,赤着身子进了浴室。水声响起的那一刻,我那点黏糊糊的倦意和赖床的心思,也跟着一点点被冲走。
就我一个人睡懒觉,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打着哈欠,我还是起了身,捡起地上昨晚被温煦白这个狗东西随手扒掉的睡衣,慢吞吞地跟进了浴室。
温煦白正在刷牙,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明显愣了下,随后伸手,顺势捏了捏我的手。
我撇了下嘴,没说什么,转身去给浴缸放水,又叼着牙刷站回她身侧。
“今晚应该能在八点前到家。”她漱完口,转过身来同我说,“要是太晚,就别等我了。”
博越公馆很大,我和温煦白几乎与奶奶分别住在两端。不知道正常人家的相处方式,但我觉得这样应该不算正常,想了想,我问:“奶奶还住在那边,我们不用去看看吗?”
“有专门的医护在。”温煦白语气温和,“她的作息和我们不太一样,也喜欢清静。等她再好一点,我们再去打扰。”
说完,她低头在我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转身离开了浴室。
争分夺秒的上班族好惨啊,我们昨晚可是闹腾到了3点多呢。
简单地泡了个澡,我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正坐在餐桌前,已经化好妆的温煦白。
骚包的家伙果然穿上了戴领带的衬衫,白衬衫、黑领带,搭配她那一头墨色的头发,把本就偏冷的气质衬得更加疏离,又高不可攀了。
我挑了下眉,走过去:“温总今天穿得很漂亮诶。”
她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等会去秋旻印象?”
我自然地落座,拿起她手边的面包吃着,回道:“嗯,昨晚我才把剧本发给制片,今天就给回复了。感觉这部推进得会很快。”
比起烧钱的商业片,小成本的、能够冲奖的文艺片始终都是制片公司的爱。我不意外陈丽邈的积极推进,真正让我意外的是苏晏禾的加入。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我今天得去谈谈底。
“走吧,顺路。我送你。”看到我吃了半片面包就不吃了,温煦白顺手将我还没有吃完的面包塞进了嘴裏,而后去洗了手后,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坐进我送她的那辆车裏,我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温总还真是骚包。”
温煦白挑了下眉,没有否认,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些,露出那块同样是我送的手表。
“还得感谢辛导的大手笔。”
“小钱小钱。”
从博越公馆到秋旻印象不过一小段路。她将车稳稳停在大楼前,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在推门前想到了什么,我忽然俯身,在“司机”唇上亲了一下。
“司机辛苦啦。”
温煦白失笑,在我开门的瞬间降下车窗,冲我挥手:“拜拜。”
好心情地走进会议室,我又一次看到了苏晏禾的身影。
其他人还没有来,我坐到她的面前,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问:“苏苏,这部电影没有适合谢清让的角色。你总不能让她演辛露吧?”
她上次这么胡搅蛮缠就是给她的“前女友”在《玩家2》裏面找角色,这次难道又要给“现女友”找了吗?
苏晏禾忽然笑了:“想什么呢,我是觉得这部片子有拿奖的可能,所以很重视。”
“是吗?”我狐疑地看着她。
“是的。我非常看好这部电影。”...
作者有话说:
诱1本1
第141章 温煦白番外14
140.
目送辛年走入秋旻印象的大楼后,温煦白才缓缓升起车窗,将外界的声音一并隔绝在外。
她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位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栋大楼的门口。清晨的阳光明亮而干净,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看上去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
那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短暂、却并不陌生的情绪——不想上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朝 ogilvy 驶去。
哪怕生出了不想上班的情绪,但人还是得上班啊,不上班就要回t州放牛了。
过往一直能够给她带来愉悦感、成就感的工作,现在好像已经成为了她恋爱的绊脚石。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心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谈起恋爱来会是这样子的。
好可怕的辛年,魅力竟然如此的恐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煦白轻笑了一声。随后将车子在车位停好,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走入大楼。
进楼时,她一边走一边将西装穿上,动作利落而熟练,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过今天的会议议程。等站在电梯前时,她脸上的情绪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电梯内鸦雀无声,温煦白站在其中一角,大脑罕见地放空着。忽的,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温煦白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lawrence chen-veritas legal-mp.
雪梨的律所合伙人,她以私人身份委托、负责处理辛露相关事务的人。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而后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她语气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注意到电梯裏同事下意识竖起的耳朵,她没有回避,反而与平时处理业务时并无二致。
“温总。”对方的声音礼貌而松弛,“辛露想要与你的太太见一面,地点可以由你们指定。”
电梯正好抵达她的楼层。她向同事点头示意,走出电梯,语气冷了下来:“lawrence,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谁的代理人。”
收着她的钱,却为辛露提出要求,简直是倒反天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lawrence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温总,我理解您不希望辛年被牵扯进来。但从法律角度看,完全切断她们母女的沟通,并不一定对您有利。”
“是吗?”温煦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如果未来辛露反悔,她唯一可能主张的突破口,就是她是在未能与当事人本人沟通的情况下,被第三方影响而签署文件。”lawrence继续说道,“如果她将来声称,自己多次尝试联系辛年,却被您拦下,那么您将被认定为在关键继承行为中起到了实质性控制作用。”
第163章
“我必须从法律角度提醒您风险。但是否接受这个风险,是您的选择。”lawrence最后提醒道。
温煦白已经戴上了耳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车流不息,城市在晨光中缓慢苏醒。片刻后,她依旧坚持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让她们见面。陈律师,我希望在这周内看到辛露签订完毕的《继承权自愿放弃声明》,你能够做到的,对吗?”
律师费并不便宜的lawrence应声。
挂断电话,温煦白继续看着外面的街景,神情冷静而清醒。在知道辛瑜存在的那天开始,她就试图同辛露对话了,而在与辛露会面后,知道她这个人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个性后,她就想要这样做了。
她找了律师,逼辛露签署自愿放弃辛年财产的声明,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辛年。
辛年对贺巍、对方逸岚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她不会去见辛露。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她拦下这场母女会面,或许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偏低。
温煦白将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方,蓝色西装外套覆在肩上,她坐姿端正,上半身挺直,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是工作状态。
那支熟悉的钢笔仍在她指间。
伴随着同事们的彙报声,钢笔也在她的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金属笔体不轻不重地磕在桌面的边缘,发出细小的声响。她听见了,却没有停下,甚至连个目光都没有分过去。
前方的屏幕亮着,漂亮的图表和数据被规整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彙报的同事声音平稳,方案也做得漂亮,几乎挑不出任何的差错来。
“温总,你怎么看?”简静溪注意到了温煦白的走神,她故意将话递了过来。
温煦白循着声响看过去,点了点头,回道:“还不错。”
温煦白的夸奖可比ogilvy的奖金还难拿,彙报的小姑娘面色一喜。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更加奋力地将自己的方案亮点阐述出来。
简静溪深深地看了眼温煦白,接下来的时间裏,她再没有走神。该追问的地方一针见血,该给方向时也毫不吝啬,甚至在对方一时反应不过来时,还会语气温和地提示落地路径。
温总又变成了那个温总。
如果不是简静溪发现,她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失焦了一下的话。
温煦白这家伙怎么了?简静溪想着。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温煦白率先起身,简静溪跟上了她,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低声询问:“下楼?”
可这次,她失算了。温煦白摇了摇头,表示:“戒烟了。”
简静溪挑眉,有些不可置信。
“家裏人不喜欢。”温煦白含着一点极浅的笑意,语气自然。
温煦白居然主动笑了?还不是不怀好意,应酬的那种?简静溪简直觉得今天见鬼了!她跟着温煦白的脚步来到茶水间,看着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指尖在杯壁停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陌生。
“温煦白,你被人夺舍了吗?恋爱这么伟大呢?”简静溪低声问着她。
听到她这样说,温煦白淡淡地瞥了眼简静溪,用着冷淡的语气回应:“溪总也应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看嘛,这才是你嘛。”简静溪笑了下,轻轻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刚才会上你走神呢,怎么了?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吗?一定程度上好像也算是。在处理家人的人际关系上,温煦白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欠缺的。尤其是面对辛年这种比较特型的家庭关系。
于是,她罕见地开口询问:“溪总。溪如果一件事可能会伤害到对方,是不是应该提前规避风险?”
哪怕在很久之前辛年就已经告诫了她,不要让她帮忙做决定。可是方逸岚和贺巍的事情又好像告诉她,她可以稍稍帮忙处理些她不想见的、讨厌的人的麻烦事。
“你不是对方,不建议你为其前置风险。”简静溪就知道温煦白失神是有原因的,她素来看不上过去那副只知道工作、毫无底线、黑心的温煦白,但现在看到她竟然也会问自己意见,简静溪又觉得这同事也没那么讨厌了。
“好的,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谢谢。”温煦白点了点头,一副认真的模样。
这样子倒真的让简静溪有点不适应了,她倚靠在冰箱上,静静地看着温煦白,过了好一会,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去邺城?”
温煦白要调任邺城的事情,在她们这个职级并不是秘密。简静溪一直就等着这个恼人的家伙离开申城,却没想到她竟然误入客户的镜头,导致延迟升职了。
“这个月调令应该就下来了。”温煦白回想着时间点,没有掩饰,直接给了答案。
“要走了倒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简静溪三两口将自己的咖啡喝完扔进垃圾桶,离开茶水间时,轻声说。
温煦白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后,轻轻地笑了下。
会议继续。
温煦白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端正,可思绪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清晨的光落在博越公馆的餐桌边,辛年微微低着头,咬了一口面包,感到干巴巴,又嫌弃地推开。面对不喜欢吃的东西,她选择用手一点点地撕着。
她微微蹙眉时的神情,她撇嘴的细小动作。
钢笔停住了。
温煦白的指腹在笔身上顿了一下,力道微微失衡,笔差点从指间滑落,她迅速收紧手指,把它握住。
没人注意到这个插曲,会议仍旧在继续。她垂下眼,压住心底那点浮躁,重新抬眸看向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到会议内容上来。
她的坐姿依旧笔直,却莫名觉得腰背有些不适。温煦白换了个姿势,双腿交迭,试图让自己显得松弛一些。可这不管用,换了姿势,那种静不下来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显,她索性将钢笔轻轻放回桌面。
在垂眸整理下了袖口后,她想着现在过的方案是给哪个大客户,这个客户有多难搞,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会议终于在漫长的焦躁下结束了,没等简静溪总结,她就已经站起了身。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极轻的声响,她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手机,看到辛年的消息。
【辛辛年年】:好饿(′`)
【辛辛年年】:苏晏禾很看好这部电影诶!她要给我拉d国和f国的电影基金,姐妹也是抱上金大腿了!o(n_n)o哈哈~
【辛辛年年】:我们中午一块出去吃饭,你猜去哪?
【辛辛年年】:「定位」居然是咱俩去年骗你妈妈那天吃的素食餐馆
【辛辛年年】:救命啊,到底是谁塑造的女明星一定要吃草的谣言,我不想吃草……
温煦白看着这一串的消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复了消息。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她盯着黑下来的屏幕裏映出的自己,看了两秒。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听从简静溪的那句提醒。
她是辛年的妻子,不是她的主人。不管自己的出发点有多善意,也不该越过界限,更不该替辛年去做人生的决定。就算要和辛露彻底地切割,也应该由辛年自己去做,而不是她来越俎代庖。
作为妻子,她能做的,应该做的,是支持她。
这个念头落定的那一刻,盘踞了一整天的烦躁终于散去。
温煦白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把会议上过过的方案再次调出来,逐条查看,对几个细节进行了修改。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觉得焦躁了。
第142章 6月2日
141.
吃草吃得我很空虚,但《玩家2》我已经成了金刚芭比,为了即将开拍的新角色,我得让这一身肌肉掉一掉。
饭局散了,暮色刚好。
苏晏禾站在我身侧,和我一起等司机,忽然侧过头来问了一句:“你经纪人要求你瘦下来?”
我摇头,想到她女朋友和经纪人的相处模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家谢清让,天天被经纪人在屁股后面追着叫祖宗。纯粹是我去年上半身练得有点过头了,金圣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我自己觉得不太符合人设。”
“清让和她经纪人的相处模式,和你我不一样。”苏晏禾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语气裏带着点护短,“少调侃她。”
我失笑出声,她这人和她小姨昙总一个德行。
“你和温总……”苏晏禾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
我不想让她为难,索性替她把话接了过去:“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现在在交往。”
苏晏禾明显愣了一下,问:“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
她那张向来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种纯粹的困惑,让我觉得新鲜得很,我仔细看了好几眼,甚至有种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的冲动。但想想她一贯对外的高冷形象,便也作罢。
我耸了耸肩,也很无奈,摊手回:“但之前是家裏安排啊,现在是我自己想。”
第164章
“哦。”她沉默了两秒,随即点头,“先婚后爱,我懂了。”
我摇头笑了一下,对她的后知后觉不做评价。
说回正事,我的语气自然也认真了些:“剧本定下来之后,就得开始立项、备案。金戒奖结束我就要去k国京原了,你不是说要帮我拉欧洲的投资吗?那这段时间你多费点心。”
这种话,换个人我未必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但眼前人是苏晏禾,她重视这部电影,我也清楚她对事业的认真,自然不必客气。
她听完明显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我会把这么多筹备阶段的事情直接抛给她,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我来弄。”
我丝毫没有扭捏,将电影筹备前期的一堆注意事项告知,并提出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到时候随时来京原找我。
苏晏禾表露出些许的意外,但最终没有拒绝。
金大腿真是个好人!我在众人目光下拥抱了她一下,随后跳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前,我看到苏晏禾站在原地,失笑地摇了下头。片刻后,她也转身上车,离开了餐厅。
·
回到博越公馆的时候,温煦白的车也正好停稳。
我看了眼时间:5点47分。不是说要八点才能回来吗?温总这是提前翘班了?
我还没来得及调侃,温煦白就已经看了我一眼,显然是读懂了我的表情。她伸手拉住我,我们一同进了电梯。等楼层按下,她才开口解释:“本来五点有个会,临时改期了,就早点回来了。”
“那你吃晚饭了吗?”我问。
她摇头。也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白天在公司被榨得太狠,我注意到她眉眼间压着一层疲色。她抬手按了按太阳xue,声音低了些:“还没有。你呢?”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和苏苏她们去吃草了。”我顺口答着,电梯刚好到层,便先一步走出去,按密码开门。
温煦白跟在后面换鞋,看着我输密码的动作,忽然道:“我给你录个指纹吧。老按密码挺麻烦的。”
密码能改,指纹要删还得再折腾。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自己推翻了这个决定:“算了,我给你一把钥匙。”
这种密码锁的机械钥匙往往就一把,她给我算怎么回事?我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拒绝了她:“不用,给我录个指纹就行。”
眼看她还要劝我,我立刻出声:“我要那么多钥匙干什么?挂在腰上收租吗?”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这才打消了要给我翻出密码锁钥匙的想法。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入室内。
温煦白今天的确有点奇怪。
但我们刚回来,还是得去看奶奶的情况的。顾不上她的那些奇怪,我拉上她,往奶奶的卧室走去。
奶奶看到我们一块儿进来,脸上立刻浮起笑意。她先看了我,又看了温煦白,最后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天回来的挺早。”
“嗯。”我走上前,见她气色不错,也放下心来,“她没加班。”
“我这儿没什么事。”奶奶挥了挥手,语气干脆,“有小路和小任照顾就够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往我这跑。”
说完,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温煦白:“小白,你把你爸爸拉黑了?”
拉黑了?!我惊讶地回首看向温煦白。
她一脸平静,似乎不认为拉黑自己亲爹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回道:“他的腐朽气息透过手机都要穿过太平洋污染我了,我不想听他讲话。”
额……温煦白这张嘴也是有点东西的。
我原以为奶奶多少会冷下脸,结果她愣了一秒,竟然直接笑出了声。笑得太猛,牵动了肋骨,旁边的医护连忙上前劝她收着点。
“他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奶奶缓过来后,语气反倒平静,“你妈去中西部买地了,他一个人在t州,最近老跟我闹腾,吵得很。”
温煦白面不改色:“那您也该拉黑。太聒噪,不利于您恢复。”
我眼睁睁看着奶奶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刻掏出手机,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成功拉黑。
这家人,她爹的地位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又闲聊了几句,我们才从奶奶房间出来。一直走到客厅,我都还维持着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
“怎么了?”温煦白看我。
我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她:“我怎么总觉得,你奶奶更看重你妈妈和你?”
这个说法成功逗笑了她。她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爸拎不清。家裏一直是我妈和奶奶做主,他平时也不管事,就养养牛羊。现在对我的性取向、对你意见这么大,那就让他冷静两年。”
温家能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她家的女人确实个顶个的厉害。
晚饭我只简单吃了些无糖燕麦,温煦白也随便点了份清淡到几乎没什么味道的外卖。
吃完后,我原本打算随便找部电影消磨时间,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年年,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温煦白的神情十分复杂,在这瞬间,我知道她那点不对劲是什么了。
我重新坐回沙发,正对着她:“怎么了?”
到底是在职场厮杀上位的人,当温煦白正色起来,我其实不太能够从她的神情中看到太多情绪,只能等着她开口。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我联系了律师,想让让辛露和贺巍签署《继承权自愿放弃声明》《赡养权利限制确认书》,以及《全面和解与不追诉协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我也找了信托结构师,想让你设立私人信托。”
什么东西?一串的字我有点没有听懂,反应了一会,这才理顺:“你是想用法律的途径来限制他们?可这是c国,这裏的法律和a国不一样的,就算他们签订了也不会生效的。”
温煦白不着痕迹地注视了我一会,随后点头:“是的,我知道。”
“小白。”我忍不住嘆了口气,“我才二十七岁。理论上,我应该会活得比他们久的。”
“不是寿命的问题。”她难得语气严肃,“是风险管理。”
其实我也明白这些,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在刻意地忽视着这个问题。现在既然提出来了,那就直接说好了:“先不说他们,你是希望我能设立私人信托是吗?”
“有一点。”她很快回答,“婚内财产协议我们是有的,现在就是你设立一个长期信托,然后在立遗嘱会比较好。”
她说到这裏停住了,抬眼看我。
骚包的温煦白今天回到家没有直接换下西装和衬衫,到了现在还穿着,此刻正用温总的形态上目线地看着我,让我有些心神恍惚。
“但我不好替你做决定,只是建议。”温煦白终于说出口。
我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侧过脸看她:“你都去让lawrence去逼辛露签了《赡养方式与费用分担协议》,才说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沉默了两秒。
“你本来不打算告诉我的,对吗?”我问。
温煦白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我再度笑了。
我的笑容好似让温煦白很不安,她抬眸看向我,近乎是怯懦地拉了拉我的手指。
我没有抽回手,反而抬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贴着她的颧骨:“那你为什么又告诉我了?”
她眨了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之前因为我替你做决定生过气。我记得。权衡之后,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不聪明的人是没资格在这个世界爬到这个位置的。
我点了点头,回道:“小白。很多事我只是懒得理会,但我不是不知道。”
“什么意思?”温煦白反问。
“辛露在我们来申城的前一晚上,不知道从哪裏找来了我的联系方式。她和我说,你在逼她死。”那晚辛露哭哭啼啼的声音还在耳边,想来就觉得聒噪,我不自在地拨了拨自己的耳坠,将它摘了下来,“我拒绝她了,我不会和她见面,我会立遗嘱的。”
温煦白点头,半晌后她眉头微蹙,稍稍退后了一点,凝眉:“你在等我和你坦白?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怎样?负气离开吗?还是和我分手?”
眼看她都要说到天边去了,我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联想:“想什么呢。辛露这人嘴裏没个实话,我和她一点情谊都没有,但你是我老婆啊,我当然相信你。”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当不知道。等以后你再惹到我,我就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离开什么离开,分手什么分手。”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默了默,而后她猛地露出了灿然的笑容。她忽地伸手抱住了我,轻道:“年年,你发现了吗?”
“什么?”我莫名。
“比起之前,你现在真的好相信我啊!”温煦白一边说着,一边再度捏了捏我的脸蛋。
第165章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咬牙切齿,我故作不满地瞪着她:“不许捏我的脸!女明星的脸很贵的。”
“好,那我亲亲她。”
哪来的不要脸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若涉及法律问题,请认准这裏是c国,非xxxxx
第143章 6月2日
143.
我现在这么相信温煦白吗?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温煦白不会害我。
我能理解她做这一切的初衷,也明白她是在担心我看到辛露的嘴脸,会因此难过、愤怒。她的动机坦荡,甚至称得上温柔。
这些,我都知道。
可如果只是“知道她不会害我”,就算是相信了吗?
那未免也太容易了,相信不应该只是这样吧?既然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那我们在婚前签的一些协议或许有商榷的空间了。
于是,我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语气放得很缓:“小白。我是一个成年人,能够接受一切的。就算是难过、愤怒,也没有关系的。你不需要事事站在我的身前。”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目光沉静。片刻后,她反问我:“如果是我呢?”
她做了一个假设:“比如……你知道昙总可能会对我出手。你会不会为了我去找她,试图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当然。”我几乎没有犹豫。
虽然昙总位高权重的,给人感觉非常非常不好惹,但是她本人脾气还是很好的,平日裏对待乙方和女性的态度也一向很好。连谢清让这种苏晏禾的前女友都没有被她摁死,何况是温煦白这种能力突出的人呢?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重视我,那我去求情理论上还是有机会的。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一下。
“对啊,就是这样。”她语气平稳,“我不希望日后辛露和贺巍再出现在你的人生裏,也不想他们再让你难过。所以我擅作主张,先去找了他们。年年,我们是妻妻。我为你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
她说的不对,她在诡辩。
只是我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她的地方。大脑像是卡住了一样,转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抬眼看她,声音低了下来:“没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小白,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十分感激。但我不想你那么累。”
ogilvy的工作已经足够忙了,没有道理为了我再东奔西走。
见她仍旧不赞同,我又补了一句,试图用她熟悉的逻辑说服她:“我工作室内有成熟的团队的,我支付她们工资,这些本应该由她们来做的事情。你做了,那咱不是亏了吗?”
“还好。我不缺钱。”富n代温煦白又开始了凡尔赛。
我无奈地撇撇嘴,想到什么,说道:“个人信托可以办,但我觉得受益人可以写你和我。”
都已经是妻妻了,在财务上分得这么清楚,反倒显得生疏。信任就应该是方方面面的。
然而温煦白拒绝了,还是非常明确地拒绝。她说:“不要。”
“为什么?”我虽然不像她那样位高权重,有年薪有bonus,家裏在国内外有公司有厂子,但我这个咖位拍个电影拍个商务乃至票房分红,也能有不少钱呢。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的年收入,可能也就你金圣塬一部电影的片酬。如果婚后财产混在一起,结构会很乱。”她摇头,态度依旧坚决。
我盯着她,脱口而出:“你是在提前为我们离婚做规划吗?”
“胡说!”她少见地横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急,“我没想过离婚,你也不要想。”
“既然不离婚,那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钱,不就应该在一起处置吗?”我非常自然地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温煦白亲密到这种程度的,可眼看我们之间越发亲密,越发了解彼此,我觉得我们就应该同正经妻妻一样,不应该分得那样清楚。
可温煦白始终不愿松口,她始终拒绝着我。
我不懂她的坚持,她的坚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我们之间。身体早就负距离了,财务却还要分彼此。
为什么?
我不高兴,超级不高兴!于是,我不理会她了。
哪怕晚上洗过澡躺在床上,我还是没理她。我就躺在她身侧,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防备,也没有冷意,就是那种我死了以后才会有的平静。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啊!
我的钱是烫手吗?不能花?还是我这个职业来路不正,钱不干净?我一年交税那么多,哪裏不干净了!
越想越气。
咬牙切齿的辛年此刻只想咬人。于是捞过她的胳膊,在她性感的小臂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我就看到温煦白低头看着我,温柔地笑了。
“笑什么!”我恼怒地瞪她。
听到我这个语气,温煦白的笑更大了,甚至她还笑出声来了。我推了她一下,没有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抵在我颈侧,轻轻地蹭了蹭。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包围住我。
我无路可逃,只能安心躺在她的怀中。
“年年。”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
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啊,她不择手段,她利用自己的美女邻居,她业内风评不怎样,她与家裏人也算不上多么亲密无间。我都知道啊。但这又怎么了嘛?
她轻轻地笑了下,而后,抬眸,认真地看着我,回道:“我不是好人,所以,你最好就一点点相信我,不要全身心地相信我。”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信任难道是论块卖的烧饼吗?一角一角给?相信就是相信,怎么还能是一点点相信,不全身心的相信。
“我很清楚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温煦白继续说道,“年年,我的野心很大,我现在走得很顺,但我不确定我永远都不会失手。我可能有一天忽然跌落,到那时候,我害怕自己成为别人挥向你的刀。”
所以不是我的钱烫手,也不是她不肯与我共享,纯粹是她害怕有一天自己因为别人的针对而连累我。
“你这话不对啊。”我拂开她脸上的发丝,纠正着她,“我们是法律意义上妻妻,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啊。你要是被人针对到那种程度了,我能好到哪裏去?”
“只是在a国法律上我们是妻妻,至少在这裏,我们是没有法律关系的。万一真有那一天,你也能够得到保全。”温煦白很是认真地看着我。
说真的,把温煦白和“坏女人”画上等号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现在又要让我心裏认为她有一天会被人算计到落魄的局面。
我真的想象不到。
温煦白,落魄?怎么可能?
“你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回t州放牛了,还能差到哪裏去?”我有点不能理解地看向她,继续道,“就算你踩过界太多,被开除了,那就是回t州放牛;就算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把你算计去监狱了,那你放出来,也还是回t州放牛啊。”
不知道是我那句话逗笑了她,她忽然笑了起来,不再有刚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回t州放牛就已经很悲惨了。难道你不害怕我惹了祸,害的你要把你辛苦多年的钱拿出来赔偿吗?”温煦白笑了一会,又问道。
博越公馆的灯光偏亮,我清楚地看见她眼角的细纹,看见她眼底那点难得没有掩饰的认真,想了想,我还是开口问她:“小白,你是打算一直保持现在这种高危的工作风格吗?”
都已经走到副总裁这个位置了,还要继续这样锋芒毕露吗?我不太懂跨国公司高管的风格,但至少在昙总身上,我很少会看到她明显展露自己的脾气,她好似永远都是慵懒的,温柔的。
我的话像是戳中了她。温煦白忽然松开了抱着我的手,靠坐在床头,后背贴着床头板,目光落在虚空裏,露出一个明显在思考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嘆了口气说道:“但我的客户已经习惯了我这样的风格。而且我负责的模块,本来就比其他事业群更危险。如果我不强势,我就拿不到话语权的。”
她是金融科技事业群的负责人。金融、科技,哪怕我不那么关注这两个领域,但我清楚这个方向有多么的金光闪闪。
想了下,我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拉住了她的手,轻道:“有了!你不是想让我弄个人信托吗?我们不用舍近求远了啊,直接让你大学室友,景致金融的那位帮忙不就好了吗?受益人还是你和我。景家,大腿!”
放眼整个c国,哪有比景家更大的大腿了呢?
温煦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浮出一点无奈:“我是想让你得到保全,你怎么偏要把自己绕进来?”
第166章
听她说这个话我就不高兴,学着她捏我脸的样子,我也捏了下她的脸:“别做梦了。你要真的被算计了,就算法律上没有关系,那帮人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你稍稍温和些,然后我们再把钱扔进信托裏面保险。”
温煦白明显还在权衡。可我已经没耐心等她慢慢想了,我反手把衣服脱掉,动作干脆利落。
美人计虽然土,但是有效。不要天天说我认为温煦白性感就觉得我是什么色狼,温煦白这家伙看着我的脸失神我都数不清多少次了。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落了过来,刚才还在运转的理性明显停顿了一拍,神情裏带上了一点措手不及的怔愣。
“温煦白。”我靠近她,语速很快,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家人就是要互相支持的。你别老想着自己哪天一无所有会怎样。比起那个,不如先想想,万一我投资的电影血亏了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更高吗?只有财产绑定在一起,我才还意思找你要钱啊。”
这话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脑子裏到底在思考,还是在看我。
“所以……”我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在贴近之前,低声问她,“我们之前签的,婚后财产独立的协议,作废,ok吗?”
她已经很近了,呼吸几乎贴着我,却还是在最后一秒停住,声音低而清晰:“我会调整我的工作方式,不再去得罪太多人。婚后财产可以统一交付信托管理,但婚前财产协议,我们不动。”
婚前吗?可以。
在财产与风险上达成一致,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而这种松懈,很快就演变成了另一种高涨的情绪。被情绪所带动,整晚博越公馆的灯都没有关上。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一共150章哈,会有一章w字番外
第144章 6月7日
144.
我真的快要困死了。
请问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漂亮、可爱、而且还很漂亮的女人?
我现在该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机丢到一边,而不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酒店裏。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脑袋自然地向后耷拉,眼睛半合着,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裏。桌面上摊着通告册,我连翻一页的欲望都没有,更别提去思考温煦白这个狗家伙,为什么又双叒叕出差了?
我怀疑自己已经进入了某种浅度休眠状态,因为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年年。”喻娉婷站在门口,看了我两秒,“你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又补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发虚:“没有,发呆而已。”
我这话鬼都骗不过,何况是和我相处了十多年的喻娉婷。她意味深长地“呵呵”了一声,走到我面前,一边吐槽一边把一个袋子塞给我:“昨晚上偷鸡去了啊?”
北方人说话真的很难听!我刚想反驳,低头一看,袋子裏是我惦记了很久的甜品。
最近在瘦身,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零食了。我立刻叛变。小勺子挖了一口,入口的那一瞬间,我的灵魂终于回来了三分之一。瞌睡虫退散,我这才抬眼看她:“温总今早出差,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早,我困啊。”
喻娉婷当场露出了“我不想知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顺手拉过椅子坐下:“快点吃,吃完试装。”
我眨了下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试装?不是才拍完评委组宣传照?”
“嗯。”她点头,语气平淡得很,“评委开幕你得露面。”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毫无波澜。
伴随着我手中的奖杯越来越多,我在电影节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评委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金戒电影节是华语区内唯一的a类电影节,虽然知名度比不上东京,但我的出现也不算突兀。
“我什么时候去京原?”甜品只被我吃了五分之一,我就很节制地将它推远,不再碰了,擦拭干净手后,我转眸看向喻娉婷询问。
“电影节18号结束,19号上午直接从申城飞。”喻娉婷掏出平板看了下,回道,“落地后修整半天,然后就是剧本围读了。你的k国话怎么样了?”
“基本交流没有问题。”我想了想给了答复。
拍电影就是要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其中的人物,虽然我一向以方法派着称,但方法派的人也是得去学技能的。好在,我的语言天赋确实非常好。不管是闽南话还是粤语、申城话,乃至k国话,至少都能够过关的。
喻娉婷从来没有操心过我的专业技能,这次也不例外。她默了默,过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伸手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走吧,别躲懒了。试完装,咱仨找个地方喝个酒。”
我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晃了一下,她手疾眼快地扶了我一下,才没让我跌倒。
“你和温总玩这么大吗?今天有工作呢。”她瞥了我眼,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立刻澄清,“我们昨天去景致金融,搞信托的事,折腾到很晚。”
喻娉婷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但她的神情,明显不相信!啊!怎么回事,婷婷姐怎么了,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之间不一直都是很正经的状态吗?怎么现在她都开始揶揄我了?这世界怎么了?!
我一脸悲愤地坐进车裏,刚打算靠窗补觉,就听见蒋爽乐小声问:“她怎么了?”
然后我听见喻娉婷语气淡淡地说:“和温总折腾了大半夜。”
这话怎么回事啊!我立刻睁开眼,解释:“我们是折腾大半夜的信托的事情,你们在想什么啊?”
蒋爽乐和喻娉婷对视,满目无辜,异口同声地回道:“没想什么啊。”
“你俩怎么回事啊?”我的瞌睡虫在此刻才彻底地跑走,坐在位置上,我叉着腰,询问这两个变得不正常的人。
蒋爽乐和喻娉婷轻笑,谁都没再说话。可是她们的神情已经说了一切,她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我好恨!
·
试装对我工作室所有成员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频繁且熟悉的工作,所以工作进程非常得快。选品牌、定款式、改细节,一切都按照我的喜好向前推进着。
负责我的造型师是老熟人了。她看了我一眼,连寒暄都懒得走流程,直接进入正题。
“昨晚熬夜了?”她一边翻衣架一边说,语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有黑眼圈还是那么漂亮。”
谢谢你哦,夸奖我的美貌。
我闭着眼,任她在我脸上折腾。刷子扫过眼尾,手指拨弄发丝,耳坠换了一对又一对。我连镜子都懒得看,整个人处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裏。
换了几套造型后,她终于停了手。
“好了。”
我睁开眼。
镜子裏的人依旧相貌明艳,轮廓清晰,和以前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又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我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我面无表情的时候,也能这么有压迫感。
是因为和温煦白亲太多次了吗?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温煦白的影子。
“你最近比以前自信多了。”造型师一边给我调整发尾,一边随口说道。
自信吗?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确没有了那种我什么都不配,我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了。是温煦白带给我的变化吗?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的确要比那时好很多。
“可能银熊的后劲儿还没过。”喻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抱着臂,语气轻松地替我接话。
没人去深究我的改变到底是因为银熊奖还是因为手撕了渣爹,我只看到她们脸上的笑容。
日子越过越好,我的未来也只会越来越好。
等试装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泛黑了。
我换回便服,看着一屋子忙了一下午的人,心情相当不错,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走吧,想吃什么,我请。”
屋裏立刻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报菜名,讨论得比选剧本还认真。最后,我们一致通过了最贵、最安全、最不容易翻车的选项——海鲜火锅。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吃完,剩下的就成了小范围续摊。喻娉婷和蒋爽乐先一步上了车,我签完单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收到了酒吧的地址,正等着我。
车子刚驶上路,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孔雀狗】:到新约克了,(‘-w )好困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前几天下午她说要出差,我终于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去:“你不是大众化区的人吗?为什么要去北美出差?”
我一直以为她base在大众化区,活动范围顶多在亚太。结果这人前脚纽西兰、后脚塔桥,现在又去了新约克,跨度大得有点离谱。
第167章
那天的阳光很盛,温煦白在家裏处理工作,戴上了她那副无框的眼镜。她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圣洁得好像天使。
天使·温轻轻地笑了下,丝毫不介意我这种外行人的提问,轻声解释:“我的业务半径是全球,重心放在亚太和北美。新约克是我负责的金融科技事业群的业务主要市场,所以我会经常过去。”
行吧,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我也没再纠结。以我们两个的工作来说,那种每天腻歪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现在这种频率和相处方式,是最舒服的。
我笑了下,直接发语音回应她:“我也困死了。现在在和婷婷姐还有爽去酒吧的路上。”
温煦白那边回复得很快:“多喝点,把她们两个喝倒。”
人家小情侣,要么是说少喝点,要么霸道地要求不让去。温总倒好,直接提出要求要我把别人喝倒,这是什么情况?我瘪了下嘴,打字:你这人为什么不走寻常路?
“寻常路?我一直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人啊。”她的语音最后轻轻带着笑,这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实在是有种让人战栗的错觉。迫使我不自在地动了下身子。
“你和朋友们出去玩我当然没有意见啦。而且我很相信你的酒量的。”温煦白又发来了一句。
看她这么自然放心的模样,我忽地想到什么,打字道:“还有苏苏。”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白孔雀狗变成了正在输入。
可是过了好久,她才回复了一个:o
这是什么?哦?
不等我想明白,温煦白那边的视频忽然打了过来。我一怔,接起的瞬间,看到蒋爽乐还有喻娉婷也愣了下。三个懵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视频框内。
“温总晚上好。”还是蒋爽乐反应最快,语气自然又得体,先一步打了招呼。
屏幕那头的温煦白没有急着回应,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们一眼。她的扫视很轻,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但我太清楚她在看什么了,于是故意装作没看懂,先开口:“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我们在去酒吧的路上呢。”
温煦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忽然又问:“就你们三个人吗?”
哦豁。
这是不信我,转而想从旁人口中侧面求证呢。
我挑了下眉,唇角微微一翘,干脆不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裏的她。
反倒是喻娉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视频中的温煦白,语气闲闲地反问了一句:“温总是在查岗吗?”
干得漂亮,婷婷!
我抿着唇,硬是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了回去,转而看向明显愣了一下的温煦白。
可温煦白是什么人,哪会被一句“查岗”绊住。她很快就笑了,笑意浅淡却从容,语气也恢复得极快:“没有。就是想问问你们去哪家酒吧,我在申城时间比较久,说不定那边还有我存的酒。”
你就装吧。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很好地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只听着喻娉婷把酒窖的名字报了出来。
屏幕那头,温煦白微微挑了下眉,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么了?
我正想追问,却只看到她朝我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骚包。
第145章 6月8日
145.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大众眼中的酒吧模样,准确一点,它更像是一间酒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申城,la cave de saint-romain 同样也被夜色所覆盖,本就不张扬的门脸,在我下车时更显的低调。深色的木门掩着,门口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模糊到几乎没有。
真的很做作。
但转念一想它的低消和出入这裏的人,我又忽然理解了这种装潢的逻辑,人在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追求的总是一些看不见、说不清的“高级感”,而低调、静谧,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走进酒窖的瞬间,属于超级城市的夜晚被干脆利落地隔断在外。耳边只剩下柔和的音乐与低低的人声,没有人注视我,也没有人关心我是谁。
或许这正是喻娉婷选择这裏的原因。
喻娉婷熟门熟路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查询着会籍与名下储存的酒。我则慢慢打量着四周,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暖色的灯带藏在酒驾和拱顶之间,光线沿着弧度蜿蜒流淌,落在一排排橡木酒柜上面。玻璃瓶折射出的光影被拉得很长,让我忍不住流连其中,头脑也罕见地放空了起来。
酒精、木头与恰到好处的光影交相辉映。我不能说这装潢做作了,这分明是充分利用了光影的人才啊。
美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在这裏真的能够感到一种不自觉慢下来的放松。这对于在快节奏城市内生活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做作的哪裏是申城,分明是固步自封的我。
想着温煦白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素菜馆,我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一个服务人员迎了上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马甲,袖口挽起,动作干净利落,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我的身上,语气温和自然:“喻小姐,辛小姐,蒋小姐。”
我微微一怔,瞥了眼喻娉婷,却发现她也是莫名的样子。还不等想明这个服务人员怎么会上前来,她已经微微侧身:“这边请。”
客随主便。
她带着我们向裏面走,灯光在行进间一盏盏地从头顶略过,明暗交替,让我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去仔细打量这份光影的变换。
到了卡座,落座后,我这才注意到在吧臺内侧的一排酒柜已经被提前打开,其中一个空着,旁边的酒标已经被单独摆在了灯下。我想要看清这是什么酒,可距离太远,这裏太昏暗,我只能眼看着酒保拿起酒瓶,将它放在吧臺上。
装着酒的玻璃在灯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酒液在瓶中轻轻晃动。而后,她开酒,倒酒。
再然后,这杯酒被端到了我的面前,她说:“辛小姐,先给您上一杯sauternes。”
sauternes,贵腐白。我喜欢贵腐白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申城酒窖职员的耳朵裏面了吗?
我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略略露出些不不解的神色。
“温小姐提前打过招呼。喻小姐、蒋小姐,你们想要喝什么?”服务人员十分和善地同我解释,继而询问身边的与喻娉婷和蒋爽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写满了“咿~狗情侣”
我真的好无语,但,单身狗的揶揄完全不需要顾忌。我接过温煦白交代给的贵腐白,想了下,非常不客气地问:“温煦白在这裏存了什么酒?”
“很多。”她笑了笑,并没有给我具体名录,却也透露了些许。
我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灯光在酒液裏面晃出细小的波纹。我转眸看向喻娉婷与蒋爽乐,挑了下眉。
两人会意,各自要了自己喜欢喝的。
等待期间,我悄悄给温煦白发消息:“今天一定把你存的酒都喝掉!”
【白孔雀狗】:加油~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骚包。
“把手机收了吧。”喻娉婷看见我盯着屏幕笑,努了努嘴,示意我们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她一个动作,我就知道她是要说什么,便也不扭捏地都将手机放到了桌上,等着她的开口。
“辛露你不打算见?”喻娉婷开门见山。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酒液偏甜,落在舌尖很柔。我手臂自然舒展开,靠在沙发裏,想了想,点头:“没见面的必要。”
“那……”蒋爽乐似乎想接一句,却被我抬手打断。
“温总已经找了律师,我赞同她的做法。爽啊,抽空帮我找个律师吧,我提前立个遗嘱。”我轻轻地抬眸,看向了两人。
我甚少会在她们面前露出这样一面,两人对视,知晓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也作罢。
“贺巍呢?他希望能够与你和解。”喻娉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非拽着我这不负责任的父母来问。
将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我嘆了口气:“没有和解的必要。”
和解当然好看。在舆论裏,会显得我坚韧、大方,甚至还能再添一层“善良”。可那样我会不舒服。我都已经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虚假的好看,去委屈自己?
喻娉婷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终究是工作关系,私下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聊天内容也多半绕不开工作,什么京原的拍摄日程、《玩家2》的后期进度、接下来的宣传节点。不知不觉,两瓶酒已经空了。
酒量最差的蒋爽乐先一步被酒精打倒。她脸颊泛红,眼神有些失焦,抬头看着我,忽然问:“你和温总……是认真的吗?”
第168章
酒精的作用还是十分明显的,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也有点慢了,半晌,我才点头,反问:“难道我们不像认真的样子吗?”
我们知道彼此家的门锁密码,了解对方的工作节奏,甚至连钱都已经开始一起规划了,要还不算认真,那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
“你不用顾及家裏。”喻娉婷语气意味深长,“那温总?”
我几乎可以确定,她们已经隐约知道了什么,原本我想说,那是她的事,她会处理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她已经替我挡下了那么多来自“父母”的麻烦,我忽然觉得,我不能一直站在她身后。
沉默了一瞬,我抬头看向喻娉婷,收起了刚才的慵懒,语气罕见地认真:“我能请四天假吗?”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
蒋爽乐对我的行程更为熟悉,她想了下给出答案:“非常赶,你要去哪裏?”
“不是你们刚提到温总家吗?”我低头开始翻机票,语速很快,“她家裏人对我都挺满意的,除了一个。我现在请假,就是去解决这个。”
酒不喝了,话也说完了。
两个人对我这风风火火的劲头又无奈又熟悉,但还是很快帮我把合适的航班筛了出来。
原本好好的姐妹局,就这样仓促收场。
临上车前,我抱了抱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可从她们看向我的眼神裏,我很清楚,她们都懂。
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早就不需要多说了。
我自己选择的家人比命运安排的好多了。
等真正站在温煦白家农场门口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有多么仓促。
温煦白的父亲正从牛棚那头走来,手裏拎着两桶新挤的牛奶。金属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放下了奶桶。
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只是往前一步,试图去拎他放下的那桶牛奶。刚握住把手,我就忍不住挑了下眉,比我预想得重得多。
“很重的,我来吧。”温爸爸伸手想接过去。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很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我应该可以的。”
健身房撸铁这么多年,如果连一桶牛奶都拎不起来,那我还不如直接留在农场干活。
然而,我奶桶刚刚离地,我就感觉到了这玩意和健身房硬拉完全不一样。金属桶冰凉,牛奶在裏面晃了一下,重心立刻偏移,力道毫无预警地往外扯。我下意识地收紧手腕和背部,用双手死死握住把手,才勉强稳住。
提起来我就看到温煦白爸爸深深看向我的一眼,而后他去了厨房,我跟着他的脚步。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裏的桶,将牛奶倒进锅中。液体倾泻的声音很安静,却让我手臂的酸胀感一下子变得明显起来。我悄悄揉了揉前臂,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小白很喜欢我做的奶酪。”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她妈妈也喜欢。”
他说到这裏停了一下。
“但她们都不回家了。”
我愣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空气在竈臺上翻滚的热气裏变得有些凝滞。想了想,我索性直接问出口:“叔叔,您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看了我一眼,反问:“不喜欢,需要理由吗?”
t州的阳光明亮,他站在背光处,身形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格外挺拔。那一眼扫过来,带着一种极熟悉的压迫感——和温煦白如出一辙。
我没有退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需要理由。但如果您愿意说,我想知道原因。能解释的,我可以解释。”
“你和小白都是女人,生不了孩子;你的工作抛头露面,讨厌你的人那么多,早晚会牵连她;你的家庭背景也很混乱,父母都不负责任。我不能把小白交给你这样的人。”他在例数我的不好。
“就算我是男人,小白也不会要孩子。”我平静地反驳,“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您比我更清楚。”
我搅动着锅裏的牛奶,让即将溢出的泡沫慢慢散开,继续说道:“我的工作确实复杂,但我已经在往幕后退。如果顺利,五年内我会完全转型。”
“至于您说的我的家世背景,这是我没办法改变的。”
厨房裏安静了几秒。
“辛年,”温爸爸忽然看向我,“你爱小白吗?”
爱?听到这问题,我下意识地蹙眉,反问:“叔叔,什么是爱?”
他眉头一蹙。
“我是被我外婆养大的,我们当时生活很拮据,生存都困难的人是没资格说爱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轻声说着,“后来条件好了,我一直忙着拍戏。身边朋友不多,亲人也只有外婆。”
我看着锅裏翻滚的牛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结婚的时候,我可以说,我不爱温煦白。可是现在,至少我是喜欢她的。”
“我愿意为她承担风险,愿意和她一起走下去,也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我轻轻地问了一句,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交出答案:“叔叔,这样算是爱吗?”
第146章 6月8日
146.
温爸爸没有立刻回答我。
锅裏的牛奶已经开始翻滚,白色的泡沫越来越多,他抬手关小了火。从一侧拿起勺子,慢慢地撇去浮沫。勺子刮过锅壁,发出细微却规律的声响。
“小白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很独立的人。”他开口,目光仍旧停留在锅裏,语气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会后悔,当年听了她奶奶的话,把家从国内搬来了这裏。”
“说实话,作为她的父亲,我和她并不亲密。”
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眼神落在锅中翻腾过后的牛奶上。厨房安静得过分,只有锅子微微咕嘟的声响。
“辛年。”他忽然转头,目光笔直地看向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不会辜负小白的,对吗?”
我明白了他的沉默从何而来,他担心的,不是我是女人,也不是我作为公众人物带来的舆论。他怕的是,她那个倔强的、和他不亲密的女儿,会被我伤害。
这和喻娉婷一开始对我的要对温煦白多几个心眼,其实没什么不同。
我理解他的想法,于是,我点了头。认真地回道:“我不知道您口中的辜负是什么,但我想,就算时移世易,我们的感情不再,我也不会对小白下手。”
温爸爸瞥了我一眼。
知道他可能想要听的不是我刚才说的,我又解释道:“至于感情方面,我只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其他人能像小白一样带给我心动的感觉。”
温煦白都性感成这样了,我还能移情别恋谁啊?
“你是只喜欢女人吗?”他忽然问。
我想了想,眉头轻轻皱起,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坦白说,我根本就没有喜欢的物种。如果非要说,我应该只喜欢温煦白。”
在和温煦白保持亲密关系前,我的人生就是不断的工作、赚钱。我能演绎出别人的爱恨情仇,可我自己的情感天赋却差劲得要死。感情是太复杂的东西,并不是我所擅长的。
“那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她的?”他低头拽来一个矮凳递给我,自己却干脆在地上盘腿坐下了。
我没有接凳子,而是顺势也坐到了他对面的地砖上。厨房的温度因为炉火而升高,但落地窗外仍有微风拂过,带来农场特有的草木清香。
我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他:“她漂亮、性感、温柔,聪明还体贴,对我很好……我见到她会开心,离开她会想念,每次分别都在期待下次见面,和她在一起相处我会想和她亲密。”
“喜欢上温煦白实在太正常了吧?”我轻轻一笑。
他轻轻地笑着,说道:“你很有名。”
我点头,辛年在华语区的影响力的确很厉害。
“你的粉丝会骂小白。”
“叔叔,我的粉丝也会骂我。”我有点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我的工作室和公关团队会高度保持舆情监测,不会再发生粉丝辱骂的情况了。”
他再次沉默。眼神低垂,像是在考虑我说的话。这一次沉默得更久。我没催他,就和他一起听着锅裏的水声,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你们现在还年轻,以后万一后悔了怎么办?”他沉声又道。
“那也是以后的我们去后悔,至少现在来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如果为了担心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发生的后悔,而放弃眼下拥有的快乐,那不是因噎废食吗?”
锅裏的奶已经变得粘稠,温爸爸站起身,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地将火关掉,把锅端到一旁。他熟练地用勺子将乳清与奶酪分离,神情专注得和温煦白处理棘手工作时一样。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又看向我。
“我还是不理解。”他说。
我不露声色。
第169章
“但如果小白开心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说完,他转身拉开柜门,从冷藏柜裏取出两个瓷碟,转头问我:“要尝尝奶酪吗?”
幸亏温煦白没有像她爸爸这样口是心非,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下,回道:“可以尝尝。”
·
我能够停留在农场的时间并不多,和温煦白爸爸的晚餐也显得有些尴尬。当我们吃完饭,我正准备回到温煦白单独住的那栋 house。
夜色已经彻底铺开,牧场被风吹得很安静。是我所喜欢的农村该有的感觉,就在这时,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束灯光扫过草地与围栏,尘埃在光束中被照亮,有辆越野车毫无预兆地冲破夜色,直奔我而来。
我怔在原地。车门猛地打开,温煦白从车上下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熄火,大灯亮着,车也在低低地轰鸣。身上的西装不复一直以来的精致体面,她的发丝有些凌乱,领口也微松,大步地走向我。
我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她握住我的手,目光在四处打量着,在注意到温爸爸的身影后,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在她出声之前,我连忙开口:“叔叔给我做了奶酪,他说是你喜欢吃的,要不要一起吃点?哦对,我们才吃完晚饭,叔叔亲自做的牛排哦。”
我的语气和言语让温煦白有些发愣,她无声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否是为了安慰她而在撒谎。但我没有,我很坦然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两秒,终于收敛了刚才一闪而过的锋芒。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她转头对她爸爸说道,“爸,我和年年先回去了。”
她拉着我就要走,我却没有动。她停下来,回头看我。我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
见此,她才又对着她爸爸说道:“奶酪能不能帮我抽真空,这次我走的时候带走些。我也有点想吃爸爸做的奶酪了。”
你好生硬啊,你这么能编故事,怎么还能如此生硬?
好在温爸爸并不和她计较,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爸爸生气啦?”在温煦白拉着我回去的路上,我在夜风中小声问着。
温煦白轻轻地摇头:“没有,他闹脾气的时候就这样。”说着,她打开了房门,让我走了进去。
我搞不懂她家的相处方式,刚想问一句,就突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裏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臂紧紧环着我,呼吸落在我颈侧,好像来晚点我就会受欺负似的。
“你怎么过来了?”我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问。
温煦白深呼吸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那点热气让我心裏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浮想。我伸手摸了摸她线条分明的手臂,想了想,问:“你问爽我的行程了?”
“嗯。她说你来a国了。”她声音有点低,“我还以为你来新约克找我,期待了两场会议呢,但没等到你,然后我就知道你应该是来找我爸了。”
我转过身,笑着望着身前的温煦白,捏了捏她的耳朵,赞嘆道:“小白好聪明啊。”
温煦白眨了下眼睛,瞥向别处。这模样怎么和她爸爸别扭的时候那么像啊?我感到惊讶,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怎么来找我爸了。”她又把我抱进怀裏,发丝蹭着我的脖颈,语气低低的,“我不是说了我会处理好家裏的事吗。”
我回抱住她,轻声说:“可这是我和你在谈恋爱。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辛年真的很喜欢我哦。”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
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笑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捧着她的脸,说道:“对啊,我就是很喜欢你的。”
“你这样我会更加喜欢你的。”温煦白非常自然地亲了我一口,而后说道。
“那你就多喜欢我点吧。”我笑着回应。
她望着我,微微皱眉:“嘿,你应该说你也会多喜欢我一点的。”
这是谁啊?眼前在撒娇的人是谁啊?
我存了点逗弄她的心思,顿了顿,故作不知地回应:“是你说你更喜欢我啊,为什么你更喜欢我,我就要多喜欢你?”
温煦白看了过来,神情有点复杂,她指了指自己,说:“你每次多喜欢我一点,我都会更喜欢你一点的。”
“所以?”我压着自己的笑。
“所以,我都很喜欢你了,难道你还是一点点喜欢我吗?”温煦白一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天啦,眼前这个可爱鬼真的是那个被人说不择手段的温煦白吗?我微微笑着,凑到她的面前,轻问:“你的喜欢是可以量化的吗?”
我的问题彻底让温煦白宕机了,她蹙眉望着我,眼睛眨了好几下,过了一会才回:“辛年,你是故意的。”
她用了陈述句,还是非常冷淡的那种陈述语气。
我轻轻地笑着,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小白不高兴了吗?”
她无奈地瞥了我一眼:“没有。”
我挑眉,看向她。
“我好累,明早6点的飞机,我去洗澡了。”她松开了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道。
真的生气了?就因为以为我的喜欢只有一点点?
我连忙拽住了她的手,望着她过分平静的双眸,说道:“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她重复。
她还是遗传了她爸爸的一点点别扭的,我不动声色地嘆了口气,走上前,与她十指相握,回应着:“小白。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喜欢有多少,但我今天和你爸爸说,我希望能够和你一直走下去。这句话不是应付他的,是我真的这样想的。”
“小白,你愿……”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嘴巴忽然被温煦白给堵住了。她轻轻地咬着我的下唇,低声警告:“不许在这种完全称不上浪漫的场合,像是说明天要上班这种语气和我说这句话。”
啊?不浪漫吗?外面的月光很美诶。
“年年,你有多喜欢我?”
第147章 7月29
147.
月光从窗外倾撒进来。
不是那种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而是夜色行进深处,自然而然漏出的银辉。室内没有开灯,光线透过窗框落在地板上,缓慢地铺展开来,像静静流淌的静潭,无声地蔓延。
我看着她脚下的光,随后目光一点点向上,爬过她笔直的腿,逐渐落在她的肩头。
valden 的夜晚凉爽而清透,温煦白已经脱下了西装,只穿着件湖蓝色的衬衫。月光替代了所有多余的修饰,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光顺着她的锁骨停留了一瞬,又缓慢地贴上她的侧脸。
她的一半神情被照亮,另一半,仍旧安静地藏在暗影之中,像是站在光与夜的分界线上。
这是多少次温煦白站在光与影的分界上来了?这是多少次我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将她这模样永久地存下来了?
我已经数不清了。
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
不是过往的平静,也不是不动声色地审视,她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有多喜欢温煦白呢?
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落下一点影子,让那双漂亮的眼眸更加深邃了。她眨眼的时候,影子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夜风吹拂水面,细微却清晰。
今天温煦白爸爸问的时候,我说了我不懂爱。可我真的不懂吗?应该不是吧?
我很清楚,我非常喜欢温煦白,或者说,我有点爱上了温煦白。
当一个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时候;当一个人在最累、最烦、最想要静静,却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她的时候;当一个已经适应了一人生活的人,能够将另外一个人彻底融入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我认为这就是爱了。
我不止一点点喜欢温煦白。
抬手,我慢慢地摸上了她的脸。
她没有动,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好好一个温总,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想是一条大狗啊。我望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慢,也很认真:“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睫毛轻轻地动了下。
“但我想,我应该不只是喜欢你。”我继续道。
夜色很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白,我希望你的爸爸能够接纳我,我想要和你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浪漫过敏的辛年是说不出什么“你是我的全世界”,也不会说“我不能没有你”这种奇奇怪怪的话的。
我只会说:“我比你想象中要更加爱你,温煦白。”
我知道温煦白应该会有比较大的反应,但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随后她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抿了抿唇,压制着自己的笑意。
我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来由地觉得轻松了些许。她看向我,伸手将我拉进了怀裏。没有很用力,却非常温暖。
第170章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很低:“我也很爱你啊,辛年。”
好肉麻啊温煦白。
我想这样和她说,但又觉得今晚的月光实在太好,我不应该说这样扫兴的话。于是,我抬手环住了她的背,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头。
时间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我们好像说了很多,可仔细想来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
但我知道,我们始终站在同一片月光之下。
·
温煦白在清晨离去,我也在不久后告别温煦白的爸爸,返回申城。
电影节评委的工作并不繁杂,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申城的暑热还没有彻底来袭,我已经站在了k国京原的取景地裏。《雾中肖像》的开机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这搞得我的压力有点大。
倒不是说演不好这个角色,纯粹是,k国话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带方言的k国话啊!
《雾中肖像》的故事并不复杂。
我饰演的角色叫严艺真,是一名从c国嫁到京原市的雕刻家。这场婚姻在外人眼中体面、稳定,甚至称得上美满,丈夫是父母早亡的知名律师,经济条件优渥,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以说这样的婚姻关系看起来非常纯粹干净。
可那只是表象,实际上,我们的婚姻早就腐朽了。
强势的丈夫掌控着经济、控制着生活,甚至因为旁人多看了我两眼,就掐断了我与外界联系。哪怕女儿重病,他也不让我去看她一眼。
于是,我为了自己和女儿的自由,也为了从精于算计的律师丈夫手裏拿到大笔的财产,我杀了他。甚至为了那笔保险,近乎完美地制造了一场“意外”。
电影从我、丈夫与刑警三方视角展开,是一部结构清晰、风格阴郁的暗黑类型片。演绎层面并不复杂,却极其考验演员的控制力。
作为方法派,我不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之中,可伴随着拍摄的进程推进,严艺真的人设还是对我产生了一点点影响。
比如,我变得很少说话。
倒不是说剧组的人因为我不是k国人就排挤我,而是很纯粹的,我现在有点懒得和人沟通和对话。除了拍摄,我就是在休息室内休息,用喻娉婷的话,我现在简直就像是一条得了抑郁症的咸鱼。
真的是好离谱,哪裏有我这么好看的咸鱼!
京原的夏天闷热得过分,哪怕夜裏也不见凉意。我穿着吊带,嘴裏叼着棒冰,一手小扇子不停地扇风,站在灯下听金圣塬给我讲下一场戏的调度。
这是整部电影裏极其重要的一场——严艺真杀夫了。
这么多年拍了这么多电影,我当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这样窝囊又冷静地杀人还是第一次,地板上是丈夫的尸体,我的双手沾满血迹。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死得不能再死,我原本该按走位连滚带爬逃走,却在看着地上的那个人时,忽然站直了身子。
我笑了。笑意浮现的瞬间,紧接着却是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悲伤。
幸亏我不是严艺真啊,我要是严艺真我肯定早就杀了他了。还能等到今天?
“cut!很好,过了。”金圣塬在监视器前抬头,对我点了下头,示意可以收工。
周遭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我站在灯光下调整呼吸,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杀人时的颤抖。饰演我丈夫的演员已经起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真是工业化、标准化呢。我撇了撇嘴,转身准备回化妆间,却在喻娉婷身侧,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深色长裙,长发自然披散着,整个人被夜色包裹住,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却偏偏漂亮又温柔地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我忽然笑了出来。也不管现场还有没有完全清空,我直接朝她跑了过去。
绑好的发丝因为我的跑动而飞扬起来,与之一起飘飘然的,是我的心。
她在因为温煦白的到来而雀跃。
温煦白的笑容因为我的靠近变得越发明艳,她拉起我的手,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杀了丈夫可就不能杀老婆咯。”
这话说得,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背,嗔道:“怎么,你也要控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去见我女儿吗?”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转眸看着我,语气十分自然:“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会有孩子。”
我挑了下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父母那两张写满“催生”的脸。和喻娉婷、蒋爽乐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后,我们默契地往外走去。
京原的夜晚和任何大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霓虹灯沿着街道延展开来,光影落在我们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神情,明媚灿然又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我偏头看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爸妈催生挺严重的吧?你不打算生一个,或者领养一个吗?”
结了婚就要考虑孩子的事情,哪怕移民了也不能避免。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周遭k国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淹没了温煦白的回应,但我想要听到答案,于是我拽着她进了街角的一个咖啡店,随意地点了两杯美式。
温煦白笑着看我:“晚上了,喝美式?”
“这边的咖啡淡得跟水差不多。”我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呢?你对孩子怎么想?”
温煦白摇了摇头,温和地看着我,说:“我对于血脉的传承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产妇生产时的死亡率以及产后的副作用,都是让我十分回避这件事情的原因。我不能够接受这种完全由命运操控的风险,我自己不可以,如果是你,那就更不行。”
“你这人,你应该说‘年年,若那日生产的人是你,我只怕会发疯’,懂吗?”我学着电视剧裏演员的神情,刻意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既深情又后怕的表情。
没怎么看过电视剧的温煦白并不理解,她笑了笑,有些莫名,最终还是摇头:“我好像说不出来这种话。”
谁说只有我不浪漫的,温煦白也不咯噔啊。我轻笑,浅浅地喝了口刚刚端上来的咖啡。
“至于说领养。抱歉,我也不是很能够忍受我们的二人世界被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孩子打扰。”温煦白又在理直气壮了。
我轻笑,挑了下眉。
“你呢?你喜欢孩子吗?”温煦白望向我。
“要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也不是不行,但又没有时光机,我没办法养小时候的你。”我耸了下肩膀,想象着小小的温煦白,又看着面前大大的温煦白,轻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是啊,现在就很好。”温煦白垂眸了片刻,忽地抬起头,“你要看我穿制服的样子吗?”
什么东西??温煦白,你把谁的衣柜搬来了?
“好啊。”我欣然同意。
第148章 8月29日
148.
温煦白来到京原不只是为了见我,在这裏她还有一个项目需要推进。我明天的拍摄在夜晚,所以当我们在拍摄周遭逛了逛后,我们十分自然地返回了她在江南的酒店。
盛夏的京原夜景还是十分漂亮的,酒店高层的落地窗紧闭着,空调低低地送着冷风,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却仍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外面的黏腻还没散尽,正贴着皮肤缓慢爬行。
夜色浓稠,远处的汉江反着光,月光照耀下,似是一条漫长蜿蜒的银色曲线,霓虹在两岸闪耀,灯影也被光拉得细长。
我抱着臂站在窗前,镜面裏映出我的影子,制式的短裙、衬衫,我几乎不这样穿,但想到温煦白说自己要穿制服的前提,是我也换上同样的,为了美貌我妥协了。
“辛年。”在玻璃倒影出温煦白身影的瞬间,她轻声叫了我。
其实我见过温煦白很多面,尤其是穿各种各样衬衫的她,我在之前已经有过心理准备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准备还是少了。
白色的衬衫贴在她的肌肤上,布料因为材质而显得柔软,短短的百褶裙将她细长的腿完全展露出来。
她缓缓地向我走来,京原的夜色在她的背后铺展开来,我注意到她非常狡猾地戴上了领带,舍弃了原本搭配好的领绳。
空气裏面有着淡淡的属于酒店的味道,更多的是温煦白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停在我身侧,靠得很近,却没有碰我。玻璃上映出我们面对面的影子,她只是站着,克制得近乎过分,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而专注。
“怎么换了领带?”我轻笑着问她。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却像是无意般,在我的手背上慢慢划过,她说:“姐姐不喜欢吗?”
这是什么?情/趣扮演吗?
我可是专业演员诶!在我面前卖弄雕虫小技,真的不怕我大威天龙吗?我挑眉,半靠在窗前,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wynn穿成这样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第171章
我向前凑了一点,距离近到,我们的裙摆已经轻轻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更是越过了原有的界限,交缠在一处。
温煦白抬眸看向我,学生装并没有让她展露出相应的天真和烂漫,她仍旧是那个气势逼人的温总,只是比起温总来,要多了几分诱人的危险罢了。
双眸在夏夜显得深沉,她一瞬不瞬地勾着我,空调的风吹过,她的发丝微微被拂动,贴在了她的脸侧。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她的发丝拨开,却在举起手的瞬间,再度被她握住了手腕。我挑眉,看向她:“wynnie.”
她忽然向前一步,直接将我压在了玻璃上。她垂眸望着我,目光似乎有了实质,一寸一寸底将我剥开。
“姐姐猜猜我想要干什么呢?”她俯下身,贴着我,“你的裙子好短啊,这不符合规定的。”
哦,这是给我安了一个坏学姐的人设。我笑了下,瞥了眼自己的裙摆,继而露出无所谓的神情来,回望着身前的温煦白,满不在乎地回应:“哪裏不符合规定?你能把我怎样?”
“太短了。”她再度逼近我,我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玻璃上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是姐姐,我也要惩罚你的。”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在我耳边喘气?!我的呼吸因为她的贴近有瞬间的凌乱,但我仍旧强装镇定,漫不经心地抬眸回望着身前的人,反问:“wynnie要怎么惩罚我?”
她的手落在我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近乎灼热的温度。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腰竟然这么细的,还是说温煦白的手很大?
我想要低头看看,却在下一瞬间被她翻了过去,脸差点贴在了玻璃上面,视线骤然失衡。
“温煦白!”失控的感觉让我惊叫出声,我试图回首看向温煦白的神情,可这样的姿势,我的动作十分受限,只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贴上了我。
她压在我的身上,力道不轻,我被迫贴得玻璃更近。在我想要问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的吻已经落在了我的下颌,继而往上,轻轻地咬住了我的耳朵。
完全不是过往的温柔与缠绵,此刻的温煦白霸道又强势,丝毫不给我反驳的空间和余地。
我只能被动承受着温煦白的吻,同时也接受着她的手将我的衬衫从裙摆中抽出,而后在我近乎惊讶的神态下,不由分说地将它扔到了一侧。
这样的温煦白好陌生,好性感。
“姐姐,我的惩罚不重的。”
不重个锤子,你都快把我贯穿了!
汗意、气息、夜色,在瞬间内全都纠缠在一起。
窗外是京原不眠的夜色,窗内是被夜与呼吸包裹的我们。玻璃上映出交迭的轮廓,像城市的脉搏,低低起伏。
·
再次睁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注意到卧室的门被关上。掀起被子,我捞起床尾的浴袍穿上,走出房门就注意到温煦白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脸臭得像是别人欠了她9位数一样。
她察觉到我起床,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语气冷静却毫不留情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这个方案不行,重新做。逻辑问题太明显了,下午之前给我。”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工作?”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问。
她点头,起身拿起一瓶纯净水拧开递给我,回道:“进展不是很顺利。”
工作这种东西,本来就容易把人磨成神经病,更何况合作方智商时不时还会掉线。我非常理解温煦白此刻的心情。
“对了。”她没有继续展开工作的糟心细节,反而语气一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坏消息。”
“其实也不算坏消息。”温煦白笑了笑,将她的平板拿了过来,“昨天晚上我们又被偶遇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她。毕竟眼前这位,前科累累。之前几次“偶遇”,十有八.九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但这次温煦白摇头否认了:“不是我的人,真的路人偶遇。”
屏幕上,是我和她在街边并肩而行的照片。还有在咖啡店裏,她侧头笑着听我说话,我低头搅咖啡的瞬间。
角度奇怪,光线随意,确实不像刻意安排。
“你在k国的知名度比我们想象得都要高。”温煦白也有些无奈,轻道。
我原本是不太信的。k国人不是一向更关注自己国家的艺人吗?可当我翻到她整理、并且已经翻译好的本地论坛讨论时,我沉默地相信了。
这群人,已经在认真讨论我的性取向了,甚至还有人条理清晰地帮我“出柜”。真是辛苦大家了。
我撇了撇嘴,起身回到卧室,拿起自己的手机。
一条消息都没有。
“喻姐和邱总都没给我发信息。”我重新走出来,把手机丢回桌上,语气轻松,“问题不大。好消息是什么?”
我的不在乎让温煦白哑然失笑,她顿了顿,回道:“你等等。”
等什么?我有点受不住温煦白这样卖关子,刚要打她一下,就注意到电话响起了。
“年年!”喻娉婷的声音风风火火,“威尼斯电影节非主竞赛单元的评委工作确认了,我已经帮你把行程定好了,细节稍后发你!”话音落下,电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温煦白:“你什么时候和喻姐这么熟的?”
温煦白笑得极其神秘,她俯身过来,在我唇角亲了一下,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有时候,你可以把你老婆想得厉害一点。”
“是是是。”我靠进她怀裏,笑得懒散,“我们温总魅力无边,社交能力顶级。”
温煦白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孔雀开屏。
前脚拿了银熊,后脚去非主竞赛单元担任评委,本就是业内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雾中肖像》的拍摄进度推进得很快,金圣塬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卡我。
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差。
直到群访现场,有记者忽然换了方向,问我:“xin,你在金圣塬新电影中饰演的母亲角色,对你来说是不是一次挑战?毕竟你本人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问题抛出来的瞬间,我并不意外。
刚才关于电影节、评委工作的问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话题转向新片,本就在预料之中。只是这位记者的切入点,稍微直白了一点。我想了想,语气平稳地回应道:“母亲这个角色,本身就是电影中非常常见的一种身份。现实裏的母亲,和银幕裏的母亲,其实并不能完全重合。对我来说,难点不在于有没有相同的人生经历,而在于如何理解一个女性,在那种处境下所做出的选择。”
金圣塬对这部电影很是看重,这次来之前我们已经对过口径,这些都是我能够说的官话。但这的记者从来不喜欢官话,所以我顿了下,语气轻描淡写:“而且严格来说,我已经结婚四年了。”
话音落下,我注意到亚洲面孔的记者们明显兴奋了起来,她们的镜头焦距向前推进了一些,闪光灯更是不要钱地照在我的脸上。
这不是邱艾琳的公关方案,纯粹是我的临时起意。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道:“但我并不认为,是否结婚、是否生育,和理解母亲这个角色之间,存在必然联系。”
回到后臺,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喻娉婷和蒋爽乐那两张写满“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的脸。我露出假笑,收获了两人的无奈。
“已婚四年”这四个字,一定会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的,我十分清楚。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在各大社交平臺上,看到了那段被反复截取、转发、放大的画面,以及底下层不出穷的评论。
就连远在申城的温煦白,都给我发来了消息。
【白孔雀狗】:好坏啊,突然袭击。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给她回了一个耸肩的表情包。
一点一点地铺垫太麻烦了,被偶遇这么多次,大家心裏肯定早有数了,既然迟早要被知道,那不如我自己说出来。
第149章 8月29日
149.
消息的扩散速度,比我预想中还要快。几乎在温煦白给我发完消息的下一秒,我的手机就震个不停了。我这裏都这样,喻娉婷和蒋爽乐那边肯定更加疯狂。
想起邱艾琳在我说出“已婚四年”那一刻,立刻发来的无语的表情包,我十分乖巧地将手机调整成了飞行模式。
可人总是矛盾的。嘴上说着不在意,手却很诚实。我还是没忍住,拿起了平板,去看国内的反应。
#辛年自爆已婚四年#
紫色的热搜词条高高地挂在上面,像是怕谁看不到似的。我点进去扫了一眼,内容并不新鲜。媒体剪辑了我回答问题的切片视频循环播放,评论区裏一部分人在做微表情分析,另外一部分则是兴致勃勃地猜测我“丈夫”的身份。
第172章
当然还有一部分在骂我。骂我隐婚、骂我欺骗粉丝、骂我不负责任。这些都在我的预期之内,我并不十分在意,不再继续看热搜,反而点进了自己的超话。
最新帖子十分地朴素。
【用户987】:????四年?
【用户123】:脱粉了,再见。
本来超话裏更多的是祝福,或者一句简单的“尊重年年的选择”,但这条脱粉的发言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很快在评论区激起了涟漪。
一部分人认为我的结婚与否,是我的自由,作为粉丝就应该尊重祝福,而另外一部分则认为我都已经结婚了四年才曝光,就是没有把粉丝当回事,就是不在乎粉丝。
眼看着气氛逐渐失控,大粉很快下了场。
【岁岁年年】:虽然我也很震惊,甚至有一点点不高兴,但是有的阿猫阿狗在狂吠什么啊?年年是什么流量明星吗?别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好吗?我女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年糕很黏】:塌房?塌房个锤子?我老婆没偷没抢没偷税没逃逸的,结个婚怎么了!
大粉的发声,很快就将那些试图把“欺骗”、“人设崩塌”往我身上扣的言论,淹没在进一步地讨论裏。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每秒都在刷新的超话。过了片刻,我忽然有了个念头。
切出app,我在公关群组裏面发了条消息:我能不能开个直播?
喻娉婷回了三个问号,完整表达了她此刻的无语,邱艾琳倒是简单粗暴,一个字:可。
公关老大都点头了,那这事大概也就没什么问题。何况,我偶尔临时起意的直播,大家应该也已经习惯了才是。
这么想着,我顺手给温煦白发了条消息,正准备点开微博直播,确认键还没按下,她的回复就先跳了出来。
【白孔雀狗】:去巨量。
微博直播和巨量直播有什么差别吗?我不知道,但我很听专业人士的话,于是我换了软件,点开了直播。
直播一开,人数几乎是以指数型增长。
评论根本来不及看,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工作手机被我随意地架在桌上,没有补光灯,没有正式背景,只是威尼斯酒店裏一面极其普通的米色墙。
我穿着普通的黑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盘起,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点。和不久前坐在采访墙前的那个“光鲜辛年”相比,现在的我素到不行。
【我靠!开直播回应了?!】
【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真的辛年吗?还是假的?】
【工作室的号啊,这一看就是辛年本人啊!】
“hello,大家晚上好。”我笑着打着招呼,挥了挥手,“我是辛年,真的辛年。”
【真结婚四年了吗?】
【老公是谁啊?圈内人?】
【不解释就脱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手将耳机戴好,语气随意地开口:“真的结婚了,但好像没有四年,我算算时间啊。”
我低头翻手机,试图找当年飞 veyras 的机票记录。视线扫过时,注意到有人在疯狂砸礼物。
“不用给我送礼物。”我头也没抬地说着,终于翻到了日期,“哦,确实四年了。”
弹幕直接炸开。
【为什么之前采访不说?】
【所以是在欺骗粉丝吗?】
【和谁啊】
我没急着接话,而是看了一眼公关群裏发来的提示:态度可以更强一点。于是我抬头,看向镜头:“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自己是单身,也没有把婚恋状态当作卖点。”
要是单身就能让票房多几个亿,这圈内早就没人结婚了。
“公众人物的确有被大家监督的义务,但我想婚姻应该还算是我的隐.私,之所以现在公开,也只是觉得到了能够公开的时候了。”我从一侧拿过水,轻轻地抿了口,语气和缓了一些,“我很小就出来拍电影了,可以说大家是看着我长大的。大家叫我年年妹妹的日子感觉还在眼前,所以对于我结婚的事情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也能够理解。”
在我话音落下,我注意到又有人在疯狂给我刷礼物。屏幕滚动的太快太快,我几乎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姓名,但很快她砸的钱太多,直接来到了榜一。
我歪了下头,伸手点开了她的头像:我拿到银熊奖时大笑的照片。而她的名称:小辛的小白。
什么鬼东西啊,温煦白。
我没忍住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要送我礼物啦,小白。”
我以为温煦白至少听到我这么说会收敛,但我错了,温煦白送了更多的超级贵的礼物。
【我的妈哪来的富婆姐】
【辛年的粉丝好有钱】
【富婆姐微博id是什么啊?】
因为温煦白的送礼物,有更多的人送东西了。我眼看着自己进了什么榜单,正好这时蒋爽乐推门进来,我立刻抬头求助:“爽,礼物在哪关?”
她走过来点了几下,屏幕终于清净下来。
「邱总说可以简单透露下温总圈外人的身份」蒋爽乐将手机屏幕摆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继续看向镜头,说道:“大家很好奇我的爱人身份,但怎么办呢,她是圈外人诶,而且她现在还在工作,我不是很方便将她拉到人前来。”
【婚后会退圈吗?】
【jeff是做什么的啊?】
除了梦女,粉丝大多数还是事业粉的。事业粉害怕的就是婚后隐退和相夫教子,我理解她们的担忧,便不做隐瞒地回答:“不会退圈。我十分热爱电影行业,除非有一天我动也不能动,否则我不会离开这个行业的。”
眼看直播时间已经超过了15分钟,我又随意地挑了两条评论回答。
“好啦,今天就到这裏。谢谢大家。”
我点下关闭键,直播干脆结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瘫在沙发上,我看着蒋爽乐坐在我对面,低着头飞快地回消息,手指几乎没有停过。
我出声问:“你说,我公开对吗?”
蒋爽乐闻言抬起头,看向我。片刻后,她缓缓勾了勾唇角:“团队早就猜到你会忍不住公开,都有准备的。”
所以,你们说的不要出柜,真的就是不让我在公开场合说自己喜欢女人就行?我的天啊,我就说我选择的家人才是最好的!
“不用担心,在很久之前大家就等着今天了。”蒋爽乐站起身,把我的工作手机揣走,“这几天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无聊的话,可以去刷刷郫县。”
她说完就走了,干脆利落。我愣了半晌,这才轻笑了一声。
熟门熟路地打开c组,看到首页满屏飘着我的名字,我已经做到了面不改色。
【突发】震惊!辛年刚在威尼斯采访自爆已婚四年。。。
#楼主:我本来在看威尼斯直播,看到三金影后采访顺手点进去。记者问她新电影演母亲是不是挑战,她一开始回答还挺官方的,结果后面直接一句“我已经结婚四年了”???四年???她不是还没到30吗??她不是年年妹妹吗???
#1 烧死异性恋:四年。。那时候她才大学毕业没两年吧?
#4 年糕不粘(我女独美):她现在也是年年妹妹,只是结婚了而已微笑.jpg
#78 酥酥:三金影后巨量开直播了!
#99 哈哈哈:她自己都记不住结婚几年了?刚刚在翻啥?
#110 nono:肯定不是国内结的吧?要不然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四年诶
#111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你们能不能去看一下榜一富婆的名字?
#128 簌簌:小辛的小白?不是你们年糕吗?
#130 年糕不粘(我女独美):禁止碰瓷!
#131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一个提示“算什么姐”叫什么?
#134 哈哈哈:啊?算什么姐是小白?女霸总的小名怎么像蜡笔小新的狗啊?
#135 磕死我了:怎么带不动啊!蜡笔小新=蜡笔小辛,小辛的小白,多明显啊!你们真的好笨!!!
#145 烧死异性恋:不儿三金影后刚才笑得也太甜了吧这个小白就是你们说的女霸总,算什么姐吗?
#156 年糕不粘(我女独美):三金影后每次直播都对粉丝笑得很甜!!
#160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独美能不能不欺骗自己了。。三金影后啥时候有过这么甜的时候啊?
#200 苏晏和:不是你们这些粉丝 难道都咩有发现三金影后用的是爱人的代称吗?
#202 momo:怎么还有元谋人?我们都默认三金影后和女霸总领证了,你才意识到爱人的代称?
#204 momo:业内提示,女霸总公司内部婚姻报备也是在四年前嗷
#265 路人:这个小白这么有钱吗?送了7位数的礼物啊?
#277 momo:你们对女霸总的财力一无所知。。
7位数?!我瞪大了眼睛,立刻给温煦白打电话:“你送了多少钱?”
第173章
温煦白刚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收到我的疑问,她反应了一下,回道:“没多少钱。”
“所以,为什么让我去巨量直播?”我又问。
“因为巨量账户绑定了银行卡,可以送礼物。”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你有钱烧的啊?”
“想给你送礼物。”她的声音低下来,“也想让大家发现我。”
这句话顺着听筒贴过来,像是在我耳边说的,搞得我后背一阵发麻。
沉默了两秒,我还是没忍住嘆气:“现在好了,郫县已经有人说你也是四年前结的婚。”
“没关系。”温煦白毫不在意,“不承认就不算出柜。”
她顿了顿,又问:“年年,你什么时候回国?有点想你。”
我想了下:“估计要拍摄完了。”
“好,等你回来。”
好稀奇,温煦白居然没有骚一下。我轻笑了声,学着她过往的样子,压低声音反问:“小白……”
“你想吻我吗?”
第150章 11月15日
150.
对于辛年的那点挑衅,温煦白当时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她只是把那句话记下了,只等辛年拍摄完《雾中肖像》归国。可现实不肯配合温煦白的计划,辛年在京原的拍摄一结束,刚回到邺城,温煦白就因为一个必须出现的项目,飞往了新约克。
她在会议室裏面无表情地听着客户代表的找茬,目光极为冷淡,而后决定,在接下来几天,她会“合理”地摸一摸鱼,让账单变得更符合自己的怨气。
时间是特别容易磋磨的东西,也是最容易助长难捱的欲.望,等到温煦白终于能够回国,辛年这边已经转战夏城,开始为新一届金鹅奖做准备了。
隐婚的消息的确在国内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但真正落在辛年身上的负面情况却是一点都没有的。不仅没有,甚至还多了一些母婴产品找上门来。当然,这些都被喻娉婷拒绝了。
温煦白落地后就看到了辛年发来的定位,没有犹豫,让司机直接前往。
车停在大楼门口,她下车、进门,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就已经被人认了出来。那人笑容自然又熟稔,好似不是第一次接待她,主动迎上前来:“温总,辛总在12楼,2c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时,温煦白才轻轻挑了下眉。
夏城不是观景的大本营,这个工区自然人也不算多。至少比起申城和邺城的观景来说,都要安静太多。
温煦白按照刚才那位女士的指引,她按照指引停在2c门口。透明的落地玻璃,将室内的一切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层细碎的金边,落在沙发上。辛年靠在那裏,像是真的睡着了。她已经做完了造型,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茍,黑色的裙摆铺散在地面上,整个人就像是被上天亲吻过的天使一般。
那一瞬间,温煦白甚至没有立刻推门。她只是站在那裏,看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辛年貌似真的很累,连温煦白轻声推开办公室的门,她都没有醒来。可当她走近,影子落下的一刻,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眼裏还带着没完全醒来的氤氲。
“怎么醒了?”温煦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辛年眨了下眼,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随后,她慢慢笑开,声音低低的:“闻到你的味道了。”
那一瞬间,温煦白的呼吸几乎乱了一拍,而后,她没有说话,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径自抬手扣住了辛年的手腕,稍稍用力,直接将本坐在沙发上的辛年带了起来,而后在她近乎讶异的目光中,将她按在了玻璃墙上面。
辛年的大露背贴上微凉的窗面,她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煦白已经低头吻了下来。而伴随着她的亲吻,她的手掌也抚上了她原本靠在窗上的后背。
呼吸交错是一瞬间的事情,辛年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衣襟,呼吸被对方的节奏完全带走。原本精心整理好的发尾被蹭乱,精致的唇妆更是完全被温煦白吞吃入腹。
温煦白的动作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像是生怕下一秒又要派到外面出差。辛年被迫承受着那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脑海裏一片空白,连反应都慢了半拍。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自己是被亲晕了,还是周遭温煦白的气息过于充盈,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双手勾着温煦白的脖颈,辛年迎合着她的亲吻,用近乎本能的回应,诉说着自己同样漫长而隐秘的思念。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这个吻,恐怕不会只停留在唇齿之间。
就在两人换气的空檔,门忽然被推开。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清晰,两人同时转过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辛年的脸色“唰”地红了起来,而温煦白,则挑衅地扬了下眉。
苏晏禾站在门口,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视线在两人完全花了的薄唇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她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淡道:“该出发了。”
她说完就离去了,只剩了尴尬得想要钻进地板的辛年,与似笑非笑的温煦白。
室内安静得过分。
辛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得似是要奔出来,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顺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发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看向了温煦白:“我……我去重新弄下造型。你等会去找婷婷,我今天给你留了位置。”
作为 ogilvy 的高级副总裁,温煦白若想出现在金鹅奖现场,品牌名额从不成问题,但品牌名额,怎么比得上“家属席”。
温煦白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夏城大剧院灯火通明,红毯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歇,闪光灯此起彼伏,媒体的快门声像是浪潮一样拍打着臺阶。
金鹅奖的入围名单早已公布。作为常客,辛年今年再度出现,只是身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演员,而是新人导演。
她的《玩家的逆袭》一口气提名了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剪辑、最佳录音和最佳动作设计。作为演员转型的新人导演,第一部电影就能够提名各类技术奖,这无疑已经是对辛年的肯定。
她携着剧组出现在红毯上,黑色的长裙剪裁利落,她的脊背笔直,笑容灿然,哪怕身侧还站着影帝级别的男演员,可摄像机还是会不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脸而移动。
红毯很快结束,她进入了会场。
作为当代第一梯队的女演员,她的位置十分靠前和中间,而在她身侧的位置,是苏晏禾的。两年前的金橡树,一年前的白兰电视节,今年的金鹅奖。她们总是这样,并肩而坐。
“哎呦,这不是我的双生花吗?”辛年这样想着,在落后,不管摄像机还在拍,率先调侃。
苏晏禾不理会她,只是目光淡淡地瞥向不远处,正在为喻娉婷引荐某品牌老板的温煦白。
辛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几乎是同一瞬间,原本还在交谈的温煦白像是侧面长了眼睛似的,微微转头,与辛年的目光对上,她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唇角。
“骚包。”辛年心裏想着,可面上的笑容却完全没有掩饰。
就在这时,辛年听到身侧苏晏禾发出了一声冷笑:“呵。”
“干嘛呀?”辛年注意到温煦白已经收敛了情绪,继续和人应酬,她这才转过头来,轻声询问苏晏禾。
苏晏禾将这一幕完全收在眼中,目光在远处的温煦白与面前的辛年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凉凉地说:“就这?”
辛年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淡到没味儿?”苏晏禾看着她,似笑非笑,“无趣?”
800年前问题答案,在800年后的今天正中辛年的靶心。苏晏禾这个冷脸嘴毒的女人,终于有了机会调侃辛年。
辛年咳了一声,侧过头,在主持人开场的声音中,慢吞吞地回应了一句:“挺有味道的。”
浓人淡人有什么所谓,温煦白性感啊!超级性感的!
苏晏禾不语,只是瞥了她一眼。
见此,辛年再次补充:“吻技超级棒的!”
“谢清让吻技也很好的。”苏晏禾要为最佳女主颁奖,收到导播提示,她站起身,临走前在辛年耳边轻声。
这是什么小学生发言?辛年失笑地看着苏晏禾的背景,久久后才摇了摇头。
当晚金鹅奖,《玩家的逆袭》这部近年来罕见的现象级商业电影斩获了最佳剪辑、最佳动作设计奖项,虽然都是技术类奖项,但对于辛年来说这也足够了。
辛年笑得毫不掩饰,走上臺领奖的那一刻,灯光落在她身上,一如当时在berlin那般明媚自信。她举起奖杯,眼睛弯着,笑容张扬。
温煦白仍旧站在暗处,静静地望着灿然的她。
庆功宴闹闹哄哄的,温煦白的出现,剧组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有人主动起哄让辛导多喝两口。或许早在郫县起底辛年和温煦白关系,却没有被制裁的那一刻开始,大家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第174章
作为导演的辛年喝了不少的酒,温煦白也是一脸的笑意,看着她大方地与众人打趣,展望几个月后《玩家2》的票房,讨论《辛漪》的进程。
明明只是普通的饭店包厢,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暖色灯光,明明辛年还是那副熟悉又漂亮的模样,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她,让温煦白格外心动。她是不是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攥紧了她的心脏,掌握着她的生死?
温煦白这样想着,一直找寻不到答案。
直到庆功结束,夜色低垂,海风拂面。两人并肩走在夜空下,浪声轻轻拍着岸。她依旧没有想到缘由。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辛年挽着温煦白的胳膊,语气带着酒后的轻飘,“《辛漪》已经备案了,剧本也过审了。”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不像话,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温煦白看着她,笑意不自觉地加深,点头道:“好棒的辛导。我很期待在电影院裏看到你的文艺片。”
辛年被夸得开心,晃了晃脑袋,忽然双手勾住温煦白的脖子,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随身的小包裏摸索起来。
温煦白停下脚步,看着她。
然而微醺的辛年显然有点找不到东西,她索性松开手,把包整个打开,在裏面翻找。
她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又可爱。温煦白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制止了辛年的动作,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然后,在辛年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温煦白拿出了那枚她一直在找的小盒子,缓缓打开。
裏面是在很早之前,她们找的珠宝设计师定制的婚戒。
“辛年,”温煦白看着她,语气认真而温柔,“你能不能真正成为我的妻子?”
辛年怔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像终于吃到心心念念零食的猫。她重新勾住温煦白的脖子,低声道:“四年前我就是你妻子了。现在你得先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偷走你妻子准备向你求婚的戒指的?”
温煦白笑着,没有回答。她拉起辛年的手,将她手上原本的戒指取下,郑重地换上新的婚戒。然后,又把手伸到辛年面前。
辛年学着她的样子,也替她换上了戒指,却没松开她的手。
“说啊。”辛年追问。
温煦白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你猜?”
“你个狗!”辛年咬牙切齿。
“我本来就是小辛的小白啊。”温煦白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
辛年先是气得瞪她一眼,下一秒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海风吹过,夜色温柔。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且,刚刚好。
————end.
作者有话说:
后记.
好久没写后记了,就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写好了。
写隐婚日记的初衷很离谱,是我在看我追的花花的一个广告片。她在裏面像是一个世家小小姐,眼神很锐利,和那个男演员之间感觉就用眼神表达了一部“浪漫史诗”。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这种小小姐离经叛道进入娱乐圈,肯定会隐婚的。
于是有了隐婚的设定。
然后才是温煦白这个人物,最后才是辛年。
辛年第一次出现是在《旧火》裏面(旧火就是那个影后前妻),她是和苏晏禾同样地位的演员,年纪轻轻有实绩、有票房、有人气,几乎综合了苏晏禾和谢清让的事业上的优点。她在旧火裏面慵懒、随性、看起来游刃有余,但我想那是她的表象。
同样,温煦白也是在《旧火》第一次登场,以ogilvy公关的身份,是简静溪讨厌的不择手段的狗女人。
狗女人&慵懒怪.
这是我一开始想的人设,但随着大纲的逐渐完整,两个人人设也有了更加丰满的设定。狗女人是皮蛋大小姐,慵懒怪是缺爱的小可怜。
回避型人格不太好写,很容易就变成那种矫情怪。加上我向来喜欢直面冲突,不喜欢那种因为不长嘴而产生的误会,所以在行文的时候,我选择了辛年的第一人称。
作为第一人称,大家能够清晰直白地看到辛年的所思所想,知晓辛年对温煦白的所有变化和反应。但一定程度上,这也造成了视觉的缺陷,会有人完全站在辛年的角度,不理解温煦白,不认可温煦白,甚至直言温煦白ooc,我都是能够理解的。
坦白讲,我的确放了很多笔力在辛年身上,这对温煦白来说不公平。于是我采取了每10章写一个温煦白的番外,让大家看看小白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回避型的人,需要一个打不走的恋人。
小白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认真的人,她什么都能做好,但她只愿意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做农场女孩,去berton是;不愿意结婚,但看到辛年干瘦的照片,愿意听从奶奶的照顾她也是;知道辛年是当年的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对她有好感,哪怕辛年总在逃避她也愿意勇往直前更是。
但温煦白的确不是磊落的人,在事业上她不择手段,在感情上她偶尔也会套路辛年。辛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会害怕,会想要逃。
可怎么办,小白就是勇往直前的人。
娱乐圈这两本,四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人,和社畜系列的人底色也略有不同。但毕竟作者都是我,我的人物个性还是十分明显,几乎成了我的水印。实话讲,我是满意的。
也非常感谢大家的追更、加更。我是那种会记得住每一个人id的人,熟悉的人不断出现会让我感到十分欣喜,而新出现的面孔也会让我由衷地开心。
虽然不能回复每个人的评论,但是所有人的评论我都在看。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接下来,我应该会在2月开《被迫给大小姐当0》那本,那本我定的封面名字是《半山夜雨》。
希望在那本文裏面,还能见到本文的大家。
再次,提前恭祝大家:
新年快乐!和辛年一样,幸福年年。
齐娜eris.
第151章 番外1.《辛漪》
1.
雨从凌晨开始下。
冬夜的雨水远远称不上瓢泼,却绵密、持久得厉害,整整一夜没有间断。雨水顺着弄堂低矮的屋檐滴下来,砸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天还没有亮透,不远处街边的路灯还在雨幕中摇曳,整个天地间就仿佛只剩下了一层浑浊的昏黄。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背影瘦削,脊背微微佝偻着。在细密的雨丝下,她没有打伞,而是脚步匆匆地走向巷口的货车。司机没有熄火,排气管散发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缓慢地散开,又被雨水挤压消散不见。
遥遥地看去,女人正扒在司机的车窗边,和司机讨好地说着什么。
可雨水太密切,周遭的声响被削弱了太多,让人听不分明。
过了半晌,女人和司机的对话告一段落,她这才转过头来。她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长裙,发丝因为雨水已经黏在了脸上。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伴随着不远处的动静,一双锐利却沧桑的眸子直直地看了过来。
时间并没有给女人太多出神的机会,她飞快地跑回了弄堂裏面,回到了她的“家”。
说是家却也不算,但至少对于她来说,这是她在经历过那些后,唯一的、属于自己的归处。
可是现在,本来满满当当的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
它变成了一间逼仄的屋子。
女人就站在屋子裏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墙壁比她印象中还要惨白,地板也变得陈旧,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声响。家具被司机带来的人一点点地搬走,只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从尚未收起的包袱裏面拿出了一件深色的旧呢子大衣,也不管身上的长裙还在滴水,径自扣上了全部的纽扣。雨水顺着她的衣角往下低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寒意一点点地将她彻底包裹起来。
过了许久,室内彻底变得空无一物。外面的雨水也渐渐地停了,只剩下青灰的冬日,她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拿着胶带,走到堆放着自己个人物品的地方,将那些箱子反反复复地缠绕起来。
老洋房内的住户并不多,她蹲在地上,动作利索地咬断一段胶带。“撕拉”的声响在空檔的房间裏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是呼吸频率都规律地骇人,好似被不久前的冬雨冻得再也无法展露出旁的情绪一般。
“你最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男人嘴裏叼着一根烟,倚靠在门边,对着她说道。
平淡无波的语气唤来的是平平无奇的反应。
女人点了点头,她往自己已经居住了十余年的房子内走去。一点点走过岁月的痕迹,最终打开了洗手间的灯。
狭小的洗手间没有窗户,因着最近的冬雨,裏面散发着一股霉味。镜子被冷光照亮,玻璃的边缘布满了细小的黑色斑痕,也不知是哪种霉菌。
第175章
她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恍惚中,她好似想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抱着年幼的女儿,女儿满是期冀地抬眸望着她,而她也少见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妈妈,这是我们的家吗?”辛霁这样问她。
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笑着点了点头,告诉辛霁:“是的,这是妈妈和小霁的家了。”
当年搬进这个房子的记忆犹在眼前,可如今这裏却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无端地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来。
曾经的她也算得上意气风发吧?有着美满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待她如掌上明珠,她如同那个时代的每一个人一样,进入工农子弟兵学校,学习专业知识,等待建设明天。
可为什么她现在却将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她才48岁,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模样呢?皮肤干燥,眼眶凹陷,眼袋向下耷拉着,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神情更是如同枯木般毫无生机。
看着镜子中的这张脸,她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把自己祸害成了什么模样。你这样子,以后死了,爸爸妈妈还能认得出你来吗?
女人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自己的眼睛处停留了片刻。她静静地看了自己半晌,终于收起了手,走到一侧,关掉了灯。
黑暗霎时吞没了洗手间。
“没有你的东西了吧?”男人收起了烟,但却带着一身的烟味走近了女人。
女人点头。
门口的两个包袱就是她48年来的全部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了。
“行,那签了吧。”男人从兜裏掏出皱皱巴巴的协议,刚要拿过女人的手让她接住,却被女人躲开。他蹙眉,骂人的话已经递到了嘴边,眼看就要发怒。
女人却不接茬,她展平了协议,看到上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字眼,她目光躲闪了半分,而后才自然地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似乎没想到女人会如此痛快,他惊讶地看了眼她,想到这个女人是如何落到如今的地步后,似有不忍般,他开口:“看你可怜,我送你到你新的落脚点吧。”
女人抬眸,看向了她。良久,她没有拒绝,温和地道了谢。
拎起门口属于自己的两个包袱,女人没有再回首看向自己已经居住了多年的家,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同辛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一般。
女人与自己的行李独自坐在货车的第二排,男人与司机坐在前面,时不时地说着什么,好似她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她本也没有交谈的欲.望,现下倒也是遂了她的意思。扭头看去,熟悉的弄堂裏面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大多数人家的窗帘还紧闭着。有熟悉的面孔站在窗后看着她,但是他们没有出来。她也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只能根据过往这些人的性格,想象着他们的反应。
“二楼那对孤儿寡母,总算是搬脱了噢。”
“侬晓得伐?那个女儿啊,把屋裏向全部钞票统统卷走咯,拿了交通大学那个公派留学名额,一个人跑掉勒呀!”
“不光是钞票卷走,她外头还欠了一大堆债呢!最近几日吵得来,全部是债主上门来敲门咯。”
“啊哟,真是造孽噢。公派留学逃脱脱了,她阿娘不是要赔钞票个啦?”
“那肯定个呀!除了用脱的钞票,还要罚百分之三十个违约金咧。伊阿娘之前做得老体面个工作咧,听讲现在也已经被开脱脱了。”
“怪不得伊拉卖房喽!申城公职人员最讲信用个呀,伊囡儿这样一搞,辛大姐老脸全丢光勒,单位裏直接拿伊开除脱,讲伊‘政审、家教全有问题’!”
“侬没听说啊?她那个囡儿年纪不大的呀,已经生好一个小人勒,听说被她妈妈放到乡下去勒。”
“哎,卖掉房也才四十万出头点,还了国家,还要还外面个债主,剩下来点钞票还要养那个‘没爹个小人’,日子哪能过嘛。”
想到这帮人会有的议论,女人缓缓地勾了下唇角。
货车缓缓启动,尾灯的红色划破雨幕,拖着两道模糊的痕迹。
·
临时落脚的房子是在清浦的角落。
楼道狭窄,灯泡忽明忽暗,门一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窗外是一堵灰白泛青的墙,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光。
她把包袱放下,脱下依旧潮湿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衣服还在时不时地滴水,她却没有如往常那版擦拭,只是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着身体重新适应这份寒冷。
可这份适应变得很慢。
直到傍晚,她的湿透的长裙才干了些许。而也是在此刻,门再次被人敲响。
女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
不同于上午凶神恶煞的男人,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要儒雅得多。但他注意到这裏的居住环境,一闪而过的诧异还是被女人捕捉到。
若是在平时,她尚且会觉得局促、不安,甚至会提前打扫下,可当下,在辛霁卷走了家裏全部的钱逃走后,她被追债了这么久以后,她已经舍弃了全部的脸面。
堆起笑容来,她侧过身,让两位领导进来。
为首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肩膀微微耸起,他瞥了眼屋内的陈设,目光又落在了女人身上,深色欲言又止。另外一个矮一些的男人,他手上夹着一支烟,本要抽起,却在打火的瞬间止住,看向了女人。
“想抽就抽吧,现在不讲究这些了。”女人面容有些苦涩,说道,“刚过来,没有招待你们的茶水,抱歉啊。”
“辛老师。”高个子的男人说。
房间实在太小,随着男人的开口,空气好似霎时变得浑浊起来。外面好似又开始下雨,屋顶有些许雨滴缓缓砸在了地板上。
两个男人皱眉抬头,而后注意到女人平静的脸色后,没再说什么。
“这份协议你得签一下。”男人推过来一份印着红头的文件《关于解除辛漪同志聘用关系的决定》,连带着他将笔也放到了老旧的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人拿起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
一侧的矮个子男人,似有不忍般开口问道:“辛老师,你别怨我们和院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囡囡在袋鼠国不回来,国家派她出去是拿了钞票的,她这么大的窟窿总得有人来补的。”
女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我知道的,马老师。”
她越是平静,同事越是不忍。最终还是高个的男人开口:“辛老师,这个违约金你得抓紧还了,要不然檔案打回街道,侬连下辈子的养老金也要受影响的。”
欠债加违约金,她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的所有积蓄,还有房子都被用来填窟窿了。现在工作也没有了,她哪裏还有下辈子。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而后,她拿起笔,在“本人意见”那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辛漪。
————
2.
1978年,夏末-申城农业学院。
清晨的空气闷得厉害。
天色大亮,却没有一点风。湿热的气息贴在皮肤上,像黏糊糊的薄膜,完全无法撕扯下去。大院裏面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在地上反复回响,扩音喇叭挂在墙角,电流声陆陆续续地响了一阵,而后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咳…现在,我来宣布下名单。”
伴随着大喇叭的声音,也有人带来了红纸,将名单同步贴在了灰白的墙面上。人群向前簇拥着,辛漪被人挤到了前面,她手上拿着小本子,封皮已经被汗水浸湿。当她的视线在红纸上落下,一瞬间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辛漪!你去清江浦诶!”同学兴奋地转过头来看向她,“清江浦很近的,我惨了,我要去宁江省的建三江呢。”
辛漪出声安抚:“这是组织相信你。”
同学笑了下,没有在意。转而继续看向其他人的去处。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辛漪也融入其中,她们兴奋地讲着下乡后可能得遭遇,想象着回城后的再见。
扩音喇叭裏面继续念着文件,而在盛夏的清晨,是一波年轻人的期冀。
大会过后,人群慢慢散去。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院子裏面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辛漪往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没一会就有人搭上了她的肩头。
回首看去,她看到一张笑颜:“妈妈。”
“看到名单了?这次下去条件可能会苦一点。”洪宇安温柔地将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捡起,说道。
“我知道的。”辛漪点头。
“你爸爸是学院的干部,得起带头作用,别怨爸爸妈妈就好。”洪宇安继续说道,“就算吃不消,也要咬牙坚持下来。”
听到妈妈这么说,辛漪主动握住妈妈的手,笑容甜甜地回应:“妈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丢人,也不会给农机学院子弟丢人的。”
第176章
对话到这裏就停了,洪宇安摸了摸辛漪的发丝。
到离开那天,辛漪的父亲病了。他躺在床上,咳嗽越发的重。辛漪临出发前来到他的房间,他看到辛漪的模样,露出淡淡地笑容来。
辛漪走上前,坐到床边,替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清江浦离申城不远,政/策在变,还是有机会能够回来的。”辛爸爸嘱咐着。
辛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父亲:“要多喝水,如果感觉不舒服去医院,不要怕给组织添麻烦。”
“知道了,囡囡关心我。”辛爸爸微微笑着,感觉到了时间,他目送辛漪离开。
清江浦的夏天和申城并无二致,若非要说不一样的,那就是这裏要更加质朴清新一些。
河道边的空气裏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混杂着水草和饲料的气息。太阳晒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辛漪跟着队伍走进养殖区的时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棚子一排排地立着,铁皮被晒得发烫。有人在记录数量,有人在分发工具,也有人在清理池边杂物,她则是被分到考察养殖状态。
“这头牛就要生小牛了。”有人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比她要大上几岁,她穿着深色的短袖和长裤,站在牛棚的正中,仔细看着眼前母牛的状态。
“大学生好啊,我是文慈英。”女人主动对辛漪露出了笑容来。
辛漪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回道:“饲养员同志你好啊,我是辛漪。”
“听说新来的大学生是专业人士。”文慈英走出牛棚,将手套摘下,看向面前的辛漪,“你说说咱公社的猪瘟有防治的办法吗?”
辛漪点了点头,她刚要开口,就看到文慈英向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文慈英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腕:“别光说,和我去看看猪仔。一个个黑亮黑亮的,可好了。”
作为饲养员,文慈英无疑是称职的。一路上,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公社如何养猪,如何养牛,现在有多少头猪以及小牛什么时候出生,语气中满是骄傲。
听着文慈英讲得猪吃什么,辛漪建议道:“光喂泔水和野菜不行的,还得用糠麸、豆粕,这样猪才长肉。”
“行,大学生是专业的,我们可以试试。”
文慈英的配合让辛漪感觉很是讶异,而大学生被哄好的结果就是,在接下来的几个礼拜裏,她一直背着药箱,给全村的猪打防疫针,照顾小猪,甚至将体弱的小猪带回房间,搂着一起睡觉。
小辛同志因为自己的兢兢业业很快融入了清江浦,她也乐得在这裏度过整个夏天。
而她和文慈英之间的友情更是因为一场接生而变得更加牢固,一些都因为那头怀孕的母牛。
昏暗的牛棚裏面,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发酵草料的味道和浓重的牲口味。早就习惯了这种气息的文慈英浑不在意地拎着一盏昏黄的灯,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母牛已经嘶叫了几个小时,羊水都流尽了,小牛却还没有生下来。
昨天晚上,辛漪着了凉,她昏昏沉沉地打了点滴睡了一天。现在听到母牛难产的消息,立刻披着衣服,踏着星夜走来。
她没有和文慈英寒暄,走到母牛跟前。看了又看,没有用手套,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清瘦但皆是的小臂,用水反复搓洗,又淋上了白酒。
直接将手伸进了产.道裏面去摸胎位,她看向文慈英:“阿英,没问题的。你去拿盆热水,再找根干净的麻绳来。”
如果这头母牛因为难产死掉了,作为饲养员的文慈英是要负政治责任的。所以这次她必须接生成功,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在黏腻的产道裏面寻找牛蹄。利用母牛宫/缩的间歇,把蜷缩的后腿拉直。
好不容易牛蹄露出了一点,文慈英立刻用马上拴住牛蹄,她顺着牛的用力,拉着小牛。随着一声闷响,小牛滑落在稻草上。
文慈英见状顾不得其他,迅速清理小牛鼻腔的粘液,辛漪也手疾眼快地帮着忙,生怕好不容易下生的小牛窒息了。
好在,母牛和小牛都健康。
那晚,辛漪和文慈英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多言,却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农村的生活还算规律,眨眼间辛漪就已经在清江浦一年了。而在这一年裏,文慈英也怀孕了。
辛漪看着她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怔怔的出神。
“大学生想想,我孩子适合叫什么?”文慈英打破了她的出神,问道。
辛漪想了下,回道:“女孩叫文淑予、男孩叫文淑民。”
文慈英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跟她的姓氏,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气这样的名字,只是回应:“还是大学生有文化。”
辛漪笑了笑,没有再多的反应。
在文慈英怀孕的第六个月,辛漪收到了申城的消息,次日她去了公社办公室。
冬天的清江浦同样寒冷,办公室内还算是暖和,桌上摊着基本册子,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干部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他没有抬眼,淡问:“小辛来了,有事吗?”
辛漪默了默,轻道:“我想申请返城。”
干部停下了笔,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神情中满是失望,言语也是如此:“小辛同志,你是收到组织培养照顾的好同志。你才来一年,就要申请返乡了吗?你的思想觉悟很不到位啊。”
“我收到了家裏的消息,我父亲身体不太好。”辛漪说道,“他的情况很不稳定。”
听到辛漪这么说,干部这才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在注意到上面的名字后,有些犹豫地说:“可名额已经定了。”
“我是父母的独生女,我的父亲重病,我想要申请返乡,这是被允许的啊。”辛漪眉头微微蹙起,说着,“没有临时调整的可能了吗?”
这一次干部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近乎默认地让辛漪看到了名单。
这一眼,辛漪看到了上面原本写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却被划掉了,而顶替她的名字的,是十裏八乡都清楚的关系户。
“小辛,不是组织不远帮助你。”干部想了下,又道,“实在是已经排好了。下次,下次我肯定把你报上去,你看行不行?”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辛漪没有反应,过了好久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门口停了下,看到那个关系户无所事事地追着小狗跑,发出了一声冷哼。
当晚,她开始收拾行李。
她父亲的状态很不好,来信裏面妈妈的语气几乎让她窥见了一切,她很害怕自己赶不上爸爸的最后一面。
所以,哪怕舍弃掉自己的前程,她也要返回申城。
文慈英晚上习惯性地来找她聊天,却看到了她将衣服一件件迭好,放进袋子裏面。她愣了一瞬,随后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辛漪!你要走?”文慈英问。
辛漪没有隐瞒,她点了点头:“我爸爸病重,我得回去。”
“可第一批返乡名单还没没有下来,你现在回去组织关系怎么办?”文慈英急问。
“随便。我要回家,我爸爸生病了。”固执起来的辛漪是没有能够劝得动的,她将行李袋拉好,重新站起了身,“阿英,我看到了返乡名单,我被李建国那个蠢货顶替了名额。”
文慈英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
辛漪看了她两眼,随后她从抽屉裏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申城市黄陂区老西门701弄,辛漪。
“这是我的地址,等以后孩子生了,你可以来找我。”辛漪这样说道。
“大学生,你这样走了,你的前程就毁了!”文慈英知道她去意已决,却还是忍不住劝她,“你再等等,现在有风声了,你们这帮大学生马上就能都回去了,再等等,好吗?”
辛漪眼裏满是挣扎,她望着眼前的已经显怀了的文慈英,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她开口:“比起我的父母,我的前程一点都不重要。”
最后的最后,她摸了摸文慈英的肚子,而后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江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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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辛漪是在牛棚裏面醒来的。
醒来这件事情因为此刻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她无法判断这是自己被关在这裏第几天,也无法记住这是自己第几次睁开眼,更加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只知道自己被关在了这裏。
和清江浦被文慈英规整得很好的牛棚不一样,这裏的棚顶很低,木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缝隙裏漏下的光永远都是浑浊的。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体味、粪便、以及发霉的稻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动了一下,铁链随之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响动。在如此狭小密闭的空间裏显得格外突兀。
她又一次挣扎了起来,响动惊到了看守的男人,他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打了下来。辛漪只能护住自己的脑袋,咬着牙,坚决不让自己死在这裏。
第177章
身上的铁链并不新,反而覆着一层暗红的锈迹。它锁在她的脚踝上,长度被缩短到只能让她翻身,却无法伸直双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了棚顶。
木梁被烟火熏得发黑,裂纹纵横,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要将她吞噬殆尽。她盯着其中一根裂得最开的木纹看了很久,后来,她闭上了眼睛。
时间好似失效了。
白天和夜晚好像只在温度上有所区别,牛不断地进来,而后又离开,复而再进来另外一头。令人作呕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裏反复回荡,辛漪就瘫坐在那裏,一动不动。
偶尔也有人会进来,为她放下一份并不新鲜,甚至是清江浦的猪都不吃的泔水。
可为了活着,她还是拿过了那枚破碗。
身体的变化是很久以后才被她确定的,她的月经从不规律,自下乡后更是时有时无。等到发现时,她已经低头能够看到腹部的微微隆起。
她第一次生出了惊慌的情绪。
可那些畜生却很高兴,这让她更是感到难以压抑的恶心。她吐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她生下了孽种。
没等到那些人畅快的笑,她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掐死了这些孽种。
一个又一个,七个。
她变得越来越爱哭,她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在清江浦等等,为什么要听信那个男人的话以为他会送自己回申城?同时,她也在怨恨。恨关系户,恨这个村裏的人,恨这个世界。
但她的哭泣与怨恨没有人知道,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她,只是她的生育功能。
那一夜,雨下得很密。
辛漪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本想故技重施掐死这个孽种,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想着,明早再掐死她。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雨水敲在棚顶的铁皮上,在这种单调的声响中,冷气顺着地面蔓延上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在昏睡过去不知道多久后,牛棚外面多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在一群让她恶心的声音之中,她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动静。因为这声响,她不顾还在难受的腹部,也不管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小孩,更不管脖颈的铁链,她奋力地露出了眼睛,试图看向那人。
而在她露出一双眼眸的瞬间,那人的目光也送了过来。
辛漪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而后就是难以抑制的心痛。她试图扯扯嘴角,试图告诉她,她还好。可她却完全动不了。
她再次昏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外面是畜生们的大叫声,他们在喝着酒。一瓶又一瓶,隐约中,她听到了文慈英逼这帮人喝酒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牛棚被人打开了。
文慈英站在门口,她手上拿着钳子,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来,夹断了辛漪身上的铁链。
骤然失去了全部的束缚,辛漪没有动。她只是抬眸望着面前的文慈英,过往精明的眼眸裏噙满了泪水。
“大学生,走。”她还是这样叫她。
辛漪在文慈英的搀扶下终于走出了牛棚。
而在临走前,那个一直没有出过动静的孩子哭出了声。辛漪厌恶地看了眼这个孩子,文慈英却只是站在原地,紧了紧手上的钳子。
文慈英杀猪从不手软,对待这样的孽种,她应当也不会心软。辛漪看了看她,不愿她为了自己徒增杀孽,终究还是回过身,抱起了刚出生的孩子,轻道:“算了。”
风夹杂着土,冷得刺骨,可辛漪却觉得畅快。她跌跌撞撞地一步步走出去。
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来的。
火星被干燥燃料簇拥,在风的鼓舞下,霎时吹动了整个村落。火光映在泥地上,拉出畜生们扭曲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
任由火焰爬上木梁,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根她盯了许久的死木头,终于在这片火光中迅速变形,带走了那一头头牲畜,坍塌殆尽。
她在文慈英的搀扶下,走出了这个不知名的村落。身后牲畜的嘶吼声难听至极,可她却混不在乎了。
文慈英告诉她,这裏是南鹰市。她是来到这裏收购养殖场,而现在距离当年她离开已经过去了8年。
在这八年裏,文慈英曾经去申城找过她,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她的父亲在她离开后的一个月就离世了,而她的母亲也因为丈夫离世、女儿失踪,悲伤过度,在次年离世。
站在风中,辛漪第一次生出了不如去死的念头。
“阿英,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这样对文慈英说。
空气裏面似乎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她的神情分明平静得很,可文慈英的眼泪却流了下来。她拉着她,不管她的想法,带她回了清江浦。
文慈英和她说,她的丈夫在她生文淑民的时候掉下河死了。
文慈英和她说,她现在是十裏八乡的养殖大户,已经小有规模了,需要大学生的帮助。
文慈英和她说,清江浦的大家都很想她,所有人都会欢迎她的。
辛漪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怀裏的孩子。小孩似乎知道她的不喜,一直很是乖巧,她的呼吸平稳,模样可可爱爱的。
半晌,辛漪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身侧的文慈英,淡道:“阿英,我要回申城。我要养活这个孩子。”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的人生却不该这样结束。
文慈英一怔,并没多说什么,她只是让辛漪在清江浦养好身体,并且找人重新弄了她的组织关系。
可辛漪始终没有笑过,也再也没有展露出亲近来。
她的所有情绪好似都在那八年裏面失去了一样。文慈英知道她的痛苦,并不强求,只是在离开那天,她拉住了辛漪的手。
自那以后厌恶所有人碰触的辛漪,没有躲开文慈英。她抿了抿唇,笑望着她,说道:“阿英。”
“辛霁。我查过了霁是雨雪停止,天放晴。”
“你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的。”
清晨的风沿着公路吹过来,空旷的田野一望无际。
雨水停歇,低处还有些薄雾未曾散去,地面湿滑,鞋子踩在上面会发出轻轻的声响。
拎着大包的女人换下了湿哒哒的长裙,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脊背虽有些佝偻,抱着孩子的臂膀却是稳稳的。
孩子还小,脸贴在她的胸口,身子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就是这样也没有醒过来。
她站在一段分叉口前,一侧是别墅小楼,另外一侧则是一路下坡,尽头是河。
她立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了很久。
柏油路上立着一枚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清江浦。
视线逐渐放远,她的身后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前方是雾气尚未散去的乡镇小道。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然后她再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面孔。
她还和很多年前见到的那般别无二致,依旧带着热烈灿然的笑容,步伐快速却稳健,直奔她而来。
风从她背后吹来,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大学生当外婆啦?”文慈英手边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她注意到辛漪怀裏的孩子,自然地接过,而后伸手按了按孩子的脸蛋。
辛漪笑了笑,她不再年轻的脸变得沧桑起来,可在面对文慈英时却还是露出了年轻时才有的笑容。她垂眸看着文慈英怀裏的孩子,低声:“我的未来好像不是很好,小霁被我养废了……”
“那是她基因不好!”文慈英强势打断了辛漪的话,“这小孩我看不错,你也别走了,我们一起养大她,怎么样?”
辛漪抬眸看向文慈英,入眼的她如同多年那般,良久,她点了点头:“好,我不走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文慈英这才笑了笑,想到什么一样,她这才拉了下身边的小姑娘,轻道:“小白,这是你辛奶奶。”
“新奶奶好,我是文白川。”小小的小孩认真地做着自我介绍,伸出了自己的手。
辛漪和小大人一样的文白川握手,想了想,看向文慈英,说:“给小不点起个名字?”
“辛葵。”文慈英想了下,再次给出了答案。
想到二十多年前文慈英给辛霁起名时的模样,辛漪垂了垂眸,将激荡的心绪压下后,她轻笑:“向日葵,很好。”
文慈英挑了下眉,拉着辛漪的手腕,转身向裏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念道:“幸亏淑民在申城看到你了,要不然你是不是要在清浦那个鬼地方了?”
“没有,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胡说,要不是我让淑民把小葵给你抱过去,你肯定不来找我!”
“怎么会,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胡说八道!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我还等着你帮我看看家裏的鸭子们下的蛋是什么问题呢。”
“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双黄蛋太多了,我好苦恼啊。”
第178章
“阿英……我们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怎么了?一把年纪就不让我找个技术专家来了吗?你可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诶,含金量哪裏是现在这帮扩招的大学生能比的?”哪怕做了奶奶,文慈英依旧和年轻一样充满活力,她的身后是成片的养殖基地,她张开双手,“辛漪,我会给你一份聘任合同,让你做文氏养殖的技术专家,你接受吗!”
这一天的天光实在大好,照在辛漪的脸上,都好似变得温暖了许多。
她笑了笑,终究是缓慢地点下了头。
过去不管怎样,在余生的未来裏,她或许真的能够迎来自己的太阳了。因为,她的太阳来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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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尽量发挥自己的看电影的想象力哈
这是辛年拍摄的电影画面,她尽力给自己的姥姥了一个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