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今天上朝了吗?》 第1章 开局即死局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烧死这对姦夫淫妇!” 有鹿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刚想揉揉被砸的脑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架子上,他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问道:“貔貅,这是什么情况?” 一只龙头马身,长著犄角獠牙,似龙非龙的小兽凭空出现,同时有鹿脑海中响起一道稚嫩的童音。 【老大你终於醒了,你再不醒就要被火烧死了!】 有鹿懵了,他不是在美食街吃瓜被恋爱脑误伤了吗,怎么又要被火烧了? 貔貅看出他的疑惑,哽咽著解释:【你偷跑到人间玩还被凡人打伤,司命星君觉得丟脸,就把我们扔到这个世界歷练,说只要你能改变大庸朝覆灭的命运,就准许我们回天庭。】 从貔貅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有鹿总算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忿忿道:“好你个司命,叫你平时少刷点短剧你不听,现在竟然直接拿短剧情节套我身上,看我回去不拔了你的鬍子!” 【就是就是!】貔貅连声附和,反应过来后又扯著嗓子尖叫:【老大你先別抱怨了,小命要紧,这些凡人要烧死你!】 要不是双手被绑著,有鹿早就捂住耳朵避免貔貅的魔音穿耳了,他嘖了一声,道:“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他尝试著动了动手腕,嘖,绑得可真紧,但还难不倒他。 【不可以!】 就在他打算动用法术解开绳子时,貔貅再次尖叫。 有鹿被嚇得一哆嗦,当即停了手,也好在他及时停手,不然等待他的將是五雷轰顶。 望著剎那间风捲云涌雷电交加的天空,有鹿心有余悸道:“什么鬼动静?” 【星君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一旦你擅自动用仙术,就会引来雷劫。】 貔貅抱著尾巴嘆气。 “那我怎么救自己的小命?”有鹿气笑了。 【用老大你聪明的小脑瓜?】 貔貅挠了挠大脑瓜子。 有鹿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道:“所以我现在只能等死咯?”要不是手被绑著,他高低要竖个中指。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不是!星君给你安排的这具身体是当朝皇帝武隆帝的第七子,当年你刚出生就被偷走了,所以流落民间,只要你能认祖归宗,肯定能破了这死局!】 貔貅围著他欢快地蹦躂。 “还算司命那老头有点良知。”有鹿鬆了口气,问:“所以这具身体犯了什么罪?” 【据说是通姦。通姦在大庸是重罪,不是浸猪笼就是处以火刑。】 貔貅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一副我是小孩子我不懂的表情。 有鹿瞭然点头,这才有心思观察眼下的处境。 现在他被绑在木架上,脚下已经堆满乾柴,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高台上还有个穿著緋色官服的官员,只待那官员一声令下,旁边举著火把的衙役就会点燃木柴。 除了他,行刑台上还绑了个年轻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姘头”。只是这姑娘一声不吭,既不为自己伸冤喊屈,也不挣扎求饶,反而痴痴望著人群中的华服男子,柳眉轻蹙,双目含泪,似有说不尽的悲苦。 有鹿闻到了瓜的味道。 当即不管不顾开了天眼查看那女子的生平,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来他是被冤枉的! 女子名唤沈玉瑶,是永昌侯府的嫡女,自幼与门当户对的威远將军府大少爷顾城定了亲,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是一段佳话,可自从侯府表小姐柳嫣然来了后,两人常有不快,时间一长便生了嫌隙,感情日渐淡薄。 若只是失了个未婚夫,沈玉瑶不算惨,最惨的是她父亲偏疼表妹,母亲也只会让她一味忍让,兄长更是放话只要柳嫣然一个妹妹,本是京城贵女的沈玉瑶一朝跌落云端,成了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脚下泥。 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不,还没有! 所谓的沈玉瑶偷情,其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柳嫣然假冒顾城的救命恩人卖惨博取同情,眼瞎的顾城查都不查就信了,一心只想退婚,又担心无缘无故退婚会连累將军府的名声,於是就想了这么个阴损的法子。 顾城先让柳嫣然將沈玉瑶迷晕,然后把沈玉瑶与市井无赖,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扔在一起,彻底毁掉沈玉瑶的清白,接著就以沈玉瑶失节为由上门退婚,等到沈玉瑶走投无路时,再由將军府的二少爷出面求娶,如此一来两兄弟都如愿娶到心爱的女人,还得了沈玉瑶丰厚的嫁妆,可谓是人財两得。 这是顾家兄弟商量好的计划,只可惜柳嫣然图的不是顾城这个人,而是沈玉瑶外祖留下的嫁妆,所以她根本没打算让沈玉瑶活。 就是柳嫣然私底下让人散播消息,还带著那么多人去抓姦,才会有眼下刑场上的这一幕。 有鹿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如果他不是瓜里的无辜炮灰就更好了。 同时他还了解到,虽然不能使用仙术,但用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去查探他人的过去和未来不算犯规。 这倒是给他行了个大方便。 “对了,你说我是皇帝的儿子,那信物呢?”有鹿问,吃完瓜他才想起这茬,既然是被冤枉的,他可就要“伸冤”了。 【额……星君只说了这具身体是皇子,並没有给信物。】 貔貅视线游移,缩著脖子对了对胖乎乎的爪子。 有鹿再次被气笑了,他收回刚才对司命老头的夸奖。 认亲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他眼珠一转,再次將视线放到沈玉瑶身上。 他看到不久后衙役就会点燃柴堆,等到他和沈玉瑶被烧得皮开肉绽时,將军府的二少爷就会不紧不慢赶过来,拿出证据证明沈玉瑶的清白,他和沈玉瑶因此被救下,但两人都被烧伤毁容。 虽然最后保住了性命,但过程太煎熬了,有鹿不想吃这个苦。 与此同时,行刑台下的顾城黑沉著脸低声质问身侧的柳嫣然:“不是说不把事情闹大吗,现在要如何收场?!” 柳嫣然掩住翘起的嘴角,按著眼角泫然欲泣道:“顾郎是在怀疑我吗?玉瑶姐姐是我的亲表姐,若非你再三请求,我怎会答应帮你下药污她清白?我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竟还不信我?” 顾城果然心软了,將梨花带雨的柳嫣然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我虽对沈玉瑶没了感情,但终究是我负了她,不忍看她含冤而死。” 嘴上说著不忍心,却连替沈玉瑶申辩一句都不愿意。 端坐高台的府尹看了眼时辰,高喝:“行刑时辰已到——点火——” 衙役举起火把。 见状,有鹿也不管有没有信物了,大喊:“我是皇子,你们谁敢伤我!” 第2章 谁毁了谁的清白 事关皇室血脉,怎么都要调查一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有鹿以为这里也一样,可事实是他刚喊完围观的百姓就哄堂大笑,作为行刑官的徐征更是嗤之以鼻。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你是皇子,这位徐大人也不会因此放过你的。何况你空口无凭,徐大人不仅不会相信你,还会觉得你死到临头胡乱发癲。】 貔貅表示不认同。 有鹿却道:“你懂什么,我这叫缓兵之计。” 他在心里嘀咕:【被火烧太痛苦了,只要能拖延一下时间,等那个將军府二少过来我们就有救了。只要他拿出证据,这个徐征一定会帮我们伸冤的,我看了,他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正准备宣布继续行刑的京兆府尹徐征悚然一惊。 谁? 是谁在说话? 徐征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不禁心生疑竇,难道是他幻听了,不然怎么听到有人夸他? 下一秒,清亮的声音再次出现:【连自救的能力都不给我,还想让我拯救即將顛覆的大庸,司命老头想得美,等我脱困,看我不把这大庸朝搅个天翻地覆!】 什么?! 徐征猛地起身。 大庸朝即將被顛覆?! 站在旁边的师爷被嚇了一跳,担忧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徐征眉头紧锁,现在他確定那道声音不是幻听了,但似乎只有他能听到。 他再次扫视周围,却依旧没有丝毫髮现,倒是他严肃专注的神情把衙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行刑的衙役下意识停止了点火的动作。 “大人?”师爷虚扶了一把。 徐征摆了摆手,道:“没事,行刑吧。” 师爷頷首,示意衙役点火。 【电视上果然都是骗人的!被扔到这个没有奶茶炸鸡的世界就算了,还开局就是死局,司命老头你给我等著!】 刚坐下的徐征豁然起身,视线落到被绑在行刑台的少年身上,那声音,是从行刑台上传过来的! 可台上的少年分明没有张嘴,难道他听到的是他的心声? 眼看著柴堆即將点燃,徐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举起手高喊:“住手!” 光喊不算,他直接衝到行刑台上,一把夺过衙役手中的火把扔地远远的。 有鹿惊呆了,这个行刑官怎么突然发癲,难道真的信了他是皇子,想查明他的身份后替他伸冤? 围观的百姓也很震惊,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府尹大人怎么突然衝上去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信了这泼皮无赖的话?” “哈哈哈,这小子要是皇子,我就是玉皇大帝!” 徐征阴沉著脸,他当然不信这泼皮是皇子,但他不敢赌大庸的未来。 窥人心声之事本就骇人听闻,又事关国运將来,他不得不慎重,总而言之,这小子还不能死。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徐征心下暗自较量一番,扬声道:“本官发现此案尚有疑点,需推翻重审,来人,把这两名犯人押回大牢,择日再审。” “原来如此,还是大人英明。”百姓纷纷点头。 逃过一劫的有鹿暗道好险,差点就要变成烤小鹿了。他在心里对貔貅道:【这个徐征说什么百姓就信什么,看来他在民间的威望很高,不愧是经过我认证的好官。】 【是嘟是嘟。】 正要离开的徐征腰杆挺得更直了。 【就是下场太悽惨了。】 有鹿在心里补充。 昂首阔步的徐征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 看来他得儘快找个时间好好审问这小子,为了自己,更为了大庸。 重新被扔回大牢后,有鹿发挥隨遇而安的精神,择了根稻草叼著,翘著脚隨便往地上一躺就是开摆。 反观沈玉瑶,丝毫没有劫后余生该有的喜悦,始终木著一张脸,跟个精致的木偶娃娃一样。 【这个小姐姐好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还被心爱之人背刺,也不知道经此一遭她淒凉的未来能不能改变。】 貔貅捧著圆滚滚的下巴,飘到沈玉瑶面前摇头晃脑。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有鹿嗤了一声。 因为他的干预,事情的轨跡已经发生偏移,他也挺好奇沈玉瑶新的未来。 心念微动,有鹿瞳孔泛起幽幽白光,再次查探沈玉瑶的未来。 只粗略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皱眉咋舌。 抬了抬下巴,等貔貅回到身边后,他用神识跟貔貅交流。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这姑娘著实倒霉,她虽然逃过了这一劫,但下场依旧很惨,只能说是被顾家追著杀。】 【本来我横插一脚是想改变未来,没想到沈玉瑶最后还是被顾家捡漏了。】 【在我看到的未来里,沈玉瑶虽然没有毁容,但还是被將军府二少顾錚救出了大牢,沈玉瑶因此对顾錚心存感激,在顾錚求娶时毫不犹豫答应了。】 【沈玉瑶嫁入將军府后,並没有如愿过上安稳日子。上有公婆不喜,下有长嫂设计陷害,左有前未婚夫纠缠骚扰,右有现任丈夫冷暴力,可以说是水深火热四面楚歌,最终还是人財两空,被虐身虐心,磋磨致死,一卷草蓆了此残生。】 有鹿看完后直摇头,暗道:【典型的虐文女主,传奇耐杀王,就她在將军府受的那些罪,神仙来了都要说一句遭不住。跪祠堂那都是家常便饭,取心头血做药引,拔指甲抽鞭子,剜眼断手,什么歹毒伎俩她都尝过,可怜她身陷囹圄还心存善念,活著时做了不少善事。】 【呜呜呜小姐姐真的太可怜了,老大我们帮帮她吧。】 貔貅泪眼汪汪。 【原主也想帮她,获救后原主无意间得知了真相,跑去告诉她是顾家兄弟联合柳嫣然给她下药,但她不相信原主只信顾家兄弟,认定原主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下药毁她清白。】 有鹿惋惜地摇头。 “是谁,谁在说话?”一直沉默的沈玉瑶突然开口,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能听到一道声音,那声音清澈明亮,说害她的是顾家兄弟和柳嫣然,还说她会嫁给顾二公子,下场淒凉,可她环顾一圈,牢里只有她和那个污她清白的无赖。 沈玉瑶惊疑不定地望著不远处的少年,难道是他? 察觉到沈玉瑶打量的目光,有鹿扬了扬眉,道:“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我还是个孩子。” 沈玉瑶:“……”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一会顾錚就来了,我肯定不会劝她。】 又来了,沈玉瑶柳眉紧紧皱起,她一直看著那少年,可以確定他没有开口,但他的神色却与她听到的內容相契合,所以她听到的其实是少年的心声?! 沈玉瑶被自己的猜测嚇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试探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我昏迷醒来后会和你……” 后面的话她难以启齿。 有鹿挑眉,知道来问当事人原由了,沈玉瑶这是开窍了?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我也很想知道是谁把我打晕,再把我和你扔在一起的,我的后脑勺现在还疼著呢。” 见沈玉瑶一脸戒备提防,他又在心里跟貔貅吐槽:【她怎么一副我是洪水猛兽的表情?拜託,她的清白是清白,我们男孩子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吗?我还没怪她毁了我的清白呢!】 沈玉瑶:“……” 她刚想开口,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狱卒的声音响起:“沈玉瑶,有人来看你了。” 【来了来了!】 雀跃兴奋的声音传来,沈玉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第3章 尽给些不值钱的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身锦衣华服的顾錚在外,身穿囚服蓬头垢面的沈玉瑶在內,两人隔著牢门默然相对,形成鲜明对比。 顾錚满眼心疼地望著牢里的沈玉瑶,良久薄唇轻启,覆上沈玉瑶抓著牢门的手,柔声道:“玉瑶,我来迟了。” 他与沈玉瑶亦是青梅竹马,只因是家中次子,是以婚事没有落在他头上。 有鹿隔著牢房打量顾錚,见他剑眉星目器宇轩昂,长得倒是挺英俊,可惜心眼子比他哥还多。 【这顾錚明著和顾城一起算计沈玉瑶,暗里又对沈玉瑶情根深种,真是个两面派。】 【你说他爱沈玉瑶吧,他又觉得自己配不上沈玉瑶,认为沈玉瑶不可能爱他,於是就要將沈玉瑶拖入泥塘,看她沉沦。甚至故意拖延时间,想等沈玉瑶被烧毁了容再现身拿出证据救人,后来娶了她更是不好好对她,冷眼旁观她受苦,害她含恨而终。】 【你说他不爱沈玉瑶吧,为了沈玉瑶他连自家大哥都杀,在沈玉瑶死后更是屠了永昌侯府一门,十足的疯批。】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顾錚是第一个来地牢探望自己的人,沈玉瑶难免动容,只是接二连三传来的心声很快就將她心中的感动打散,不蹦起来扇顾錚一巴掌都是她教养好。 沈玉瑶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敛首道:“多谢顾二公子关心。” 顾錚愣了愣,苦笑道:“是顾家对不起你,你疏远我也是应该的。” 若是以往,他摆出这副愧疚自责的模样,沈玉瑶肯定会宽慰他,可眼下沈玉瑶连个正眼都没有给他。 顾錚很快明白过来,冷冷瞥了隔壁牢房的少年一眼,道:“玉瑶,莫要听信小人谗言,我顾家是对不起你,我会拼尽全力弥补你,以求你的原谅,但真正害你的是柳嫣然和这个无赖。” 沈玉瑶依旧不为所动,冷冷道:“不知顾二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虽因过往的情谊一叶障目,但並不蠢笨,那少年从头至尾只跟她说过一句话,还是她问他答,其他的都是她偷听到的心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心声又怎会骗人? 如今她只觉得威远將军府一家子噁心,负心薄倖的顾城噁心,虚情假意的顾錚更噁心! 顾錚一脸受伤,嘆息道:“我已经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了,只是如今婚事已退,你与大哥终究只能有缘无分了,如若你不嫌弃,我愿请旨赐婚,求娶你,也算全了两家情谊。” 对上他殷切期盼的目光,沈玉瑶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问道:“即便能证明我是冤枉的,我的名声也已经毁了,如此你还愿意娶我?让我做你的正妻?” “当然!”顾錚忙不迭点头,望著即便一身狼藉依旧难掩风华的沈玉瑶,满眼痴迷道:“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要我的命也给你。” 【命都给你~~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以为他的命是什么很金贵的东西吗?还命都给你哈哈哈!】 有鹿捂著嘴,背对著两人笑得捶墙。 沈玉瑶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可不是么,尽整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她要的是他的命吗?她要的是真相,是公道! 强压下上翘的嘴角,沈玉瑶沉声道:“那若是我不愿意呢,你还会拿出证据吗?” 这是她对顾錚的试探。 “……”顾錚迟疑了,眼中情绪几经变换,淡淡笑道:“即便你不愿,我也会救你出去。”他微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阴鷙决绝。 【哦嚯!这小子计划没有得逞,不会以后对沈玉瑶强取豪夺捆绑监禁吧?】 有鹿来了精神,叼著稻草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沈玉瑶心中一凛,担心自己把话说的太绝会刺激到眼前的疯子,忙扯出抹苦笑,幽幽嘆道:“十多年的感情换不来一分信任,我已被你大哥伤透了心,不想这么快再次谈婚论嫁。” 会弒兄屠人满门的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她得先稳住他。 沈玉瑶的安抚起了作用,顾錚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柔情款款道:“我不会逼你,但我会一直等你。” 【我不会逼你,但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看到我的真心,心甘情愿嫁给我那一日。” 【等你看到我的真心,心甘情愿嫁给我那一日~~】 顾錚的声音和少年的心声同时响起,沈玉瑶心惊的同时,彻底信了少年可以预知未来的事,就是少年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声音矫揉造作得她想笑。 加上顾錚的情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蹦,沈玉瑶想笑的同时又被噁心到了,脸上的表情略显扭曲。 看出沈玉瑶的窘迫,有鹿晃著脚丫子高声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男人的话天打雷劈。” “你!”顾錚额头青筋直冒,但顾忌到心上人在场,他一甩衣袖,道:“本公子不与你这地痞无赖计较。” 又转向沈玉瑶柔声道:“玉瑶你等著,我这就去为你翻案。” 临走前他还不忘狠狠瞪有鹿一眼。 脚步声远去,沈玉瑶长出口气,笑吟吟望向窝在墙角草垛上的少年,敛首道:“多谢公子为小女子解围。” 有鹿摆手,“好男人看不惯坏男人罢了。” 沈玉瑶噗嗤一笑,这少年心里嚷嚷著不会劝她帮她,可一看她陷入危难又忍不住出口帮忙,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可爱得紧。 说起来他还是被自己连累的,若非柳嫣然想害她,也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自己连累的陌生人,都会关心自己,父母兄长却在出事后对自己不闻不问,她心中止不住地发凉泛酸。 【小姐姐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不是都把渣男赶跑了吗?】 趴在有鹿肩头看热闹的貔貅不解地挠了挠头,往嘴巴里塞了一把草嚼嚼嚼,没办法,它饿了,没有金银珠宝只能用草垫垫了。 【可能是想到她的家人了吧,连害她的人都知道来看她,她的父母却对她的死活漠不关心。】 有鹿瞥了眼沈玉瑶的脸色,无奈嘆气。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其实她的父亲什么都知道,只是为了帮她表妹才假装不知情,故意眼睁睁看著她受刑。】 沈玉瑶骇然瞪大了眼,泪珠滚滚而下。 父亲竟都知道?! 第4章 恋爱脑害三代 沈玉瑶怨过父亲偏心,却没料到父亲能偏心至此,竟连她的性命都可以罔顾。 她擦乾泪水,歉意地笑笑,故作不经意道:“让公子见笑了,实在是想到家中父母,情难自已。说来公子可能不信,我的父亲与我感情淡薄,却十分疼爱我姨母所出的表妹,这次我吃了表妹送的点心后昏迷,父亲却一口咬定我是攀诬,还扬言要与我断了父女关係……” 说到这里,她控制不住地再次泪水涟涟。 既是为父亲的偏心无情,也是为自己竟然还对父亲抱有期盼而感到可悲。 有鹿见不得女孩子流泪,见状侷促地坐起身,想开口又不知说点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安慰道:“他既然不信你,你又何苦为他伤心落泪。” 心里却想著:【难道你就没发现你那表妹和你父亲长得很像么?还在这里哭唧唧,人家父女俩早就盼著你早死早超生,好侵吞你的嫁妆了。】 沈玉瑶只觉脑中轰隆一声,被这个消息劈得呆若木鸡。 【哎,估计是为了杀人诛心,未来柳嫣然在沈玉瑶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说来沈玉瑶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她的丈夫和庶妹早就暗通款曲,还偷偷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那个柳嫣然。亏她还一直可怜庶妹年纪轻轻就丧夫,为了替亡夫守节不愿再嫁,人家哪是不愿意嫁,人家是想嫁给你男人!】 又一道雷劈下,沈玉瑶差点坐立不稳。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玉瑶的母亲一看就是个重度恋爱脑,沈玉瑶不是没有向她求助,但她被渣爹哄得团团转,寧愿帮著渣爹一起扶持柳嫣然,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仅如此,沈玉瑶的母亲还过继了柳嫣然,擅自把沈玉瑶的嫁妆全数送给柳嫣然,帮助柳嫣然成为皇子妃,这也是沈玉瑶心如死灰的原因之一。】 【难怪沈玉瑶的外祖没有將那批富可敌国的嫁妆给她母亲,而是直接给她,估计是早就看穿一切。】 等等! 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將沈玉瑶砸得头昏眼花,不过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柳嫣然最后成了皇子妃,那顾城呢?柳嫣然不是因为心悦顾城,所以才给她下药的吗? 沈玉瑶从震惊中回神,很想抓住少年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泄露自己能听到他心声的事,只能咬紧牙关紧扣牢门,强扯出抹笑,道:“公子说得对,如今我已不再指望父母兄长,只是顾城……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退婚之事我知非他所愿,我不怪他,只愿他日后能觅得良缘。” 她掩面垂泪,故作悲痛之姿,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暗地观察少年的反应。 有鹿没有让她失望。 【不亏是大恋爱脑生出来的小恋爱脑,都这时候了还在为渣男著想,要是我告诉她渣男以后尚了公主,这公主成了她大嫂,动輒打骂她,处处欺压折辱她,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她的恋爱脑。】 沈玉瑶:“……” 幸好她只是装的,不然真成少年口中的恋爱脑了,这恋爱脑谁爱当谁当。 只是她很好奇,顾城为了柳嫣然才执意要与她退婚,甚至不惜设计陷害她,可为何最后却又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呢? 沈玉瑶想不通其中原由,只能继续演戏,哭诉道:“其实我早就发现顾城与表妹言行亲密,如今我们退了婚,想必顾城很快就会向表妹提亲吧。” 闻言,有鹿只是呵呵冷笑了两声,並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但没关係,他的心声会透露他的想法。 【提亲倒是提了,可惜柳嫣然压根看不上顾城,人家是奔著后位去的,早就是三皇子的人了,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那笔嫁妆,好助三皇子夺嫡。】 沈玉瑶瞭然,看来父亲是打算站三皇子了。 如今太子未立,前朝后宫暗流涌动,皇子们明爭暗斗,都想坐上这储君之位,若是能拿到她那笔丰厚的嫁妆,確实是一大助益。 但还有一点很奇怪,难道柳嫣然不答应,顾城就这么算了? 这不像威远將军府的作风,除非…… 想到少年前面说过顾城后来尚了公主,而如今宫里到了適婚年龄还未出嫁的公主,只有和三皇子一母所出的五公主,如此一来,可见威远將军府也是三皇子一派。 沈玉瑶暗暗咋舌,没想到她这桩案子竟牵扯到党爭。 她能想到的,有鹿又岂会想不到,將混乱的人物关係捋了一遍后,有鹿托著下巴嘟囔:“我知道司命老头为什么把我送到这个节点了,谁能想到小小一桩偷情案,竟跟皇子夺嫡有关呢。” 【老大老大,是不是我们把这个案子破了,揪出幕后黑手,就能帮大庸延缓覆灭的速度啊?】 貔貅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聪明!虽然司命星君没有明確告诉我们大庸灭亡的原因,但確实和三皇子脱不了干係。眼下三皇子为夺嫡残害无辜,日后为了拉拢收买官员更是无恶不作,逼得百姓落草为寇起兵造反,大大加快了大庸灭亡的速度。】 【如果我们能把三皇子拉下马,不仅能减缓大庸灭亡的速度,还是大功德一件。】 有鹿讚许地拍了拍貔貅的头,转头却发现沈玉瑶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庞,疑惑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沈玉瑶慌忙移开视线,摇头道:“没、没有。” 司命星君,大庸灭亡…… 她暗暗庆幸,原来少年是司命星君派来拯救大庸的,她何其幸运,竟得仙人相助。 有鹿不疑有他,將还在啃草的貔貅往怀里一抱,伸了个懒腰再次躺下。 貔貅乖乖当抱枕,不忘抱怨:【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要饿死兽了。】 【快了快了,我从沈玉瑶那里看到徐征很快就要来了。】 听到这话,沈玉瑶提著的心也放了下来,找了个还算乾净的地方坐下,养精蓄锐。 是的,她压根没有指望顾錚,只等著再见徐大人一面,好陈述自己的冤情。 她不可能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给会故意延误时机让她毁容的男人,她又不是小神仙所说的恋爱脑。 短短时间,有鹿在沈玉瑶心里已经从地痞无赖变成了嘴硬心软的小神仙。 而有鹿对自己心声泄露一事还一无所知。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牢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正是徐征。 第5章 我有人证 从刑场回到衙门后,徐征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他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安,为免夜长梦多,他当即便决定前往地牢问话。 事关国家兴亡,又尚且没有定论,徐征不敢引人注目,所以就一个人悄悄过去。只是在去之前,他还派了人去打听和少年有关的事情。 依旧是阴暗的地牢,不过这次站在有鹿和沈玉瑶面前的是徐征。 徐征细细打量牢中的少年,这一看顿觉心惊肉跳。 之前离得远他看不真切,如今在地牢里,虽光线微弱只能看清个大概的轮廓,可他还是一眼看出少年的眉眼与那位有六成相似,只是更柔和稚嫩一些。 想起少年在刑场喊的那些话,他心中纳闷,难道这少年真是那位的孩子? 他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因为听到少年的心声留了他一命,不然他这脑袋怕是要搬家。 徐征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他清了清嗓子,肃然道:“你二人被抓姦在床,本是铁证如山,但行刑时本官一琢磨,发现此案尚有疑点,是以暂缓行刑,给你二人一个申辩的机会,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他当然不可能直言他听到了少年的心声,是以隨便找了个藉口,打算循序渐进,先把眼前的案子解决再说。 听闻他是为了偷情案而来,並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世,有鹿高兴之余又有点失落,看来徐征还是不信他是皇子,他还要另想法子证明身份。 “民女有话要说。”沈玉瑶跪地叩首。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虽衣著襤褸,却仪態端庄,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徐征暗暗点头,这沈玉瑶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怎么看也不像淫邪之人,看来他们果然是被冤枉的。他记得少年在刑场说过,威远將军府的二少爷手里有证据,看来他得去寻一寻这顾二少。 沈玉瑶接著道:“请大人明察,那日民女受邀与表妹柳嫣然出游,却在用完表妹所做的点心后昏迷,醒来后便与这位公子衣衫不整躺在一处,只是民女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又怎会有私情,还望大人还民女一个公道!” 她言辞恳切,说完重重叩首。 “你的意思是有人下药毁你清白,你可有证据?”徐征捋了把山羊鬍,眼角余光不著痕跡地偷瞄一边的少年。 “我有人证,李枸。”有鹿適时开口。 貔貅大大的脑袋里满是小小的问號,【老大,你哪来的人证?】 【原身没有,我有,他没有看到打晕他的人是谁,但我在沈玉瑶的未来里看到了,就是住在槐花巷的小混混李枸。】 【他是原身的狐朋狗友,顾城就是因为知道这层关係才收买他对原身下手,后来李枸还会联合顾家兄弟对原身反咬一口,说原身覬覦沈玉瑶。】 有鹿越想越气,收拢五指在心里冷笑,【害我落得如此境地,看我出去不把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扔进护城河里餵鱼!】 听到心声的沈玉瑶和徐征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小祖宗还真是心狠手辣。而且听他这意思,他並非少年本人,而是借用了这具身体。 相比已经猜到有鹿身份的沈玉瑶,徐征是又惊又惧,他既怕少年是被害人的山精妖怪附了身,又惊讶於少年能看到他人的未来。 无论如何,为了大庸的將来,这少年只能留著。 徐征轻咳两声,道:“既然有人证,那我立刻派人去將李枸抓来盘问,不过单凭一人之言恐怕无法证明你们的清白。” 心中焦急地想:【小祖宗,別想那些无名小卒了,快想想咱们即將灭亡的大庸朝吧!】 沈玉瑶忙道:“威远將军府的二少爷手中还有证据,这是他方才来探望我时亲口说的。” 一听徐大人所言,她便知口口声声说要立刻去为她翻案的顾錚根本没去找徐大人,果然这男人不值得她一丁点信任。 徐征頷首,“好,我即刻派人去请顾二少。” 虽然他早就知道顾二少手里有证据,但不能贸然將人请来,有了沈玉瑶这话,他才算师出有名。 同时他心里对顾錚的观感也急剧下降,手握证据却隱瞒不报,这威远將军府的二少爷要么是牵涉其中,要么就是另有所图,不管是哪个,他都看不上。 有了线索,徐征当即叫来狱卒传令。 有鹿看著他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將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细致周全,不由心生感慨:【不愧是万民敬仰的好官,可惜了,他太过刚正。正所谓刚者易折,他明知道三皇子不是善类,却不肯示弱,处处与三皇子作对,最后被诬陷通敌卖国,不仅他自己死无全尸遗臭万年,一家老小连年仅三岁的老来子也都被凌迟处死,惨吶!】 正在细细叮嘱狱卒的徐征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地。 他? 通敌卖国? 换做以往若是有人在他面前说这番话,他只会嘲笑对方大言不惭,但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 当今圣上虽不算昏君,却有些暴虐多疑,若三皇子偽造证据诬陷他叛国,皇帝很有可能会信,只可怜这些年他为大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头来竟是家破人亡,想来真真是可悲可笑! 徐征无力地扶住牢门,潸然泪下。 沈玉瑶偷偷覷了徐征一眼,暗暗摇头嘆息。 她虽养在深闺,却也听过徐征清正廉明的名声,知道他一心为国为民,却不想竟是那样的结局。 有鹿看了看突然一脸悲壮笑著流泪的徐征,又看了看眼眶微红长吁短嘆的沈玉瑶,纳闷地问貔貅:【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上天不公的模样?】 【不知道捏,可能吃错东西了吧。】 貔貅啃著爪子吸溜口水,它吃错了东西就会这样奇奇怪怪的。 有鹿一知半解地点头。 怕少年看出异样,徐征赶忙收拾好心情,挥手让狱卒出去传话。 隨即他转向有鹿和沈玉瑶,道:“本官这就升堂重新审理此案,你们隨本官来吧。” 他一挥手,立刻有狱卒上前打开牢门,解开两人身上的镣銬。 “咕嚕嚕……” 有鹿的肚子十分合適宜地打起鼓来。 貔貅天真道:【老大老大,你也饿了鸭!】 有鹿丝毫不觉得丟脸,心道:【人是铁饭是钢,这具身体是肉体凡胎,会饿不是很正常吗?】 徐征失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吃饱了才有力气伸冤。”他转头吩咐狱卒去拿饭菜。 沈玉瑶掩唇轻笑,敛首福身:“多谢徐大人。” 有鹿挑眉,对貔貅道:【这个徐征还挺上道的,看在他勤政爱民的份上,我决定帮帮他。】 【是呀是呀,好人就要有好报。难怪司命星君把我们送过来,这个世界好多好人的下场都很惨,这是不正常的。】 貔貅连连点头。 徐征心中一喜,他不过是让人为少年准备一顿饭,少年却要救自己,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决定了,定要查清楚少年的身世,若他真是皇子,他誓死也要追隨他!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有鹿多了一个忠实追隨者。 第6章 重审此案 顾錚刚回到將军府,还没来得及换身衣裳,就有下人来报,说京兆府的衙役来请他去衙门问话。 顾錚心下一惊,难道徐大人知道了他有证据? 这不可能,就连他大哥都不知道他私藏了柳嫣然下药的证据,徐大人又怎会知道? 总不能他前脚刚离开地牢,徐大人就去地牢问话了吧。 他本想留著证据,让玉瑶在牢里先吃点苦头,磨磨她的性子,这样日后才好拿捏,可眼下计划全乱了。 心中百转千回,顾錚抓起刚脱下的外袍,匆匆忙忙赶去前厅。 另一边,有鹿端著狱卒送来的饭菜,扒拉来扒拉去,怎么都无从下口。 【这米没有天界的香甜,菜也不够水灵,肉更是一点滋味都没有,好想念我的奶茶和炸鸡。】 有鹿在心里抱怨。 貔貅无奈摇头,老大太挑嘴了,仙界的灵植他都看不上,何况是凡间的食物,之前在现代社会吃的那些食物,都是老大用自己培育的食材加工出来的,不然老大也看不上。 看来它得想办法回仙界把老大的法宝带来,否则它担心老大任务还没完成就先饿死了。 貔貅打定主意,劝道:【老大你先將就吃一点,咱不能饿死啊,太丟兽了。】 旁边的沈玉瑶见他久不动筷,也柔声劝道:“小公子多少用一些吧,待我二人沉冤昭雪,小女子在醉仙楼设宴为您洗尘。” 徐征没有开口,只是眼中又多了一丝探究。 少年在心声里提到了天界,看来占据这具身体的並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天上的神仙,难怪敢扬言要帮他,他有福了。 徐征抚著鬍子浅笑。 挑挑拣拣半天,最后有鹿勉强扒拉了小半碗米饭,剩下的都偷偷餵给了貔貅。 待两人吃完,徐征大手一挥:“隨我去升堂!” 有鹿二人跟在徐征身后赶到衙门公堂,彼时顾錚和李枸已经在堂下候著,就连顾城和柳嫣然也被叫了过来,这下原告被告人证都全了。 闻讯赶来的百姓聚在堂外,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看到两人,顾家兄弟和柳嫣然脸色都不好看,柳嫣然揪紧了手帕,转头对堂外的一名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会意,拉了拉帽檐转身离去。 徐征昂首阔步走到公案后坐下,两侧衙役高喊:“威武~~~” 惊堂木一响,徐征喝道:“今日重审三日前的通姦案,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屈要诉?” 沈玉瑶大大方方走到堂前跪下,道:“民女沈玉瑶,有冤要诉。” 有鹿新奇地左顾右看,衣角突然被扯了一下,是沈玉瑶,她正打眼色示意他行礼。 【我倒是可以跪,就怕徐征承受不起。】 有鹿腹誹。 徐征握著惊堂木的手一抖,他可不敢让神仙跪他! 忙咳了一声,道:“念你们蒙受冤屈在牢里吃了不少苦,本官免了你们的跪拜。” 没想到还有这待遇,沈玉瑶起身行礼:“谢大人。” 有鹿顺著台阶下,道:“草民有……游鹿,多谢大人。”说罢直接盘腿在地上坐下。 游鹿是原身的名字。 见状,顾錚嗤笑道:“果然是贱民,徐大人面前竟如此言行无状。” “你不是贱民,你跪唄。”有鹿耸耸肩。 顾錚一噎,顾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衝动。 顾城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徐大人召我等前来所为……” 徐征抬手制止他,道:“顾大少爷別著急,审案这事还得按规矩来。”他拍响惊堂木,“李枸何在?!” 站在证人区的李枸一个哆嗦,战战兢兢跪下,道:“草民李枸,拜见大人。” 有鹿將视线放在李枸身上,將他的生平看了个一清二楚。 “李枸,游鹿声称是你將他打晕,设计陷害他与沈姑娘,你可认?” 徐征此话一出,李枸大喊冤枉:“大人明鑑!小的冤枉啊,小的一向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 “哦?”徐征冷笑,面上一派高深,实则心里在打鼓。 这个案子之前就是他审理的,当时顾念沈玉瑶的身份名望,他就仔细调查过,並没有发现不妥,是以他才会判处两人死刑。 而眼下,除了游鹿的指认,他並没有其他能证明李枸打晕游鹿的证据。 而他之所以没有证据就敢重审此案,就是盼著游鹿透露心声。 眼见著徐征缄默不语,其他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有鹿狐疑地瞥了眼徐征,这么久不说话,不会徐征没找到能锤死李枸的证据吧? 他暗暗心焦。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被抓那日,李枸去花楼喝花酒花了五十两,前天请客去醉仙楼花了一百两,昨天在赌坊输了一千两都面不改色,他一个游手好閒的无赖,哪来这么多银子,肯定是不义之財啊!我们一被抓他就暴富,这么简单的线索都查不到,老徐你糊涂啊!】 来了! 徐征心下一喜,当即直视李枸,正色道:“三日前,也就是游鹿沈玉瑶被捕那日,你在花楼花了五十两银子,两日前,你在醉仙楼请人吃酒,花了一百两银子,还有昨日,你在赌坊输了一千两银子,这些你可认?本官问你,你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站在一旁的师爷心中奇怪,大人何时查到的这些,他怎么毫不知情? “这……这……”刚才还在喊冤的李枸瞬间汗如雨下。 他下意识往顾城那边瞟,对上顾城狠厉的目光,他慌忙收回视线。 顾城亦是冷汗涔涔。 徐征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明明都打点好了,封了所有人的口,抹除了李枸这些天的痕跡,就是为了防止徐征查到蛛丝马跡,可为何徐征还是查到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眼下却只能用眼神威胁李枸不要乱说话。 早知如此他就该一刀了结了李枸,而不是瞻前顾后打算等案子彻底了结了再动手。 有鹿將一切尽收眼底,抬手扇了扇,道:“某些人的眼刀子都快飞到我脸上了。” 徐征在上面也看得一清二楚,似笑非笑道:“顾大少爷这般看著李枸,难不成是相识?” “不认识。”顾城赶忙收回目光。 徐征再次拍响惊堂木,“大胆李枸,还不从实招来!” 李枸哆哆嗦嗦趴伏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支支吾吾道:“小的確实受人指使打晕游鹿,但后面的事小的並不知情,还、还望大人明察。” “收买你的人是谁?如实招来,省得受皮肉之苦。”徐征目光扫过顾家兄弟。 第7章 狗咬狗 觉察到徐征的目光,顾家兄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一点动静,完全没了刚来时的那股骄矜之色。 “小、小的不知,给小人银子的男子披著斗笠带著面具。”回想起顾城那阴狠毒辣的目光,李枸头都不敢抬,咬紧牙关撒了个谎。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徐征摇摇头,从签筒里取出一根签扔下,道:“为虎作倀,污人清白,判杖三十,堂下行刑!” 李枸被拖了下去,很快外面便传来悽惨的叫声。 审完李枸,徐征將视线转向顾錚,不紧不慢道:“本官听闻顾二少有证据可以证明沈姑娘的清白,不知可有此事?” 闻言,柳嫣然骇然望向顾錚,顾城亦是满眼不可置信。 顾錚握紧双拳,顶著兄长与柳嫣然的目光拱手道:“回稟大人,晚辈手中確实有证据……” 不等他说完,徐征怒道:“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来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顾錚来不及申辩就被衙役拖了下去。 【早就看这个渣男不爽了,徐大人好样的,帮小姐姐狠狠出了口恶气!】 貔貅高兴得手舞足蹈。 有鹿也很意外。 【这徐征真有意思,难怪以后会跟三皇子硬刚,他是真不怕得罪人,將军府的少爷他说打就打。】 得了夸奖的徐征骄傲地扬起下巴,就算知道自己的结局,他也不可能向恶势力低头! 沈玉瑶朝徐征投去感激的目光,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做主伸冤,她不禁红了眼眶。 不多时,顾錚冷凝著脸回到公堂,儘管他竭力掩饰,但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还是暴露了他的狼狈。 顾城阴沉著脸,在顾錚路过时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大哥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女人吧。”顾錚甩开兄长的手,目光如剑刺向柳嫣然,柳嫣然被他锐利的目光嚇得后退一步,慌乱地躲避他的视线。 顾城似有所感,刚想细问,端坐堂上的徐征拍了拍惊堂木,道:“公堂之上休得窃窃私语。” 顾錚敛了神色拱手道:“晚辈不敢欺瞒大人,昨日晚辈无意间撞见柳嫣然的婢女碧桃在药店买药,心中疑惑便打听了几句,这才得知碧桃买的是砒霜,且在案发前一日,她还买了迷药。” “胡闹!就算碧桃买了砒霜和迷药又如何,能说明什么?!那药就不能是拿来药耗子的吗?”顾城横眉冷对,下意识地维护柳嫣然。 “大哥別著急。”顾錚嗤笑一声,“后来我一路跟踪,发现碧桃將砒霜交给了一个乞丐,还吩咐那乞丐取李枸的性命。” 接著顾錚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和一包药粉,“这是案发当日柳嫣然送给玉瑶的点心,这是碧桃在药店买的迷药,事实如何,大人一看便知!” 徐征頷首,示意衙役呈上证物。 没想到他竟留了这么一手,顾城目眥欲裂,再不復往日的兄友弟恭,咬牙道:“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大哥过奖。”顾錚镇定自若,將证物交给衙役,压低声音对自家大哥道:“是你们逼我的,若非柳嫣然想要玉瑶的命,我不至於做到这个地步,是你们背信弃义在先。” 对柳嫣然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顾城震惊地望向柳嫣然,柳嫣然连连摇头否认,梨花带雨的模样再次让顾城心生动摇。 有鹿掏了掏耳朵,这狗咬狗的戏码可真好看。 【这顾城看著也不蠢,怎么被柳嫣然骗地团团转,难道就因为那所谓的救命之恩?若当真如此,也不知顾城发现认错了恩人,会是什么反应。】 听到这话,沈玉瑶满心狐疑,什么救命之恩,柳嫣然何时救过顾城?难道是五年前那一次? 她心中很快有了答案,不禁冷笑出声。 衙役將证据送到师爷手上,师爷细细分辨点心中的迷药和纸包中的药粉,片刻后頷首道:“確实是同一种药。” 徐征点点头,又让衙役將点心拿给沈玉瑶辨认。 沈玉瑶頷首道:“这確实是那日柳嫣然送给民女的点心,柳嫣然说过这是江州特色,京中少见,是她特意为我做的。” 徐征厉声道:“柳姑娘可有什么要说的?” 柳嫣然楚楚落泪,按了按眼角道:“是非曲直,大人將碧桃压来一问便知,民女问心无愧。” 徐征对领头的捕快使了个眼色,捕快立刻前去抓捕碧桃。 有鹿望向柳嫣然,不愧是能入三皇子眼的女人,比起浮躁气盛的顾家兄弟,她更镇定沉稳,也更心狠手辣,早就安排好了后路。 【看来这次是无法將三皇子拉下马了,柳嫣然早就派人去传话了,一会碧桃过来就会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將其他人摘得乾乾净净。】 【顾二也是知道柳嫣然的手段,所以才敢留下证据。他留下的证据只能证明沈玉瑶是清白的,並不能查出幕后真凶,这也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 有鹿在心里摇头嘆气。 闻言,徐征和沈玉瑶皆是面色一沉。 难道就只能让这些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三皇子这么容易解决,司命星君就不会让我来扭转大庸命运了。好在虽然没能一击毙命,但也算扒了三皇子一层皮,没了沈玉瑶这笔嫁妆,手下的人还离了心,三皇子的夺嫡之路可就曲折多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徐征顿觉心里舒坦不少,就算没能彻底除掉三皇子的爪牙,能让他们离心也是好事一桩。 碧桃被押过来后,果真如有鹿所言將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她藉口说是自己心悦顾城,因此才设计陷害沈玉瑶,认罪后她更是直接当堂撞死。 碧桃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徐征碍於顾城几人的身份,不能拿他们如何,便只能忍下这口气,以柳嫣然管教下人不力,顾城偏听偏信试图包庇犯人为由,將两人打了一顿板子,把案子结了。 有鹿和沈玉瑶沉冤昭雪,被当堂释放。 第8章 重获自由 沈玉瑶从衙门出来,屋外的阳光晴朗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动得几乎落泪。 “玉瑶!” 顾錚忍著伤痛一瘸一拐走到沈玉瑶面前,欢喜道:“太好了!我总算不负所托,为你洗去冤屈。” 他伸手想要握住沈玉瑶的手,沈玉瑶不著痕跡地避开,谦和有礼地微微頷首,道:“多谢顾二公子仗义执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好话谁不会说,是恩是仇她心里清楚得很。 顾錚脸上的笑意微僵,剑眉皱起,道:“我做这一切並不是为了让你感恩,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 有鹿大摇大摆从两人身边路过,漫不经心道:“那包点心怎么不乾脆等到明年清明上坟的时候再拿出来呢,是怕沈小姐死的不够快吗?”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顾錚转头怒瞪,却在看清少年面容的那刻怔住。 沈玉瑶望著少年精致明艷的眉眼,不由眼前一亮,先前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暇关心外界,眼下打眼细看,小神仙竟真的生了一副神仙样貌,俊俏得紧吶! 她不由心生欢喜,笑吟吟道:“不知小公子家住何处,待小女休整一番,改日定登门道谢。” 顾錚回过神,不解道:“你谢他作甚?” 沈玉瑶没搭理他,殷切望著有鹿。 有鹿也觉得莫名其妙,这沈玉瑶怕不是被关傻了,不仅不怨他还要谢他,就算他是无辜的,两人被扒了外衣扔在一张床上,她的名声也毁了,她怎么还要感激他? 沈玉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我二人患难与共,是难得的缘分,若非今日你高声呼救,也不可能引起大人注意,从而重审此案,是你爭取到了生机,於情於理我都该感谢你。” 有鹿恍然大悟,喜气洋洋道:“你人还怪通情达理的嘞。” “公子过奖。”沈玉瑶暗暗鬆了口气,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有鹿刚要报出原身的住址,一道怒喝传来。 “丟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回府!” 是沈玉瑶的大哥沈玉竹来了。 有鹿不满地瞥了眼一身儒生打扮的沈玉竹,心中嗤道:【来了来了,沈玉瑶的怨种大哥,有空撮合顾城和柳嫣然,没空管自己的后院,头上都成青青草原了,还在这里吆五喝六的,真是閒的。】 沈玉瑶被兄长呵斥的不悦瞬间消散,掩唇偷笑。 沈玉竹大步走来,无视旁人扯了沈玉瑶就走,嘴里还骂道:“侯府的脸面都让你丟尽了,还不快快隨我回府向父亲母亲请罪!” 沈玉瑶攥紧拳头刚想反驳,有鹿的心声適时响起。 【沈玉瑶回去肯定会被毒打一顿,若是我,就藉此机会將事情闹大,跟沈家一刀两断独立门户,怎么也好过继续留在侯府遭人算计,她有那么大一笔嫁妆,出去了只会过得更滋润。】 沈玉瑶当即按捺住心中愤恨,在被推上马车前遥遥朝有鹿頷首致谢。 她心中已有了算计。 沈玉瑶一走,顾錚一甩衣袖也要离开,有鹿眼珠一转,忽而扬声道:“誒,顾二少爷,你不去沈家看看吗,我瞧这架势,沈姑娘回去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你不去表示一下关心吗?” 顾錚脚下一顿,当真掉转头追著沈家的马车去了。 貔貅不解道:【老大,你为什么要提醒这个渣男去刷好感啊?】 【那也得沈玉瑶对他有好感再说,沈玉瑶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不像对顾二有好感的样子。一会沈家闹起来没有外人在可不行,我觉得顾錚就挺合適的,他巴不得沈玉瑶被赶出侯府,无依无靠呢。】 貔貅疑惑地挠了挠大脑瓜子,有鹿无奈敲了它脑门一下,道:“別管沈玉瑶了,我带你去弄点金银珠宝吃吃。” 【谢谢老大!】貔貅双眼发亮。 有鹿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著去哪里劫富济贫,衙门的师爷追了出来,喊道:“公子请留步!” 有鹿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 已到了下值的时候,徐征换上常服与有鹿一同离开衙门,两人在街边寻了处茶馆坐下,徐征亲自泡茶斟茶,將一杯热茶推到有鹿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鹿狐疑地瞥了眼徐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心中与貔貅探討。 【貔貅,你说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缘无故为什么拉我来喝茶?】 【不知道,凡人向来诡计多端,老大你要当心。】 正在泡茶的徐征手一抖,貔貅,不会他以为的那只上古神兽吧? 难怪他有时觉得小神仙不似在自言自语,而似在与人对话,原来是身边还跟了一只上古神兽。 想到自己的冒犯之举,他不由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那边一人一兽还在嘀嘀咕咕。 【你说我要是现在跟他说我是皇子,他会不会因为误会了我心存愧疚而相信我?】 【不会吧,徐征最是铁面无私,不可能因为心存愧疚就信你。】 【那我还是夜闯皇宫,直接找皇帝滴血认亲吧。】 “噗——”徐征一口茶喷了出来,心道好小子,你胆子是真大! 有鹿十分嫌弃地擦掉喷到手上的茶水。 【这老徐怎么毛毛躁躁的,喝茶都能呛到,果然不能指望他,我决定了,今晚就去夜闯皇宫!】 “且慢!”徐征抬起手大喊出声,对上有鹿疑惑的目光,他脑子一转,道:“公子先別动,我突然发现你这眉眼有几分似曾相识。” 有鹿心下一喜,【难道他看出来了?!】 徐征故作高深地捋著鬍子,將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一番,沉吟道:“不瞒公子,我派人调查过公子的身世,知晓公子从小便与双亲失散,是被一猎户收养长大的,是也不是?” “对对对!”有鹿忙不迭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 徐征轻咳一声,道:“老夫对公子的身世有所猜疑,然是与不是,还要当面验过才知。过几日便是丞相寿宴,届时圣上也会出席,我会设法让你们见面,只是此番凶多吉少,不知公子是否愿冒险一试?” “我当然愿意!”有鹿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暗暗握紧拳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助我也!” 徐征拍了拍胸口,还好劝住了,可不能让这小祖宗乱来,不然以陛下那暴躁的性子,就算这小祖宗真是皇子,只要擅闯皇宫,恐怕也难逃一死。 第9章 原来是她 距离丞相寿辰还有五日,徐征打算暂时把游鹿安置在自家府上,毕竟少年身份特殊,又身负秘密,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不放心。 徐征客客气气地將人引进门,正要吩咐下人去准备房间,迎面却见妻子李氏怒气冲冲走来,他不由疑惑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好大儿!为了个青楼女子与人斗殴,我的脸都要被他丟光了!”李氏正在气头上,张口就是一顿骂,直把徐征骂得抬不起头来。 转眼看到丈夫身后的少年,她眉头皱得更紧,细细打量少年一眼,试探道:“这位是……” 徐征正要藉口说是故友之子,却听到身后响起幸灾乐祸的声音。 【有好戏看了!徐征是个妻管严,他夫人又是个大醋罈子,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我带回来,他夫人肯定要怀疑我是他的私生子,徐府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徐征倒吸一口凉气,转头一看,少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见他望过来,还无辜地眨眨眼。 再一看自家夫人已然是横眉怒目,徐征什么藉口託词统统都拋到了脑后,一把將李氏拉到角落里,轻声安抚道:“夫人稍安勿躁,待我慢慢讲来。” 如此这般,徐征隱瞒了心声的事,將少年的身世如实相告,李氏从愤怒到惊诧,掩住嘴低声道:“他真是当年被偷走的那位?” “十有八九。”徐征暗暗鬆了口气。 他本打算先瞒著的,担心节外生枝,但转念一想,自家夫人是信得过的,说出来无碍,主要是怕生出误会闹得家宅不寧,才不是怕挨打。 丈夫的信任和坦诚让李氏面色稍霽,她握住丈夫的手,慎重道:“你放心,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將此事告诉任何人的。” 徐征点点头。 两人回到有鹿面前,李氏一改方才的冷鼻子冷眼,温和客气道:“游公子既是我家大人旧识,便是自家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就是。” 游公子这个称呼有鹿听著彆扭,道:“夫人不用客气,唤我小鹿就行了。” “好好好,小鹿公子这边请。”李氏热情招呼,亲自领著人去东边的厢房。 “有劳。”有鹿微微頷首,好戏没看成的他颇为失望地瞥了徐征一眼。 徐征捏了把冷汗,心道:“我真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將人送到东厢房后李氏便离开了。 有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屋子里宽敞明亮,虽不华贵但很舒適,他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下人打些热水来,又是被绑又是坐牢的,他要好好洗漱一下。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一起送来的还有几套崭新的衣裳。 时值春末,劳累奔波了一整日,此刻泡在热水里,有鹿舒服得直嘆气,他愜意地趴在浴桶边缘,眯著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貔貅聊天。 “方才一路走来,徐家这宅子白墙青瓦,虽然雅致,瞧著却不富裕,估摸著不是自建就是购置的。看来徐征在朝中不怎么受皇帝宠信,不然以他这些年立下的功绩,皇帝怎么也该赐他一座宅子才对。” 貔貅挺著团滚滚的肚子漂浮在水面上,闻言划拉了两下游到他身边,道:“老大,我们为什么要来徐府啊,我还饿著肚子呢。” 有鹿解释:“今天我们不仅得罪了顾家兄弟,还搅了三皇子的好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与其在外面被追杀,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待著比较轻鬆,我就不信他们敢跑到三品大员的府上杀人。” “我懂了,我们是来避难的。”貔貅恍然大悟。 “也不尽然。”有鹿撑起下巴,勾起唇角,“顺便查一下徐征將来被诬陷通敌叛国的事情。” 貔貅似懂非懂地点头。 泡完澡出来天边已经黑了,门外有小廝稟告道:“小鹿公子,大人请您去前厅用膳。” 有鹿答了句知道了,让小廝先去回话。 徐府成员简单,除了徐征夫妻俩,府上就一个老夫人,两位少爷和一位小姐,加上府上的下人也就十多个人,这在京中的官员里算是少见的了。 有鹿赶到前厅时,只看到了徐征夫妻二人,据说是老夫人带著二小姐和三少爷回乡省亲了,此刻不在府上。 他拱手道:“徐大人,徐夫人。” 见了他,李氏眼前一亮,起身招呼道:“小鹿公子快请坐。” 转头跟丈夫悄声咬耳朵:“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小鹿公子这稍稍一打扮,这通身的气派,別说是皇子了,就说是神仙我也信。” 虽是一身素净的水蓝绸缎,比不上那些锦衣华服,但眼前的人穿上自有一股飘逸矜贵,让人不由心嚮往之。 徐征心中苦笑,这位可不就是神仙么。 他说不来那些阿諛奉承的话,只点点头,道:“不知公子口味,让下人备了些粗茶淡饭,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挺好的,有劳徐大人。”有鹿頷首致谢。 他虽然对吃食挑剔,但並不会辜负他人的一番好意。 寒暄过后,三人入了座,只是筷子刚拿起来,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道声音叫喊道:“娘!我听说爹带了个外室子回来,是真的吗?!” 话落,一个身穿白衫脸上掛了彩的青年闯了进来。 有鹿挑眉,放下筷子望向眼前的人。 来人眉眼间与徐征有几分相似,一看便知是府上的大少爷徐若怀。而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姑娘,那姑娘白衣胜雪弱柳扶风,眉眼间三分娇七分媚,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 看到长子,徐征拍案而起,怒斥:“丟人现眼的东西,你还敢回来!” 李氏更直接,三步並作两步,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指著长子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老娘还没有找你的麻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三天没打又皮痒了是吧?!” 有鹿震惊三连,这么彪悍的么? 徐若怀似是早已习惯父母的混合双打,一边捂著脸四处逃窜一边反驳:“我有什么错!你们常常教导我要知恩图报,现在我要报恩,你们怎么反而说我的不是?” 报恩?有鹿嘶了一声,这剧情有点眼熟啊。 他淡淡扫视徐若怀身后的女子,心下瞭然道:【原来就是她啊。】 正在训斥长子的徐征一愣,什么是她? 第10章 难评 跟在徐若怀身后的女子名唤白卿卿,乃是水月楼的一名清倌,走的是才艺双绝的解语花路线,裙下之臣有世家紈絝,亦有寒门学子,可以说是两手抓两手硬,在盛京也算有些名气。 而她与徐若怀的纠葛也很简单,无非是徐若怀上了当中了药,白卿卿牺牲自身清白救了他,於是徐若怀为报恩情替她赎身,將人带回了府上安置。 只是徐若怀也不想想,这样一棵摇钱树,哪是他想赎就能赎的。 明显是中了套还不自知。 【现在的救命之恩这么好认领的吗,张口就来,也亏得有傻子信,徐家这一波团灭不算太冤。】 看完白卿卿过往和將来的有鹿表示无语。 貔貅偷偷摸摸啃鸡腿,闻言好奇道:【老大,这个女人有问题?】 有鹿点点头,一人一兽私下交流。 【这个女人是三皇子的人,一直养在水月楼做眼线,替三皇子收集情报。今天老徐歪打正著坏了三皇子的好事,三皇子一气之下就把白卿卿派来给徐家做局了。】 【哦哦哦,就是她害的徐大人一家满门抄斩的吧。】 【是也不是吧。】 有鹿卖了个关子。 正竖著耳朵偷听的徐征顿时抓心挠肝,在心里哭喊道:“小祖宗你別卖关子了,老徐我快急死了!” 有鹿又查探了徐若怀的过往將来,这才慢悠悠再次开口。 【白卿卿来到徐府后被徐若怀感动,生出几分真情来,本来三皇子是派她来给徐家老小下毒的,她不忍心伤害心上人,於是便把剧毒换成了慢性毒药,硬生生拖了一年多。】 【她本是出於不忍,却不想弄巧成拙。捡回一条命的老徐屡屡在朝堂上和三皇子公然叫板,最后三皇子忍无可忍,用徐若怀的性命要挟她,逼她把偽造的通敌证据放进老徐书房,这才有了徐家被满门抄斩一事。】 貔貅听了非常无语,吐槽道:【很难评。】 【槽多无口啊。】有鹿感慨。 徐征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有种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的憋屈感,最后一咬牙,脱了鞋子把自家长子往死里揍。 前厅一阵鸡飞狗跳,直到徐征夫妻二人打累了才恢復平静。 徐征把鞋穿好,喘著粗气道:“我不管你要报什么恩,我们徐家容不下这尊大佛!” “爹!”徐若怀鼻青脸肿还不忘为心上人辩解:“卿卿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这次要不是她,我们徐家的百年清誉就毁於一旦了!” “生出你这么个蠢货,我们徐家的清誉早就没了!”徐征一甩袖。 徐若怀一噎,转头望向母亲,他知道母亲平时看著凶但其实比父亲要心软许多。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李氏心里那口气已经消了,她看了看始终护著白卿卿的长子,到底是心软了。 李氏刚要开口,徐征拦了妻子一下,沉著脸对长子道:“你要娶她我不反对,以后你们都別进我徐家的门。” 他不是看不起白卿卿的出身,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他不拦著,但徐府上下的命不是儿戏,他绝不让步! 这话说出来,连李氏都惊了一跳,劝道:“老爷你別说气话!” 见父亲寧愿断绝父子关係也不远接纳自己的心上人,徐若怀红了眼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和卿卿好歹光明正大,比你不声不响领回外室子强多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有鹿满头雾水指了指自己,“外室子?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徐若怀怒髮衝冠,逮著他就是一顿输出,“一个外室子也敢登堂入室,滚!徐府不欢迎你!” “休得胡言!”徐征怒喝,抬手就要打,有鹿眼疾手快拦住他,劝道:“老徐,冷静冷静,教育孩子不兴打,咱们要跟他讲道……” “什么狗屁道理,我不听!”徐若怀大吼著打断。 有鹿嘖了一声,无奈道:“既然你不想听道理,那我只好跟你论拳脚了。”抬手就是一拳。 “啊—!!”徐若怀捂住被打肿的眼睛惊呼:“你敢打我?!” 回应他的是一记扫堂腿加无影拳。 有鹿拳打脚踢,不忘骂骂咧咧:“小爷跟你讲道理,你硬要跟小爷论拳脚,吃饭不见你,吃亏你上赶著,你可真是福气满满,福运连天,福满天下!听不懂人话不要紧,但也不要自甘墮落学狗叫,毕竟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还敢叫小爷滚,你再叫一个试试!” 徐若怀在地上连滚带爬,被打得嗷嗷叫。 徐征赶紧把妻子拉远了点,免得被伤及无辜。 一直没出声的白卿卿看得心惊肉跳,想上去劝阻,又怕被波及,一双脚进进退退,在原地摩擦摩擦。 一盏茶功夫后,有鹿打完收手,呼出一口气坐下喝茶。 李氏瞅了眼被打得不成人样,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长子,默了默,道:“要不今儿先到这,有事明天再说?” “说什么说,没得商量!丟人现眼的东西!”徐征一甩袖子撇过身。 “蝶,啾啾泥……”徐若怀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脸肿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不忘求情。 “嘰里咕嚕说啥呢,你老子我听不懂。”徐征满眼嫌弃,抬起脚想踢,顿了顿还是没捨得动手。 “泥补打鹰窝就去洗!”徐若怀激动地大喊,奈何在场没一个人听懂。 “噗——”有鹿没忍住笑出声,见徐若怀瞪过来,他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只是他刚扬起拳头,徐若怀就缩著脖子收回了视线。 想到自己被一个外室子欺辱至此,徐若怀悲从中来,流下悲伤的泪水。泪水流到伤口上,他又痛得一阵齜牙咧嘴。 李氏又是心疼又是嫌弃,委婉安慰道:“儿啊,咱们还是先回房上点药吧。” 不上药这猪头脸实在有碍观瞻。 不等徐若怀答应,李氏直接叫来下人要把徐若怀抬走,徐若怀死死拉著白卿卿的手不放,一双熊猫眼倔强地望著父母。 徐征默了默,道:“安排白姑娘在西厢房住下。” 白卿卿开口说了进入徐府后的第一句话:“多谢徐大人。” 貔貅诧异道:【徐大人怎么又让白卿卿留下了?】 有鹿边往外走边道:【老徐是个聪明人,估计已经猜到白卿卿身份不简单,他把人留住,大概是想顺藤摸瓜。】 【可这样一来,不就给了白卿卿下手的机会?】 【三皇子手段多的是,就算没有白卿卿,也还会有李卿卿和王卿卿,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第11章 哦豁! 好好一顿饭以闹剧收场,回到房间后,有鹿隨便用了点水果点心就歇下了。 他吃的不多,就只能用睡觉来减少体能消耗了。 月上柳梢。 李氏替长子上完药后回到房间,见丈夫一脸愁苦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会,上前道:“小鹿公子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我方才替老大上药,那伤没些日子怕是好不了。” 到底是做母亲的,就算对方真是皇子,她也免不了为儿子抱不平。 徐征摆摆手,嘆道:“比起我们一家的性命,这点伤算什么,小鹿也是为我们出气。” 这话李氏就听不懂了,纳闷道:“老爷何出此言?” 徐征便不再隱瞒,將自己能听到有鹿心声的事全都告诉了李氏,末了无奈道:“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夫人你切记要看好那个白姑娘,不要让她动手脚。” 说罢他愁眉苦脸地兀自睡下,独留还没將他的话消化完的李氏坐在床畔发愣。 一夜无话。 屋外天光大亮,有鹿被貔貅咬著衣襟拽起身,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门外下人恭谨道:“热水已经备好,公子洗漱后请到前厅用早膳。” 下人估计是一直在外面候著,听到屋里有了动静才传话。 “有劳。”有鹿应了声,伸了个懒腰起床梳洗。 习惯了短髮,骤然变成长发他还有点不习惯,懒得打理的他隨手扯了根红绳,把垂至腰际的长髮抓到头顶绑起来就算完事,貔貅看不过去,小胖手灵活地把红绳拆开绑了个蝴蝶结。 李氏顶著熊猫眼在前厅坐了好半晌,等人等到差点睡著了。 昨儿夜里听了丈夫一番话,她直接被嚇得魂都飞了,在床边枯坐大半宿才消化完那些神异的事,这直接导致了她今天精神不济,眼圈发黑。 “夫人,小鹿公子来了。” 贴身嬤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氏忙收敛心神,起身笑著招呼:“小鹿公子快请……” 后面的话在看到眼前人的打扮后消了声。 水蓝的圆领袍加红头绳,稍微长歪点都没眼看了,也就眼前人能靠脸撑著,只是吧,不难看,但实在埋汰。 李氏没记错的话,这红绳是用来绑纱帐的。 有鹿並不觉得自己的打扮有什么不对劲,和李氏见了礼就在桌边坐下。 徐征不在他也不意外,毕竟这个点徐征应该还在上朝。 早膳很简单,就是一些清粥小菜並一碟子葱油饼,那饼子烙得很不错,金黄酥脆的,有鹿难得多吃了几口。 用过早膳,李氏將一袋碎银交给有鹿,笑道:“这些银子你先拿去花用,不够了再跟我说。” 她没有说这些都是她的贴己钱,是从她的嫁妆里出的。 徐家並不富裕,一家子全靠她陪嫁里的两个小铺子,以及徐征的那点俸禄支撑,这一百两银子已经是他们家两个月的花销,是看在有鹿对徐家有恩的份上她才捨得拿出来。 有鹿没有推辞,接过银子拱手道谢。 回到房间,有鹿把钱袋拋给貔貅,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貔貅一口將银子吞了,比了个ok的手势。 当天午后,李氏午睡时梦到一只外形神异的小兽,那小兽口吐人语,说要给她赐福,本来她並不当一回事,却不想她一觉醒来,刚跨出房门就被从天而降的珠宝砸了个满头满脸,直接把她人都砸懵了。 蒙圈过后就是狂喜。 天降珍宝这事李氏不敢声张,她悄悄把金银珠宝藏好,焦急地等待丈夫回府。 徐征下值刚回到家,热茶还没喝上一口就被李氏拉进了房里。李氏鬼鬼祟祟地打量四周,见没人,这才將他拉到床边,掀开被子。 满床的金银珠宝差点闪瞎徐征的眼,他揉了揉眼睛惊诧道:“哪来的?!” 李氏笑得合不拢嘴,指了指天上,道:“天上掉下来的。” 她把自己做的梦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徐征听后沉吟片刻,道:“小鹿身边跟著只上古瑞兽,想必是你今日送他银子,他感激你才让神兽为你赐福,这些东西你收好,此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不然恐引祸端。” “我晓得。”李氏连声应了,眉开眼笑的,恨不得把有鹿供起来。 一连几天有鹿都待在徐府没有出门,他倒不是怕三皇子的人对他下手,只是嫌麻烦,担心认亲前再惹出事端来。閒著无事他便在房间里睡觉看话本,日子倒也清閒。就是貔貅时不时会溜出去玩,他猜到小傢伙是出去觅食了,也懒得管,由著它去。 很快便到了丞相寿辰这日。 一大早天还未亮,徐征就出门去上朝了,临出门前他再三叮嘱李氏好好照看有鹿,今晚的计划断不能有任何差池。 老丞相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也是徐征打算在丞相府行事的原因。徐征早已和丞相通过气,届时李氏將有鹿带到丞相府,就说是外家子侄,先不要声张,一切等见过圣上后再定夺。 当然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 因著这几日徐若怀一直在房里养伤,所以有鹿和他虽然都住在东厢房,但几乎没有碰过面,这才相安无事,眼下到了要一起出门去吃酒的时候,两人一撞上就开始不对付。 “外室子就是外室子,简直不知廉耻,竟然还敢留在府上。”徐若怀开口就没好话。 有鹿举起拳头,似笑非笑:“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长的脑子是麵粉和水。” 被痛揍的记忆涌上心头,徐若怀下意识后退一步。 李氏一巴掌糊在长子背上,瞪起眼骂道:“耳朵没用就割了,说了多少遍小鹿不是那种身份,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的五指山不长眼!” 转过头对著有鹿和顏悦色道:“时辰不早,小鹿我们走吧。” 有鹿得意地挑眉,越过徐若怀大摇大摆出了徐府大门。 等他走远了,徐若怀才敢虚张声势地嚷嚷:“就算不是外室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给我等著!” 丞相的寿宴定在戌时,一行人抵达丞相府时不过酉时,彼时徐征刚下值,还在赶来的路上。李氏出示请柬后,便带著有鹿和徐若怀先进了丞相府。 好巧不巧,三人一进门便撞见威远將军府一大家子,有鹿一眼就看到了对他怒目而视的顾家兄弟。 有鹿:“哦豁!” 第12章 你滚,你也滚 有鹿自认和顾家兄弟算不上仇敌,甚至他还是被害者,按理说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可眼下两人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这可就让人有点不爽了。 迎上两人杀人的目光,有鹿不仅没有退缩,还挑衅地勾了勾唇角。 似是没料到这小子竟如此囂张,顾家两兄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要说阴险,顾家老大还是比不过老二,顾老二也就在沈玉瑶面前衝动一些,平时还是很慎重沉稳的。 顾錚按住蠢蠢欲动的兄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几日不见公子光彩更胜当日,不知可否赏脸移步別处敘敘旧?”他语气故作熟稔。 李氏不知三人间的恩怨,闻言悄声问道:“小鹿认识將军府的两位少爷?” 有鹿:“算是吧。” 仇人也算认识的吧,虽然是对方单方面將他视为仇人。 有鹿转向顾錚,扬眉笑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赏你个脸。” 顾錚差点把牙咬碎,强忍著怒意憋出一句:“这边请。” 他转身朝丞相府左侧的花园走去,看样子对丞相府的布局十分清楚。 顾城也冷哼一声跟上。 似是料定自家孩子不会吃亏,威远將军连劝都没劝一句。 有鹿对李氏道:“我去去就来。”说罢脚步轻快跟上顾城。 旁观的徐若怀扯了扯母亲的袖子,道:“母亲,我瞧著这顾家兄弟气势汹汹的,恐怕来者不善,真的让那外……那小子一个人过去吗?” 他虽瞧不上那小子,但到底住在他们府上,若是出了事,恐怕不好交代。 李氏心大的很,摆手道:“瞎操心什么,你別去碍小鹿的事就行了。” 徐若怀喉咙一哽,他怎么就成碍事的了?当即一甩袖不管了。 穿过外院,从西內门进了花园,抬眼便可见一座雕樑画栋檐角飞翘的重檐四角亭。有鹿跟在顾家兄弟身后弯弯绕绕,穿过甬道和假山,来到一个荷塘边,甫一站定,顾城便一拳袭来。 有鹿就喜欢这种直接的,轻轻巧巧一侧身就避开了顾城的攻击,还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巧妙化解顾城攻势的同时,三两下就用树枝將顾城抽得皮开肉绽。 顾錚在旁看著,眼见兄长不敌,咬牙道:“大哥我来助你!” 他抽出腰间的软鞭,纵身加入战局。 兄弟二人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囂张跋扈的小子,却不想两人联手竟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很快两人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倒在地上呜呼哀哉。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游鹿,他一个市井无赖,怎么可能有如此厉害的身手!”顾錚撑起身惊惶地大叫。 有鹿掏了掏耳朵,一脚把顾錚踹进湖里,“你滚。” 扑通一声,顾錚成了落汤鸡。 “欺人太甚!”顾城怒吼。 “你也滚。”有鹿又是一脚,这下好了,两兄弟整整齐齐。 夕阳斜照,纱幔轻扬,水榭內一片静謐。 苏丞相正执棋与府中贵客对弈,府中管家脚步匆忙赶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一番,苏丞相惊得手中棋子落回了棋盒,豁然起身道:“快,带我过去看看!” 苍舒越不疾不徐落下一黑子,淡淡道:“丞相何事如此惊慌?” 苏丞相稍稍冷静下来,念及此人的身份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斟酌著道:“威远將军府的两位少爷与徐大人带来的公子打起来了,老夫寻思过去瞧瞧,总不能任由他们胡闹。” 苍舒越但笑不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见他没有深究,苏丞相鬆了口气,拱了拱手带著管家离开。 苏丞相一走,一名黑衣影卫出现在水榭中,跪地拱手道:“稟国公,威远將军府的两个少爷技不如人被踹进了湖里,那公子瞧著眼生,据说是个白身,目前借住在徐家。” 苍舒越盯著眼前的棋局,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良久摆了摆手,影卫躬身退下。 再次从白玉旗盒里捻出一子,苍舒越笑道:“丞相也是老糊涂了,这么点小事也值当他这个寿星公跑一趟,看来是关心则乱。” 落下一子,他悠悠然起身离开水榭。 棋盘上,胜负已分,黑子胜。 苏丞相赶到含章园时,那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宾客。只见威远將军府的那两个泡在水里,嘴里骂骂咧咧的,荷塘边则站著个白衣红带的少年。少年手里拿著一截树枝,水里的骂两句,他就抽两下,直抽得水里那两个呜呼哀哉。 晚风轻抚,芙蓉映人脸,苏丞相远远望著少年明艷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眼熟。二十多年前,盛京也曾有过这样一个骄纵跋扈,恣意张扬的少年,而如今,那少年已是当朝天子。 不必再看,苏丞相確定这少年就是那位的孩子,他这个两朝帝师不会认错。 这孩子的样貌虽不是最像那位的,但这性子和作风却跟那位年轻时如出一辙。 苏丞相抚了抚鬍子,心中竟有几分感慨怀念。 也不知是觉得丟脸还是没听到消息,威远將军並不在场,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苏丞相笑吟吟走到少年身旁,抚著长须道:“离开席还有些时候,前面备了不少茶果点心,还请了人来唱戏,小公子不妨移步休息片刻。” 有鹿闻声回头,见是一个和顏悦色的老爷爷,便也收敛了几分气焰,笑道:“好啊。” 说著隨手就把树枝扔了。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当朝丞相苏临渊。 他是很乐意顺著台阶下的,何况这人还是丞相府的主人,上门做客哪有不给主人家面子的道理。 旁边劝地口乾舌燥的徐若怀嘴角直抽抽,不过当著苏丞相的面他不敢发作,只能恭恭敬敬地给苏丞相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徐若怀是不想管的,但又怕这小子惹出事殃及徐府,这才咬著牙跑过来盯著。谁曾想这小子虎得很,按著將军府的两个少爷就是一顿揍,还把两人踹进了湖里,给他都看爽了。 谁让顾家这两个平时趾高气昂的,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他早就看他们不爽了,这回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主人家都过来了,还是苏丞相亲自过来劝架,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也不好多留,纷纷告辞离开。人群散开后,苏丞相不经意扫到四角亭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顿时一个激灵。 这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第13章 那你报官吧 不仅来得早,还特意乔装打扮过。 苏丞相不由心里犯嘀咕。 他没有急著上前行礼,而是吩咐人把还在水里泡著的顾家兄弟捞上岸,让管家带他们下去梳洗更衣。 顾家兄弟虽狂妄,但在颇负盛名的苏丞相面前还不敢造次,两人自觉成了笑话,上岸后在苏丞相面前羞得抬不起头来,匆忙行了个礼就跟著管家下去了。只是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有鹿一眼。 有鹿不痛不痒,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徐若怀扑过去箍住有鹿的肩膀,笑嘻嘻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以后哥哥就靠你罩著了!”他忘记自己也被揍过,揽著有鹿的肩膀就开始称兄道弟。 “一般一般。”有鹿毫不谦虚,对身侧的苏丞相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誒,你等等我啊!”徐若怀忙不迭追上去。 苏丞相抬手想唤住少年,转念一想现在时机不对,便任由他去了。 人都走后,苏丞相来到四角亭中,撩起衣袍就要跪下,那人托著他的手臂將他扶起,笑道:“老师今日过寿,这俗礼便免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亭中的人剑眉星目,气势斐然,身边还跟著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从他对苏丞相的称呼,以及苏丞相对他的態度不难看出,他便是当朝天子,武隆帝萧琰。 苏丞相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拱手请罪:“不知陛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武隆帝负手而立,並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笑了笑问道:“老师觉得那孩子如何?” 苏丞相心里一咯噔,一时摸不透眼前人的心思,只能跟著打哑谜:“有几分故人之姿。” “是么?”武隆帝哼笑一声,眼底微沉,“我倒是觉得不像,换作我,那两个口吐污言秽语的小子早就没命了。” 苏丞相眉头一跳,垂首道:“顾家兄弟是功臣之后,小公子心善,这才不与他们计较。” 此话意在提醒,也是在恳求。 武隆帝笑而不语,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和徐征倒是瞒得好,不及时向朕稟告,是觉得朕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吗?” 武隆帝的语气轻轻巧巧,但熟知他秉性的苏丞相一听便知他已经动怒。 “老臣不敢!”苏丞相慌忙跪下,“非是老臣隱瞒不报,只是老臣与徐大人手中无凭无据,实在不敢扰乱圣听!” 实则是担心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暴君,掉了脑袋。 七皇子一出生便被贼人抱走,十七年来陛下一直在派人寻找,可见对七皇子是十分看重的,在没有確凿证据的前提下,他们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徐徐图之。 徐征其实骗了有鹿,今日他们並不打算让有鹿认亲,只是想让他在武隆帝面前露个脸,以此引起武隆帝的注意。待日后武隆帝自己提出滴血认亲,不管是真是假,都与徐家和苏家无关了。 毕竟是祸及全家性命的大事,苏丞相也不敢拿人头担保。 即便是眼下,苏丞相心里已经认定有鹿就是武隆帝的第七子,但嘴上还是不敢打包票。 武隆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小子一看就是朕的种,你老眼昏花认不出,难不成徐征年纪也大了?朕看你们就是觉得朕的皇儿活泼可爱,想留著自己玩!” 苏丞相:“……” 陛下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皇子是用来玩的吗? 武隆帝对这个老师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见他被嚇得不敢动弹(其实是无语到了),便宽宏大量地伸手將人扶了起来,只是语带警告道:“看在你们將小七照顾得还不错的份上,这次便饶了你们。” “老臣谢陛下隆恩。”苏丞相一脸麻木。 见他站著不动,武隆帝斜了他一眼,“老师怎么如此不识趣,还不快去將朕的皇儿带来,难不成你还想阻止我们父子相认?” “老臣遵旨。”苏丞相有气无力地应了,转头唤来管家去寻人。 那边,有鹿和徐若怀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来到戏园。台上咿咿呀呀唱得正热闹,两人隨意寻了个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听斜后方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语带嫌恶道:“好臭啊,家丁怎么让乞丐溜进来了,真扫兴。” 有鹿扭过头,便见一名身著烟云蝴蝶裙的少女正用手帕掩著口鼻望著自己,神情倨傲,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女身边的柳嫣然,霎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懒洋洋道:“乞丐只是身上脏,比那些满嘴喷粪的好多了。” “你骂谁呢臭乞丐!”少女拍案而起,杏眼圆睁直指有鹿。 有鹿淡淡扫视少女一眼,不搭腔。 少女名唤秦蓉蓉,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和沈玉瑶是手帕交,之所以对他发难,是受了柳嫣然的挑唆,认为他毁了沈玉瑶的清白,想要为沈玉瑶出口气。 有鹿扶额,他厌蠢症要犯了。 见他不搭理自己,秦蓉蓉怒火更盛,越过椅子就要来拉扯他。 “蓉蓉你冷静一点,这位公子目中无人惯了,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也不给表姐一个交代。”柳嫣然拉住少女,看似劝解实则拱火。她抹了抹眼角,泫然欲泣道:“可怜我表姐,被这样的人夺了……” “誒!打住!”有鹿听不下去了,抬手制止柳嫣然的表演,脚往椅子上一踩,直接开喷。 “首先,我和沈姑娘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要空口污人清白!” “其次,我和沈姑娘都是受害者,我们之所以被害,还是因为你管教不好自己的丫鬟,你不好好反思自己,反而跑出来败坏你表姐的名声,简直其心可诛!” “最后!”他转向秦蓉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脑子不用就捐了!用你那半斤麵粉半桶水的脑袋好好想想,沈玉瑶被陷害被退婚,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是谁!你不去安慰帮助沈玉瑶,反而在这里辱骂受害者,你爹娘要是教不会你明辨是非,我不介意搭把手!” 他扬起拳头。 秦蓉蓉被骂得脑袋发懵,下意识后退一步。 柳嫣然听说了顾家兄弟被打的事,暗骂两人无用的同时,也琢磨著找机会羞辱有鹿一番,正巧看到他来了戏园,便攛掇秦蓉蓉发难,却不想这贱民竟如此伶牙俐齿,大庭广眾之下就敢回懟。 她不由得绞紧了手帕,呵斥道:“正所谓好男不跟女斗,你一个大男人当眾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你简直有辱斯文!” “那你报官吧。”有鹿双手环胸,囂张地抬了抬下巴。 柳嫣然被噎得说不出话。 徐若怀竖起大拇指,他这兄弟能处,是人是鬼他都敢懟。 戏台上的剧目正演到高潮,可惜宾客们都伸长了脖子看台下的好戏。 “在闹什么?” 不轻不重的语调,低沉威严的嗓音,骤然响起的询问打破了僵局,正在看戏的宾客慌忙坐好,打著哈哈道:“哈哈哈,镇国公也来看戏啊,真巧。” 有鹿循声望去,入目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人站在玉兰树下,一张脸隱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面容,只那通身的气势,不怒而威,清冷持重,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由心生好奇,凝眸细看,想要查探此人的身份。 第14章 父子相认 “小公子,丞相有请。” 有鹿刚要发动,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对著他恭谨拱手。 徐征事先跟他提过,说丞相会单独邀他见面,想来这管家就是丞相派来的。他不疑有他,和徐若怀招呼一声便跟著管家出了戏园。 有鹿一走,没了热闹可看的宾客们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戏台上,树下的男人沉默著站了一会,也转身悄然离去。 柳嫣然拉了拉秦蓉蓉的袖子,歉疚道:“抱歉蓉蓉,我没想到他会如此不识好歹……” 秦蓉蓉却甩开她的手,怒气冲冲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柳嫣然愤恨咬牙,那个贱民不仅坏她好事还让她丟脸,她定要叫他好看! 唱念做打的声音渐渐远去,有鹿跟著管家穿过抄手游廊,在府中左弯右拐走了许久,最后到得一条小路前。 管家停下脚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丞相就在前面水榭中,公子请。” 有鹿点点头道谢,沿著种满各色花草的小路往前走。 和略显雅致但处处透著丝穷酸气息的徐府不同,丞相府称得上是三步一景十步一楼,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树木相映成趣,取的是闹中有静,静中有闹的意境。 有鹿一路走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丞相府真有钱。” 不说其他,就单说这条通往水榭的小路,路边种植的名贵花卉便不计其数,价值千金。 【不愧是三朝元老两朝帝师,丞相府真富啊。】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貔貅觅食回来了。 有鹿拍拍小弟的大脑瓜,也没问它去了哪做了什么,径直往前走。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幽静別致的水榭,掛著的匾额上书“水榭”,十分简单粗暴。 水榭外依旧是锦绣团簇,四周掛满了纱帘,旁边还载著两棵西府海棠,娇嫩的粉色海棠映著碧水,更显娇俏。 有鹿走到水榭门前,高声道:“草民有鹿求见苏丞相。” 水榭內正在与苏丞相下棋的武隆帝嘖了一声,道:“瞧著脾气挺大的,这会怎么又规矩了。” 语气里竟有几分失望。 都说圣心难测,苏丞相却很懂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思,盛京安寧久了,陛下又想闹腾了。 幽幽在心底嘆了口气,苏丞相扬声道:“小公子请进。” 得了应允,有鹿不紧不慢掀起纱帘进入水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榻上下棋的两人,一个慈祥和蔼,一个霸气外露。 【老大,那个人和你长得好像耶!】貔貅惊呼。 有鹿丝毫不慌,【这位八成就是原主的便宜老爹,当今圣上。】 他施施然行了个礼,道:“见过苏丞相。” 苏丞相抚著长须頷首,笑道:“你既知晓自己的身世,想必眼前这位的身份你已猜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鹿正在悄悄查探武隆帝的命数,闻言嘴里敷衍道:“知道知道,这就是我那十七年未见的老父亲,当今的圣上。” 大马金刀坐著,打算震慑一下小儿子的武隆帝嘴角微抽:“……” 他看起来很老吗? 苏丞相忍著笑道:“还不快见过你父皇。” 有鹿从善如流地继续敷衍:“儿臣拜见父皇。” 心里却在犯嘀咕。 【奇怪,我这便宜老爹的未来怎么时隱时现的,一会看得见一会看不见。】 【是不是出bug了?】貔貅挠著脑门道。 有鹿白了它一眼,【我的能力是天生的,又不是系统,怎么可能会有bug,估计是有什么人施展法术遮挡了便宜爹的命数。】 【那怎么办?武隆帝和大庸的灭亡脱不了干係,不能查看他的未来,我们怎么防范於未然?】貔貅急得团团转。 有鹿依旧淡定,【问题不大,虽然没有看到全貌,但我看到了便宜老爹的结局,最后他会为了保护大庸战死沙场,这说明他是可以信任的。】 【那就好那就好。】貔貅鬆了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皇帝爹也挺惨的,就是惩处贪官污吏的手段狠辣了些,行事乖张了些,就被冠上暴君的帽子,即便御驾亲征死在战场,依旧摆脱不了骂名,死后还被掛在城墙上示威,太惨了。】 有鹿还在感慨,武隆帝突然拍案而起,指著他骂道:“逆子!休得胡言乱语!” 有鹿被嚇了一跳,疑惑地眨眼,“我没说话啊。” 苏丞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道:“陛下,七皇子方才没有说话。” 武隆帝一怔,难道是他幻听了? 他不满地望向刚找回来的第七子,这小子就算没咒他,態度也很敷衍,不可轻饶。 正当他寻思著要怎么教训一下这小子时,耳边却再次响起那道声音。 【皇帝爹怎么一惊一乍的,果然圣心难测,说变脸就变脸。】 这次他看得真真切切,逆子並没有张嘴,但声音又確实是这逆子的,莫非他听到的是这逆子的心声? 如此神异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武隆帝却並不觉得惊慌,甚至觉得有趣,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长得像我,好看。 察觉到武隆帝的目光,有鹿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心里止不住地蛐蛐。 【这眼神有点渗人,他不会把我拉出去嘎了吧?虽然我不怕死,但是我怕完不成任务被永远困在这里啊!】 【没事噠没事噠,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貔貅安慰他。 有鹿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方才的態度太敷衍了,所以才惹得这位脾气大的皇帝陛下生气,於是连忙挤出个笑脸,亲亲热热道:“父皇,儿臣好想你鸭!” 心里却道:【看在你活不了几年的份上,我就哄哄你吧。】 “呵呵。”武隆帝冷笑。 同时他心中升起疑虑,这逆子说他活不了几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逆子能预知未来?徐征敢冒险將人送到自己跟前,很有可能是知道什么。 见撒娇没用,有鹿心下嘶了一声,暗自琢磨:【怎么回事,软的不吃难道吃硬的?我现在上去砰砰给他两拳,他会开心吗?】 真是越说越没谱了,武隆帝嘴角抽了抽,勉为其难地开口:“你方才唤朕老父亲,朕很老?” 有鹿福至心灵,连声道:“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父皇您年轻著呢!” 同时心里想著:【80岁才是闯的年纪,皇帝爹才42岁,那可太年轻了,还有的闯呢。】 武隆帝额角的青筋直跳,这小子不管是心口不一,还是心口合一,都让他心气顺不过来。 苏丞相乐悠悠喝茶,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哪里怪怪的,但这並不妨碍他看戏,看到皇帝吃瘪他就说不出的高兴。 第15章 这么大了还粘人 徐征赶到丞相府时已临近戌时,一进门他就被府上的管家拉到一边,那管家对他说:“事成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徐征一阵头脑风暴。 什么成了,怎么个成法? 他不过是路上耽搁了些时辰,稍微来晚了一点,怎么就成了呢? 就小鹿那一言不合就开懟,懟完不解气还要动手的脾气,碰上同样一点就燃的皇帝陛下,两人能心平气和地认亲吗? 徐征忧心忡忡。 寿宴很快就要开始了,徐征却被管家领著去了丞相府东边的水榭,在那里,他看到了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有鹿,刚想鬆口气,却对上了武隆帝深沉的目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微臣参见陛下。”徐征屏息凝神,跪下行礼。 “嗯。”武隆帝微微頷首,却没有让他起身。 徐征只能老老实实跪著。 有鹿熟稔地打招呼:“老徐,来了啊。” 闻言,在场的三个长辈,武隆帝,苏丞相,以及徐征都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这小子,有点过於隨性了。 徐征僵硬地扯出抹笑,在武隆帝的高压目光下,他连眼睛都不敢乱眨,后背一片虚汗。 开玩笑,他虽然是硬骨头,但也犯不著平白无故跟皇帝对著干,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 气氛诡异地僵持著,武隆帝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开口。 有鹿看看凝著脸的武隆帝,又看看还跪著的徐征,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老徐果然不得圣宠,皇帝爹这是故意不让他起身呢,可怜我们老徐为了大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连套像样的宅子都住不起就算了,还要无缘无故承受皇帝老爹的怒火,好可怜。】 【可不是么,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貔貅忿忿不平地附和。 听到有鹿心声的徐征既感动又惶恐,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有鹿还在和貔貅友好交流。 【老徐虽然是被三皇子污衊通敌叛国的,但下令满门抄斩的却是皇帝爹,说来皇帝爹也是害死徐征一家的人,但徐征並没有因此憎恨他,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而皇帝老爹虽然经常被徐征气得牙痒痒,但看在徐征心繫百姓的份上从来都是小惩大诫,不然以徐征的性子,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这两人都是一心为了大庸著想,要是能联手就好了。我得想个办法改善一下他们的君臣关係,还要確保他们不被奸人所害,这样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貔貅嘆息:【皇帝暴躁多疑,徐征性子直说话冲,这两人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吵起来,要让他们和睦相处太难了。】 一人一兽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听到心声的武隆帝和徐征却是心头一震,两人下意识打量对方,视线却不经意撞在了一起。 看到彼此眼中的惊疑,武隆帝和徐征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想。 武隆帝面色稍霽,道:“徐爱卿起身吧。” 第一次被称爱卿的徐征满心惶恐,又有点不自在,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旁观的苏丞相只觉稀奇,陛下竟然也有对徐大人和顏悦色的一天? “小七。”武隆帝唤了一声,好整以暇地望向明显还在愣神的第七子。 正在思考的有鹿回过神,眨了眨眼问:“父皇何事?” 武隆帝招招手。 有鹿满头雾水,但还是顺从地走到武隆帝身边,半蹲下身仰头望著他。 少年乖顺的姿態让武隆帝心头一软,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笑道:“徐爱卿寻回你有功,你说赏赐他点什么好呢?” 【大宅子!】 有鹿脑子里自动蹦出这个答案,但他想了想,还是道:“这要问老徐,毕竟是给他的,还是要符合他的心意才行。” 武隆帝点了点他眉心,语气酸溜溜的,“你倒是会为他著想。” 继而转向徐征,道:“徐爱卿想要什么赏赐儘管提。” 徐征忙躬身拱手:“臣惶恐,微臣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邀功。” 武隆帝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道:“那就赐宅子一座,黄金千两。” 徐征还想推辞,苏丞相拦住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念及少年的心声,徐征不再多言,跪下磕头道:“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隆帝满意地点头,对苏丞相道:“耽搁了这么久,寿宴想必已经开始了,老师先带小七过去,朕与徐爱卿稍后就到。” 苏丞相拱手称是,拉著有鹿离开。 两人刚出水榭就碰到了来请人的管家,戌时已至,宾客齐聚,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在等苏丞相这个寿星公。 有鹿不放心徐征,对苏丞相道:“苏丞相先过去吧,我在这里等父皇和老徐。” 苏丞相拱手:“那老臣先行一步,殿下自便。” 有鹿点点头目送苏丞相离开,百无聊赖地蹲在小路边等人,貔貅嫌无聊,又跑去玩了。 没一会水榭里的两人就走了出来,虽不知他们私下说了什么,但见两人神色如常,有鹿便没有深究,起身迎了上去。 此时暮色低垂,夜空中繁星点点,少年从夜色中奔来,脚步轻快宛如林中小鹿,灵动又活泼,令人见了不由心喜。 “父皇,老徐。”有鹿跑到两人跟前。 武隆帝不自觉柔和了神色,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草叶,慈爱道:“皇儿是在等父皇吗,这么大了还粘人。”那眼神像是在看懵懂调皮的孩子。 有鹿有些懵。 【我没记错的话,我这父皇虽然不是真暴君,但確实暴戾乖张,怎么一会没见跟喝了假酒似的?】 落后几步的徐征垂著头忍笑。 武隆帝笑容微僵,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童言无忌,这才压下心头的怒火,收回手道:“走吧,去给苏丞相祝寿。” 宴席开始前是拜寿环节,三人赶到时,苏丞相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丞相府的后辈正按序给苏丞相磕头祝寿,一件件贺礼被抬上来,宾客们看得眼花繚乱。 有鹿踮著脚看热闹,看到乌泱泱一群人等著磕头,不由感嘆道:“丞相府还真是人丁兴旺。” 徐征解释道:“苏家四世同堂,確实是兴旺之家。” 有鹿又扫视一圈,咦了一声,道:“这人不齐吧。” 徐征也踮起脚细看,道:“是苏丞相的小女儿不在,那位是端王妃,一直隨端王在外游歷,想来是没赶得及回来。” 有鹿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她,还有一个。” 嗅到瓜的味道,武隆帝和徐征异口同声道:“怎么说?” 第16章 萧允鹿,字有鹿 有鹿指著已经拜完寿站到一侧的蓝衫妇人道:“这位夫人膝下还有一个女儿,早年意外丟失了,至今还没有找回来。” 早已从徐征那里得知他能看穿过去预知未来的武隆帝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皇儿还会看相?” 有鹿点点头,虽然他天赋异稟,能直接洞悉未来和过去,但他也是会看相卜卦的,毕竟仙家哪有不懂玄门道法的。只是他平时习惯了使用天赋,懒得卜算罢了。 方才他也是不经意扫到那妇人的面相,看出她是儿女双全的命格,但拜寿时她身边却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他觉得不对劲便用天赋看了一下她的过往,这才知道她丟了女儿的事情。 武隆帝微微頷首,苏丞相的嫡长子早年確实丟失了一个女儿,只是这事外人並不知晓,看来他这皇儿確实有几分能耐。 徐征惊讶道:“竟有此事。”他对有鹿的话深信不疑。 【这盛京风水不行啊,怎么到处丟孩子。】有鹿在心里吐槽。 同样丟了孩子的武隆帝:“……” 他道:“你既然能看出苏家长房丟了孩子,那你能算出那孩子现在何处,能帮他们找回来吗?” 这是在试探了。 有鹿狐疑地打量了自己的便宜爹一眼,当真掐指算了算,道:“不用找,过段时间就自己回来了。” 武隆帝笑笑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苏家是世家大族,除了本家还有许多旁支和远亲,再加上一些亲朋好友,林林总总有百来號人,而这些人都要来给苏丞相磕头,有鹿看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隨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武隆帝寻过来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別乱坐,一会隨朕坐主桌。” 有鹿撇嘴揉了揉脑袋,道:“我就是站累了歇歇脚。” 武隆帝笑了,在他身旁坐下,道:“寿宴结束你便隨朕回宫,明儿一早朕就让礼部准备宗庙祭祀等相关事宜,好让你早日认祖归宗。” “我觉得这事儿也不急。”有鹿眼珠滴溜溜地转。 他著急认亲並不是想获得皇子的身份,而是想儘快了解大庸灭亡的真相,所以能不能认祖归宗他並不在意,只要能探查朝堂的事就行。 真要说起来,皇子这个身份其实挺麻烦的,走哪都有人盯著不说,现在还是眾皇子为了储君之位上躥下跳的时候,而他又得罪了三皇子,现在恢復身份无疑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 猜到他又在打鬼主意,武隆帝瞪起眼道:“事关皇室血脉,岂能儿戏,这事就这么定了。” “行叭。”有鹿也不纠结,反正他也没在怕的。 武隆帝满意地点头,又道:“朕已经想好了,以后你就更名萧允鹿,如何?” 有鹿觉得皇帝爹还是挺民主的,更名还询问他的意见,不过他还是习惯自己本来的名字,於是毫不犹豫道:“我觉得不太行,萧有鹿比较好听。” “不行。”武隆帝一口回绝,“皇子们都是『允』字辈,你不能搞特殊,这样,你就叫萧允鹿,字有鹿,再跟朕討价还价,鹿这个字你也別用了!” 他下了最后通牒。 换做其他人,武隆帝哪里会跟人有商有量到这个地步,早就把人拖出去砍了,说出这番话,他已经让步很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鹿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看出武隆帝的退让,他妥协道:“好叭。” “这才是朕的好皇儿!”武隆帝龙心大悦,大手在他头上呼嚕来呼嚕去,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他又拍了拍,最后捧著有鹿的脑袋左看右看,又搓又捏,大笑道:“像朕!哈哈哈哈!” 有鹿无奈嘆气,他这是脑袋不是瓜,怎么还薅起来了,传说中的暴君他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了一个性格顽劣的父亲。 最后酒席也没有吃成,宫中传来急报,武隆帝不得不动身回宫,走时还不忘把有鹿捎上。 回到宫里,武隆帝要去御书房处理事务,交代隨身伺候的大內总管康公公安置有鹿,康公公按武隆帝的吩咐將人带到了他日常起居的宜心殿的偏殿。 “陛下吩咐,在七皇子府布置好前,七殿下就暂时住在宜心殿这边,殿下瞧瞧可有不合心意的,奴才这就让人换了。”康公公翘著兰花指跟在有鹿身后,似银盘的脸笑得諂媚十足。 这可是第一个住进宜心殿的皇子,可见陛下对这位有多看重,他不得伺候好了。 有鹿转了一圈,看出这偏殿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不过一应器具都准备齐了,可见十分用心。 他点点头道:“挺好的,不用换。” 康公公见他宠辱不惊,心中不免讶异,据说这位长在市井,可他瞧著这言行举止不太像。 按下心中疑惑,康公公笑道:“殿下还未用膳吧,奴才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一会就送来。” 有鹿眼睛亮了一下,“有劳公公了。” 他还挺想尝尝御膳的,凡间的食物大多不合他胃口,在徐府他都没吃几顿饱的,也不知宫中的御膳味道会不会好些。 康公公向来会察言观色,见他对吃食感兴趣,便立即让小太监去传膳,不多时,一道道精美的御膳便被端到了有鹿面前。 八宝鸭、三脆羹、葱椒肘子、清燉鱸鱼、雕花蜜煎、杏仁露等等,主菜点心饮品摆了一大桌,瞧著卖相都很不错。 有鹿期待地搓了搓手,夹起一块鱼肚放进嘴里,鱼肉入口鲜嫩爽滑,肥而不腻,味道確实不错,就是食材还是欠缺了些。 又试了试其他菜,也是一样的,好在味道虽然算不上上乘,但花样多,他还能吃个新鲜感。 有鹿望著满桌的饭菜嘆息:“可惜了御厨这一手好厨艺。” 秉著不能浪费的原则,他在心里呼唤:【貔貅——!开饭了!】 貔貅咻的一下从窗外窜进来,左蹦右跳著嚷嚷:【饭在哪里?饭在哪里!】 有鹿朝桌上剩下的饭菜努了努嘴,道:【快吃,还热乎著。】 貔貅大喜,嗷呜一声就把桌上的饭菜都吸进了嘴里,旁边伺候的宫女只是眨了下眼,再睁眼桌上的菜就都光碟了,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七皇子也太能吃了吧! 吃饱喝足,有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往榻上一躺,四仰八叉就是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床边有人,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就见他那刚认回来的皇帝爹正坐在床头,俊美威严的脸上没有慈爱,只有明晃晃的不爽。 有鹿满头问號,这是闹哪样? 武隆帝大手一挥,“伺候殿下梳洗更衣,隨朕上朝。” 有鹿:“??!!!” 第17章 你死,你也死 寅时刚过,宫门大开,隨著朝会钟声响起,排队等候在泰合殿外的文武百官们有序进入朝堂,行趋步礼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朝会还未正式开始,徐征一脸疲惫地站在文官列队里,趁御史中丞没有注意偷偷打哈欠。 昨晚寿宴结束后,苏丞相又留了他说话,询问有关七皇子的事,他被缠了大半夜,很晚才逃回家,没睡两个时辰就被叫起来上朝,这会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也不知小鹿在宫里怎么样了,有没有惹皇上生气,希望皇上能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多包容些。 徐征脑子混混沌沌的还不忘关心有鹿,正瞎操心著呢,一抬眼就见两个太监架著个人进了殿,他定睛一看,不是有鹿又是谁! 他来不及惊讶,头上大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百官肃立,待武隆帝风风火火踏上龙椅,眾人一齐行跪拜礼,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隆帝抬手:“眾卿平身。” 待站起身,徐徵才有空打量被架著的有鹿,孩子睡眼朦朧的,一看就还没睡醒,可怜见的。 站在文官之首的苏丞相回过头,两人视线相交,眼底都是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满朝文武,不少官员偷偷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小声议论。 礼部尚书出列,拱手道:“陛下……” 武隆帝抬手打断,“秦爱卿,朕的小七找回来了,你和太常寺卿商量一下,赶紧筹备好,把祭祀仪式办了,好接朕的皇儿回宫。” 礼部尚书秦檀:“……” 百官譁然,所以这位是刚找回的七皇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殿中间的少年身上。 站在左侧武官队伍前排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向少年投去和善的目光,站在右侧文官前排的男子却是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神色。 有鹿心里苦,有鹿委屈,天还没亮呢,他睡得正香,突然就被绑架了,绑架他的还是他亲爹,重点是还把他绑到了金鑾殿上,害他像猴子一样被这么多人参观,小鹿不要面子的吗?! 睡觉是没法继续睡了,有鹿挣开架著自己的两个小太监,理了理衣襟,镇定自若地拱手:“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各位大人。” 这句话直接坐实他的身份。 文武百官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没看到小儿子出丑的武隆帝不满地撇了撇嘴,道:“皇儿免礼,一边站著去吧。” 他没说走,有鹿也不敢走,只能拱手应是。 只是站哪是个问题,有鹿左瞅瞅右瞅瞅,正发愁时,方才朝他友好微笑的年轻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他定睛一看,男子一身月白色圆领锦袍,气质温文尔雅,一言一行都令人如沐春风,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好人! 虽然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但有鹿知道这位就是大皇子萧允礼,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他的皇长兄,一个宽厚仁善表里如一的谦谦君子。 可惜他这位大皇兄的下场也不好。 心里摇头嘆气,有鹿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男子身侧,笑道:“多谢大皇兄。” 萧允礼温和地笑笑。 一声嗤笑传来,有鹿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枣红色锦衣,两鬢垂絛的年轻男子。这人看著和萧允礼差不多年岁,但眉眼间都是戾气,神情倨傲又狂妄,唇薄颧高眼细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萧允礼柔声安抚道:“七皇弟莫要介怀,三皇弟並无恶意。” 有鹿挑眉,原来这就是三皇子萧允衡。 在沈玉瑶的未来里,三皇子是致使大庸灭亡的诱因之一,现在看到本尊,有鹿少不了要看看他的过去和未来,这一看还真是收穫颇丰。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我这三哥以后不仅会贪污賑灾的银两,残害忠良,还会卖官鬻爵,甚至操纵科考,这些罪名不管那一项拿出来都足够他流放了,有这样一颗老鼠屎在,也难怪大庸的官场会越来越腐败。】 有鹿摸著下巴暗自嘀咕。 【现在还是夺嫡前期,三皇子一心敛財,虽然手段阴狠毒辣了些,但还不足以让他倒台,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失势,不然等他进行到卖官鬻爵操纵科举那一步,大庸的气数也就快尽了。】 【不过三皇子的后台很硬,外祖家竟然是开国功臣,在朝堂扎根很深,不好对付啊。】 龙椅上的武隆帝心头一凝,徐征跟他说小七是天神下凡,来拯救即將灭亡的大庸的,本来他只是將信將疑,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 他一直都知道老三的野心很大,生在帝王家,有野心不是坏事,但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把野心放在扩充疆域上,而不是处心积虑盯著这个帝位,为了帝位祸害苍生,动摇国本。 很显然,老三並不符合他的期望。 是时候削弱老三的势力了,但也正如小七所说,老三的势力盘根错节,並不好拔除。 武隆帝揉了揉额角,对康公公使了个眼色。 康公公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三皇子当即往后扫了一眼。 接收到三皇子目光的太常寺少卿往左一步出列,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这位公子出现得蹊蹺,不知可曾验过身份?若是还未曾验过,断不可轻易上皇室玉牒。” “朕说是就是。”武隆帝不想听这些人废话,摆手让人退下。 三皇子身后的言官出列,激动道:“陛下,皇室血脉关乎国之根本,万不可大意,臣以死相諫,望陛下收回成命,待验过身份后再行祭祀也不迟!” 武隆帝心情正差,闻言丝毫不留情面,道:“那你就去死。” 言官噎住,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一个不行就两个,一堆官员纷纷出言劝諫,只见朝堂上言官们喋喋不休,史官们奋笔疾书,而脾气上来的武隆帝左一句“你死”,右一句“你也死”,最后暴怒大吼:“都给朕去死!” “来人!把这些不想活的老匹夫都给朕拖下去!” 懒得再浪费口舌,武隆帝一声令下,一群御前带刀侍卫气势汹汹冲入殿中,押著那些进言的官员就往殿外拖。 被押著的官员们挣扎著高声呼喊,大殿內乱糟糟一片。 萧允礼拉著有鹿退后两步,关切道:“七皇弟小心。”他一脸淡定,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形。 有鹿目瞪口呆地看著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终於理解为什么自家父皇会被称为暴君,这是真暴躁啊。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扒扒那些人的底。 第18章 好人哥哥 劝諫的官员被拖了下去,大殿里很快恢復平静。 知道皇帝陛下的暴脾气上来了,文武百官们不敢再多嘴,全都低著头屏气凝神。 就连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都垂眉低眼,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霉头。 唯有第一次看到这阵仗的有鹿不在状態,还在茫然地左顾右看,最后不期然和上面的武隆帝对上视线。 对上小儿子懵懂的目光,武隆帝暴虐的情绪稍稍缓和,重新坐回龙椅,道:“昨夜朕收到急报,湖广襄阳一带连日暴雨,多地爆发山洪引发水患,有关民生疾苦的事不见你们启奏,朕的家事你们倒是指手画脚吵闹不休,这乌纱帽你们若是不想戴了,朕不介意给你们摘了。” 文武百官头垂得更低:“臣惶恐。” “一天天的就知道惶恐惶恐,朕要的不是你们的惶恐,而是利国利民的章程!”武隆帝掷地有声。 有鹿勾唇,他这父皇暴是暴了点,心里还是有黎民百姓的。 同时他心底也升起一个疑惑,在徐征的未来里,父皇是十分暴虐的,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会砍人脑袋的真暴君,也是因此三皇子才能凭藉假造的证据轻鬆让徐家满门抄斩。感觉那时的父皇已经没有理智,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而现在的父皇虽然也暴躁,但只会把人拖下去,並不会伤人性命,这两种暴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什么让父皇从真暴躁假暴虐变成真暴虐? 总感觉里面有蹊蹺。 有鹿皱眉。 这时户部尚书出列,道:“以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派遣官员前往賑灾,安抚民眾,疏通河道修筑堤坝。” “废话谁都会说。”武隆帝没好气地开口,“派谁去?拨多少银两合適?堤坝该怎么修?” 户部尚书被问得哑口无言,频频擦汗。 文武百官们议论纷纷,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皇子眸光微闪,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愿前往賑灾。” 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三皇子入朝听政已有半年,陛下交代的差事也都办得不错,確实是不错的賑灾人选。” 武隆帝沉默,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点了点。 见状,三皇子又道:“儿臣愿略尽绵薄之力,拿出一万两白银賑济灾民。” 默默旁听的有鹿忍不住撇嘴,心道:【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差点就被他感动到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先拿出一万两賑灾,等差事到手再连本带利拿回来,钱是要赚的,圣心和民心也是要得的,亏是一点不吃的。】 听到心声的徐征浑身一震,忙不迭出列,道:“臣以为不妥,三皇子没有处理水患的经验,对灾区的地势也不了解,並不適合前往賑灾。” 有鹿扶额,这老徐的老毛病又犯了,三皇子的槓他是非抬不可吗?就算要抬槓,说话方式就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三皇子这会正记恨他呢,他还公然跟三皇子叫板,这下三皇子更不会放过他了。 就是不知徐征是否查到白卿卿是三皇子的人,不过就算知道,以他对三皇子的反感厌恶程度,估计也不会退缩。 眼珠一转,有鹿扯了扯萧允礼的袖子,故作不经意问道:“大皇兄,你入朝听政多久了?” 萧允礼瞥了眼龙椅的方向,悄声道:“一年有余。” “父皇交代的差事有办砸的吗?” “不负圣恩,还算圆满。” “哦~~”有鹿故意拉长声音,鼓掌道:“入朝听政一年,差事也办得漂亮,大皇兄好厉害哦!”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確保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萧允礼满头雾水,七皇弟这是要做什么? 大皇子不懂,但徐征懂了,他忙道:“臣的意思是长幼有序,若按资歷,賑灾之事应该交由大皇子去办才是。” 武隆帝笑睇有鹿一眼,心中笑骂一声小机灵鬼。他对徐征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怎么不见镇国公?” 萧允礼拱手道:“镇国公身体抱恙,今日告假了。” 武隆帝冷嗤一声,“朕的小舅子壮得跟头牛一样,怎么可能生病,怕是不想看到朕,装病的吧!一提他就来气,散朝!” 说罢一甩袖怒气冲冲离去。 眾臣面面相覷。 康公公笑吟吟走到殿中,道:“苏丞相,徐大人,七皇子殿下,陛下有请,请隨奴才移步御书房。” 准备开溜的有鹿紧紧捂住耳朵摇头,“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说罢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天没亮就被挖起来,好不容易下朝,谁都不能阻拦他回去睡大觉! 拯救大庸等他睡醒再说吧! 康公公毫无防备,见状扯著嗓子大喊:“快拦住七皇子殿下!” 在殿外候命的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却见一道影子风一样刮出大殿,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快追!”康公公翘著兰花指喊得声嘶力竭。 他总算明白陛下为何要三申五令地叮嘱他盯紧七皇子了,这个七皇子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令人头大得很! 御花园一角。 奼紫嫣红中,端坐石凳上的苍舒越熟练地煮茶斟茶,茶香裊裊,却熨不暖他的眉眼。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穿宫装头戴凤冠的妇人,那是他的长姐,大庸朝的皇后——苍舒雁,亦是曾名动四方的大庸朝第一个女將军。 温热的茶水被送到手边,苍舒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嘆道:“你呀,三天两头称病不上朝,哪有一点国公该有的样子。” “去了也说不上话,不如不去。”苍舒越將食盒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几样点心,道:“阿姐不是说想念乳娘做的糕点么,我给你带来了。” 苍舒雁笑著摇头,无奈道:“我只是隨口一提。” 苍舒越没说话,固执地將点心推到她面前。 “二郎……”苍舒雁欲言又止,终是长嘆一声,拿起一块藕丝糕轻咬一口,笑道:“乳娘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改日我再给你送。”苍舒越唇角微勾。 也只有对敬重爱戴的长姐他才会露出点温情。 可惜相聚的时间不长,姐弟俩对坐著饮了会茶,苍舒雁便起身匆匆离开了,她还要回宫接受妃嬪们的拜謁。 苍舒越独坐良久,直到杯中茶水彻底失了温度才站起身。 轻微的草木窸窣声响起,他耳尖微动,正要转身查看,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尖细嗓音。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又跑哪儿去了!” 苍舒越皱眉望去,便见康公公领著一群侍卫浩浩荡荡跑来,看样子正在找什么人。 见了他,康公公行礼道:“见过镇国公,不知镇国公方才可看到有人经过?” 苍舒越默了默,摇头。 康公公一脸苦大仇深,匆匆行了个礼,又领著侍卫们去其他地方找人。 人一走,苍舒越望向身后的假山,冷声道:“出来吧。” 一道人影从假山后蹦出来,少年眉目如画,笑靨如花,含笑挥了挥爪子,声音清脆如山泉:“谢谢好人哥哥。” 霎那间满园春光都失了顏色。 苍舒越微怔,是他。 有鹿也是一怔,这个男人,他在父皇和大皇兄的过往里都看到过。 第19章 忙点好啊 片刻的失神后,苍舒越眉眼微沉,转身离开。 有鹿不解地眨眨眼,他刚想看看这人的底细呢,怎么就走了? 他也没纠结,趁康公公还没找过来赶紧溜了。 离开御花园后,苍舒越径直出宫乘马车回了镇国公府。 书房內,影卫单膝跪地,如实稟告今日的朝堂动向:“皇上今日带著刚寻回的七皇子上朝,不顾大臣们的劝阻执意要举办祭祀,看样子对七皇子十分宠爱。襄阳水患,皇上欲派人賑灾,目前人选未定。” “皇帝的偏爱对一个没有背景的皇子而言並不是好事。”苍舒越凝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明媚灿烂的笑顏。 影卫取出一幅画像和一封密信奉上,“这是七皇子的画像和情报。” 苍舒越没有接,合眼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见过了。” 那张脸,但凡见过又怎会猜不出身份,只是可惜,竟是那个人的孩子。 另一边,康公公找不到人,只能回御书房稟告,久等不到人的武隆帝大发雷霆,气得直接砸了桌上的砚台,把一眾侍奉的太监宫女嚇得瑟瑟发抖。 徐征犹豫了一下,道:“或许七殿下已经回去休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武隆帝当即带著人气势汹汹回了宜心殿,到了偏殿一看,康公公遍寻不到的人果然正躺在床上做春秋大梦,那呼呼大睡的懒散模样,把武隆帝气得火冒三丈。 “逆子!”武隆帝气红了眼,大吼一声一把將人薅了起来,怒吼:“你老子我一夜没睡还在为国事操劳,你小子竟敢青天白日睡大觉,给我起来!” 刚进入香甜梦乡就被吵醒,有鹿以为自己还在天界,习惯性地抱住抓著自己的手撒娇:“我好睏呜呜呜,我还是个孩子,我还在长身体,不睡觉长不高的呜呜呜……”他以为又是司命星君来抓他上早课了。 武隆帝悚然一惊,下意识想甩开手上的人,却在看到那张稚嫩的脸庞时停下了动作,他略显僵硬地抬手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迟疑道:“那、那行吧,等你睡醒再说。” 有鹿心满意足地钻回被窝,继续自己的睡觉大业,从头到尾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武隆帝在床边站了会,同手同脚地出了偏殿。 回到御书房,武隆帝拿起一本奏摺打开,严肃地开口:“我们先来聊聊夏绥使者进贡的事。” 苏丞相和徐征对视一眼,假装没有看到皇帝陛下的奏摺拿反了。 有鹿一觉睡到了午时,神清气爽地准备出去觅食,结果一出门就对上康公公哭丧著的大脸,他嚇了一大跳,捂著心口心有余悸道:“康公公,我没得罪你吧?” 这大白脸小红唇的,忒嚇人了。 康公公一脸委屈,“七殿下哪里的话,小的哪敢让您得罪,是陛下,等了您一上午了,这会又在御书房发脾气呢。” 有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匆忙赶到御书房,隔著老远就听到里面传出武隆帝的咆哮声,有鹿看了眼堵在他身后的康公公,视死如归地推开御书房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响,御书房內的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有鹿不由后背一凉。 书桌后的武隆帝咬著牙问:“皇儿睡得可好啊?” 有鹿呵呵乾笑,顶著三人幽怨的目光跨过门槛,打著哈哈道:“大家都在啊,看起来还挺忙的,忙点好啊,忙点好。” “滚过来!”武隆帝怒喝。 有鹿无辜地眨眨眼,小跑到书桌旁。 啪—— 一本奏摺被扔到他面前,武隆帝疲惫的声音响起:“賑灾刻不容缓,钱和人都必须儘快到位,这是我们目前商议出来的合適人选。” 有鹿翻开奏摺,一眼就看到了萧允礼的名字,还有萧允衡和顾家兄弟,最让他惊讶的是竟然还有徐若怀的名字。 徐若怀虽是进士出身,但並无官职,按理来说賑灾这样的差事是不可能落到他头上的,更何况父皇对徐征向来不满,怎么突然开始提拔徐若怀了? 这件事若是办好,徐若怀就直接原地起飞了。 难道是因为徐征找回了他,所以父皇对徐征改观,开始重用了? 想想也是,不然这会徐征也不可能在御书房。 心里转了几圈,有鹿故作天真道:“儿臣不懂这些,这种大事父皇和苏丞相他们商量著来就成。” 武隆帝似笑非笑。 有鹿回以清澈无辜的眼神,心中暗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才刚把我找回来,就又是带著我上朝又是为我和大臣起爭执的,我才不信你是真的疼爱我呢,肯定有什么阴谋,这会估计就是在试探我,我才不上当。我要韜光养晦,惊艷所有人!】 听到心声的武隆帝一阵无语,弹了他脑门一下,慢悠悠道:“你在坊间长大,难道就没听过什么有关朝中大臣的小道消息?还有,你不是会算命看相吗,难道也算不出好坏善恶?別说那些有的没的,帮朕看看这些人是否合適。” 有鹿捂著脑门嘶了一声,眼珠一转,对哦,他还可以走神棍路线! 顿时计上心头,道:“非是算不出来,而是担心父皇不信儿臣,是以儿臣不敢妄言。” “你放心大胆地说,就算说的不对朕也不会怪罪。”武隆帝大手一挥给了他特权。 有了这话有鹿就放心了,指著大皇子的名字道:“以我所观眾人面相来看,大皇兄宅心仁厚,確实適合賑灾,但他太过心软,会因小失大,若是他去賑灾,恐怕会镇不住场子。” “哦?”武隆帝来了兴趣,挑了挑眉,道:“你继续。” 有鹿又指向徐若怀的名字,“徐家的哥哥虽然机灵,但一根筋,他和徐大人一样寧折不弯,容易得罪人。” 徐征想起家里被长子带回家的白卿卿,认同地点头,“七殿下所言甚是。” “至於三皇兄。”有鹿又点了点三皇子的名字,“三皇兄自视甚高,好胜心强,若他去賑灾,可能会罔顾民意,而他若是没去成,也许会暗中使绊子阻挠救灾。” “而顾家兄弟,老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老二心思深沉不择手段,也都不是很合適。其他的儿臣没有见过,就不清楚了。” 苏丞相捋著长须连连点头,“確实。” 武隆帝白了有鹿一眼,“说话这么直,不要命了?” 有鹿耸肩,“父皇让我说我才说的。” 武隆帝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又给了他一个脑崩,隨即竟直接提笔將三皇子和顾錚的名字从名单中划去,写上“苍舒越”三个字。 有鹿诧异,这么简单就把三皇子从賑灾名单中捋下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能听到他心声的武隆帝压根就没打算让萧允衡去賑灾,这名字就是故意写上去给他看看的。 至於为什么留下顾城,正如有鹿所说,顾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即便他是三皇子的人,去了也没那个脑子使坏,还能做苦力,再者,也算是给三皇子一个面子。要架空三皇子,还要慢慢来。 在有鹿到御书房前,武隆帝三人已经达成了要削弱三皇子及其背后势力的统一意见。 有鹿好奇地看著武隆帝新写下的名字。 苍舒越——这就是早上他在御花园里看到的那个男人,名字怪好听的。 他不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武隆帝放下狼毫,揉了把小儿子的脑袋,道:“届时你跟著一起去。” 有鹿无语,怎么哪哪都有他? 第20章 懂? 灾情刚报上来,接下来就是派人实地勘察定额,然后才是审核放賑。 武隆帝的意思是从勘察核验起便全权由他指定的人负责,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以往他不会如此谨慎小心,但大庸灭亡,自己战死沙场的预言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慎重。 大庸不能亡,任何一件可能拖垮大庸的事他都不敢轻视。 思索再三,武隆帝提笔擬旨。 而賑灾一事,除了人,最重要的就是银和粮,一说到银子,有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沈玉瑶。 也不知这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笔嫁妆实在让人眼馋,估计永昌侯府的人不会轻易放她自由,这次賑灾对她而言或许是个机遇。 有鹿心里有个主意,但怎么做还要看沈玉瑶的意思。 趁武隆帝不注意,有鹿蹭到徐征身边,悄声问:“老徐,賑灾的银子都是国库出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惜还是被武隆帝听到了,武隆帝搁笔望向他,挑眉问:“又打什么鬼主意?” 有鹿不赞同地反驳:“利国利民的事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儿臣就是想起早朝时三皇兄曾说过,愿拿出一万两银子賑灾,心中实在敬佩,觉得三皇兄堪为百官表率,我等应效仿致敬。” 苏丞相心里一咯噔,七皇子这是把主意打到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头上了? 武隆帝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他会心一笑,抬手点了点有鹿,眼中没有责备只有讚赏。 见状,有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问:“父皇,我饿了,可以回去用膳了吗?” 没说几句就原形毕露,武隆帝没好气白他一眼,提笔慢悠悠继续擬旨,道:“等著。” 有鹿瘪瘪嘴,胳膊肘拐了徐征一下,小声问:“老徐,你知道沈姑娘的近况吗?” “这……”徐征偷偷瞄了上头一眼,掩著嘴低声道:“听说沈姑娘回去就受了家法,伤的不轻,一直在养伤,足不出户。” 他也是听自家夫人提了一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有鹿点点头,指了指上面又挤了挤眼睛,问:“懂?” 徐征茫然:? 有鹿嘖了一声,心道:【都合作这么多次了,我还以为老徐懂我呢,不就是让他想办法给沈玉瑶报个信,告诉沈玉瑶朝廷需要賑灾银的事么,这么简单都看不出来。】 徐征无语,那一通挤眉弄眼的,他能看懂才怪了! 正在写圣旨的武隆帝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有鹿疑惑地望向自家父皇。 武隆帝清了清嗓子,道:“朕忽然想到高兴的事情。” 苏丞相沉吟半晌,揣著手假装不经意地在有鹿面前晃悠。 他心里不太得劲,他都听皇上和徐征说了,七皇子可以预知未来,而且皇上和徐征都能听到七皇子的心声,怎么他就听不到呢? 是有什么触发条件吗?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未来不感兴趣,苏丞相也不例外,他很想从七皇子那里听听自己的结局。 一次,两次,苏丞相晃到第三次的时候,有鹿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开口询问:“苏丞相有事?” 苏丞相訕訕笑道:“老臣瞧著七皇子能掐会算的,想请殿下也给老臣算一卦。” “哦~~”有鹿瞭然,原来是想找他算卦,看来他的名气打响了一点点,这是个好兆头。 本来他也是要看苏丞相的未来的,只是昨日寿宴和今日早朝时都没顾得上,现在正好借算命的名义正大光明地看看。 看父皇的样子,对苏丞相是十分信任的,且苏丞相位高权重,在天下文人间又颇有名望,若是他值得信任,届时拉入拯救大庸的队伍里,也是一大助益。 这么想著,有鹿一边装模作样地掐指,一边施展天赋查看苏丞相的未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嘶,情况不妙啊,苏丞相竟然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寿命了。】 武隆帝和徐征一惊,都竖起耳朵细听。 【再过两个月丞相府遗失的长房嫡女就会回到府上,但那姑娘是个冒牌货,进入丞相府就是为了暗害苏丞相,她暗中给苏丞相下毒,想操控苏丞相,可怜苏丞相年纪大,没喝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 有鹿面露惋惜。 【苏丞相虽然出身世家贵族,但爱才惜才,对求学的世家公子和寒门学子一视同仁,为大庸培养了不少人才,对大庸也是忠心耿耿,值得敬佩,可惜命不久矣。】 正等著有鹿批命的苏丞相一怔,又惊又喜地望向徐征,他听到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七皇子刚才说他命不久矣?! 徐征一看苏丞相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听到心声了,忙使了个眼色让他冷静,千万不能露馅。 好歹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人了,泰山崩於前亦能面不改色,苏丞相很快就镇定下来,只有微微抖动的长须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有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发现御书房里的三个人正在挤眉弄眼地交流。 【假千金杀了真千金后,拿著真千金的信物去丞相府认亲,因为有信物,大家都没有怀疑,这才引狼入室。要想破解苏丞相这个死劫,就要赶在那个冒牌货杀害真千金前,把真千金找回来,不然这一老一小都难逃一死。】 有鹿盘算著,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咦?不对,我在丞相府看到的是丞相府的真千金会在一年后回府,可在苏丞相的未来里,这个真千金已经遇难,难不成这个真千金还有什么奇遇?】 他掐指推算,却发现真千金只剩一个多月的寿命,再往后算,竟然就算不出来了。 那一年后回到丞相府的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见到本人,道行太浅算不出来?】 他喃喃自语,抬眼见苏丞相正殷切地望著自己,他整理好思绪,道:“我算到苏丞相半年后会有一劫,关乎性命,且这劫难与你丟失的嫡孙女有关。” 顿了顿,又道:“你可以派人去大河村找找,或许会有发现。” 那个假千金就是来自大河村,循著这条线索说不定能找到相府丟失的真千金。 苏丞相深深鞠了一躬,拱手道:“七皇子大恩老臣没齿难忘,日后老臣定以七皇子马首是瞻!” “啊?”有鹿心虚地瞟了武隆帝一眼,道:“当著父皇的面这么说不好吧?” 苏丞相和武隆帝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有鹿不禁犯迷糊,这两人笑啥呢? 第21章 局势 武隆帝忙著写圣旨,有鹿蹲在桌脚边,撑著下巴催促:“父皇你好了没有,我好饿啊,你搞快点!” 也就他敢如此大逆不道。 “催什么催,老实等著!”武隆帝嘴上呵斥,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 写好盖上玉璽,武隆帝直接把圣旨扔给康公公,道:“传朕旨意,授京兆府尹徐征之子徐若怀正七品监察御史之职,享『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之权,即刻前往襄阳勘察灾情,不得有误。” 说罢拽起有鹿吹鬍子瞪眼道:“走,去用膳!” “好耶!”有鹿欢呼。 见苏丞相和徐征还在御书房杵著,武隆帝挑眉:“老师和徐爱卿这是等著朕请你们用膳吗?” 苏丞相正要开口,他又道:“老师还是先去大河村看看吧。” 又转向徐征,“听说盛京最近出了好几起盗窃案,徐爱卿有空还是多查案吧。” 苏丞相&徐征:“……” 不带这么小心眼的。 有鹿对徐征拋了个媚眼,道:“老徐,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哟!” 刚说完就被武隆帝拖走了。 徐征嘆气,小鹿的意思他懂,但他一个大老爷们,该怎么给养在深闺的侯府嫡女传话呢?看来这事还要请夫人帮忙。 苏丞相撞了撞唉声嘆气的徐征,好奇道:“小殿下跟你打什么哑谜呢?” 他只知徐征是在办案时遇到七皇子,並不知其中详情。 “是这样的——” 如此这般,徐征把顾家兄弟陷害沈玉瑶,三皇子图谋沈玉瑶嫁妆的事和盘托出,末了,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玉瑶也是可怜,她孤身一人护不住那些嫁妆,小、小殿下让我把賑灾的事告诉她,估计是想让她把嫁妆交给朝廷换取庇佑,就是不知这姑娘愿不愿意了。” 苏丞相頷首,“难怪小殿下与威远將军府的两个少爷不对付,原来还有这一遭。用嫁妆换取庇佑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小殿下聪慧过人又心怀天下,实乃大庸之福。” “可说呢。”徐征幽幽嘆息,“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叮嘱我那不爭气的儿子几句。” 两人相携出了御书房。 宜心殿內,武隆帝皱眉望著扒拉了半碗饭就停筷的有鹿,叱道:“不是嚷嚷著饿,就吃这么点?这会不怕长不高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做了送过来。” 他张口就要唤人。 “不用不用,我就吃这么多。”有鹿连忙阻止他。 心里嘆道:【凡间的食物没有灵气,吃再多也滋养不了神魂,味道也不如天界的好,要不是这具身体需要进食,我都懒得吃。】 武隆帝眉头微皱,看来他得想个法子让这挑嘴的小子多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怎么扛得住。 用完午膳,父子两对坐喝茶,康公公回来稟告,说圣旨已经传下去了,工部和户部那边都按旨意派了人隨徐公子一同前往。 武隆帝点点头,挥手让康公公退下,康公公站著没动,躬身提醒道:“陛下,小殿下回来后还未曾去拜见皇后娘娘和灵妃呢。” 武隆帝:“……” 他还真把这一茬给忘了。 当即怜爱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脑瓜,道:“儿啊,不日你就要启程去賑灾了,出发前记得去给你母后和母妃请安。” 有鹿瞬间来神,心中喜滋滋道:【好耶!终於能去见皇后了!父皇的未来断断续续的,在父皇这里吃不到的瓜,不知道在皇后那里能不能吃到,期待!】 武隆帝心中警铃大作,呵呵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为父今日下午得閒,就陪皇儿一同去见皇后吧。” 有鹿无所谓地点头,反正父皇去不去都不影响他吃瓜。 又喝了一盏茶,见武隆帝依旧八风不动的,有鹿道:“父皇,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望母后?” 武隆帝手中的茶盏抖了抖,故作镇定道:“急什么,皇后这个时辰正在午睡,我们迟些时候再过去。” “哦~~”有鹿似笑非笑,“父皇还怪体贴的嘞,就是不知母后知不知道你如此为她著想。” 他只是揶揄一下,却不想武隆帝豁然起身,沉著脸道:“现在就去,朕是天子,管她睡不睡的,朕想见就见!” 有鹿眨眨眼,父皇的过去也是片段式的,他只知道父皇和皇后的关係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紧张,但今日看父皇的表现,其中似乎另有隱情。 这下他更好奇了。 两人刚起身,有鹿就看到了在殿门外探头探脑的貔貅。没办法,那大脑瓜子想看不到都难。他勾了勾手指,將貔貅叫到身边。 【你又跑哪去了?我听说盛京最近出了好几桩盗窃案,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貔貅吭哧吭哧爬上他的肩头,对著爪子道:【我就是隨便吃点,谁知道他们那么小气,竟然报官。】 有鹿心累,【你的隨便吃点能隨便吗?】 貔貅自知理亏,弱弱道:【那我以后都不去了嘛,亏我还帮你打听了很多消息,你竟然凶我。】 有鹿擼了它一把,【我是可怜老徐,这些盗窃案破不了,他要挨板子的。】 貔貅顺利被哄好,道:【没关係,到时候我给那些人托个梦,让他们把报案撤销就行了,不会连累徐大人的。】 有鹿点头,徐征可不能出事。 他又问:【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说到正事貔貅立刻精神抖擞。 【很多!比如皇帝和皇后貌合神离;大皇子身后只有镇国公;三皇子的母妃是易贵妃,外祖家是开国功臣,在朝中有很多眼线,手里还有丹书铁券!】 【再比如,四皇子的母妃只是个宫女,所以一直不得宠,在朝中也没什么势力。而你的母妃灵妃虽然出身也不高,但很得圣宠。在你丟失后,你母妃收养了琦嬪所出的六皇子,对六皇子视如己出,你父皇因为你母妃的关係,对六皇子也十分宠爱。】 【还有还有,大庸朝有个国师,这个国师十分神秘,很少出现在人前,但他在民间很有威望,有很多的信徒,且他十分看重六皇子!】 【武隆帝目前只有五个儿子和四个女儿,你就是其中最小的皇子,你下面还有两个公主,但据说都不得宠。】 【最后,听说镇国公非常非常酷帅!能一拳打死十头牛!】 貔貅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有鹿捡有用的听了,喃喃自语:“坊间传闻不一定可信,但也並非全都是空穴来风。目前看来所有皇子中三皇子势力最大,六皇子有父皇的宠爱和国师的支持,也不容小覷。而大皇兄仅凭镇国公一人就能与三皇子抗衡,想来镇国公很不简单。至於四皇子,听上去平平无奇,但难保不是在藏拙。” “这些人对大庸而言是利是弊,还是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沉思间,皇后的寢宫凤仪宫到了。 第22章 皇后姐姐 “皇上驾到!” 康公公扯著嗓子通报,然而一行人在凤仪宫门前站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人前来迎接。 有鹿咋舌,看来父皇和皇后的关係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他从武隆帝身后探出头张望,发现凤仪宫里冷冷清清,连太监和宫女的影子都看不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宫。 “父皇,你和母后一直这么相敬如冰吗?”他好奇地问。 不是他要往亲爹心口上扎刀,实在是他有很多小问號。 皇后不来迎接武隆帝没有生气,小儿子的话却实实在在踩到了他的痛脚。他狠狠瞪了有鹿一眼,语带警告道:“绷紧你的皮,进去別乱说话!” 语毕,武隆帝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背著手昂首阔步跨进凤仪宫大门。 有鹿跟在他身后问:“父皇,你是来打仗的吗?好有气势。” “逆子!闭嘴!”武隆帝额角青筋狂跳。 从宫门到內殿,一路上有鹿只在內殿门口看到一个老嬤嬤,见了武隆帝,那嬤嬤行礼道:“奴婢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午睡刚起,正在梳妆,还请陛下移步正殿。” 嬤嬤的態度不仅不热情,反而带著淡淡的死感,全身上下都透露著对武隆帝的不欢迎。 有鹿瞥见武隆帝的脸色沉了沉,就在他以为自家父皇会发怒的时候,武隆帝竟然乖乖转身去了正殿。 有鹿惊讶,有鹿嘆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张狂暴躁的父皇在皇后面前竟然这么乖,坊间传闻的貌合神离难道是假的? 因为实在太好奇,在去正殿的路上,有鹿又尝试著查看武隆帝的过去,虽然依旧是断断续续的,但这次还真让他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哇!父皇竟然从小就暗恋皇后!还是姐弟恋!】 发现华点的有鹿內心鸡叫。 【怎么个事怎么个事?!】貔貅好奇地伸长脖子。 【父皇打小就狂,结果第一次见面就被皇后按在地上揍,从此一揍倾心,念念不忘,追在人家小姐姐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好不容易才让人家记住自己。】 【后来皇后隨父出征,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將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她一去两年,父皇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却得知皇后双亲殞命,皇后要为双亲守孝三年的消息。没办法,父皇只好继续等。】 【出征两年,守孝三年,这五年父皇为皇后守身如玉,一直没有娶妻纳妾,本打算等皇后孝期一过就上门提亲,却被皇后以要照顾幼弟为由婉拒。】 【呜呜呜,你父皇还怪惨的嘞。】貔貅流下同情的泪水。 有鹿摇摇头,嘆息:【前面是挺惨的,后面是纯作的。彼时镇国公府只剩下皇后姐弟二人,虽有爵位在身却没了依仗,皇后不得不撑起整个国公府,父皇明知她的苦衷,却硬要搞强制爱,以性命要挟,求先皇下旨赐婚,逼迫皇后嫁给他,从此雄鹰般的皇后被困在深宫,两人佳偶变怨偶。】 貔貅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强制爱要不得要不得,皇后这样的女子,应该翱翔於天地间,而不是困於宫墙。】 【其实也不能怪父皇。】有鹿嘆了口气,【是先皇想除掉镇国公府收拢兵权,父皇也是没有办法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我说他作,纯粹是因为他傲娇嘴硬加不长嘴,虽然父命大於天,但他和皇后很聪明,如果商量一下说不定能想到其他办法解决危机,可他偏不,就要独自硬扛,一面承受心上人的怨恨,一面默默忍受先皇的惩罚,结果人是保住了,但心也离了。】 【最气人的是,他坐上皇位后,因为皇后冷落他,他为了跟皇后置气就故意广纳后宫,活该他追妻火葬场。】 【活该!活该!】貔貅举起两个爪子应和。 走在前面的武隆帝脚下一个踉蹌,恼羞成怒地大吼:“萧允鹿,给朕滚过来!” 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有鹿一个哆嗦,忙一溜小跑到他面前,眨著眼睛无辜地问:“父皇怎么了?” 武隆帝一把卡住他的后脖颈,把人提溜起来,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给—朕—老—实—点!” 有鹿委屈,小声嘀咕:“父皇只敢拿儿臣撒气,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去找皇后娘娘啊。” 抬眼对上武隆帝已经冒火的眼睛,他识相地闭上嘴。 但心里的嘴还在叭叭:【更年期的男人真恐怖。】 满腔怒火的武隆帝深吸口气,算了算了,孩子还小,回去再打也不迟。 父子俩到了正殿,小宫女奉完茶便退了下去,偌大的殿里只剩武隆帝和有鹿二人。 不多时,皇后在老嬤嬤的搀扶下进了殿门,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皇后免礼。”武隆帝起身扶了一把,神情看不出喜怒。 有鹿识趣地起身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眼前人。 有一说一,皇后的长相算不上精致,但端庄大气,眉宇间没有小女儿家的温婉娇俏,反而英气十足,不愧是威名赫赫的女將军,一看就是杀伐果断之人。 看来深宫並没有磨灭掉她的心气。 有鹿暗暗庆幸。 皇后打量他一眼,见是个生面孔也不惊讶,只微微頷首道:“不必拘礼。” 待三人重新坐下,武隆帝解释:“这是允鹿,朕刚找回来的七皇子。” 皇后点点头,態度不冷不热,道:“按礼应儘快举办家宴为七皇子洗尘,只是母后携六皇子上山礼佛未归,端王与端王妃游歷在外,二公主也隨駙马下了江南,此时举办家宴怕是不妥,依臣妾之见,不若推迟些日子再办。” “那就依皇后所言。”武隆帝端起茶盏,语气隨意,掩在茶盏后的双眼却偷偷望向身侧的人,只是皇后一抬眼,他就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漠不关心毫不在乎的神色。 有鹿將一切尽收眼底,偷偷嘲笑父皇胆小,趁著两人说话,他已经把皇后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 【哇哦~~原来皇后早就知道父皇暗恋她,就是故意钓著父皇的,差点把父皇钓成翘嘴,姐姐好手段啊!】 “噗——”武隆帝一口茶喷了出来。 “陛下?”皇后疑惑望向他,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武隆帝摆摆手,“没事。” 他暗暗瞪了有鹿一眼,却並没有出声喝止,甚至暗搓搓地期待小儿子继续爆料。 第23章 不是小狗是小鹿 沉浸在瓜田里的有鹿並没有发现武隆帝的反常,托著下巴分析帝后的感情瓜。 【皇后姐姐出征那两年虽然没有给父皇回信,但她把父皇写给她的信都好好珍藏起来了,现在就藏在皇后姐姐的寢宫里,连同父皇送给她的那些小礼物,她每天都会拿出来看。】 武隆帝不自在地挪动,喉咙无意识滚了滚。他忽然觉得口渴,於是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茶水。他不敢去看皇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比当初登临帝位还要紧张。 有鹿倾过身隨手拿了块点心,一边啃一边继续翻看皇后的过去。 【唉,皇后姐姐虽然怪父皇强娶她,但她也理解父皇,她从未真正恨过父皇,只是时移世易,父皇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属於她的,无忧无虑的少年,他是一国之主,这样的身份註定他们无法像普通夫妻那样相知相守。】 【皇后姐姐又何尝不知父皇是因为赌气才纳妃,但她没有办法,她的丈夫还没有坐稳皇位,她的弟弟还没有长大,她只能一步退步步退。別看父皇现在在朝堂囂张霸道得很,早几年也是步步掣肘的。】 【这两年镇国公府恢復了往日荣光,皇后姐姐才终於能睡个安稳觉。只是经年累月下来,她和父皇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加上镇国公对父皇的態度,皇后姐姐无力修补,就只能这样不冷不热地和父皇相处。】 有鹿忍不住嘆气三连。 貔貅跟著嘆气:【明明是两情相悦,相守却不能相知,太可怜了。】 武隆帝手背上青筋突起,呼吸都急促起来,却又不敢在皇后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生生熬红了眼。 他將皇后的双翅折断,將她困於深宫,他以为皇后恨他,不愿理睬他,所以故意跟她作对,故意伤她的心,就想让她多看看自己,却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白白蹉跎浪费了二十年! 皇后发现他的异常,默了默,问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適?” “无事。”武隆帝捂住眼,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有鹿灵光一闪,扔了点心站起身道:“母后,父皇担忧襄阳水患一夜未睡,中午更是急得连饭都吃不下,这会估计是太累了,您扶他下去歇歇吧。” 皇后一怔,“这……” 她迟疑地望向武隆帝,藏在袖子下的手蜷起又伸直。 武隆帝体会到小儿子的用心,当即扶著额配合道:“朕的头好痛,皇后,快扶朕下去休息。” 闻言,皇后不再犹豫,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把武隆帝抱起,道:“陛下,臣妾这就送你下去歇息。” 有鹿震惊,脑子里自动冒出那句话:皇后是一名魁梧的女子…… 他瞬间化身小迷弟,“姐姐好颯!” 在前朝恶龙咆哮的武隆帝,此刻柔柔弱弱小鸟依人地靠在皇后怀里,一边撒娇说姐姐痛痛,一边还不忘给小儿子投去赞善的目光。 望著两人走远的背影,有鹿摇头,“果然一根绳子一只狗,各有各的拴法。” 貔貅不赞同道:【老大,你怎么能说你爹是狗呢,那你不就成小狗了。】 有鹿呲牙,【我不是小狗,我是小鹿!】 武隆帝跑了,但他把康公公留给了有鹿。 从凤仪宫出来,康公公还在感慨:“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有鹿表示槽多无口,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康公公答道:“去给您的母妃灵妃请安,灵妃住在未央宫,小殿下这边请。” 相比起皇后这个巾幗不让鬚眉的一代女將,有鹿对原身的生母倒是没什么期待,毕竟原主一丟失灵妃就认领了別的皇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乎他的。 果不其然,康公公领著有鹿到了未央宫,连宫门都没进去,未央宫的小太监说灵妃在午睡不见客,直接就將他们打发了。 康公公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笑著宽慰有鹿:“灵妃娘娘身子弱,確实经不起折腾,小殿下改日再来吧。” 有鹿笑了笑没说话。 貔貅道:【灵妃出身寒门,是被皇帝强行带回宫的,听说她对皇帝的態度一直很冷淡,现在看来她不仅对皇帝冷淡,对自己的孩子也很冷淡。】 有鹿哂笑,【无所谓啦,反正我又不是原主,不在乎她那点母爱,爱我的人多了去,不差她一个。】 【对的对的,我们老大人见人爱!】貔貅高兴地蹦蹦跳。 在未央宫吃了闭门羹,有鹿直接打道回府。 到了晚间,武隆帝迟迟不回,康公公眉开眼笑地过来稟告,说:“陛下留宿凤仪宫了,让小殿下早些歇息,不要踢被子。” 有鹿哼哼,他什么时候踢过被子了? 本以为老虎不在山,他这个猴子就可以称霸王,不用被抓起来上朝了,结果天还没亮,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再次被架到金鑾殿上,有鹿一脸麻木,貔貅追在他后面跑进大殿,欢喜道:“没想到老大也有起得比鸡早的一天,司命星君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有鹿皮笑肉不笑,【你看我像是自愿的吗?】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他已经能泰然自若地接受文武百官们的目光洗礼,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把鬆掉的腰带重新绑好。 武隆帝春风得意,指点著他笑道:“瞧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大臣们只能干笑著附和。 新的一天,新的早朝,新一轮的君臣之战。 武隆帝端坐龙椅上,懒懒掀起眼皮扫视底下的臣子,悠悠然开口:“勘验灾情的队伍已经出发,五日內便可抵达襄阳,待定额核算完毕,便由镇国公与大皇子前往賑灾,眾卿可有异议啊?” “这……” 朝臣们议论纷纷,不少人探头打量三皇子的脸色。 三皇子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腮肉抽动,五官因愤恨而微微扭曲,见武隆帝投来目光,他慌忙低下头,拱手道:“父皇英明。” 三皇子一派的官员立即跟著附和恭维。 谁都知道,武隆帝这不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跟他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他们。 武隆帝收回视线,接著道:“此次襄阳水患採取银米兼賑的方式,粮食方面,先开地方义仓,不够再调用京仓,至於賑灾的银子,大家说说都有什么看法。”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出头,生怕触了霉头。 第24章 可怜人 朝臣们议论不休。 工部左侍郎率先出列:“臣以为,当开国库。” 武隆帝:“……” 翰林院学士:“臣以为,拨粮即可。” 武隆帝:“……滚。” 吏部员外郎:“臣以为,可由百姓募捐。” 武隆帝:“滚滚滚!都给朕滚!” 事实证明,武隆帝的好脾气在满朝大臣面前维持不了几分钟。 趁武隆帝忙著和大臣们唇枪舌战,有鹿小步挪到大皇子身边,悄悄问:“大皇兄,咱们父皇上朝一直都是这种风格吗?” 大皇子和他咬耳朵:“习惯就好了。” “朝堂之上不可窃窃私语。”沉冷的声音驀然响起。 大皇子瞬间站直了。 有鹿这才注意到大皇子前面还站了个人,那人回过头来,玄衣墨发,英气逼人,宛如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正是昨日他在御花园见过的苍舒越。 他当即笑著招手:“好人哥哥早上好。” 大皇子瞳孔地震,抓住他的手提醒:“七弟,这是镇国公,也是国舅爷,按礼你该称呼他一声舅舅。” 有鹿看看大皇子又看看年纪轻轻的苍舒越,从善如流地改口:“国舅哥哥好。” 大皇子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苍舒越深深看他一眼,转过头没有理会。 又一次被无视,有鹿就是再迟钝也看出苍舒越不喜欢他了,只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交集。 理了理腰间玉佩上的流苏,有鹿在心里吐槽:【他好没礼貌,可惜了那么好看一张脸。】 貔貅道:【镇国公厌恶武隆帝,所以对武隆帝的孩子也没什么好脸色,所有皇子公主中,除了他的亲外甥大皇子,也就六皇子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得他个笑脸。】 【怎么感觉六皇子拿的是团宠剧本。】有鹿咂摸了一下嘴。 他没有见过六皇子,但在其他人的过去和未来里,他或多或少看到过六皇子的影子。他这个六哥只比他大十几天,性情温良柔顺,十分善解人意,还长著一张单纯无害的脸,所有见过他的人,不管是什么秉性脾气,都很喜欢他。 【六皇子確实很受欢迎,虽然手上没有实权,但前朝的官员和后宫的嬪妃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貔貅也觉得奇怪。 【这都不是重点。】有鹿瞥了眼三皇子,【夺嫡后期,三皇子动过弒父杀兄的念头,却独独没想过要六皇子的命,你觉得这正常吗?】 【可能六皇子自带万人迷光环?】貔貅绞尽脑汁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可能吧。】有鹿沉吟。 先是武隆帝的命数被遮掩,再是丞相府千金的未来无法推算,现在又来一个万人迷六皇子,他总感觉那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以为自己能洞悉过去预知未来,改变大庸命运就是手拿把掐,但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冥冥中似乎有一层迷雾,將未来遮掩了大半。 晃晃脑袋,有鹿把那些暂时解不开的疑惑拋到一边,打算先看看镇国公。 他凝眸,倾身直勾勾盯著苍舒越的侧脸。 察觉到身后视线的苍舒越:“……” 这孩子,又看他。 有鹿瞳孔微微泛白,一鼓作气把苍舒越的过去和未来一起看了,看完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见状,貔貅急切地问:【怎么样,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是可怜人。】有鹿收起神通,嘆出一口气。 貔貅:【??】 一边和朝臣们吵架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武隆帝:?? 默不作声看戏的苏丞相和徐征:?? 【镇国公算不上好人,但却是个好弟弟,好舅舅,为了亲姐姐和外甥什么都愿意做。他十六岁就掛帅出征,文韜武略,智谋无双,只可惜半生戎马,为大庸立下汗马功劳,却享年不到三十,只因为有个猪队友。】 【而这个猪队友,就是我的大皇兄。】 有鹿嘆气,忍不住朝苍舒越投去同情的目光,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大皇子。 【虽然三皇子势大,但苍舒越凭一己之力还是帮大皇兄夺得了储君之位。只可惜大皇兄耳根子软,不听他的劝告,放了三皇子一马,结果三皇子转头就联合四皇子设下圈套抓了大皇兄。苍舒越为了救大皇兄双腿被废,再也上不了战场。】 【后来契丹进犯,大庸无人可用,皇后姐姐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阵,却惨死边城。苍舒越得知长姐去世的消息,歷尽千辛拖著一身残疾亲自去边关给皇后收尸,最后自刎於列祖列宗牌位前。】 【皇后姐姐和苍舒越一死,大皇兄没了依仗,很快也被四皇子算计而死。父皇也因此性情大变,但凡可能危及到大庸的事,寧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三皇子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陷害徐征的。】 在镇国公的未来里,有鹿拼凑出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哦漏!又一个不得善终的好人!】貔貅抱头痛呼,【皇帝,沈玉瑶,徐征,皇后,还有镇国公,这五个人剩下的寿命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年,大庸是什么短命鬼製造商吗?】 有鹿后知后觉,锤了下掌心惊呼:【还真是!难道大庸灭亡是因为好人都太短命了?】 听到心声的几人都沉默了。 苏丞相和徐征摇头嘆息,这都什么事啊,难不成盛京的风水真的不好? 武隆帝面沉如水,下頜紧紧绷著。 听到皇后会战死边关那一刻,他心跳都差点停了,脑中嗡嗡作响,回过神时后背已冷汗岑岑。 若不是还在上朝,他早已暴起一手一个掐死大皇子和三皇子,谁死都可以,唯独皇后不行! 大臣们还在喋喋不休,武隆帝却彻底失了耐心,大喝道:“都给朕闭嘴!” 他想不管不顾地甩手离开,却对上苏丞相劝诫的目光。 深吸口气,武隆帝稍稍冷静下来,却依旧如坐针毡。 徐征適时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募捐可行,只是募捐的对象不应该是百姓,而是受百姓供养的世家勛贵,文武百官。” “简直一派胡言!” 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怒斥道:“吾等受命於天,受命於陛下,何来的受百姓供养一说!” 兵部尚书抱著玉笏老神在在往后一瞥,更多人站了出来。 “徐大人话说的轻巧,怕是一百两都拿不出来吧。” 冷嘲热讽的有之。 “吾等食君之禄,为陛下办事,与百姓何关?” “正是,即便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也应当是开国库,与我等何干?” 晓之以理的也有。 眾人纷纷斥责徐征大胆妄言,一时间徐征成了眾矢之的。 武隆帝望著这些疾言厉色的臣子,心中悲凉,难怪大庸会亡,瞧瞧这些自私自利的嘴脸,简直天真又可笑。 第25章 这对吗? 朝堂上向来不缺尸位素餐者,这些人大多出身勛贵世家,身居高位却不知民间疾苦,不干实事却坐享荣华富贵,这些人不管拥护的是谁,一旦有人试图损害世家贵族的整体利益,他们就会沆瀣一气。 武隆帝撑著额角,静看这些人吵闹,將那些唾沫横飞斥责徐征的人一一记下。 被围攻的徐征咬著牙不吭声,看似无力回击。 有鹿看得心焦。 他知道徐征只是说话直,实际並不擅口角,也知道这恐怕是父皇和徐征商量好的一齣戏,为的是试探文武百官的態度,但看到徐征挨骂,他还是非常不爽。 就在他想要不管不顾衝出去的时候,苏丞相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大皇子也拉住他,轻声道:“小七莫要衝动,父皇自有打算。” 就连苍舒越也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鹿撇嘴,“我知道,可是看到老徐孤军奋战,我实在於心不忍。” 大皇子哂笑,他这个弟弟倒是率真。 对面等著有鹿为徐征出头的三皇子不悦地冷哼一声。 终於,武隆帝动了,换了个姿势开始点名:“大皇子以为如何?” 大皇子拱手道:“父皇自有圣裁。” “三皇子呢?” 三皇子下意识看向兵部尚书,见兵部尚书摇头,便道:“儿臣与皇兄想法一致。” 武隆帝继续点名:“镇国公?” 苍舒越没理他。 他只好转向有鹿:“小七怎么说。” 终於轮到自己,有鹿忙不迭出列,高声道:“儿臣以为徐大人说的不对,既然是募捐,哪有挑对象的道理,也不兴按头强捐,只需在闹市设个功德箱,大家自行去捐款便是,捐多捐少都是心意。” 眼珠一转又接著道:“不过儿臣觉得应该在受灾的州县立个长生碑,將捐款人的名字都刻上,这样也好叫襄阳的百姓们知道他们的恩人是谁,方便他们为恩人祈福。” 他这番话很討巧,谁都没得罪,但又把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貔貅不解道:【为什么要立碑啊?】 有鹿挑眉:【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武隆帝脑子一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心中暗赞一声妙,爽朗笑道“哈哈哈!还是小七聪明,不像你的两个哥哥,只会装聋作哑!” 大皇子訕訕,三皇子不甘地咬牙。 武隆帝又望向苏丞相,“老师觉得小七的建议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苏丞相拱手出列,笑吟吟道:“老臣以为七皇子的主意甚好。再者,昨日三皇子殿下慷慨解囊,答应拿出一万两白银賑济灾民,实乃吾等表率,老臣愿效仿三皇子,拿出八千两白银賑灾。”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官员们瞬间鸦雀无声,纷纷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又惊又怒。 怎么就扯到他头上了? 賑灾不让他去,出钱倒是找上他了? 三皇子下意识想反驳,武隆帝笑意微敛,斜眼看过去,不紧不慢道:“老三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三皇子后背发凉,喉头一滚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垂首道:“儿臣只是觉得苏丞相谬讚了,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份,儿臣不敢邀功。” 武隆帝欣慰地点头,“朕心甚慰。募捐一事三皇子和苏丞相当居首功,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去办,务必將捐款之人的姓名和所捐银钱的数量登记造册,届时好交由受灾的州县立长生碑。” 三皇子强顏欢笑:“儿臣领旨。” 苏丞相:“臣领旨。” 武隆帝又指了指大皇子,叱道:“看看你的弟弟们,再看看你,真是让朕失望!你,还有镇国公,你二人隨朕来御书房。” 说罢拂袖而去。 大皇子心中苦笑,故作不在意道:“舅舅,我们走吧。” 转头却发现苍舒越早就走远了,他连忙追上去,大喊道:“舅舅等等我!” 有鹿正要开溜,康公公眼疾手快拦住他,笑眯眯道:“小殿下,陛下今日要去凤仪宫陪皇后娘娘用早膳,让您回去后一定要用过早膳后再补觉。” 闻言有鹿鬆了口气,还以为又是叫他去御书房呢。 “好嘟好嘟。”因为赶著回去补觉,有鹿敷衍应了两声,一溜小跑出了大殿。 貔貅追在他身后道:【老大等等我!我腿短!】 只是刚跨出殿门,就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道:“父皇真是疼爱七弟,还叮嘱七弟吃早膳。” 有鹿转头看去,就见三皇子站在台阶前,正目光不善地盯著自己。 他收回目光,越过三皇子往前走。 【酸鸡略略略~~】貔貅跑到三皇子面前吐舌头扮鬼脸,可惜三皇子看不见它。 三皇子在朝堂上憋了一肚子火,眼下又被无视,一下炸了,怒斥道:“七弟好大的架子,难不成以为有父皇的宠爱就可以在这盛京城中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有鹿捂住耳朵继续往前走。 三皇子气极,追在他后面冷嘲热讽:“你母妃就是个贱民,无权无势,除了父皇那点微薄的宠爱你一无所有,你拿什么跟本皇子爭?!” “別以为你成了皇子,本皇子就拿你没办法,沈玉瑶的嫁妆迟早是本皇子的,本皇子捏死你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耳边的声音实在聒噪,有鹿回过头,抬手,只是不等他出手,三皇子就自己撞了上来。计划把三皇子打成熊猫眼的拳头落在了三皇子的鼻樑上,三皇子英挺的鼻子瞬间流下两管鼻血。 三皇子捂著鼻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有鹿猫猫震惊,他不是他没有,他只是想嚇嚇人! 可惜三皇子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宛如被激怒的公牛,红著眼喘著粗气就扑了上来。 武隆帝正在御书房和大皇子镇国公商量賑灾的事,康公公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大喊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三殿下和小殿下在泰合殿门口打起来了,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武隆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著心口道:“摆驾!” 大皇子与苍舒越对视,两人默契地跟了上去。 到了泰合殿门前,武隆帝两眼一黑。 只见有鹿好端端站著,而三皇子捧著肚子蜷缩在地上,鼻血横流,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正哎哟直叫唤,旁边还围了一群散朝后没来得及离开的大臣。 见了武隆帝,有鹿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道:“我不是有意的,如果我说是三皇兄的鼻子自己撞上我的拳头,父皇您信吗?之后也是三皇兄先动手我才反击的。” 他確实不是有意的,抬手真的只是想嚇唬一下三皇子,谁能想到他自己撞了上来呢? 至於三皇子为何鼻青脸肿,他只能说他是正当防卫。 武隆帝太阳穴突突地跳,喝骂道:“你三哥拿鼻子撞你你就不会躲开吗,这下好了,看把你三哥打成什么样了!” 刚抵达现场的大皇子懵了,不是,这对吗? 第26章 赏罚分明 大皇子不解,大皇子震撼。 围观的官员也被武隆帝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三皇子的舅舅,兵部尚书易丘煒也在围观的大臣之中。 早在三皇子动手时,易丘煒就在现场,但他並没有出言阻止。在易丘煒看来,从小习武的三皇子不可能输给市井来的贱民,所以他不仅没有劝阻,甚至揣著手得意洋洋地在旁边准备看好戏。 直到三皇子被打得像狗一样在地上乱爬,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脸已经丟大了。 此刻再一听武隆帝的话,本就气极的易丘煒更是怒火攻心差点吐血,拉偏架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 “陛下!”易丘煒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拱手愤慨道:“七皇子目无尊长,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肆意殴打三皇子,简直目无王法,还请陛下严惩!” 三皇子一派的几个官员也跟著躬身请求:“请陛下严惩七皇子!” 武隆帝:“……” 他缓缓扫视这些个请命的大臣,抖了抖衣袖负手而立,他没有开口,被帝王视线扫到的大臣们却一个个宛如芒刺在背,被无形的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徐征冷哼一声,道:“是非曲直尚未理清,诸位何必急著断案。” 有他在这些人別想动小鹿。 “陛下!”易丘煒再次开口,不依不饶道:“七皇子对三皇子拳打脚踢,此乃我等亲眼所见,难不成还能有假?若非陛下及时赶到,三皇子恐怕……” 武隆帝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冷然望向地上的三皇子,冷声道:“老三,你来说,当真是小七先动的手?” “儿臣……”三皇子目光躲闪。 在武隆帝面前他不敢撒谎,儘管易丘煒频频朝他使眼色。 別看武隆帝如此维护,其实他心里也拿不准到底谁对谁错,只是下意识偏向有鹿,而眼下见了三皇子的反应,他心中大定,抬手指向人群中的礼部尚书,肃然道:“秦檀,事关礼仪教化,在你的管辖內,这事你来说。” 正努力往外缩的秦檀欲哭无泪,只能老老实实站出来,拱手道:“回陛下,微臣只看到三皇子一路尾隨七皇子,七皇子突然转过身,三皇子不小心撞到了七皇子举起的手上,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是三皇子先动的手。” 貔貅掩嘴偷笑,【三皇子这回是踢到铁板咯!没想到吧,我们有人证!】 有鹿诧异地挑眉,这个礼部尚书倒是实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看在秦檀帮他说话的份上,他打眼细看秦檀的未来,想著若是秦檀日后有什么劫难,他就帮著化解一二,也算是礼尚往来。只是他一路看下来,却发现这个人的一生竟出奇地顺遂。 【这个礼部尚书命也太好了吧,家庭幸福美满,事业也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就官至二品,即便后来大庸灭亡,他也幸运地活了下来,还带著一大家子人回了老家,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貔貅拍拍心口,【总算有个下场好的了。】 就在它庆幸的时候,有鹿咦了一声,【不对不对,我观秦檀的面相,他是鰥夫相,妻子早就死了,那他是怎么和妻子相伴到老的?】 【啊?他老婆诈尸了吗?】貔貅害怕地缩成一团。 【不是。】有鹿摇头,【我又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过往,总算发现了蛛丝马跡。他的夫人確实已经死了,且在死前就已经被掉包了,他现在的夫人是个男人假扮的!】 “喝!”偷听心声的武隆帝、苏丞相和徐征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好大的瓜!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秦檀。 秦檀被看得满头雾水。 武隆帝轻咳一声收回目光,摊开手无奈道:“诸位爱卿,小七说的是实话,確实是老三自己撞上他的拳头,又气不过先动的手,小七是为了自保才还手的。” 易丘煒咬牙,阴惻惻瞪了有鹿一眼,“即便如此,七皇子打伤三皇子是事实,若不惩治,日后只怕会愈发目中无人,罔顾礼法。” 三皇子也抱住武隆帝的腿哭诉:“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见状,有鹿撇了撇嘴,撒娇谁还不会了。 他瓜也不吃了,扑上去抱住武隆帝的胳膊,“父皇,儿臣好怕怕,三皇兄好凶,要打儿臣!” 目睹了他行凶全过程的大臣们:“……” 到底是谁打谁,你心里没数吗? 武隆帝嘴角抽搐,心想你可以哭得更假一点。 揭穿是不可能揭穿的,相反武隆帝就喜欢看他这古灵精怪的模样,只是三皇子被打成这样,確实需要一个交代。 “啊,这……”武隆帝故作为难,暗地里朝徐征使了个眼色。 徐征会意,朗声道:“小殿下刚被接回来,不懂宫中的规矩也正常,日后慢慢教就是了,三皇子与易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別跟个孩子一般计较了,以臣之见,此次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彰显添天家和睦。” 苏丞相跟著附和:“徐大人所言甚是,小殿下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骤然被接回宫难免不適应,三皇子向来宽宏大量,想来不会与他计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句话就把三皇子架上高台。 “我、这……”三皇子语结,只能向亲舅舅投去求助的目光。 武隆帝抢在易丘煒开口前沉声道:“小七固然有错,难道老三你就没错了吗?明知小七刚回来,你不关心疼爱弟弟,反而寻衅滋事,他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吗?!朕时常教导你们要兄友弟恭,你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咳咳!”大皇子差点呛到,他努力回忆,父皇有教过他们要兄友弟恭吗? 训完三皇子,武隆帝又转向有鹿,“还有你!年纪小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既然回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朕一向赏罚分明,念在这次你是初犯,就小惩大诫,罚你面壁三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面壁?岂不是可以一直待在房里,早上也不用去上朝了?!好耶!】 有鹿欢呼,欢欢喜喜道:“儿臣知错,甘愿受罚。” 洞悉他念头的武隆帝暗暗咬牙,可恶啊,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心有不甘的武隆帝想了想,又道:“既然回了宫,就要好好学规矩,除了面壁,朕还要罚你跟著苏丞相学规矩。” 苏丞相一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忙不迭站出来道:“臣领命。” 眾人震惊三连,这到底是赏还是罚? 第27章 敌国奸细?! 苏丞相贵为一代大儒,多少世家公子哭著求著想拜他为师,却始终排不上號,眼下皇上一句话就让犯错的七皇子成了苏丞相的学生?!要知道当初其他皇子想拜入苏丞相门內,皇上都是袖手旁观的。 还有苏丞相,往日总是推说年纪大了不授课,这会怎么如此乾脆? 这还没完。 武隆帝又道:“朕的儿子必须要文武双全,文这块交给苏丞相朕很放心,武这块就交给镇国公,皇儿啊,莫要辜负父皇的期许和良苦用心。” 有鹿跳脚:“我不——” 武隆帝一把按住他,捂住他的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苍舒越望了气呼呼的少年一眼,竟没有拒绝。 眾人:“……” 陛下,您看一眼三皇子,您真的觉得七皇子还有学武的必要吗? 木已成舟,有鹿两眼一翻差点晕倒,“吾命休矣。” 他没晕,三皇子是真晕了,气晕的。 三皇子被侍卫抬了下去。 易丘煒不敢当著武隆帝的面放狠话,阴沉地瞪了有鹿一眼,追著三皇子离开。 见状,其他大臣纷纷告退,匆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檀隨著人流往外走,身后却忽然传来武隆帝的声音:“秦爱卿留步。” 秦檀悚然一惊,陛下又要做什么? 他今日为七皇子作证,已经得罪了三皇子和兵部尚书,陛下怎么还不放过他? 秦檀一脸愁苦,老老实实转过身,不等他开口,徐征和苏丞相一左一右將他架起,笑眯眯道:“秦尚书別急著走啊,陛下有事要与你商议。” 武隆帝提溜著小儿子跨上御輦,一抬下巴,“摆驾御书房。” 身不由己的秦檀:救命! 御驾浩浩荡荡地离开,大皇子摸著下巴琢磨,“怎么感觉父皇他们神神秘秘的,舅舅,不然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苍舒越轻轻扫他一眼,“你不是最怕你父皇?” 大皇子訕訕道:“我那不是怕,是敬畏。” 他还要再说,苍舒越已经迈步离开,方向正是御书房。 御书房內。 秦檀瑟瑟发抖地站著,苏丞相和徐征围著他转来转去,上下打量,直把他看得寒毛倒竖。 他咽了口唾沫,艰涩开口:“苏丞相,徐大人,二位为何如此看著本官?” 苏丞相捋著长须肃然道:“秦大人可曾请人看过面相。”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直接把秦檀整懵了。 徐征接话:“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秦大人该找人看看了,正好,我们小殿下精通命理,不如就请他为你看上一看吧!” “啊?这、这不好吧,怎敢劳烦……”秦檀踌躇著开口,拿不准这两只狐狸打的什么主意。 “誒~~秦大人此言差矣。”苏丞相打断他,言之凿凿:“秦大人乃国之栋樑,为你排忧解难就是为陛下分忧,小殿下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被带到御案后的有鹿疑惑地望著这一幕,苏丞相和老徐这是闹哪一出? 武隆帝清了清嗓子,小声在他耳边道:“朕的暗卫查到秦檀的夫人有些蹊蹺,但又查不出底细,既然你会看相,就帮朕看看吧。” 有鹿恍然大悟。 难怪父皇好端端的要把秦大人拉来,原来也查到了秦夫人不对劲,正好他刚才吃瓜吃到一半,这下可以补上了。 有鹿暗自窃喜,全然没有怀疑过武隆帝话里的真假。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武隆帝的要求,学著司命星君的样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理了理並不凌乱的衣襟和袖口,迈著八字步走向秦檀。 貔貅欢呼鼓掌:【老大好有派!】 这时康公公来报:“陛下,大皇子和镇国公求见。” “他们俩过来做什么。”武隆帝不耐烦地嘖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康公公领命下去,不多时苍舒越与大皇子便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 此时有鹿已经走到秦檀面前,他装模作样地绕著秦檀转起了圈,边走边摇头晃脑地掐指。 急切想吃瓜的武隆帝一阵无语,这小子戏真多。 大皇子讶异,七皇弟这是在做什么? 他转头望向苍舒越,却发现自家舅舅目视前方,一脸淡然,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终於,有鹿在秦檀面前站定,慢悠悠道:“秦大人今年三十有六,家中父母健在,儿女双全,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他说的並非什么隱秘,而是眾所周知的事,所以秦檀並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出於礼数拱手道:“借七皇子吉言。” “但是——”有鹿话锋一转,“我观秦大人虽命带富贵,夫妻宫却暗淡无光,是鰥夫之相,可见你早年丧妻,至今未娶。” 秦檀微怔,下意识怒喝:“一派胡言!”白净的脸因愤怒而涨红。 抓了把瓜子看戏的武隆帝觉得稀奇,向来平易近人待人和气的礼部尚书竟然也会跟人红脸? 秦檀很快冷静下来,刻在骨子里的礼数和教养让他做不出动粗的事,他拂袖道:“下官不知何时得罪了七皇子,竟让七皇子如此诅咒下官和內子!” 见秦檀动怒,担心有鹿得罪人的大皇子连忙开口劝道:“七弟不可妄言,秦夫人如今健在,只是身子弱些,秦大人与秦夫人伉儷情深,可不能隨意开玩笑。” 苏丞相和徐征也安抚道:“秦大人稍安勿躁,且听小殿下说完再下结论也不迟。” 秦檀抬起手摆出拒绝交流的姿势,冷然道:“七皇子若是想羞辱下官,大可不必如此。” “秦爱卿言重了。”武隆帝適时开口。 “请陛下容臣先行告退。”秦檀躬身一拜就要走。 有鹿连忙拦住他,“誒,別著急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夫人称病在床,十余年不与你同房,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秦檀心中一凛,不由得停下脚步。 七皇子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他与夫人虽然並非分房,但確实有十多年未曾行房,只是这件事连府上贴身伺候的下人,他的儿女都不知晓,七皇子又是如何得知的?难不成他真的会看相算命? 有鹿一脸高深莫测,背著手踱步,接著道:“十二年前,你夫人回娘家省亲,回来后便大病一场,从此落下病根,你遍寻名医不得治,秦夫人便以体弱为由提出分房,还要为你张罗纳妾,只是最后都被你拒绝了,可有此事?” 秦檀眼中明明灭灭,“確有此事。” 不等他再次开口,有鹿指了指自己,“我能治。” “当真?”秦檀面上一喜,一改方才的疾言厉色,深深鞠躬,恳切道:“还请小殿下出手相救,下官定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有鹿將秦檀扶起来,心中暗道:【对不起了秦大人,治病什么的都是瞎说,我只是想去把那个假扮秦夫人的男人抓住,那可是个敌国奸细!】 嗑著瓜子吃瓜的武隆帝三人大惊失色,什么,那竟然是个敌国奸细?! 第28章 孩子气 谁能想到吃个瓜还能吃出敌国奸细来,武隆帝虎躯一震,当即就要大吼一声派人去捉拿细作,徐征当机立断捂住他的嘴,冒著被杀头的风险,一边將人死死按住,一边小声提醒:“陛下万万不可,小殿下正看著呢!” “陛下慎言,別露馅啊!”苏丞相帮忙把武隆帝按到椅子上。 武隆帝瞪著眼挣扎:“唔唔唔!” 有鹿听到动静看过去,见三人乱作一团,疑惑道:“你们做什么呢?” 苏丞相哈哈笑道:“没事,陛下听闻小殿下会医术,一时太激动了一口气没喘上来,老臣和徐大人正帮他顺气呢。” “是的是的。”徐征连声附和。 两人合力按住挣扎的武隆帝。 苍舒越瞥了眼武隆帝涨红的脸,唇角微勾。 有鹿不疑有他,回过头继续和貔貅交流。 貔貅疑惑道:【秦大人的假夫人怎么是奸细呢,他不是跟秦大人共度余生了吗?】 【宝子你发现了华点。】有鹿悄摸给了貔貅一个讚赏的眼神。 武隆帝三人精神一振,还有瓜? 【这个奸细是南詔人,潜入大庸十几年,为的就是在大庸製造內乱,可惜他天天跟秦檀吹枕边风,秦檀却从来不放在心上,既不站队也不参与党爭,就一直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导致他无计可施。又因为他假装身体不好,秦檀关心他,从不让他外出行走,所以他想通过给其他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下毒製造混乱的计划也胎死腹中。】 貔貅嘶了一声,【听起来这奸细也挺无力的。】 有鹿:【你再瞧瞧我们秦大人,是不是长得一表人才?】 武隆帝等人下意识望向秦檀,纷纷点头,浓眉大眼的,確实长得人模狗样。 【秦檀为人实诚又细心温柔,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这对异国漂泊四海为家的人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这不时间一长,这奸细就对秦檀日久生情了。】 【之后南詔发兵大庸,他借著礼部尚书夫人的身份为南詔传递消息,助南詔打了几场胜战,事后南詔王召他回南詔,要给他加官进爵,他拒绝了,留在大庸一直陪在秦檀身边,直到秦檀死前才说出真相。】 【额……】貔貅欲言又止,【所以这个奸细跟秦大人搞了一辈子的纯爱?】 说完它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巴。 有鹿没有多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啊,这……宝子你又发现了新的华点。】 在场吃到完整瓜的男人们都震惊了,纷纷朝秦檀投去敬佩又怀疑的目光。 秦檀再次被看得满头雾水,陛下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用诡异的目光看自己? 由於太过震惊,徐征鬆懈了力道,武隆帝趁机挣脱开束缚,大喝:“来人!” 徐征和苏丞相齐声大喊:“陛下冷静!” “传朕旨意,请太医院陈院首去礼部尚书府为秦夫人看病。”武隆帝高喊。 伸出手想阻拦的徐征和苏丞相:……? 武隆帝抻了抻被弄乱的衣襟和袖子,冷冷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以为朕要如何?” “呵呵。”徐征乾笑,偷偷抹了把冷汗。 陛下不会因为刚才的事砍他脑袋吧? 苏丞相两手交叠在身前,垂著头装聋作哑。 武隆帝施施然走到秦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秦爱卿为国操劳为朕分忧,朕自当为秦爱卿解难,既然秦夫人臥病在床,朕便让太医院院首过去瞧瞧,希望秦夫人能早日康復。” 秦檀又惊又喜,拱手道:“微臣替內子谢过陛下恩典。” 武隆帝朝有鹿抬了抬下巴,“你说你能治,那就跟著院首一起去看看吧。” 有鹿暗暗鬆了口气,刚才那气势,他还以为父皇要直接去抓人呢,看来是他想多了。也是,父皇目前只是怀疑,手上还没有证据,应该不会贸然抓人,让他跟著去应该就是想让他探探虚实。 正好他也想先会会那个奸细,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解决办法,如果有,那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打定主意,有鹿跟著秦檀出了宫。 有鹿前脚刚走,武隆帝后脚就叫来康公公,吩咐道:“即刻派人去盯著秦府,朕要知晓小七给秦夫人看病的所有细节。” 康公公领了命快步退下。 瓜吃完了,武隆帝拍了拍肚子,乐呵呵道:“朕该去陪皇后用早膳了。” 苍舒越掀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进门来,跪在地上稟报:“陛下,含翠宫那边来人说易贵妃娘娘病倒了,请陛下过去瞧瞧。” 武隆帝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不耐烦地摆手:“有病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苏丞相道:“陛下还是过去看看吧,现在还不是和易氏一族彻底闹翻的时候。” 正所谓打一棍子给一颗枣,三皇子那边吃了亏,易贵妃这边不能再冷落了。 易氏一族现在动不了,要虚与委蛇。 他们说这些话时没有背著苍舒越和大皇子,苍舒越还好,大皇子已是目瞪口呆。 武隆帝呼出口气,微微耷拉下肩膀,“摆驾含翠宫。” 路过苍舒越和大皇子时他顿了顿,道:“你们去凤仪宫陪皇后用早膳。” 大皇子拱手:“儿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大皇子还在琢磨刚才武隆帝和苏丞相的对话,他猜测道:“七弟一回来,父皇就要动易家,不愧是最得宠的灵妃的孩子,父皇果然看重,也不知七弟是如何想的,舅舅,你怎么看?” 苍舒越没有理会他。 到了凤仪宫,皇后已经在等著了,见是他们过来也不惊讶,笑著招呼他们入座。 待用过早膳一同饮茶,皇后想起方才听到的传言,隨口问道:“七皇子当真把三皇子打了?” 大皇子的话匣子因此被打开,兴致勃勃道:“虽然未曾亲眼所见,但从三弟的伤势不难看出七弟的神勇,想来我也不是七弟的对手。也不知七弟是从何处学的这一身本事,有机会我也想与他过过招。不过七弟下手確实有些重了,三弟怕是会记恨。” 在生母面前,他显得有些孩子气。 皇后含笑听大皇子说话,刚要开口,向来沉默寡言的苍舒越淡淡道:“学艺不精该有此报。” 皇后有些诧异,斟酌著问道:“阿越觉得那孩子如何?” 苍舒越抿了抿唇角,半晌才答道:“说话黏黏糊糊的,总是盯著人看,孩子气。” “阿嚏!”刚跨进秦府大门的有鹿揉了揉鼻子,“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29章 秦夫人 秦家亦是百年世家,虽比不上那些开国功臣尊贵荣宠,但在盛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在盛京很有些分量。 秦檀不爭不抢却能坐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足可见秦家实力雄厚,当然秦檀本人亦不是庸才。只是秦家向来信奉的是明哲保身得原则,这使得秦家得以延续百年,却也再难进寸步。 从跨进秦家大门起貔貅就一直在哇哇哇,秦府虽然比不上丞相府气派,但百年世家的底蕴还在,是普通的世族勛贵比不上的。 秦府算不上大,是一个四进的院落,一眼望去雕樑画栋的很是富丽堂皇。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大到厅堂屋顶,小到斗拱檐角,秦府的所有布置摆设全都在形制內,没有一丝一毫逾矩的地方,可以说是十分严谨了。 【秦家人个个心细如髮,谨小慎微,难怪能屹立百年不倒,別说他们不得罪人了,就算得罪了人,人家也找不出他们家的错处。】 这是有鹿一路走来的心得。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秦蓉蓉,这姑娘怕不是投错胎了,简直是秦家的异类。 太医院院首陈老很快也被送到了秦府,有鹿和陈老一起被请到花厅,秦檀吩咐下人上了茶水点心后,就亲自去后院请秦夫人了,看的出来他对妻子真的十分爱重。 貔貅道:【听说秦家家规第一条就是只许娶妻不许纳妾,秦家的男丁个个都是一夫一妻,而且都很敬重自己的妻子。】 有鹿表示理解,【后宅是非多,秦家先祖立下这条规矩可能是为了避免后人宠妾灭妻,招惹祸端。】 【这也太谨慎了吧,这都防著。】貔貅惊呼。 有鹿笑道;【刚才那只是猜测,也许人家是祖传的专情呢。】 家规出家风,专情確实是可以一代传一代的,毕竟父母是孩子的榜样。 閒著无事,有鹿找一旁的陈老攀谈,一开始陈老还耷拉著眼皮对他爱搭不理的,一盏茶下去后,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凑在一起探討医理药性了。 秦檀扶著妻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言笑晏晏的场景,他不由诧异地瞪大了眼。 据说太医院院首恃才傲物,仗著有一手好医术,对皇上都敢甩脸色,这会怎么跟刚回宫的七皇子有说有笑的?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陈老吗? 转念一想他又懂了,或许七皇子真的医术高超,所以连陈老都对他刮目相看。 既会看相算命,又会治病救人,这个七皇子不简单吶。 秦檀怀揣著满肚子疑惑,拨开珠帘,搀扶著妻子进入花厅。 见状,有鹿和陈老停下了交谈。 秦夫人裊裊婷婷行至厅中,盈盈福身道:“见过七皇子殿下,陈院首……咳咳咳……” 一句话未说完就掩著唇剧烈咳嗽起来。 秦檀忙將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茶餵到秦夫人嘴边。 有鹿趁机观察眼前的人。 秦夫人的五官生得温婉秀丽,身量却比他还要高,骨架也不似女子那般柔软纤细,或许是畏寒,五月末了,她还穿著竖领长袄,將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单看身形,確实不像女子,但她的言行举止又处处透著大家闺秀范儿,轻声细语的很是柔美,若不是有鹿早就看过秦檀的未来,恐怕也要被糊弄住了。 【这演技,放现代妥妥的影帝啊!】 有鹿扼腕嘆息,为影视界痛失人才感到唏嘘。 【这位奸细大哥简直是生不逢时。】貔貅跟著感慨。 一人一兽发癲这会,陈老已经为秦夫人把完脉,抚著灰白的鬍鬚沉吟道:“秦夫人是否经常四肢发寒,呼气时有明显的哮鸣音?” “確有此症。”秦檀頷首,眼中升起希望。 “那就错不了了。”陈老收起脉枕,“秦夫人脉细而沉,虚浮无力,乃是弱脉,又兼四肢发寒,口唇发紺,可见得的是喘哮之症,这病只能精心养著,无法根治。” 秦檀亮起的眼睛慢慢黯淡,拱手道:“有劳陈院首了。”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秦夫人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仰起头笑道:“无碍的,余生能陪在秦郎身边,我已心满意足,就是累了秦郎为我奔波忧心。”说著又咳喘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秦檀连忙为她拍背顺气,柔声安抚道:“说的什么话,是为夫无能,不能替你分担病痛。” 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此时却湿了眼眶。 看到这一幕,有鹿忍不住嘆气。 【在秦檀的未来里,他和这个奸细大哥琴瑟和鸣无话不谈,儼然是一对灵魂伴侣,即便临死前得知了真相,他也从未怪过奸细大哥。可见秦檀对奸细大哥是有感情的,也许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不敢去面对,毕竟他们之间还横亘著家仇国恨。】 【也是一对苦命鸳鸯。】貔貅表示惋惜,隨即坚决道:【可他到底是敌国奸细,以后还会帮南詔攻打大庸,我们不能放过他!】 【当然。】有鹿敲了它脑袋一下,【不过他若是愿意归顺大庸,我倒是可以帮帮这对苦命鸳鸯。】 【老大你想到办法了?】貔貅咻地站起身,欢快地摇尾巴。 有鹿得意地挑眉,【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大我的看家本事了?这个奸细大哥一进来我就把他的过去给扒乾净了,想要拿捏他还不是简简单单!】 【哦耶!老大万岁!】貔貅欢呼,它还是很乐意帮助有情人的。 【別急著高兴,这位大哥可不是简单的生病,而是中了蛊。中蛊你懂吗,就是身体里有虫子,我们要想办法帮他把身体里的虫子揪出来,这样他就不用听命於南詔王了。只要南詔王威胁不到他,我们想要策反他就容易多了。】 从秦夫人的过去里,有鹿得知他被南詔王下了蛊毒,他是为了拿到每个月的解药才答应帮南詔王做事的,实际上他对南詔並没有多少感情。相反的,因为在大庸生活了十几年,他对大庸生出了感情,因为在这里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样的人一旦脱离控制,是非常容易策反的。 【可我们要是给他解了毒,他不听我们的话怎么办?】貔貅挠了挠大脑门。 【这个简单。】有鹿嘿嘿一笑,摩拳擦掌地望向秦檀。 秦檀只觉背后一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30章 贵圈真乱 陈老为秦夫人开了张保养的方子,秦檀千恩万谢地接过,抬眼却对上有鹿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不由心中一凛,小殿下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又忆起有鹿在御书房说过的话,心中再次燃起希望,拱手道:“还请小殿下大发慈悲,为內子诊治。” 闻言,就连陈老都好奇地抬头看向他。 有鹿露齿一笑,好整以暇道:“可以啊,不过我看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著。” “这……”秦檀迟疑。 陈老二话不说推著他往外走,道:“走吧,別打扰小殿下治病。” 见陈老对有鹿如此信任,秦檀不再犹豫,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和陈老一起出了花厅,还体贴地关上了外面的门。 秦檀一走,秦夫人立刻收起那副柔弱的姿態,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很危险。 有鹿优哉悠哉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不答反问:“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南詔国的奸细大哥。” 哗啦—— 秦夫人豁然起身,不小心打翻了茶几上的茶盏。 他惊骇地望著眼前的少年,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漏了馅。 事已至此,在少年揭穿他身份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要再隱瞒,十二年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他痛不欲生,若是能就此解脱,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即便是死,他也不能让秦郎知晓他的身份! 眸光一凝,秦夫人眼中闪过决绝,藏在袖中的手上闪过一抹寒光。 有鹿瞥了眼他的手,閒適笑道:“大哥你別激动啊,虽然你没有得哮喘,但身体確实被蛊毒侵蚀得千疮百孔,太激动的话真的会一命呜呼哦。” 即將脱手的毒针猛地顿住,秦夫人惊疑不定地望著眼前人,道:“你不是来取我性命的?” 这次开口,他不再是温文柔软的女声,而是略显沙哑低沉的男性嗓音。 有鹿觉得新奇,上下打量他一番,好奇道:“奸细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男声女声切换这么自如的,教教我唄。” 秦夫人:“……” 这位七皇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以为他是不愿意教自己,有鹿不满地哼哼,道:“还是说正事吧。” 秦夫人立刻浑身紧绷。 有鹿抬手虚压,示意他不用紧张,淡淡道:“先来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 秦夫人依旧满眼戒备,“我叫蒙天鸿。” “姓蒙,莫非你是南詔王室?”有鹿讶异。 秦夫人,不,现在应该称之为蒙天鸿了。 他摇了摇头,道:“我是个孤儿,这姓是南詔王赐的。” 有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貔貅道:【老大是怀疑这个蒙天鸿的身世有问题吗?】 【不是怀疑,是肯定。】有鹿嘖嘖两声,【蒙天鸿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但其实是南詔王室。我在他的过去里看到了,他的父亲是南詔王的兄长,而他的母亲是南詔王的王妃。因为南詔王私通自己的嫂嫂,南詔王的兄长为了报復他就和南詔王妃私通,之后王妃不小心怀孕又捨不得打掉孩子,就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却没想到被南詔王发现了。】 【南詔王也是不当人,不仅杀了自己的兄长和王妃,还把蒙天鸿当狗一样养大,把他培养成冷酷无情的杀手,专门替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猝不及防吃到大瓜的貔貅唏嘘,【贵圈真乱啊。】 【既然蒙天鸿是南詔王室,那南詔王的位置他也不是不能坐。】有鹿摸著下巴沉思。 貔貅惊呼:【老大,你要帮奸细大哥做南詔王?】 【对啊,既然现任南詔王狼子野心想攻打大庸,那我们直接换一个南詔王,不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危机了?】有鹿一脸的理所当然。 貔貅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最后竖起大拇指夸讚:【还是老大聪明!】 【小意思啦!】 有鹿得意地笑,转头却见蒙天鸿正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自己,他连忙轻咳一声,道:“我这次不是来揭发你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单独和你说话不是?我是有一笔交易想和你谈。” “什么交易?”蒙天鸿依旧没有放鬆警惕,抬手露出自己捏著毒针的手,示意他不要耍花招。 有鹿丝毫不以为忤,甚至配合地举起手,道:“我知道你並不想为南詔王办事,你只是中了毒才受他的威胁,我还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孤儿,你的父母就是被南詔王害死的。” “什么?!”蒙天鸿手一抖,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目眥欲裂,“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如何得知我父母……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他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捂著胸口喘气连连。 有鹿忙倒了杯茶递给他,“淡定淡定,我都说了你不能激动了,你看你。” 蒙天鸿喝了茶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是瞪著他,急声道:“快说!” 有鹿无辜地眨眼,“如果我说我会看相算命,你信吗?” 蒙天鸿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 就知道他不会信,有鹿嘆气,捧著脸道:“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可以问秦檀,我真的会算命,我就是算到秦檀早年丧妻,知道你是假扮的,所以才过来找你的。” 他无辜又天真地眨眨眼,蒙天鸿被那双澄澈灵动的眸子望著,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信了。 蒙天鸿慌忙移开目光,好险,差点上了这小骗子的当。 “哎呀,奸细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仅会算命,我还能帮你解毒,只要你答应为大庸办事,我不仅能帮你报仇,还保你活蹦乱跳的,你就试试嘛,不亏的。”有鹿乘胜追击,抱著蒙天鸿的胳膊就是撒娇三连。 貔貅表示见怪不怪,老大在天界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司命星君撒娇的,它早就习惯了。 蒙天鸿:“……” 儘管依旧冷著脸,但他並没有推开掛在胳膊上的人。 见状,有鹿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难道你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顶著別人的身份和秦檀过一辈子吗?” 果然,蒙天鸿变了脸,但还是咬著牙没有吭声。 有鹿继续加码,“你不想知道秦檀爱的是你,还是你这张面具吗?” 蒙天鸿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过往的记忆汹涌而至,让他如坠冰窖。 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像狗一样被铁链锁著,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睁眼闭眼都是黑暗,不管是醒著还是睡梦中,都只能听到猎犬的呼吸声和咆哮声。 为了活命他与狗抢食,后来更是沦为杀戮机器,手上沾满鲜血。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体会到的只有冰冷和绝望,直到他来到了大庸,来到了秦府。 他想起丈夫捧著他不小心划破的手,满脸心疼的样子,想起儿女绕在膝下追逐嬉笑的场景,那么多的美好,都因为他脸上有这张面具。 一旦撕下这张面具,知道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如此不堪的男人,秦郎和孩子们真的能接受吗? 这样的他,真的配站在光风霽月的秦郎身边吗? 在亘长的沉默后,蒙天鸿眼底闪过决绝。 第31章 逛街,那个他 有鹿沉著脸从花厅出来,对等在外面的秦檀頷首道:“尊夫人的病有些棘手,在医治之前他有些话想跟你说,你进去吧。” 秦檀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由得慎重起来,拱了拱手,独自推门进了花厅。 门一合上,有鹿瞬间变脸,朝陈老伸出手道:“老陈,有没有什么大补丸给我来一个。” 陈老呵呵一笑,也不问原由,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他,道:“这是益气补血的药丸,你拿了我的药,可要好好跟我说道说道这换心之术。” “好说好说。”有鹿笑嘻嘻地应了,將药丸放入袖中。 秦檀进了花厅有一会才出来,他出来时眼眶微红眼角湿润,垂头丧气的,不復先前的神采。 有鹿知道,蒙天鸿跟他坦白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说清楚没有,做了什么决定。 秦檀关好花厅的门,回过身彬彬有礼道:“劳烦小殿下与陈院首了,內子今日身体不適,不便医治,两位请回吧。” 有鹿心下瞭然,看来这两人还没有谈拢。 於是頷首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刚走出一步又回过头,凑到秦檀身边道:“秦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心知他鬼点子多,秦檀不敢隨便应和,只道:“殿下可否告知是何事?” 暗赞一声果然谨慎,有鹿笑道:“我记得秦小姐和永昌侯府的沈玉瑶沈小姐是手帕交,我想请秦小姐给沈小姐带句话,就说皇上为賑灾忧心,在闹市区设了功德箱筹集善款。” 秦檀微怔,惊疑地打量他一眼,良久才頷首道:“下官知道了。” 这是应下了。 有鹿含笑道谢。 虽然他已经拜託了老徐,但秦蓉蓉更容易见到沈玉瑶,他做两手准备总没错。 至於蒙天鸿这边,他並不著急,毕竟事关两国邦交,在为蒙天鸿解毒前他还是要跟父皇通通气的。 从秦府出来,有鹿並没有急著回宫,他和陈老隨便找了个茶馆坐下閒聊,两人一起用过午膳,临近申时才分开,之后他去了槐花巷。 嘿,没想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来找李枸报仇了! 李枸被打了板子,养了几天才好,之后他害怕顾城杀人灭口,就一直躲著不敢出门,这天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溜出去逛了一圈,只是没想到刚回来就被套进麻袋打了一顿,直接去了半条命。 因为怀疑是顾城派人警告自己,李枸也不敢报官,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从巷子里出来,有鹿神清气爽地拍拍手,带著貔貅继续在街上溜达。 来到古代一个星期了,他还没好好逛逛这盛京的街市呢。 常言道买东西,而不是买南北,正是因为在古代,城市的交易区一般集中在东区和西区,所以西大街和东大街也是一座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有鹿瞅准了东大街,直接猛猛衝。 另一边,將人送走后秦檀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今天受到的衝击太大了,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夫君。” 轻柔的呼唤响起,秦檀看到踌躇不前的妻子,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挤到了一边。 他低嘆一声,“罢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一甩袖,他下意识上前扶住蒙天鸿。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人流如织的街道,鳞次櫛比的商铺和摊贩,进了东大街的有鹿如鱼得水,这里瞅瞅那里摸摸,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他帮著卖糖葫芦的大爷吆喝;替杂耍班子的人表演喷火;还去桥洞底下给小乞丐送鸡腿,他玩得不亦乐乎,连天黑了都没有察觉。 夜幕降临后的街市热闹不减,华灯下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別有趣味。有鹿左手端著桂花汤圆,右手抓著豌豆黄,腰带上別著糖人,嘴里还啃著金黄酥脆的烧饼,和貔貅一路走一路吃,嘴就没停过。 来到大庸这么久,这是他吃得最饱的一天。 路过一个卖餛飩的摊子,有鹿有些走不动道,摸了摸已经没什么空间的肚子,问肩上的貔貅:“你要吃吗?” 皮薄馅大的餛飩,滴了猪油的清汤,再加上一小撮翠绿的小葱,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上都给人极大的衝击,貔貅吸溜了一下口水,“要的要的,兽要吃!” “那我们一人一半!”有鹿愉快地做下决定,掏钱的时候却发现钱袋已经空空如也。 一人一兽面面相覷,完了,钱花光了。 香喷喷的餛飩看得到却吃不到,貔貅嗷呜一声哭了,【餛飩!我的大白餛飩!都怪你,要不是你把钱送给那些小乞丐,我们就不会买不起餛飩了!】 有鹿訕訕摸了摸鼻尖,嘟囔:“我怎么知道钱这么不禁花。” 哪是钱不禁花,是他太大手大脚了。 本来他出宫就没带钱,是找李枸报仇的时候顺手拿了李枸的银子,就十几两,这花花那花花的,早就没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餛飩!】平时很好哄的貔貅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干,赖在他肩上撒泼打滚嗷嗷哭。 有鹿被它哭得脑仁疼,正寻思要不要跟摊主商量用打工换餛飩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將一锭银子放在了餛飩摊老板的摊位上。 他惊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深邃清冷的脸,暖黄的灯光下,锐利的眉眼瞧著比白日温和几分。 他怎么在这里? 有鹿歪头。 收了钱,餛飩摊老板麻利地盛好餛飩,撒上葱花递过来。 有鹿伸出手要接,苍舒越先他一步接过。 有鹿愣住,难道不是给他的? 餛飩摊老板笑道:“这餛飩刚出锅,客官小心烫手。” 苍舒越单手端著盛餛飩的高脚碗,面无表情开口:“该回宫了。” 有鹿眨眨眼,点头。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人一前一后,逆著人流往宫门的方向走,宛如逆水而行的舟。苍舒越走在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形和清冷威严的气质,让往来的行人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有鹿走在他后面,连衣角都没有被別人碰到。 远远的,有欢呼声传来,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只是望著眼前宽阔坚实的肩膀,有鹿却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朧。 第32章 铁石心肠 那种感觉很奇妙,有鹿不懂,但他在电视上看到过。 突然,貔貅的声音响起,【老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餛飩啊?】 它目不转睛地盯著苍舒越手上的餛飩,哈喇子直流。 有鹿猛然被拉回现实,他不满地嘖了一声,捂住貔貅的嘴。 到了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苍舒越转身將餛飩递给他,道:“这里离宫门不远,你自己回去。” 有鹿摸了摸碗边,一路走来,碗边已经不再烫手,还冒著丝热气的餛飩正好入口。 他分出一只手拉住苍舒越的袖子,“你不送我进去吗?” 抬脚正要离开的苍舒越脚步微顿,垂眼望向被抓住的衣袖。玄色的袖口上几团圆圆的白点,像是小动物的爪印。视线再往下,是少年纤细的五指。 少年的手不大,手指很直,很细,攥著黑色的衣料更显得白皙,很难想像就是这样一双手把练武十几年的萧允衡打得爬不起来的。 他又想起这双爪子前不久还吃过豌豆黄。 苍舒越眉头跳了几下,道:“鬆手。” 他拽了拽,没拽动。 有鹿发挥自己出类拔萃的无赖功夫,眨巴著眼可怜兮兮道:“国舅哥哥,我没有腰牌,进不了宫的,你好人做到底,送送我吧,球球你了。” 他没有撒谎,他確实没有可以隨意出入皇宫的腰牌,这会过去也只会被拦在宫门口。 苍舒越:“……” 苍舒越再次陷入沉默。 貔貅咽了口口水,稍稍从餛飩上分了点注意力出来,道:【老大,镇国公很难说话的,咱们求他还不如去找徐大人呢。】 有鹿白它一眼,【你懂什么,烈女怕缠郎,我就不信以我数百年的功力,还赖不上他了!】 貔貅挠挠脑袋瓜,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馋了大半天的它也懒得管了,趁自家老大和苍舒越拉扯的时候,一口把碗里的餛飩都吸进了肚子里。 好吃! 貔貅满足地揉肚皮。 有鹿还在费解巴拉地试图说服苍舒越,转眼一看碗空了,嚇得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担心被苍舒越发现不好解释,他也不敢再缠著人家,一把甩开苍舒越的手,故作气愤道:“不送就不送,我自己回去!” 他做贼心虚地把空碗藏在身后,沿著墙根一溜烟小跑离开。 差一点就要鬆口的苍舒越:“……” 果然是小孩心性。 他没有跟上去,因为他知道,武隆帝派出的锦衣卫已经快到了。 有鹿一口气跑到宫门前,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这才指著貔貅的脑门道:“你呀你,就不能等没人的时候再吃吗,馋死你得了!” 刚才要是被发现,苍舒越肯定会以为他一边耍无赖一边偷吃餛飩,这也太丟脸了,显得他非常没有诚意。 貔貅委屈地对手指,【兽不是故意的。】 它试图转移话题,【我就说苍舒越不会答应送你的吧,你还不信,我们应该早点想其他办法的。】 有鹿觉得它说的很有道理,沮丧道:“是我输了,没想到苍舒越是这么铁石心肠的男人,我还想著拉他进拯救者小队呢,看来是不可能了。” 貔貅:【现在怎么办,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宫门都落锁了。】 有鹿望了眼紧闭的宫门,【不行咱们就翻墙进去,这种高度的墙还难不倒我。】 一人一兽正密谋翻墙,一群身著飞鱼服的人突然衝上来將他们团团围住,貔貅一惊:【什么情况?!】 宜心殿內,武隆帝正大发雷霆。 “废物!全都是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朕要你们何用!” 又一个茶盏被摔到眼前,碎成四分五裂的瓷片,锦衣卫都指挥使严绍北眼都不眨,垂首道:“微臣已经派人在京中四处搜寻,相信很快就会有小殿下的消息。” “滚!都给朕滚!”武隆帝怒吼。 康公公使了个眼色,严绍北连忙起身退下。 待人都走后,康公公安抚道:“陛下,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別跟朕说这些没用的,朕现在只要小七安然无恙站到朕面前!”武隆帝抬手打断康公公未完的话。 康公公没办法,只好差人去请皇后。 宜心殿都乱成一锅粥了,皇后早就听到了消息,没等传信的小太监出门,她就已经赶了过来。 看到她,武隆帝仿佛看到了主心骨,拉住皇后的手无措道:“都是我的错,他才刚回宫,我就大张旗鼓地带他上朝,还明目张胆地偏心他,那么多双眼睛盯著他,他又得罪了那么多人,要是……要是……” 皇后制止他,柔声道:“没事的,七皇子身怀绝技,又聪慧机敏,自保不在话下的。” “可我还是担心,雁姐姐,我好害怕。”武隆帝埋进皇后怀里嚶嚶嚶。 康公公:“……” 简直没眼看。 “陛下!”严绍北去而復返,拱手道:“有小殿下的消息了!” 武隆帝暗地嘖了一声,脸上却是又惊又喜,“在哪?!” 严霍犹豫了一下道:“就在宫门口。” 皇后:“……”她望向武隆帝,“你没有给七皇子进出宫门的腰牌?所以你吵吵嚷嚷,大动干戈的,是做戏给我看?” 武隆帝汗流浹背了,“姐姐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担心小七,至於腰牌,是早上太匆忙了,我又被易贵妃绊住了脚,所以忘记给他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皇后扯了扯嘴角,转身,“回宫!” “姐姐等等我!”武隆帝追上去,还不忘吩咐康公公:“康裕,你去接小七进宫!” 康公公无奈摇头,躬身目送帝后走远。 有鹿被锦衣卫带进了宫,又被康公公送回了宜心殿偏殿,一进门他就看到自家老父亲沮丧地缩在自己床上,正望著窗外的月亮发呆。 他上前关切道:“父皇你怎么了?” 武隆帝头也没回,没好气道:“我被皇后赶出来了,都怪你,在外面乱跑。” 有鹿无语,他可都听康公公说了。父皇被易贵妃缠了大半天,不得已放了皇后的鸽子,所以晚膳的时候皇后没让父皇进凤仪宫大门,正好小太监来稟告说他没回宫,於是父皇就借题发挥乱发脾气,把宜心殿搅成一锅粥,还惊动了皇后,最后更是被戳破谎言,彻底惹怒皇后。 不是他说,他这父皇是真能作。 武隆帝才不管那么多,抓住他道:“亲爹为情所困,你这个做儿子的难道不应该开导开导吗?” 有鹿:“……” 再说秦檀这边,到了就寢的时间,他踌躇地站在房门前,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一拍脑门叫道:“小殿下的身份还没有昭告天下,出来时也没带什么信物,他进得了宫吗?” 他总算想起遗漏了什么,忙不迭回房换好官服,吩咐小廝:“快去备马车,我要进宫!” 第33章 临时抱佛脚 大半夜的,秦檀自然是进不了宫的,好在宫门前的守卫告诉他七皇子已经回宫,他这才鬆了口气,驾车回了秦府,只是今晚他是如何也睡不著了。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攀上泰合殿大门,朝会如期而至。 只是相比前几日而言,今日的早朝略微有些冷清。 賑灾的事已经定了下来,一时间朝中只剩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臣们不是你弹劾我喝花酒,就是我弹劾你纳小妾,一群人嘰嘰喳喳地互相攻訐。 武隆帝百无聊赖地看著大臣们打口水战,时不时打个哈欠。 昨晚他拉著有鹿吐了一夜苦水,打算就寢时,有鹿又拉著他说了一堆策反蒙天鸿的计划,父子俩直到寅时才睡下,而他卯时不到就被叫了起来,此时脸上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为国事操劳。 例行和大臣们掰扯了几句,武隆帝宣布散朝。 有鹿不在,这早朝索然无味。 散朝后,苏丞相和徐征心照不宣地跟著武隆帝进了御书房,令人惊讶的是,今天秦檀也跟著。 进了御书房,大门一关,武隆帝指著秦檀道:“朕好心让小七去给你夫人看病,你倒好,让小七独自一人回宫,你知不知道昨日他被拦在宫门外,要不是朕派锦衣卫去找,他就要在宫门口过夜了。” 秦檀自知有罪,拱手道:“是微臣疏忽,请陛下责罚。” 武隆帝摆手,喝了口茶提神,道:“你夫人的事朕已知晓,秦爱卿,你有何打算啊?” 他语气云淡风轻的,仿佛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不是敌国的奸细。 秦檀大惊失色,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只是一瞬的慌乱后,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七皇子当著皇上的面说他的夫人有问题,皇上不可能不派人盯著,知道昨日的事並不奇怪,而眼下皇上並没有下令捉拿,甚至和顏悦色地和他说话,可见比起治罪,更像是招安。 只是昨日他与夫人还未商议出结果来。 心下略一琢磨,秦檀有了决定。 他深深稽首,跪伏在地上,言辞恳切道:“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皇上要打要罚臣毫无怨言,只求皇上多给臣一些时间,容臣说服內子弃暗投明。” 到了现在他对蒙天鸿的称呼还是没变。 “哦?”武隆帝眼底掠过一抹兴味,“听爱卿所言,你是要维护你那个假夫人了?” 秦檀面露苦涩,“臣与他朝夕相处十余年,说没有感情必定是骗人的,既然他也是被逼无奈,於情於理臣都不能置之不理。” “你倒是有情有义,若他不愿归顺大庸,执意为南詔王办事呢?”武隆帝眼帘微垂,眼底阴晦莫名。 秦檀毫不犹豫,凛然道:“若他执意与大庸为敌,臣必亲手將其血刃!” “好!”武隆帝大喝一声,起身將他扶起,鏗鏘有力道:“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有朝一日他站在了大庸的对立面,那你们秦氏一族就都去给他陪葬吧!” “臣不敢忘。”秦檀垂首抹了把冷汗。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蒙天鸿负隅顽抗,秦家陪著他一起死;要么蒙天鸿归顺大庸,大家都相安无事。可昨日他和蒙天鸿商量,蒙天鸿的条件是他必须答应继续和他做夫妻,不然他寧死也不会归顺大庸。 可、可蒙天鸿是个男人啊,他如何跟他做夫妻? 更何况他身为礼部尚书,最是重纪守礼,这有违伦理教化的事情,他万万做不出来! 秦檀一个头两个大。 苏丞相上前拍了拍秦檀的肩膀,道:“秦大人有何难处,不妨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想到办法。” 武隆帝和徐征竖起耳朵。 “这……”秦檀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侷促道:“內子愿意归顺大庸,但前提是我要继续和他做夫妻,可他、他是个男人,我这……唉……”他止不住地嘆气。 他也是没办法了,除了眼前这几个人,他不知道还能和谁商量。 苏丞相站著说话不腰疼,道:“那你就答应他唄,反正你们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再多做几十年也没什么。” “可这实在有违伦常……”秦檀还在挣扎。 “那就直接杀了。”武隆帝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秦檀忙道:“陛下容臣再想想。” 一直没说话的徐征道:“不让旁人知晓你夫人是男人不就行了?” 秦檀依旧哭丧著脸,“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那就杀了。”武隆帝磨刀霍霍。 “陛下!”秦檀大呼,快急哭了,“您別戏弄微臣了!” 武隆帝嘖了一声,“瞧你这优柔寡断的样子,也不知人家看上了你哪里。他都愿意为了你冒著生命危险背弃家国了,你还在这一口一个礼仪道德。” 秦檀浑身一震,陷入沉思。 该吃的瓜都吃到了,武隆帝背著手往外走,“该去看看小七在做什么了。” 那小子见了又憋火,不见又想的紧。 苏丞相紧走两步跟上,道:“老臣隨陛下一同前往,正好去给小殿下授课。” 徐征也想跟著,可他还有差事在身,只能遗憾地回了府衙。 人都走了,秦檀也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御书房。 宜心殿偏殿內,有鹿一手握著毛笔,一手捧著书,正趴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学习,他面前铺著一张宣纸,周围散落著许多翻开的书籍,书本上圈圈点点的標註了很多记號,宣纸上也做满了笔记。 他本来是打算补觉的,但想到蒙天鸿的毒,他就怎么也睡不著了,让小太监去太医院找陈老借了很多有关蛊毒的书籍来,一边看一边琢磨要怎么给蒙天鸿解毒。 別看他说的信誓旦旦的,其实他於蛊毒一道一窍不通,只能临时抱佛脚。 武隆帝和苏丞相进来时就看到殿里乱糟糟的,两人对视一眼进入內间,看到了披头散髮,横趴在床上的有鹿。 苏丞相捡起一本掉落在地上的书,翻看了几页后讶异道:“小殿下要学养蛊?” 有鹿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道:“秦大人跟蒙天鸿还有的拉扯呢,我提前学一下蛊毒相关的知识,到时候好帮蒙天鸿解毒。” 苏丞相哑然,敢情你要现学现卖。 武隆帝扶额,他现在派人去捉拿蒙天鸿还来得及吗? 第34章 我很聪明的 南詔既然能在大庸安插眼线,就不可能只安插一个,武隆帝之所以答应留蒙天鸿一命,就是打算从他嘴里套出其他奸细来。 至於帮蒙天鸿登上南詔王的宝座,那是后话。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有鹿能帮蒙天鸿解毒的前提下。 若是这毒解不了,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蒙天鸿此人断不能留下。 在踏入偏殿前,武隆帝还胜券在握,现在却是拿不准主意了。 谁能想到言之凿凿的有鹿竟然压根不懂蛊毒呢! 武隆帝觉得自己被骗了,而小骗子还在自以为是地高谈阔论,他恨得牙痒痒,想揍人又捨不得下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满腔怒火,咬牙道:“等你学会,蒙天鸿都成一堆白骨了!早知你如此不靠谱,我不如直接一刀把蒙天鸿解决了!” “才不会呢。”有鹿自信满满道:“我很聪明的,一看就懂,我现在已经有解毒的思路了。” “你还在这说大话!”武隆帝指著他鼻子斥责,“就算你解不了毒我也不会怪你,大不了慢慢排查其他奸细就是,但你不该夸下海口!说服不了蒙天鸿是小,你小小年纪沾染上坏毛病是大!” “我真的能治!”有鹿强调,不服气地双手抱胸。 苏丞相探头细看有鹿在纸上做的笔记,道:“或许小殿下真的能解毒。” “你怎么也跟著胡闹。”武隆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深觉孩子的教育问题迫在眉睫。 苏丞相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含笑望向有鹿,“小殿下可否说说打算如何替那南詔奸细解毒?” 总算还有人相信自己,有鹿面色稍霽,指点著自己的笔记道:“就我目前对蛊毒的了解,蛊虫多是靠吞噬其他毒虫而成,吞噬的越多越厉害,也就是说强者为尊。” “虽然我不知道蒙天鸿中的是什么蛊,但只要我们有比他体內的蛊毒更厉害的蛊,就可以以毒攻毒,將他体內的蛊毒直接吞噬掉,这样毒不就解了。” “以毒攻毒?!”武隆帝惊呼,仔细一琢磨,这法子还真可行。 他暗暗心惊,將信將疑地望著小儿子,“你就看了这么一会书,就把人家辛苦十几年才能学会的秘术搞懂了?” “这有什么难的,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弄清楚炼製蛊毒的底层逻辑,学起来易如反掌。”有鹿得意地扬起下巴。 苏丞相抚著长须沉吟,“我觉得小殿下的法子可行,但问题是我们上哪找可以克制蒙天鸿体內蛊毒的蛊虫呢?” “这还不简单,自己炼製唄。”有鹿理所当然地回答。 武隆帝:“……” 见他又是一脸怀疑,有鹿拍著胸口保证:“只要你们帮我把材料准备好,两个月內我就能炼出来。” 武隆帝和苏丞相对视一眼,拍板道:“好!你要什么儘管提,成与不成父皇都支持你!” 他一反刚才的严厉,按著有鹿的脑袋一顿呼嚕,笑呵呵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聪明啊,原来是我家的,哈哈哈哈!” 苏丞相失笑。 有鹿费劲地將自己的脑袋从武隆帝魔爪下解救出来,理了理被揉成鸡窝的头髮,转向苏丞相道:“苏丞相,昨日我在东大街逛了半天,怎么没有看到功德箱,是还没有开始募捐吗?” 闻言,武隆帝也望向了苏丞相。 提到这事苏丞相就忍不住嘆气,道:“本来昨日下午就要去各个街道摆设功德箱的,但三皇子称病不愿见老臣,老臣不敢擅作决定,就拖到了今日。一会出宫我还要去三皇子府走一趟,希望今日能把事情定下来。” “老三倒是会借题发挥。”武隆帝冷嗤,“他既然不想做这差事,那就別做了,募捐一事由苏丞相你全权负责。” 苏丞相拱手称是。 武隆帝又瞪向有鹿,“你把老三揍了一顿倒是痛快了,可怜朕现在连凤仪宫的大门都摸不到,苏丞相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老三为难。” 有鹿很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武隆帝招手叫来康公公,吩咐道:“传朕口諭,三皇子有伤在身,朕心疼他,许他告假一个月,这一个月他就在府上好好养伤,无事不得外出,募捐的事全都交由苏丞相监办。” 康公公心惊,这是要变相禁三皇子的足啊。 他没敢多问,躬身退下。 圣旨传到三皇子府,三皇子当场震怒,砸碎了花瓶,將传旨的公公赶了出去。 易丘煒沉著脸从屏风后出来,三皇子立即拉著他哭诉道:“舅舅,父皇这是要禁我的足,你快去帮我求求情啊舅舅!” “胡闹!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哪是能轻易更改的!”易丘煒喝骂道,“你又做了什么,竟让陛下下令禁足?”他还不知道三皇子將苏丞相拒之门外的事。 三皇子目光躲闪,“我、我……昨日苏丞相求见,我没让他进门……” 易丘煒只觉眼前一黑,喝道:“愚蠢!你也不看看苏丞相是谁,是你能隨便耍性子的吗?!你该庆幸陛下只是禁你的足!” “我、我只是气不过父皇把賑灾的事交给大哥,还要我捐一万两银子,所以就想故意拖延一下募捐的进度。”三皇子弱弱解释。 “你呀你!”易丘煒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他这个外甥虽然有几分手段,但並不聪明,若不是背靠易家,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原本他们只需要提防大皇子,可现在皇上又接回来一个七皇子,这个七皇子还异常囂张得宠,如果三皇子还是这样意气用事,易氏一族恐怕凶多吉少。 易丘煒心中盘算著,大皇子现在动不得,但七皇子还未正式认祖归宗,可以动的手脚很多,想要將其除掉並不难。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笼络人心。 易丘煒压低了声音,“先前说的永昌侯嫡女那笔嫁妆,何时能到手?” 三皇子无奈道:“原本都要得手了,顾家老二突然反水,现在那沈玉瑶已经生了戒备,柳嫣然不好再下手。” 易丘煒沉吟,“就怕威远將军府是想独吞这笔银子。顾家不能再信了,这样……”他招手叫过三皇子小声交代。 与此同时,秦蓉蓉受秦檀所託到了永昌候府,以探病为由见到了沈玉瑶。 第35章 拉下水 一跨进沈玉瑶的房门,秦蓉蓉就皱起了眉头。 屋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丫鬟在伺候,里面的一应器具摆设也都破旧不堪,別说侯府嫡小姐了,只怕府上丫鬟的住所都比这强。 而且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想必屋子的主人长期在喝药。 秦蓉蓉不觉心头火起,暗骂永昌候一家子不是人。 她快步走到床前,却见沈玉瑶一脸苍白半靠在床头,露出的手腕上鞭痕交错,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 秦蓉蓉当即红了眼眶,哽咽道:“你遭人诬陷受了那么多罪,他们不心疼你就算了,还把你打成这样,哪有这样的父母兄长?” 沈玉瑶虚弱地笑笑,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道:“在我心中他们与陌生人无异了。倒是你,总算想起来看我了。” 秦蓉蓉訕訕,“我一早就想来看你的,但柳嫣然说你受了打击不愿见人,我就没有来打扰。”她狠狠抽了自己手背一下,“是我蠢!竟然相信柳嫣然的话,要是我早点来看你,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瞧瞧这屋子,哪是人住的地方!”说著她又滚下泪来。 沈玉瑶摇摇头,抓住她的手笑道:“於我而言,这整个侯府都是囚笼,住在哪里都一样。” 她一入狱,父母兄长就把她的闺房让给了柳嫣然住,回来后更是对她用了家法,將她赶到了侯府最偏僻破败的院子里,还不许她出门,能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幸了。 如今她万分庆幸早已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死了心,不然即便不被打死,也会悲痛而亡。 秦蓉蓉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左右打量一番,压低声音道:“玉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何时结识的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殿下?”沈玉瑶满头雾水,难道—— 她想起那日在刑场,小神仙曾高呼自己是皇子,难道他真的被认回皇宫了? 她不由心中一喜,脱口而出:“你见到小神仙了?” “小神仙?”秦蓉蓉不解。 沈玉瑶意识到自己失言,笑著找补道:“七殿下生得俊俏如神仙,我便如此称呼他了。” 秦蓉蓉瞭然頷首,对站在一旁的小丫鬟道:“你下去吧,我要与你家小姐说体己话。”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丫鬟望向沈玉瑶,见沈玉瑶点头才福了福身退下。 屏退下人后,秦蓉蓉坐到床头,低声道:“其实今日是我爹叫我来的,七皇子让我帮他传话,说襄阳水患,陛下要在闹市区设功德箱,募集賑灾的银两。” 沈玉瑶惊得坐起身。 她何其聪明,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有鹿为何托秦蓉蓉过来传话,小神仙这是在为她指明生路。 心中不禁泛起暖意,原来小神仙还记得她。 沈玉瑶挣扎著起身朝皇宫的方向拜了拜,道:“玉瑶叩谢七殿下大恩。” 秦蓉蓉忙起身扶住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玉瑶握住她的手,喜极而泣道:“蓉蓉,我能挣脱这牢笼了!” 秦蓉蓉怔在当场。 起先她不明白七皇子为何要让自己给玉瑶带这番话,父亲又为何再三叮嘱她要將话带到,现在她懂了。 她反手握住沈玉瑶的手,坚定道:“玉瑶,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玉瑶微微一笑,也不客气,“確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她招了招手,秦蓉蓉会意地附耳过来。 秦蓉蓉没有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柳嫣然就提著食盒跨进了沈玉瑶的房门,冷嘲热讽道:“不愧是侯府嫡女,即便落到这般田地,依旧有世家贵女与你相交,姐姐真是好命。” 沈玉瑶冷笑一声,闭上眼没有理会。 柳嫣然惺惺作態的样子她看一眼都觉得噁心,索性眼不见为净。 柳嫣然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高高在上,故作清高的姿態,想到三皇子方才让人传来的话,她心底的嫉妒和恨意更是如春日野草般疯长。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掩唇笑了笑,故作亲密道:“妹妹今天过来给姐姐带了一个好消息,姐姐不好奇吗?” 沈玉瑶依旧没有理会她。 柳嫣然脸上的笑差点掛不住,一口银牙紧紧咬著,皮笑肉不笑道:“妹妹知道姐姐心里有怨,恨不得肋下生翼飞出这侯府,所以今日特意来为姐姐指明生路。如今三皇子有意迎你为侧妃,只要你点头,答应將所有嫁妆都送给三皇子,三皇子便可保你脱离侯府,一生无忧。” 听到这里,沈玉瑶终於忍不住笑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嘲弄地望著柳嫣然,笑道:“那我还真是要谢谢妹妹一番好意了,就是不知道妹妹何时能嫁入三皇子府啊?我们也好继续做姐妹。对哦,你为三皇子出谋划策,劳心劳力,甚至出卖色相,三皇子怎么还不迎你进门呀,是你不想嫁给三皇子吗?” “你!”柳嫣然柳眉倒竖,哪里还有半点运筹帷幄的样子,她抬手指著沈玉瑶,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踩到了痛脚。 沈玉瑶閒適地靠在软枕上,笑意清浅,“与其担心我,妹妹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回去好好想想该如何抓牢三皇子吧,毕竟钱一到手,你的作用可就没有几分了。” 柳嫣然脸色骤变,愤恨地瞪她一眼,转身匆忙离去。 沈玉瑶脸上的笑意敛去,攥紧了拳祈祷:蓉蓉,你可要快一点啊! 再说秦蓉蓉,离开永昌侯府后,她便匆忙回了秦府,之后一整天都关在房里没有出来,直到秦檀下值回家,她才踏出房门,拉著父亲的袖子无助道:“爹爹,我该怎么办?” 秦檀难得见女儿如此惊慌失措,安慰道:“蓉蓉不要著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秦蓉蓉便哽咽著將沈玉瑶的遭遇,以及沈玉瑶拜託她的事说了,哭哭啼啼道:“玉瑶说是三皇子想害她,如果我帮她,就是和三皇子作对,会连累我们一家,我不敢擅作主张,所以只能来询问您的意见。” 秦檀惊骇不已,联想这几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他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七皇子设的局! 既能破坏三皇子的敛財之计,又能救下一个无辜少女,还能为襄阳灾民解决难题,为陛下贏得民心,妙啊,当真是妙! 没想到一个半大少年竟如此深谋远虑,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秦家向来是不站队的,但此刻秦檀却有些热血上头,竟有了归顺之心。 这念头一旦形成便压不住了。 想到自己为七皇子作证已经得罪了三皇子,妻子又还要靠七皇子解毒,眼下更是无法袖手旁观看著沈玉瑶受难,除了为七皇子做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秦檀后知后觉,岂止是一举三得,是一举四得,连他这个中立都被拉下水了! 第36章 这阵仗 秦檀暗恨有鹿打破他的原则,但一想到武隆帝,苏丞相以及徐征的態度,他就释然了。 打定主意后,秦檀按住女儿的肩膀,沉声道:“你既是沈玉瑶的好友,便该救她於苦难,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我们秦家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秦蓉蓉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硬气的一面,哭都忘了,喃喃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爹爹如此有男子气概。” 秦檀赧然,赶紧转移话题,“募捐一事是由苏丞相督办,你若是想帮沈玉瑶,可直接求见苏丞相。” 秦蓉蓉连连摆手,“苏丞相德高望重,我不敢找他,爹爹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苏丞相吧,我去陪娘亲!” 她把一份密信塞进秦檀手里,兔子一样溜了。 “誒,你——”秦檀想把人叫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无奈嘆了口气,將密信收入了怀中,“正好功德箱已经摆出来了,我顺便去看看。” 其实是不太敢回房面对蒙天鸿。 秦檀让人准备了五千两白银,带著人出了府。 秦府临近东大街,出门左转很快就能到闹市区,此时日头还没有落山,街上行人匆匆,不少人围在街口看热闹。 秦檀走近了看,发现街口的位置摆著一个募捐箱,旁边还设了桌案,桌子上摆著笔墨纸砚,后面坐著个身穿九品官服的人,功德箱旁边还站著个衙役,手里提著铜锣和鼓槌。 这阵仗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看了一会並没有人上前捐款,秦檀走到桌案旁。 桌后的人立马起身拱手:“下官参见秦大人。” 此人是户部的一位司务,被调来登记募捐信息的,只是在这里坐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有开张。 秦檀点点头,道:“不必多礼,我是来送银子的。” 他让人把五千两白银抬到桌上。 司务喜出望外,躬身拱手:“秦大人高义!” 他对一旁的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立即敲响铜锣,高声唱道:“礼部尚书秦大人捐银五千两!” 围观人群一片譁然。 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脸皮薄如秦檀,尷尬得脚趾抠地。 他脸上发烫,抓住司务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司务笑道:“是丞相大人的意思。” 秦檀暗骂一声老狐狸,就听有人高声道:“秦大人真是勤政爱民的好官,秦大人好样的!” 一呼百应,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吶喊。 秦檀更觉羞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也太显眼了! 他想离开,却被百姓们围住,一口一个地夸,夸得他直接用脚抠了个五进大宅院出来。 围观群眾里不乏其他官员派来打探消息的,这些人原本是想看看到底有哪些怨种来捐款,现在一看这阵仗,不得了,赶紧扭头回府去稟告。 本来刻长生碑受人参拜就挺让人心动的,现在又得知捐款能得百姓讚颂,达官显贵们纷纷出动,抬著银子揣著银票去捐款,一些消息灵通的乡绅富豪们也行动起来,所有人都想出风头,博个好名声。 谁会不想万民敬仰呢? 比起银子,自然是面子和名声对这些世家勛贵更重要。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苏丞相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配合有鹿的提议故意整了这一出。 当然这也是为了提防有人贪污,毕竟真金白银的都记录在册了,又有这么多目击证人,少一两银子都能查出来。再者,捨得用钱换名声的,都是有家底的,这些人的钱谁敢昧?这么多人谁敢得罪? 有秦檀开了先例,后面来捐款的人源源不断,司务记帐记得手抽筋,衙役唱名唱得嗓子冒烟,一个时辰不到,就募集到了五万两白银,这还只是东大街这一处的,其他街道的募捐箱还没算上。 秦檀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他来时还衣冠楚楚的,现在已经是衣衫不整发冠歪斜,袖子还被人扯了个大洞,狼狈得很。 他喘了口粗气,喉咙干得冒烟,哑著嗓子道:“我得赶紧去找苏丞相,迟了这沈家姑娘的事怕是不好办了。” 照这个速度,賑灾的银两很快就能集齐,他必须要赶在这之前把信交给苏丞相。 丞相府內,苏丞相正喝著热茶听幕僚的匯报,听说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公子哥们为了捐款挤破了脑袋,他哂笑道:“是小殿下刻碑的主意提醒了我,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一出,也算是没有辜负陛下和小殿下的厚望。” 正说著,管家进来通报导:“大人,秦大人求见。” 这倒是稀客,苏丞相道:“快请秦大人进来。” 等秦檀进了门,苏丞相一看他这狼狈模样,戏謔道:“秦大人莫不是遭了贼?” 秦檀摆摆手,苦笑道:“拜苏丞相所赐。” 他不再废话,將怀中密信交到苏丞相手中,慎重道:“这孩子的命可就交到苏丞相手里了。” “哦?”苏丞相一扬眉,將管家和幕僚遣退后,这才打开手中的信。 信封里是一封陈情表,沈玉瑶阐明自己的处境,许诺將外祖留下的嫁妆全部捐献给朝廷賑灾,並揭发永昌侯私通妻妹,意欲谋財害命一事,最后恳请皇上救她一命。 沈玉瑶只字未提三皇子,一来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拉三皇子下水,二来她確实没有足够的证据。 信上已经签字画押,字字恳切,句句含泪。 看完后,苏丞相连连摇头,“徐大人与我提过这孩子,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也是苦了她了。只是子女告父,乃是不孝,是要受杖刑的,她要想扳倒永昌侯,恐怕还要吃些苦头。” 秦檀没想到沈玉瑶这般可怜,差点泪洒当场,道:“父慈才子孝,永昌侯这般作为天理难容,好好的孩子不能让他毁了。” 他也是有女儿的人,很难不心生怜悯。 苏丞相將信收起,道:“当务之急是把沈玉瑶从永昌侯府接出来,后面的事你不要掺和了,明日我会在早朝时奏稟沈玉瑶捐献嫁妆一事,至於状告永昌侯,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秦檀只能点头。 第37章 永昌侯 朝会还没有开始,官员们在宫门外核验过身份后,进入宫门,到待漏院等候上朝。 徐征垂头丧气地找到苏丞相,將他拉到角落里说悄悄话:“我听说了,昨日募集到了不少银两,只是我还没有找到机会给沈姑娘传话,再这么下去,怕是来不及完成小殿下交代的任务。” 不是他不积极,他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或是让自家夫人送帖子邀人出来游玩,或是亲自上门拜访看望,又或是托其他人传话,都没能成功。 折腾了两天,他家夫人连永昌侯府的大门都没进过,一听说是和京兆尹徐家有关的,永昌侯府的门房连门都不打开。 徐征也是没了办法。 苏丞相老神在在地撩起眼皮,“老徐啊,不是我说你,你太不尽心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好在小殿下未雨绸繆,又找了秦尚书的姑娘帮忙,不然沈家那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徐征鬆了口气,“办妥了就好。” 转念又一想,不行,我可是小殿下最信任的人,经过小殿下认准的好官,怎么能被秦檀比下去呢,看来以后要更加奋发图强才是! 秦檀远远便瞧见苏丞相和徐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猜到两人在商议沈玉瑶的事,有心上去攀谈几句凑个热闹,顺便吐一下苦水,却又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只好独自坐著闷头喝茶。 虽然他心里有了打算,但明面上还是不好表现出来。 其实秦檀想多了,压根没人注意他,其他人都在炫耀昨天去捐款时是如何被百姓称颂的。 很快朝会开始,文武百官列队进入泰合殿。 武隆帝往龙椅上一坐,打眼看去,底下的臣子们个个喜气洋洋的,就连向来疾言厉色的御史中丞都和顏悦色的,一些官员私下说悄悄话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康公公照例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垂首。 苏丞相上前一步拱手道:“老臣有事要奏。” 得到武隆帝允许后,他朗声道:“昨日老臣收到一封密信,写信之人声称愿意捐献自己的全部身家充实国库,賑济灾民,数额达百万两白银。” “喝!”眾人惊呼,暗暗猜测何人如此大的手笔。 易丘煒心中陡然生出不安,隱晦地朝永昌侯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永昌侯摇了摇头,一脸惶恐。 武隆帝故作诧异,“哦?不知是何人如此深明大义?” 苏丞相:“此人自称是永昌侯嫡女沈氏玉瑶。” 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殿內迴荡,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百官譁然。 永昌侯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易丘煒阴鷙狠辣的目光让他两股战战,他只能缩著脖子低著头装死。 沈玉瑶的名字武隆帝早就听过,甚至还派暗卫调查过,他知道她的遭遇和处境,也知道她手里握有的底牌,只是他一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就是想看看这姑娘能做到何种地步。 他从不看轻女子,因为他爱慕敬仰的人同样是女子。 其中还有有鹿的关係,他也想看看小七想拉一把的人到底如何。 好在这个沈玉瑶没有让他的小七失望。 不过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武隆帝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夸讚道:“永昌侯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啊!” 永昌侯连忙出列,“臣不敢当。” 徐征:“臣以为沈姑娘此举当赏!” 苏丞相:“臣附议。” 与苏丞相和徐征平日走的近的几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道:“臣附议。” 大皇子也拱手道:“儿臣附议。” 秦檀道:“素来听闻永昌侯之女品性高洁,端庄温良,没想到小小年纪还心怀家国,胸有沟壑,著实令人钦佩。” 连一向秉持中立的秦檀都开了口,当即更多人跟著附和:“此女当赏。” 听著同僚们的交相称讚,永昌侯却丝毫没有与有荣焉的感觉,甚至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武隆帝抬手虚压,“既如此,传沈氏玉瑶上殿,朕要当面嘉奖赏赐她!” 闻言,永昌侯汗如雨下,情急之下失声叫道:“皇上使不得!” “嗯?”武隆帝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永昌侯抹了把额上的汗,“小女养在深闺,性子有些胆小,上了殿恐怕会失了礼数,衝撞到皇上和诸位大人。” 武隆帝摆手道:“她是大庸的功臣,放肆一些也无妨,朕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这、微臣……”永昌侯绞尽脑汁想藉口,急得口乾舌燥却想不出一个像样的说法来。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猜测道:“永昌侯怎么回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怎么还推三阻四的,莫不是有什么內情?” 虽是无心之言,却是道出了真相。 永昌侯之所以不敢让沈玉瑶上殿来,就是怕沈玉瑶身上的鞭痕被发现,要是让皇上和文武百官知晓他虐打功臣,他必受千夫所指。 再者他和沈玉瑶已彻底闹翻,一旦沈玉瑶面圣,有很可能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言论,届时整个永昌侯府怕是都要遭殃。 永昌侯冷汗岑岑,目光哀求望向易丘煒。 易丘煒绝望地闭上眼,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永昌侯这颗棋子,怕是要废了。 他直接无视永昌侯求助的目光。 见状,永昌侯遍体生寒,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武隆帝对康公公使了个眼色,康公公躬身出了泰合殿,亲自去永昌侯府传旨。 不多时,沈玉瑶苍白著脸,在康公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进了殿。 “民女沈玉瑶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玉瑶跪地行礼,隨著她的动作,她胳膊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露了出来,眾目睽睽之下,触目惊心。 大臣们全都嚇了一跳。 大皇子面露不忍。 武隆帝皱眉,“你怎么一身的伤?” 沈玉瑶再叩首,不卑不亢道:“殿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民女前些日子遭人陷害入了大狱,昭雪后回到侯府,永昌侯说民女不洁,罚民女跪了三日祠堂,行了一顿家法,这才受了伤。” 入殿前康公公已经提点过她,她知晓苏丞相只提了捐赠银两的事,所以她也没有多嘴提其他的。 “这哪是家法,这是私刑。”有看不下去的官员连连摇头。 “这事我也听说了,徐大人审的案,这沈玉瑶是冤枉的。平白无故受冤屈就算了,出狱后还被毒打,多狠心的父母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都七八日了吧,伤还没好,可见下手有多重。” “没听这沈玉瑶是怎么称呼永昌侯的么,怕是被伤透了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永昌侯头都抬不起来。 第38章 可怜的大皇子 “好你个永昌侯!” 武隆帝震怒,起身喝骂:“不辨是非,不分原由,动用私刑,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臣知错!”永昌侯慌忙跪下,“微臣虽下手重了些,但也是出於一片爱护之心吶,请陛下明鑑!” 徐征嗤笑:“这爱护给你你要不要啊永昌侯?” 永昌侯暗骂徐征多事,祈求地望向沈玉瑶,急切道:“玉瑶,你快为爹求求情啊!” 沈玉瑶冷然道:“从你叫囂著要打死我那天起,我沈玉瑶就没有父亲了,我沈玉瑶的沈,不是你永昌侯沈氏的沈。” “你、你!”永昌侯不可置信地指著她。 沈玉瑶深深稽首,“民女愿將外祖赠与的所有嫁妆,共计一百万两白银献给皇上,只求陛下开恩,准许民女自立门户,再不做沈家女。” 此言一出,大臣们议论纷纷。 眾人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即便永昌侯做的不对,沈玉瑶也不该违背孝道;另一派则认为父慈才子孝,永昌侯如此行径,分明是图谋沈玉瑶的嫁妆,沈玉瑶脱离侯府是为了保命,情有可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双方就此事在朝堂上辩论起来。 武隆帝不耐烦听他们废话,直接放话:“谁能拿出一百万两白银,朕就听谁的,眾卿可有异议?” 朝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貔貅蹦蹦跳跳跑回宜心殿偏殿,蹦到自家老大头上,欢呼道:【太好啦,小姐姐终於能脱离苦海了!皇帝不仅准许她自立门户,还封了她县主,以后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小傢伙蹲在泰合殿屋顶听了大半天,一得到好消息就立刻回来报喜了。 有鹿把他从头上拽下来,捏了捏肉球,抱在怀里揉搓。 见他闷闷不乐的,貔貅担忧道:【老大你怎么了?你不为小姐姐高兴吗?】 有鹿嘆气,“沈玉瑶那边我本来就不担心,她是个有主意的,知道该怎么做。反倒是蒙天鸿这边,虽然有了解毒的思路,但具体的操作还要人指导,最重要的是,要有適合炼蛊的胚子。” 【別著急,你父皇不是答应帮你找材料了吗?】貔貅用圆乎乎的爪子拍了拍他的头。 “父皇倒是派人送了不少毒虫过来,什么蝎子蜈蚣毒蛇的都有,但没有一个合眼缘的。”有鹿撑著下巴摇头。 炼蛊还要合眼缘的吗? 貔貅不是很懂。 有鹿翻了个身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有没有那种天生就克制虫类,长得又很可爱,適合拿来炼蛊的生物啊?” 貔貅满头黑线,【老大,你是要炼蛊救人,不是要养宠物。】 有鹿理所当然道:“反正都要养了,当然要选可爱点的了,何况蛊这种东西又不是一次性的,以后还能用。”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行,我要自己去找。” 说罢隨意披了件外袍就往外冲,完全忘了自己还在面壁期间。 大皇子下了朝閒来无事,便打算去看望一下面壁的弟弟,结果刚进门就被撞了个倒仰,胸口像是被石锤砸了一样,痛得他脸色微微发白,倒抽冷气。 看清撞到的人后,大皇子揉了揉胸口,道:“七弟为何如此匆忙?” 有鹿一点事都没有,见他面露痛楚,不由关心道:“大皇兄怎么来了,你没事吧?” 大皇子当然不可能说有事,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 他这七弟的脑袋也不知是什么长的,也太硬了。 貔貅捂嘴偷笑,【这就是俗称的头铁。】 有鹿暗地瞪了貔貅一眼,望向大皇子道:“大皇兄找我有事?” 大皇子摆手,“就是来看看你,在宫中可还住得习惯?” “挺好挺好,大皇兄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有鹿敷衍两句就要走,大皇子一把抓住他,惊恐道:“你还在面壁,不可隨意走动,被父皇发现了要杀头的!” 有鹿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受罚,皱著一张脸苦恼道:“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 大皇子见他可怜兮兮的,不由心生惻隱,“若七弟信得过我,不如交由我代劳。” 有鹿托著下巴沉思,好一会后点头道:“好吧,我要那种长的很可爱的,適合拿来炼蛊的活物,蜘蛛蜈蚣蝎子毒蛇蟾蜍都可以,麻烦大皇兄去帮我挑一挑,谢谢大皇兄。” 多个人多份力,送上门的帮手不要白不要。 “啊?!”大皇子下巴掉到了地上。 貔貅摇头,可怜的大皇子。 大皇子步履蹣跚地离开了宜心殿。 隨侍的小太监关切道:“殿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奴才去为您请太医?” “我没事。”大皇子有气无力,被撞到的胸口固然难受,但七弟的请求更让他头疼。 像七弟说的那几种活物,都是可以入药的,不少药铺私底下会圈养,弄几只来並不难,难的是要挑可爱的,他哪知道哪只可爱,他连看一眼都发怵好么!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兴奋地击掌,“我记得舅舅手上有一只冰蟾,通体雪白眼珠碧蓝,应该能称得上可爱,我这就去找他问问。” 大皇子喜出望外,当即出了宫直奔镇国公府。 苍舒越今日没去上朝,例行锻炼完后,就端了棋盘在亭子里与自己对弈,大皇子兴冲冲跑来,开口就问:“舅舅,可否借你的碧眼冰蟾一用?” 大皇子说的是借,因为在他看来有鹿就是小孩心性,心血来潮想找点不一样的宠物玩一玩,玩过之后应该就会归还。 苍舒越毫不犹豫拒绝:“不借。” 继而掀起眼皮扫了大皇子一眼,问:“你要冰蟾作何?” 大皇子早就料到会如此,挠了挠耳朵道:“是七弟想要,托我来问问,舅舅,真的不能借吗?” “……”苍舒越执棋的手微顿,“不借。” 大皇子:“……” 他没看错吧,舅舅刚才犹豫了? 大皇子鎩羽而归,苍舒越甚至没有留他用膳。 晨风微凉,苍舒越却没了下棋的兴致。 那孩子要冰蟾作何?难不成真的要为那个南詔人解毒? 那日武隆帝派人监视秦府,他的暗卫也在暗处盯著,所以秦府的事他全都知道。只是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帮那个南詔人解毒,直接用秦檀威胁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最让他意外的是武隆帝竟然同意了那孩子的做法。 难道还有別的隱情? 苍舒越感觉那孩子身上蒙著一层雾,鲜活却遥不可及。 静默著喝完了一杯茶,苍舒越对侍立在旁的贴身侍卫寅武吩咐:“將冰蟾送进宫给皇后。” 寅武应了,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这冰蟾到了皇后手里就相当於给了大皇子,既然如此方才为何不直接给大皇子呢? 寅武表示主子的心思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第39章 深入学习 下了朝,秦檀主动去御书房求见武隆帝,说有要事稟报。 武隆帝以为他要说蒙天鸿的事,却不想他开口就是:“陛下,礼不可废,既然要接七皇子回宫,就该按规矩来,理当先验明身份,再行宗庙祭祀,这才算名正言顺。” 武隆帝大为诧异,“你怎么突然对小七的事这么上心?” 秦檀不答反问:“不知小殿下身上是否有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信物?” 显然他並不打算和武隆帝扯閒话,省得武隆帝又戏弄笑话他。 武隆帝:“……没有。” 担心秦檀质疑有鹿的身份,他立刻接著道:“但朕可以肯定小七就是朕丟失的七皇子,你看那小子长得多像朕!” 斯文如秦檀也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提醒道:“怎么会没有呢,陛下那么多玉佩扳指,难道当初小殿下降生时您没赏一个?” 苏丞相一点就通,一把扯下武隆帝腰间的白玉龙纹玉佩,道:“有的有的,这就是当初陛下赏给小殿下的玉佩,当初小殿下就是凭此信物与陛下相认,老臣可以作证。” 徐征:“……” 一个月前陛下还佩戴过这枚玉佩,说是信物也太假了吧? 他刚张开嘴,其余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望了过来,苏丞相吊起一边眉毛问:“徐大人有异议?” 徐征头皮发麻,委婉道:“这玉佩陛下一直隨身携带,换一个比较稳妥。” 武隆帝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秦檀招招手,四人凑到一起。 “到时候我们先这样……然后再这样……” 不得不说在礼仪规矩这块,秦檀是极有发言权的,有他在,任何可能被挑刺的点都被找了出来。四人就验明身份一事,事无巨细全都商议了一遍,还编撰了一个堪称完美,感人落泪的认亲故事。別说有鹿真的是武隆帝的血脉,就算不是,他们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一开始徐征还束手束脚,耿直如他觉得弄虚作假不好,后来一想,这都是为了小殿下,为了小殿下就是为了大庸,道心立刻就坚定了。 有鹿全然不知武隆帝四人在密谋,送走大皇子后他又回到屋里,继续研究炼蛊的方法。 炼蛊作为南疆的秘术,轻易並不外传,从陈老那里借来的书上虽有提及,但都比较浅薄,只有几种极为简单的炼蛊方法,炼製出来的蛊毒也都是菜鸡,这种程度的蛊虫显然是不可能用来以毒攻毒的。 要想真的炼成厉害的蛊毒,还是要深入学习一下。 有鹿想到了蒙天鸿。 当初查看蒙天鸿的过往时,他就发现蒙天鸿是会炼蛊的,也想好了不懂就去问他,现在正是时候。 他当即扯了张宣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奸细哥哥教我炼蛊。 写好后他连落款都没写,就让貔貅去帮自己送信。 貔貅速度快,而且不会被人发现,去送信再適合不过了。 貔貅將信含在嘴里,吭哧吭哧就出了宫。 蒙天鸿这几天心情很差,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秦檀就一直有意无意避著他,甚至还要分房,他心焦却又无可奈何,火气大到嘴上都长满了燎泡,有鹿的信正好撞到他枪口上。 “可恶的小骗子,连炼蛊都不会,还口出狂言说帮我解毒!” 前一秒还柔柔弱弱靠在床头黯然神伤的蒙天鸿,下一秒就蹦起来把从天而降的纸揉成一团,跳著脚反覆踩踏。 根本不用猜,一看风格他就知道是谁写的。 貔貅蹲在房樑上,见状正犹豫要不要回去报个信,让老大重新写一封送过来,就见下面的蒙天鸿擼起袖子走到书桌后,踩著凳子骂骂咧咧地开始写信。 貔貅:…… 这大哥原来也是个暴脾气。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蒙天鸿就洋洋洒洒写了十页纸,他把墨跡吹乾,把信装好,怒气冲冲道:“送信的人呢,把东西拿走!告诉那个小骗子,再耍花样我直接跟他一命换一命!” 颇有气吞山河的气势。 儘管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貔貅还是怕怕的,它轻手轻脚地从房樑上跳到书桌上,小心翼翼地踮著脚靠近信封,趁蒙天鸿喝水的功夫叼了信就跑。 一眨眼信就不见了,蒙天鸿不由心惊。 他虽然算不上顶尖的杀手,但自认实力不低,能做到在他面前来无影去无踪,送信的真的是人吗? 貔貅一路狂奔回到宫里,噗的把信从嘴里吐出来,拍著心口弱弱道:“太嚇人了,那个蒙天鸿绝对学了川剧变脸,一会一个样。” “辛苦辛苦。”有鹿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嫌弃地捻起糊满口水的信封,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回信。 不得不说蒙天鸿是真大方,直接给了他一个炼製高级蛊虫的方子,这可是南疆秘典里才有的。信上从挑选蛊虫到炼製步骤,需要哪些材料,什么时候添加哪些材料,需要注意什么,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按照他的方子,就算是门外汉也能炼出蛊毒来。 “没想到奸细哥哥这么信任我,这么好的东西说给就给了。”有鹿喜滋滋。 貔貅欲言又止,人家只想跟你极限一换一。 有了蒙天鸿的方子,炼蛊的难度直接下降到几乎没有,现在就等材料了。 下午的时候,武隆帝又命人送了一批毒虫过来,全都装在细铁丝编制的笼子里供人挑选,有鹿一个个看过去,全都乌漆嘛黑丑得要死,依旧没有一个合眼缘的。 送东西来的大太监道:“这些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是每一批里面毒性最大最凶残的。” “这叫凶残?”有鹿靠近一个装著毒蝎的笼子,本来还在摇晃尾巴和钳子,耀武扬威的毒蝎子立刻缩到角落,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大太监抹汗。 有鹿摆手,“都拿下去吧。” 大太监知道,他这又是没看上。 等大太监带著那些毒虫离开,在殿里伺候的小太监小安子凑到有鹿身边,神神秘秘道:“奴才听说早上镇国公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只碧眼冰蟾,那可是好东西,小殿下或许会喜欢。” “碧眼冰蟾?”有鹿来了兴致,“听名字就挺可爱的。” 他似笑非笑瞅了小安子一眼,“皇后宫里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 小安子面不改色道:“镇国公派人大张旗鼓地送进宫,大傢伙都知道。” 有鹿点点头,哼笑道:“所以易贵妃就让你来攛掇我抢皇后的东西,好让我得罪皇后和镇国公是吧。” 小安子瞳孔微缩,七皇子怎会知晓?! 第40章 我有办法 有鹿当然知道,看一眼的功夫他连小安子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更別说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来人啊,把这个不安分的奴才押下去打二十大板,然后扔到含翠宫门口去。” 本来他没想和易贵妃作对的,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但人家都犯到他头上了,他又不是圣母,才不会大人不记小人过呢。 二十廷杖打完,小安子只剩下半条命,本来他还有救,可惜被扔到含翠宫门口后,易贵妃因为作贼心虚不敢让人去救他,所以他硬生生被拖没了命。 “竖子尔敢!” 含翠宫內,易贵妃柳眉倒竖,涂著大红丹蔻的五指紧抓著美人榻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 地上是碎了一地的茶盏。 她的贴身嬤嬤桂嬤嬤站在身后为她拍抚后背顺气。 想起小安子死不瞑目的脸,桂嬤嬤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劝道:“娘娘消消气,那贱种如此囂张,即便咱们不派人过去挑唆,他也会得罪人的,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易贵妃深吸口气,艷丽的眉眼间满是煞气,“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將衡儿打伤,还间接害得我儿被禁足,不惩治他一番,日后他更不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 “可他如今正得宠,连殴打皇子这么大的事陛下都只罚他面壁三日,咱们若是与他硬碰硬,怕是也要吃亏。今日这事便是个教训,赔了夫人又折兵。”桂嬤嬤忧心忡忡道。 小安子的惨状还歷歷在目,易贵妃也不由后怕,愤愤道:“且再让他得意几天。” 向武隆帝告状? 不存在的,若是让武隆帝知晓她在宜心殿里安插眼线,那才是大祸临头,今日这口气她只能咽下。 武隆帝事后才听说,但见易贵妃没有来自己跟前闹,他也就继续装不知道,只是让人散出消息,说是小安子不守规矩受了罚,本来要扔出宫的,结果半路逃跑,不知道怎么就爬到了含翠宫门口。 易贵妃也是个上道的,说自己一整日都没出宫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一件不算小的事,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那些伸长脖子等著看热闹的人惋惜的同时心里也有了底——这个皇上刚找回来的七皇子来头不小,连易贵妃都要避其锋芒。 宫內如何暗流涌动有鹿懒得管,现在他只想赶紧炼蛊。自从知道皇后手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他就坐不住,好不容易等武隆帝回了宜心殿,他噠噠噠跑上去献殷勤。 “父皇您累不累?” “父皇您渴不渴?” “父皇您饿了吗?” 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的,笑得比花还甜。 武隆帝猜到他的小心思,但故意装不知道,面不改色地享受小儿子的孝心。 有鹿捏著老父亲硬邦邦的肩膀,忍不住腹誹:【父皇绝对有肩周炎,瞧这颈肩硬邦邦的,捏得我手疼。】 貔貅天真道:【也有可能是肌肉哦,你父皇身材还挺有料的。】 有鹿不服气地反驳:【我不管,就是肩周炎,说不定还有颈椎病,像他们这些整天坐著办公的,绝对有很严重的肩颈问题。】 享受了没一会就听到嘰里咕嚕的心声,武隆帝嘴角抽抽,也不敢再让他按下去了,將人拉到面前,明知故问道:“无事献殷勤,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有鹿嘿嘿一笑,也不扭捏,开门见山道:“我想要镇国公送给皇后的碧眼冰蟾,父皇,伟大如您,一定能帮我弄到手的吧?” 武隆帝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就这点诚意,你就想要碧眼冰蟾?你知道那有多珍贵吗?” 有鹿噘嘴,心道:【能有多珍贵,有我小鹿大仙的贴心服务珍贵吗?这可是我伺候你的报酬,不想给就把我刚才的服务还回来!】 明面上他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故作天真道:“我知道鸭,只是以父皇和皇后的关係,这件事对父皇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武隆帝一噎,要是拒绝这小子,岂不是说明他和皇后的关係很差? 这可不行! 武隆帝拍案而起,“这有何难!为父去去就来!” 武隆帝风风火火出了宜心殿,有鹿在后面吶喊助威:“父皇加油!” 一刻钟后,武隆帝去而復返,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关在殿內。 康公公悄悄告诉有鹿,“一听陛下过去,皇后娘娘连宫门都没开。” “啊这……”有鹿心生愧疚,没想到皇后的气还没消呢。 他眼珠一转,上前拍了拍厚实的殿门,道:“父皇別难过,我有办法让你进凤仪宫。” 殿门哐啷一声打开。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武隆帝扯了扯脸上的黑色面巾,铁青著脸问:“你说的办法就是夜闯凤仪宫?” 有鹿在宫墙后探头探脑,敷衍道:“你就说是不是能进吧。” 武隆帝眼前发黑,他就不该信这小子的鬼话! 眼见一行巡逻的侍卫走远,有鹿拉著武隆帝纵身一跃翻过宫墙,两人刚落地,便听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锋锐的红缨枪接踵而至。 有鹿下意识闪躲,红缨枪堪堪擦著他额角掠过。 暗道一声好险,他直接把武隆帝往前一推,擦肩而过时小声道:“父皇,这里就交给你了。” 转身撒丫子就跑。 武隆帝倒吸一口冷气,僵硬地回头,皇后持枪而立,一身练功服英姿颯爽,正冷冷盯著他。 有鹿循著记忆摸到皇后的寢殿,见里面没人便直接翻窗而入。他在殿內翻找冰蟾的下落,只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反而发现了当初武隆帝写给皇后的情书。 他好奇地拿了几封翻看,忍不住点评:“咦惹~~~真肉麻,我还以为亲亲、宝贝、心肝这类词只有现代人会用,没想到古人也用,开眼界了开眼界了。” “不行啊,父皇一点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老掉牙的情话,皇后姐姐也太好哄了吧。” 他看得津津有味,全然忘了自己潜入凤仪宫的目的。 砰的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皇后提溜著武隆帝一步一步跨进殿门。 正抱著情书嘎嘎乐的有鹿:“额……” 他现在逃命还来得及吗? 第41章 凭实力坑爹 烛火跃动,照亮冷清的寢殿,皇后面无表情坐在罗汉床上,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茶上的浮沫。 她的面前跪著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大的是武隆帝,小的是有鹿。 有鹿搓著膝盖低声抱怨:“父皇你也太没用了,这么快就被抓住,你有在皇后手底下走过三招吗?” “闭嘴!要不是你出这个餿主意,我用得著挨打吗?!老子被你坑死了!”武隆帝低喝,左脸上的青紫被烛光照得发亮。 有鹿哼哼,他凭实力坑爹怎么了? 两人互相攀咬埋怨。 “咚——” 皇后把茶盏重重扣在茶几上。 武隆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良久,皇后开了口,“一个身为一国之君,一个贵为皇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夜闯皇后寢宫,你们意欲何为啊?” 声音听著和缓平稳,但冷得都要掉冰碴子了。 武隆帝赶紧朝有鹿使眼色。 有鹿知道靠不住他,脑子一转,可怜兮兮道:“母后別生气,是父皇说他太想你了,你又不愿意见他,所以才让我想办法解解他的相思之苦,只是儿臣蠢笨,只想到了这么个办法。”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武隆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皇后微怔,脸色缓和了一些,將信將疑道:“那你跑到我寢殿翻什么?”说著还扫了眼放情书的位置,眼底闪过忐忑。 有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很识趣的没有提情书的事,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有转移话题的藉口了。 【皇后一心为国,为大庸拋头颅洒热血,杀敌无数,应该是可以信任的,我还是跟她说实话吧。】 他暗自琢磨。 听到心声的武隆帝並没有阻止,本来这事他迟早也要告诉皇后的。 打定主意,有鹿道:“不敢欺瞒母后,儿臣在找碧眼冰蟾,就是镇国公送给您的那只。” 他对了对手指,“儿臣想用那只冰蟾炼製灵蛊,帮一个南詔的朋友解毒,他说南詔王野心勃勃想攻打大庸,只要我帮他解了毒,他就归顺大庸,帮我们夺取南詔王位,不费一兵一卒平息战乱。” 武隆帝悄摸瞅了有鹿一眼,暗暗咋舌。 这小子果然撒谎成性,心里想著说实话,嘴上却还是真假参半,真是骗死人不偿命,恐怕蒙天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签了这种条约。 当然揭穿是不可能揭穿的,武隆帝再次附和:“是的是的,是这样的!”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就像一只应声虫,顿时倍感丟脸。 “原来如此。” 皇后没有怀疑,毕竟事关两国和平,她相信武隆帝不会拿这种国家大事开玩笑。 “你等著。” 皇后起身,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子,道:“这就是碧眼冰蟾,你拿去吧。”她將匣子递给有鹿,十分乾脆。 “多谢母后!”有鹿眉开眼笑地接过。 匣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打开才发现原来是內有乾坤,別看外面是木头,里面全是寒玉,触手寒凉,一看就不是凡品。匣子里,一只比拇指大一点的蟾蜍闭著眼趴在连接著匣子的白玉小碗里,通体雪白,脚蹼是透明的,眼睛鼓鼓的,脑袋圆圆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感觉到人的气息,冰蟾半眯缝著碧蓝的大眼睛,歪著脑袋张嘴发出一声:“呱~~” 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 有鹿差点被萌翻,这简直就是他的天选灵蛊! 貔貅探头往匣子里看,酸溜溜道;【这也不可爱啊,还没有兽可爱,毛茸茸才是最可爱的!】 【是是是,你最可爱!】有鹿顺著它的话说,省得小傢伙发脾气。 【皇后姐姐果然人美心善,这么可爱的小宝贝说送就送,就是挑男人的眼光不太行。】 目的达成的有鹿还不忘埋汰武隆帝两句。 武隆帝在旁边翻白眼。 皇后一怔,诧异地望向眼前的少年,迟疑道:“你刚才说什么?” “啊?我没说话啊。”有鹿歪头。 “可你方才明明唤我……”皇后眉头微皱。 这场景武隆帝可太熟悉了,见皇后还要追问,他连忙打断:“时辰不早了,小七你先回宫,我有些事要和皇后商量。” 他使劲朝有鹿挤眼睛,示意有鹿快走。 有鹿以为他是想过二人世界,比了个“ok”的手势,欢欢喜喜抱著匣子离开。 待有鹿走后,武隆帝急忙关上殿门,把皇后拉到床边,皇后以为他兽性大发,红著脸一拳把他打趴在地。 很好,这下右脸也肿了,两边脸对称了。 “呜呜呜,我是想跟你说小七的事,你怎么打我……”武隆帝委屈心酸。 皇后发现自己误会了他,一脸訕訕將人扶起来。 武隆帝立即顺杆爬,虚弱地靠在皇后肩上,气若游丝道:“我伤得好重,快不行了,姐姐快扶我躺下。” 皇后无奈嘆气,刚想把他扔出去,就被推进了帐內。 夜,还很长。 翌日 今日的早朝格外平静,主要是因为脾气暴躁的武隆帝今日特別好说话,不管底下人说什么他都笑吟吟地听著,甚至还嘉奖了几个说话好听的大臣,朝堂上难得一派祥和。 散朝后,大皇子去给皇后请安,见皇后面色红润,神情愉悦,便壮著胆子道:“母后,您能把冰蟾借儿臣几日吗?” 他也听说了苍舒越把冰蟾送给皇后的事。 皇后讶异,放下茶盏问:“你也要冰蟾?” 大皇子也不隱瞒,笑著说是拜有鹿所託,“七皇弟才刚回宫,又是第一次开口请我办事,儿臣不想让他失望。” 皇后默了默,“你想与七皇子亲近?” 大皇子微微頷首,“七皇弟率真开朗,不拘小节,儿臣確实想与他亲近。” “即便他与你爭抢皇位?” 大皇子怔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后摇头嘆气,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容易被表面迷惑,这在宫里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他想亲近之人是七皇子,倒也不是坏事。 她已从武隆帝口中得知了有鹿的真实身份,也明白自己昨夜听到的是有鹿的心声,虽觉神异,但也还能接受,甚至有些好奇。 皇后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母后跟你说这些不是反对你与七皇子相交,只是希望你在面对他人时保有警惕之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亦不可无。”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大皇子垂首,態度恭顺。 皇后点点头,笑道:“冰蟾我已经交给七皇子,你来迟一步。” 大皇子鬆了口气,“只要七皇弟拿到了就行,昨日我去向舅舅討要,他拒绝得乾脆,我还以为没有希望了呢,没想到舅舅转手就把冰蟾送给了母后。” 皇后端茶的手微顿。 第42章 小瓜 “將挑选好的蛊物放置在於蛊鼎中,吹奏蛊笛驱使蛊物爭斗,最后活下来的一只方可拿来炼蛊。” “之后每日投餵一定数量的毒虫,最好是活虫,锻炼蛊虫的捕猎能力,提高蛊物的战斗力。” “每日用剧毒汤药浸泡,增强蛊物的毒性。汤药配方如下……” “每三日滴血一次,便於蛊虫认主。” “练习蛊虫对笛声的敏感度,方便以后更好地驱使蛊物。” 有鹿看了看蒙天鸿写给他的炼蛊秘术,又看了看正在匣子里呼呼大睡的冰蟾,不由得犯了难。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冰蟾的脑袋,小冰蟾立刻亲昵地用头轻蹭他的指腹,发出轻微的“呱呱”声。 冰蟾的皮肤滑溜但並不黏腻,冰冰凉凉的,软软的,摸著很舒服。 “可恶!根本下不了手!”有鹿捧心。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一天到晚只会睡睡睡,看著就弱弱的,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毒虫,和那些毒虫扔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他怎么忍心! 貔貅一脸无语,【老大,你到底还炼不炼了?】 “不是我不想炼,是奸细大哥给的方子实在太狠毒了。又是毒虫又是毒药的,小瓜还这么小,它扛不住的!冰蟾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能毁在我手里!” 小瓜是他给冰蟾取的爱称。 貔貅望天,【你就继续找藉口吧。】 “不行,我要改进一下方子,小瓜可是珍贵的冰蟾,炼成毒物太可惜了。”有鹿捞起衣袖,抓起狼毫开始研究新的蛊虫饲养方法。 第一步直接省略,冰蟾可是圣物,品质比那些毒虫好多了,完全没有必要再搞什么蛊虫大乱斗。 毒虫可以喂,毕竟毒虫大多是药材,还能做冰蟾的食物,但不能餵活的,死掉的虫子也是虫子,吃掉就算吞噬了。 毒药浸泡也可以改一改,毒药泡多了冰蟾可能会变黑,反正吃了那么多毒虫,毒性应该够,但药性还不够。可以考虑调製几副大补汤,和毒药轮换著给冰蟾泡澡。 鲜血餵养不用改,给蛊物吹笛子也不用改,培养艺术细胞很有必要,但曲子要改一下。 这改改那改改,新的养蛊配方很快出炉,有鹿把狼毫一扔,弹了弹自己的杰作,叉腰大笑:“蛊毒什么的格局小了,现在流行医毒双绝,我这才叫把冰蟾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貔貅用爪子捂住脸,完了,老大疯了。 懒洋洋趴在寒玉小碗里的冰蟾张开嘴:“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有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马上开始炼蛊了,不过还不行,材料还没齐。 他把可能需要用到的药材都列了出来,写好单子交给这些日子负责伺候他的小东子,吩咐道:“你去交给康公公,让他帮我把药材准备好。还有之前皇上派人找来的那些毒虫,也都掐死了送过来。哦,还有,再帮我找支笛子。” 太医院那边拿药都会有记录,他这张单子上有很多毒药,从太医院拿的话容易落人话柄。再者他列的这些药材里,有不少稀缺的,太医院不一定有,还是交给康公公去搜罗比较方便。 小东子不敢多嘴问,接过单子应了声是就退下了。 现在有鹿殿里伺候的人不多,就四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都是从宜心殿正殿那边拨过来的,本来是有两个小太监的,这不昨天刚折了一个。 小东子把单子交给了康公公,康公公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腿都软了。又是鉤吻又是乌头的,还有雷公藤和雪上一枝蒿,全都是剧毒之物。再接著往下看,又是眼前一黑,天山雪莲,百年人参和极品鹿茸,一个比一个名贵。 康公公不敢擅做决定,等武隆帝批完一堆奏摺稍作歇息时,把单子呈了上去,垂首等著武隆帝定夺。 武隆帝捏著单子眉间皱成疙瘩,良久揉了揉额角道:“给他拿,没有的从朕私库里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少拿点。” “喏。”康公公笑著应了。 “朕这是养了一只吞金兽啊。”武隆帝嘆息,压在手边的药方一角上画著个鬼脸。 康公公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把药材都送到了偏殿。彼时有鹿正在练习吹笛子,殿里空无一人,就连貔貅都捂著耳朵躲得远远的,只有匣子里的冰蟾一脸陶醉地跟著左摇右晃,沉浸其中。 比指甲刮墙还要折磨人的声音让康公公眉头狠狠一跳,他镇定地没有表现出来,呵呵笑道:“小殿下在吹笛子呢,那奴才就不打扰了,东西都给您放这了。” 他扭身想逃,有鹿一把抓住他,“康公公別著急,我还有件事想拜託你。就是这个毒虫,能不能每天都送几只过来,虽然都是死掉的,但还是新鲜点的比较好。” “好说好说。”康公公鬆了口气,不是让他留下来听小殿下吹笛子就行。 望著康公公逃命似的背影,有鹿挠了挠头不解道:“我这殿里是有洪水猛兽吗,为什么康公公跑得这么快?” 被魔音折磨了一早上的貔貅欲哭无泪,没有洪水猛兽,但你的笛声比洪水猛兽更恐怖! 有鹿没有放在心上,回头摸了摸冰蟾的小脑袋,得意洋洋道:“小瓜这么喜欢听我吹笛子,看来我果然是个天才,吹笛子也不在话下。” 貔貅乾笑:【呵呵,老大你高兴就好。】 东西都准备好后,有鹿放下笛子,开始著手炼蛊。 他先写了两张药方出来,一张是毒药,一张是补药,都是用来给冰蟾泡澡的。 考虑到冰蟾还太小,如果用药过猛容易出事,所以最初的两个方子药性都比较温和,打算等冰蟾適应后再慢慢上强度。 只是方子写好后,熬药又是个问题。 冰蟾实在是太小了,半盏茶的药水就足够它用了,別说药浴,就是內服的药也不止这么点量,而且还要每天熬新的,太为难人了。 有鹿想了想,决定把药材配好后全部碾磨成药粉,等用的时候再和水一起调配。这样既方便使用,也方便携带,还能大大节约成本。 他还记得,武隆帝说过要让他跟大皇子一起去賑灾,到时候在路上肯定是不方便熬药的,药粉就很合適。 这么一合计,有鹿把后面需要用到的方子都写了出来,然后把一副副药配好,让小东子去太医院借了药臼和药碾子来,带著殿里伺候的几个人一起把配好的药材碾成药粉。 第43章 娇气 一天没见到武隆帝,等有鹿想起来问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春末夏初多阵雨,雷声轰隆隆地来,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康公公冒雨跑到偏殿,用拂尘掸了掸袖子又正了正帽子,確定没有听到可疑的笛声后才跨过门槛进入偏殿的外间。 他走到正在用膳的有鹿身边,俯身行礼:“给小殿下请安,陛下让奴才来传话,说他今日不回宜心殿了,让您早些歇息,明儿还要上早朝。” 有鹿瞬间皱成苦瓜脸,他就知道,面壁一过他马上又要被抓去上早朝。 桌上本来就不是很香的饭菜更没味儿了,他放下筷子,撑著下巴唉声嘆气。 康公公传完话没有急著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放在桌上,道:“这是新送过来的毒虫,刚死的还新鲜著。” 有鹿打开看了一眼,两只蜘蛛一只毒蝎,个头不算大,但也够小瓜今晚吃了。 “有劳公公。”他道了声谢。 康公公笑道:“往后每日由暗卫送来,早晚各一次,还是这么个小盒子,就放在东边的窗台上,小殿下按时去取就是。” 有鹿点点头,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康公公就告退了,他还要回去伺候武隆帝。 送走康公公,有鹿让小东子把桌上的菜端下去和另外几人分了,算是他们今天下午帮忙碾药的奖励。 貔貅老实待了两天,这会又跑出去玩了,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有鹿就没有给它留饭,左右也饿不著。 起身回到內间,有鹿取出装小瓜的匣子。打开一看,小瓜又眯缝著眼趴在碗里睡觉,他没有叫醒它,打算扔只毒蜘蛛进去,等它醒了自己吃。 只是他刚用竹篾夹起蜘蛛,刚刚还在睡觉的小瓜就突然蹬著腿跳了起来,伸出舌头把蜘蛛卷进了嘴里。 有鹿:“……” 这么贪吃的吗? 可惜小瓜还太小,没办法一口吞下整只蜘蛛,只能鼓著腮帮半含著,慢慢用上頜的牙齿磨,一只分两口吃。 投餵完后,有鹿取出下午碾好的药粉,取了半茶盏清水调製成药汤,对小瓜道:“好宝宝吃完饭就该洗澡澡咯。” 小瓜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呱?” 有鹿回忆了一下蒙天鸿的炼蛊秘方,好像是说每次餵完毒虫后还要滴血,最后才泡药。 啊这…… 超怕疼星人有鹿表示怕怕。 犹豫再三,他还是打碎了一个茶杯,用碎片划破指尖,挤了几滴血滴到小瓜身上。 “好痛好痛好痛!” 有鹿抱著手指上躥下跳。 如果武隆帝在场肯定要笑话他,区区半寸长的伤口竟然这么大反应。 他也不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特別敏感,割破的手指像在被针扎,细细密密的疼源源不断传到大脑。 本来他心理上就怕疼,这下好了,身体也不中用,痛感直接超级加倍。 別看他身手不错,其实最初是不愿意学武的,是司命星君跟他说不练武就打不过別人,打不过別人就要挨打,他怕了,才努力练武的。 他是真的怕疼。 小瓜不懂新主人的痛,见他左蹦右跳的,还以为他是自己的同类,在跟自己玩,也跟著在匣子里蹦来蹦去。 隨著小瓜的动作,刚才滴到它身上的血慢慢沁入皮肤,很快就消失不见。 守在外面的小东子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他眼尖,一眼就发现主子受了伤,当即便找来金疮药和纱布为有鹿上药包扎。 上过药痛感有所缓解,有鹿总算能坐下来,但还是斯哈斯哈地抽气。 见他一脸痛苦,担心他有其他毛病,小东子斟酌著问:“可要传太医来为殿下瞧瞧?” “不用。”有鹿摇头,这么点伤传太医,別人只会说他恃宠而娇,没错,就是娇气的娇。 “皇上那边?”小东子迟疑著问。 “不用惊动父皇,就是小伤。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这么一折腾,几个宫女也跑了进来。 几人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出了殿门,小东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凤仪宫跑一趟。 康公公听说宜心殿的小东子求见,以为是有鹿又有事交代,便匆忙出去接见。他知道武隆帝有多看重七皇子,丝毫不敢怠慢。 见了面才知是有鹿受了伤不让叫太医。 “小殿下怎么受的伤,伤得重不重?”康公公细细盘问。 “回公公的话,小殿下手指划破了,瞧著不严重,但小殿下脸色不太好看,似乎痛得厉害。”小东子如实稟告。 康公公不知说什么好,这么点伤,他是报呢还是不报呢?思忖著,他摆了摆手让小东子退下。 殿內武隆帝和皇后正在用膳,见康公公匆忙出去又凝著脸进来,武隆帝问道:“何事慌慌张张的,来的是谁?” 康公公也不敢隱瞒,道:“是伺候小殿下的人,说小殿下划破了手指,疼得厉害又不肯叫太医。” 武隆帝嘴角抽了抽,转念一想,若是不严重,底下人恐怕不敢来打搅。 何况那孩子本来就特殊。 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对皇后道:“我有些不放心,你先用膳,我去看看。” 皇后拉住他,“我陪你一起。” 两人携手出了凤仪宫,赶往宜心殿。 有鹿把小东子等人赶出去后,就把调好的药水倒进匣內的玉碗里,那是小瓜睡觉的地方,用来泡澡大小也合適。 一开始小瓜还不適应,总想往外跳,被有鹿按了几次脑袋就乖了。 因为是第一次,用的是补药的方子,调配的药水也比较淡,所以小瓜適应起来也快。 等小瓜彻底老实了,有鹿把剩下的两只毒虫也扔进匣子,关好后把匣子放到床头。 匣子里是寒玉,虫子扔进去也不用担心坏掉,今晚他是没精力照顾小瓜了,只能让它夜宵自助。 安置好小瓜,有鹿转身爬上床倒头就睡。 每次受了疼他就特別容易困。 凤仪宫离著宜心殿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將近一刻钟,武隆帝和皇后赶到宜心殿时,有鹿已经趴在床上睡著了,包著纱布的手指垂在床沿。 武隆帝放轻脚步走到床头,便见孩子缩在被窝里,露出的小半张脸有些发白,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著眉,看样子確实很不舒服。 正好太医也来了,武隆帝便让出位置让太医诊治,他和皇后去外间等候。 很快太医出来,拱手道:“小殿下没有大碍,约莫是体质特殊对疼痛比较敏感,所以反应大了些。” 皇后问:“没有改善的法子吗?” 太医摇头。 皇后挥手让太医退下。 武隆帝再次轻手轻脚进了內间,替有鹿掖了掖被角,轻斥:“怎么如此娇气。” 嘴上斥责著,眼底的担忧却快溢出来。 第44章 话有点密 这一夜有鹿睡得並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追赶,那些东西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拼命逃跑,好多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有一双温暖的手將他稳稳接住,拍抚他的后背,牵著他一次又一次脱离虎口。 醒来时,殿外已天光大亮。 有鹿抱著温暖的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缩著脚不愿动弹。 手指已经不痛了,拆开纱布后可以看到指腹上的伤口已经癒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比起这个,更让他意外的是武隆帝竟然没有来绑他上朝,这下好了,又可以偷懒。 又在床上赖了会,有鹿起身到东边的窗台上取小瓜的早饭。 偏殿跟主殿一样是坐南朝北,有鹿所在的偏殿在宜心殿正殿的东侧,东边是一排三孔钱纹欞格窗,总共有三扇窗户,他一个个拉开摸过去,在最右边的窗台上找到了康公公说的木盒子。 盒子里依旧是三只毒虫,不过今天的是毒蜂和蜈蚣,个头比昨天晚上的大一些。 小瓜的匣子里,昨晚扔进去的毒虫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点残渣,有鹿摸了摸小瓜的脑袋,夸奖道:“没想到你看著不大,还挺能吃,不错不错,多吃高蛋白对身体好,吃饱饱才能长高高。” 小瓜蹭著他的手指呱呱叫。 玉碗里的药水快干了,有鹿又调了一点倒进去,保证小瓜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泡上药浴。 等有鹿照顾完小瓜,貔貅也回来了,小傢伙肚皮圆鼓鼓,一看就吃了不少。 泰合殿內,康公公刚准备高喊退朝,秦檀一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有关七皇子回归皇室,宗庙祭祀一事,臣有本要奏。” 已经准备走的武隆帝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到龙椅上,道:“秦爱卿要说什么?” 秦檀鞠了一躬,“大庸以礼治天下,在行祭祀之前若不验明身世,便是有违礼制,恐怕会让天下人耻笑。” 武隆帝不悦皱眉,“朕说是就是。” 徐征也出列,掷地有声道:“秦大人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在质疑七皇子的身份?七皇子可是陛下亲自找回来的,难不成陛下还能认错?你到底是在质疑七皇子,还是在质疑陛下!” “微臣並无此意,只是……”秦檀急声解释。 武隆帝冷哼,“秦尚书,你若是不想为朕办事,大可辞官离京,礼部尚书这位置你不想坐,多的是人想坐。” “陛下,万万不可啊!”眾臣齐呼。 秦檀摇头嘆气,一副无奈之色。 苏丞相慢悠悠站出来,劝道:“陛下,老臣以为秦大人所言並非没有道理。事关皇室血脉,若是太过轻率难免遭人詬病。老臣也坚信七皇子的身份没有问题,但礼不可废,若想名正言顺,便要按规矩来,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武隆帝依旧沉著脸,但语气稍有缓和,“那便依丞相所言,宣七皇子上殿,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验证其身世血脉。” 易丘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出列道:“陛下,若真要按规矩来,理应先参拜太后,只是太后如今不在宫中。” 秦檀紧跟著道:“易大人所言极是,应当等太后回宫,参拜过太后再验。” “是啊是啊。”不少大臣附和。 大皇子插不上话干著急,扯了扯前面的苍舒越,小声道:“舅舅,你快帮七弟说说话!” 苍舒越皱了皱眉,低声呵斥:“你的规矩呢?以前怎么不见你在朝堂上有这么多小动作?” 大皇子訕訕,他这还不是跟七弟学的。 上课讲小话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苍舒越振了振衣袖,冷声道:“他不会有事,你的好父皇在演戏。” 大皇子安心了。 隨著越来越多的官员赞成易丘煒的话,武隆帝龙顏大怒,扔下一句:“此事改日再议!”便拂袖而去。 康公公宣布散朝。 秦檀长吁短嘆著跨出泰合殿,易丘煒追上他,笑道:“秦大人不必將陛下的话放在心上,陛下还是很倚重秦大人的,只是陛下疼爱七皇子,有些过於急切了。” 他一副和善嘴脸,仿佛真的只是想缓解他们的君臣关係。 秦檀苦笑道:“我非是要与陛下作对,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易丘煒不由得想起上次秦檀帮七皇子作证的事,本来他以为秦檀是有意投靠七皇子,现在想来,秦檀也是不得已为之。 毕竟礼部尚书是个老实人,这是满朝文武公认的事。 易丘煒心下宽了几分,与秦檀有说有笑地一起出了宫门。 御书房內,武隆帝得知秦檀和易丘煒相携出宫的事,勾唇笑道:“秦檀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就看著老实罢了,还故意让我们配合他演这么一齣戏,生怕易家对付他。” 苏丞相道:“如此也好,秦大人的立场不便表明,他一日是『中立』,旁人对他的提防便少几分,也方便我们打探消息。” “易丘煒今日的態度表明了他要阻挠七皇子回归皇室,他老谋深算,恐怕早有准备。”徐征有些担心。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攛掇母后不认小七,又或是在滴血认亲上做手脚,这些都能见招拆招,倒是灵妃那边……”武隆帝沉吟,“灵妃至今对小七避而不见,可能会是变数。” 那日灵妃將有鹿拒之门外,康公公一回去就將此事稟告了,他本以为是母子分离太久,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可这么多天过去,灵妃对小七的事始终不闻不问,態度著实过於冷淡了。 徐征默了默,忿忿不平道:“如今灵妃膝下已经有六皇子,估计心里早就没有小殿下了。” “咳咳。”苏丞相掩唇轻咳,“六皇子是灵妃养大的,母子二人感情自然深厚,至於小殿下,老臣相信只要灵妃与小殿下相处些时日,定会喜爱的。” “也是,小七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討喜的。”武隆帝表示赞同。 徐征却不乐观:“不让小殿下说话恐怕有点难。” 那孩子话有点密。 “在太后回宫之前,朕会尽力让他们母子俩培养感情,若是不成,再想办法。”武隆帝拍板。 第45章 灵妃 当日下午,武隆帝亲自带有鹿去未央宫见灵妃,这次有他在,有鹿总算进了未央宫的宫门。 和冷清的凤仪宫不同,未央宫內算得上热闹,灵妃出来接驾时前呼后拥的,身边簇拥著的太监和宫女有十几个,架势不小。 “臣妾参见陛下。”灵妃福身,精致淡雅的脸上神情淡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武隆帝一旁的有鹿。 武隆帝浓眉微皱,灵妃怕是比他以为的还要不待见小七。 有鹿是被强制拖来的,不情不愿地抬眼,便见面前站著一个姿容绝美的妇人,这妇人生得冰肌玉骨,粉面含春,很有神妃仙子之姿,只是她眼底眉间含著几分轻愁,像是染了凡尘的謫仙,手上还握著一卷诗词,又添了几分书香气。 一眼便认出这是原主的生母,有鹿拱手:“见过母妃。” 灵妃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母子俩就此相对无言。 貔貅:【你母妃真的好冷淡哦。】 有鹿:【习惯就好。】 武隆帝咋舌,道:“別在外面站著了,进去吧。” 一行人便呼啦啦地进了未央宫正殿大门。 和灵妃本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不同,未央宫正殿明间的布置和摆设十分奢华,三角兽纹铜炉,掐丝珐瑯仙鹤烛台,孔雀翎宫扇,紫檀镶白玉雕花山水屏风,还有摆满了奇珍古玩的博古架,打眼看过去全都是好东西,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受赏赐。 只是虽然华贵,却没有什么章法,所有好东西全都堆在一起,有种金碧辉煌的土感。 有鹿默然,他这个母妃貌似品味不怎么样。 貔貅却很兴奋,看看这闻闻那的,【老大老大,我可以把这些都吃了吗?!】 【別著急,改天再来。】有鹿给了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之前听说灵妃是后宫里最受宠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开始怀疑父皇的真心了。】 武隆帝刚越过正殿东侧的花梨木雕玉兰纹裙板隔扇,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幸灾乐祸地嘲笑道:“你母妃一看就不喜欢你,你还不赶紧献献殷勤。” 最好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鹿耸肩,“我又不要她喜欢我。” 他撇了撇嘴在心里冷哼,【当年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贼人抱走,事后还装不知道,寧愿帮別人养孩子也不肯要自己的孩子,我才不要她的喜欢呢。】 【而且她不喜欢我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不喜欢你啊我的怨种父皇,你还好意思笑话我,赏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人家却怨你恨你,我都替你著急。】 武隆帝先是心底一沉,隨即又是一噎,一时不知该心疼他,还是呼他两个大耳刮子。 武隆帝不傻,这些年灵妃对他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他当然知道灵妃对他有怨,但恨应该不至於,毕竟他自问对灵妃还是很不错的,赏赐从来没断过,也从不强迫她什么,而灵妃从未拒绝他的赏赐,偶尔还会派人请他来未央宫,只是事后会摆摆脸色而已。 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大事,毕竟他心悦的是皇后,对灵妃只有愧疚,灵妃爱不爱他他並不在意,但是现在听小儿子这么一说,他心里又有些不得劲,不禁竖起耳朵继续偷听。 有鹿还在和貔貅分享刚才看到的瓜。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在灵妃这里,对父皇只有一日夫妻百日仇。】 【灵妃虽然出身贫寒,但因为读过几本书,心气就很高,很看不上那些武夫,而父皇在她心里就是妥妥的莽夫。当年父皇救下差点被卖进青楼的她,把她带回宫,她却觉得是父皇掳了她,她因此恨毒了父皇,后来她在宫里遇到了心仪的人,对父皇更是恨意滔天。】 一听这话,貔貅被气得炸毛,打抱不平道:【啥玩意,这么说皇帝是救了她啊,难不成她实际想被卖掉?更別说进宫后她靠著你父皇的恩宠得了不少好处,我听说她几个不成器的兄弟都做了官,虽然都是小官,但家里直接一朝农奴翻身把歌唱,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而且这些年她在宫里仗著你父皇的宠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得罪了不少人,每次惹了事你父皇都帮她摆平,她还有什么不满的?真这么硬气就什么都別要啊,什么都不说,又怨天尤人的,真是既要又要。】 有鹿:【那咋了,这是父皇强塞给她的,又不是她想要的,该恨还得恨。而且要加倍恨,因为这是在侮辱她的人格!】 貔貅表示无语。 武隆帝更无语。 此时三人已经进到正殿东侧的暖阁坐下,武隆帝眼角余光瞥过灵妃,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顺眼了。 当初他將灵妃带回宫,虽然是为了气皇后,但也觉得她这张脸挺赏心悦目的,只是现在再看,却生不出一丝好感,而有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对灵妃滤镜全碎。 【不止是父皇,皇后她也恨。谁让皇后没有主动提出要帮她脱离苦海呢?离宫是不可能自己主动向父皇提出离宫的,但你不帮我,你就是有错,所以我就恨恨恨,恨所有人!这就是灵妃的逻辑。】 貔貅猛翻白眼,【我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这什么人啊!】 有鹿摇头晃脑:【我对灵妃的评价是:书卷手中拿,眉间一抹愁,管你什么人,都跟我有仇。】 【好诗好诗!】貔貅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武隆帝虽然听不到貔貅的话,但此刻他和貔貅看法高度一致,也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灵妃有心上人的事。 貔貅跟武隆帝想到了一块去,好奇道:【所以灵妃喜欢的人是谁啊?】 【额……】有鹿撇嘴,【没看到。】 貔貅:?? 武隆帝:??? 【跟父皇一样,灵妃的过去和未来也被遮掩了一部分,特別是未来,大半都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一些日常琐事。】 【我有个猜测,这些被遮挡了命数的人,极有可能是活到最后,知道大庸真正灭亡原因的人。而有人故意遮掩他们的命数,为的就是防止像我这样的人从他们身上看到未来,改变未来。】 有鹿挠了挠头,费解地嘶了一声,【可凡间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貔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世上真的有奇人异士能做到呢。】 有鹿点头,【有道理。这么看的话,也算有利有弊,虽然最终的未来被遮掩了,但也间接告诉我灵妃有问题,以后多盯著她准没错。】 【是这样的。】貔貅大脑袋一点一点的。 武隆帝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背后之人的这一行径確实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本来他对灵妃还有几分愧疚,现在只剩下满心厌恶,但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要好好派人盯著。 正事说完了,貔貅眨巴了一下眼睛问:【所以灵妃有跟她的心上人私通吗?】 第46章 依仗 大大的眼睛里是小小的好奇。 有鹿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卖了个关子:【你猜灵妃有没有私通?】 正在琢磨派多少暗卫,布多少眼线来盯著未央宫的武隆帝赶紧支棱起耳朵,正事要办,瓜也不能漏! 毕竟这关乎到他头上的顏色! 貔貅噘起嘴,吊在有鹿胳膊上摇晃,【老大你就告诉兽吧,兽真的很想知道!】 有鹿故作吃痛,叱道:【也不瞧瞧你那吨位,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起你折腾。】 貔貅立刻上道地帮他捶腿捏肩。 有鹿很满意,不再逗它,【没有,灵妃自詡高洁,虽然心里藏著別的男人,但从来没有逾矩,因为她想要的是灵魂伴侣。】 貔貅略感失望:【完了,我那句『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没处使了。】 有鹿差点被它气笑,敢情它这么积极只是为了一句台词? 武隆帝暗暗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灵妃没有私通,不然他都要怀疑这臭小子不是自己的种了。 这小子要真不是自己的,他就只好……只好捏著鼻子认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小七不是他的孩子,灵妃不可能对小七这种態度,看来这小子是自己的种没跑。 武隆帝没来由得有些高兴。 进到暖阁后,有鹿忙著和貔貅吃瓜,武隆帝则忙著偷听,两人都没有开口,见他们不说话,灵妃也不主动开口,就坐在一边静静喝茶,好似眼前的爷俩不存在。 她是真的气性高,连表明功夫都懒得做。反正在她看来,武隆帝爱惨了她,不管她什么態度武隆帝都不会怪罪,甚至爱屋及乌地疼爱她所生的孩子,所以她根本没必要討好谁。 想到武隆帝霸道的爱意,灵妃眉间的愁绪更浓,眼底浮起深深的哀怨。 她多希望自己能平凡一点,这样武隆帝就不会如此痴迷於她,她就可以挣脱这枷锁,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真爱了。 只怪自己太完美! 灵妃为自己逝去的爱情哭泣流泪。 如果武隆帝能听到灵妃的心声,估计肺都要气炸。 有鹿注意到了灵妃的脸色,战术性后倾:【她又自怨自艾地脑补什么呢?】 貔貅点评:【神经兮兮的。】 因为想到伤心事,灵妃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起身道:“臣妾身体不適,恭送陛下。” 她明著赶人。 貔貅:【哇哦,她好牛掰,直接赶皇帝走耶!】 【还不是父皇给惯的。】有鹿撇嘴,很是不屑地扫了武隆帝一眼,摆出看好戏的架势。 武隆帝火气一下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大胆灵妃,你这是在赶朕吗?!” 入宫十九年,灵妃何曾见过武隆帝动怒的样子,当即睁著一双美目呆愣当场,半天没有反应。 还是她身边的英嬤嬤机灵,连忙拉著她跪下,磕头道:“请陛下息怒,娘娘近几日身子不適,担心会扰了陛下的兴致,这才一时情急失言,望陛下看在娘娘体弱的份上,饶了她这次!” 边说著,边拉扯灵妃的衣袖让她服软。 灵妃总算是回过神了,瞧见武隆帝黑沉的脸色,她娇躯一震,苍白著脸低下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有鹿哼笑,朝貔貅抬了抬下巴,【看到没有,也是个软骨头,这么点嚇唬都经不起。要不是后宫有皇后坐镇,又有父皇一直护著,她早就成一堆白骨了。】 【不知道她在狂什么。】貔貅耸肩。 武隆帝没有理会磕头求饶的英嬤嬤,一双虎目冷冷盯著灵妃。当年他一时心软救了灵妃,见她无处可去才將她带回宫。后来他利用灵妃刺激皇后,因为心中有愧,所以对她百般包容,却没想到在灵妃心中他如此不堪。最重要的是,灵妃还和大庸灭亡有关,他等於是引狼入室。 早知今日,他就不该多管閒事,招惹这么一个祸害。 可若是没有她,就没有小七…… 想到有鹿,武隆帝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这次他並不打算放过灵妃。 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灵妃主僕,武隆帝沉声道:“灵妃不知礼数,德行有失,即日起幽禁未央宫,无詔不得出。” 他没有降灵妃的位份,到底是小七的生母,还要保留几分顏面。 灵妃一脸惶惑,失神跌坐在地。 为何?皇上为何突然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这样的事之前她没少做,可皇上从未怪罪,怎么今日不仅动了怒,还罚得这么重,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什么,灵妃猛地抬头瞪向对面的有鹿。 一定是这孽子连累了她!肯定是因为这孽子得罪了三皇子,又衝撞易贵妃,所以皇上才来敲打她,不然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怎么可能捨得罚她! 果然是个孽种,一回来就害她! 自以为找到了原因,灵妃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清水芙蓉般的脸上一会红一会白。 有鹿將灵妃愤恨的眼神看在眼里,知道灵妃把一切都怪到了他头上,他不在意地笑了笑,目空一切的態度更是让灵妃怒火中烧。 武隆帝此时已经没了让有鹿和灵妃培养感情的念头,甚至多看灵妃一眼都觉得晦气。他越过跌坐在地上的灵妃,“摆驾回宫。” 康公公也直接无视灵妃主僕,一甩拂尘高喊:“陛下摆驾!” 临出未央宫前,英嬤嬤拉住有鹿的袖子,低声告诫:“七皇子殿下,您与灵妃娘娘是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想必不用老奴多说。容老奴说句不中听的,您能有今日全都依仗灵妃娘娘,若娘娘荣宠不在,您也不会有好下场。” 担心话说的太难听適得其反,她又温声道:“若你能帮娘娘美言几句,助娘娘早日復宠,届时娘娘肯定会记得你的好的,这可是改善你们母子关係的最好时机。” 她妄图用母子亲情来绑架有鹿。 貔貅呸呸两声,【灵妃是蠢,这个老嬤嬤就是坏,身上的恶念都快熏死兽了!】 有鹿挑眉,貔貅对气息很敏感,这个嬤嬤怕是不简单。 他当即查看英嬤嬤的命数,可惜並没有收穫,这个嬤嬤的命数也被遮掩了,看来也是个关键人物。 前头,武隆帝已经跨上御輦,见有鹿还没有过来,招手道:“小七,走了。” 有鹿对著英嬤嬤咧嘴一笑,“老货你且看清楚,我需不需要依仗你主子。” 他拂开英嬤嬤的手,大摇大摆上了御輦,直接坐在武隆帝身边,武隆帝甚至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英嬤嬤错愕不已。 在御輦经过身前时,她对上了有鹿含著戏謔和嘲弄的目光,怔愣著跌坐在了未央宫的门槛上。 第47章 惊!户部尚书竟…… 灵妃被幽禁未央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后宫,眾人惊喜之余也在纷纷猜测,是不是七皇子也快失宠了。 要不说灵妃树敌多呢,她一倒,后宫里没有人不高兴的。 最高兴的莫过於易贵妃。 “灵妃貌美却著实愚蠢,这些年她在宫中肆无忌惮,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要不是有皇上护著,她哪能活到今日,偏她还自命清高。” 易贵妃著实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不屑冷哼。 一看这些年她就没少在灵妃身上受气。 桂嬤嬤笑著附和:“可不是么,就是个眼皮子浅的。本就出身低贱,有幸进了宫得了圣宠却不知珍惜,她真当自己是冰清玉洁的神女,所有人都要捧著她呢,这不就栽了?” 易贵妃从美人榻上坐起身,眸光发亮,“灵妃失宠,那七皇子岂不是……” 桂嬤嬤摇头嘆息,“七皇子好著呢。” “怎么会?”易贵妃皱眉,“难道皇上不是因为灵妃才宠爱七皇子?” 不止易贵妃这么想,整个后宫都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些年武隆帝对灵妃的偏宠大家都看在眼里。 桂嬤嬤嘆气,“陛下前脚惩治了灵妃,后脚就带著七皇子一起乘御輦回宫。” 她早就把未央宫里发生的事打听清楚了,所以她比其他人都看得明白,七皇子根本不是子凭母贵,相反的,灵妃很有可能会母凭子贵。 易贵妃重新靠回榻上,撑著额角失望道:“看来陛下对这个贱种確实不一般。” 她眼底闪过精光,“动不了他,难道还动不了灵妃吗?现在真是趁她病要她命的好机会,只要拿捏住了灵妃,就不怕那个贱种不低头。” 桂嬤嬤默了默,劝道:“七皇子能眼睁睁看著灵妃受罚,估计对灵妃没有多少感情,与其留著灵妃用来威胁七皇子,不如直接——”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永绝后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道理。”易贵妃点头,摆摆手,“让未央宫里的人动手。” “是。”桂嬤嬤俯首。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灵妃总算体会到了何为一入宫门深似海,何为捧高踩地,落井下石。入宫十九年,该吃的苦她终於吃到,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说回当下,成功躲了一天懒后,有鹿又开始了每日被迫早起上朝的悲惨生活。 阔別了四日,再次见到他,满朝文武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大皇子热情地招手,“七弟来我这!” 有鹿小跑过去,“大皇兄早!”看到大皇子前面的苍舒越,他也不吝笑脸,“国舅哥哥早。” 苍舒越依旧是淡淡的。 真冷漠啊,有鹿在心里嘆气,明明上次还帮他端餛飩,几天不见又冷冰冰了。 大皇子拉著他兴致勃勃道:“七弟,今日你就要隨我们一起跟著舅舅习武了,到时候皇兄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有鹿这才想起武隆帝让他跟著苍舒越练武的事。 他还蛮好奇苍舒越的身手的,听貔貅说这个人很强。 他拉了拉苍舒越的衣角,“国舅哥哥,你要跟我比试一下吗?如果我贏了,我可以不去练武吗?” 练武可是很累的,这苦头他已经吃过了,不想再吃。 苍舒越总算回过头,轻扫他一眼道:“胡闹。” 大皇子也道:“让你跟著舅舅学武是父皇的命令,舅舅也不能违抗,七弟你別为难舅舅了。” “好吧。”有鹿沮丧。 朝会已经开始,户部尚书正在奏报賑灾的最新进度:“监察御史徐若怀已於昨夜抵达襄阳,今日便可下到受灾的村镇勘验灾情,不日就能得到勘验结果。” 武隆帝頷首:“很好。” 苏丞相趋步上前:“启稟陛下,截止昨日为止,已募集到白银共一百三十四万九千两,其中嘉禾县主捐银一百万两,募集到的总额已远远超过賑灾所需,今日已停止募捐。” 嘉禾县主便是沈玉瑶如今的封號。 说起这个,武隆帝玩心大起,抬眼扫视一圈,明知故问道:“今日怎么不见永昌侯啊?” 闻言,朝臣们全都低著头努力憋笑。 沈玉瑶上殿那日,永昌侯虽然没有被罚,但回去后就被气倒了。户部尚书亲自领著一队禁军衝进永昌侯府,以清点嘉禾县主的嫁妆为由,直接把永昌侯府给搬空了,也不管那是不是沈玉瑶的嫁妆。永昌侯想拦也拦不住,气得捶胸顿足,当场就喷出一口老血昏倒了。 户部尚书程广偃揣著手出列,恭谨道:“回稟陛下,当日臣受命前去清点嘉禾县主的嫁妆,发现永昌侯府诸人曾多次私下挪用,於是臣便用侯府其他物件补足了被挪用的数额,当时永昌侯也在场,因为受不了刺激,病倒昏迷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有挪用,又挪用了多少,现在全都由他说了算。 作为大庸財政部的一把手,平时为各种开支头疼,现在有了个薅羊毛的机会,他自然不可能放过。 “原来如此。”武隆帝装模作样地嘆息:“永昌侯这心胸不行啊,不如嘉禾县主。” “陛下圣明。”眾臣俯首。 有鹿听完了乐子笑得不行,不禁对心狠手辣的户部尚书產生了兴趣。他瞳孔泛起一层朦朧的白光,搓著手兴奋地想:【心这么黑,又是在最肥的户部,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中饱私囊!】 同一时间,武隆帝和苏丞相、徐征都竖起了耳朵,而秦檀茫然四顾。 【惊!户部尚书竟然是个脚控!而且他特別自恋,觉得自己的脚最好看,每天不闻自己的脚臭味就睡不著觉,因此他的夫人受不了他,经常把他赶到书房!】 武隆帝等人下意识后仰,用手扇了扇风,没想到总是板著一张脸的程广偃竟然有这种癖好! 秦檀震惊地望著有鹿,他刚才好像听到了小殿下的声音? 【好在这个户部尚书格局还挺大,知道国富才能家富,所以他虽然有点小贪,但从来不做会危害大庸的事情。不过最近三皇子一直在派人和他接触,估计是想招揽他,得想个办法捷足先登。】 刚鬆了一口气的武隆帝等人又提起一口气。 而此时的秦檀已经凌乱了。 第48章 扎两针 一个早朝的时间,足以让秦檀想明白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了。 一散朝,秦檀就匆忙往御书房赶,想找武隆帝问个明白,可没等他跨出殿门,易丘煒就將他拦住,熟稔道:“秦大人,听闻你是爱茶懂茶之人,正好最近我新得了一饼龙团胜雪,便想著以茶会友,邀秦大人一同品茶,不知秦大人可愿意赏脸。” 龙团胜雪乃是皇室贡茶,龙凤团茶中的极品,所用原料仅茶芽中间的一缕细芯,价值千金,易丘煒拿出这样的好东西分享,拉拢的意图明显。 若是平时秦檀就一口应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可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连连摆手道:“易大人抬举了,我並不懂茶,如此名贵的茶叶易大人还是留著自己品尝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提著下摆匆匆离开。 兵部左侍郎廖威走到易丘煒身边,不悦皱眉,“这秦檀真是不识好歹。” 易丘煒笑了笑,“若真能如此简单便將这滑溜的泥鰍抓到手,我反而不安心。” 廖威恭维:“大人英明。只是属下听说,在苏丞相拿出沈玉瑶密信的前一天,秦檀曾去过丞相府,秦家的嫡小姐也在此前见过沈玉瑶,属下怀疑是秦檀给苏丞相送的信。” “是有这种可能。”易丘煒眸底一沉。 说到这件事他就心气不顺,他刚提议让三皇子纳沈玉瑶为侧妃,方便侵吞沈玉瑶的嫁妆,转头沈玉瑶就捐出嫁妆,成了一个空有名头毫无利用价值的县主,时间卡得这么巧,这叫他如何不气? 可事已至此,除了眼睁睁看著那一百万两白银纳入国库,他別无他法。 至於永昌侯,不过是一个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废物,之前要不是有沈玉瑶在,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如今折了也就折了。 秦檀就不一样了,手握实权,底蕴深厚,若能为易氏一族办事,易氏將如虎添翼。为此就算秦檀身上还有疑点,他也愿意尝试拉拢。 “秦檀之女与沈玉瑶乃是好友,秦檀受爱女所託帮忙送信也无可厚非,並不能说明他已经站队。退一万步来说,秦檀愿意站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我易氏一族的势力和手段,不管他站谁,我都有自信能把他挖过来。”易丘煒背著手走出泰合殿,明晃晃的日光照亮他眼底的野心和自负。 晨光熹微,斜斜落在御书房紧闭的大门上,几只白顶灰羽的肥啾扑棱著翅膀在还残留著几簇槐花的槐树上落下,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还没站稳,就被一道叫声嚇跑。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秦檀撩著衣角跑进御书房,直接衝到武隆帝面前。情急之下,他连礼数都忘了,气喘吁吁地双手撑在御案上,急声道:“陛下,微臣早朝的时候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有鹿冷不丁从武隆帝背后冒出来。 秦檀一个激灵,下意识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喉结滚了滚,乾笑道:“小殿下也在呢。” “不止我,还有大皇兄和镇国公,苏丞相和老徐,大家都在呢。”有鹿指了指下面的一群人,接著追问:“你听到什么了?”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忆起方才自己的冒失,秦檀瞬间臊红了脸,一边拱手往后退一边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永昌侯的下场真解气。” 武隆帝和苏丞相交换一个眼神,瞬间明白秦檀为何失態,武隆帝斥道:“咋咋呼呼的,哪有半点礼部尚书的样子。” 秦檀听出他话语中的暗示,拱手告罪。 有鹿大失所望,【就这?还以为有瓜吃呢。】 他撇了撇嘴,又钻到武隆帝身后去。 秦檀心有余悸,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问:“小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回答的是大皇子。 “父皇觉得颈肩不適,七弟在为父皇针灸。” 他说这话时心中也很惊讶,没想到七弟还懂医术。 武皇帝一脸得意,抬手示意他低调。 苏丞相捶了捶肩膀,嘆息:“真羡慕陛下,不像老臣,老胳膊老腿的,有个腿疼腰酸的只能自己忍著。” 有鹿拔完最后一根银针,闻言不假思索道:“那我给你也扎两针。” 这针是康公公去太医院拿来的,拿都拿来了,正好多发挥一下作用。 “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谢过小殿下。”苏丞相喜上眉梢,喜滋滋地拱手道谢。 武隆帝吹鬍子瞪眼,徐征猛翻白眼,这老狐狸! 趁有鹿帮苏丞相针灸,秦檀蹭到武隆帝身侧,低声道:“陛下,微臣能听到小殿下的心声。”他担心被有鹿听到,一直注意著有鹿的动静。 他原以为武隆帝会大惊失色,会目瞪口呆,却不想武隆帝只是漫不经心地给了他一个“就这”的眼神。 秦檀忽然意识到,皇上和苏丞相他们可能早就能听到小殿下的心声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他不由忿忿,还是不是盟友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他,害他今日一惊一乍的丟脸! 秦檀不敢朝武隆帝发脾气,只能逮著徐征抱怨:“你们简直不讲义气,三个人瞒著我一个,要不是今日我来问,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著我?” 徐征毫不心虚,压低声音道:“如此神异的事自然要自己体会。小殿下身份特殊,我们不敢大意。” 然后例行公事般,將所闻所知都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有鹿的身份和大庸的未来。 “既然你能听到小殿下的心声,说明小殿下已经认可了你,你可不能辜负小殿下的信任。” “这是自然。”秦檀頷首,从最初的震惊,骇然,再到庆幸,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武隆帝凑过来,“今早你们在殿上都听到了吧,程广偃能用,你们想个办法把他拉入伙,即便不成,也不能让他成为易氏一族的人。” “小贪也是贪,微臣不屑与之为伍。” “我倒是觉得可用,小殿下也说了,他不会做危害大庸的事。” 秦檀没有徐征那么认死理,但见徐征黑著脸满脸拒绝,便委婉道:“此事还需与苏丞相再商议商议。” 武隆帝摸了摸下巴,“迟点我再探探小七的口风,这小子鬼主意多,说不定已经想到办法。” 徐征和秦檀都表示认同。 大皇子站在下面,见武隆帝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觉有些幽怨,他和舅舅好像被排挤了。 苍舒越的注意力压根不在武隆帝几人身上,他微垂著眼,指尖隨著有鹿扎针的动作轻捻。 第49章 討厌 针灸是很耗费心神的,加上苏丞相年纪大,身体各个部位或多或少有问题,所以扎起针来更费劲,有鹿帮他扎完针后,身上直接出了一层细汗。 “好了。”有鹿將银针收好。 苏丞相站起来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筋骨,惊喜道:“小殿下真是妙手回春,针灸完后老臣觉得身子都轻快很多。” 秦檀附和:“苏丞相有所不知,陈院首对小殿下可是讚不绝口。” 那日在花厅外等候时,他与陈老攀谈了几句,陈老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在夸七皇子。 徐征听著眼热。他常年久坐办公,脖子和肩膀也时常难受,若是寻常医师他也就开口求助了,可眼下是小殿下,他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他知道小殿下不会跟他计较什么尊卑身份,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好开口。 听了秦檀的话,大皇子双眼发亮,急切开口:“七弟,不知可否请你为舅舅诊治一番,早些年他在战场上受了伤,落下些隱疾,这些年一直不见好……” 不等他说完,苍舒越扳住他的肩膀,“不必劳烦七皇子。” 有鹿偏头打量这舅甥俩,见他们一个面露焦急,一个云淡风轻,不知道还以为有病的是大皇子。 他知道大皇兄一向温文守礼,若非没有办法不会跟他开这个口,於是毫不犹豫道:“好啊。” 小瓜原本是镇国公的,帮镇国公看病也算还他人情。 “多谢七弟!”大皇子喜出望外。 有鹿径直去抓苍舒越的手,想帮他把把脉,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掌心,苍舒越就把手挪开了。 炙热的温度稍纵即逝。 有鹿抬头疑惑地望向眼前俊逸伟岸的男人。 苍舒越袖子下的五指收拢,淡淡道:“你手上有伤,不必了。” 大皇子惊讶,“七弟受伤了?” 有鹿微怔,低头看了眼左手食指上已经淡得看不清的划痕。 【可我又不用左手施针,他这么抗拒,肯定是因为討厌我。】 想到这里,有鹿不禁有些沮丧。 【没招了,苍舒越对我恨屋及乌,估计还觉得我会跟大皇兄爭皇位,所以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我,我还是想办法刷皇后姐姐的好感吧,有皇后姐姐在,也不怕他做出危害大庸的事。】 武隆帝这暴脾气,要不是怕露馅,他恨不得跳起来给苍舒越一拳。 这个臭小子平时对他阴阳怪气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嫌弃小七,要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他早就把他宰了。 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武隆帝道:“小七別管他,他就是头倔驴,你今天已经施过两次针,想必也累了,下次再帮他看诊也不迟。” “不劳皇上掛心。”苍舒越冷声呛了一句。 “呸!谁会掛心你这个拖油瓶!” “手下败將。” 眼看著两人吵起来,大皇子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是父亲,一边是舅舅,他帮谁都不好,左右为难之间,他看到了在一旁打哈欠的有鹿,当即扑上去满眼希冀道:“七弟你快劝劝父皇!” 有鹿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让他们吵唄,正好我想回去睡觉了,不谈正事我就趁机开溜。” “……” 爭吵声戛然而止。 武隆帝瞪起眼,“有关賑灾的事……” 刚起个头,苍舒越转身就走,武隆帝顿时怒髮衝冠,使劲拍著桌子大喊:“他什么意思?!他几个意思?!我一说话他就走,是不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苏丞相和秦檀一边一个拦住他,“陛下息怒!镇国公肯定不是有意的,可能是旧疾发作。” 两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镇国公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有没有放在眼里的,陛下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一边还不忘朝大皇子使眼色,大皇子连忙告了罪,快步去追离开的苍舒越。 “舅舅!” 大皇子在宫门口追上苍舒越,犹豫再三,踌躇道:“舅舅,您不该与父皇置气的,賑灾是大事,父皇也是信得过你才交给你去办。还有你的身体……” 苍舒越面不改色打断他,“没有置气,只是乏了。” 虽然只相差八岁,但到底是长辈,大皇子也不好说太多,闻言頷首道:“那就好,正好七弟也乏了,下次再请他为您诊治吧。” 苍舒越点点头。 大皇子见他面色还算和缓,又犹豫著开口:“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觉得七弟只是孩子气了一些,本性却很善良,舅舅不必如此排斥他。他流落在外十几年已经不易,好不容易回宫,我们应该多关爱他。” 苍舒越沉默著。 天地辽阔,殿宇巍峨,宫门不大,却困住人的一生,世人只知这扇朱红大门尊贵,却不知门上熠熠生辉的门钉一颗比一颗冰冷。 本是无拘无束的鸟,却落在这幽深的宫墙里,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苍舒越收回远眺的目光,淡然开口:“我没有排斥他。” 大皇子缄默,显然並不相信他的话。 苍舒越也没有解释,抬步继续往前走,“与其担心別人,不如想想下午的骑射考试,你的骑射功夫实在差劲,简直丟苍舒家的脸。” 大皇子訕然,拱手道:“我这就去校场训练。” 苍舒越说的考试是皇室宗亲子弟每个月的文武考核,苍舒越负责武这一块,考核的成绩会有宗人府负责记录並上报皇帝,不合格者不仅要受罚加练,严重的还会影响以后封爵。 而今天,恰好是有鹿第一天去校场学习的日子。 临近申时,有鹿换好衣服,在小东子的带领下前往箭亭广场,那里是皇族子弟练习骑马射箭的地方,也是武举人殿试的场所。 有鹿赶到时,皇子们的骑射考试正要开始,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大皇子。 大皇子此时穿著一身白色劲装,利落的装扮让他看著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锋锐,俊美的长相惹得一群围观的宫女尖叫脸红。 负责记录的监考官正在宣布考试规则。 最先考的是固定靶,每人十箭,射中靶心三次方合格,之后考实战骑射,顾名思义就是骑马射活靶,射失三靶就算不合格。 听完规则的有鹿摇头,“这也不难啊。” 话音刚落,一道嗤笑声响起:“你行你上,在这说大话谁不会?” 有鹿微微挑眉,他还真行。 第50章 找茬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鳩灰色劲装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稚嫩,微抬著下巴,神情倨傲,对上有鹿的目光也毫不退缩,態度倒算坦荡,就是臭屁的样子有点欠揍。 小东子悄声提醒:“这位是大长公主的嫡孙,文渊阁大学士的侄子,宴辞宴小公子。” 【哦豁,这傢伙竟然跟老大你有亲戚关係。】貔貅突然冒出来。 有鹿把它的大脑袋按下去,【不是让你留在殿里看著小瓜吗,你怎么跑来了?】 貔貅扁嘴,【太无聊了嘛,小瓜只会睡觉,都不陪我玩。】 见它可怜兮兮的,有鹿没有赶它走,转向小东子问:“他是谁的伴读?” 就他所知,皇家校场只有皇室宗亲和他们的伴读有资格进入,这个宴辞虽然是大长公主的嫡孙,但已不在皇室宗亲之列,按理是不能出现在这里的,除非他是哪位皇子的伴读。 小东子压低声音,“是六皇子的伴读。” 有鹿瞭然,难怪不用上去考试,原来是主子不在。 难得又碰到一个和六皇子关係亲近的人,他瞳孔微白,抬眸望向眼前人。 看完他嘴角微抽,这个宴辞竟然是只小舔狗! 貔貅知道他又吃到瓜了,在他肩膀上急切地踩来踩去,跺脚脚催促:【瓜来瓜来!】 有鹿抓住它两只乱踩的前蹄,娓娓道来。 【这个宴辞的祖母是大长公主,叔父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学士,妥妥的盛京第一梯队勛贵子弟,起点不可谓不高。可惜这孩子年纪轻轻不学好,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六岁起他就追在六皇子身后跑,掏心掏肺肝脑涂地,恨不得把六皇子供起来,可惜六皇子只把他当朋友。最后他为了救六皇子而死,还连累全家老小跟著他一起陪葬。】 貔貅一脸嫌弃,【怎么又是个恋爱脑。】 【不不不,他比恋爱脑还惨,恋爱脑起码还恋过,而他自始至终是单箭头付出,是舔狗中的翘楚。都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孩子是真正意义上的,连命和家都没了。惨啊,这孩子的家人是真的惨,特別是那个文渊阁大学士。】 【別的官员要么是站错队被杀,要么是不愿站队被除掉,又或是灭国后被株连,只有这个文渊阁大学士是因为自己的侄子爱错了人被杀。】 貔貅:【我要是那个文渊阁大学士,我会憋屈死。】 有鹿故作神秘,【这还不是最大的瓜,最劲爆的是……】 貔貅竖起两只耳朵,期待地搓爪爪,它都准备好大吃特吃了,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把有鹿说到一半的话打断。 “怎么?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现在变哑巴了?” 说话的是宴辞,因为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再次嘲讽起来。 吃瓜吃到一半被打断,跟泡完面发现没叉子有什么区別,貔貅震怒,一蹦三尺高,挥舞著小胖爪大骂,【竟敢打扰本神兽吃瓜,兽要劈死你!】 轰隆一声雷响,一道闪电直直劈在宴辞身上,前一秒还歪著嘴笑地得意的小子瞬间被劈成黑炭,头顶冒烟倒下。 有鹿赶紧后退几步,默默鼓掌。 看来这些日子貔貅出去偷吃了不少金银珠宝,都积攒出召唤雷电的力量了。 他劝道:【没必要把力量浪费在他身上,以后需要你发功的地方不会少。】 毕竟他现在空有一身武功,无法使用仙术,以后真有什么避不开的危机只能靠貔貅来化解。 貔貅这才收了神通,双手环胸哼哼:【那兽就大发慈悲饶了他。】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毕竟是晴天霹雳,大家都想看看是那个倒霉蛋遭雷劈。 一个锦衣玉袍的青年拨开人群走到有鹿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微微欠身拱手道:“公子瞧著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在下易寻远,幸会。” 有鹿微微皱眉,眼前人颧骨高耸眼下乌青,一看就是纵慾之相,肯定不是好人。 这次不等他查探,貔貅就叫道:【这个人我知道!他是易贵妃的外甥,三皇子的表哥,也是三皇子的伴读,盛京城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最重要的是他男女通吃,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而且他还是个施虐狂,虐杀了好多少男少女!】 有鹿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倒不是怕,而是易寻远黏腻轻佻的目光实在让人噁心。 貔貅跳到两人中间,呲牙大叫:【离我家老大远点!】 易寻远却以为有鹿是被他的名讳嚇到了,得意地勾起唇角上前一步,撕开偽善的面具,低声道:“你是听说七皇子要来习武,过来巴结七皇子的吧?听哥哥一句劝,七皇子无权无势,跟著他有什么好,不如跟了哥哥我,哥哥保你……啊——!!” 嘴边的话变成惨叫,易寻远夹著双腿捂著下面跪倒在地,因纵慾过度而泛著青白的脸涨得通红,扭曲到变形。 有鹿收回脚嫌弃地撇嘴,“对付下流的色痞果然还是专攻下三路最爽。” 貔貅鼓掌:【老大威武!】 围观的其他人却是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竟然敢对易寻远动手,这可是在宫里都能横著走的主! 所有人都探著头张望,有好奇少年身份的,有惋惜少年不幸的,也有纯纯看好戏的。 也不怪他们认不出有鹿,被带回宫后他就甚少在宜心殿之外的地方走动,比起朝堂上的大臣,这宫里真没几个人认识他。 小东子垂眉低眼,安静地站在有鹿身后,完全没有主子得罪了人的惊慌失措,他可太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气和在宫中的地位了。 本来主子跟三皇子和易贵妃就不对付,现在易寻远主动跑上来找茬,简直是自寻死路,这人怕是不死也要废了。 小东子忍不住为易寻远默哀。 此时宴辞也缓过来了,他皱眉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易寻远,又看了眼一脸嫌弃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挣扎。纠结过后,他走到少年身旁低声告诫:“我劝你赶紧回府找家中长辈商量,要么去安国公府门前磕头道歉,要么寻求镇国公的庇佑,不然你全族小命休矣。” “哦?是吗?”有鹿勾起唇角,双手环胸笑睇著宴辞。 这小子舔是舔了点,没想到人还不错。 易寻远颤巍巍站起身,指著有鹿嘶声怒吼:“贱人!竟敢伤我,小爷要將你带回府狠狠折——” “咻——” 利箭破空而来,划破易寻远的侧脸,带著一串血珠牢牢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箭羽剧烈震颤。 第51章 考试开始 “七弟,没事吧?”大皇子从校场內跑过来,担忧之色溢於言表。 易寻远的怒骂声引起了场內眾人的注意,大皇子见是有鹿被欺负,便立刻赶了过来。 有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多谢大皇兄为我解围。” 虽然他並不觉得自己需要帮助,但大皇子有这份心他还是很感激的。 大皇子摇头笑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不是我,是舅舅。”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有鹿怔了怔,抬眼望去,苍舒越背对著他,正將手中的弓放下。 这一箭来势汹汹气势恢宏,再偏寸许便能要了易寻远的命,威慑和警告的意味十足,別说首当其衝的易寻远了,其他人也被嚇得冷汗直冒,心里一阵后怕。 易寻远瞳孔剧烈收缩,涨红的脸又变得一片惨白,他使劲咽了口口水,因为恐惧而紧缩到冒烟的喉咙这才稍稍缓解。他颤颤巍巍拱手:“参见大皇子。” 大皇子怒目而视,喝道:“公然辱骂皇子,易寻远你好大的胆子!” 那一箭太骇人,眾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大皇子唤的是七弟,眼前这少年竟然就是刚被皇上接回宫,极得圣宠的七皇子! 头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冷汗更多了。 不少人暗暗拍著胸口庆幸,幸好刚才没有上去踩一脚。 宴辞更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向有鹿。察觉到他的目光,有鹿戏謔地对他眨了眨眼,宴辞腾得一下红了脸。也不怪易寻远按捺不住上前调戏,这七皇子当真好看。 易寻远眼前发黑,他胆子是大,但还没有大到辱骂皇子的程度,这可是死罪,更別说连他的姑母都不敢跟这个七皇子硬刚,他就更没这个胆子了。 “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易寻远试图辩解。 见状,有鹿躲到大皇子身后,弱弱哭诉:“大皇兄我好害怕,他说要把我抓到府上当男宠,还要拿鞭子抽我呜呜呜……” “什么?!”大皇子眼中燃起怒火,“这件事本宫会原原本本稟告父皇,易公子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拉著有鹿扬长而去,留下面无人色的易寻远在风中凌乱。 担心有鹿留在场外又被人欺负,大皇子把他带到校场中央,对著苍舒越哀求道:“舅舅,小七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帮我照看一下他吧,不然又遇上心怀不轨的人就糟了。” 有鹿认同地点头,要是再遇上不长眼找麻烦的,那些人就糟了。 苍舒越:“……” 良久淡淡道:“隨意。” 大皇子这才放心,拍了拍有鹿的肩膀回到队列中。 貔貅摇头:【大皇子真好骗,你就隨便撒个娇他就信了你的鬼、谎话,那个易寻远都鸡飞蛋打了,他竟然还觉得是你吃亏。】 有鹿摇了摇手指,【身体上的伤痛哪比得上人格上的侮辱。】 貔貅表示说不过说不过。 这么一打岔,它也忘了问刚才没吃完的瓜了。 近距离围观的有鹿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校场上的人除了大皇子和苍舒越,其他的他都不认识,而且场上有男有女,其中最小的一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岁左右。 看来除了皇子,公主也要参加考核。 有鹿不得不感嘆一声大庸挺有前瞻的,约莫是皇后开了个好头。 貔貅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老大,那个人一直瞪著你耶。】 有鹿顺著貔貅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他不由挑了挑眉,拋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她是谁啊?】貔貅好奇地问。 【是五公主萧允雅,三皇子的胞妹,我刚才让她表哥丟脸,她这会正试图用眼神杀死我呢。】有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貔貅瞭然点头,【那她还挺天真的。】 有鹿笑了,【你可別小看她哦。她看似骄纵无脑,实则阴狠毒辣。比起只会仗势欺人的三皇子,她可有心机的多。之前我看到的沈玉瑶的未来里,就是她嫁给了顾城,把沈玉瑶折磨得生不如死。只可惜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易家寧愿扶持三皇子也不扶持她,甚至將她当做拉拢权贵的工具,所以她一直对易氏一族心存怨恨。】 貔貅打了个冷颤,【原来就是她欺负小姐姐,真是个坏女人!】 【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有鹿摇了摇头。 一人一兽说话间,考试正式开始,最开始上场的是大皇子和他的伴读。 场上已经摆好箭靶,一人一个,大皇子两人站定后同时射击,只听咻咻两声,监考官举起手中的旗子唱道:“大皇子中侯,苏砚安中鵠!” 古代的箭靶和现代有所不同,是没有环数的,而是分为鵠、正、负三个区域,鵠是靶心,中之称中鵠,记1筹,优先级最高;正是靶心以外的箭靶主区域,射中称中侯,虽然也记1筹,但要次於中鵠;而负是指靶边,射中靶边就算脱靶,不记分。 这第一箭,大皇子便输给了他的伴读,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大皇子赧然。 苍舒越冷声开口:“继续。” 很快第二箭的成绩也出来了,这次大皇子和苏砚安都是中侯,大皇子的成绩还是落后苏砚安。 第三箭更是离谱,大皇子直接射到了靶边。 貔貅看得著急,【这个苏砚安怎么不让让大皇子,他不是大皇子的伴读吗?】 有鹿:【不让才是好事。】 学习这种事哪有让的,別人放水只会让你看不清自己,越来越落后。 不过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大皇兄输。 他早就发现了,大皇兄射箭的动作虽然標准,但气息全是乱的,心也不静,难怪射不准。 瞄了眼不动如山的苍舒越,见他没有注意自己,有鹿趁大皇子取箭的时候溜到他身边,低声道:“大皇兄不要紧张,你的技术没有问题,只是没有找到自己的节奏。记住,吸气是拉弓,呼气是瞄准,屏息是撒放,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他做了个握拳下拉的动作。 大皇子大受鼓舞,感激道:“谢谢七弟。” 重新回到箭靶前面,大皇子努力调整呼吸放平心態,想到弟弟的鼓励,他心中火热。 这次他按照有鹿所言配合著呼吸拉弓瞄准撒放,隨著箭矢脱手,凌厉的破空声响起,箭头不偏不倚射中红色的靶心。 监考官:“第四箭,大皇子中鵠!” “耶!”有鹿欢呼,跳起来和貔貅击掌。 大皇子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激动道:“我做到了!” 回回骑射垫底的他,这次终於能扬眉吐气了! 苍舒越望著抱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总算有了丝温度。 第52章 快来吃瓜! 找到节奏的大皇子宛如开掛,固定靶的最后六箭他中鵠四次,虽然总得分还是比苏砚安少,但这已经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至少合格了。 下场后,大皇子迫不及待跑到有鹿身边,眉开眼笑道:“多亏七弟的吐纳诀窍,这回我总算没有给母后和舅舅丟脸了。” “何止是皇后和镇国公,我今日也扬眉吐气了。”带笑的声音传来。 大皇子羞愧地捂脸,连连摆手:“你就別笑话我了。”不必回头他便知是何人在调侃他。 有鹿越过大皇子肩头,看到了一身白衣的苏砚安,青年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俊雅中又添了几分邪肆,叫人过目难忘。 苏砚安神態自若步履轻快,行至两人面前后拱了拱手,爽朗笑道:“在下苏砚安,见过七皇子殿下。” 有鹿頷首算是回礼。 短短几句话,他便看出苏砚安与大皇子关係亲近。 貔貅飘到苏砚安面前,绕著他转了一圈,捂著嘴笑道:【我认出来了,我说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原来他就是苏丞相的嫡长孙,被称为盛京闺阁少女梦中情人的砚公子。】 有鹿不禁来了兴趣,【他很有名吗?】 貔貅:【超有名的,市面上还有他的人物小画卖呢,每次一上架就被抢完!虽然都是斯文那掛的,但他没有大皇子那么死板,加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所以更得闺阁小姐们的追捧。】 有鹿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对苏砚安此人有印象,在苏丞相和大皇兄的过去未来里,他都看到过。 作为苏丞相悉心培养的接班人,大皇子的至交好友,苏砚安的品性自是没话说,比起功名利禄,他更看重情义。只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却在未来单方面与大皇兄决裂,站到了大皇兄的对立面,大皇兄临死都在想到底是为什么。 他觉得他很有必要看看。 眼底微白,有鹿细扒苏砚安的未来。 在苏砚安的未来里,他在苏丞相死后查出了苏丞相的死因,把假千金杀了,之后就是真千金回归。 一开始,苏砚安对找上门来的真千金十分警惕,后来被真千金感化,对其疼爱有加,更是为了这个妹妹披荆斩棘,在官场上一路高升。 到此一切正常,可再往后,大片的迷雾再次出现,將苏砚安的未来遮挡地严严实实。 有鹿不得已收回目光。 虽然没有看到,但他已经猜到七七八八,苏砚安与大皇兄决裂,十有八九和那个相府真千金有关,只是具体的原因尚且不清楚。 先是推算不出未来的命数,再是牵扯到关键人物,有鹿百分百確定这个真千金有问题。很有可能一年后回归的真千金,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相府千金。 极有可能是…… “四皇子中侯,陆尚清中侯!” 监考官的唱喝声打断思绪,有鹿回过神,便见场上一左一右站著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一个黑衣,一个青衣,正是四皇子萧允墨和他的伴读。 一看到萧允墨,有鹿瞬间来了精神,招呼貔貅:【快来快来,吃大瓜!】 正无聊到打哈欠的貔貅咻得一下窜到他肩上,支棱起耳朵。 有鹿清了清嗓子,【上回书说到宴辞为救六皇子而死,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回我们便来说说这宴辞的具体死因,请看大屏幕。】他指向正在考试的四皇子。 貔貅会意,连连点头,【害死宴辞的是四皇子?】 【聪明!】有鹿很不走心地夸了一句,【这件事说来话长——】 貔貅摆出比上课听讲还认真的姿势。 【四皇子因为生母是爬床的宫女,所以生来就比其他皇子矮一截,父皇是真的不待见他,而这份不待见让他从小就吃尽苦头。你知道的,在这宫里,不受宠就是原罪,任何人都会来踩你一脚。】 【四皇子小时候是真的可怜,被三皇子兄妹虐打出气也就算了,还经常被太监宫女欺辱,如果不是他一直隱忍,恐怕早就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了,而他的性格也在长期的压抑下变得阴暗扭曲。】 听到这里,貔貅兴奋地举起爪子,【兽知道兽知道!四皇子的人设就是阴鷙大反派,因为滴水之恩对单纯善良的白月光一见钟情,为白月光痴为白月光狂,为白月光哐哐撞大墙,最后为了抢夺白月光而死!】 有鹿嘖了一声,双手抱胸,【那你再猜猜这个白月光是谁。】 貔貅瞪起溜圆的眼睛,【你当兽傻吗,前面都说了宴辞为救六皇子被四皇子嘎掉了,这白月光是谁还用得著猜嘛!】 【嘻嘻。】有鹿咧嘴笑了笑,呼嚕了一下它背上的毛,【我这不是怕你思想滑坡,不敢想么。】 貔貅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只胖爪爪做作地捂住上翘的嘴,【噢~兽的天吶,难不成是骨科+监禁+捆绑+强制+病娇?这么刺激的吗?!】 有鹿嘴角微抽一拳砸在它脑袋上,【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嘻嘻,勤能补拙,看得多自然懂得多。】貔貅娇羞地扭了扭圆滚滚的腰身,连演都不演了。 有鹿翻了个白眼,点著它的脑袋道:【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训完貔貅,他言归正传。 【对,没错,六皇子就是四皇子的白月光。】 【如果把宫里这些人的恩怨纠葛拍成一部剧,那么一百集里,前面九十集四皇子都在忍,而他隱忍蛰伏二十多年,为的不仅仅是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更是为了能得到六皇子。】 【没办法,六皇子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喜欢他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不登上帝位四皇子肯定没有资格去抢。后来三皇子夺嫡失败和四皇子联手,四皇子在利用三皇子除掉大皇兄后,把三皇子也杀了,因为在他看来,三皇子也在覬覦六皇子。】 貔貅嘶了一声,【三皇子也挺冤的哈。】 【还有一个人也很冤。】有鹿故作神秘。 貔貅果然上当,一边在他肩膀上挠来挠去,一边追问:【是谁是谁?】 有鹿望向今天的主考官苍舒越,薄唇轻启:“我们可怜的国舅哥哥。” 第53章 戏精 苍舒越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侧的目光,意识到是谁在看自己后,他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 这孩子,又在看他。 想要视而不见,却又想到大皇子的话,或许他对这孩子真的太冷漠了? 苍舒越不由得反思。 听完有鹿的话,貔貅竟然丝毫不觉得惊讶,甚至有理有据:【苍舒越对六皇子確实和其他人不同,四皇子怀疑他暗恋六皇子也正常。换我我也怀疑他。】 有鹿摸著下巴沉吟,下意识反驳:【那我还觉得苍舒越对我不是一般的冷漠呢,难不成他也暗恋我?】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他对你是冷漠,对六皇子是亲近!】貔貅扶著脑门嘆气,有时候它真的无法理解老大的脑迴路。 有鹿表示不认同:【你格局小了,冷漠不一定代表討厌,有些人的性格就是很彆扭的,就像小学生总是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人,以此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貔貅忍不住开始吐槽:【虽然我觉得老大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我肯定苍舒越不包括其中,咱就算自恋也不能这么盲目自恋,你看苍舒越像是那种彆扭幼稚的人吗?】 有鹿不服气地噘嘴,【我只是举例反驳你的观点,又没说他真的喜欢我。】 貔貅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打击,但是请相信兽,兽看过的小说比你吃过的大米还多,兽不会看错的。】 有鹿嘴硬,【才不是打击呢。】 一人一兽还在贫嘴,不经意抬头,却发现他们刚才还在议论的人不知何时跑到了他们跟前,嚇得一人一兽差点魂都飞了。 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背后议论別人,不然不知道哪天就被抓个现行。 有鹿惊魂未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盯著苍舒越看,忘记切换目標了,难怪把人引过来了。 他故作镇定地打招呼:“国舅哥哥下午好。” 原以为这次又会像之前一样被无视,却不想苍舒越竟然点了点,还破天荒地询问:“在看什么?” 总不能说在看著你蛐蛐你吧? 饶是脸皮厚如有鹿,也不好意思说实话,於是打著哈哈道:“我在看国舅哥哥背后那张弓,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苍舒越微微頷首,语气还算温和:“此乃九石强弓,你若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有鹿:“……” 他就是找个藉口搪塞一下,没想到苍舒越这么较真,这可是九石的弓,他这具身体细胳膊细腿的,像是能拉开的样子吗?! 可惜不等他拒绝,苍舒越已经把弓取下来,递到他面前。 有鹿最不喜欢的就是赶鸭子上架,当即也顾不上丟脸了,抱著胸哼哼道:“多谢镇国公好意,这弓我拉不开。” 弱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弱,有鹿一向认为自己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苍舒越微怔。 手里的弓沉甸甸的,他紧了紧攥著弓身的手指,沉默著转身將弓放了回去。 貔貅站出来说公道话:【虽然我觉得苍舒越对你没有好感,但他刚才肯定没有恶意,是你自己说你在看那张弓的,他以为你感兴趣所以才叫你试试,並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可能他只是不善表达。】 有鹿反思了一下刚才的態度,確实有些过分,他偷瞄了眼苍舒越沉默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虚。 可要他去道歉,他又拉不下脸。 貔貅:【做错事就要道歉哦,司命星君经常教我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嘴硬是没有好下场的,你想想你父皇。】 有鹿被说服了,【好叭,但是你这个比方不对,我和苍舒越又不像父皇和皇后。】 他做好心里建设,磨磨蹭蹭挪到苍舒越身侧,试探地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轻微的拉力让苍舒越垂下眼,看到那只不算陌生的手,他无声嘆了口气,回过身淡淡道:“七皇子有话直说。” 好么,方才的和顏悦色又不见了。 有鹿支支吾吾半天,好不容易才在貔貅鼓励的目光下鼓起勇气,道:“对不起,我刚才態度不好,但是你也有错,谁让你不把话说清楚的。你把弓硬塞给我,我肯定会下意识地以为你是要强迫我啊。我最不喜欢別人强迫我做事了,所以才会乱说话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嘛。” 貔貅无力扶额,老大你这到底是道歉,还是抱怨,还是撒娇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一番话说出三种风格的! 苍舒越双目微瞠,眼底滑过讶异。 片刻的失神后,他垂眸深深望著眼前噘著嘴红著耳尖的少年,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震得心湖泛起涟漪。 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是我欠缺考虑,你要试试其他弓吗?”语气里藏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紧张和温柔。 “可是我菜菜的。”有鹿適当地示弱。 “没关係,我教你。”苍舒越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叭。”有鹿乖巧地点头,悄悄对一旁的貔貅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拿捏的小动作。 【呵呵,宫门深,深不过老大的套路。】貔貅望天。 就这么会功夫,场上的四皇子已经考完了,监考官朗声宣布成绩:“四皇子共计八筹,中鵠四次,中侯四次……” 有鹿刚想发表意见,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两个万年不合格的人今日都合格了。”语气十足的嘲讽。 是五公主萧允雅,这宫中也就她和三皇子敢对其他皇子公主指手画脚。 有鹿咋舌,这萧允雅还真是人设不倒,什么时候都不忘彰显自己的“骄纵无脑”。 闻言,四皇子道:“大皇兄勤学苦练合格是必然的,而我不过是受其鼓舞才侥倖合格。” 他生得高,身形却很单薄,又穿著一身黑,更显苍白瘦弱,加上说话时目光躲闪,背脊微弯,怎么看都是一副常年受欺压,胆小怯懦的样子,难怪能在宫中偽装这么多年。 不得不说他装得很像。 五公主见是四皇子站出来,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的,一副不屑的姿態。 很好,五公主也装得很像。 有鹿发表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宫里个个是戏精。” 貔貅飘过来:【你在说你自己吗?】 第54章 我有你没有 定向靶考完后是实战骑射,而实战骑射分为两项,走马射和驰马射,前一种是慢马匀速射击,后一种是跑马急射,后一种的难度要更大,但考试要求是一样的,都是失靶三次就算不合格。 而这是大皇子弱项中的弱项。 从前面的考试可以看出大皇子的基础並不差,明显是下了功夫的,只是他只知道闷头苦练,却没有找到窍门,加上他容易紧张,所以成绩经常达不到预期。 很快侍卫把骑射要用到的马匹牵了出来,这次的考试依旧是两人一组,各自和自己的伴读一起考,先考走马射。 开考前,有鹿把大皇子叫到一边,他还没有开口,大皇子就抢先道:“怎么办七弟,我好紧张,虽然刚才定点射合格了,但那多是侥倖,我心里很没有底。” 有鹿失笑,大皇兄还真会给自己上压力。 他笑著鼓励,“怎么会!大皇兄就是很厉害,不是侥倖,那就是你真正的实力!相信自己,骑射你也一定可以的!” “真、真的吗?”大皇子还是不安。 孩子失败太多次,已经被打击的没有自信了。 “当然!”有鹿斩钉截铁。 大皇子在他坚定信任的目光中重新燃起信心,握拳给自己鼓劲:“我可以的!” 有鹿跟著他喊:“你可以的!” 连喊三声“我可以”后,大皇子感觉血液都在燃烧,此时此刻他信心倍增,恨不得立刻骑上马把场中的靶子都射穿。 只是他刚要走,有鹿却拉住他,叮嘱道:“口號喊完了我们来划一下重点。” 大皇子双眼冒星星,七弟又要传授他诀窍了! “骑射核心在一个『稳』字。首先,行进时我们要夹紧马腹,身体要隨著马奔跑的节奏小幅度地上下起伏,而不是左右晃动,这样更利於我们瞄准。其次,我们要在骑行的过程中依靠踏蹬来稳住下盘,这样拉弓时就可借力发力。最后,射击时依旧要跟隨呼吸节奏,要提前瞄准。” 有鹿专门挑了一些大皇子可能没注意到的小窍门来说。 大皇子宛如醍醐灌顶,讚嘆:“七弟你说的好清楚,我一下就懂了。平时舅舅都不会说这么细,而武夫子们又总说一大堆,我经常听了却记不住。” 有鹿得意地挑眉,当然了,他这是因材施教。 一抬头,发现苏砚安正支棱著耳朵猫在大皇子身后,也不知听了多少去。 见他看过来,苏砚安大大方方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某多谢小殿下指点迷津。” 貔貅嘖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砚安不愧是苏丞相的嫡长孙。】 有鹿认同地点头。 那边监考官已经开始唱名,大皇子和苏砚安不得不回到考场中。 这次依旧是大皇子和苏砚安先考。 苏砚安瀟洒地翻身上马,对大皇子笑道:“阿礼,这回咱们再来比比。” 大皇子握紧韁绳,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七弟失望的。” 回想方才,临走时弟弟又拉住他的衣袖,悄声叮嘱:“大皇兄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的目的是通过考试,所以没必要盯著鵠,侯才是我们的目標。” 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大皇子懂这个道理,他也清楚自己的实力,若过於执著中鵠,便是好高騖远,很有可能会適得其反,最后连考试合格都做不到。 退而求其次,为自己爭一个稳定的局面,这才是他的力所能及。 大皇子心头火热。 他有四个弟弟,却是第一次发自內心地觉得有弟弟真好。 小七懂他,理解他,支持他,还能支撑他,他何其有幸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弟弟。 实战骑射开始,大皇子一马当先,稳稳骑在马背上,调整著呼吸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大皇子中侯!苏砚安中鵠!” 第一箭,又是苏砚安领先。 苏砚安眼睛亮亮的,驱马走到大皇子身侧,道:“七皇子的办法真实用,突然有点羡慕你小子了。” 大皇子只是微微一笑。 之后的九箭,大皇子每次都以侯为目標,每一箭都力求比上一箭离靶心更近,他稳扎稳打,九发九中,最后一箭直接中鵠,以十筹的成绩胜过苏砚安。 大皇子的进步肉眼可见,看得围观眾人热血沸腾,在他最后一箭中鵠时,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叫好声。 有鹿和貔貅又唱又跳,比自己得了第一还高兴。 而苏砚安虽然中鵠三次,却脱靶两次,险些不及格。但他的成绩也算十分亮眼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个个都有好胜心,苏砚安也不例外,不过他输得起,很坦然地接受了事实。 只是退下来后,他少不了要埋汰几句:“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小殿下,最后小殿下拉著你说悄悄话,肯定又传授了你別的秘诀。我不服气,下次我们再比过。” 大皇子难得扬眉吐气,他褪下了往日的温文有礼,对著苏砚安挑衅地挑眉:“我有七弟你没有。” 苏砚安:“……” 怎么回事,好气! 大皇子之后又是四皇子,有鹿看明白了,所有考试的顺序都是按年纪大小来排的,所以大皇子总是排在第一。也难怪大皇子那么容易紧张,毕竟是大哥,要给后面的弟弟妹妹做榜样,无形中就增加了压力。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定向靶合格只是侥倖,四皇子走马射的成绩很差,射到第六箭就被宣告了不及格。 让人意外的是,五公主的骑射功夫竟然很不错,一身红色的劲装英姿颯爽,十箭射中了九箭,分数比苏砚安还高。 看出有鹿的惊讶,苏砚安抢先一步解释:“五公主的武艺向来不错,武夫子们时常感嘆,若她是男子,未来必定能建立一番丰功伟绩。” 被抢先的大皇子白了好友一眼,温声道:“五皇妹確实能文能武,若非今日有七弟提点,今日的魁首想必又是她。” 有鹿若有所思地点头。 貔貅:【老大,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有鹿笑眯眯:【你猜。】 貔貅翻了个白眼跑开了。 走马射全都考完后,是驰马射的考试,这次大皇子依旧稳扎稳打,以八筹的成绩成功及格,苏砚安也洞悉了自己上一场考试失利的原因,不再一味追求中鵠,稳中求胜,以九筹的成绩名列第一。 至於四皇子和五公主,一个依旧是不合格,一个因为“求胜心切”脱靶三次,同样不合格。 至此,这场一月一次的武艺考核结束,稍后监考官便会將记录好的成绩递交给武隆帝,到时候自有赏罚。 第55章 狮子大开口 考试结束,所有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鹿和大皇子苏砚安走在一处,三人有说有笑的,还在討论方才考试中的精彩之处。 突然,斜刺里衝出一道红色身影將三人拦住,仰著下巴囂张道:“萧允鹿是吧,躲在人后指点江山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就跟本宫比一比!” 来的正是五公主。 有鹿双眼发亮,看了半天他早就手痒了,五公主这时候送上门,他可不会客气。 他不由感慨,五公主真是好人,瞌睡一来她就送枕头。 貔貅摇头,【这姑娘明知你跟三皇子和易贵妃不对付,还故意上门来找茬,她是生怕你不找她亲哥和亲妈的麻烦吗?】 【你不懂,她这叫敬业,多称职的演员吶,时刻不忘自己的人设。】 有鹿生怕萧允雅跑了,忙不迭上前一步,“好啊,我接受你的……” “雅儿,不得无礼!” 未完的话被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一身华贵宫装的易贵妃在桂嬤嬤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来的可真快。】有鹿不满地嘖了一声。 【她是来帮她外甥报仇的吧。】貔貅猜测。 【不是哦,请亲切地称呼今日的易贵妃为送財娘娘。】有鹿故作神秘。 貔貅:【??】 担心易贵妃来者不善,大皇子和苏砚安交换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护在有鹿面前,拱手道:“见过贵妃娘娘。” 易贵妃在眾人身前站定,微微頷首,“不必多礼。” 转头就吊著柳叶眉对五公主怒喝:“还不快滚回宫去梳洗更衣,瞧瞧你这不男不女的样子,整天舞刀弄枪的,哪有半点贵女的风范!” 五公主脸色发黑,暗暗攥紧了拳头扭头离开。 貔貅撇嘴,【我怀疑易贵妃不止是在迁怒,还是在指桑骂槐。】 【她確实是在含沙射影,谁让萧允雅偷看皇后的人物小传被发现了呢。本来易贵妃就因为她是女孩而不待见她,又发现她暗地里崇拜皇后,她的日子能好过就怪了。】有鹿 大皇子也听出了易贵妃的话外之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凝著脸拱手道:“若贵妃无事,我等就先告辞了。” 他拉著有鹿要走。 易贵妃斜跨一步拦住两人,抚了抚鬢边的掩鬢,似笑非笑道:“不敢叨扰大皇子,本宫只是想找七皇子聊聊。” 大皇子皱眉,刚要开口,有鹿率先开口:“大皇兄和苏哥哥先回去吧,贵妃娘娘人很好的,肯定不会为难我的,是不是啊,贵妃娘娘?”他朝易贵妃咧嘴一笑。 “这是自然,谁不知晓本宫宽厚和善。”易贵妃揪紧了帕子,咬牙微笑。 大皇子还是不放心,有鹿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待他附耳过来后,低声道:“大皇兄不必担心,她是来帮易寻远说情的。一会你先假装离开,说你要去找父皇告状,然后躲远点看戏就行了。” 看出他成竹在胸,大皇子点了点头,扬声道:“既如此,我就先行一步,正好我有事要向父皇稟报。” 苏砚安没听到两人的悄悄话,正抓耳挠腮,就被大皇子拖著离开。 眼见著大皇子离开,周围的人也被驱散,心急如焚的易贵妃再也维持不了镇定的姿態,开门见山道:“你要如何才肯放过寻远?” 易贵妃心里气啊,她的皇儿前不久才被这个萧允鹿打了,这才几天,她仇还没报呢,外甥又搭了进去。 天知道听到宫人来报,说易寻远被七皇子打伤时,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魂归幽冥。偏偏还是她的好外甥先招惹的別人,还留了把柄,她只能来求人。 易贵妃现在一听到鹿这个字就脑袋疼,她篤定她跟这个字犯冲。 知道易贵妃赶时间,有鹿也不废话,搓了搓手指,笑嘻嘻道:“难道贵妃娘娘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吗?” “你要钱?”易贵妃诧异,似乎没有料到他的要求会如此简单。 她试探著问:“你母妃被幽禁未央宫,难道你就不想趁机救她出来?” 有鹿耸肩,“靠山山倒,她对我没有感情,我对她亦然,与其把希望压在她身上,我不如为自己多留条后路。” 他故作无奈地嘆气,背著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娘娘你也知道,我从小在市井长大,过够了穷苦日子,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我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银子。” 易贵妃认同地点头,点到一半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小子可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她不能三言两语就被迷惑。 不过他这个要求倒是可以满足。 正好她早有准备。 只一个眼神,桂嬤嬤便懂了她的意思,转身从身后的宫女手中取过一个匣子,打开后,道:“这里是五千两银票,七皇子殿下请过目。” 有鹿搓手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贪婪之色,易贵妃看在眼里,以为顺利將他拿捏。 就在易贵妃得意之际,有鹿嗤笑一声將匣子合上,摇头道:“早知道娘娘如此没有诚意,我就不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了。” 易贵妃胜券在握的表情裂开,“你什么意思?!” 有鹿无辜地眨眼,“就是字面的意思啊,你给的太少了。” 易贵妃一噎。 大皇子已经离开有一会了,若不儘快说服这贱种,让他去改口供,恐怕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易贵妃焦急道:“一万两!不能再多了!” 寻远可是她大哥的独子,万万不能有事! 有鹿不置可否,悠閒地抱著手臂,学著易贵妃趾高气扬的样子,慢悠悠踱著步开口:“以下犯上可是杀头的死罪,更別说易寻远还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只要我往父皇面前一告,保他人头落地。你用五千两就想买他的命,也太看不起自己的外甥了吧?” “你想要多少?”易贵妃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吐出这句话。 有鹿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两,不搞价。” 易贵妃脚下一晃,差点晕倒。 桂嬤嬤大大震惊了一下,喝道:“七皇子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有鹿无所谓道:“话別说的这么难听嘛,我也是要花钱去打点大皇兄和苏公子那边的啊,这钱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反正给不给你们隨意,要被杀头的又不是我外甥,我只是少拿点银子,但易寻远可就要少条命了。” 他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哎呀,也不知道大皇兄见到父皇没有,以他的脚程,应该快到宜心殿了吧。” 而他口中的大皇兄,在避开易贵妃的耳目后,就和苏砚安一起绕了回来,此刻两人正头顶著草叶趴在墙头看戏呢。 第56章 爱你哟~~ 在极度的慌乱后,易贵妃反而冷静下来。 她斜眼打量眼前乳臭未乾的小子,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本宫倒是有些理解皇上了,你这小子敢说敢做,確实有几分皇上年轻时的风范,可到底长在民间,眼界还是小了些。” 有鹿附和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这样的,贵妃娘娘分析地很正確。” “你——”易贵妃柳眉轻皱,欲言又止,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看不透了。 有鹿接过她的话,“呔,小子,你以为我们易氏一族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易家可是开国功臣,本宫的父亲乃一品国公,兄长是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家中世代供奉先祖留下来的丹书铁券,即便是先帝也要对本宫的父亲礼让三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別说是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就算寻远今日真將你如何了,你觉得皇上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与易家过不去吗?大不了就让寻远挨一顿板子,权当做教训。” “就凭你还妄图威胁本宫,真是笑话,本宫劝你好自为之!” 他翘著兰花指模仿易贵妃说话时的动作和语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简直是毫无关係。 易贵妃被他矫揉造作的表演气得脸色铁青,干瞪著眼睛说不出话。 还说什么说,她的话都让这小子说完了! 貔貅竖起大拇指,【说別人的话,让別人无话可说。老大你是懂怎么气人的。】 有鹿给了它一个过奖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夫子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看在贵妃娘娘一把年纪的份上,你的话我就帮你代劳了,下面是我的一些拙见,还望娘娘不吝赐教。” “你说谁一把年纪?!”易贵妃再次破防。 有鹿抬手虚压示意她淡定,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侃侃而谈:“首先呢,现在当权的是我父皇,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易家心中只有先帝,那我就要怀疑易家的居心了。” “再者,父皇的脾气贵妃娘娘应该很清楚。明面上,他当然不会为了我跟易家过不去,但私底下搞点小动作还是做得到的。退一万步来说,別的人三十廷杖或许还有的活,但易寻远的身体都快被酒色掏空了,你觉得他能承受得住吗?” “或者易家直接请出丹书铁券,免了易寻远这顿打,就是不知道五万两和丹书铁券哪个更值钱了。” “又或者我们鱼死网破,我和易寻远一命换一命,但我可以肯定,易寻远会死在我前头!” 他上前一步,直勾勾盯著易贵妃的眼睛,骇人的气势逼得易贵妃连退三步。 如此强的压迫感,易贵妃已有十多年未曾体会过。 十四年前,她设计毒害苍舒雁,当时年仅十四的苍舒越步步紧逼,险些將她掐死,虽然这件事最终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但苍舒越凶狠冰冷的眼神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每每想起都手脚发凉。 “你、你果然是在威胁我!”易贵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胸口剧烈起伏著,捏著帕子的手不停颤抖。 见状,有鹿奇怪地嘟囔:“咦?她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刚才的样子很嚇人吗?” 貔貅托著胖下巴发言:【兽觉得是她心里有鬼,还是厉鬼。】 虽然不知原因,但恐嚇的效果达到了,有鹿满意地点点头,双手叉腰:“贵妃娘娘想好了吗?再迟可就追不上大皇兄了。” 他好言相劝:“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那就真没了。易氏家大业大,不会在乎这么点银子的吧,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虚张声势?” 有鹿目前已经接触过四个和易家有关的人,三皇子、五公主、易贵妃,以及易寻远,这四个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主,不得不说是一脉相承。 而这类人有个共同点,就是受不得激,你可以骂他,但你不能质疑他。 刚才被那么一嚇,易贵妃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现在又被一激,脑子混沌的她瞬间上头,倨傲道:“区区五万两,易家还不放在眼里,本宫现在就派人去取。” 她对桂嬤嬤使眼色。 听了全程的桂嬤嬤急得捶胸顿足,忙不迭道:“娘娘,您糊涂啊!您这是中了……” 易贵妃厉声打断:“叫你去你就去!”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只是她已经无可奈何,她实在不想再跟这个臭小子打交道,谁家好人有他心眼子多啊?打了人还讹被害者家属的钱,土匪强盗都做不出这种事! 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易贵妃安慰自己。 目的达成,有鹿眨巴著眼睛真心夸讚:“贵妃娘娘真是人美心善,好大方哦!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现在就去拦住大皇兄。稍后您派人把银子送到宜心殿就好,我会跟父皇说是您心疼我,送给我傍身的,父皇一定会夸您慈爱仁善噠!” “那本宫真是谢谢你了。”易贵妃哭笑不得,疲惫地摆摆手让他快走,她现在看这小子一眼都心累。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都是我应该做的,爱你哟~~”有鹿比了个心,蹦蹦跳跳地离开。 易贵妃再也站不住,捂著脸蹲在地上抽泣,她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唉!造孽啊!”桂嬤嬤直跺脚。 第一次正面交锋,易贵妃完败。 墙头上,苏砚安嘆为观止,他和大皇子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利落地翻身下墙,一路狂奔。他们要先有鹿一步赶到天和门前,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苏砚安边跑边和好友交流心得:“你这七弟著实厉害,连易贵妃都能被他气哭,日后我们可千万不要惹他。” 大皇子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轻轻鬆鬆赚了一大笔,有鹿心情贼拉好,连越来越热的天气都觉得可以忍受了。 貔貅飘在他前面欢呼撒花,【兽终於不用出去偷吃咯!】 临近酉时,太阳依旧高掛在天边,殿宇两侧晒了一整天的花草蔫乎乎的,和哼著小曲,溜溜达达往前走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路过的宫人们无比好奇地打量,纷纷猜测是哪家的小公子如此活泼精神。 没办法,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不管是谁大发横財,都会这么高兴的。 第57章 差別对待 箭亭广场位於外朝区域的东侧,距离內廷的正和门有些距离,有鹿溜达著赶到时,大皇子和苏砚安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人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绕远路跑过来的。 苏砚安扶著膝盖喘气,“蹲两个时辰马步都没这么累。” 大皇子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鹿小跑到两人面前,笑嘻嘻道:“你们的收穫绝对对得起你们的付出,今天见者有份,等钱一到手我们就分赃!” “这怎么好意思。”苏砚安喜上眉梢,顿时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笑得比花还灿烂,“那就多谢小殿下了。” 大皇子笑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苏砚安一本正经地辩驳:“我是在乎那点银子吗,我是感念小殿下的慷慨!” 三人有说有笑,在天和门前做足了样子。 等时机差不多了,大皇子便和苏砚安一道离宫,有鹿则转进天和门,回了宜心殿。 自打和皇后关係缓和后,武隆帝就甚少歇在宜心殿,一般都是处理完政务后就直接去凤仪宫,今日也不例外,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康公公竟然等在殿前。 “康公公怎么没有在父皇面前伺候?”有鹿上前询问。 康公公脸上笑出褶子,道:“奴才奉命在此等候小殿下。皇后邀请小殿下去凤仪宫用膳,小殿下请隨老奴走一趟吧。” 不知为何,他只要一见著小殿下,就打从心里高兴。 有鹿点点头,“那你稍等,我先去沐浴更衣。” 他身上还穿著方便行动的劲装,在校场待了大半日,身上汗津津的,怪不舒服的。 “不著急,小殿下慢慢来。”康公公笑眯著眼。 有鹿不好意思让人久等,麻溜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常服就跟著康公公去了凤仪宫,貔貅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 凤仪宫里依旧没有几个人,虽然显得有些冷清,但比走到哪都有人盯著的地方要让人舒服得多。 有鹿被康公公领到凤仪宫正殿的冬暖阁內,这里是皇后日常用膳的地方,此时桌上摆著四菜一汤並两道点心一道饮品,菜式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看著就让人很有食慾。 估计是看了一下午考试,有鹿这会还真有点饿了。 武隆帝和皇后已经在桌边坐著了,见了有鹿,武隆帝就吹鬍子瞪眼:“我当上皇帝后还是头一次等人一起用膳,你小子好大的架子。” 有鹿咧嘴笑道:“父皇,母后久等,你们的鹿来咯!” 武隆帝好气又好笑,抬手指了指他。 皇后笑著招呼:“快坐吧。” 有鹿道了谢大咧咧在两人对面坐下。 “皇上说你吃不惯宫里的御膳,我就让岑嬤嬤做了几道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皇后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醋溜三鲜丝放进他碗里。 武隆帝酸溜溜道:“这小子用不著你招呼,他不客气得很。” 有鹿是当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把碗里的三鲜丝扒拉进嘴里,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道:“一个字,绝!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 侍立在皇后身后的老嬤嬤没忍住笑出声。 有鹿记得她,这就是上次那个浑身透著淡淡死感的老嬤嬤。 老嬤嬤福了福身,淡淡笑道:“小殿下过誉。” 原来她就是岑嬤嬤,这桌子菜就是她做的。 康公公打趣,“没想到还能有看到岑嬤嬤笑的一天,还得是咱们小殿下,嘴就是甜。” 岑嬤嬤当即便收敛了笑意,嘴角是压下去了,眼里的笑却压不住。 有鹿无辜地眨眼,“我就是实话实说。” 这菜跟天界的菜当然没法比,但確实合他胃口,他的夸奖也是真心的。只是没想到厨子就在现场,马屁正好拍到了马屁上。这可不是他刻意討好,毕竟他先前也不知道这位就是岑嬤嬤。 貔貅捉急地跳来跳去,【给兽也尝尝!】 有鹿趁眾人不注意,夹了块燉牛腩悄悄扔进貔貅嘴里。 貔貅捧著脸咀嚼,陶醉道:【真嘟好好吃!】 有鹿在心里自吹自擂,【小鹿认证必是精品!】 闻言,武隆帝和皇后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岑嬤嬤温声道:“小殿下若是喜欢,日后想吃什么可以派人来知会老奴一声,老奴做好让人给您送去。” “那敢情好,谢谢嬤嬤!”有鹿欢呼。 武隆帝猛猛翻白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和皇后成婚二十多年,岑嬤嬤至今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更別说特意做菜给他吃了,怎么这小子一来就有这种特殊待遇,这是差別对待,他不服! 用完晚膳,三人移步到西暖阁喝茶。 岑嬤嬤搬了一堆果脯蜜饯来,还有瓜子麻花和糖霜山楂,特意摆在有鹿面前,给他当零嘴吃。 有鹿受宠若惊,这个岑嬤嬤还真是外冷內热。 他乖巧道谢:“嬤嬤真好,我吃一点点就够了,您別累坏了。” 实际上他只想打包带走。 而貔貅,已经躲在小几下面,趁著眾人不注意猛猛炫了。 岑嬤嬤的反应是又去搬了一堆水果和坚果来。 武隆帝想摸个葡萄吃,被岑嬤嬤瞪著眼一把拍开手,他气得连喝三杯茶,才浇熄心里的火。 皇后失笑,开口让康公公和岑嬤嬤退下。 有鹿挑了几个又大又圆的荔枝塞进武隆帝手里,安慰道:“父皇別生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比你討喜,你该庆幸岑嬤嬤喜欢我,这样你还有被爱屋及乌的机会。” 武隆帝差点吐血,咬牙道:“反正过几天你就要去襄阳賑灾了,等你走了,朕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皇后嗔了他一眼,转向有鹿斟酌道:“小鹿,我和你父皇商量了一下,此次賑灾,你还是別去了。” 有鹿诧异,“为什么?” 【是不是怕你出了宫就被暗算啊,毕竟你得罪的人那么多。】貔貅嚼著糖霜山楂含糊不清地开口。 它猜的没错,武隆帝和皇后是有这个顾虑。 有鹿也想明白了,心里有些犯难。 【可是我算出大皇兄此行会有一劫,我要是不去,他可能要遭殃。】 貔貅:【是因为你改变了賑灾的人选吗?】 有鹿点头,【本来这次賑灾应该三皇子去的,但因为我的干预,变成了大皇兄,这局面是我造成的,我理应负责,我不想看到大皇兄变成残疾人。可父皇和母后也没有猜错,去襄阳的路上有很多刺客埋伏,万一受了伤,我就惨惨了。】 皇后放在小几上的手一抖,武隆帝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后对武隆帝点了点头,望向有鹿时她眼神更加坚定,道:“小鹿,此行必定危险重重,你体质特殊,不能受伤,就別去了。你大皇兄那边,有他舅舅看著,不会有事的。” 这孩子手指划破都痛成那样,若是伤得严重点,恐怕会活活痛死,她不能如此自私。至於礼儿,她可以让阿越看著点,想来不会有事。 若真有个万一…… 皇后不敢想,但她並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小鹿关乎大庸社稷,即便是捨弃自己的儿子,她也要优先保全他。 第58章 口是心非 皇后的语气十分严肃郑重,显然並没有商量的余地。 本来有鹿还在犹豫,眼下听她这么一说,当即有了决断。 【我决定了,我要去!】他信誓旦旦地握拳,【他们越是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 就是这么轴! 貔貅挠著大脑门道:【我肯定听老大你的,但是我怕这两口子把你关起来。】 有鹿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最好还是能说服父皇和皇后。 他知道皇后说一不二,轻易不会改变主意,所以他並没有去跟皇后掰扯,而是转向相对而言比较好说话的武隆帝。 “父皇,之前是你说让我一起去的,现在又出尔反尔,你还是不是男人?” 武隆帝一噎,没好气道:“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你是个小脆皮。” “我不管,我就要去!”道理说不通,有鹿直接耍赖,“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天天跑到泰合殿上撒泼打滚说你不是男人,我要让你丟脸,让你全家都丟脸!” “你!”武隆帝被气得一个倒仰,赶紧端起茶盏猛灌了两口茶水顺气。 他迟早有一天要被这逆子气死! 皇后皱眉轻斥:“你这孩子,不要胡闹,你父皇不要脸,难道你也不要脸吗?” 武隆帝:?? 合著你们俩才是一边的是吧? 有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诚恳地回答:“只要有个比我更丟脸的,我也不介意丟脸一下下。” 皇后:“……” 大庸名震天下的第一女將军苍舒雁,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无计可施。 没招了,是真没招了。 若是她的弟弟和儿子敢这么说话,她说打也就打了,偏偏眼前这个小祖宗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她有劲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稍稍的恼怒之后,皇后又觉得好笑,她也是真的笑出了声,无奈道:“你这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难怪你父皇被你治得服服帖帖,你简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咳咳。”武隆帝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怎么又揭他的短。 见两人都不再绷著脸,有鹿立刻蹬鼻子上眼,挤到夫妻俩中间坐下,一手一个抱住两人的胳膊,摇晃著撒娇:“你们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不会受伤的。我要是受伤,大皇兄就任凭你们处置!” 十王宅大皇子的住所內,正在书房潜心研究賑灾路线的大皇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后背一阵发寒,大皇子不禁疑惑地嘟囔:“这么热的天难不成还会受寒?” 皇后第一次被小辈如此亲近,心头温温软软的,忍不住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但还是没有鬆口。 有鹿挫败,皇后果然不好对付。 软的不行他只好来硬的了。 当即甩开两人的胳膊,抱胸道:“你们要是不答应,到时候我就偷溜出宫,悄悄跟在賑灾的队伍后面,反正你们又拦不住我。” 武隆帝心里一咯噔,他还真没把握能困住这小子。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皇后,却见皇后眼底也满是不確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无奈,武隆帝只能勉为其难道:“去去去,爱去就去,谁拦得住你!”还不忘嘴硬,“朕巴不得你滚远点呢,看著就来气!” 说罢侧过身去,摆出一副不想理会他的姿態。 有鹿嗔道:“口是心非!” 武隆帝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窘又怒又恼。 “哈哈哈哈!”皇后捧腹大笑。 屋外,听到自家主子爽朗的笑声,岑嬤嬤也不禁会心一笑。 为了不让妻子和儿子继续笑话自己,武隆帝赶紧转移话题。 “听说今天易家的找你麻烦了?” 他板著脸故作严肃。 有鹿剥了颗荔枝塞进他嘴里,“易寻远出言不逊被我踹了一脚,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断子绝孙了。” 刚吃进嘴里的荔枝瞬间不甜了,武隆帝抽了抽嘴角,“那你还挺厉害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他又要费多少心思去哄易贵妃了。 想到上次的事,他哀怨地望向皇后。 皇后回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有鹿:“母后吃荔枝吗,我帮你剥。” 皇后:“吃~~” 刚准备趁机卖乖占便宜的武隆帝:…… 有鹿没有忽略自己的老父亲,也帮他剥了一碟荔枝,並且安慰道:“父皇不用担心,易贵妃很好说话的,她今天还答应送我五万两银票呢,估计这会银子都送到宜心殿了。” 武隆帝腾得一下站起来,不敢置信地大叫:“多少?!五万两?!你打了她外甥,她还给你送银子?!” 他没听错吧? 一向霸道跋扈的易贵妃,易为春,给小七送银子? 就连皇后也觉得震惊,甚至摸了摸有鹿的额头,以为他是脑子烧坏了说胡话。 “这很奇怪吗?”有鹿不以为然。 “我就是转述了一下易寻远大逆不道的话,跟大皇兄告了下状,易寻远就怕得要命,跑去找易贵妃帮忙求情。这不,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那么有诚意,宽宏大量如我当然是选择私下和解,原谅他啦,只是要了点精神损失费,这不过分吧?” 他歪著脑袋一脸天真。 虽然不是很懂何谓“精神损失费”,但这並不妨碍武隆帝梳理清楚来龙去脉。估摸是这小子谎话张口就来,把老大糊弄住了,易寻远看情况不对才去求易为春出面。 说是转述什么的,狗都不信。 武隆帝乾笑,“呵呵,你確实比我厉害。”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这小儿子是真的狗。 饭也吃了,事也聊完了,有鹿识趣地告辞,提著岑嬤嬤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盒蹦蹦跳跳回了宜心殿。 刚到宜心殿门口,有鹿就看到了易贵妃身边的桂嬤嬤。 她手里捧著个匣子,冷著脸站在台阶下,见他回来,把匣子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走,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有鹿遗憾道:“走这么急,我还想送她点果脯吃呢。不管怎么说,谢谢易贵妃送来的五万两~~” 放下食盒,他喜滋滋地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都是一千两面额的,足足五十张。 不得不说,易贵妃真是爽快人。 貔貅期待地搓手手,【老大,咱们把这些银票都换成金子吧,金子多好看吶,又好吃,比银票好多了!】 有鹿敲了它一下,【刚才在凤仪宫就知道吃吃吃,现在知道来分银子了?等我分完大皇兄和苏砚安的再说。】 貔貅委屈地扁嘴,兽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 第59章 我不打人 有鹿回到偏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窗台上的盒子,小瓜还没餵呢。 一进到里间,就听床头的方向传来“呱呱”的叫声,是小瓜感知到主人的气息,在打招呼。 “来咯来咯~~”有鹿把银票藏好,抱著装虫子的盒子跑到床边。刚打开寒玉匣的盖子,小瓜就从玉碗里跳出来,蹦到他手背上亲昵地蹭蹭。 一个下午没见,小瓜想主人了。 “真乖!”有鹿噘著嘴亲了小瓜一口,把它放回碗里,开始餵食。 他细心地把手指粗细的蜈蚣均匀地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一点点投餵给大张著嘴的小瓜。 貔貅在旁边看著,抱著胸一脸老沉道:“你这是溺爱,没有经过战爭洗礼的蛊虫是不完整的,你这样只会害了它!” “是是是,对对对。”有鹿敷衍,餵完一只蜈蚣后问小瓜:“吃饱了吗?” “呱~”小瓜张开嘴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真聪明。”有鹿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把剩下的虫子先收起来,迟点再给小瓜当宵夜。 貔貅噘嘴跺脚,可恶,兽失宠了! 不过它很快就没心思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有鹿帮小瓜加完洗澡水后,再次拿出了笛子。 【喝!】貔貅倒吸一口冷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大我去去就回!】 话还没说完就跑没影了。 有鹿:?? 例行培养完小瓜的音乐素养,把孩子哄睡后,有鹿隨手抽出一本杂记翻看。他原本是打算等貔貅的,只是看著看著脑子就开始犯困。他索性把小瓜的宵夜提前扔进匣子里,自己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小东子轻手轻脚走进里间,见主子已经睡著,便吹灭烛火轻声退下。 月上中天。 夜里的风比白日要凉爽几分,轻悄悄穿过半开的窗欞涌进室內,驱散一屋子热气,偶尔有几道“沙沙”的声音传来,像是树叶摩挲,若隱若现。 寒玉匣里,眯著眼睛睡觉的小瓜突然睁开双眼,碧蓝的瞳孔在黑夜里迸发出冷冽的幽光。它跳到通风孔附近,嘴巴上面的鼻孔耸了耸,確定没有闻到陌生的气味后,才跳回碗里继续睡觉。 一夜无话。 多亏了早睡的福,翌日的早朝有鹿还算精神,只可惜今日的朝会实在平淡,无聊到他忍不住打哈欠。 大皇子凑过来低声道:“七弟下午要出去玩吗,我和砚安约了一起去游湖。” 这孩子是彻底被带坏了。 苍舒越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噤声。” 大皇子委屈巴巴地闭紧嘴巴。 有鹿忍著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大皇子,“你怎么这么怕国舅哥哥啊,他打你吗?” 大皇子笑得十分勉强,“舅舅怎么会打人呢。” 只是练功的时候会把人当沙袋罢了。 有鹿懂了,嘖嘖两声悄咪咪道:“喜欢动手的男人容易家暴,会找不到老婆的。” 话落,苍舒越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不打人。” 有鹿訕笑,“我当然不是在说国舅哥哥啦,我是说现在说话的这个,兵部左侍郎廖威,他就家暴打老婆,他老婆可惨了,每天鼻青脸肿的,都不敢出门。” 大皇子震惊,“可廖大人是出了名的敬重妻子啊?” 有鹿摇头,唏嘘道:“那都是假象。他现在这任妻子是他的继室,他前妻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还是当著孩子的面,老惨了。” “畜生!”大皇子怒喝。 孩子没控制住情绪,声音大了些,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大皇子窘迫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太丟脸啦!! 有鹿笑呵呵地四两拨千斤:“没事没事,大皇兄是在讚美我们大庸朝宛如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熠熠生辉!这都多亏了父皇与诸位大人们的无私奉献,你们是大庸的功臣!” “谬讚谬讚!”方才还气势汹汹一脸探究的文武百官们瞬间笑容满面,就连御史中丞都满意地点头。 朝会继续。 大皇子拍了拍胸口,感激道:“多谢七弟解围。” 有鹿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 “那个……”大皇子微红著脸迟疑开口:“廖威如此蛮狠残暴,为何他的夫人不与他和离呢?” 有鹿秒懂,大皇兄这是想继续吃瓜。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都没有人能抵御瓜的诱惑。 “是这样的……”有鹿继续和大皇子咬耳朵。 对面的苏丞相,秦檀和徐征看得抓心挠肝,什么话不能在心里说,非得说悄悄话,让他们听一耳朵怎么了? 今天这朝会怎么还不散啊! 端坐在龙椅上的武隆帝已经记不清自己翻了几个白眼,是他不想散朝吗?他也很急好么!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徐征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拦住就要和大皇子一起离开的有鹿,躬身道:“小殿下,下官有事相求。” 有鹿笑嘻嘻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说什么求不求的,老徐你见外了嗷。” 徐征笑著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殿下请移步。” 有鹿回头招呼了大皇子一声,转头跟著徐征离开。 大皇子踌躇地站在原地。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却见苏丞相和秦檀已经偷偷摸摸跟了上去,他怔了怔,也不再犹豫。 徐征將有鹿带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那里正等著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见两人过来,那人面露欣喜,快步上前躬身:“下官见过小殿下。” 徐征介绍:“这位是周永盛,在朝中任工部郎中,是下官的至交好友。” 周永盛苦笑连连,“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拜託徐老弟帮忙引荐,还望小殿下莫要见怪。” 有鹿点头表示了解,“有什么话我们直说吧。” 能让徐徵引荐,还特意强调两人的关係,可见这个周永盛的人品不错。 在徐征鼓励的目光下,周永盛娓娓道来:“是这样的,下官有两个女儿,虽是一母同胞,性格却大相逕庭,如今两个孩子都到了婚配的年纪,本该寻个合適的人家定亲,却不想……” 说到这里他潸然泪下,不停抹泪。 有鹿见他哭得停不下来,便索性自己查看。 【原来是周永盛的大女儿失踪了,他遍寻不到人,所以病急乱投医,找了很多江湖术士来卜算他女儿的位置,结果钱都花光了,人还是没影,老徐见他可怜,所以才带到我面前。】 他瞭然地点头,当即掐指一算,心顿时凉了半截,【完了,这周大小姐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我要是现在告诉周永盛,他会不会承受不住打击啊?】 正在安慰周永盛的徐征猛地抬起头。 第60章 拜託拜託~~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在徐征看来,怀抱著希望日日难安,比直面残酷的现实更消磨人的意志和精神。 这些日子,他眼见著好友一日比一日颓废萎靡,心中很不是滋味。 “小殿下若是看出了什么,不妨……” 【周永盛也是实惨,早年丧妻,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一双女儿拉扯大,大女儿却被无辜虐杀,二女儿为了给姐姐报仇,也香消玉殞,独留他一个孤家寡人,最后鬱鬱而终。】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徐征抹了把汗,虽然长痛不如短痛,但这也太痛了,还是让老周先缓缓吧。 【比起大女儿,周永盛现在更应该关心他的小女儿。从他的未来里可以看到,周二小姐猜到了姐姐失踪的原因,因为担心连累家人,所以独自一人前去报仇,结果有去无回。】 【算算时间,周二小姐正准备离家出走,去调查姐姐的去向,周永盛再不回去,小女儿也要保不住了。】 有鹿托著下巴沉吟。 徐征悚然一惊,拉过还在埋头痛哭的周永盛,行了一礼急声道:“小殿下,下官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要办,先告辞了!” 周永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著跑出了几里地。 有鹿吃惊,“没想到老徐还有短跑的潜质。” 一回头,对上护栏后三双殷切的眼睛,他不由挑了挑眉。 这是吃瓜吃到他身上来了? “呵呵,真巧,下官正准备出宫去府衙当值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小殿下,幸会幸会。下官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秦檀率先开口,拱了拱手,撩起下摆就溜。 苏丞相瞪起眼,暗骂一声狡猾,挤出笑抚著长须道:“老朽是来问小殿下今日是否要上早课的,刚来刚来。” 言下之意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那个,什么,就是我……”大皇子绞尽脑汁找藉口。 有鹿见他为难,好心道:“你是来找我商量下午游湖的事的。” “对对对,是这样的!”大皇子激动地附和,心里感动得不行,七弟可真贴心。 有鹿无语望天,这就是父皇带出来的兵,大庸还有救吗? 御书房內,武隆帝一手撑著膝盖,一手焦急地在桌面上敲击,康公公小跑著进来,躬身道:“启稟陛下,小殿下一下朝就被徐大人请走了,苏丞相和秦大人,还有大皇子都跟过去了。” “什么!”武隆帝拍案而起,怒斥:“一群叛徒,竟敢背著朕偷偷吃瓜,朕要把他们杀了,都杀了!” 康公公擦汗,吼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苏丞相他们谋反了呢。 有鹿一跨进御书房,就看见自家老父亲黑著张脸,把奏摺当成摔炮在桌上摔来摔去,他心里纳闷,谁又惹这个大炮仗不高兴了? 康公公对他挤了挤眼睛,又扬了扬眉毛,示意他小心点,皇帝陛下正在气头上。 有鹿会意,上前主动交代行踪,“刚才老徐带我去见了工部郎中周永盛,这个人老惨了,父皇你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惨吗?” 武隆帝绷著脸:“不想知道。”耳朵却很诚实地支棱了起来。 有鹿自顾自地接著说:“周永盛的大女儿死了,小女儿也即將羊入虎口,可怜他散尽家財东奔西走,却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一年內连著两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真是可怜吶可嘆。” 他摇头嘆息。 武隆帝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反应过来后瞪起眼质问:“你跟朕说这些,是想朕帮他报仇,还是让朕救他的小女儿?” “都不是哦。”有鹿摇了摇食指,“救人的事交给我就行了,哪敢劳动父皇呢?我是想让父皇给我一个可以隨意进出皇宫的腰牌,方便我救万民於水火。” 他双手合十,眨巴双眼,“拜託拜託~~” 武隆帝心里飘飘然,我儿真可爱! 不过他还记著被“背叛”的仇,所以故作深沉道:“是出去救人还是出去疯玩,朕自有裁决,別扯那些没用的。” “那你给不给?”有鹿叉腰,在心里奸笑:【你不给我就去皇后姐姐面前造谣,说你偷偷吃药,至於吃的是什么药~~嘿嘿嘿~~】 武隆帝倒吸凉气,你真是我亲儿子,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誉,他忙不迭扯下腰间的金牌扔过去,连声道:“给给给!朕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谢谢父皇!”有鹿接住金牌,爱不释手地打量。 纯金打造的腰牌沉甸甸的,上面雕刻著五爪金龙,象徵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有了这个金牌,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溜出宫玩咯! 武隆帝头疼地扶额,有气无力道:“赶紧走,朕现在不想看到你。” 有鹿把腰牌掛在腰带上,挥挥手道別:“那我走咯,父皇你乖乖批奏摺,別太想我。” 在武隆帝跳起来打他前,他一溜烟跑出御书房。 拿到腰牌后有鹿並没有急著出宫,而是回了宜心殿偏殿。 感应到自家老大的气息,貔貅吭哧吭哧地跑到门口迎接,离著大老远,它一眼就看到了有鹿腰间金灿灿的腰牌,顿时很没出息地流出了哈喇子。 等有鹿走到门口,它立刻抱著双爪乖巧道:【老大你下班啦,工作辛苦了~~小瓜我已经餵了,泡澡的药水也加了,你快坐下休息吧。】 有鹿抬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抬脚进了门。 他到里间翻出之前藏起来的盒子,把里面的银票都取了出来。其中有两万两是打算下午带出去给大皇子和苏砚安的,剩下的三万两他打算盘几个店铺做生意。 貔貅肉痛地看著他把银票收进衣袖里,啃著爪子哭唧唧:【兽的钱钱飞走了,呜呜呜……】 有鹿安慰道:“钱不是留出来的,是赚出来的,我要拿这些银子去做生意,钱生钱。” 貔貅满头问號,【老大,你怎么突然想到做生意了?】 有鹿无奈道:“因为我发现大庸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今天在周永盛的未来里他看到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今年的冬季盛京会有一场大雪灾,很多人冻死在大雪里,而周永盛也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国之將亡,必有灾殃。先是春末的水患,再是冬季的雪灾,一年內两次自然灾害,这是很不好的预兆。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大庸?”他沉吟,眉头不由得皱起。 貔貅用胖爪爪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安慰道:【不会的,如果天要亡大庸,司命星君就不会派我们过来了,他那么疼你,不会坑你的。】 “希望吧。”有鹿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看得越多他越不安,大庸的未来扑朔迷离,內忧外患加上接二连三的自然灾害,凭他一己之力,真的能挽回吗? 第61章 再见沈玉瑶 短暂的消沉后,有鹿很快就打起精神。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大庸,他救定了! 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重返天界,还为了这个世界里那些可爱可敬的人。 刚正不阿的老徐,善良坚强的沈玉瑶,英勇无畏的皇后,一生为教育事业做贡献的苏丞相,还有暴躁但勤政爱民的父皇,大庸真的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人,不应该灭亡。 “小鹿猛猛衝!”他给自己鼓气加油。 【猛猛衝!】貔貅握紧爪子高呼。 然后一人一兽就衝进了西大街。 “这个炸春卷好吃,这个豆腐脑也不错……”咬一口酥脆的春卷,再吸溜一口甜甜的豆腐脑,咸甜永动,瞬间什么烦恼都被有鹿拋到了九霄云外。 貔貅躲在桌子下面,头埋在碗里呼嚕呼嚕狂炫,【豆腐脑果然就是要吃咸的!加麻加辣!】 【甜豆腐脑才是王道!】有鹿反驳。 【小孩才吃甜的,我们大男主都是吃咸的!】貔貅表示不服气。 有鹿直接甩出一袋银子,挑了挑眉。 貔貅十分识趣地改口:【甜豆腐脑万岁!我们大男主就是要吃甜豆腐脑的,吃完嘴甜心更甜!】还用爪子比了个心。 有鹿满意地点头,取了锭银子扔进它嘴里。 貔貅嗷呜一口,满足地嚼嚼嚼。 吃饱喝足,又逛了一圈,一人一兽才开始办正事。 既然打算做生意,首先就要有铺面,有鹿直接去了盛京城最大的牙行——富临牙行,打算找个房牙帮自己介绍几个铺子。 古代的房牙就相当於现代的房屋中介,分为官牙和私牙两种。前者是官方认证的,需要通过考核获得牙帖才能经营,后者则需要有资產担保。两者相较而言的话,官牙价格要稍高,因为还需要抽取部分佣金上缴官府,但也更有保障。 富临牙行位於南大街,店面不大但十分热闹,有鹿刚准备进去看看,就听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喊道:“小神、小鹿公子!” 他诧异地回头,看到了一脸惊喜的沈玉瑶。 这还是出狱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哇!是小姐姐!】貔貅欢快地跑到沈玉瑶面前上躥下跳,它对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很有好感。 有鹿被它晃得眼花,满心无语,【別跳了,你蹦再高她也看不见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声音,沈玉瑶不禁热泪盈眶。 见她紧紧揪著手帕,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还一直做深呼吸,有鹿不解地歪了歪头,【见到曾经的狱友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他著实有些小瞧了自己在沈玉瑶心中的地位。 沈玉瑶忍俊不禁,狱友什么的,小神仙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她努力调整好情绪,走上前盈盈福身:“见过公子,一別数日,不知公子可还安好?” “挺好的。”有鹿点点头,见她面色还有些苍白,手背上也还有疤痕,便多嘴关心了几句,“你的伤还没有好吗?我可以帮你开几服药,保证药到病除。” 【是噠是噠,我们老大很厉害噠!】貔貅附和。虽然它知道沈玉瑶看不见它,也听不见它说话,但它就是想凑个热闹。 沈玉瑶笑著摇头,“不妨事,我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舒坦过,你不提我都忘了身上还有伤了。” 她的笑容明媚豁达,再不见半点阴霾。 有鹿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心中讚嘆,【女孩子果然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他始终记得初见时,沈玉瑶麻木绝望的脸,以及之前看见的未来里,她枯槁黯淡的双眼,好在她挺过来了,孤注一掷换来了新生。 沈玉瑶掩唇轻笑,那她以后可要多笑笑。 见两人站在门口,牙行的伙计上前询问:“两位是要看房,还是要售房?” 有鹿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打发了伙计,好奇道:“沈姑娘来牙行做什么?” 她的房屋、店铺和田地不是都上交国库了吗? 沈玉瑶赧然一笑,“幸得皇上垂怜,给我留了些银子傍身,我不想坐吃山空,便打算买个铺子做点营生。” 有鹿抚掌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是来买铺子的。” 貔貅一脸崇拜,【小姐姐好厉害,还会做生意呢,脱离了不幸的原生家庭,她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鹿便顺势看了一下沈玉瑶新的未来,这一看发现个惊喜,沈玉瑶竟然是个经商的天才。 【厉害了我的姐,从一间小铺子做到盛京女首富,沈玉瑶也太牛了吧!】他激动地一把揪住貔貅的尾巴。 貔貅嗷了一嗓子,但很快就被他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兽的天吶!小姐姐竟然这么厉害!】它捧著脸惊呼,甩开自家老大的手螺旋升天,凑到沈玉瑶面前大喊:【姐姐求包养!】 有鹿推开它的大脑袋,【別耍宝了,別说盛京的首富了,就是全国各地的首富加在一起也养不起你。】 貔貅委屈地对手指。 有鹿杵著下巴继续思考:【既然沈玉瑶这么有经商的天赋,与其我自己瞎折腾,不如和她合作双贏,你觉得怎么样?】 貔貅望著沈玉瑶抹眼泪,【呜呜呜,通向首富的路一定很不好走,小姐姐一定吃了很多苦。】 有鹿忍不住翻白眼,真是和它说不通。 他话锋一转。 【沈玉瑶確实吃了很多苦。】 【士农工商,商人自古以来就被很多人所不耻,更何况她还是一介女流,受到的偏见和歧视只会更多。但她从未放弃,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最终走向成功。】 【更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有一颗爱国之心。】 【之后几年敌国屡犯边境,沈玉瑶每年都会向前线输送粮草,捐赠马匹和武器,正是因为有她不求回报的付出,所以大庸才能多苟延残喘一会。】 【在沈玉瑶之前的未来里,她身陷囹圄依旧不忘济世救人,在新的未来里,她更是做到了达则兼济天下。】 【她真的是个坚韧不拔,內核很强大的人。】 有鹿望向沈玉瑶的目光满是敬佩。 而沈玉瑶还处在震惊之中。 她,未来会成为盛京的女首富? 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能帮上小神仙的忙,为大庸出一份力了? 惊讶过后是狂喜,沈玉瑶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端庄清雅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没有什么比既能证明自己,又能挽救深爱的国土更令人血脉僨张的了。 本来她还在犹豫,担心自己没有经商的天赋,现在她无比確定,她要经商,她要做盛京,乃至整个大庸的女首富! 第62章 看铺子 一想到自己能为拯救大庸出一份力,沈玉瑶就心头火热。 有鹿的肯定更是让她自信爆棚,当即便兴冲冲道:“既然小鹿公子也要看铺子,不如我们一起吧。” 一起看铺子,然后顺势提出合作,完美! 有鹿正琢磨如何找机会和她提合作呢,见她主动开口邀请,马上一口答应:“好啊。” 两人进了牙行,和掌柜的说明来意后,掌柜便將两人引到待客的隔间,沏上茶后退了出去。 不多时,掌柜领著一个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牙行最出色的房牙李三津,手里有很多优秀的房屋店铺,两位贵人可以慢慢挑选。” 说完就又退了出去。 有鹿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又黑又瘦,但精神矍鑠,一双细长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精光,一看就是个錙銖必较的人。 貔貅皱了皱鼻子,【这个人看起来就很精,不会是奸商吧?】 有鹿敲了它脑袋一下,【你可是神兽,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他確实很斤斤计较,可以说是分文必爭。但生意场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能坚守自己的立场,维护自己和买卖双方的利益,这並非是坏事。】 生意场上的事貔貅不懂,它挠了挠脑袋,【只要他不坑我们就行。】 【那肯定不会。】 有鹿语气篤定。 【他虽然小气抠门,长得像奸商,但其实非常有诚信,从来不欺骗顾客。】说著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反倒是那个看著和气的掌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听出有內情,貔貅把耳朵拉直,【怎么个事儿?】 有鹿撇嘴,在心里蛐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李三津人送外號『火眼津』,未来也是响噹噹的人物,因眼光毒辣挑剔而出名。只不过他现在刚入行,因为长得太市侩,很多以貌取人的人觉得他不可信,都不愿意僱佣他,所以他就考了个牙帖来做房牙,打算攒点钱自己做生意。】 【这才是他做房牙的第二天,因为是新人,手里的房源都是別人挑剩下的。】 【所以他压根不是什么销冠!】貔貅气得大叫,【可恶,被那个掌柜骗了!】 有鹿点头,【估计是看我们年轻,又是生面孔,觉得我们好糊弄,所以才让李三津来接待我们。】 【我们看起来像是那种很穷,买不起好铺子的人吗?!】貔貅还是气得挠墙。 【话不能这么说,不好出手的铺面不一定价格低,说不定是想把我们当肥羊宰呢。不过掌柜的算盘要落空了,李三津是个有一说一的人,也是沈玉瑶的贵人。】 有鹿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肚子,劝它消气。 【方才就说过,沈玉瑶的经商之路並非一帆风顺,而她遇到的第一个坑,就在眼下。】 貔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扒拉他的袖子催促:【老大你別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一旁的沈玉瑶看似在喝茶,实则注意力全都在耳朵上。 有鹿刚要继续,李三津在这时开口:“两位是打算做什么营生,对位置和大小有什么要求吗?” 他怀里抱著本帐本,脊背微微弯曲,笑得殷切。 沈玉瑶赧然,光顾著听小神仙的心声,倒是把这位房牙给忘了。 她歉意地笑了笑,頷首道:“有劳先生了,我打算开一间酒肆,想看看南大街那边有没有合適的铺面。” 虽然决定合作,她也十分相信有鹿的能力,但她並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把自己放在低一等的位置,事事听从有鹿的指挥。 “无妨无妨。”李三津笑著摆手,夸道:“南大街临近河道,附近就有码头,確实是开酒肆的不二之选,姑娘有眼光。” 他將手中的册子摊开,手指快速地在书页上上下滑动。 貔貅表示不理解,【小姐姐为什么要开酒肆啊,她一个女孩子开点心铺子多好。】 【因为她的外祖就是卖酒起家的,她从小跟著外祖学酿酒,对酒十分了解,她选了一条很稳妥的路。】 有鹿眼中带著欣赏。 【摆脱了渣男,逃出了牢笼,不再被感情所困的沈玉瑶,是真正的清醒大女主。果然感情只会影响我们赚钱的速度。】 沈玉瑶失笑,大女主什么的她不敢当,她只想为大庸儘自己的绵薄之力。 “找到了!” 李三津將帐本推到沈玉瑶面前,指著上面登记的一间铺面信息道:“这间铺子南面临水,正门朝东,有上下两层,屋后还有个小院子,可以用来堆放酒罈和杂物,姑娘看看是否合適。” 沈玉瑶看了一下店铺的具体位置,眉头轻皱,“条件是挺好,就是位置有些偏僻。” 这间铺子位於南大街支干道上,附近都是居民,实在算不上热闹。 李三津便又指了另一间铺子给她看,“这间出门就是南大街,北面靠水且正对码头,不过这是一套两进的宅院,要价並不便宜,而且……” 他顿了顿,“这里曾发生过命案,传言闹鬼。” 沈玉瑶瞭然,难怪他没有一开始就推荐这间铺子,看来正如小神仙所说,他很讲诚信,从不欺瞒顾客。 后面又看了几间,条件都不是很理想,正当沈玉瑶犯难之际,掌柜的走了进来,笑呵呵道:“不如让小的来为两位推荐吧。”估计是看李三津没有把房子推销出去,一著急就自己上了。 有鹿断然拒绝:“不劳烦掌柜了,李先生帮我们选一间吧。” 沈玉瑶点头,小神仙说李三津是她的贵人,想必他的建议不会有错。 见状,掌柜只好黑著脸走了出去。 李三津有些受宠若惊,但並不怯场,道:“鄙人建议姑娘选最开始看的那一间。那间位置虽有些偏僻,但也清静,其他条件都很合適,后面的院子还能改建,最主要的是价格公道,卖家也和气。姑娘既然要开酒肆,又何必怕巷子深呢。” 这话说到沈玉瑶心坎上了,她对自己的酿酒技术还是很自信的。 当即便拍板道:“就要这间了。” 见她如此乾脆,有鹿有些诧异。 毕竟他看到的未来里,沈玉瑶拒绝了李三津的推荐,在掌柜的隱瞒和鼓吹下选了一间有安全隱患的铺子,最后赔了一大笔钱,不得不卖掉铺子重新开始。 正是因此他才会拒绝让掌柜来推荐。 而之所以说李三津是沈玉瑶的贵人,是因为从头开始的沈玉瑶再次遇到了李三津,这次她听从李三津的建议,买了最开始看的那间铺子,从此扶摇直上。 李三津被称为“火眼津”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看人看物都很准。 第63章 道德沦丧 酒肆的位置选定后,沈玉瑶又让李三津帮她推荐適合用来建造酿酒厂的地方。 眼见著临近午时,沈玉瑶和李三津还在热烈探討,有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我下午约了兄长游湖,这会该去醉仙楼与他匯合了,就先告辞了。” 沈玉瑶面露不舍,“我还没有兑现承诺设宴款待小鹿公子呢,不知公子何时再出门,我好提前准备。” “短时间內不会再出来了。”有鹿笑了笑,“正事要紧,你先忙吧,还会再见的。” 他挑起珠帘瀟洒离去。 沈玉瑶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惆悵。 真羡慕大皇子,有这么乖巧可爱的弟弟。 醉仙楼外,大皇子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苏砚安笑著调侃:“怎么回事,大热天的受风寒,你这么虚吗?” 大皇子屈指抵著鼻尖,摇头,“不知道,这两日总是莫名其妙后背发凉。” “可能是哪家的姑娘在惦记你。”苏砚安戏謔挑眉。 “那是你,不是我。”大皇子没好气道,探头往街上张望,“七弟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迷路了吧?” “別瞎操心,小殿下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迷路,他把你卖了还能哄著你帮他数钱呢。”苏砚安一脸的不以为意。 匆忙赶来的有鹿正好听到这番话,於是挑了挑眉,委屈巴巴道:“大哥,你怎么不去接我,我迷路了。” 苏砚安:“……” 不是,打脸要这么及时吗?故意的是吧? 他呵呵乾笑著找补,“我的意思是小殿下聪慧机智,无人能比。” 大皇子打开扇子遮住有鹿头顶的太阳,温声道:“別理他,酒菜已经点好了,我们进去用膳吧。” 有鹿乖巧点头,等他转过身,立马凑到苏砚安身边,阴惻惻道:“再欺负我大皇兄,我就把你发卖了!嗷!” 他做了个老虎大张嘴的动作。 苏砚安又好笑又好气,得,惹谁也別惹这个小祖宗,是又记仇又护短。 三人在二楼的雅间坐定,小二开始陆续上菜。 有鹿从袖子里取出两万两银票,推到大皇子和苏砚安面前,“喏,这是赃款,你们一人一万两。” 大皇子和苏砚安惊诧地对视,还真给啊? “无功不受禄,我什么都没做,这银子我可不敢收。要是让祖父知道我收了你的银子,他要打断我的腿。” “我也不要,七弟你留著自己傍身。” 两人把银票推回到有鹿面前。 有鹿乾脆点头,“那好吧,我们绝交。” 他站起身就要走。 “誒!我要我要!我要总成了吧!”苏砚安连忙堵住门。 大皇子也苦笑著点头。 “这还差不多。”有鹿直接拉开他们的衣襟,把银票塞进他们怀里。 大皇子和苏砚安莫名有股羞耻感,就算都是男人,也不能隨便扒拉衣服啊,这也太生猛了一点。 【我的小钱钱……】貔貅眼含热泪,咬著爪子和银票说再见。 有鹿见它实在可怜,安慰道:【別哭了,还剩下三万两,一万两留给你当零食,两万两你找机会塞给沈玉瑶。】 牙行里人多口杂,沈玉瑶又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他不敢大庭广眾的把银票给她,担心给她引来灾祸。 闻言,貔貅瞬间眉开眼笑。 转眼见大皇子和苏砚安还捂著衣襟扭扭捏捏的,有鹿忍不住嘲笑:“干嘛一副被非礼的样子,我很挑的,就算要非礼男人,我也是挑国舅哥哥下手好不好。就你们这比白斩鸡好不了多少的身材,我才没兴趣呢。” 门吱呀一声推开,他嘴里的国舅哥哥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大皇子窒息。 苏砚安猛掐自己人中。 听到开门声的有鹿下意识回头,在看到门外的人后,瞬间整个人石化。 被自己说要非礼的人听到自己说要非礼他怎么办? 在线等,十万火急! 短短一秒钟,有鹿的大脑直接从宇宙起源过渡到宇宙爆炸,此时此刻他只想大喊:“毁灭吧世界!” 世界当然没有毁灭,苍舒越也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有鹿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地打招呼:“国舅哥哥好巧,你也过来吃饭啊,吃饭好啊,多吃点。” 他笑得矜持又无害。 苏砚安在桌子下面默默竖起拇指,这脸皮,真是厚如墙,佩服! 少年耳垂通红目光躲闪,仿佛下一刻就要跳窗而逃,心头那股被冒犯的不悦顷刻间荡然无存。 苍舒越抬脚迈入雅间,若无其事地开口:“千锤百炼方能锻炼出强健的体魄,只要坚持不懈,你也可以拥有。” 有鹿微怔,苍舒越这是在帮他开脱? 他乖乖低下头应声:“哦,知道了。” 强健体魄什么的,其实他也不是很想拥有,但如果能摸一把的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有鹿连连摇头把脑子的废料甩出去,不行不行,他还是个孩子,不能想这些! 大皇子和苏砚安连忙站起来行礼。 苍舒越点点头,在距离有鹿不远的位置坐下,道:“动筷吧。” 此时菜已经上齐了。 有鹿抓著凳子一点点挪到大皇子身边,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国舅哥哥会在这里?” 大皇子缩著肩膀弱弱回答:“因为游湖的画舫是舅舅的……” 有鹿欲哭无泪,“大皇兄,你真的是个猪队友。” 大皇子指著自己:?? 苏砚安憋笑憋得难受,也凑过来低声道:“阿礼,你下次找小鹿出来玩的时候,记得把话说清楚,不然我怕他再当著你舅舅的面说出什么道德沦丧的话。” “吃你的吧!就你会叭叭!”有鹿抓起一个猪蹄塞进苏砚安嘴里,气呼呼地在心里抱怨:【我只是说大话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对苍舒越怎么样,可恶,竟然说我道德沦丧!】 貔貅躲在桌子下面啃鸡腿,闻言挠著脑袋道:【真论起来,苍舒越算是老大你的半个舅舅,你覬覦舅舅的肉体,可不就是道德沦丧么?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只看过小叔文学,还没有看过小舅文学呢,有亿点点好奇。】 【好奇不了一点。】有鹿无力呻吟。 第64章 不高兴 醉仙楼是盛京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楼里的厨子虽然厨艺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但胜在有巧思,每月都会研发新的菜品。就好比眼下桌子上摆著的蟹酿橙、胡炮肉和莲房鱼包,都是这个月刚刚推出的新品。 据说京中不少达官贵人豪掷千金,在醉仙楼提前订位子,就为了抢先吃上醉仙楼的新品。 浅尝过新品的有鹿锐评:味道尚可,花样挺多,图新鲜的可以冲。 见他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子,大皇子关切道:“不合胃口吗?” 有鹿摇头,“我吃饱了。” 他本来吃的就不多,何况前面还在西大街吃了不少东西。 “你这样不行,挑嘴会长不高。还说我们是白斩鸡,长不高你就是小鸡仔。”苏砚安放下筷子,盛了一碗银鱼南瓜羹推给他。 有鹿揉了揉肚子,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貔貅蹲在他脚边仰起头张大嘴,【老大快倒进我嘴里!】 有鹿偷偷摸摸夹了个鸭屁股扔进它嘴里。 貔貅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咬了一口,下一秒狂吐口水,【啊呸呸呸!老大你坑我!】 【我这是在教你,不要辜负別人的好意。】有鹿忍著笑,故作严肃地批评。 不经意看到他小动作的苍舒越:…… 这孩子口味还挺独特。 有鹿注意到苍舒越意味深长的眼光,不解地歪了歪头。 大皇子不甘示弱,夹起一片鱼肚放进有鹿碗里,“七弟多吃点。” 见他还要再夹,有鹿连忙护住自己的碗,“大皇兄別夹了,孩子真的吃不下了!” 自拿起筷子就没有再说过话的苍舒越忽然开口:“饭前不要吃那么多零嘴。” 有鹿:??? 单纯的大皇子傻傻发问:“舅舅你怎么知道小七吃了零嘴?” 话刚说完,苏砚安就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大皇子吃痛地低呼一声,转过头瞪苏砚安:“你踢我作甚?” 苏砚安使劲眨眼睛,示意他別问,大皇子没看懂,一头雾水。 苍舒越面不改色,“猜的。” 大皇子瞭然,“原来如此,七弟还小,贪吃零嘴也正常。” 孩子明显是信了,还自己找了个理由。 苏砚安扶额。 有鹿反正是不信的,他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的餛飩事件。 他撑著下巴审视眼前的男人,企图看出点端倪。然而苍舒越始终不动如山,微垂著头安静用膳,连嘴巴开合的大小都一成不变,宛如一个无情的进食机器。 看了一会他就觉得没有意思,扁了扁嘴收回目光,跟貔貅吐槽:【他肯定派暗卫监视我了。】 【你和大皇子本来就是竞爭关係,又那么得宠,他监视你不是很正常吗?】貔貅还在吐舌头,不忘抽空回答他。 【我不管,我还以为上次是偶遇呢,没想到是处心积虑。】有鹿在心里冷哼。 至於为什么不高兴,反正就是不高兴。 【可是老大你不也防著他吗?你想和他拉近关係,不就是因为怕他造反吗?】貔貅站出来说公道话。 有鹿微窘,试图为自己辩解,【因为他身上太多不確定了。他心里没有大庸,只有皇后,只要皇后出事,他就会谋反。】 【那你防著他,他派人监视你,你们就算扯平了唄,有什么好生气的。】貔貅挠著大脑袋瓜,表示不理解。 有鹿:“……”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要生气。】 【为什么?】貔貅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號。 【因为你帮別人说话!你可是我的小弟,不管怎样你都应该站在我这边,和我一起痛斥苍舒越!】 貔貅:【……】 老大你还能更不讲理一点吗? 越想越气,有鹿嘿咻嘿咻搬著凳子挪到苍舒越旁边,抱臂一坐,也不说话,就目光炯炯地瞪著他。 苍舒越一怔,“做什么?” “你派人监视我,所以我也要监视你,让你尝尝被人盯著的滋味。”有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直言不讳。 苍舒越:“……” 轻嘆一声,他放下筷子,取出手帕擦拭嘴角和双手。 有鹿原以为他会解释几句,却不想他直接站起身,道:“画舫停在南街码头,未时出发,过期不候。” 说完便径直离开。 大皇子和苏砚安都起身送他。 有鹿对著他高大的背影吐舌头做鬼脸,直到雅间的门再次关上。 苍舒越一走,刚才还不怎么敢说话的大皇子和苏砚安立刻话多了起来,边吃边討论起下午画舫的航行路线。 “从南街码头走的话,应该会一路往东,东郊有个万里荷田,此时正值夏初,荷田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我猜应家那两个肯定要去採莲,我们也可以去玩玩。”苏砚安在桌上写写画画,兴致高昂。 听他这意思,还有別的人一起游湖,有鹿便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人?” 苏砚安想也不想地点头,“还有灵妃的两个侄子侄女,以及宴辞。一开始就是应家那几个请六皇子帮忙向镇国公借画舫,我和阿礼知道后就顺势提出一起,这不人多也热闹。” 有鹿愣了愣。 见他脸色不太好,大皇子拉了苏砚安一下,示意他別说了。 苏砚安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 大皇子懊恼道:“抱歉,七弟,是我自作主张,我就是想带你认识一下你的表兄妹们。” 他是出於好意,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 有鹿摇摇头,开门见山道:“我不介意多结交几个朋友,但是我不喜欢应家的人。” 灵妃不是好人,把她卖去青楼的应家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丘之貉罢了,他不想理会。 虽然不想驳了大皇兄的面子,但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今日我就不去了,大皇兄你们玩吧,我先回宫了。” 他起身打算离开,雅间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小二端著一碗冰饮进来,笑呵呵道:“客官,您们的冰镇酸梅汤,请慢用。” 大皇子和苏砚安面面相覷,他们没有点酸梅汤啊。 有鹿想起那碗被端了一路的餛飩,撇了撇嘴,“一碗酸梅汤就想收买我,谁要吃他的东西。”扭头就出了门。 【老大等等我!】貔貅大喊,临走还不忘摸一个鸡腿塞进嘴里。 醉仙楼不向外开放的三楼雅间內,苍舒越端坐窗边下棋,寅武躬身稟报:“主子,七皇子回宫了。”顿了顿,“酸梅汤也没喝。” 执棋的手顿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一子。 第65章 一家三口 武隆帝陪皇后用完午膳,正准备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宜心殿的小太监来报,说小殿下回宫了。 武隆帝纳闷:“这么早就回来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顿时摩拳擦掌起来,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皇后笑嗔他一眼,“我们过去看看。” “走走走!”武隆帝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冲冲拉起皇后就走。 一回到偏殿,有鹿就蹬掉靴子,脱了外袍,解开头髮,爬上窗边的凉榻躺尸,小东子过来问:“殿下,中午凤仪宫那边送了些冰镇绿豆汤过来,您现在可要尝尝?” 不用猜也知道是岑嬤嬤做的。 “我现在很饱,迟点再喝。”他有气无力地摆手。 武隆帝和皇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我的儿,是不是出去受欺负了?我就说你不討喜,你还不信,这回出去碰壁了吧?谁家孩子像你这么牙尖嘴利,气死人不偿命啊,该改改了。” 武隆帝一开口就是幸灾乐祸,偏偏还要装作语重心长。 他都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谁知榻上的人只是掀起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反常,太反常了! 武隆帝心里咯噔一声,“怎么,真被欺负了?”当即擼起袖子怒吼:“说!是谁,朕这就去灭了他满门!” 有鹿抱著枕头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唉声嘆气,“父皇说的没错,我確实不討喜,你们別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武隆帝和皇后心底刚升起担忧,就听到他在心里吶喊:【快来安慰我,然后狠狠用金子砸我!】 武隆帝&皇后:…… 看来是白紧张了。 武隆帝觉得自己的拳头又开始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貔貅:【我还以为你要向皇后告状,说苍舒越派人监视你呢,结果你只是想要钱。所以金子可以分兽一半吗?】上一秒还在吐槽,下面就抱著爪子諂媚地討好。 有鹿连连摇头:【这事可不能说,父皇和皇后姐姐好不容易摒弃前嫌和好如初,再闹矛盾就不好了。还有,不分,那是我要拿来投资沈玉瑶的。】 武隆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 见两人迟迟没有动作,有鹿一头雾水,【为什么还不来安慰我,难道我不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吗?】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皇后忍俊不禁,即便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愿意继续陪他演。 皇后走到榻边坐下,轻抚著他脑袋问:“你父皇跟你开玩笑呢,小鹿乖,告诉母后,发生什么事了?” 武隆帝扶著皇后的肩膀,也柔声安慰:“对对对,我开玩笑的,我儿活泼可爱,最是討人喜欢。” 比起砸金子,他选择用父爱感化。 “你看不苟言笑的岑嬤嬤都对你喜爱得紧,今日还特意熬了绿豆汤送来给你降暑,要知道我都没喝上。” 说著说著又开始泛酸,皇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唉~~”有鹿长长嘆了口气,故作內疚和失落,“本以为今日能玩个痛快,没想到应家的也要一起去游湖,我实在不想跟他们有交集,就先回来了。希望大皇兄不要生我的气。” 武隆帝嘴角微抽,喂,演过了!你什么时候怕过別人生气?! 皇后道:“今日这事是你大皇兄欠考虑了,他不了解你和灵妃的情况,母后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她拔下头上的金釵,褪下手上的龙凤鐲,一股脑塞进有鹿手里。 武隆帝已经把灵妃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她,所以她能理解有鹿的心情,见他闷闷不乐的,心里更是怜惜。 孩子想要钱,那就给他唄。 有鹿捧著首饰欢呼:“谢谢母后!” 然后眼巴巴地望向自己的老父亲。 武隆帝心梗,早上才被坑了一块金牌,这会又来,这小子是要掏空他的私库吗? 不愧是坑爹的一把好手。 肉痛之际,他忽然福至心灵,霸气道:“不想见的人就不见,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不就是游湖吗,朕也有画舫,走,朕这就带你去游湖!” 皇后也笑道:“我也许久未出宫走动了,今日就一道出去散散心吧。” 正好找机会问问自家弟弟做了什么好事。 “真嘟吗?”有鹿一骨碌爬起身,双眼亮晶晶。 虽然金子很有魅力,但游湖他也是真的喜欢。 皇后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將他肩头披散的长髮拢到耳后。 武隆帝振臂高呼:“出发!” 三人乔装打扮一番就出了宫,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像极了出门游玩的一家三口。 而另一边,有鹿走后,大皇子和苏砚安吃饭都不香了,两人隨便应付了几口,就离开了醉仙楼。 去往码头的路上,大皇子一直心不在焉,苏砚安见他垂头耷脑的,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在心里嘆气。 其实苏砚安自己也没了游玩的心情,但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总是要去露个面的。他虽看不上应家那几个,但宴辞也在,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两人赶到时,画舫已经停泊在南街码头,宫殿阁楼形制的船屋雕樑画栋,船舷朱漆描金,屋顶檐角高飞,四周垂著纱幔,舫顶悬掛著数十盏琉璃宫灯,华丽又精美。 即便是在盛京,这样气派的画舫也不常见,码头附近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打量。 朱漆的登船梯已经架好,大皇子和苏砚安上了船,却並不见苍舒越的身影,两人正欲跟船上的管事打听,却听船下传来一声娇俏的叫唤。 “砚安哥哥!” 苏砚安低头一看,是应家的几个和宴辞来了,不过来的並非只有他们几人,还有一群世家公子小姐。 大皇子皱起眉,“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苏砚安冷笑,“小鹿不来是对的,某些人真把自己当人物,托关係借来的船也敢拿出来炫耀,真是好大的脸。就是不知道这事你舅舅知不知道。” 大皇子摇头,他不会背后说人是非,但心里对应家的观感却是越来越差。 与此同时,醉仙楼內,苍舒越还在慢吞吞下棋,寅武收到下面人的匯报,推门进来道:“主子,皇上带著皇后和七皇子出宫了,可要派人盯著?” 苍舒越落下一子,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是少年气鼓鼓的脸。 “不必。”他道。 寅武默了默,又道:“应家的小姐带著一群人上了您的画舫,您还要过去吗?” 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染上一丝厌烦,“不去,以后六皇子的书信不必送到我面前。” “是。”寅武应声退下。 苍舒越垂眸望著棋盘上未完的棋局,抬手將黑白子拨乱。 第66章 晦气 正午的日头正烈,晒得人心烦气躁,即便有河面上吹来的阵阵清风,也消解不了分毫。 本就不快的心情雪上加霜,苏砚安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抬了抬下巴问:“走吗?” 大皇子迟疑。 这是他舅舅的画舫,他算半个主人,如今舅舅不在,他若是不管不顾地拋下这些人离去,未免太过失礼。 两人说话间,下面的人已经陆续登船,应家二小姐应庭芳提著裙摆跑到两人身前,抱住苏砚安的胳膊红著脸娇嗔:“砚安哥哥你怎么不去接我,芳儿等了你好久。” 苏砚安不著痕跡抽出自己的手,语气疏离:“应姑娘自重,莫要在殿下面前失了礼数。” “臣女见过大皇子。”应庭芳不甘不愿地收回手,敷衍地矮了矮身子。 应家三小姐应淑儿也走了过来,含羞带怯地偷瞄大皇子,裊裊婷婷行了个礼:“见过大皇子殿下,苏公子。” 大皇子微微頷首。 宴辞一上船就四处寻找有鹿的身影,转了一圈没见著人,他跑过来问苏砚安,“不是说七皇子也要一起来吗?” 语气中带著丝失落。 苏砚安刚要答话,应庭芳哼了一声,道:“不来正好,姑姑被罚禁闭,他却只顾自己瀟洒快活,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点都比不上允书哥哥,我才不稀罕跟他玩呢。” 大皇子和苏砚安一齐变了脸色,就连宴辞都不禁皱了皱眉。 “休要侮辱我弟弟!” “区区九品小官之女也敢妄议皇子,谁给你的胆子?” “应二姑娘慎言。” 最后这句话是宴辞说的,语气算不上好。 应庭芳怔愣不已,这些人为什么都帮著那个白眼狼说话,他不是刚回宫吗?按理说大皇子应该反感他才对,怎么反而护著他? 她脑子里有一百个问號,在触及到大皇子慍怒的目光时控制不住抖了抖。 应淑儿连忙拉著惊慌失措的长姐跪下,苍白著脸连连磕头:“大皇子恕罪,姐姐心直口快说错了话,不是有心的,还请您饶了她这次!” 应庭芳自知闯了祸,战战兢兢低著头不敢再言语。 大皇子拂袖,“这湖不游也罢!” 苏砚安冷哼:“晦气,阿礼我们走。” 两人说走就走,也不管失礼不失礼了,实在是不想跟应家的人待在一处。 其他人本欲上前向大皇子请安,见状连忙退后,生怕引火上身。 等大皇子和苏砚安走远,应家的两个少爷才上前扶起自家姐妹,担忧道:“没事吧?” 应淑儿摇了摇头,应庭芳跺著脚抱怨:“要不是允书哥哥不在,我们哪用得著受这窝囊气,都怪那个萧允鹿,他怎么不死……” “二姐!”应淑儿提高声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宴辞眉头紧皱,也不想再待下去,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应庭芳拉住他,娇蛮地叫囂:“你怎么也要走,允书哥哥让你来陪我们,你不能走!” 宴辞眼底浮起厌恶,“我是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才照拂你们一二,別得寸进尺!” 说罢一把甩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除去大皇子,这些人中属苏砚安和宴辞的身份最尊贵,如今他们都走了,那些衝著他们来的公子小姐们纷纷面露失望。 怕这些人也都走了,应庭芳忙道:“大家先进舱內吃茶,想来镇国公也快到了。” 闻言,不少萌生退意的人改变了主意,全都换上笑脸上前恭维应庭芳,只有几个人悄然离去。 然而直到开船,眾人也没有见到镇国公的身影,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离开,毕竟只要登上这艘船就足够他们吹嘘的了。 上岸后,大皇子並没有回府,而是沿著河岸漫无目的地走。 他心里难受,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有鹿。 苏砚安陪在他身边,轻声安慰:“小鹿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在这里垂头丧气,指不定他早就把这件事拋到九霄云外了。” 大皇子满目消沉,“七弟忘了不代表我没有做错,我不是一个好兄长。” 他本想著,应家是七弟的外祖家,虽然出身低了些,但到底血浓於水,若是能多几个人疼爱七弟也是好事,只是没想到应家是如此態度。 应庭芳代表不了应家,然窥一斑而知全豹,应家的態度不言而喻。 “你是不该自作主张。”苏砚安也忍不住嘆了口气,“幸好小鹿没有来,不然看到应家人这种態度,估计当场就要动起手来,若当真到了那种地步,恐怕他和六皇子……” 话说到一半,河面上飘来一道清脆嘹亮的声音。 “餵~~对面的朋友,你们好啊!” 两人惊讶地回头,便见一身红衣的少年迎风而立,一手叉腰,一脚踩在船舷上,威风凛凛。 “七弟!”大皇子喜出望外。 苏砚安失笑,“我说什么来著。” 再次回到南街码头,大皇子和苏砚安已是另一种心情。先前两人只觉日头毒辣,心烦气躁,连岸边有棵歪脖子柳树都没有发现,如今却是神清气爽走路带风,路过柳树边的时候还有閒情逸致观赏一二。 柳树当然还是那棵柳树。 登上画舫,苏砚安扑过去勒住有鹿的脖子,爽朗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真的回宫了呢,原来是去办大事了!这么气派的船你从哪弄来的?” 他压著有鹿就是一通询问,直到身后响起一道沉稳的咳嗽声。 “咳咳!” 苏砚安猛地回头,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武隆帝和皇后,他慌乱並腿站好,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砚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武隆帝嫌弃地瞥他一眼,“没有半点你祖父的稳重,我儿都快被你勒死了。”后面半句才是重点。 苏砚安赧然。 大皇子上前行礼:“父皇,母后。” 皇后含笑將他扶起,“出门在外不必拘礼。” 武隆帝问:“你们不是去游湖了,怎么在河边溜达?” 大皇子瞅了有鹿一眼,羞愧道:“儿臣做错了事,没有心情游玩,就没跟著一起去。” 武隆帝无情嘲笑:“活该。” 大皇子:qaq 皇后拍了丈夫一下,转头严厉批评大皇子:“识人不清,自以为是,確实活该。” 这下大皇子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有鹿摸摸大皇子狗头,安慰:“別哭,玉冠会掉。” 大皇子泪目,虽然不是很懂,但有被安慰到。 第67章 害人终害己 因为是私下游玩,人也不多,所以武隆帝让人安排的是一艘最多可容纳二十人的小型御舫,这艘船虽比不上苍舒越那辆船大,但舫上装饰有重檐歇山顶和金龙和璽彩画,处处彰显著皇家气派。 原本舫上除了十名船工便只有有鹿三人,现在接上了大皇子和苏砚安,顿时热闹许多。 武隆帝吩咐船工去解缆绳拉船锚,皇后却道:“且慢,还有人未到。” 话落,旁边的父子俩一个瞪眼一个噘嘴,只有单纯的大皇子兴高采烈地发问:“是舅舅要过来吗?” 苏砚安撞了撞好兄弟的肩膀,悄声提醒:“看看你父皇和小鹿的表情,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大皇子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两道虎视眈眈的目光,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如出一辙。 皇后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他们不日就要一同前往襄阳賑灾,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开为好。” 武隆帝不情不愿地点头,私人恩怨固然放不下,但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 有鹿想著賑灾路上还要靠苍舒越保护,也就没有吱声。 外面太阳大,五人便进了舱內等候。 坐了好一会也不见人来,大皇子猜测道:“可能舅舅在前面的画舫上,他说了今日会与大家同游。” “你们都不在,他不会去的。”皇后篤定地开口。 武隆帝已经很不耐烦了,灌了口茶,冷哼道:“不来正好,省得给我添堵。” 他刚想下令船工开船,有鹿抢先一步跑到船头,振臂高呼:“出发!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出发!”大皇子和苏砚安跟著大喊。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不妨碍他们被带得燃了起来。 皇后无奈笑著摇头。 画舫慢慢驶离码头,顺风而行。 午后的太阳正烈,不適合在外逗留,武隆帝让人在舱內备好瓜果点心和茶水,领著几人吹著河风一边喝茶閒聊,一边隔窗欣赏两岸的风景,倒也愜意。 就在画舫即將驶出皇城时,一道玄色身影轻巧掠过河面,踩著船舷一跃而上,稳稳落在了甲板上。 大皇子和苏砚安忍不住惊呼:“好靚的轻功!” 有鹿撑著下巴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会飞呢,你看我骄傲了吗?】 貔貅:【可是老大你现在不会飞了。】 说完趁其他人不注意,抓起一串葡萄扔进嘴里。 有鹿捂住它的嘴,【好了你別说了。】 貔貅无辜地睁著大眼睛嚼嚼嚼。 皇后放下茶盏,笑道:“这下齐了。” 来的正是苍舒越。 挺拔的身影立於甲板之上,玄衣墨发,眉眼凝冰,仿佛再热烈的阳光也消减不了分毫他身上的寒气。 振袖抖落一路风尘,苍舒越抬脚进入舱內,微微頷首:“阿姐。”隨即便在皇后身旁落座。 对面的武隆帝他看都没看一眼。 皇后暗暗头疼。 武隆帝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发作,握住皇后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七为了他们夫妻和睦都能忍气吞声,他自己受点气又何妨? 他的退让皇后动容,皇后不悦地望向苍舒越,训斥道:“阿琰即便不是皇上,也是你的姐夫,你怎可如此无礼?” 苍舒越抿紧唇角,岿然不动。 皇后愈发气愤,一拍桌就要起身,武隆帝忙按住她,劝道:“我没事的,都习惯了,你別生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苍舒越冷嗤:“惺惺作態,令人不齿。” “很好!”皇后一掌击碎茶几,“苍舒越,拿上你的武器,隨我到甲板上来,今日长姐再好好教教你规矩!” 苍舒越浑身一僵,老老实实抽出腰间的软剑,亦步亦趋跟著皇后上了甲板。 武隆帝得意地笑,小子,还治不了你了。 有鹿將老父亲的操作全都看在眼里,竖起大拇指夸奖:“父皇好茶艺啊!” 武隆帝:“低调,低调!” 甲板上,苍舒越和皇后已经动起手来。 皇后一柄红缨枪舞得虎虎生威,挑、刺、砍、劈,每一个动作都利落乾脆,气势逼人。 而苍舒越手中的软剑如一条银蛇,柔韧灵动,不管多凌冽的进攻都能轻易化解,继而迅猛出击。 姐弟俩打得有来有回,丝毫没有手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家。 苍舒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了。 自打长姐入宫,他们就再也没有交过手。一晃二十多年过去,预想中的长姐武艺生疏並没有出现,长姐依旧是那个长姐,即便幽居深宫,即便养尊处优,她仍然勤学苦练,在武艺上没有丝毫懈怠。 深宫並没有磨灭她的意志。 他突然懂了为何长姐要跟他打这一场。 或许他真的错了。 有鹿四人躲在檐下嗑著瓜子看热闹。 “这都打了两炷香的时间了,你们说谁会贏?”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们家皇后。枪是长兵,进可攻退可守,以皇后的枪法造诣,不可能会输。” “可是舅舅丝毫不落下风,且攻势愈发凌冽,母后想贏恐怕不易。” “想贏还不简单。” 有鹿啃著西瓜漫不经心地开口,一句话引得武隆帝三人齐齐扭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只爭朝夕,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小人了。】 抬了抬下巴,他瞅准时机,把西瓜皮扔到苍舒越脚下。 貔貅忍不住泼冷水:【这么低级的暗算,以苍舒越的身手,肯定踩不到……】 话还没说完,苍舒越一个旋转跳跃,落地时刚好踩到西瓜皮,当即一个呲溜,从甲板这头滑到了甲板那头,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貔貅惊掉下巴:【这也行?!】 大皇子和苏砚安倒吸凉气。 武隆帝嘶了一声,默默拉开和小儿子的距离。 有鹿猫猫震惊,他只是想让苍舒越站不稳漏点破绽,没想害他掉河里啊! 当即慌慌张张跑过去,想挽救一下。 “你没……啊啊啊!!” 西瓜皮:成功再就业。 又是扑通一声,水花溅到了船舷上。 貔貅捂脸,【害人终害己。】 “小七!” “七弟!” 武隆帝和大皇子匆忙跑到护栏边,苏砚安扭头去找绳子。 皇后看了看甲板上的瓜皮,又看了看水里泡著的亲弟弟,皱眉陷入沉思。 苍舒越这小子,最好是真的不小心踩到了西瓜皮。 第68章 消气了吗 有鹿挣扎著游出水面,抹开糊在脸上的头髮大口喘气,“可恶的西瓜皮竟然背叛我,看我上去不把你大卸八块!” 身后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猛地转过身,“笑什么笑!” 等等! 他猛地瞪大眼,苍舒越在笑,这个大冰块竟然在笑?! 【不会是掉下河脑子进水了吧?】 他狐疑地打量眼前的人。 貔貅飘到他身边,【老大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怀疑苍舒越有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貔貅歪头看向苍舒越,不解道:【没有吧,他不还是那副死装样么?】 有鹿抬眸望去,苍舒越又恢復了往日高山白雪般的冰冷模样,只是因为落水后弄湿了头髮,脸上也掛著水珠,所以看上去比平时稍微柔和几分。 “难道是我脑子进水,出现幻觉了?”他喃喃自语。 苍舒越往他的方向游了几步,猝不及防开口:“消气了吗?” 有鹿回过神,心虚地转动眼珠。他並没有否认,只道:“还行吧。” 苍舒越便点点头,“我带你上去。” 说罢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到身前,一只手探向他的腰后。 夏日的衣衫薄,湿了后紧紧贴在身上,苍舒越的手一覆上来,有鹿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度,暖暖的痒痒的,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挣开。 “我、我自己能上去。”他不自在地往旁边挪。 指尖的温软一触即逝,苍舒越面无表情地收回僵在水里的手,目光从少年微红的耳尖下滑到被浸湿的胸口,再到水下。 好细,好软。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尷尬,有鹿轻咳一声,“那个什么,你有事你就先上去吧,我有点热,想再泡泡。” 苍舒越睨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这下更尷尬了。 有鹿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上不去怎么了,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我就是擅长说谎,不擅长轻功,你有意见?” 苍舒越总算说话,“没有。” 低沉的声音尾音微扬,带著丝笑意。 有鹿哼哼两声。 貔貅:【老大,这船也不高啊,你不能用轻功飞上去吗?】 【拜託!】有鹿满心无语,【能不能严谨一点,我是魂穿,不是身穿,这具身体要內力没內力,要体力没体力,打架爬墙全都是靠我多年的经验和技巧,在完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你让我拿什么飞出水面?靠你的脑洞吗?我宣布你的物理不及格!】 【兽懂了,老大你现在就是所谓的身法满点,体质为零。】貔貅恍然大悟,捂著嘴偷笑,【除了经验和技巧,你还有头铁啊老大。】 有鹿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搭理它,仰头朝船上的武隆帝大喊:“父皇,你再不救我,你就要失去你的好大儿了!” 趴在护栏上听心声的武隆帝没好气道:“我看你好得很!” 心下却想著要给这小子多安排几个厉害的影卫,孩子比他想像的还要脆。 大皇子扯著喉咙喊:“七弟別怕,砚安已经去找绳子了,马上就拉你上来!” “来了来了,绳子来了!”苏砚安抱著一捆麻绳回来,把绳子一端扔进河里,对著下面喊:“小鹿快上来!” 有鹿喜滋滋地游到船边,抓住垂下来的绳子,看到他泳姿的眾人默了默,继而爆发出惊天笑声。 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有鹿呲牙,“狗刨怎么了?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貔貅大声附和:【就是!我们小动物都是这么游泳的!】 武隆帝笑得捶栏杆,眼泪都笑了出来。 大皇子和苏砚安也手软得差点拉不住绳子。 皇后嘆气,把这三个没用的推到一边,夺过绳子用力一拉,就把有鹿拉上了船。 有鹿一上来就告状,委屈巴巴道:“母后,他们都笑我。” “別理他们。”皇后將他额前湿漉漉的头髮拨开,拍拍他肩膀,“快去沐浴更衣。” 有鹿乖乖点头,虽然天气热不会感冒,但衣服黏在身上也难受。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梳洗一下,瞧你这埋汰的,传出去会落了你小鹿殿下的威名的。”苏砚安推著有鹿往里走。 大皇子跟著走了几步,想起自己的亲舅舅还在河里,於是扭头道:“舅舅你快上来吧。”然后就跟著走了。 苍舒越:……就没有人管管他吗? 前一秒还和顏悦色的皇后,转过头就对著船下厉喝:“还不上来,等著我下去请你吗?” 苍舒越紧抿著嘴角,一掌拍在水面上,借势腾空而起,成功回到甲板上。 “你呀你。”皇后无奈摇头,扯了扯他湿噠噠的衣襟,“你也赶紧去梳洗一下,我有要事与你商谈。” 等有鹿洗完澡出来,苍舒越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印象里总是一身黑的他这次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裳,虽然依旧是冷色系,但看著还是比一成不变的黑色要鲜活几分。 他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鹅黄色圆领袍,突然有点羡慕,他也想穿得酷酷的。 见其他人都在桌边坐著,他也走过去坐下。 武隆帝清了清嗓子,开口:“灾情的勘验结果这两日就能送达盛京,核算银两只需半日,最多三日,你们就要押送银两前往襄阳,这两天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允礼,你跟我过来。” 皇后也站起身,“阿越,你也跟我过来一下。” 眼见著四人离开,有鹿满头雾水,撞了撞旁边的苏砚安,“他们这是要排挤我们?” “比起这个。”苏砚安把剥好壳的荔枝推到他面前,笑得殷勤,“小鹿,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让皇上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去賑灾?” 有鹿眼珠一转,捻了颗荔枝扔进嘴里,“这恐怕不行,人选早就定好了。” 苏砚安著急,“就不能把顾城换掉吗?他明显跟我们就不是一伙的,路上指不定要使绊子。” “正因为他跟我们不是一伙的,所以才更要带著他。他可是有大用处的。我不怕他搞事,就怕他不搞事。”有鹿故作神秘。 苏砚安被勾起了好奇心,“细说。” 有鹿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第69章 小哭包 驶出皇城后,水域变得辽阔,前路青山巍峨,天地苍茫。 河面上的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皇后背著手站在船头,经过岁月洗礼的眼角掛著淡淡的细纹,目光却锋锐明亮。 苍舒越站在她身后,墨绿的衣袍翻飞。 “看到了吗,这是大庸的山河,是爹娘倾尽一生守护的地方。”皇后抬手指向前方。 “我知道。”苍舒越垂下眼。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心中有一根刺。 “苍舒越,抬起头,好好看看,这山河美不美。”皇后声音冷厉。 “我不想看。” “可是我想看。”皇后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望进他眼底,语带嚮往地开口。 “在宫里的每个日夜,我都想出来看看,看山巔日出,看海上月落,看星垂平野。我想骑马过草原,想乘舟破万里,想徒手越险峰,这万里江山的每个角落,我都想去看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垂在身侧的五指攥紧,苍舒越哑声道:“快了阿姐,你再等等,等允礼继位,你就不必再受困於……” “困住我的从来都是我自己。”皇后打断他,轻嘆一声。 “爹娘还在的时候,我依恋父母,没有远行。爹娘不在后,我怜你幼小,自我禁錮在深宅。后来我爱上一个人,恨过也怨过,却始终割捨不下,於是我囚於宫墙。 “我心有嚮往,却自始至终没有踏出一步,是因为在我心里始终有比游览山河更重要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未后悔。” 苍舒越缓缓闭上眼,“所以呢?” 皇后抹开眼角的泪水,握住他的手,“阿越,你长大了,你为阿姐和礼儿做的一切,阿姐都知道,阿姐只是想告诉你,世界很大,不只有阿姐,你该为自己而活。” 一想到丈夫说的,弟弟为了救允礼双腿被废,又因为她战死沙场自刎而亡,她的心就像被紧紧攥住,痛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望著长姐泪湿的双眼,苍舒越也不禁红了眼眶,“可是我只有阿姐。” 自记事起,他的世界就只有阿姐。 阿姐抚养他长大,教他练功,陪他读书,白天护在他身前,晚上安慰他入睡。阿姐弥补了他失去的一切,对他而言,长姐就是他的全部。 他攥住皇后的衣角,“我知道,你和萧琰和好了,我可以不跟他作对,但是阿姐,你不能丟下我,我们才是一家人。” 眼前的画面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皇后的泪流得更凶了,“刚才还说你长大了,怎么这会又跟小时候一样。阿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皇后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以前需要弯腰擦拭的脸庞,现在要踮起脚才能够到,那个小时候总是喜欢牵著她衣角的小哭包已经长大了,但又没有完全长大。 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知道现在跟他说再多都没用,皇后擦乾脸上的泪水,直接换了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件事要拜託你。” “阿姐你说。”苍舒越頷首,眉眼间又恢復一片清冷淡然,仿佛刚才哭著喊阿姐的另有其人。 皇后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去襄阳的路上,你多照看一下小鹿,那孩子身子娇弱,万万不能受伤,你务必保护好他。” 她顿了顿,才又坚定道:“若有万一,礼儿和小鹿之间,你优先选择小鹿。” 苍舒越沉默,“阿姐很喜欢他。”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提起那古灵精怪的孩子,皇后嘴角就抑制不住上扬。她侧身望向船舱內,寻到正在和苏砚安打闹的少年,笑道:“小鹿很可爱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著苍舒越的眼睛说的。 “……”苍舒越说不出否定的话。 “阿姐很爱这片江山,也很喜欢小鹿这孩子,所以他不能有事。”皇后笑了笑,“但愿有一天你也能听到。” 苍舒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沉思片刻后,道:“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他。” 皇后点点头,“当身边的人都认为你討厌一个人的时候,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就已经不重要了。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年我对阿琰不冷不热,导致身边的人都觉得我怨恨他,因此处处看他不顺眼,让他受了不少冷待。可他从未怨过我,还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的无礼,我希望日后你能对他和气一点。” 苍舒越抿著唇角,不情不愿地点头。 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往船舱走,“我感觉小鹿这孩子还挺喜欢你的,但是他们都跟我说,你很排斥小鹿,是真的吗?” 拋下这个问题,她挥挥手进了船舱。 苍舒越独自站在船头,河风喧囂,吹得他脑子乱轰轰的,良久他挤出两个字:“……没有。” 轻轻的两个字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他自己听到。 皇后刚回到船舱坐下,武隆帝和大皇子也回来了,大皇子眼圈又红又肿,进来后还一直在抹眼泪,模样好不可怜。 有鹿把苏砚安剥好的荔枝送给大皇子,关切道:“大皇兄,是父皇打你了吗?还是骂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他把胸口拍的砰砰响。 武隆帝翻白眼,无缘无故的他怎么可能打人,他有那么残暴吗? 大皇子哭著摇头。 苏砚安看了眼被借花献佛的荔枝,又瞅了眼好友通红的眼睛,跟著安慰:“再哭小鹿就给我做弟弟了。” 写作安慰,读作威胁。 大皇子果然不哭了。 皇后揪了武隆帝大腿一把,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让他哭完再回来?” 很痛,但是不敢吱声,武隆帝委屈地解释:“我也想,但是他根本停不下来。” 生了个哭包儿子他能怎么办? 大皇子握住有鹿的手,声泪俱下,“七弟,你辛——” 话说到一半就被武隆帝捂住嘴拖走了。 皇后笑呵呵道:“外面风大,你大皇兄吹傻了。” 有鹿:“??” 【什么情况,大皇兄脑子进水了?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呢?貔貅——】他紧急呼叫貔貅。 貔貅从矮几底下爬出来,【老大,出什么事了?】 有鹿两眼一黑,【我还以为你刚才不在,是跟出去偷听了,结果你躲在下面偷吃?】 【刚才人少,方便偷吃。】貔貅娇羞地扭了扭。 有鹿笑了,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假装在喝茶的皇后暗暗鬆了口气。 第70章 表示表示 再回到舱內,大皇子已经平復好心情,老实坐著不哭也不闹,直到苍舒越进来。 “舅舅!”他嗷呜一声,扑到苍舒越怀里痛哭流涕。 苍舒越蹙眉,疑惑地望向皇后。 皇后悠閒地抿著茶,“风沙迷了眼。” 孩子爱哭,就让他哭好了。 於是苍舒越毫不留情把人踹开,犀利点评:“没用的东西。” 有鹿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真是好无情的舅舅。 【幸好不是我亲舅,不然我怕他会揍死我。】他暗自庆幸。 貔貅:【你亲舅还不如他呢,起码人家又帅又有钱。】 【闭嘴。】有鹿给它一个想刀人的眼神。 貔貅乖乖捂住嘴巴,缩回茶几底下。 等苍舒越坐下,皇后轻咳一声,道:“我听说阿越和小鹿之间有些误会,今日难得聚在一起,大家便把话说开了吧。” 大皇子爬回来坐好,“母后你听谁说的?” 武隆帝咬牙,“不会说话就別说!” 有鹿挑了挑眉,“你们怎么奇奇怪怪的,我和……” “我派了暗卫监视七皇子。”苍舒越截过他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鹿:Σ( ̄ロ ̄lll) 【他怎么自曝?!】 貔貅捂著嘴不敢吱声。 皇后和武隆帝也是一惊,武隆帝拍案而起,“好你个苍舒越,你竟然……” “以后不会了。” 刚想指著他鼻子痛骂的武隆帝缩回手指,在皇后严厉的目光下呵呵笑道:“你竟然知错能改,真是善莫大焉,不愧是皇后悉心教导出来的镇国公接班人。” 苍舒越置若罔闻,深邃的眸子定定望著对面的人。 有鹿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骄矜道:“其实也不是很生气,不过看在你诚心悔改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如果能再赔偿我一点金银珠宝就更好了。】他美滋滋地想。 皇后撞了自家弟弟一下,不停使眼色。 苍舒越会意,“画舫送你,算作赔礼。” 有鹿噘嘴,“你是说应家人坐过的那艘画舫吗,都脏了,我才不要。” “还有其他的,隨便你挑。” 皇后嘴角抽搐,我让你表示表示,没让你这么表示! “真嘟吗?!”有鹿双眼布灵布灵,甜甜道:“谢谢国舅哥哥!你人真好!” 貔貅从茶几底下爬出来,转著圈呼唤:【发了发了!】 少年的笑容灿烂,唇边的小酒窝若隱若现,一声甜甜的哥哥宛若天籟,直击心臟。 苍舒越呼吸微窒,心如擂鼓。 笑得这么好看,还这么轻易就原谅自己,难道真如阿姐所言,他喜欢我? 难怪他总是看我。 这一刻,苍舒越豁然开朗。 大皇子弱弱道:“舅舅,我也想要。” 苍舒越:“今日那艘给你。” 大皇子喜出望外,“谢谢舅舅!” 默默当背景板的苏砚安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他要是现在去叫镇国公一声舅舅,能获得一艘画舫吗? 那可是画舫啊! 武隆帝酸溜溜的,“两个臭小子,一艘画舫就收买了。” 皇后含笑撞了他肩膀一下,道:“我也送你一艘。” 武隆帝瞬间心花怒放,歪在她肩膀上甜蜜蜜地撒娇:“谢谢雁姐姐,姐姐真好!” 目睹这一幕的有鹿嘲笑道:“学人精!” 眾人哄堂大笑。 正所谓一笑泯恩仇,不管往后如何,至少今日他们能和乐融融。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后,画舫进入东郊的静水湖,再往前的话就是之前苏砚安提到过的万里荷田。 “我们要去採莲吗?”苏砚安斟酌著问。 他没有直说,但大家都懂他的意思,是担心撞上应家那群人扫兴。 有鹿也確实不想见到那些人,道:“不去。” 而且採莲肯定会弄湿衣裳,他已经换了一身了,不想再换。 反正以后有了画舫,机会多的是,没必要非赶在今天。 “那就不去。”皇后道。 她开了口自然是没人反对的,於是武隆帝吩咐船工停船。 画舫在湖中央停下,隨著碧蓝的湖水轻轻摇晃。 有鹿让船工取来鱼篓和钓竿,戴上斗笠坐到船尾钓鱼,一边欣赏两岸风光,一边获取今晚的食材。 船上没有准备歌舞和游戏,武隆帝等人閒著没事也有样学样,一人一支鱼竿在船尾排排坐,比赛谁钓的鱼多。 湖光映山色,逍遥天地间。 日落时分,画舫返航,一行人在漫天霞光中收起鱼竿,回到舱內用晚膳。晚膳的食材就是他们钓到的鱼,舫上的厨子做了全鱼宴。 豆腐鯽鱼汤、鸳鸯鱼卷、凉拌鱼皮、瓦罐煨鱼、糟熘鱼片……满满一大桌菜,全都是用刚钓上岸的鱼做的,鲜得人能吞掉舌头。 “这湖里的鱼真是不识好歹,竟然没有一条咬我的鉤!下次我直接撒网,把它们一网打尽!”武隆帝边啃著鱼头泄愤边嚷嚷。 是的,伟大的皇帝陛下今天空军了。 有鹿站起身想夹对面的鱼肚,筷子刚伸过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他一步夹起鱼肚,转手放进了他碗里。 他立刻得寸进尺,“我还要喝鱼汤。” 苍舒越看了他一眼,拿起他的碗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有鹿喝著鲜美的鱼汤感嘆:“手长真好啊。” 貔貅扒著他的裤腿哀求,【老大,兽也想吃鱼呜呜呜~~】 有鹿本来不想理这个贪吃鬼的,但是低头对上它泪汪汪的眼睛,还是心软了,夹了两条香煎小鯽鱼塞进它嘴里。 【吃吧吃吧,下次机灵点。】 貔貅感动,【呜呜,谢谢老大。】 用完晚膳天还没有完全黑,一行人到甲板上纳凉,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鼓乐声,眾人循声望去,看到了苍舒越被借走的那艘画舫。 天边將黑未黑,远远的,能看到庞大的画舫上灯火辉煌,载歌载舞,很是热闹。相比之下,有鹿等人所在的画舫小的有些可怜。 两艘船越靠越近,后面的画舫明显有爭渡之意,等到差不多齐头並进时,对面的船却忽然停了下来。 乐声和笑闹声戛然而止,一群衣著华美的公子小姐慌慌张张跑到甲板上,跪倒在地,朝著小小的画舫战战兢兢磕头。 什么叫御舫?就是皇帝御用,拥有標誌性皇家装饰的画舫,但凡没瞎的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武隆帝背著双手,目光睥睨。 虽身处低位,他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对面船上的人嚇得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目送前面的画舫走远,才呼出口气。 第71章 收拾行李 夜色倾斜,两岸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投在水面上,被一圈圈盪开的水纹揉成破碎的光斑。 夜晚的河景又是另一番风情。 画舫靠岸时,康公公已经等在码头,身后是宽敞舒適的马车。 船工系好缆绳,放下踏板,一行人依次下船,轮到有鹿时,他直接从船舷上跳下来,嚇得底下的康公公大惊失色。 见他安然无恙,康公公这才放下心,捏了把冷汗,无奈道:“我的小祖宗,大晚上的可不兴嚇人。” 有鹿哈哈大笑,被武隆帝撵著赏了一个爆栗。 道別后,武隆帝带著皇后和有鹿乘车回宫,苍舒越三人也上了各自府上派来的马车。 在外面玩了一天,一坐上摇晃的马车有鹿就开始犯困,等马车抵达宫门口时,他已经趴在皇后腿上打起了小呼嚕。 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下,康公公一句“陛下回宫”,守卫立即打开宫门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到天和门,再往里是內廷,马车不得入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康公公率先下车,垂首道:“轿輦就在天和门內候著,奴才这就去把人叫来。” 武隆帝摆摆手,“不必兴师动眾,朕背这小子进去。” 说罢他跳下车,背对著车厢微微弯腰,皇后抱起熟睡的少年放到他背上。 “陛下您慢点。”康公公在旁边搭把手把人扶稳。 背好后,武隆帝顛了顛背上的人,轻嗤:“怎么跟只小鸡仔似的轻飘飘。” 皇后笑道:“这里离宜心殿还有些距离,不如换我来。” 武隆帝不服气地瞪起眼,“別小看我,我就是背著这小子绕皇宫跑一圈都不带喘气的!” “好好好,你最厉害。”皇后莞尔,挽住他的手,“走吧。” 两人如同寻常的夫妻那般,挽著手並肩走在柔和的月色下,轻声交谈著,背上不时传来咂巴嘴的声音,惹得两人相视而笑。 康公公领著仪仗队远远缀在后面。 为了证明自己很行,武隆帝一口气把有鹿背到了宜心殿偏殿,將少年安置好后,他才和皇后轻手轻脚回了正殿歇下。 月光静謐,洒满窗欞。 貔貅取来窗台上装虫子的盒子,趴在床头投餵小瓜,边餵边低声告诫:【老大睡著了,你不要吵他,我们做小弟的,要懂得体谅和照顾大哥。】 小瓜听懂了它的话,极小极小地呱了一声,乖乖地把餵到嘴边的虫子吃掉,还去蹭它毛茸茸的爪子。 貔貅震惊:【你竟然能听到我说话,还能看到我!】 小瓜歪头:“呱?” 貔貅双爪捧心,【受不鸟!也太可爱了叭!难怪老大喜欢你,真是个乖宝宝,来来来,多吃点,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小瓜眯著眼:“呱~~” 终於有个除了老大外能看到自己的生物,貔貅兴奋得不行。它把小瓜抓出来顶在脑袋上绕著殿內疯跑,直到小瓜被热得吐舌头才罢休。 把小瓜放回寒玉匣后,貔貅调配好药水倒进玉碗,又数了数爪子,发现今天是要给小瓜滴血的日子。 【老大怕疼,上次给小瓜滴血虚弱了一个晚上,这次我来吧。】 它咬破手指,將一滴泛著金光的血液滴在小瓜身上。 泡在药水里的小瓜仿佛被烫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等到背上的血液消失,小瓜雪白的皮肤上隱隱有流光闪烁。 貔貅用爪子摸小瓜的头,【你要快点长大哦。】 小瓜:“呱~” 做完这一切,貔貅把匣子关好,钻进有鹿怀里安然入睡。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如武隆帝所言,水患的勘验结果在两日后送达了盛京。 当日,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加急核算出了賑济灾民、疏通河道和修建堤坝所需的银两,约三十万两,武隆帝直接通过审批,下旨宣告了賑灾队伍的名单。 大皇子为此次押送灾银的押运官,统管一切賑灾事宜,顾城为副押运官,协助大皇子賑灾,苍舒越则隨行护卫安全。 至於有鹿,圣旨里並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毕竟他还没有正式回归皇室,算是一介白丁,不好光明正大地去抢功劳。 所以此行他並不是以賑灾的名义隨行,而是以游玩的名义。 至於符不符合规矩,皇帝说了算。 消息一出,不少官员进宫劝諫,皆被武隆帝以武力镇压,本来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最后闹得是沸沸扬扬,宫里宫外都知道了。 賑灾的队伍明日一早出发。 是夜,皇后亲自来为有鹿收拾行李,衣裳没装几件,岑嬤嬤做的零嘴却是装了一大箱,她生怕孩子在外面饿著。 有鹿负责收拾小瓜的行李,把装药粉的瓶瓶罐罐都装好。 武隆帝在旁语重心长地叮嘱,“外面不比家里,出门在外你要收敛点性子,別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在宫里你打了人,父皇还能为你调解,出了门可就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你说的调解是指骂三皇兄用鼻子撞我吗?”有鹿嘿嘿直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拍著胸口得意道:“虽然我是脆皮,但是我身法满点,旁人轻易伤不到我。” 武隆帝翻白眼,“我是怕你被打吗?我是怕你把別人打得太厉害,没人帮你圆过来!你看看你大皇兄是那块料子吗?” 有鹿噘嘴,“什么嘛,原来不是担心我。” 皇后摸摸他的头,“另类的担心也是担心。”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为了让孩子养好精神,收拾完行李,皇后就和武隆帝相携离开了。 两人前脚刚走,有鹿就想起今晚还没有给小瓜餵食,他如往常那般从窗台上取来盒子,抱著盒子回了內间。 “小瓜,恰饭咯~~”他坐在床头打开盒子。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盒子打开的剎那,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从里面窜出,闪著寒光的尖锐尾针直指有鹿的手腕。 【老大小心!】蹲在箱笼里偷吃零食的貔貅察觉到危险,大叫著扑过去。 有鹿微微皱眉,食指和中指併拢。 他刚要出手,小瓜却快他一步。 只见小瓜一个蹬腿,舌头猛地一伸,刚爬出盒子的毒蝎就被刺穿了身体,顶著个大窟窿掉在床沿,死得透透的。 有鹿:“……” 貔貅:【!!!】 小瓜乖巧地蹲在玉碗里,半眯著碧蓝的眼睛,“呱~~” 有鹿想起了那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信。 可没人告诉他可爱的萌物也不能信啊! 第72章 十里长亭 有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抓起小瓜弹它的脑袋。 他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小瓜的,但小瓜实在太可爱了,还抱住他的手指蹭蹭,搞得他都不忍心。於是只好没收了小瓜的宵夜,算是小惩大诫。 教训完小瓜,有鹿望著毒蝎的尸体陷入沉思。 自打开始饲养小瓜,每天早晚都会有暗卫送虫子来,但每次送来的虫子都是死翘翘的,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之前几天都好好的,送来的都是死虫,他已经养成习惯,默认盒子是安全的,所以才会不检查就直接把盒子打开,却没想这个惯性思维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没有小瓜,又或者他再大意一些,今晚一命呜呼的可能就是他了。 明天他就要出发去襄阳,偏偏临行前最后一晚出事,这个意外未免也太巧了些。 小瓜的食物是康公公找人负责的,康公公办事向来牢靠,找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这绝对不是意外。 要么是送虫子的暗卫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虫子被人掉了包,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宜心殿里不安全。 “还没出发呢,阴招就用上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心急。”有鹿顺手把蝎子扔进寒玉匣里,呵呵冷笑。 小瓜跳起来把蝎子卷进嘴里,幸福地嚼嚼嚼。 【肯定是三皇子那伙人!】貔貅气得磨爪子,【兽这就去挠花他们的脸!】 “我倒觉得不像。”有鹿摇头。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三皇子不合,但凡我出事,三皇子的嫌疑最大。而且易贵妃才刚吃了亏,这几天都没敢找父皇抱怨,我想他们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动手。” 貔貅挠挠脑袋,【那还有谁,总不能是灵妃吧?】 “她没这个脑子。”有鹿否定,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他拍了拍貔貅的屁屁,道:“管他是谁呢,先睡觉,明天跟父皇说一声,让他排查一下殿里的人。还皇帝的寢宫呢,这宜心殿跟个大筛子似的,是个人都能进来偷鸡摸狗。” 貔貅点点头,找个了位置乖乖窝在他怀里睡觉。 这个晚上也算是有惊无险,惊还是惊喜的惊。 翌日一早,有鹿拖著自己的行李箱从偏殿出发,武隆帝以政务繁忙为由,没有送他,他只好把昨晚的事告诉来送他的皇后,然后独自乘坐马车前往西城门外的十里亭,和大皇子等人匯合。 烈日炎炎,十里亭外杨柳依依,三十辆马车浩浩荡荡。 苍舒越骑著高头大马,从第一辆车巡视到最后一辆,仔细检查箱子上的封条,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投向皇城的方向。 除了赶车的车夫,每辆马车还配备了两个身强体壮的护卫,每个护卫都目光如鹰,气势冷冽,一看就是练家子。这些都是苍舒越亲自挑选的精兵。 大皇子正在亭子里和苏砚安道別,苏丞相和徐征也在,他们是下了朝特意赶过来的。 有鹿赶到时,就见苏丞相和徐征一人一边抓著大皇子的胳膊,一会提点他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会叮嘱他要照顾好有鹿,两人把大皇子拉过来拽过去,恨不得把大皇子分成两半。 看到有鹿,大皇子宛如看到救命稻草,大呼:“七弟救我!” 有鹿抱著小瓜跳下马车,笑嘻嘻道:“我可经不起他们折腾,还是大皇兄你牺牲一下自己吧。” 大皇子欲哭无泪,好在徐征和苏丞相很快就放过了他。 叮嘱完大皇子,苏丞相走到有鹿面前,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长嘆一声,道:“小殿下万万保重。” 多的就没有了。 有鹿不禁满头问號。 【我这是要一去不回吗?】 貔貅:【可能他们觉得你会有去无回。】 【那他们还是不够了解我,还是父皇懂我。】还没有离开,有鹿就开始想念自家老父亲了。 其实苏丞相併不是担心他回不来,而是心中惭愧,明知这一趟危险重重,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去涉险。 徐征倒是多说了几句。 “这一路必定暗藏杀机,小殿下要时刻保护好自己,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另外秦尚书让我帮他带句话,说他不便来送你,请你莫要怪罪。还说炼蛊的事不急,他和秦夫人等得起。” 有鹿见他神情疲惫,眉眼间带著凝重,不由关切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徐征苦笑,“瞒不过小殿下。” 他打量四周,见没有外人,便压低声音道:“那日我和老周及时赶回去,拦住了他的小女儿,好说歹说才把那孩子劝住。只是从她口中,我得知周家大侄女的失踪可能和易家有关,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可惜还没有找到证据。” 一说到和易家有关,有鹿立刻想起了易寻远,可惜那日他並没有查看易寻远的未来和过去,不然还能找到点线索。 不过也不打紧,他现在看看老徐的未来说不定也能发现点线索。 这一看,他不禁眉头紧皱。 【未来的一个月,盛京接连有少男少女失踪,其中不乏一些富家千金和官家小姐。老徐接到报案后明察暗访,找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易家,却偏偏没有证据,始终无法破案。】 【隨著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报案的家属觉得老徐不作为,衝动之下將他一刀捅死,而所有的失踪案也都成了悬案。】 【不是吧,之前的死劫还没有完全解开,现在又遇上了新的死劫,徐大人也太惨了吧!】貔貅惊呼。 徐征眼前一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惶恐自己又遇上劫难,而是愤恨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 他深吸口气,道:“我本不想劳烦小殿下的,但人命关天,还望小殿下帮我推算一番,有劳了。” 徐征深深鞠躬。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苏丞相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徐大人不该隱瞒的。” 徐征訕訕,“我知晓小殿下的本事,但不想事事劳烦他,所以打算自己解决,奈何我不中用。” 他是大庸的子民,拯救大庸如此大的重担,不该压在小鹿一人肩上,他想儘可能分担一些,只可惜他终究是没帮上忙。 有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没必要妄自菲薄,老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父母官。” 徐征热泪盈眶。 有鹿將自己方才看到的,未来將会失踪的一些人的身份信息告诉了他,道:“接下来怎么做就全靠你了。” 徐征郑重点头:“我会派人看著这些人,一来保护他们,二来可以守株待兔,若是能抓到凶手,说不定会有收穫。” “这件事我也会稟明皇上,请皇上暗中相助。”苏丞相道。 他正要再次开口,顾城骑著马过来,抱拳道:“大皇子,是否该启程了,別耽误了时辰,延误灾情。” 话刚说完,五双眼睛齐刷刷瞪了过来,看得他后背一凉。 第73章 妙哉妙哉 有那么一瞬间,顾城萌生了逃的念头,然转念一想,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逃?於是他很快镇定下来,挺直了腰背与眾人对视。 和大皇子一起躲在苏丞相背后偷听的苏砚安站起身,笑道:“原定的出发时间是辰时,如今时辰未到,隨行的军医还没有过来,顾百户何必著急。” 大皇子附和:“顾百户若是閒著无事,不妨再去清点一下人数,检查一下银封。” 顾城是去年的三甲武进士,他的父亲威远將军从中打点,给他在京卫谋了个百户的职位,虽是从基层做起,但有世族荫庇在,只要他稳扎稳打,晋升到正三品卫指挥使只是时间问题。 京卫隶属五军都督府,掌盛京戍守和屯田,是京师的主力军。和逐渐被架空实权的五军都督不同,卫指挥使直接参与京城的防务调度,手中掌有实权。可以说坐上京卫指挥使的位置,就相当於掌握了盛京的命脉。 顾家的野心由此可见。 苏砚安的话让顾城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只看到这群人凑在一起嘀咕,心里感觉不妙,这才出言阻挠,完全没有注意到人还没有到齐。 一时间他又羞又恼,梗著喉咙道:“既如此,下官再去检查一遍银封。” 他骑著马落荒而逃。 苏砚安嘖了声,回头给了自家祖父一个“您老继续”的眼神。 苏丞相抚了抚长须,也不避著大皇子和苏砚安,道:“这几日老臣奉陛下之命接近户部尚书程广偃,发现此人实在圆滑的很。我与他谈社稷,他和我哭诉夫妻不睦,我跟他话人情,他说户部穷得揭不开锅,可谓是油盐不进。” “老臣试过诱之以利,也试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皆以失败告终。老臣实在没有办法,又发现这两日三皇子的人在频繁接触程广偃,这才来问问小殿下的意见。” 苏丞相面露无奈。 有鹿瞭然。程广偃的事父皇跟他提过,说发现此人有贪污的跡象,让他帮忙算算此人是要留用,还是要儘早除掉。 他当时没有说的太细,只说务必要拉拢。办法什么的他那时也没想到,所以就没有说。看来父皇是等不及,所以直接派苏丞相去拉拢程广偃了。 不过苏丞相还是太正派了,像程广偃这种坏又坏的不彻底,好又好得不全面的人,你跟他正面交涉是没有用的,得用点手段,最好还是有点损的手段。 有鹿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拉拢程广偃,而是让別人无法拉拢他。我尚在坊间时,曾听闻程广偃爱好闻自己的脚臭味,且他十分反感別人提起他的隱私,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劝退我们的竞爭对手。” 苏丞相双眼一亮,“小殿下的意思是散播程广偃的癖好,然后嫁祸给其他想拉拢程广偃的人?” “不愧是丞相,脑子就是好使!”有鹿真心夸讚。 “妙哉妙哉!”苏丞相抚著长须大笑。 徐征若有所思地点头:“虽然手段不太光明,但確实很妙。” 默默听墙角的大皇子和苏砚安无声嘆息,损啊,太损了。 “程广偃此人一时半会是拿捏不住的,咱们先把潜在的敌人除掉就算胜利了,剩下的可以徐徐图之。”有鹿做出总结。 “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苏丞相含笑頷首。 有鹿又拍拍他的肩膀,道:“您老一把年纪了,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担心累坏身体,是吧,苏大哥?” 说著朝苏砚安挑了挑眉。 既然听了墙角,那就来干活! 被抓壮丁的苏砚安笑道:“那是自然,我就是累成狗,也断不会让祖父累著!” “哈哈哈!”苏丞相开怀大笑,果然还是小殿下会疼人。 另一边,顾城借著查验银封溜噠到苍舒越面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搭訕:“几日未见,大皇子好似变了个人,以往一起玩时他总是温文有礼,待人十分宽和,今日却尖锐许多。或许是因为突然多了个兄弟,没办法接受吧。”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大皇子的担忧,听著像是与大皇子十分亲近。 苍舒越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是在与我说话?” 对上他冷冽的目光,顾城不禁头皮发麻,连忙拱手道:“下官失礼了。” 苍舒越没再看他,淡声道:“说话前过过脑子。” “是。”顾城垂首,虽沐浴在阳光下,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目送苍舒越骑著马走远,顾城长长舒出一口气。 一时大意了,竟然在镇国公面前班门弄斧,好在他现在是皇上指派的押运副使,镇国公不能拿他怎么样,不然怕是小命不保。 他还有任务在身,可不能轻易丟了性命。看来想要让镇国公厌恶萧允鹿,还要另想办法。 貔貅绕著三十辆押运车转了好几圈,闻够了银子的味道,这才依依不捨回到有鹿身边,还不忘吐槽。 【刚才顾城在苍舒越面前上眼药,阴阳你带坏大皇子,结果被苍舒越嘲讽没脑子,真是笑死兽了!】 有鹿一点都不意外,【別看我们国舅哥哥面冷心冷,其实嘴巴也挺毒的,不过骂得好,我喜欢。】 徐征和苏丞相轻咳两声,心道这可不兴喜欢。 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苍舒越骑马踱步到长亭外,朝苏丞相微微頷首后,冷然道:“差不多该出发了。” 有鹿看到他身下威风凛凛的枣红色大马,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把装小瓜的寒玉匣往大皇子怀里一塞,噔噔噔跑过去,伸出手大叫:“国舅哥哥,我也要骑大马!” 大皇子大骇,跑上去拉住他,“这是舅舅的坐骑红浮,性子烈得很,除了舅舅谁也不让骑。你要是想骑马,等到了下个驛站,大皇兄另外帮你寻一匹温顺点的马。” 他不好说的是,他舅舅爱马如命,除了专门饲养的人,其他人碰他的马都会被剁掉双手,他可不想可爱的弟弟被剁手。 泼冷水小能手貔貅也跟著嘟囔:【古代男人的马就相当於现代男人的车,是他们的小老婆,哪是能隨便骑的,我劝你別异想天……开什么玩笑!!真骑上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脸,貔貅震惊,貔貅凌乱。 同样震惊的还有大皇子。 莫非他不是舅舅的亲外甥?七弟才是? 第74章 拉仇恨 伸到眼前的手白皙修长,苍舒越有片刻的怔愣,等他回过神,他已经握住那只手。 温软的触感让他再次失神,他怔怔坐在马上,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少年疑惑地眨著眼,轻声问:“不是要拉我上去吗?” 他猛然回神,垂下眼,手上一用力,將少年拉到身前坐下。 视线陡然升高,视野也变得开阔,有鹿兴奋得不行,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苍舒越按住他乱动的身体,沉声道:“不要乱动,惊扰到红浮它会把你甩下去。” “哦。”有鹿立刻听话地坐好。 真乖。 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苍舒越犹豫片刻,抬手略显僵硬地將少年圈在怀中,握住韁绳,“我带你跑一圈,出发时你便要坐回马车。” 有鹿也就是想过过癮,长时间骑马他可扛不住,闻言乖巧地点头,“好!” 苍舒越扫过他浓密的眼睫,恬静的侧脸,低声询问:“坐好了?” “嗯嗯嗯!”有鹿连连点头,急切地催促:“快快快!” 苍舒越哑然失笑,轻勒韁绳,低喝:“驾——” 红浮仰头长啸,如一团火焰,猛衝出去。 有鹿惊呼一声,被惯性带著后仰,直到撞进身后人怀里才稳住身形。 “坐稳。”头顶响起低沉的声音,护在两侧的臂膀又紧了几分。 温暖坚实的胸膛安全感满满,有鹿索性赖著不起来,尽情享受驰骋的快感。 眼前是绚烂的天光,两侧是飞速倒退的树影,猎猎风声里是噠噠的马蹄,和身后人稳健的心跳,这一刻世界很大又很小,大到能策马肆意奔跑,小到只有一双安稳的臂膀。 瀟洒快意的感觉让他控制不住地欢呼:“哟吼~~~我就是这条街最靚的仔!” 一喊完,身后的胸膛微微震动,头顶响起沉闷的笑声。 他在风里大喊:“不许笑!” 身后的胸膛却起伏地更厉害了。 红浮绕著车队跑了一圈,在回到长亭后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见两人回来,预判错误的貔貅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道:【苍舒越你糊涂啊!你今天让他骑你的马,改天他就敢骑到你头上去!你这是养虎为患!】 有鹿翻身下马,气呼呼地抱怨:“再也不骑你的马了,虽然我表现的有点好笑,但是你笑话我就是你不对!” 苍舒越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没有笑话你。” 他刚要解释,大皇子走上前哀怨道:“舅舅,你真的是我的亲舅舅吗?”为什么七弟可以骑红浮,他连摸一下都不行。 苍舒越冷著脸回答:“我也希望不是。” 大皇子一噎,眼里泛起小珍珠。 有鹿把大皇子拉到身边,“大皇兄,我们別理他,一会我们一起坐马车,一起蛐蛐他!” “好!”大皇子立刻破涕为笑。 眼见著就要到辰时,被指派来的军医却迟迟没有出现,大皇子和苍舒越商量过后,决定不等了。 然而大皇子刚准备宣布出发,一辆马车便匆匆赶来,车上下来一个抱著药箱的少年,瞧著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白净清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有灵气。 少年朝著眾人躬身行礼,“原定的军医在路上出了意外,临时改派下官隨行,下官来迟,望大皇子恕罪。” 大皇子頷首:“此事错不在你,上车吧。” 少年又行了一礼,转身爬上隨行的马车。 大皇子和有鹿则上了朝廷派发的指挥车,隨著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 目送车队走远后,苏丞相三人才打道回府。 此行路途遥远,要坐四五日的马车,大皇子怕有鹿无聊,特意准备了鲁班锁和九连环等玩具供他解闷,可惜比起玩玩具,有鹿更喜欢挤兑人。 蛐蛐完苍舒越,有鹿掀起车帘找顾城交流感情。 “哈嘍,顾大少爷,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他热情地打招呼。 本来顶著大太阳赶路就烦,看到他顾城更烦,咬牙道:“多谢七皇子关心,下官好得很!” 先是坏他计谋,再是在丞相府害他丟脸,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受宠的皇子,让他想报仇都报不了,顾城心里別提多憋屈了。 有鹿就等著他这句话呢,闻言立刻故作惊讶道:“真的很好吗?你可不要逞强哦,我听说你向柳嫣然求亲被拒,现在家里也反对你和柳嫣然在一起,这些都是真的吗?” 这些当然不是听说的,而是他刚刚看到的。 顾城感觉心口被扎了两箭,差点吐血,恼羞成怒地低吼:“还不是拜你和沈玉瑶所赐!要不是你不肯认罪,沈玉瑶早就死了,怎么可能有机会脱离永昌侯府!” “她害得永昌侯府名声扫地,一贫如洗,若非如此,母亲又怎会反对我和嫣然的婚事,嫣然又怎会因自卑而不肯嫁给我!” 他一通乱吼,吼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双眼睛凶狠得嚇人。 见状,大皇子將有鹿护到身后,冷声道:“顾百户,还请谨言慎行,嘉禾县主乃是国之功臣,不容詆毁。” 顾城闭了闭眼,沉声道:“下官去看看后面的车辆。” 他调转马头意欲远离指挥车,有鹿却再次叫住他。 “顾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柳嫣然和永昌侯的关係?” 顾城骇然回头,“你怎么——”他猛地住嘴,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甩下一句话,“下官不懂七皇子的意思。” “你放著尊贵的侯府嫡女不娶,偏偏要娶借住在侯府的表小姐,难道不是因为早就知道沈玉瑶是永昌侯府的弃子吗?”有鹿笑得意味深长。 “我可不信你真的那么重情重义,只是为了报恩才处处偏袒照顾柳嫣然,进而移情別恋。” 顾城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他再不敢多停留一刻,落荒而逃。 大皇子不解道:“你为何要故意激怒他?” 有鹿笑笑,“不拉一下仇恨值,怎么能让他下定决心呢?要的就是他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他之前不敢做的事,好叫他自食恶果。” 威远將军府实力雄厚,还握有部分兵权,不下点猛药怎么行。 大皇子默然,担忧道:“此举无疑会让你置身危险之中,我怕他对你不利。” “我又不怕,反正他又打不过我。”有鹿自信挑眉,“而且大皇兄和国舅哥哥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大皇子脱口而出:“对!” 有鹿望向马上的苍舒越。 苍舒越深深望他一眼,郑重点头。 第75章 有点虚 马蹄噠噠,押送賑灾银的车队在官道上匀速前进,车上標有“急賑官银”字样的黄旗迎风招展,所经之处尘土飞扬。 苍舒越骑著马在前方开路,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他的身后是宽敞的双辕指挥马车,指挥车后面是隨行军医、银匠和户部司吏乘坐的马车,再往后是插著黄旗,排列整齐的银车。每辆银车上都坐著两个神情肃杀的护卫,同样警惕地观察周围。 银车的后面还跟著一辆外形华丽的马车,那是有鹿出宫时乘坐的马车。 烈日当空,晒得人汗流浹背,眾人却不敢有丝毫鬆懈。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顾城骑马从车队后方跑上来,抱拳道:“启稟殿下,车队已持续行进半日,天气炎热,带的水已经用完,是否需要停车休整,补水餵马?” 大皇子掀起车帘,回忆了一下规划好的賑灾路线,道:“让大家再坚持一会,前面不远就是驛站,到了驛站后再休整。” 顾城頷首应是,折返回队尾。 退回车厢,大皇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有些发麻的右腿,轻轻打开摺扇,替枕在自己左腿上的有鹿扇风。 感受到些许凉意,有鹿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突然一阵马啸响起,车队后方传来惊慌的呼喊。 车厢骤停,身体猛地前倾,大皇子下意识护住有鹿的头,掀起车帘往外看,皱眉问:“发生何事?” 苍舒越眸光凌冽,“有刺客,你们別动。” 他一拉韁绳,红浮立刻朝著车队后方拔足狂奔。 银车上的护卫察觉到异样,也纷纷抽出车上的武器,小心戒备。 时间回到不久前。 车队刚进入一段林荫道,后方便突然冒出来十几名刺客,这群人目標明確,直奔车队最后方的华丽马车,对著马车又劈又砍又刺,好一通忙活后,为首的黑衣人掀起车帘一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好!上当了!撤!”为首的黑衣人大喊。 然而已经来不及。 只见寒光一闪,为首的刺客颈间喷涌出鲜血,双目圆瞪著倒下。 一剑封喉。 苍舒越抖落剑身上的血液,薄唇微启:“杀。” 后面几辆银车上的护卫挥刀上前,乾脆利落地將剩余的十几名刺客击杀,没留一个活口。 眨眼间,满地尸体。 顾城脸色煞白地望著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喉咙剧烈滚动了几下,垂头拱手道:“是下官失职,没能发现异常。” 苍舒越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扫视地上的尸体,目光在顾城身上停留片刻后,吐出两个字:“废物。” 也不知骂的是刺客,还是顾城。 顾城攥紧了双拳,却连直视眼前人的勇气都没有,头压得越来越低。 寅武带人收拾完战场,上前匯报:“没有身份印记,看路数应该是一群乌合之眾,想来是一路尾隨至此,特意选在即將抵达驛站,守备最鬆懈的时候动手。” 主子在前面开路,他在队伍中间压阵,一路走来都没有异常,那么就只有尾隨这一种可能。 顾城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他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却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尾隨,除非他承认自己蠢,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可事实是他確实是因为心烦意乱才没有发现刺客,並非故意。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嗓子却紧得发不出声音,顾城不断斟酌拼凑说辞,然而苍舒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直接调转马头离开。 恐怖的威压消失,劫后余生的感觉让顾城不由得长出口气,一阵风吹来,他才惊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赖在银车上的貔貅目睹了剿灭刺客的全程,它抱著爪子瑟瑟发抖。 苍舒越,真是好恐怖的男人!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有鹿出宫时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被劈得只能当柴烧,拉车的马也因为受到惊嚇没法再赶路,不得已只好弃车。 待苍舒越回到指挥车前,密切关注著外面动静的大皇子立即问道:“可有问出幕后主使?” “不必问,来多少杀多少。”苍舒越语气淡漠,眼角余光扫过车上还在熟睡的少年。 寅武扛著箱笼过来,垂首道:“七皇子的马车已经不能用,属下將七皇子的行李搬过来了。” 他不知道车厢里的人在睡觉,是以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听到说话声的有鹿皱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苍舒越冷冷扫了寅武一眼。 寅武一个激灵,他做错什么了,主子为何这般看他? 有鹿揉了揉眼睛,含糊著问:“马车怎么停了?” “方才有刺客袭击,不过已经解决了。”大皇子柔声解释。 有鹿瞬间来了精神,掀起车帘往外看,可外面一点打斗的痕跡都没有,更別说刺客本人了。 “刺客被你们吃了啊?”他疑惑。 寅武忍俊不禁,七皇子可真逗。 大皇子笑道:“刺客袭击的是你那辆马车,那辆马车跟在车队最后面,所以前面没有事。” 有鹿听明白了,无语道:“那群刺客怎么傻乎乎的。” 想像了一下刺客对著空马车哐哐一通乱砍的画面,他笑出了声。 寅武忍不住多嘴,“刺客不知道七皇子在指挥车上,弄错目標也正常。倒是顾百户,被尾隨了都未发现,也不知是真的能力不行,还是別有用心。” 他面露不屑。 “估计是被戳破心事,心不在焉。他知道我在指挥车上,就算真要害我,也不会让刺客去刺杀后面的马车。”有鹿理智分析。 就是可怜他那辆车。 “刺杀马车?”寅武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笑得直拍大腿。 苍舒越目光微沉,“该出发了。” 寅武立刻挺直腰背站好,“属下这就回岗!” 有鹿趴在车辕上,望著寅武逃命似的背影,嘟囔道:“这位大哥的笑点怎么奇奇怪怪的。” 苍舒越伸手抵著他的脑门把他推回车厢,放下厚重的车帘,轻声道:“外面热。” 被触碰到的眉心冰冰凉凉的,有鹿摸了摸脑门,道:“国舅哥哥你有点虚哦,大热天的体寒。” 苍舒越:“……” 大皇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怎么感觉舅舅有点不一样了? 第76章 我有掛 车队在午时抵达第一处官道正驛,核对过勘合和路引,对接了前路路况后,一行人简单用了午膳,休整了两刻钟后便又再次出发。 下午倒是风平浪静,中途经过一处官道递铺,因天气炎热,车队不得不进去餵马添水,休整了一刻钟才继续上路。 戌时三刻,车队抵达今日的终点站怀阳县,入住怀阳县衙署后院。 银车依次驶入后院,车上的银箱被有序卸下,一箱箱抬进正屋。 苍舒越要安排护卫轮值,大皇子要与县衙的主簿核对勘合,交代准备明日粮草的事,睡了一路的有鹿閒著无事,便去院子外面看马夫修马蹄,换马蹄铁,顺便看看有没有別的发现。 还真別说,真让他发现了问题。 大皇子找过来时,有鹿正和一名马夫勾肩搭背,两人躲在墙角里窃窃私语,偷感十足。 大皇子有点懵,他没有上去打扰,找了个隱蔽的位置藏好。 “顾大人您真是太神了!连我中午吃了什么都知道,那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算算,我家那口子肚子里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说话的是那名马夫,他嘿嘿一笑,搓著手语气满是期盼。 有鹿摇头晃脑地一通掐算,“是男是女我不清楚,我只知你子女宫黯淡,註定命中无儿无女。” 马夫脸色微变,“顾大人您算错了吧,我家那婆娘前几日刚诊出喜脉。”他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有鹿並没有解释,而是道:“你家住洞口巷,家中院子里种著一棵枇杷树,是也不是?” “对对对!”马夫连连点头,心底那点怀疑瞬间消散。 “那就错不了了,你媳妇正跟你家隔壁的老王在枇杷树下互诉衷肠呢,你现在回去还能抓个现行。” “什么?!”马夫大叫,一双眼睛瞪成铜铃,燃起怒火。 “消消气,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媳妇还是你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把媳妇抢回来。”有鹿好心安慰。 马夫爆了句粗口,一甩围兜就要走,只是刚走两步又停下来,迟疑道:“顾大人,我这一走,怕是不好和县令大人交代,这差事……” 有鹿立刻拍著胸口保证:“有我在你放心!不就是往马蹄里藏针么,交给我来办!我和县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能骗你不成?大庸人不骗大庸人!” “可是……”马夫眼底闪过挣扎。 有鹿继续拱火,“你之所以接这种掉脑袋的差事,就是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孩子不是你的,妻子也快成別人的了,你说你图什么?” 马夫的眼神变得坚决,“去他娘的!老子不干了!” 当即把手上的马蹄铁一扔,怒气冲冲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马夫走远,有鹿得逞一笑,扬声道:“大皇兄出来吧!” 大皇子从阴影处走出来,脸上惊疑不定,“七弟,他为何称呼你为顾大人?” “当然是因为我撒谎了啊。”有鹿笑嘻嘻的。 “你冒充顾城骗他?”大皇子后知后觉,“这又是为何?” 有鹿捡起地上的马蹄铁,“因为我发现他收了县令的银子,想让我们明日在路上出意外,而县令是三皇子的人。所以我就忽悠他,说我是顾城,来监督他办坏事的。” 大皇子脸色微沉,没想到才第一天,三弟就迫不及待动手了。 “安啦,问题已经解决了,马夫后院起火,已经没心思帮县令办事了。”有鹿以为他是在担心,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大皇子嘆服,“七弟,我不及你。” 有鹿一点也不谦虚,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当然比不上我啦,我可是有掛的。” 大皇子疑惑,虚心请教:“何为掛?” 这可就不好解释了,有鹿赶紧转移话题,“大皇兄找我有事?” 大皇子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道:“是吴县令,说备了些酒菜为我们接风洗尘,我本想拒绝,但顾城一口答应了,我只好来接你一起去用膳,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接著道:“怕不是鸿门宴。” 吴县令既然是三皇弟的人,就断不可能单纯设宴款待他们,很有可能设了陷阱。 有鹿托著下巴嘟囔,“鸿门宴倒不至於,他们还不敢明著来,我猜他们是想设局破坏你的名声。” 此行是去賑灾,一旦传出他们在賑灾路上吃喝玩乐的事,恐怕会落个贪图享乐,不顾民生疾苦的骂名,这可不是好事。 “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我们不去就肯定没事。” “这怕是有些失礼……” “是礼节重要还是你的名声重要?” “好,我听七弟的。” 大皇子眼神变得坚定。 有鹿扔掉马蹄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咱们自己带了马夫吗?以防万一还是让人来检查一下这些骡马。” 大皇子点点头。 两人转身回了衙署后院,大皇子吩咐人去检查骡马,又派人去给县令传话,说今日赶路太累想早些歇息,不去赴宴了。 吴府內,大腹便便的吴县令和顾城正推杯换盏,吴县令信誓旦旦道:“顾大人放心,下官都安排好了,只要大皇子进了我这门,不管他有没有享用我准备的美酒瘦马,他都只能认栽。” 顾城猛灌了一口酒,沉著脸道:“就怕他根本不进你的门。” 憋屈了一路,他总算能发泄发泄了。 吴县令咂摸了一下嘴,“下官听闻大皇子温和有礼,应该不会不给下官面子吧?” “呵~”顾城冷笑,“大皇子不会,七皇子会。” 一提起那小子他心头就冒火,乾脆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酒。 “这……”吴县令也不由忐忑起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直到一桌子珍饈都凉了,才等来传信的人。 听闻大皇子等人都不来赴宴,吴县令一整个懵了。 顾城冷嗤一声,“不来便不来,好戏还在后头。” 吴县令忙道:“马夫那边我已安排妥当,必定万无一失。”他举起酒杯,“来,顾大人,下官敬您一杯,还望您日后在三皇子面前为下官多美言几句。” 顾城推开他的酒杯,“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大皇子和镇国公会起疑。” 说起镇国公,他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这才是出发的第一天,就哪哪都不顺心,顾城越想越气闷,担心明日的计划再失败,离开吴府后他没有回衙署后院,而是摸到马车停放的地方。 见夜色中有个人正在更换马蹄铁,他抓住那人悄声问:“事情都办妥了吗?” 被派来干活的马夫愣愣点头,“都办好了。” 顾城这才放心,酒气熏天地回了房间,还做了个有鹿被甩下马车惨遭踩踏的美梦,乐得他在睡梦中笑出了声。 第77章 香酥鸭 衙署也准备了饭菜供车队食用,就是简单些。大皇子吩咐了人去吴府传话后,本打算带著有鹿和护卫们一起简单吃点,可一看碗里那发黄的菜叶子,有鹿扭头就爬上马车,从箱笼里翻出麻花,酥饼和果脯,坚决不肯吃饭。 大皇子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去。 用过晚饭,兄弟二人各自回房。 房间里备了温水,有鹿简单洗了个澡,爬上床刚准备睡觉,房间的窗欞突然被敲响。 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七皇子您睡了吗?属下奉命来给您送东西。” 有鹿记性很好,立刻就想起了白日里那个笑点奇怪的大哥。 窗户没有关严实,他走过去推开木窗,便见窗外站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人一手抱著盒子,一手举著油纸包,正是早上和他说过几句话的侍卫。 见他过来,那人先是愣了愣,而后露齿一笑,爽朗道:“方才有个黑衣人在外面鬼鬼祟祟,被我家主子擒获,盘问后得知是皇上派来给七皇子送东西的,於是主子便让属下给七皇子送来。” “你家主子?”有鹿歪头。 “属下是镇国公的贴身侍卫,名唤寅武。”寅武將手中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有鹿接过盒子,打开发现是小瓜的食物。 他本打算路上让小瓜自己抓虫子吃,毕竟孩子武力值拉满,可不能埋没了,只是没想到父皇连这点都安排好了。 心中不由一暖。 將盒子放到一旁,他道:“麻烦帮我谢谢送虫子过来的暗卫大哥。” 寅武摸了摸鼻子,呵呵乾笑,“这恐怕不行,主子以为那名暗卫是刺客,差点要了那人的命,现在人被抬去救治了。” 有鹿:“……” 谁来为暗卫大哥发发声。 寅武又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以后七皇子的虫子就交由属下负责。” 有鹿点点头,“有劳。” 视线不经意扫到寅武手上的油纸包,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原木色的油纸已经被油脂浸透了,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勾得人口舌生津。 中午在驛站只喝了碗汤,晚上也只吃了点零嘴,还真有点馋了。 有鹿指了指油纸包,双眼放光,“这是什么?” 他只是想蹭一点点解馋,却不想寅武直接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笑道:“这是怀阳县的特色,芙蓉香酥鸭,我家主子让买的,买回来又说没有胃口,七皇子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真嘟吗?!”有鹿喜出望外,喜滋滋道:“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客气著,双手却十分诚实地打开油纸包,抓起一只油滋滋金灿灿的鸭腿一口咬下,霸道浓郁的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外皮酥脆,內里鲜嫩,酥而不油,麻辣爽口,这香酥鸭一口下去回味无穷,不愧是地方特色,確实有说法。 寅武本来不饿的,见他吃得这么香,也忍不住跟著流口水。 见状,有鹿热情招呼,“来来来,一起吃!” 寅武搓手,“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当即捻了一块香酥鸭扔进嘴里,满足地握拳:真香! 两人就这样隔著窗站著,你一块我一块,將一只鸭子吃了个七七八八。 有鹿特意留了个鸭腿,用油纸重新包好,“这个留给大皇兄。” 寅武啜著手指道:“七皇子和大皇子真是兄弟情深。” 吃饱就犯困,有鹿伸了个懒腰,“困了,麻烦寅武大哥帮我把鸭腿送给大皇兄,我要去睡觉了。” 寅武拱手,“属下告退。” 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有鹿刚要关窗户,貔貅闻著香味飘进房间,耸著鼻子道:【好香,老大你在偷吃什么好东西?】 有鹿弹了下它的脑门,“你不是说要守著那堆银子睡觉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傢伙今天一整天都守在那些银箱旁边。 貔貅委屈道:【那些银子能看不能吃,太折磨兽了,还不如回来吃零食呢。】 有鹿无奈摇头,爬上床铺,“你省著点吃,还有好几天呢。吃完记得餵一下小瓜,给小瓜加药滴血,我先睡了。” 自从上次貔貅给小瓜滴了血,小瓜也没有异常后,他就经常把照顾小瓜的任务交给貔貅,现在两个孩子都是半放养的状態。 【好嘟!】貔貅乖乖点头,照顾完小瓜才呲溜窜进箱笼里,美美开吃。 將鸭腿送给大皇子后,寅武回去復命。 苍舒越刚沐浴完,披散著长发坐在灯下看书,玄色软缎寢衣的衣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一片冷白紧致的胸膛。昏黄灯光下,一颗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滑过立体的锁骨隱入敞开的衣襟。 推门声响起,他头也未抬,“如何?” 寅武还在回味香酥鸭的滋味,闻言拱手道:“七皇子长得好看,吃东西也很香,他还特意给大皇子留了鸭腿,让属下送去。” 苍舒越:“……” 他闭上眼,扔了手里的书。 不懂他为何突然发脾气,寅武訕訕摸了摸鼻尖,悄声退出房门。 翌日。 天还没有亮,院子里就响起阵阵脚步声,间或夹杂著吆喝,是护卫们在搬运银箱。 有鹿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蒙著头翻了个身,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洗漱。 院子门口,大皇子正低声询问苍舒越的意见,“我已命人將那马夫控制起来,是否要立刻送往盛京交由刑部盘问调查?” 苍舒越微垂著眼,神情淡漠,仿似没有听到他说话,良久才吐出四个字:“时机未到。” 大皇子委屈,舅舅怎么对他爱搭不理的。 这时顾城慌慌张张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系腰带一边请罪:“下官来迟了,请殿下责罚。” 一夜过去了,他身上的酒气还没有散,大皇子眉头微皱,却並没有责备,而是道:“无碍,並未耽误出发的时间。” 寅武上前稟报:“还剩最后一辆银车,装好后就能立刻出发。” 大皇子点头,“我去唤七弟。” 他走到有鹿房门前,抬起手正欲敲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有鹿迷瞪著眼从房间出来,抬手打招呼:“大皇兄早。” 大皇子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马上要出发了,你可以先上马车补眠。” “哦。”有鹿乖乖点头,抱著小瓜往外走,路过站在院子门口的几人时,还不忘打招呼,“国舅哥哥早,寅武大哥早。” 至於顾城,直接无视。 苍舒越微微頷首。 寅武笑著回应:“七皇子早,你行李还没拿吧,属下这就去给你搬出来。” 说完屁顛屁顛搬行李去了。 顾城咬牙切齿,且让这小子再囂张一会。 第78章 你好香啊 车队在卯时出发,一行人没有用早膳,直接一边赶路一边在车上对付了几口馒头烙饼。 有鹿一上马车就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已是巳时,车窗外艷阳高照。 他是被渴醒的,闭著眼迷迷糊糊地嘟囔:“大皇兄我口渴。” 话落,脑袋下枕著的大腿骤然紧绷。 脑袋被咯地难受,他下意识一通摸索,越摸越不对劲。 咦,怎么硬邦邦的,大皇兄的腿有这么结实吗?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大皇子温文儒雅的脸,而是一张清冷俊逸,英气逼人的脸,乾脆利落的下頜线透著成熟和稳重。 是苍舒越。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贯的淡漠。 要命,怎么是他啊! 有鹿腾得一下红了脸。 他刚才抱著苍舒越的大腿上下其手,苍舒越不会以为他是变態吧? 又羞又窘,他捂著脸缩成一团,不想面对现实。 忽然一杯茶被送到眼前,头顶响起苍舒越低沉清冷的声音:“不是渴了吗?” 柔软的衣料拂过鼻端,隨之而来的是一阵淡雅的冷香,沁人心脾。 好好闻! 羞愧什么的瞬间被拋到脑后,有鹿抓著苍舒越的袖子耸著鼻子使劲呼吸,就著伸到面前的手,將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乾涸的喉咙得到缓解,他恬不知耻地开口:“我还要!” 捏著茶杯的手微顿,很快又倒了一杯茶送到他嘴边。 这次他没有牛饮,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饮,一边喝一边欣赏执杯的手。 苍舒越的手很大,手指又直又长又白,骨节分明,苍劲有力,美得像是艺术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面有几道显眼的疤痕。 第二杯茶喝完,苍舒越低声询问:“还要吗?” 有鹿摇摇头,抓著他的胳膊借力坐起身,凑到他面前嗅嗅,一脸陶醉道:“国舅哥哥,你好香啊。” 苍舒越身体一僵,目光变得复杂。 有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多孟浪,趴在他屈起的膝盖上喃喃自语:“奇怪,昨天你身上还没有这么香,是换薰香了吗?” 苍舒越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拂开衣袖,將他推离,轻斥:“不要胡闹。” 有鹿不满地哼哼,“我大皇兄呢?” 说曹操曹操到,大皇子掀起车帘钻进车厢,擦拭著额上的汗水笑道:“还是马车里凉快。” 有鹿好奇道:“大皇兄你上哪去了?” “出去骑了会马。”大皇子边说著边给自己倒茶,咕咚咕咚连喝三杯。 有鹿抽出他腰间的摺扇,打开扇子帮他扇风。 大皇子很是受用,笑得无比灿烂,“日落后骑马会凉爽许多,届时七弟若是想骑马,为兄便带你跑上一段。” “好啊好啊。”有鹿一点也不扫兴,满口应和。虽然比起骑马他更想在马车上睡大觉,但偶尔出去放放风也不错。 两人有说有笑,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个苍舒越,直到车厢角落里传来呱呱的叫声,两人才停下交谈。 有鹿一拍脑门,“光顾著睡觉,忘记餵小瓜了!” 至於貔貅,又跑去守著那些银子去了。 他爬到车厢角落把寒玉匣抱进怀里,又爬回原来的位置,打开匣子歉意道:“我的宝,你还好吗?” 小瓜眯缝著眼,蔫蔫地叫了一声:“呱~” 孩子饿坏了。 昨晚送来的虫子已经吃完了,早上起得太早又没来得及抓,也不知道寅武那边有没有准备。 有鹿摸著小瓜的脑袋安慰:“小瓜乖,再忍忍,我去问一下寅武大哥。” 他起身要去外面找寅武,苍舒越拦住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道:“早上从药铺抓的活虫,已经处理过。” 有鹿有些惊讶。 大皇子道:“早前寅武送过来的,当时你还未醒,他便托舅舅转交给你。” 有鹿接过盒子,轻声道谢:“谢谢。” 盒子里有四只食指大小的蝎子,够小瓜一天的口粮了。 他把四只蝎子全扔进寒玉匣,这样就算一时吃不完,也能保鲜。 一看到食物,小瓜立刻满血復活,蹬著腿跳出玉碗,把最小那只蝎子卷进嘴里,慢慢咀嚼。 大皇子新奇地打量进食的小瓜,“这么大的蝎子它能吃完吗?” 昨天他就见过小瓜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它吃东西。 有鹿笑道:“你別看它小,可能吃了,一口气能吃两只。” 小瓜:“呱呱~~” 眼见著小瓜把蝎子一分为二,全部吃进肚子里,大皇子嘆为观止:“真厉害。” 趁小瓜吃东西的空档,有鹿取出药粉倒进玉碗里,再加入清水,新的洗澡水就泡好了。 吃完两只蝎子后,小瓜扭头跳回玉碗里,只是刚跳进去它就又要出来,被有鹿用手指按住。 “不可以哦,这是新的药水,药效不是很强,你要慢慢適应。” 他配的药是七天一换,之前的药已经泡了七天,从今天开始小瓜就要接受毒药的鞭笞了。 小瓜弱弱叫了一声,趴在碗里不动弹了。 苍舒越扫了眼玉碗里的小瓜,淡淡道:“你把它养得很好。” 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冰蟾长大许多,雪白的背上泛著冷光,精神也比之前好。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小瓜朝苍舒越的方向仰了仰脑袋,呱了一声。 有鹿笑道:“小瓜还认得你这个旧主人。” 苍舒越抿了抿唇角,垂下眼没有回应。 因为早上在递铺歇了一次脚,所以中午路经正驛时车队没有进去停留,只是接过驛站提前准备好的乾粮和水囊就继续前进。午饭依旧是在车上解决,啃些馒头饼子和肉乾。 到了下午申时,车队才再次进入递铺休整。 今日行程很赶,好在天公作美,午后天气转阴,赶起路来没有那么费劲。 顾城却是度过了极其难熬的一天。他左等右等,从早上等到黄昏,预想中马匹受惊失控的画面却始终没有出现,眼看著夜色將倾,指挥车还好端端的,他不得不接受计划失败的事实,在心里將吴县令骂了一百遍。 夜幕降临,再往前行驶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今日宿营的驛站,就在顾城以为今天会无事发生时,车队再次遭到了的袭击。 皓月当空,照得官道两旁的树影婆娑,隱匿在黑暗中的刺客悄然发动攻击,刀光剑影中,鲜血喷洒在马车两侧掛著的灯笼上,染红了烛光。 马车上,大皇子一手持剑,一手护著有鹿,沉著脸將意欲登上车辕的刺客击退。忽而夜色中闪过点点寒芒,风中响起数道凌冽的破空声,有鹿低喝一声:“小心!” 他眼疾手快地拉著大皇子向后倒去,只听嗖嗖几声,几支冷箭射穿车帘,钉在车壁上。 第79章 真討厌 箭矢密密麻麻,如流星射向马车,护卫们严防死守,却还是让很多箭突破防线,不过片刻,马车便被射成刺蝟。 好在特製的车壁坚实牢固,轻易无法射穿,但从窗口和车帘射进来的流矢也不少,有鹿拉著大皇子在车厢里闪转腾挪,最终还是被逼出了马车。 没办法,车厢空间有限,外面又掛著灯笼,在夜里就是个靶子。 下了马车,外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苍舒越和护卫一边应付刺客,一边提防暗里射来的冷箭,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儘管如此,他们还是將马车护在中间,没有丝毫退怯。 然而刺客比想像中的还要多,杀完一波又来一波,再这样下去,整个车队都要覆灭。 貔貅从车队后面跑过来,担忧道:【老大你没事吧?】 有鹿凝眉摇头,【你带小瓜去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跳下马车,大喊:“给我一把武器!” 苍舒越一剑划破刺客的喉咙,回身劈开破空而来的冷箭,將人拉进怀里,双眉微微皱起,“回车上去。” “我不,回车上我就要变成刺蝟了!”有鹿推开他,一脚踹翻挥刀砍来的刺客。 大皇子抹开溅到脸上的热血,喘著气道:“舅舅,刺客太多,车上也不安全。” 苍舒越不再坚持,扭头吩咐,“寅武,武器。” 寅武应了声,从车厢下面抽出一柄长枪,大喝:“七皇子接著!” 有鹿接住被拋过来的枪,掂量了下,有点沉,但还能耍得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游湖那日皇后在画舫上使的枪法,双手握住枪桿用力一抡,枪上红缨飞旋,將逼近的刺客横扫在地,接著手腕一沉,提枪往前一送,枪尖直刺刺客咽喉,一个扎枪乾脆利落地了结了刺客性命。 又一道寒光扫来,他一个下腰避开刀刃,起身后收枪下压,枪尖按住攻向下盘的刀,再向上一挑,逼得刺客连连后退,继而手腕翻转抡起花枪,红缨旋转间將周围的攻势一一化解。 大皇子和寅武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这,好俊的枪法! 而且这一招一式怎么还有点眼熟? 望著少年灵动飘逸的身影,苍舒越心神微盪,幽深的眸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有什么在心底悄然蔓延。 不用再护著马车后,护卫们放开了手脚,很快就合力把偷袭的刺客全部制服,眼见情况不对,嘹亮的哨声响起,箭雨骤然停歇,是躲在暗处偷袭的刺客撤退了。 寅武长出口气,收刀入鞘,“主子,要追吗?” “不必,先休整疗伤。”苍舒越摇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柔:“有没有受伤?” 有鹿把枪一扔,扁著嘴抱怨:“没有受伤,但是这枪太沉了,胳膊酸,手也疼。” 他伸出手,白皙柔软的掌心一片红肿,虽然没有破皮,但看著也挺嚇人的。 別看他耍枪的时候很帅,其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苍舒越不觉心头一紧,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大皇子一把將他推开,满脸自责和心疼,握住有鹿的手哽咽:“七弟你受苦了,都是大皇兄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呜呜呜……” 別说保护了,他甚至是被保护的那个,刚才好几次他差点被刺客砍伤,都是七弟帮他格挡住攻击。 苍舒越:“……” 手掌火辣辣的疼,有鹿被逼出了生理性泪水,他斯哈斯哈吸了几口气,噙著泪安慰:“我没事,就是有点疼,上点药就没事了。” “对对对,上药!”大皇子如梦初醒,爬上马车翻出一个明黄色的小瓷瓶,道:“父皇说你体质特殊,母后特意叮嘱我带了上好的止痛膏,这药的药效很好,抹上就不痛了,你忍著点。” 他捏著药匙,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药膏涂抹在有鹿手心。 清清凉凉的药膏一抹开就渗透进皮肤,很好地缓解了疼痛,可即便如此,有鹿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见状,苍舒越心口发紧,语气却愈发沉冷:“如此娇气,定是平日没有好好锻炼身体。难怪空有招式,力道却不足,待回京,我会亲自训练你。” “不要,练武太累了。”有鹿一口回绝,气鼓鼓地瞪起眼。他都受伤了,这傢伙还在这教训他,真討厌。 大皇子道:“舅舅你別训七弟了,他不是娇气,他是天生痛觉比常人敏锐。要真是娇气,他不会忍到刺客走了才开口。” 说著不由红了眼眶。 有鹿用手背蹭蹭他的头,无声安慰。 大皇子抽了抽鼻子,垂下头继续上药。 苍舒越喉头一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背过身道:“我去看看伤亡情况。”往日里总是清冷淡漠的嗓音,透著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望著他离开的高大背影,有鹿扯了扯大皇子的衣袖,道:“大皇兄,你不该和国舅哥哥那么说话的,刚才他一直护在我们前面,还受了伤,你那样说他会伤心的。” 大皇子面露羞愧,“我没发现舅舅受伤,我这就去跟他道歉。” 说罢急急忙忙站起身,跑上前拉住还未走远的苍舒越。 有鹿摇头,这个家没有他得散。 他双腿一蹬跳到车辕上坐下,晃悠著双腿打量不远处拉拉扯扯的舅甥俩。 看样子应该是大皇子想把苍舒越拉回来上药,但苍舒越压根不理会他,两人僵持不下。 眼见著大皇子憋红了脸也拽不动苍舒越,有鹿笑出了声。 【老大!】 貔貅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 有鹿回过神,便见貔貅抱著寒玉匣蹲在自己腿上,一脸幽怨。 【我带著小瓜辛辛苦苦去抓刺客,你却在这里看野男人,连我叫你都没听到,真伤兽的心。】貔貅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盒子里传出小瓜附和的声音:“呱~” 有鹿点了点貔貅的脑门,笑道:“幸亏现在是晚上,不然你抱著盒子乱跑,看到的人要被嚇死。” 貔貅辩解:【兽很小心的,不会被別人发现。】 “你刚才说抓刺客?”有鹿挑了挑眉。 【对的对的,我抱著小瓜找到了好几个藏在树上的刺客,然后我们就把那些刺客狠狠教训了一顿,让他们不能再放冷箭。】貔貅一脸骄傲。 “呱呱~~”小瓜在盒子里附和。 有鹿瞭然,难怪后面箭雨没有那么密了,原来是这两个小傢伙的功劳。 他笑著夸奖,“干得漂亮!” 说话间,大皇子终於把苍舒越拉了回来,两人身后还跟著出发那日临时更换来的少年军医。 第80章 有问题 苍舒越的伤势並不严重,是方才混乱时,他为了帮有鹿和大皇子挡箭,胳膊被箭矢划伤,所幸伤口不深。 在上药时,年轻的军医犹豫了片刻,拿起药箱左侧的一个小瓷瓶,上好药后,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叮嘱:“伤口不要沾水,换几次药就能好。” 有鹿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眉梢微挑,眼底泛起白光。 还蹲在他腿上的貔貅敏锐道:【这个人有问题。】 查探完信息的有鹿点点头,【他叫简单,是太医院院首陈老的外孙,也是六皇子和四皇子的共友。六皇子拜託他来照顾苍舒越,四皇子则请他来帮忙下毒,四皇子想把我和大皇兄,还有苍舒越一网打尽。】 【六皇子拜託他照顾苍舒越?】貔貅精准地找到华点,露出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有鹿无语,【重点不是四皇子请他下毒吗?】 貔貅马上换上严肃的表情,【难道刚才他犹豫那一下,就是在考虑要不要趁机下毒?】 【估计是。】有鹿摸了摸下巴,【药箱右边的那瓶药是四皇子给他的,里面掺了特殊的毒药,会慢慢侵蚀人的经脉,估计是专门为苍舒越准备的。】 【可他刚才拿的是左边的药。看来他不敢下手。】貔貅学著他的动作摸了摸圆滚滚的下巴。 【是不敢,也是不想。】有鹿若有所思,【他虽怜爱四皇子,对四皇子有求必应,但这种祸及全族的事他不敢做。加上他和六皇子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所以也不忍心伤害六皇子在乎的人。】 貔貅眉头皱成疙瘩,开始掰爪子,【也就是说,这个简单喜欢四皇子,而四皇子那个阴暗疯批喜欢六皇子,然后六皇子又和他是好朋友,还请他帮忙照顾苍舒越……】 【简直是个修罗场。】有鹿撇嘴。 貔貅抱住脑袋,【只有我一只兽觉得这个简单很可怜吗?被喜欢的人利用,还要帮情敌兼好友照顾別人,他是男菩萨吗?】 【谁说不是呢。】有鹿嘆了口气,【四皇子只会利用他,六皇子只会找他哭诉,他在爱情和友情里两头付出,最后为了帮六皇子逃离四皇子的魔爪,被四皇子凌虐至死。】 【太虐了!】貔貅捂著心口嗷嗷叫。 伤口包扎好后,苍舒越將捲起的衣袖放下,淡声吩咐:“帮七皇子检查一下伤势。” 有鹿歪头指了指自己。 大皇子也道:“对,再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盛情难却,有鹿只好乖乖伸出手。 简单看了眼他手上的伤,不耐地皱起眉,“这点小伤上点药就没事了,还有很多护卫等著下官医治,下官先告退了。” 说完径直提著药箱离开,傲气的劲儿和陈老一模一样,看得出来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主。 貔貅鼓起脸,【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一点都不可怜!】 有鹿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大局上来说,他的做法没有毛病。】 確实有伤得不轻的护卫需要医治,是以苍舒越和大皇子並没有出言训斥,待简单离开后,苍舒越招了招手,一名护卫走上前拱手。 “盯著他。” 苍舒越低声吩咐,显然他也发现了简单的异常。 护卫拱手应是。 虽然危机已经解除,但为了防止刺客捲土重来,一些伤势较轻的护卫依旧守在马车旁边戒备。 顾城检查完银车后过来稟告:“刺客的目標是指挥车,后面的银车並未受到影响,待安抚好受惊的马匹就能继续赶路。” 他瞥了眼坐在车辕上的有鹿。 方才他在马车另一边与刺客缠斗,却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儘管不愿承认,但这小子的武功確实在他之上,若是正面交锋,他毫无胜算。 想到又被这小子压了一头,他心情更为烦躁。 寅武带人在附近搜查了一圈,发现几处草丛上沾有血跡,还发现了几具刺客的尸体,很显然这些刺客受到了袭击。 他揣著疑惑回到马车边,拱手道:“周围已经没有刺客的踪跡,可以继续赶路,但属下发现草丛里有血跡,还发现了几具尸体,猜测那些刺客受到了第三方的攻击。可要派人追查?” 貔貅刚挺起的胸膛又垮了下去,挠著脑袋嘟囔:【我只是让小瓜在那些刺客的脚上开了个洞,没杀人啊。】 有鹿挑了挑眉。 苍舒越眸光微冷,“不必,是萧琰派来的暗卫,他不放心把人交给我。” 正在含翠宫应付易贵妃的武隆帝猛地打了个喷嚏,心下嘟囔:“谁在说朕的坏话?” “皇上~~”易贵妃晃了晃他的手臂,嗔道:“您好不容易来妾身宫里一趟,怎么还心不在焉的,是妾身哪里伺候的不好吗?” 武隆帝打了个哆嗦,借著喝茶的动作,不著痕跡地抽回胳膊,乾笑道:“朕只是想起了远行的大皇子和七皇子,心里掛念。”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不得劲,也不知那臭小子怎么样了,可千万別受伤。 见他一脸担忧,易贵妃脸色微僵,扯出抹笑,“有镇国公在,没人伤得了大皇子和……七皇子的,皇上大可放心。” 嘴上宽慰著,手上却绞紧了帕子。 同样是皇子,她的衡儿还在皇子府禁足,皇上却满心都是那个刚回来的臭小子,也不知大哥派去的人有没有得手,可千万別让那小子再回宫! 暗自咬牙切齿一番,易贵妃抬手按了按眼角,泫然欲泣道:“妾身理解皇上的心情,皇上掛念大皇子和七皇子,正如妾身掛念三皇子。也不知三皇子的伤养好了没有,何时能进宫来看看臣妾。” 桂嬤嬤噗通跪下,哀求道:“娘娘思念三殿下,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眼看就要忧思成疾,老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斗胆请陛下开恩,解了三殿下的禁足,让他们母子相聚!” “大胆!”易贵妃厉声呵斥,“皇上对三皇子严厉,那是器重三皇子,是天大的恩赐,什么忧思成疾,本宫不过是天气热没有食慾,你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 武隆帝静静看著这主僕俩演戏,等她们演完了才慢悠悠道:“爱妃能理解朕的用心就好,老三他对苏丞相无礼,朕不得不罚,不然如何给天下文人学子一个交代?” “臣妾知道的。”易贵妃笑容僵硬,绞著帕子道:“这些日子三皇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在府中闭门思过,想来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陛下您就饶了他这次吧。” “那今晚……”武隆帝微笑。 易贵妃忙道:“今晚臣妾身子不適,不便伺候陛下。” 武隆帝满意地点头,“既然爱妃身体不適,明日便让三皇子入宫侍疾。” 他起身,“朕还有些奏摺要批,就不多留了,爱妃保重。” 康公公会意,高声唱道:“摆驾!” 易贵妃咬了咬牙,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不是不想留住皇上,而是为了捞出儿子,她只能放人离开。 重获自由的武隆帝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81章 你不懂 桥山驛外,驛丞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预估戌时前后抵达的賑灾车队迟迟没有出现,驛馆內备好的饭菜热了又热,等著检修车马的马车夫哈欠连连,就在驛丞犹豫是否要派人去前边查看时,远处终於出现一盏灯光,车軲轆声和马蹄声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待车马稍微近了些,灯笼上和车辕上的血跡清晰可见,风中还夹杂著丝丝血腥味。 “快!上前迎接!”驛丞面色一变,大声呼喊。 一行人被迎进了驛站,受伤的护卫被带下去安置照料,银箱被抬进仓库落锁看管,车马也被送去检修,待一切安排妥当,一行人各自回房梳洗更衣。 因为手不方便,有鹿让貔貅帮忙搓了下背,简单冲洗了一下就算完事。 洗去一身血污和尘埃后,一行人才坐下用膳。 饭菜算不上丰盛,但比怀阳衙署准备的要好很多,因为晚上打了一架,有鹿现在肚子空空,也顾不上挑剔了,拿著汤匙埋头乾饭。 考虑到他现在不方便用筷子,大皇子体贴地让人准备了汤匙。 大皇子难得见他吃饭积极,欢喜道:“七弟多吃点。” 手下动作不停,把有鹿的碗堆成小山,享受投餵弟弟的乐趣。 顾城为苍舒越倒上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苍舒越执起酒杯,醇厚的酒香扑鼻,熏得他有些目眩神迷。 昏黄烛光下,少年眉目如画,腮帮子却一鼓一鼓的,实在算不上雅观,他却莫名想到了香腮胜雪这个词。 这酒著实厉害,还没有喝,人就醉了。 顾城举杯:“下官敬镇国公。” 有鹿咽下嘴里的食物,瞅了眼两人手里的酒杯,道:“喝酒会影响伤口癒合,你们不要命啦。” 两人都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 顾城不屑冷嗤:“大丈夫不拘小节,这点小伤算什么,生死搏杀后就是要喝酒才痛快!” 有鹿翻了个大白眼,舀了个鸡腿放进大皇子碗里,道:“大皇兄你也吃。” 然后把鸡头扔进顾城碗里,“聊胜於无,能补一点是一点。” 顾城:“??” 这又是何意? 难道是想向他示好? 他暗自得意。 苍舒越指尖轻捻,白瓷酒杯转动间,酒香愈发浓郁,他仰头將杯中的酒液饮尽,在顾城再次提起酒壶时抬手隔开,声音清冷:“小酌怡情,一杯足矣。” 顾城应是,也不敢再喝。 正巧驛丞来访,大皇子起身去与驛丞议事,桌上就只剩下有鹿,苍舒越和顾城三人。 顾城正费劲地啃鸡头。 苍舒越招了招手,“过来。” 有鹿左看看右看看,指了指自己。 见苍舒越頷首,他纳闷地放下勺子,走到对面坐下,“有事?” 条凳不算长,又窄又细,担心他坐不稳,苍舒越抬手护在他身后,垂下头低声询问:“手还疼吗?” 有鹿有些意外,诚实地回答:“还有一点。” 因为身高上的差距,他只能微仰著头和面前的人说话。 苍舒越点点头,又问:“吃饱了吗?” 冷香混著清浅的酒香拂过面颊,有鹿眨眨眼,情不自禁地往他怀里拱,耸著鼻子嗅闻,漫不经心地回答:“吃饱了。” 他一个劲往人怀里钻,苍舒越差点被拱下凳子,不得不半拥著他稳住身形,再次开口:“你的枪法,是跟阿姐学的?” “算是吧。”有鹿想了想,“游湖那日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苍舒越微惊,眼底滑过欣赏,又浮起惋惜,“你很有天赋,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有得必有失嘛。”有鹿看得很开,还不忘拍一下马屁,“不是所有人都像国舅哥哥这么完美的。” 有钱有顏有才,还香香的,那可太完美了! 少年的讚美直白又热烈,乖顺靠在自己怀里的姿態让苍舒越一阵心驰神盪,他紧了紧手臂,柔声细语地安慰:“没关係,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你做自己擅长的就好。” 至於不擅长的,有他。 有鹿眼珠转了转,他怎么感觉苍舒越喝醉了,不再板著脸,话也变多了,还会安慰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真是稀奇。 就是不知道有多好说话。 他突然有了个主意,搓了搓手,期待道:“国舅哥哥,可以摸摸腹肌吗?” 刚才乱拱的时候他趁机摸到了胸肌,手感一绝,就是不知道腹肌手感怎么样。他发誓,他不是馋苍舒越的身子,他就是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苍舒越確实有些醉了,但还没有完全醉,少年大胆的言论让他呼吸一窒,喉咙发紧。他目光复杂地瞥了少年一眼,久久没有开口。 以为他是不答应,有鹿不满地嘟囔:“醉了还是这么小气。” 转头见顾城还在和鸡头搏斗,他面露嫌弃,“算了算了,小气总比小脑不发育强。” 大皇子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两人依偎在灯火下的画面,他脚步微顿,又惊又疑地开口:“舅舅,七弟,你们……” 看到他,苍舒越有些混沌的脑子倏然清醒,站起身道:“我不胜酒力,先回房了。” 人形柱子突然抽身,有鹿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凳子,抬头刚想抱怨两句,却发现人已经走了。 “原来是喝醉了。”大皇子瞭然,坐下继续用膳,“舅舅的酒量还挺好的,今日喝的也不算多,难道是这边的酒太烈了?” 顾城终於啃完鸡头,擦了擦手,道:“这边的酒確实挺烈。” 大皇子点点头,没有多想。 夜已深,用完饭后,几人各自回房就寢。 东边的厢房內,苍舒越单手支頜靠坐在窗前,目光悠远望向天边皎洁的明月,神情恍惚。 正在匯报明日安排的寅武停下话头,见他神思不属的,不由关切道:“主子可是有心事?”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明显的好奇。 苍舒越掀了掀眼皮,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冷。 寅武缩起脖子,心底那点好奇刚被掐灭,就见自家主子慢悠悠地开口。 “若有个人,他总是看你,亲近你,对你笑得很好看,就算生气也会很快被哄好,夸你完美,还想……” 脑海中浮现少年的脸,明媚的,生气的,撒娇的,专注的,每一面都是那么生动活泼,在沉寂的心里横衝直撞。 他控制不住地弯起唇角。 寅武嗐了一声,不等他说完就笑嘻嘻道:“如果是別人,那肯定是因为仰慕您心悦您,但如果是七皇子,那就说不准了。七皇子那张嘴啊,不能信。” 选择性地忽略掉后半句,苍舒越脸上浮起几分迷茫。 “可他若即若离……” “那是在钓你。” “他还对別人好……” “那他不是喜欢你,是对你另有所图。” 苍舒越目光微沉,“你不懂,只有阿姐懂。” 寅武表示不服,刚想爭辩就被一脚踹出了房门。 第82章 细思极恐 寅武琢磨了一个晚上,越琢磨越不对劲,这哪是有人仰慕心悦他家主子,分明是他家主子自己红鸞星动,铁树这是要开花啊! 越想越觉得可能,他又激动又担心,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最终喜提两个大黑眼圈。 有鹿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睁眼发现窗外天已经亮了,他以为自己睡过头耽误了时辰,赶忙起身穿好衣服,隨便洗漱了一下,连头髮都没梳,抱起小瓜就跑了出去。 出门看到护卫还在搬箱子,他鬆了口气。 大皇子走到他身边,笑道:“今日行程不算赶,我和舅舅商议后决定推迟半个时辰出发,眼下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先去用早膳。” 有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吃了,我去马车上睡觉。” “这怎么行。”大皇子拦住他,劝道:“驛站的伙夫熬了粥,粥里滚了鱼片,鲜得很,你一定喜欢的,去吃一点吧。” 有鹿只好点头。路过搬运银箱的护卫时,他发现所有护卫都是些生面孔,不由面露疑惑。 他虽然没有和前两日的护卫打过交道,但进出时难免碰面,是以多少记得几张脸。 大皇子解释道:“昨夜的袭击虽然没有人丧命,但有不少护卫受了重伤,车马也损坏严重,为了不影响赶路,所以车马和护卫全都换了新的。” 早在出发前,苍舒越就预料到这一路不会太平,所以事先安排了人在各个站点待命,便於应对需要紧急换人的情况,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有鹿点头表示了解。 驛站里也有兵丁,人手不足的时候可以调用,但这些兵丁跟苍舒越安排的护卫肯定不是一个级別的,战力太低,能不用是最好。 用膳的地方是院子里的堂屋,清早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屋子里十分凉爽。 有鹿过去时,苍舒越和寅武正好出来,双方对上面后都不由得愣了愣。有鹿是因为寅武的黑眼圈,苍舒越两人是因为他披头散髮。 有鹿指了指寅武脸上的黑眼圈,“寅武大哥,你昨晚是去偷鸡了还是摸狗了?” 寅武苦笑,要真偷到了鸡摸到了狗倒好了,可惜是白白兴奋一无所获。 他嘆了口气,“你还年轻,你不懂。” 不懂看到铁树开花的震惊和兴奋。 苍舒越冷冷瞥了寅武一眼,转而望向有鹿轻声训斥:“披头散髮,不成体统。” 有鹿刚要反驳,就听他接著道:“允礼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好吧,不是骂他。 有鹿很满意,笑道:“大皇兄自己的头髮都一天比一天乱,哪还顾得上我。” 此行他们没有带伺候的人,没有人帮忙打理,形象自然是一天比一天邋遢。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苍舒越,发现他还是整整齐齐的,头髮一丝不苟,衣角纤尘不染,和之前在盛京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別吗?”他羡慕嫉妒恨地小声哼哼。 苍舒越没听清他的话,微微俯下身,“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有鹿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在想,要是能有个人帮我梳梳头髮就好了。” 苍舒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脸上滑过一丝无奈,他道:“早膳帮你装好了,回马车上,我帮你整理一下。” “你真好!”得了便宜的有鹿立刻送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苍舒越心神一盪。 他又夸我,他果然喜欢我。 有鹿抱住苍舒越的胳膊摇晃,“走走走,我们回马车!” 被哄得晕乎乎的苍舒越就这样被拉上了马车。 寅武望著两人走远的背影陷入沉思,“主子说的人,不会就是七皇子吧?” 想到这他大惊失色,这花可不兴开啊! 上到马车后,有鹿立刻乖乖盘腿坐好,苍舒越默了默,单膝跪地在他身后蹲下。 墨发如瀑,如绸缎般黑亮柔软,触手微凉,苍舒越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在发间穿梭,浓墨的发缠绕上冷白的手指,极黑与极白的碰撞令人沉迷。 苍舒越执起一缕髮丝,淡淡的馨香从发间钻入鼻端,让呼吸乱了一瞬。他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再睁眼时又恢復往日淡漠清冷的模样。 迅速將头髮束好,他拍了拍少年的头顶,“好了。” 有鹿满意地晃了晃头上的马尾,“没想到国舅哥哥还有这手艺。” “行军打仗时日常起居只能靠自己,自然就会了。”苍舒越淡声回答,掀起车帘下了车。 寅武在车帘外狗狗祟祟,想掀起帘子看看,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犹豫间,和下车的苍舒越撞个正著。 “呵呵,属下来给七皇子送早膳和虫子。”他提起手里的食盒。 苍舒越抿了抿唇角,跳下马车越过他离开。 “誒!主子等等我!” 寅武赶忙把食盒和装虫子的盒子推进车帘里,追著自家主子离开。 有鹿掀起车帘看了看,不解道:“这主僕俩怎么奇奇怪怪的,不管了,先吃早饭。” 他把盒子里的虫子倒进寒玉匣,擦了手后取出食盒里温热的鱼片粥,和小瓜一起美美享用早餐。 苍舒越回了院子,站在库房门前监督护卫往来搬运银箱,脸上冷冷清清的,看著和平日没什么区別。 寅武在旁边抓耳挠腮,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壮士断腕般,乾笑著开口:“七皇子才思敏捷,能言善道,难怪皇上和皇后都如此宠爱他,大皇子对这个弟弟也疼爱有加。” 他字字句句都在提醒。 “我知道。”苍舒越表情不变。 寅武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咬了咬牙,又道:“七皇子年纪小不懂事,还没个定性,说话做事都是凭一时心情,当不得真,不过他对您这个长辈还是很敬爱的。” 他刻意咬重“长辈”和“敬爱”两个词。 苍舒越看他一眼,神情有些恍惚,“可是他说他想非礼我,还想摸我……” 寅武:“!!!” 七皇子,你到底都对我洁身自好了二十八年的主人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啊?!!难怪铁树要开花! 震惊之余,寅武產生了深深的怀疑,他家主子遇上七皇子,吃亏的真的是七皇子吗?他该担心的真的是七皇子吗? 细思极恐。 第83章 赔钱货 是夜,安国公府东院书房內。 “一群废物!”易丘煒一掌將信件拍在桌案上,脸上青白相交。 信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一行是:怀阳计划落空,马夫失踪;一行写著:刺杀行动失败,发现皇家暗卫行踪。 两个幕僚对视一眼,都垂下头不敢妄加评判。 易丘煒呼出口气,揉了揉额角,道:“连暗卫都用上了,看来皇上对这个七皇子当真宠爱,马夫很有可能已经落网,让人儘快解决掉怀阳县令。” “是。”灰衣幕僚拱手应是,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骂声。 “狗奴才,连我都敢拦,滚一边去!” 易丘煒皱了皱眉,高声呵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让大少爷进来!” 外面立刻安静下来,很快,一名敞胸露怀,衣著风流的青年急匆匆进得门来,张口便道:“父亲,你不能杀萧允鹿,他是我的!” 来人脸色灰白,眼底乌青,不是易寻远又是谁。 易丘煒太阳穴突突直跳,“萧允鹿再不济也是个皇子,岂是你能隨意肖想的,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番话!” “我不管!我就要他!”易寻远眼神执拗,“你若是不答应把他送给我,就休想我去求娶礼部尚书的女儿!” “你!”易丘煒气极,指著他的鼻子大骂:“你是有病吗?!他把你打成那个样子,老子花了几万两才求得陈院首为你看病,保住你那玩意,你到现在竟然还想著他!” “父亲你不懂。”易寻远面露痴迷,双眼爆发出精光,“我只要一想到他,就异常兴奋,別说他只是踢了我一脚,他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乐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易丘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身形不稳地晃了晃,想到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你必须求娶到秦家的女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秦家必须要和我们易家绑在一起。”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有何难。”易寻远一口答应,脸庞微微扭曲,道:“只要你把萧允鹿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易丘煒无奈摇头,沉声道:“既如此,那些要送到下面去的货你就別动了。好不容易物色几个不错的,都被你玩坏了,还怎么用?” “那可不行。”易寻远歪在椅子上,不屑道:“虽然都是些索然无味的庸脂俗粉,但聊胜於无,在你把萧允鹿送来前,我还指著这些人解闷呢。大不了我少玩几个。” 易丘煒拿他没有办法,挥手赶人:“出去,我还有事要议。” 闻言,易寻远一下坐起身,兴奋道:“是要商量怎么抓萧允鹿吗?” “抓什么抓!没钱抓!”易丘煒终於忍不住暴怒,“你一句话害你姑姑损失了五万两,为你治病又花了七万两,短短几日就赔了十几万两,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你造!” “你个赔钱货,托你的福,我连杀手都只能雇次等的!” 说到刺客,易丘煒又是一阵胸闷气短。 因为预算不够,只能雇一批乌合之眾,谁承想连目標都没看到就全军覆没,后面咬咬牙又雇了一批厉害的,结果还是打了水漂,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易寻远抹了把喷到脸上的口水,弱弱道:“易家那么多生意,难道还差这点吗?” “生意多,上上下下需要用银子打点的地方更多!更別提好不容易物色来几个货,钱还没赚到,就被你玩地死的死残的残,易家早就入不敷出,还哪来的银子再僱人行凶?!你告诉我,哪来的银子!” 易丘煒一顿狂吼。 易寻远总算生出几分心虚,小声辩解:“表弟不也花了一万两冤枉钱么。” “三皇子的一万两好歹谋了个名声,你呢?!” 易丘煒疲惫地捂住眼睛,“出去,別让我说第三遍。” 易寻远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行礼告退。 书房门关上,易丘煒仰头深吸口气,吩咐:“押运车队那边不用再派人盯著,通知顾城,找准时机,按计划行事。” “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幕僚垂首。 其中身著灰衣的提议:“属下以为可以给贵妃娘娘传个话,请娘娘安排五公主和户部尚书之子接触。” 易丘煒微怔,略一沉吟,“你的意思是用联姻拉拢户部尚书?” 另一青衣幕僚道:“属下以为不妥,大人已许诺事成后將五公主许配给顾城,若是反悔,恐怕顾家……” 易丘煒抬手打断,“顾家野心太大,兄弟两个也不齐心,不可全信。何况顾城此次不一定能成事,一旦他失败,顾家將万劫不復,五公主这步棋不能浪费在这里。” “可若是事成,顾家追究起来……” “他们不敢,別说事成后他们有把柄在我手中,就算没有,顾家虽有几分权势,但在军中威望不高,处处被苍舒越压一头,他只能依附本官。”易丘煒信誓旦旦。 见他心意已决,青衣幕僚不再多劝。 这一日路上没有意外,黄昏时,车队顺利进入定州永定驛。例行核对完勘合和路引,检查完银封后,一行人梳洗用膳,坐到院子里纳凉喝茶。 暖风熏然,吹得人昏昏欲睡,有鹿撑著下巴,一边听大皇子和苍舒越閒聊,一边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刚洗完的头髮还没有干,湿噠噠地垂在腰后,洇湿轻薄的单衣。 “再往前行驶两日便能抵达邯郸,届时要更换水路,一想到要在船上待三四日,我便心慌,希望到时候不会出丑。”大皇子诉说著自己的担忧。 苍舒越漫不经心地应著,眼角余光落在少年腰侧。 墙角立著地灯,一点豆大的火苗摇摇曳曳,照得湿透的衣料明明灭灭,底下莹白的腰肢若隱若现。 脑中不期然闪过少年下腰扭身的动作。 “主子您喝茶。” 一杯凉茶被恭敬端到眼前,视线被格挡开,苍舒越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他冷冷扫了眼挡在面前的寅武,收回目光。 寅武不禁汗流浹背。 不是他嫌命长,而是主子的眼神太那啥了,让人害怕。 第84章 怪怪的 车队在第四日抵达邢台府龙岗驛,將一切安排妥当后,大皇子与当地的漕运司对接確认了明日水路联运的细节,方便明日换乘。 第五日下午,车队在预定时间抵达邯郸,没有在州府停留,直接赶到码头,等候上船。 青石铺就的岸线向两边延伸,一艘艘漕船挤挤挨挨,將河岸堵得水泄不通,船上的桅杆宛若拔地而起,直指苍穹,上书“漕运司”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合著脚夫的吆喝,贩夫的叫卖,河水拍岸的声音,交织出独属於漕运的乐章。 今日的风很大,河面上波澜起伏,绵延到天边。 银箱还要復验和加固,大皇子忙著和驛丞、渡口的管事核对文书查验银箱,有鹿蹲在被船桨和车轮磨得发光的石阶上,透过柵栏看隔壁民运码头上的船夫修补船帆,貔貅在河面上跑来跑去,追著自己的尾巴玩。 风口前突然多了道玄色身影,有鹿疑惑地抬头,便见苍舒越长身玉立,高大的身躯將肆虐的河风挡得严严实实。 有鹿:“??” 似是瞧见他脸上的疑惑,苍舒语气复杂地解释:“风大,脸被吹变形了。” 有鹿赶紧搓了把脸,把乱飞的五官搓回原位,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焦急地问:“怎么样,我的帅气回来了吗?” 苍舒越深深望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看的。 有鹿鬆了口气,“还好还好,我的形象保住了。” 寅武只是眨了下眼,就发现自家主子不见了,他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人,却发现铁树又凑到了七皇子跟前,顿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过去,边跑边喊:“主子,属下有要事稟——!” 有鹿听到声音回头,后背猝不及防被猛猛一撞,半只脚悬空蹲著的他当即一个不稳,身体前倾往河里栽。 “啊啊啊!!”他下意识惊叫,胡乱挥舞手臂。 【老大小心!】貔貅大叫著跑过来。 千钧一髮之间,手臂被用力一拉,一阵天旋地转后,身体落入一个散发著冷香的怀抱。 落在河面上的影子合二为一。 貔貅捂嘴:【兽的天吶!】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胸膛,熟悉的安全感,喉间的尖叫瞬间被压下,有鹿拍著胸口心有余悸道:“好险好险,差点又要变成落汤鸡了。” 乱翘的额发拂过鼻端,苍舒越微微垂眸,轻声道:“有我在。” “——报……”寅武瞪大眼,看著抱在一起的两人,哆哆嗦嗦吐出最后一个字。 他原本是要来送温暖的吗? 苍舒越轻轻瞥了他一眼,一边拍抚怀中人的后背,一边问:“何事?”口气竟出奇的平和。 寅武咽了口口水,脑子在短短一瞬间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家主子认可的藉口,一本正经道:“登船后就不便寻找毒虫了,属下想问问之后几日要如何安排。” 苍舒越没有回答,垂首问怀里的人,“你如何打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扫过少年圆润白皙的耳垂。 听到是和自己有关,有鹿恋恋不捨退出香香的怀抱,后退一步和苍舒越拉开距离,想了想,道:“没有新鲜的毒虫,晒乾后用作药材的也行,实在不行,就让小瓜自己抓蚊子吃。” 出门在外,能將就就將就。 苍舒越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怀抱,冷声吩咐:“准备一些药虫。” “是,属下这就去办。”在自家主子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前,寅武埋著头溜之大吉。 有鹿看著这主僕俩的互动,笑著打趣:“你看你凶凶的,把寅武大哥嚇跑了。” 苍舒越微怔,“没有。” 有鹿歪头,“什么没有?” 苍舒越抿了抿嘴角,很认真地回答,“没有很凶。” 有鹿愣了愣,不经意对上他专注的目光,脸莫名有些发烫,“没有就没有,干嘛特意解释,怪怪的。” 苍舒越轻轻嗯了一声,抬首望向远方。 有鹿望著他英挺深邃的侧脸,再次忍不住感嘆,真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苍舒越死心塌地地为大庸办事呢? 真是让人头禿。 因为走的是加急路线,所运的官银数额又巨大,所以朝廷专门安排了官船押运,检查完银封,清点加固完银箱后,一行人登上了前往濬县码头的漕船。 官造漕船都有严格的制式,均是朱红船身,上有烫金的漕运司编號,船舷贴官府封条,船首绘镇水狴犴图,船上掛漕运司幡旗,有鹿等人乘坐的官船便是如此。 整装完毕,漕船起锚,调舵,扬帆。 朱红船身驶离码头,乘风破浪。 古代娱乐活动少,在船上就更少了,有鹿前前后后把整艘船都逛了一遍,实在閒得无聊的他乾脆拉著大皇子和寅武摇骰子,输了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 苍舒越一拉开舱门,就看到三人盘腿坐在甲板上的阴凉处,河风呼啸,吹得大皇子和寅武脸上的纸条哗啦作响,有鹿正压在大皇子身上贴纸条。 他沉默片刻,关上门回了舱內。 有鹿刚想叫他一起,见他转身就走,不由嘟囔道:“刚来又走,不想跟我们玩?” 大皇子道:“舅舅向来稳重,不喜玩闹。” 寅武轻咳一声,“属下突然想起有点事,先不玩了。” 他爬起来钻进舱內。 有鹿撇撇嘴,道:“算了,我去给小瓜吹笛子。” 大皇子一脸惊喜,“七弟还会吹笛?” “嗯吶。”有鹿点头,“小瓜可喜欢听我吹笛子了。” “那为兄可要品鑑一番了。”大皇子兴味盎然。 难得有听眾,有鹿高兴得很,拉著大皇子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一阵诡异的乐声传遍整条船。 正在隔壁房间替苍舒越泡茶的寅武一个激灵,下意识拿起武器,大喝:“有敌袭!” 刚喊完,大皇子一脸惶恐破门而入,紧紧掩上房门,哭道:“舅舅救我!” 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少年阴沉带笑的声音:“大皇兄,你躲到哪里去了,不是说要听我吹笛子吗?” 大皇子哭得更厉害了,瑟瑟发抖。 寅武嘶了一声,挤了挤眼睛,“主子,不然你去?” 苍舒越:“……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我不懂器乐。” 第85章 赶蚊子 在有鹿说出要吹笛子这句话时,貔貅就悄摸溜了,它甚至不敢在漕船上待著,向著远方奔跑,儘量远离声源。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大皇子逃走后,有鹿恼羞成怒,直接带著小瓜上了甲板,迎著落日,迎著河风,尽情吹奏,以此抒发心中的不快。 诡异的笛声笼罩整艘漕船,分明只有短短两刻钟,眾人却生出熬了上千年的沧桑感,有几个因晕船而萎靡不振的护卫在听到笛声后,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倍儿精神,恨不得跳下河游几圈。 寅武冷汗岑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悻悻然道:“属下差点以为要被送走了。” “我方才好像看到皇祖父在向我招手。”大皇子面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寅武调侃:“大皇子还是想想一会该如何向七皇子解释你为何临阵脱逃吧,太伤人了。” 大皇子訕訕。 苍舒越撑著额角在闭目养神,闻言倏然站起身。 见状,大皇子惊讶道:“舅舅,你要去哪?” 寅武亦心生警惕,“主子您去哪?” 苍舒越没有理会两人,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时值黄昏,夕阳一半在天一半在水,绚丽的晚霞铺满河面,隨著河水上下起伏,波光粼粼。 正是长河落日圆,江水共长天。 苍舒越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栏杆上远眺的少年,单薄的背影在落日下显出几分孤独与寂寥。 他脚下微顿,缓缓踱步过去,扫了眼少年微垂的头,轻声开口:“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比起他人的眼光,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大好风光,切莫因他人的不理解而消沉。” “嗯?”有鹿抬起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疑惑道:“国舅哥哥你在说什么?” 苍舒越:“……” 目光扫到他唇边的酥饼残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手指无措地蜷了蜷,苍舒越闭上眼,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鬆平常,“没什么,快到晚膳时间了,少吃点零嘴。” “哦。”有鹿点点头,把剩下的酥饼塞进嘴里嚼嚼嚼,拍拍手上的残渣。 苍舒越无奈摇头,取出怀里的手帕,执起他的手轻轻擦拭。 大皇子和寅武躲在舱门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寅武一边急得抓心挠肝,一边嗑得忘乎所以,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我家主子也有如此铁汉柔情的一面。” 大皇子连连点头,“舅舅只是看起来冷漠,其实很温柔。小时候他经常背我逛庙会,给我买花灯,还会带我放风箏,母后说他只是不善表达,其实很关心我们这些小辈。” 寅武摇头,不不不,大皇子,主子他只关心你这一个小辈,其他的看到都嫌碍眼。 大皇子又道:“看样子舅舅已经接受七弟了,真好。” 寅武望著他满心欢喜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在心里无奈嘆了口气。 希望大皇子以后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太阳落下后,河面上升起一层薄纱似的夜雾,模糊了往来商船的轮廓,朦朧了点点摇曳的渔火,让月光变得愈发縹緲。 夏日蚊虫多,特別是入夜后,舱里到处都是嗡嗡嗡的声音,晚膳过后,船工用艾草和菖蒲將船舱里里外外熏了一遍,奈何收效甚微。 这时候小瓜的用处就凸显出来了。 回房后,有鹿打开寒玉匣,点了点小瓜的脑袋,笑道:“开饭咯!” 小瓜立刻兴奋地在盒子里蹦来跳去,粉色的舌头一伸一缩,动作快出残影,不消片刻就把房间里的蚊子吞吃殆尽。 “呱~~”小瓜满足地打嗝。 “真棒!”有鹿毫不吝嗇地夸奖,取出装药粉的瓷瓶。 小瓜一下蔫了,跳进玉碗里趴著不动。 孩子浑身上下都写著抗拒,有鹿忍俊不禁,捧起它亲了亲,轻声诱哄:“小瓜乖乖,泡了药就能一个打十个,以后我和貔貅哥哥就都指望你保护了。” 小瓜双眼一下亮了,十分响亮地叫了一声:“呱!” 有鹿满意点头,这才对嘛。 给小瓜泡好洗澡水后,有鹿也收拾衣裳去泡澡,只是刚泡到一半,门外就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七弟,你睡了吗?” 大皇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皇兄稍等!” 有鹿赶忙应了一声,从浴桶中起身,擦乾身子后拿起屏风上的软缎寢袍穿上。 隨手把披散的湿发撩到一侧,他快步走到门口,门一拉开,大皇子顶著几个包的脸立时映入眼帘。 温文尔雅的形象瞬间荡然无存,有鹿强忍著没笑,问:“大皇兄怎么如此狼狈?” 大皇子苦笑,“蚊虫太多,房间里点了薰香也不管用,就成这副模样了。”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这是清凉膏,可以消肿止痒,我从军医那里拿来的,效果不错,你晚上被咬了可以用这个。” 时刻被惦记的感觉让有鹿不禁心头一暖,他灿然笑道:“谢谢大皇兄。” 接过小罐子,他扭头回到房间,把小瓜抱了出来。 “这是要?”大皇子不解。 有鹿拉著他的手催促:“走走走,去你房间里抓蚊子!” 大皇子面上一喜,忙將人带到自己的房间。 等过道上的声音消失,寅武才打开门探出脑袋,羡慕道:“七皇子真贴心,还知道帮大皇子赶蚊子,也不知道我……” 话还没说完,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扫过一道冰冷的视线,后背一凉,即將脱口的话变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帮主子把蚊子赶跑。” “聒噪。”苍舒越冷冷吐出两个字,手上的书卷迟迟没有翻开下一页。 寅武拿著蒲扇一边假装赶蚊子,一边试探地问:“蚊子太多,赶了又来,不然属下去请七皇子过来帮帮忙?” 苍舒越没有反对,但也没有答应,良久才幽幽开口:“他若想来,自然会来,何必去请。” 寅武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怎么有股酸味? 窗外流水潺潺,屋里蚊蝇嗡嗡,半晌也没看进去半个字,苍舒越颇有些心烦气躁,他索性放下书起身,道:“出去,我要歇了。” 几乎是他话刚说完,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有鹿拉著大皇子兴冲冲跑进来,笑道:“国舅哥哥,我们一起睡吧!” 苍舒越瞳孔微缩,僵在原地。 第86章 一起睡 我们一起睡吧! 一起睡。 睡。 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待回过神,苍舒越喉结一滚,呵斥:“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落在少年微敞的衣襟上,精致白皙的锁骨上。 他想,孩子还小,又娇气,黏人是正常的,若真想跟他一起睡,也不是不行。 只是床有些小,被褥也不够软,房间布置的也不够热闹喜庆……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有鹿噘嘴,“都是男人,一起睡怎么了?我也是为你们好,船上这么多蚊子,没有小瓜你们半夜会被蚊子抬走的。” “是啊舅舅,这些蚊子太烦人了,就算不咬人也吵得很,我们就和七弟一起將就几晚吧。”大皇子跟著劝说。 苍舒越像是才看到大皇子,皱眉问:“你怎么在这?” 大皇子指了指自己,他跟七弟一起来的,怎么舅舅没看到他吗? 苍舒越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下撇,冷声拒绝:“不行。” “那好吧,我们不管你了,我和大皇兄一间房,你就自求多福吧。”有鹿哼哼,真是不识好人心。 “不行。”苍舒越又蹦出两个字。 有鹿:“??” 又哪不行了? 寅武连忙解释:“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若你们一间,容易传出你们只顾自己享受,不顾长辈死活的谣言,会对你们的名声不利,所以不行。” 他捏了把汗,这没有名份的醋,吃起来真要人命。 大皇子认同地点头,“如此確实不敬长辈。” “那要怎么办?”有鹿歪头,“把小瓜给国舅哥哥,我和大皇兄去餵蚊子?” “不行。”苍舒越还是这两个字。 就在有鹿气得叉腰,想要发脾气的时候,他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选择妥协,“一起。” 有鹿瞬间变脸,笑嘻嘻道:“床太小,我们打地铺吧!” “那我睡中……” 大皇子刚开口,苍舒越抢先道:“我睡中间。” “也行。”大皇子没有在意。 他担心舅舅不想和七弟有肢体接触,所以才提出睡中间,既然舅舅愿意,那就让舅舅睡中间好了,他无所谓。 一通忙活后,三人在铺好草蓆和被褥的地板上躺下,小瓜就放在床头,方便捕食靠近的蚊虫。 夜风习习,带著水汽,將船板浸得微凉,白日里积攒的暑气被吹得一乾二净,室內一片清凉,正好入眠。 伴著船身轻微的摇晃,有鹿和大皇子很快沉入梦乡,苍舒越扯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直挺挺躺在中间盯著舱顶发呆。 突然一只手臂甩到身上,抓住他的衣襟,右边传来大皇子的囈语:“七弟,別吹了……” 苍舒越侧头看了一眼,大皇子双眉紧皱满脸痛苦,似是做了噩梦。 他默了默,一脚將人踹开。 刚解决完右边的,左边又滚进来一个温暖馨香的身体,少年一头乌黑秀髮散在浅色的被褥上,闭著眼睛的模样乖得不行,抱著他的胳膊轻蹭,“香香的~~喜欢,嘿嘿嘿~~” 有吸溜口水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少年清浅绵长的呼吸变得喧囂,鼓动著心跳,苍舒越眸色深深,侧过身將人拥进怀里,下巴抵著发顶摩挲,轻声喟嘆。 小瓜歪著脑袋打量抱在一起的两个主人,又看了看孤零零被踹到地板上的大皇子,伸出舌头將路过的蚊子卷进嘴里。 晨光熹微,船上热闹起来。 大皇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而有鹿四仰八叉枕在苍舒越胳膊上,睡得正香。 “我的睡相有这么差吗?” 三个人,只有自己滚到了地板上,大皇子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苍舒越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什么时辰了?” 大皇子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答道:“天色尚早,应是卯时初。” 苍舒越点点头,轻轻挪开枕在胳膊上的脑袋,动了动几乎快没了知觉的手臂,起身更衣。 失了枕头的有鹿不满地哼哼两声,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著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大皇子看著,有点羡慕他的好睡眠。 换好常服,舅甥俩梳洗完出了房间,进到船舱的正厅坐下。 宽敞雅致的正厅已经备好热茶,帘幔半卷,檀香裊裊,苍舒越临窗而坐,抿著茶欣赏窗外的日出风光。 河面上的雾还没有散,旭日初升,有帆影隱在烟波浩渺间,小小的一叶,很快便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因为睡了一晚上地板,大皇子有些腰酸背痛,正思忖著要不要回去再休息一会,苍舒越突然起身,道:“去甲板上练练。” 大皇子顿时一脸生无可恋,蔫噠噠道:“是。” 等有鹿睡饱起床,大皇子已经被练得瘫在甲板上起不来,苍舒越理了理袖口,吩咐寅武把他送回房间。 寅武扛著大皇子回房,有鹿揣著热气腾腾的包子跟在后面,好奇地问:“国舅哥哥为什么突然折腾大皇兄?” 寅武忍著笑,道:“主子说前几天赶路荒废了训练,现在在船上整日无所事事,正好把前些日子落下的补上。” “也不用一下补这么猛吧?”有鹿望了眼连动根手指都费劲的兄长,微微皱了下眉。 “能得镇国公指点是天大的好事,想来大皇子是乐意的。”顾城过来送早膳,还不忘说风凉话。 有鹿挑眉,“你也想被镇国公训?” 顾城脸色一下变了,狠狠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有鹿哼了声,拿了个肉包子塞进大皇子嘴里,道:“大皇兄,我餵你。” 大皇子面露感激,世上只有弟弟好。 寅武轻咳一声將有鹿隔开,呵呵笑道:“这里有我,七皇子还是去歇著吧,属下会照顾好大皇子的。” 心想你要真为大皇子著想,就离远点吧。 有鹿不明所以,他照顾一下自己的兄长怎么了? 接下来的几日,晚上三人就一起打地铺,白天苍舒越就抓著大皇子练武,三天的行程,別人过得怎么样大皇子不清楚,反正他是十分充实的,每天晚上一沾枕头就睡。 第四日傍晚,漕船在濬县码头靠岸,核验无误后,一行人弃船上岸,乘坐马车前往当地的驛站留宿。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將乘马车前往南阳,然后由南阳府淯阳渡登船,经白河,南下襄阳,如此才算到达目的地。 第87章 认枕头 进入襄阳地界后,雨水明显多了起来,押运船在襄阳城靠岸那日暴雨连天,泼天的雨势下,浊浪滚滚,与襄阳城隔江相望,以繁华著称的樊城渡口都显得冷清,只闻雨声,不闻人声。 襄阳知府领著辖下六县一州的知县和知州早已冒雨候在码头,待押运賑灾银两的漕船一靠岸,一群人便冲了上去。 “下官襄阳知府宋芝尧,率襄阳各州县官员参见大殿下,七殿下,镇国公。” 一名头戴四梁冠,身著清布油衣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他身形高大声如洪钟,一双皂靴沾了泥,油衣下的补子云雁半遮,已经湿透。 “诸位大人请起。”大皇子將人扶起来,温声道:“本宫奉命前来賑灾,只是年纪尚轻缺乏经验,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大人提点指正。” 他拱手为礼,態度谦和,襄阳的父母官们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为首的知府宋芝尧拱了拱手,试探道:“雨势太大,殿下可要先回府衙休息?” 大皇子摆手,“不可坏了规矩,待核验无误,賑灾银起岸后再前往府衙不迟。” 宋芝尧点头,心下鬆了口气。 收到文书,得知是大皇子要来賑灾时,他的心凉了半截,又听说还有个隨行游玩的七皇子,心更是彻底凉透。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皇子虽善名在外,但到底是身娇体贵的皇子,肯定吃不了賑灾的苦,此次前来大概就是做做样子,好积攒功绩笼络民心,想来做不出什么实事。 他本就不指望大皇子帮上忙,只希望大皇子老实做个摆设,不指手画脚耽误賑灾就行。 只是眼下看来,这位大皇子没有他想像的那样高高在上,不思疾苦。 有了大皇子这番话,宋芝尧公事公办,亲自核对文书,然后和大皇子等人一起带著人进入船舱检查清点银箱。 有鹿没有官职在身,就先下了船,在码头的雨棚里等候,寅武也被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雨渐渐小了,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打在雨棚上沙沙作响,有鹿望著水雾瀰漫的河面,突然悲从中来,幽幽嘆了口气。 寅武立刻关切道:“七皇子为何嘆气?” 有鹿没有回答,撑著下巴又嘆了一声,这才慢悠悠道:“你懂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寅武还真没懂。 嘆完第三声后,有鹿解释道:“你知道一个好的枕头对人类而言有多重要吗?从今天起,我就不能再和国舅哥哥一起睡了,这意味著我將失去我的人形枕头,你说忧伤不忧伤?” “……”寅武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该心疼自家主子,还是该为自家主子高兴。 有鹿挪到他身边,悄咪咪问:“你说我要是藉口不安全,让国舅哥哥陪我一起睡,他会答应吗?” 寅武乾笑,“呵呵,属下不知。” 他哪是不知,他可太知道了,可他敢说吗?他不敢! 有鹿沮丧地嘆气,“算了,还是不要了,国舅哥哥本来就不太喜欢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亲近一点,要是我再耍花招,他肯定会更加討厌我的。” 寅武如鯁在喉,想替主子解释,又怕铁树花开得更旺,好一番纠结后,他犹犹豫豫道:“七皇子不妨去问问。” 至於问问是什么结果,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这一路他看得分明,自家主子早就情难自禁,不是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与其拦在中间做那个恶人,不如顺其自然。所以他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撮合,也万不能阻挠,毕竟他不能代替主子做决定。 再者铁树好不容易才开花,他不忍心掐灭。 至於礼法伦常,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他只需要考虑主子开不开心就行了。 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贴身侍卫。 他忍不住感嘆。 有鹿瞅了自我感动的寅武一眼,默默拉开距离。 不多时,银箱核验完毕,渡口管事高声道:“南阳押运船,賑灾银三百箱,核验无误,准予起岸!” “快!动作快些!把银箱都搬到马车上去!” 奉命搬运银箱的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和船上的护卫一起,將一箱箱白银从船上搬下去,送上已经准备好油布的马车。 大皇子等人被簇拥著下了船,路过雨棚时,大皇子刚想招手把有鹿叫到身边,寅武呲溜钻进他伞底,夺过伞笑道:“属下来为大皇子撑伞。” “可你是舅舅的侍卫……”大皇子愣了愣。 “就是主子吩咐属下跟著大皇子的,您是此次賑灾的主事,万不能落了气势,失了威严。”寅武解释。 大皇子信了,頷首道:“那好吧,七弟那边……” “七皇子那边我家主子会看著的,马车已经在前面候著,我们快过去吧。” 不等大皇子把话说完,寅武就推著人离开。 有鹿挠挠头,“寅武怎么奇奇怪怪的。” 苍舒越撑著伞走近,轻轻招了招手,“过来。” 有鹿点点头,刚抬起手,玄色的宽大衣袖先一步遮过他头顶,护著他跨出雨棚,进入伞底。 雨棚边沿滴落的雨水被尽数隔开。 苍舒越抖落衣袖上的水珠,將人拢到身侧,轻声道:“走吧。” 有鹿眨眨眼,突然就有了底气,拉住他的衣袖摇晃,“国舅哥哥,如果我说我害怕有人行刺,想跟你一起睡,你信吗?” 苍舒越抬手將他护在怀里,臂膀隔绝开纷乱的雨丝,半拥著他往前走,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你擅长撒谎。” “……”有鹿被噎了一下,谁曾想他也会有被自己的话反噬的一天。 不高兴地撅起嘴,他率性破罐子破摔,“我摊牌了,我不是害怕有刺客,我是认枕头,这段时间你天天让我枕著你的胳膊睡,害我养成了习惯,你要负责!” 真是理不直气也壮。 苍舒越深深望他一眼,“我没有说不答应。” “那就是答应咯!”有鹿双眼一亮,顺势抱住他的腰蹭蹭,雀跃道:“国舅哥哥最好了!” 苍舒越唇角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伞面倾斜,遮挡住一片风雨。 第88章 入住府衙 坐上马车后,一行人赶往襄阳城府衙。 衙门的马车在前面引路,有鹿等人紧隨其后。 雨还在下,从渡口一路行来,隨处可见衣衫襤褸的灾民,城门口和城內都搭起了帐篷,不少人在排队领救济粮,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尽头。 大皇子放下车窗的帘子,忧心忡忡道:“看来襄阳的灾情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有鹿安抚:“既有粥棚,亦搭建了临时住所,想来当地的官府是有作为的。” “是了,眼下賑灾银已到,相信很快就能平息灾情。”大皇子呼出口气。 气氛有些凝重。 【老大我回来了!】 兽未至声先到,貔貅穿过车壁进入马车,抖了抖毛,道:【我在城里转了一圈,听到了一些消息。】 有鹿挑眉,【说来听听。】 【听说襄阳县的县令是个好官,不仅勤政爱民治水有方,还散尽家財施粥賑济百姓,灾民们提起他无不讚颂。】 【相比之下,襄阳的知府就有些默默无闻了。既没什么功绩也没什么美名,只能说是平庸。】 【平庸吗?】有鹿托著下巴沉思,回忆起在渡口时的见闻。 虽然只匆匆瞥了眼,但他对襄阳知府宋芝尧有些印象,就他那有些狼狈的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不作为的。 赶到襄阳城內的府衙时,已是日落时分,宋芝尧当著眾人的面揭开银封,清点银两,確认无误后,方將这笔银子登记入库,如此押运的任务才算彻底完成。 念及路上所见情形,大皇子急切地拉住宋芝尧,道:“本宫初来乍到,可否请宋知府讲解一下如今的情况?” 这一路紧赶慢赶,走的都是加急通道,即便如此也花费了十几日的时间,说不累是假的,可身体上的疲劳远不如精神上的急切,他只想儘快投入到救灾当中。 宋芝尧见他如此积极,心中喜忧参半,犹豫片刻后,道:“今日天色已晚,又下著雨,两位殿下与镇国公一路奔波劳累,不妨先去后院休息,待明日再商议賑灾一事。” 襄阳县的知县附和道:“是啊,救灾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诸位一路辛苦,知府大人特意准备了接风宴,还请两位殿下与镇国公,顾百户赏脸。” 闻言,有鹿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位襄阳知县,身上乾乾净净的,圆脸大耳,笑容隨和,看起来確实比五大三粗的方脸知府更有亲和力,但是吧,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张瑞是三皇子的人,懂我意思吧?】有鹿朝貔貅挑了挑眉。 貔貅皱起脸,【可恶,差点就被误导了,果然谣言不可信!】 有鹿又將视线放到宋芝尧身上,瞳孔微微泛起白光, 见状,貔貅问道:【怎么样,这位知府大人是好人吗?】 【是,不过他大难临头了。】有鹿纠结地皱起眉。 【宋芝尧是好官,但缺根筋。襄阳府下辖六县一州,襄阳府和襄阳县府县同城而治,因为日常打交道多,又曾是同窗,所以他和张瑞走得很近,也很信张瑞的话。】 【张瑞说要树立威严,他就总是端著架子板著脸,不与下面的官员和百姓亲近。张瑞说他不善言辞,於是平日做出什么决策想到什么好的主意,他都让张瑞去传达,久而久之,襄阳城的百姓就只闻张知县,不知宋知府了。】 【就好比散尽家財賑济灾民这件事,其实出钱的是宋芝尧,但他把这件事交给张瑞去办,於是功劳就到了张瑞身上。】 【呸呸呸!张瑞原来是个欺上瞒下,冒领功劳的小人!】貔貅嗤之以鼻。 【这就是远离群眾,耳目闭塞的后果。】有鹿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张瑞还说大皇兄没有治水经验,是为了镀金而来。他建议宋芝尧不要让大皇兄干涉救灾的事,以免大皇兄不懂装懂胡乱指挥。於是宋芝尧就真的打算好吃好喝把大皇兄供起来,不让大皇兄参与救灾。】 他朝大皇子努了努嘴,【看到没,大皇兄已经看出宋芝尧在刻意阻挠拖延了。】 貔貅看了眼大皇子的脸色,道:【你说的大难临头,不会就是因为他不让大皇子参与救灾,大皇子误会他不顾百姓死活,一心只想阿諛奉承,所以向皇帝告状吧?】 【宾果,恭喜你答对了。】有鹿摸了摸它的头表示讚赏,【一来,张瑞想让两人离心,延误救灾;二来,他想借大皇兄的手除掉宋芝尧。只要宋芝尧一倒,作为襄阳城备受百姓爱戴的知县,他就是下一任知府。】 貔貅抱头吶喊:【兽真是服了!好人把好人冤枉死,也太憋屈了吧!】 【你看,大皇兄要发飆了。】有鹿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他抬头。 貔貅抬头看去,就见大皇子双眉紧皱,眼中燃起怒火,只是他刚要开口驳斥,苍舒越先一步道:“带路吧。” 大皇子讶异,“舅舅,你……” “稍安勿躁。”苍舒越对他点了点头。 大皇子不得不偃旗息鼓。 “诸位这边请。”宋芝尧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芝尧亲自带路,一行人前往厢房。 貔貅疑惑道:【苍舒越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为什么拦著大皇子。】 【他可是以一己之力与易氏一族分庭抗礼的人,这里能有三皇子的人,你觉得会没有他的人吗?而且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注意不到那些小细节呢?】有鹿反问,眼底似有星辰闪烁,直直望著苍舒越。 察觉到他的目光,苍舒越放慢步调,微微俯身,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有鹿摇摇头,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走不动了,你可以背我吗?” 苍舒越面露无奈,“乖一点,不要胡闹。” “好叭。”有鹿撇撇嘴。 去厢房的路上,大皇子一直在旁敲侧击,询问灾情的事,然而宋芝尧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透露分毫。 到了后院厢房,宋芝尧拱手道:“丫鬟小廝都已安排好,诸位请稍事休息,晚些下官再来请诸位入席。” 大皇子面沉如水。 待宋芝尧离开,大皇子立刻抓著苍舒越问道:“舅舅,宋芝尧如此推三阻四,分明就是刻意阻挠救灾,我们为何不揭穿他?” 顾城附和:“下官也觉得这宋知府有问题。来时的路上就听说襄阳城的知府在其位不谋其政,看来所言非虚。” 苍舒越冷冷瞥了顾城一眼,一把甩开大皇子的手,抬手揽住有鹿的肩膀,低声道:“走吧,回房休息。” 完全就没有搭理大皇子和顾城的意思。 有鹿被揽著往前走,回头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大皇子,嘆道:【大皇兄的观察力还是差了点,希望他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是啊,可千万別被小人利用了。】貔貅跟著嘆气。 第89章 误会解除 房间早已安排好,东厢房里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间是大皇子的房间,他的左边是有鹿,右边是苍舒越,顾城和寅武则在对面。 在过来的路宋芝尧便已告知眾人各自房间所在。 除去寅武的房间,另外几间厢房外各站了一名丫鬟和小廝,见人过来便行礼道:“奴婢/奴才参见七殿下。” 有鹿点点头,推开房门,正要转身关门,却见苍舒越紧跟在身后,他不由疑惑道:“国舅哥哥还有事吗?” 苍舒越一只脚已经迈入门槛,闻言脚步微顿,清冷的脸上同样滑过一丝疑惑。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苍舒越收回脚,冷声道:“无事。” 转身就沉著脸往右边走。 见他脸色不对,有鹿也没有多想,只当他还在生大皇子的气。 行李已经搬到了房间,热水也准备好了,因为下雨,天空一直灰濛濛的,所以房间里也早早点上了灯。 暖黄的烛光照亮室內的摆设,软榻香几铜炉冰桶一应俱全,罗香云帐,云母屏风,还有琉璃宫灯,虽算不上奢华,但也不是府衙厢房该有的,显然是重新布置过,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大皇兄估计要气炸了。”有鹿嘆了口气,翻出换洗的衣服,舒舒服服地泡澡。 貔貅在外面转了一圈,淋了雨,这会也跟著泡在浴桶里,舒服地直嘆气:“终於不用再赶路了,兽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有鹿笑著调侃,“我还以为朝夕相处了十几日,你会捨不得那些银子呢。” 貔貅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终究是有缘无分,不属於我的强求不来。” “装模作样。”有鹿笑斥一声,掬了把水泼到它背上,拿起胰子搓出泡泡,道:“瞧你身上的毛毛都打结了,我来帮你洗洗。” “嗷!”貔貅欢快地应了,爪子攀著浴桶边沿,乖乖地任由他在身上搓搓搓。 桌子上的小瓜歪了歪脑袋,羡慕地发出一声:“呱~~” 右边的厢房內,苍舒越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寅武站在一旁不敢吱声。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寅武熬不住准备找藉口开溜的时候,他终於开口,语带疑惑地问:“一起睡和一起住,不是一个意思吗?” 寅武:“……” “不是吗?”苍舒越又问了一遍,脸上是满满的求知慾。 寅武抹了把脸,“当然不是,主子,一起睡就只是晚上在一起,一起住是白天和晚上都在一起,两者包含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而且只有夫妻和家人才会朝夕相处。” 怕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他还贴心地问:“能理解吗?” 苍舒越懂了,冷冷瞥他一眼,“多嘴。” 寅武满头问號,他又说错啥了? 到了戌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廊下的灯笼被点亮,宋芝尧也如期而至。 洗香香的有鹿正在帮貔貅擦毛,听到外面的动静后立刻放下帕子换好衣服出门。 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哗啦啦倾盆而下,有鹿出来时,宋芝尧正站在大皇子门前躬身说著话,雨声太大他听不清,只看到大皇子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好一会后才点了点头。 见了他,宋芝尧拱了拱手,道:“酒菜已备好,七殿下请移步前厅入席。” 有鹿点点头,说了句有劳。 宋芝尧便又去敲苍舒越的房门。 借著廊下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到宋芝尧鞋袜尽湿,鞋面上满是泥点,身上也湿漉漉的,可见刚从外面奔波回来。 有鹿不禁摇了摇头,推开大皇子的房门。 听到的开门声的大皇子头也未回,叱道:“宋大人不必再催,本宫自会赴宴,出去!” 声音不似往日温润和气,透著丝冷然。 有鹿道:“大皇兄,是我。” 大皇子背影微怔,这才回过头,脸上带著赧然,道:“抱歉七弟,我以为是……” “若真是宋大人,大皇兄更不该態度如此恶劣。”有鹿走到桌边坐下,环视一圈房间內的摆设,果然比他那间更精致,已经算得上奢华了。 大皇子不解地望著他,“七弟何出此言?” “大皇兄把宋大人叫进来就知道了。”有鹿卖了个关子。 大皇子满头雾水,想起临行前父皇的叮嘱,他犹豫片刻,当真去门外把宋芝尧叫了进来。 宋芝尧一进门,看到屋里的摆设,一下怔住了,“这、这……” 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皇子並不蠢,见状立马明白过来,问:“这房间不是你吩咐人布置的?” “当然不是!”宋芝尧急声辩解,“下官虽担心殿下住不习惯,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但也只是叫人换了软垫和纱帐,加了两盏灯,並没有让人布置这些!” 他额上肉眼可见地冒出细汗。 大皇子诧异望向有鹿,有鹿眨眨眼,指了指宋芝尧的鞋。 大皇子低头看去,不由怔了怔。 他心下隱隱有了猜测,故作威胁道:“如此铺张浪费,又再三阻挠本宫了解灾情,宋大人可知,若是本宫向父皇参一本,你是何等下场?” “下官冤枉!”宋芝尧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这房间並非下官让人布置的!” “那阻挠本宫救灾呢?”大皇子目光如箭,少见的锋芒毕露。 “这、这……”宋芝尧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宋大人还是实话实说吧。大皇兄参与救灾是利是弊尚未可知,你的种种作为却是板上钉钉,一旦告到父皇面前,可就要遭殃了。你不为自己著想,难道也不为你八十多岁的祖母著想吗?”有鹿適时推一把。 他知道宋芝尧的软肋。 果然,宋芝尧脸上闪过挣扎,好一会后,高大的身形微顿下去,磕头道:“下官担心殿下不懂治水,怕您胡乱指挥,到时候延误灾情,是以才推三阻四,不肯上报。” 终於真相大白,没有什么阿諛奉承,也没有什么不顾百姓死活,只是一场误会。 想到自己眼盲心瞎看不清真相,差点冤枉忠良,大皇子不觉心中惭愧,连忙扶起宋芝尧,道:“宋大人一心为民,是本宫误会你了。” 宋芝尧受宠若惊,“殿下不怪微臣?” 大皇子笑笑,真挚道:“宋大人將百姓放在第一位,本宫只有敬佩之情。宋大人放心,本宫虽不擅治水,但也做了许多准备,届时即便帮不上忙,也不会给宋大人添麻烦。” 宋芝尧热泪盈眶。 有鹿鼓掌欢呼,“好耶!误会解除了,撒花!” 门外,苍舒越望著少年明艷的笑脸,眸中笑意盈盈。 第90章 险情 前厅灯火辉煌,可容纳二十余人的圆桌上已摆满酒菜,各州县的父母官也已就位,只等京中来的贵人一到就能开席。 贵客未到,眾人不敢入座,全都围在大厅一侧的条案前閒话,见张瑞过来,一群人立刻笑著上前打招呼,態度十分热络。 张瑞笑吟吟頷首致意,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端起一盏茶。 一名身穿浅蓝色官服,胸前是白鷳补子的男子上前拱了拱手,笑道:“恭喜张大人了。” 道贺的是襄阳府同知,姓刘,宋芝尧的副手,正五品官职,比张瑞这个七品县令还要高两级。 对此,张瑞只是稳坐椅子上,笑著拱手回礼。 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另一边,大皇子等人出门赶往前厅。 屋外雷雨交加,廊下的灯笼被吹得忽明忽暗,狂风卷著雨水飘进檐下,一行人出了门没走几步,身上的衣裳就被淋湿大半,湿噠噠地黏在身上。 有鹿不舒服地甩了甩胳膊,把黏在脸上的髮丝拨开。 苍舒越將他拉到身后,抬手挡住风雨,沉声道:“雨太大,稍后再动身去前厅。” 宋芝尧点头,吩咐下人去前面传话。 一行人就近钻进有鹿的房间。 一进门,有鹿就跑到桌旁坐下,甩掉湿了大半的鞋袜,晃著脚丫子嘟囔:“这么大的雨,要不咱们別过去了,就在房里隨便吃点吧。” 跟著他进门的苍舒越一怔,视线落在精致小巧的脚踝和圆润粉白如珠玉的脚趾上,久久无法移开。 大皇子咳了声,柔声道:“七弟,宋大人面前不可失礼,快把鞋袜穿好。” 有鹿哼哼,“袜子湿了,穿著不舒服。” 宋芝尧爽朗笑道:“无妨无妨。” 顾城哼道:“果然是市井来的,上不得台面。” 话落,有鹿直接一脚把他踹出房门,並竖起中指,“滚吧你,在我房间还敢狗叫。” “你!”顾城敢怒不敢言,只能沿著走廊冒雨跑回自己房间。 守在门边的寅武抱著剑低头看地,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把碍事的人赶走,有鹿拍拍手,笑道:“好了,接下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了。” 大皇子恍然大悟,原来七弟是为了赶走顾城,方便他和宋大人说话才故意这样做的。 他感激道:“七弟真是用心良苦。” 有鹿抬手虚压,示意他低调。 大皇子和宋芝尧开始谈正事,有鹿关上房门,刚要转身,一条胳膊拦在他大腿后,將他抱了起来。 熟悉的冷香袭来,他就著被抱坐在手臂上的姿势,抬手环住眼前人的脖子,疑惑地眨眨眼,用眼神询问。 苍舒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上凉。” 很有道理,很贴心,有鹿感激道:“谢谢国舅哥哥。” 苍舒越用袖子包住他的脚,抱著人往床边走。 不经意瞄到这一幕的寅武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转头去看大皇子的反应,却发现大皇子一心扑在賑灾上,跟宋芝尧聊得正起劲,根本没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寅武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感慨,活该大皇子的弟弟被拐。 苍舒越把人放在床上,取出手帕浸湿后绞乾,细细擦拭那双踩得脏兮兮的脚。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修长的五指隔著柔软的手帕,轻轻擦拭脚趾和脚背。 有鹿安静地看著,或许是因为灯光太朦朧,他总觉得苍舒越微垂的眉眼透著温柔。 【你说他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好,是不是已经不討厌我了?】 这话是对貔貅说的。 貔貅嚼著果脯飘过来,【醒醒,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受皇后所託才对你好?】 【我想也是。】有鹿嘆了口气。 见他丧丧的,貔貅抓了抓后脑勺,安慰道:【也有可能是看你年纪小,把你当小辈,所以对你照顾一些。不管怎么说,他对你肯定有所改观。】 有鹿想了想,道:【当小辈也挺好的,总比当敌对要好。】 他是很容易满足的。 【以皇后和大皇子对你的喜欢,敌对应该不至於。】貔貅理性分析。 有鹿漫不经心地点头,撑著下巴继续欣赏苍舒越优越的五官,只是越看心里越不得劲,忍不住嘆了口气。 苍舒越握著他脚踝的手微顿,抬起头问:“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是六皇子踩脏了脚,你会帮他擦乾净吗?”有鹿眨巴著眼问。 他知道这话不应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一想到苍舒越对六皇子有些特別,他就忍不住想比一比。 没错,就是这么好胜心强! 苍舒越眉头微顰,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很乾脆地回答:“不会。” 他只会砍了那双脚。 “若是大皇兄呢?” “不会。” 有鹿满意了,晃了晃脚丫子,得意洋洋道:“看来我才是国舅哥哥最喜欢的宝宝!其他小辈统统靠边站!” “嗯。”苍舒越眼底盛满笑意。 是最乖最甜的宝宝。 寅武捂住疯狂上翘的嘴角,抬头望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雨势一直没有变小,到了戌时中,一个衙役冒著大雨匆匆赶来,急声道:“大人,南漳县衙来人,说大雨引发山洪,山上的泥石滚落下来,將山下的几个村子埋了!” “什么?!”宋芝尧惊骇地站起身,“村民可曾撤离?” “具体情况不知,伤亡情况还在统计,南漳知县得到消息已经先一步赶回去了。”衙役回答,抹开脸上的雨水。 宋芝尧一边往外走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吩咐人备马,集合城內的所有民壮,团练和捕快,立刻出发前往南漳!” “是!”衙役快跑著离开。 大皇子追上宋芝尧,“本宫与宋大人一同前往。” 宋芝尧凝重地点点头,两人冒雨出了门。 对面的顾城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问清楚情况后,也跟了上去。 苍舒越神情凝重,吩咐道:“寅武,通知隨行的护卫,隨我前往南漳救灾。” “是!”寅武拱手,足尖轻点,消失在雨幕中。 “我也去!”有鹿迅速翻出乾净的鞋袜穿好,苍舒越按住他,道:“乖,在府衙等著。” 说罢转身钻入雨中。 大雨倾盆,天边雷声轰鸣,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夜。 第91章 怀疑兽生 天快亮的时候,雨声渐渐小了,层层叠叠的乌云悄然散开,露出一点天光,火红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迷迷糊糊间,有鹿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縈绕在鼻端,手先脑子一步抱住眼前人的脖子,依赖地蹭了蹭,含糊嘟囔:“你们回来了啊……” 说完话他意识也清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我让他们一直烧著热水的,你快去泡个澡去去寒。” “已经泡过了。”头顶响起低沉悦耳的声音,带著斥责,“怎么不回床上睡?” “我想等你们回来。”有鹿打了个哈欠,“但是太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南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所幸营救及时,虽有不少人受伤,但无人丧命。” “那就好。” 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总算落地,困意再次袭来,有鹿闭上眼窝进温暖的怀抱,哼哼唧唧道:“我要再睡会。” “好。” 抱著他的手臂很稳,將他轻轻放在床榻上,胳膊抽离的瞬间,他一把抱住,不满道:“这是我的枕头!” “好,你的。”苍舒越无奈笑笑,在床沿坐下,將他脚上的鞋脱下。 有鹿赶紧往里侧挪了挪,拍著身边的位置叫囂:“来来来,我们一起睡!” 饶是已经习惯他的狂放大胆,苍舒越还是有些侷促,犹豫片刻后才和衣在外侧躺下。 有鹿抓起他的一条胳膊环住自己,脑袋往胳膊上一枕,分分钟睡著,甚至幸福地打起了小呼嚕。 苍舒越哑然失笑,侧身將他拢进怀里,下頜抵著他的头顶合眼入睡。 这一觉並没有睡太久,辰时刚至,门外便传来敲门声,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七殿下醒了吗,奴婢来伺候您更衣梳洗。” 有鹿被这把有些尖细的声音吵醒,捂住耳朵翻了个身。 见里面没有动静,外面的人再次开口:“七殿下您醒了吗?” 声音比之前又大了几分。 有鹿烦躁地蹬了蹬腿,刚要坐起身,苍舒越將他按回怀里,轻声道:“我去处理。”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几分沙哑,低低的很有磁性。 有鹿耳朵有点痒,点了点头,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道:“你要快点回来。” “嗯。” 伴隨著这声轻柔的应和,眉心被什么轻轻拂过,绵软温润,一闪而过,快得有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点轻微的痒。 有鹿挠了挠额头,继续呼呼大睡。 门外,面容清丽的女子捧著水盆,笑意盈盈地站在檐下,她一身轻薄的绿色纱衣,嫩黄的腰带勾勒出婀娜玲瓏的身段,如青葱般娇滴滴俏生生,再配上那芙蓉面,秋水眸,一顰一笑都尽显风情,一看就知不是普通的丫鬟。 这是张瑞特意准备的,大皇子和有鹿都有,只是大皇子忙著救灾一夜未归,张瑞便只好把这个先派过来。 清雨紧盯著眼前的房门,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光。 是继续回楼里接受惨无人道的调教,还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今天这一朝了,她万不能失败。好在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想来不难拿捏。 思忖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清雨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柔媚笑容,只是不等她开口,一道寒光闪过,血液从喉间喷涌而出。 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乾净,混著刚冒出来的恐惧,清雨瞪著眼直直倒下,铜盆哐当落在地上,盆里的水混著鲜血洒了一地。 苍舒越目光阴鷙,轻轻扫过地上的尸体,沉声开口:“处理乾净。” 他抖落剑上未乾的血跡,將银色软剑缠回腰间,转身关门。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檐下,一个將尸体带走,一个迅速处理地上的血跡。 没了枕头的有鹿睡得並不安稳,好在他的枕头很快就回来了,他开心地抱住枕头蹭蹭,丝毫不关心刚才外面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苍舒越鬆了口气,重新將人拥进怀里。 又睡了一个多时辰,有鹿总算睡饱,见苍舒越还在睡,他神清气爽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躡手躡脚地越过苍舒越往外爬,只是刚爬到一半,苍舒越一把將他按进怀里,抱著翻了个身,哑声道:“宝宝乖,再睡一会。” 有鹿眨眨眼,再眨眨眼,目光对上一旁一脸懵逼的貔貅,带著几分小得意,道:【他叫我宝宝耶。】 貔貅瞳孔地震,【是幻觉!绝对是幻觉!】 有鹿才不管那么多,顺势趴在苍舒越胸口上,撑著下巴用目光描摹男人深邃俊逸的五官,视线扫到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滑滑的,感觉差点意思。 两相对比后,他觉得还是苍舒越的比较好摸。 在他坚持不懈的骚扰下,苍舒越总算睁开眼,握住他作乱的手捏了捏,沙哑著声音轻斥:“胡闹。” 有鹿哼哼两声,从他身上滚到床沿,翻身坐起踹了他一脚,然后埋头开始穿鞋。 分明是极轻的一脚,苍舒越却呼吸一窒,浑身变得僵硬。 眼底闪过丝窘迫,他猛然起身,丟下一句:“我回房更衣。”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房门。 有鹿歪了歪头,【他跑那么快干嘛?】 貔貅:【……】 它好像懂了,但又不是很想懂。 谁来告诉它,它的认知是不是要顛覆了?! 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有鹿隨便吃了点零食填饱肚子,又给小瓜餵了点晒乾的药虫,调好药水,这才出了房门。 雨已经停了,屋外阳光正盛,庭院里的花草树木经过一夜的冲洗,此时叶子绿得发光,空气里儘是泥土的气息。 有鹿在房门口拉伸了一下筋骨,又跳了一组有氧操,却始终不见苍舒越出来,他不禁疑惑地嘟囔:“大男人换衣服也要这么久吗?” 貔貅呵呵乾笑,【兽不是人,兽不懂。】 有鹿转而去找大皇子,却发现大皇子不在房间,问过伺候的丫鬟才知道,大皇子昨夜出去后並没有回来。 不仅大皇子,顾城和寅武也没有回来。 阅书千万的貔貅陷入沉默,难道真的是它一直搞错了? 开始怀疑兽生。 第92章 前往南漳 午时过后,宋芝尧满脸疲惫回到府衙,去时就算不上整洁的他,回来时更是满身狼藉,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泥里刨出来。 而事实是,他刚刨完泥回来。 昨晚赶到南漳后,他立刻加入到营救队伍中,身体力行地跟著驻守在当地的协防兵丁一起刨土救人,这才搞得如此狼狈。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因为南漳地处荆山余脉,多山地溪流,灾时更易爆发山洪,是以他提前申请了协防,在南漳县安排了军队驻扎,这才能第一时间展开救援,不然在府城的营救队伍赶到前,必定会出现更多的伤亡。 没有伤及百姓性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芝尧回到府衙的第一件事,不是梳洗休息,而是吩咐人將賑灾银两清点分批,下发到各个受灾的县城。 再多的口头安慰都是虚的,唯有拿到切实的生存依託,百姓心中才会安定。 忙完这一切,又过问了一下其他受灾地区的情况,宋芝尧才回房沐浴更衣,小憩了片刻。 大皇子等人並没有隨宋芝尧一同回府衙,南漳那边的情况虽暂时稳定,但指不定还会有意外,所以大皇子和顾城留在了那边,一来安抚百姓,二来预防灾情。 寅武则先宋芝尧一步回了府衙,他是回来向苍舒越匯报情况的。 “属下赶回来前,徐御史已经带著工部的人赶到,检查其他山体滑坡的可能,提前做一些防护,安排山脚的村民撤离。” “因为滑坡发生在夜里,所以受伤的百姓不少,南漳知县已经徵集大夫前往受灾的村庄进行救治,只是房屋受损严重,百姓情绪有些激动,大皇子决定留在那边安抚灾民。” “主子带过去的护卫也都先留在那边,保护大皇子安全。” 苍舒越点点头,“下去休息吧。” 赶了十几天的路,又连轴转了一晚上,铁人也熬不住。 寅武確实累了,昨晚忙著救人,精神一直紧绷著,淋著雨刨土並不觉得有什么,这会閒下来就开始浑身不自在了。 当即拱了拱手告退。 有鹿將视线从寅武憔悴的脸上移开,將一颗梅干扔进嘴里,状似不经意地问:“南漳距离襄阳府有多远啊?” “约一百二十里。”苍舒越將他手边的梅干拿开,道:“一会就用膳了,少吃点零嘴。” “我这个是开胃的。”有鹿试图辩解,但是没有用,苍舒越直接把梅子没收了。 不一会午膳送过来,为了赎回心爱的零食,有鹿不得不怒炫两大碗饭,用行动证明零食和正餐不是一个胃。 貔貅觉得稀奇,【你父皇都拿你没办法,没想到苍舒越能治你。】 【我只剩下这一罐梅子了,当然要珍惜。才不是怕他。】有鹿哼哼。 【我又没说你怕他。】貔貅眼珠滴溜溜转。 有鹿掐住它的嘴巴,【好了,我要认真吃饭了,你不许说话。】 貔貅无语望天。 午膳过后,苍舒越被宋芝尧派人请去议事,有鹿閒著无事开始收拾行李,貔貅疑惑道:【你要上哪去?】 “当然是南漳。” 昨天换下的衣物已经洗乾净晾乾,他团吧团吧塞进箱笼,又把昨晚拿出来的,小瓜的药粉和药虫收拢好装进箱子。 他这边刚关上箱笼,苍舒越跨进门来,道:“宋大人请我们押送一批賑灾银去南漳,你收拾……” 话未完,有鹿已经把装好的箱笼推到他面前,叉腰道:“已经收拾好了,走吧!” 苍舒越微微讶异,继而含笑拍了拍他的头,“真乖,马车已经在门外候著,我送你过去。” 说罢一手提起箱笼,一手牵起他的手。 有鹿被牵著跨过门槛,仰著头问:“大皇兄的行李也要搬过去的吧?”因为不看路,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 苍舒越扶住他的手臂,无奈道:“下面的人会收拾。看路。” “哦。”有鹿老实了。 马车停在府衙大门前,衙役们正在往银车上装银箱,这次要押往南漳的银两共五万两,因为路程不远,所以由府里的民兵押送,是考虑到苍舒越等人也要前往南漳,宋芝尧才请他护送。 貔貅一看到银子,果然又咻地一下窜到了银车上,抱著银箱不肯撒手,有鹿拿它没办法,只好任由它去。 苍舒越將行李放好,扶著有鹿上了马车,临出发前,简单抱著药箱跑过来,说想一同前往南漳,帮忙治疗受伤的百姓。 他本就是隨行照料眾人的军医,又难得有这份心,有鹿一口便答应了,道:“车队马上就要出发,简大夫上车吧。” 简单却是顿了顿,推辞道:“下官不敢逾越,可自行骑马。” 苍舒越冷然道:“上车。” 简单心中一凛,頷首应是。 趁简单去后面放行李时,有鹿拉著苍舒越问:“你猜猜我为什么答应让他一起去?” 语气有几分戏謔。 苍舒越將他拉进怀里,声音清浅:“你自有你的用意。” “没有什么用意,就是物尽其用罢了。”有鹿笑笑,脑袋被按在宽阔的胸膛上。 “去南漳的路有些顛簸,我抱著你。”苍舒越柔声解释。 “嗷。”有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双手绕到后面抱住他的腰,“是不是要半夜才能到?” 苍舒越轻蹭他的额头,“嗯,路上困了可以在车上先睡一觉。” “现在还不想睡,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 简单掀起车帘时,看到的就是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话的画面,他不由得脚下一顿,眼底溢满震惊。 镇国公竟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外人都道镇国公对六皇子不同一般,很是看重,但他知道,那是有原因的,且外人所谓的不同,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罢了,真论起来算不上特殊,至少镇国公从未对六皇子如此温柔小意过。 简单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若镇国公已心有所属,那他还要帮六皇子拉近和镇国公的关係吗? 他又是否要將此事告诉六皇子? 又或者,他应该告诉四皇子? 心里一团乱麻,慌乱间,简单不经意对上苍舒越冰冷的目光,他忙垂下头,手脚僵硬地爬进马车坐好。 苍舒越收回视线,垂眸望向怀中人时,眸中温暖如春。 第93章 他的小鹿 南漳县位於襄阳府西南一百二十里,漳水沿岸,县內多山地溪流,是以一到雨季就极易爆发山洪,引发水患,是此次襄阳府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也是突发情况最多的地区。 而大皇子的劫难,就在这里。 这就是有鹿早早收拾行李的原因,他有不得不去南漳的理由。 去南漳的路確实不好走,特別是天黑后又下起了雨,本就没有干透的路面变得更加泥泞,车轮好几次陷进坑里出不来,大大延误了赶路的时间。 “嘿~咻—嘿~咻—一、二、三,用力!” 哗啦啦的雨声中,是整齐划一的吆喝声。 前面车夫喊破了喉咙,鞭子抽得噼啪响,后面民兵卯足了劲,整齐划一往前推,奈何坑太深,泥已经陷到轮骨,在车轮和马蹄都打滑的情况下,根本推不动陷进泥里的银车。 这已经是第三次,隨行的五名民兵早已耗尽力气,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雨瓢泼,模糊了视线,正当眾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银车旁,双手抓著车辕向上一提,车架倾斜,一侧的车轮从泥里脱离出来。 几位民兵呆若木鸡,先不说这车有多重了,这车上还有一万两白银呢,就这么水灵灵地抬起来了? 就听雨声中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搭把手。”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將车架团团围住,合力將银车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银车脱困,为首的民兵队长拱手道:“有劳镇国公,外面风雨大,您快回马车上吧。” 苍舒越微微頷首,道:“雨势太大遮挡视线,可多点几盏防风灯照明。” “是!”民兵队长恭声应了,语气中难掩激动。 这可是镇国公啊,哪个当兵的能不仰慕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苍舒越转身回到马车上,脱下身上的油衣油帽油靴后,才掀起车帘一角钻进马车。 抬头的瞬间,目光撞入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你好厉害啊!” 少年的夸讚真挚又热忱,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同时一方乾净的手帕伸过来,轻轻拭去脸上的雨水。 苍舒越唇角微弯,伸手將人重新圈进怀里,低声道:“你也很厉害,阿姐的枪法一看就会。” “我们聪明人是这样的啦。”有鹿很受用地笑眯了眼,抓住他宽大的手掌,“刚才抬车了,手也要擦一擦。” 苍舒越乖乖张开手,任由他在自己手上又捏又摸。 一侧的简单垂头捣鼓自己的药箱,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看到。 他的接受能力很好,现在已经认定苍舒越和有鹿是一对,別问他为何如此镇定,你要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爱慕他的亲弟弟,你也会跟他一样的。 若要说有什么是简单不能接受的,那就是某两人太黏糊了,简直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当著他这个外人的面都如此不避讳地亲密,在熟人面前可想而知。 趴在角落里的貔貅见简单把药瓶擦了又擦,就是不肯抬头,不禁心有戚戚焉。 【你是不想嗑,兽是不敢嗑,兽比你还惨。】 嗑,就意味著它要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把自家老大拱手送人,它实在是做不到。 不磕,可这也太太太甜了吧! 姐妹们谁懂啊? 背德+禁忌+体型差+养成+曖昧拉扯+甜宠 兽要嗑晕了好么! 因为下雨,它不得不躲进车厢里,结果一进来,就被漫天的粉红泡泡攻击,差点被甜晕过去,没人告诉它车厢里含糖量这么高啊! 它是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最后只能用爪子捂著眼,悄咪咪地从指缝里偷看,然后在角落里阴暗扭动,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擦完手后,有鹿抓著苍舒越的手比大小,背后再次响起一阵阴惻惻的笑声,他后背一凉,扭头看向角落里的貔貅,挑了挑眉,在心中斥道:【你干什么,笑得好渗人。】 貔貅立刻双爪併拢,低头坐好,眼角余光偷瞄一大一小,十指的相扣两只手,压著嘴角道:【没什么,就是吃的有点饱。】 有鹿纳闷,【你不是一直跟著车队吗,你吃什么了?】 【你別管,反正我没有偷银子吃。】貔貅义正词严。 有鹿刚想追问,手被轻轻捏了一下,他回头,对上一双溢著不满的眼睛。 “在看什么?” 清冽的冷香袭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有鹿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眨著眼无辜道:“没看什么,就是发了会呆。” 苍舒越眼底的不悦顷刻间散去,视线在他水润饱满的唇上慢悠悠转了一圈,低头蹭了蹭鬢角,轻声道:“是不是困了,要睡会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车厢里迴荡,混著雨声,烘托出別样的氛围。 “好、好啊。”有鹿声音有些不稳,奇怪,他怎么突然有点心律失常,是太累了吗? 不等他想明白,脑袋被按在了弹性十足的胸口上,手也被拉著环住劲瘦的腰肢,厚实的大手有节奏地拍抚他的手臂,耳边响起温柔的诱哄:“睡吧。” 本就有些转不过来的脑子彻底罢工,他闭上双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苍舒越垂眸望著他恬静的睡顏,眼底一片柔情,低头在眉心轻轻印下一吻,也靠著车壁闭上眼假寐。 简单:“……” 我恨自己耳聪目明。 【啊啊啊啊阿伟死了!】貔貅尖叫,衝出车厢。 睡梦中的有鹿被叫声惊得一颤,很快又在轻柔的拍抚中睡熟。 马车抵达南漳县城时已是子时,马车还未停稳,简单就抱起药箱跳下了车,仿佛车厢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出来迎接的除了南漳县衙的官员们,还有之前被派来勘验灾情的几位京官,其中就有徐征之子徐若怀。 马车刚停稳,徐若怀就大笑著衝上去叫道:“小鹿,我的好弟弟,可想死哥哥——” 后面的话在看到车帘后比万年寒冰还冷的脸后戛然而止。 徐若怀咽了口口水,哆嗦著双腿拱手为礼:“见过镇国公。” 苍舒越瞥他一眼,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啐了冰,冷声道:“徐御史这般精神,不如去帮忙卸银箱。” “是,下官这就去。”徐若怀同手同脚地跑开。 侧脸蹭过怀中人柔嫩的唇瓣,苍舒越缓缓收紧手臂,低垂的眼底一片阴鷙。 这是他的小鹿,谁也別想抢走。 第94章 山里的猴 核验银两自有襄阳府派来的人负责,苍舒越直接抱著尚在熟睡的少年去了县衙后院,在准备好的厢房里歇下。 这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有鹿醒来时,身侧罗衾微凉,苍舒越已不见人影,想来又去忙賑灾的事了。 心底没来由的有些失落,他赖在床上又滚了两圈,然后才伸了个懒腰坐起身,趿拉著鞋子去开门。 趴在床头的貔貅睁开朦朧的睡眼,咂巴著嘴嘟囔:【昨晚的粮还没消化完,这么早又要餵粮了吗?兽吃不下了。】 有鹿回头瞅了它一眼,没搭理。 门外候著个小廝,听见开门声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有鹿正好要寻人帮忙,闻言道:“麻烦帮我送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 昨晚直接就睡下了,现在身上黏糊糊的,怪难受。 小廝恭声应了,转头去准备热水。 很快一桶桶热水被送过来,装了满满一浴桶,有鹿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衣裳,神清气爽出了门。 见他出来,候在门外的小廝立刻跟上去,恭谨道:“大皇子和镇国公都去城里安置流民了,镇国公交代,若是七殿下问起,便让小的带七殿下过去。” 有鹿却摇摇头,问道:“徐御史呢?” 小廝微怔,答道:“徐御史与工部的大人去南河村一带巡视了。” “帮我准备一匹马,我要去南河村。”有鹿挽起衣袖,跃跃欲试。 “这……”小廝迟疑,“镇国公只交代了小的带殿下去寻他。” 貔貅:【嘿嘿嘿,嗑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有鹿满头雾水地瞥它一眼,挑眉道:“怎么,我不能去其他地方吗?” “没、没有,小的这就去让人准备。”小廝抹了把汗,这些都是祖宗,他谁也得罪不起,只能一边让人去给镇国公传话,一边故意拖延时间。 箱笼里的酥饼麻花都吃完了,肚子空空的有鹿让人给自己送了两个馒头来,蹲在县衙大门前,一边就著梅子啃馒头,一边等马,只是马没有等来,等来了阴沉著脸的苍舒越。 “你怎么回来了?”他小跑两步迎上去,笑呵呵地问。 苍舒越一把攥住他的手,把他拉上马侧坐著,沉声道:“你去南河村作何?” “去巡察啊,看看哪些地方有滑坡的隱患。”有鹿回答地理所当然,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苍舒越嘴里,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啊,吶,特意给你留的。” 其实是他自己吃不完了,又不想浪费粮食。 苍舒越眉眼间的寒冰瞬间融化,两口將馒头吃了,道:“你不会骑马,我送你过去。” “好哦,谢谢国舅哥哥。”有鹿惯会卖乖,又塞了两颗梅子进他嘴里,笑吟吟道:“国舅哥哥最好了。” 少年的手指温软细腻,不经意触碰到嘴唇,引起一阵酥麻,苍舒越不由得心驰神盪,垂首贴了贴少年柔嫩的脸颊,柔声道:“乖,坐好,抱紧我。” “好嘟。”有鹿听话地环住他的腰身,靠在他怀里。 嘴里的梅子很酸,心里却很甜,苍舒越搂紧怀里的人,低喝一声,策马扬鞭。 貔貅在后面追著跑:【等等兽啊!】 从南漳县城到南河村骑马只需不到两刻钟,幸运的是,两人抵达南河村时,徐若怀等人正准备离开,双方在村口碰个正著。 “徐大哥!”有鹿高声呼喊,使劲招手。 听到声音的徐若怀抬起头,惊喜道:“小鹿!” 有鹿从马背上滑下来,快步跑到徐若怀面前,细细打量一番后,笑嘻嘻道:“半月未见,徐大哥怎么变得又黑又瘦的,我差点认不出来,若是老徐和李姨见了,恐怕要以为是哪座山里来的猴。” “你小子!”徐若怀好气又好笑,刚想抬手勒住他脖子薅一顿,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伸出去的手忙转了个弯,拍著有鹿的肩膀笑道:“都贵为皇子了,嘴还是这么损。” 谁能想到呢,当初借住在家里的少年,竟摇身一变成了皇子,好在两人虽有些误会,但早已冰释前嫌,还不打不相识地成了兄弟,不然他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是的,不打不相识,虽然是他单方面被打。 有鹿只当他在夸自己,拱手道:“过奖过奖。” 被苍舒越冰冷的视线盯著,徐若怀丝毫不敢逾矩,规规矩矩见了礼,道:“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客套礼貌,有鹿笑斥一句,“当了官就是不一样,说话一板一眼的。別跟我来这套,我可不习惯。” 徐若怀汗顏,他也不想,可镇国公的眼刀子都快將他凌迟了,他不敢不恭敬。 又听有鹿道:“我听说你们在巡视附近山脚下的村子,所以就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前一秒还战战兢兢的徐若怀,下一秒就喜上眉梢,一拍大腿笑道:“那敢情好!” 也顾不上什么眼刀子了,拉著有鹿就要折返。 “徐大人,怕是不妥吧。”隨行的工部都水司员外郎拦住两人,不赞同道:“七皇子不懂水利,还请不要拿关乎百姓性命的事开玩笑。” 此人姓楚,自打来到襄阳,就没少与徐若怀作对,徐若怀要骑马,他就让人牵驴,徐若怀要吃馒头,他就命人烙饼,反正就是要找不痛快。 先前徐若怀谨记徐征的教诲,又念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一再忍让,眼下见他又故意找茬,不由皱起眉,道:“只是巡视一下山体,有何不可?” 临行前父亲虽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隱晦地告诉他小鹿本事不一般,叮嘱他届时一定要听小鹿的话。他虽不明就里,却知晓慎重如父亲,一定不会害他,更不会做出对百姓不利的事,是以他选择无条件地信任小鹿。 只是他这样想,其他人却不如此认为。在其他官员眼中,有鹿就是一个毫无学识,没有眼界,在民间长大的粗鄙之人,即便做了皇子,也是个绣花枕头,说出的话根本不可信。 是以几位工部的主事也跟著劝阻。 料到会有阻碍,没想到阻碍来的这么快,有鹿挑了挑眉,直接擼起袖子。 却听苍舒越冷然道:“出了事,本国公一力承担。” 一群人瞬间哑了。 苍舒越利落地翻身下马,把他的袖子放下,柔声道:“別把手打疼了。” 有鹿眼珠一转,接受了这个解释。 徐若怀小小失望了一下,还以为小鹿能把姓楚的揍一顿帮自己出气呢。 第95章 就这个调调 南河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若是寻常时候,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惜这段时间暴雨连连,河中黄浪滚滚,河水已漫过河岸,淹没两岸的农田,搅得两岸的村民苦不堪言。 又因前夜下游的村子遭了山洪,山上滚落的泥石堵塞河道,河水泄不下去,导致处在上游的南河村水面又上涨几分,如今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阴云当中。 有鹿等人在衙役的带领下,沿著山脚一边走一边查看山坡和山脚村庄的情况。 一路走来,隨处可见愁眉苦脸的村民,因为农田被淹,村民们没了生计,只能整日待在家中唉声嘆气,就连农户门前的狗都蔫蔫的,见了生人都没力气叫。 转完南河村,一行人又去相邻的溪口村巡视。溪口村在南河村前头,因地势较高,受灾没有那么严重,还可以看到几户村民在田中劳作。 在路过一处柴扉小院时,有鹿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院中餵鸡的年轻妇人身上,瞳孔微微泛白。 院中的女人瞧著不过二十来岁,却是一身白衣,头戴白花,一副未亡人打扮,温婉秀丽的脸上掛著哀愁,柔柔弱弱的很是惹人怜。 【就是她和大皇子的劫难有关吗?】貔貅飘过来趴在他肩头。 有鹿点点头。 【她会害得大皇兄重伤残疾,事后还以报恩为由,逼大皇兄迎娶她,大皇兄不愿,她就四处散播谣言,詆毁大皇兄的名誉。】 貔貅一脸老头地铁看手机的表情,【她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 【谁知道呢。】有鹿哼笑一声。 【当时在大皇兄的未来里,我只看到了一个大概的场景,详细的情况並不清楚,所以我才会坚持亲自过来。好在我来了,不然时间地点这些具体的细节还真拿不准。 】 这些都是他刚才从这个当事人身上看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出发前,以及来时的路上,他都曾多次查看大皇兄的未来,想从大皇兄身上了解更多賑灾相关的细节,但不知为何,他看到的未来十分笼统,很多都只是一个画面。这也是他为何不放心,一定要跟著来的原因。 一开始他怀疑是自己改变了大皇兄的未来,泄露了天机,所以才无法再看透大皇兄新的未来,但之前他查看沈玉瑶新的未来时,並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他猜测是有人动了手脚。 那个在背地里谋划一切,遮掩未来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也就意味著他的能力將大大受限。 【要提前把这个人处理掉吗?】 貔貅的声音把有鹿从沉思中拉回来,他扫了眼看似无辜的俏寡妇,皱了皱眉,道:【让我再想想,是防范於未然好,还是吃一堑长一智好。】 貔貅挠挠头,【虽然不是很懂,但我支持老大的任何决定。】 【乖了。】有鹿蹭了蹭它的大脑袋。 “原来七皇子执意要来转转,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美人啊。” 戏謔的声音响起,工部的几个官员或满脸不屑,或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表情,全都在窃笑。 领路的衙役更是討巧道:“这位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俏寡妇,美则美矣,就是性子烈得很。”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著院子里的俏寡妇看,这些人都以为他是起了色心。 徐若怀不悦皱眉,拉了拉有鹿的袖子,“小鹿,他们笑你!” 又凶又怂的样子直接给有鹿气笑了,“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说罢,直接一脚把带头的楚姓员外郎踹倒在地,踩著那人的肩膀碾去脚底的泥,冷笑道:“我看你是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纯膈应人!咋滴,我看一眼你就满脑子脏东西,我要真说看上了,你是不是要把人绑了孝敬小爷啊?要真这样,小爷回京就把你全家老小都看一遍!” “你、你!”楚田胜气得脸红脖子粗,挣扎著想起身,却脚下打滑滚了一身泥。 “你什么你,滚吧你!”有鹿飞起一脚,把人踹进水沟里。 剩下的几个工部主事宛若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敢怒不敢言,只能垂著头去捞沟里的楚田胜。 有鹿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小样儿,叭叭叭的,还治不了你们了? 徐若怀激动握拳,就这个调调,爽! 教训完人,有鹿转头对著苍舒越举起手晃了晃,得意道:“我没有动手哦。” 他动的是脚。 苍舒越微笑頷首。 少年张扬明媚的笑脸一如初见,只一眼便烙进心底,他深深凝望著,只觉怎么看都不够。 工部的人不敢拿有鹿怎么样,只好把主意打到苍舒越身上。 趁有鹿不注意,几人凑到苍舒越跟前,七嘴八舌道:“七皇子著实囂张,如今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改日必定不將大皇子放在眼里,国公爷,您可得压压他的气焰啊!” 对此,苍舒越只有一个字:“滚。” 两边都没討到好的工部官员们一脸窒息。 孟氏早就注意到了院外的人,她没有声张,等到那些人离开才转身朝院外看去。看到是一群衣著华贵的男子,她挑了挑眉,拢了拢鬢角垂落的髮丝,扭身进了屋。 把山脚下的村子都巡视一遍后,一行人赶在午膳前回了南漳县衙。 恰巧安置灾民的大皇子也回了县衙,见他一身狼狈,有鹿好奇道:“大皇兄,你们遭贼了吗?” 不是夸张,大皇子头上的玉冠不见了,腰间的玉佩和香囊也都没了,袖子和衣摆还破了个大洞,怎么看都像是被打劫了。 寅武无奈道:“不是遭贼,是被灾民洗劫了。” 他是今日一早赶过来的,一来就去协助大皇子安置灾民,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他们进了一个破庙。 “我们去破庙里给灾民送吃的,那些灾民一哄而上,把大皇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薅走了,就差把缠了金线的腰带都抢走,属下本想教训一下那些乱民,偏偏大皇子心善不愿追究。” 有鹿:“……” 苍舒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有鹿从大皇子身边拉开。 大皇子赧然,“他们也是被逼无奈,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不妨事的。” 貔貅一脸的服气,【难怪未来苍舒越会被连累得双腿被废,他是真的不懂人心险恶。】 有鹿嘆了口气,【本来我还在犹豫,现在看来,不得不下剂猛药了。】 貔貅竖起耳朵,【让兽听听你的计划。】 【我打算……】有鹿一阵嘰里呱啦,最后拍拍貔貅的脑袋,【这两天你多积攒一些能量,到时候就要靠你了。】 貔貅挺起胸膛,【包在兽身上!】 第96章 意外发现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晴天,倒是大大方便了官府賑灾。 大皇子和宋芝尧四处奔波,不断往返各个州县的賑厂,监督放賑的情况;苍舒越和寅武徵集赋閒的壮丁,用以工代賑的方式,带领村民疏通河道,重建房屋;徐若怀和工部的人则继续巡视河道和周边山体,预防新的灾情发生。 賑灾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连日来压在襄阳府上空的阴霾总算消散几分。 所有人都很忙,有鹿也不例外。 第一天,他陪著大皇子去均州城放賑。 均州城位於汉江北岸,武当山余脉,山高溪急,州內修建有大量陂、塘、堰、坝等蓄水工程,均州的水患,就是连日暴雨后,蓄水工程决堤溃坝造成的。 相比较南漳而言,均州的伤亡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但受灾面积更大。 有鹿和大皇子到达均州城內设置的賑厂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的灾民。 每个灾民手里都拿著賑票,翘首望著前面唱名的衙役,待唱到自己的名字时,他们立刻高举双手应和,急切地穿过人群来到桌案前,將手中紧紧攥著的賑票递给放银的主簿。 賑票都是按户放,一式两份,官府和灾民各一联,上面登记有户主,人口,受灾等级,应领银米数等信息,查验无误后,户主便可凭賑票领取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和花销。银粮都是当面点清,而后在票上盖章,最后还要公示造册,交由户部核销。 有鹿在旁看著,每一个领到银粮的灾民脸上都带著笑容,那是看到生的喜悦。 他也不由跟著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 “农田都被淹了,这一年的收成恐怕都没了,这么点银粮够吗?” 大皇子笑著解释:“这是急賑,先放一月的银米稳住局面,待局势稳定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加賑展賑,延长发放时间。之后还会有减免赋税,缓徵银粮等政策,这些都是视情况而定的。” “原来如此。”有鹿恍然大悟,笑道:“大皇兄知道的真多,看来没少下功夫。” “在其位谋其政,我等受百姓奉养,自当为百姓效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皇子抚了抚他的头顶,笑得温柔,“皇兄能力有限,帮不到你许多,便只能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好,儘量不拖你的后腿。” 有鹿被他真挚的目光看得眼眶发热,吸了吸鼻子笑道:“大皇兄才没有拖后腿,大皇兄棒棒的!” 大皇子靦腆一笑。 貔貅忍不住嘆气:【大皇子要是做皇帝,肯定是个仁君,可惜仁君救不了大庸。】 【不要那么悲观,退一万步说,父皇还能活个三四十年呢,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大皇兄成长了。】有鹿很乐观,拍了拍胸口,【再说不还有我吗,看我拔苗助长!】 貔貅咂摸了一下嘴,【我想了一下,你的办法好是好,但是实施起来有点困难。】 【哪里有困难?】有鹿不服气,他的计划明明万无一失,非常完美! 貔貅抓了抓大脑壳,在儘量不点破的前提下,含糊提醒:【你的计划有点冒险,我觉得苍舒越不会让你去的。】 【会吗?】有鹿歪头想了想,【那我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貔貅:【……】 算了,兽什么都没说。 均州城內的賑放完后,有鹿和大皇子又隨放賑的均州官员前往均州下辖的村庄放賑,好巧不巧的是,在放賑的途中,有鹿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是一个短小精悍的男子,左脸上长著块黑色胎记,一双小眼睛冒著精光,混在灾民中探头探脑,一看就不是来领救济粮的。 这人有鹿在三皇子的未来里看到过。 按照原本的走向,此人会在三皇子贪污賑灾银,引发民愤后,鼓吹煽动灾民造反,而后带著造反的灾民加入水寇行列,以打劫过往船只为生,致使襄阳一带民不聊生。 之后三皇子自请剿匪,实则与水寇暗中勾结,一边贪墨朝廷下放的军餉,一边帮助水寇打劫商船牟取暴利,最后是苍舒越出面,才彻底剿灭水寇,將三皇子拉下马,但大庸也因此损失惨重。 如今命运已改,不再有人贪污,但这个人还是出现了,看来造反並非偶然,而是一起借题发挥的阴谋。 有鹿拍了拍貔貅的圆屁屁,【宝儿,看到那个脸上有胎记的男人了吗?帮我盯著他。】 貔貅用胖爪子比了个ok的手势,咻一下从他肩膀上窜下去,飘到矮个子男人头顶。 正如有鹿预料的,男人並不是来领救济粮,而是来打探情报的,见灾民们都领到了足够的银粮,他面露失望,很快就挤出人群消失在小路尽头。 貔貅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有鹿不动声色,继续和大皇子监督放賑。 傍晚时分,貔貅一脸紧张飘了回来,有鹿连忙问道:【怎么样?】 貔貅拍了拍胸口,咋咋呼呼道:【嚇死兽了,我以为他只是个小毛贼,没想到是个江洋大盗,难怪他那么谨慎,在外面绕了半天才回老巢。】 【果然。】有鹿露出瞭然之色。 什么被逼无奈落草为寇都是假的,这人本来就是水寇。 不过这次他没有藉口再煽动灾民造反了,水寇也无法再壮大。 可即便如此,这伙水寇也不能留。 汉江歷来被誉为“黄金水道”,又称“王朝生命线”,是南北水运的大动脉,不管是在经济、军事、还是政治上,都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而襄阳作为汉江的核心枢纽,更是重中之重,一旦襄阳落入贼寇之手,就意味著南北水路断绝,大庸必定万劫不復。 水寇的存在就像是一颗毒瘤,隨时可能危害到大庸,如今这颗毒瘤还没有长成,正是拔除的好时候。 有鹿又细细问了貔貅几个问题,像是水寇老巢的位置,窝里有多少水贼,都有那些武器等,貔貅急著回来给他报信,並没有打探清楚情况,闻言留下一句:【你在此地不要走动,兽去去就来!】 而后一头扎进夕阳的余暉中,再次潜入水寇的窝点探查。 等再次回来,貔貅不仅带回了水寇窝点的具体信息,连水寇头子爱穿什么顏色的裤衩都打听清楚了。 【情报有了,那么该请谁去剿匪呢?】有鹿托著下巴,目光和貔貅圆滚滚的眼睛对上,一人一兽脱口而出,【苍舒越!】 第97章 来见你 有鹿想到苍舒越,纯粹是因为他相信苍舒越的能力,加上苍舒越现在就在襄阳,完全可以打水寇一个措手不及。 而貔貅想到苍舒越,就只是想找个藉口把他支开。 虽然原因不同,但一人一兽十分默契地统一了意见。 人选是有了,可怎么才能让苍舒越答应去剿匪呢? 有鹿犯难。 均州城的放賑需要两天时间,有鹿本打算一直陪著大皇子,但意外发现的水寇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担心迟则生变,他连夜吩咐人套了马车,要赶去南漳找苍舒越。 得知他要夜行去南漳,刚沐浴完的大皇子匆匆披了件外衫,从州衙后院追到州衙大门,竭力劝阻:“均州此去南漳多是山路,夜里赶路不安全,即便有事,也该等到明日一早再出发。” “等不了,很急。” 行李已经放好,有鹿跃上车辕,刚掀起车帘,还没进车厢就吩咐车夫:“出发。” 大皇子攥住他,难得疾言厉色,“不可!若真有急事你大可说与我听,我去跑这一趟!” 说著就要把有鹿拉下车,自己上车。 “我只是坐个车,又不是要上天!”有鹿哭笑不得,他虽然体质特殊了一点,但又不是瓷娃娃,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总之就是不行!”大皇子硬拖著不让他走。 闻讯赶来的均州知州见两人拉拉扯扯,不由一个头两个大,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不远处传来噠噠的马蹄声,一道玄色身影从夜色中跃然而出。 那俊挺肃杀的脸庞,即便只在襄阳府远远瞅见过一眼,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镇国公来了!”均州知州抚掌大笑。 闻言,有鹿立刻卸了力道,大皇子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踉蹌著摔了个屁墩,坐倒在地上。 有鹿:“……” 怎么办,更心虚了。 他垂下头不敢看苍舒越。 苍舒越踏马而来,锐利目光扫过地上的大皇子,凝眉问:“晚上不在房里休息,在这里闹什么?” 大皇子一骨碌爬起身,忙不迭告状:“舅舅你来的正好,七弟不肯回房休息,硬要驱车去南漳,我正拦他呢!” 模样像极了跟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学生。 苍舒越果不其然皱眉轻斥:“胡闹,还不快下来。” 有鹿扁扁嘴,嘟囔:“我还不是为了去找你,凶什么凶。” 有什么投入心湖,盪起一圈圈涟漪。 苍舒越柔和了眉眼,翻身下马走到车辕边,张开双手,“乖,我们先回房。” 有鹿哼哼唧唧地跳下车,脚还没沾到地,先被抱了个满怀。 苍舒越接住少年,紧了紧手臂,低声低喃:“七个时辰未见,想宝宝。”鼻尖在少年耳后贪婪地呼吸,像是要把一天的份都补回来。 有鹿只隱约听到一个想字,下意识手脚並用掛在他身上,討巧的话张嘴就来:“我也很想你,所以才要去找你的。” “嗯,所以我来见你了。”苍舒越弯了弯唇角。 我们心有灵犀。 他在心里愉悦地补充。 有鹿细细打量,见他眉眼间没有不悦,不由鬆了口气,攀住他的脖子悄声道:“国舅哥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苍舒越控制不住地喉结滚动。他以为他要与自己互诉思念之情,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调整姿势托住少年下滑的身体,轻声道:“嗯,我们回房说。” 说罢便抱著人进了州衙大门。 貔貅眼冒爱心飘飘然跟在两人身后,喃喃自语:【撑不死就往死里撑,这大碗的狗粮兽笑纳了!】 均州知州紧走两步追上前道:“国公爷可是要宿在州衙?下官这就去吩咐人准备房间。” 苍舒越淡淡道:“不必,命人送些热水到七皇子房间即可。” 均州知州停下脚步,镇国公难道是要和七皇子一间房?这对吗? 他转头去看大皇子的神色,却见大皇子面色如常,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大皇子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甚至乐见其成,他的舅舅就是七弟的舅舅,舅甥俩亲近一点怎么了? 他完全就是以己度人,把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想得太简单了。 苍舒越在有鹿的指引下一路抱著人回了房,他恋恋不捨地將人放到床榻边沿,柔声道:“我去沐浴更衣,你乖乖等我。” 又深深望了榻上的人一眼,唇瓣贴了贴眉心,这才起身走向屏风后的澡盆。 有鹿心头怦然,摸了摸还残留著温热触感的额头,又按了按砰砰乱跳的心口,疑惑地嘀咕:【貔貅,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怪吗?哪里怪?】貔貅一脸无辜,东张西望,其实嘴角已经和月亮肩並肩。 有鹿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怪怪的,他自己怪怪的,苍舒越也怪怪的。 正巧下人送热水和行李过来,他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把放在箱笼里的小瓜取出来,给小瓜餵食加药。 不多时,房间里响起水声,绘著山水花鸟的木框布面折屏上隱隱透出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貔貅吸溜了一下口水,攛掇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他自己当著我们的面洗澡的,偷看一下不过分吧?】 【你別带上我。】有鹿手臂交叉,一本正经地强调:【我可是正人君子!】 貔貅歪头,【那你斜著眼在瞄什么?】 【咳咳,我在做眼保健操。】有鹿脸不红气不喘,耳朵尖却悄悄染了红。 【咦惹~~】貔貅一脸揶揄,【兽懂,美色养眼。】 有鹿恼羞成怒地瞪它,【我发现你今天也怪怪的。换作平时你早就开始发表苍舒越討厌我的言论了,怎么今天一个屁都没有?】 貔貅对了对手指,噘著嘴辩驳:【兽是讲文明的好兽,才没有乱放屁。】 在有鹿探究的目光下,它没敢再装疯卖傻,弱弱道:【我承认之前是我太大声,误解了苍舒越,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兽了。】 所以千万不要断它的精神食粮啊! 有鹿將信將疑,继续追问:【可疑,太可疑了,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貔貅含羞捂脸,【没办法,你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很难坚定立场。】 有鹿:??? 他还要再问,屏风后传来苍舒越有些沙哑的声音,“宝宝,帮我送件寢衣过来。” 貔貅旋风尖叫:【给他送!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有鹿疑惑地歪头。 第98章 再添猛將 送衣服这种小事,有鹿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苍舒越的行李刚才也被送了过来,小小的一个包袱,就放在前面的桌上。有鹿毫不犹豫上前打开包袱,发现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还全都是黑色的,寢衣也不例外。 他不禁嘆气,“连睡衣都是黑的,白瞎这么好看一张脸,简直是暴殄天物。” 貔貅的眼睛比灯泡还亮,紧紧盯著自家老大的一举一动,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 看过小说的家人们应该都懂,像洗澡时候送衣服这种情节,一旦发生在曖昧期小情侣身上,就一定会发展成看腹肌,脚滑摔倒,然后掐腰壁咚,进展快一点的,还会酱酱酿酿。 光是想想貔貅就快要脑子冒烟,原地升天了。 【老大冲鸭!】貔貅激动地握紧爪爪,有鹿靠近屏风的每一步都踩在它的嗑糖神经上,让它心痒难耐。 一步,两步,三步…… 屏风近在咫尺,腹肌触手可得! 然后它就看到自家老大闭著眼把衣服掛在了屏风上,红著脸扭头跑回了床上。 貔貅:??? 就这?就这?! 它的壁咚呢,它的亲亲呢?没有酱酱酿酿,连亲亲都不给吗?! 貔貅仰天长啸,捶胸顿足,跑到自家老大面前质问:【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美色当前,为什么不推倒屏风,为什么不a上去?!你太让兽失望了!】 有鹿拍了拍滚烫的面颊,义正词严地解释:【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苍舒越突然来这么一下,明显是在试探我。他肯定还记著之前我说想非礼他的事,所以藉机考验我,看我是不是真的对他有非分之想。我刚才要是真的被美色所迷,可就坏事了。】 【我还要请他剿匪,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惹他生气。】 貔貅差点吐血,捂著心口悲痛道;【怪我,是我误导了你,让你以为他討厌你,兽的糖糖,被兽自己作没了呜呜呜……】 有鹿瞥它一眼,【嘰里咕嚕说啥呢,你今天真的怪怪的,是不是跑出去乱吃东西了?】 【没有,兽只是觉得,苍舒越不是试探你,而是勾引你。】貔貅挣扎著,试图掰正他的想法,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有鹿愈发疑惑,【他为什么要勾引我?你肯定是吃坏肚子了,今晚一直在说胡话,过来,我帮你揉揉。】 他一把將貔貅揪进怀里,揉起了圆滚滚的小肚子。 貔貅有气无力地趴在他怀里,眼里的光灭了。 何谓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它今日算是彻底领悟了。 屏风后,苍舒越舒展双臂,靠著浴桶闭目小憩,水汽氤氳,模糊他线条分明的五官,墨黑的剑眉下,眼睫微微颤动。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是少年送衣服过来了。搭在浴桶边缘的双臂倏而紧绷,他深吸口气刚准备转身站起,却见寢衣被搭过屏风,脚步声啪嗒啪嗒远去。 “……”苍舒越维持著转身的动作僵在水中,被水汽浸湿的眸子里渗出疑惑。 只是很快这一丝疑惑就被瞭然取代。 没想到宝宝看似狂野大胆,其实是个害羞守礼的乖孩子。 他不是不想看我,他是怕唐突了我,是尊重我。 真可爱。 苍舒越想,心中如被浸了蜜,甜滋滋软乎乎。 擦乾身子穿好衣服,苍舒越绕过屏风出来,烛光下,少年正撑著下巴趴在床上,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学小瓜叫,房间里听取蛙声一片。 他不禁哑然失笑。 见他出来,有鹿立刻献殷勤,热切地招手,“快来快来,我帮你擦头髮!” 苍舒越欣然頷首,“好。” 他走到床边坐下,有鹿立刻取出乾爽的帕子,包住他的脑袋一通揉搓,等帕子拿开,一头黑长直已经变成了鸡窝。 貔貅:【……你是懂怎么埋汰人的。】 有鹿有些心虚,但依旧理直气壮,【你懂什么,这样干得快。苍舒越都没说话,你在这叫什么?】 貔貅瞥了苍舒越一眼,见他一脸享受,忍不住翻白眼,得,是它多嘴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头髮乱了不要紧,梳好就行了。 苍舒越的头髮质感很好,又黑又亮,一梳就顺,有鹿本来只是想补救一下,结果摸上癮了,爱不释手地揪著一撮头髮把玩。 “国舅哥哥你头髮怎么养的,手感真好。”他毫不吝嗇地夸讚。 苍舒越心头滚烫。 他夸我的头髮,他想和我结髮。 虽然速度有点快,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抬手將人拉进怀里,苍舒越清了清嗓子,压著嘴角柔声道:“此事还要徵询阿姐的意见,明日我便修书一封请示阿姐。” 有鹿满头雾水,他只是夸一下他的头髮,怎么还要请示皇后? 姐控都这么意识流吗? 想不通的他直接把问题拋到一边,揪住苍舒越的衣襟严肃道:“国舅哥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马屁都拍完了,该说正事了。 “嗯,你说。”苍舒越俯身贴贴他的面颊,一脸柔情蜜意。 “襄阳有水寇!” “我也很想宝宝。”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有鹿微怔,很快反应过来,顺著他的话回应:“我也很想你。” 还不忘无辜地眨眨眼,一脸真诚,满脸期待地问:“所以水寇的事?” 貔貅一巴掌糊在脑袋上,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家老大竟然是个事业批,而苍舒越竟然是个恋爱脑。 苍舒越古怪地扫视眼前的人,总觉得那句想你有些敷衍,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有国才有家,宝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更好地和自己在一起。 宝宝心怀大义,有阿姐的风范,难怪阿姐喜欢。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为民除害本就是吾辈义务,明日我便前往襄阳驻军营地,调兵前去剿灭水寇。” 有鹿十分诧异,趁苍舒越不注意踹了踹貔貅的屁股。 【他答应得好乾脆,我还担心他不愿为大庸出力呢,原来是我狭隘了。现在看来,他虽然不喜欢父皇,总想和父皇作对,但其实心里是有大庸的。】 【呵呵,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我觉得苍舒越以后肯定不会背叛大庸的,兽打包票!】貔貅语气篤定。 【你都这么说了,看来国舅哥哥是可以信任的。】 有鹿摸了摸下巴,激动握拳,【好耶!拯救者小队,再添一员猛將!】 苍舒越浑身一僵,目光惊疑地望向怀中人。 第99章 情深至此 苍舒越答应地如此乾脆,有鹿自然也不能含糊,当即跳下床翻出笔墨纸砚,开始画图。 他曾看过襄阳府的地形图,虽然只是扫了几眼,但大致的山川河流和州县位置他都记得,很快一幅襄阳府的简略地图便新鲜出炉。 丟开毛笔,他指著一处山窝道:“水寇的老巢就在这里。” 苍舒越俯身看去,那山窝在汉江支流南河附近,周围群山起伏少有人烟,確实是藏匿的好去处。 他郑重地將地图收好,同时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是如何得知此处有水寇的?” 有鹿从善如流地回答:“算出来的!你不是看过我算命吗?我算命可厉害了!” 苍舒越怔了怔,他確实看过少年给秦檀算命,但那时以为是故弄玄虚,並没有往心里去,却不想他真有几分神异的本事。 面上滑过一丝心虚,他轻咳一声掩饰尷尬,道:“我当然知晓你擅长卜算,只是没想到你还能凭空掐算。” “当然不是!”有鹿连忙解释:“是今日隨大皇兄放賑时,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觉得可疑便掐算了一番,这才算出那人是水寇,进而推算出据点位置的。” “原来如此。”苍舒越瞭然頷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著夸奖:“宝宝真厉害。” 有鹿不禁得意地翘起尾巴,心里甜滋滋的,【他竟然这么快就相信我了,他真好!】 貔貅撇嘴,【就算你现在跟他说你是大罗金仙,他也会信的。】 眼前的人分明没有开口,耳中却再次响起他的声音,苍舒越眸光微闪,终於確定自己是听到了少年的心声。 原来他不仅嘴上夸我,心里也夸我, 烛光下,苍舒越双眸灿若星海,眼底的温柔甜得能腻死人。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落下一地银灰。 夜已深,窗外蛙声阵阵虫声连绵,却盖不住身边人清浅的呼吸。 青纱帐內,苍舒越深深凝望著怀中睡熟的少年,眸光瀲灩,时不时俯身轻吻少年安详恬静的眉眼。 “原以为你只是心中有我,却不想已情深至此,竟连心声都向我展露。如此深情厚爱,如何叫人不动容?” 拇指轻轻揉过少年微翘的眼角,他低声呢喃,“常言道,心有灵犀一点通,原来我们早已心意相通。” 等不及天亮,他翻身下床,就著砚台中还未乾透的墨跡,提笔给皇后写信。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苍舒越就已经在前往驻军营地的路上,非是他不想和有鹿道別,而是怕舍不下黏人的小情人,所以特意赶在有鹿醒来前离开。 有鹿醒来后没有看到苍舒越,心里確实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继续跟著大皇子去村子里放賑。 接连晴了几日后,襄阳境內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好在每次雨势都不大,下雨的时间也不长,在观察了几日,发现並没有出现新的险情后,眾人提起的心落了地,继续按部就班地賑灾。 然而有鹿知道,这只是一个预兆,真正的灾难在七日后。 均州城的賑放完后,有鹿隨大皇子顺流向东去了光化县,这里的灾情较轻,两人只停留了一日,便很快前往下一个县城。 五日后,襄阳府內所有州县全部放賑完毕,淤堵的河道也疏通了大半,淹没农田和村落的河水总算泄了下去,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重建房屋和修筑堤坝。 这几日徐若怀带著工部的人四处转悠,除了预防灾情,还勘察了各州县的水利情况,放賑结束后,他们很快拿出了相应的措施,开始徵集修筑水利工程的劳工。 所有人再次聚在襄阳府衙,经过商议后,眾人决定先从受灾最严重的南漳开始,再按轻重缓急的顺序重建其他县的受灾地区。 前往南漳的前一个晚上,顾城拦住回房的有鹿,沉声问:“镇国公上哪去了?” 有鹿被突然窜出来的黑炭嚇了一跳,仔细一听声音才发现原来是顾城,当即捧腹大笑:“顾城你是去挖煤了吗哈哈哈哈!” 顾城怒髮衝冠,瞪起眼道:“若不是镇国公突然离开,还让我去带领村民疏通河道,我怎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齜牙咧嘴,黑脸白牙的,更好笑了。 有鹿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在他救灾有功的份上,语气和善道:“镇国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所以才把这个工作交给你。你干得不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顾城被笑得恼羞成怒,想到自己的任务,恶狠狠道:“且让你再囂张几日!” 有鹿憋著笑点头:“嗯嗯嗯,就让我再囂张几日。” 貔貅无语道:【他就没有別的词了吗?】 顾城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有鹿捧著笑疼的肚子回了房。 因为明日一早要去往南漳,沐浴过后,有鹿开始收拾行李,收著收著,却发现了不对劲。 “咦,我的袜子怎么少了一个?” 前几日忙著放賑,他没有仔细检查,今日一看才发现少了一个。 貔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一脸正色道:【这几天四处奔波,可能在哪里落下了吧,一个袜子而已,丟了就丟了唄。】 “好吧。”有鹿不再深究,继续收拾行李。 貔貅趁他不注意,捂著嘴偷笑。 兽都看到了,但是兽不说。 襄阳卫所驻军营地內,主帐里灯火通明,一群人正围在地形图旁商议剿匪一事。 “这几日派去的人已经摸清水寇据点周边的地形,只是这伙水寇警惕性很高,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也就无法了解据点內的布防,若是盲目进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卫指挥使一脸愁容,指点著南河一带连连嘆气,抬头却发现主位上的人目光悠远,神情恍惚,明显是在走神。 他心下惊疑,唤了一声:“镇国公?” 苍舒越缓缓抬头,目光迅速对焦,不紧不慢道:“这一伙水寇目前的规模並不大,人数不到两百,船十三艘,无战船,水寨四周设有箭塔,塔上配有大型箭弩,除此之外,水寨內圈养了几十条恶犬,算是不小的战力。” 这些都是临行前的晚上,有鹿窝在他怀里告诉他的。 想到心上人,眉眼间的凌厉瞬间消减几分。 卫指挥使心下大惊,莫非镇国公早已私下派人调查清楚?那为何还要让他们去查?难不成是在试探? 是了,连襄阳境內出了水寇都不知道,镇国公肯定会认为他们玩忽职守,也不知会不会上报皇上。 想到这,卫指挥使冷汗直冒。 第100章 拔苗助长计划 大皇子心繫百姓,抵达南漳当日便立刻投入到重建工作中。他不顾宋芝尧和南漳知县的劝阻,以身作则,每日早出晚归,和修筑堤坝的劳工们同吃同住,没几日就晒得又黑又瘦,但人却比在盛京时精神很多。 有大皇子带头,其他官员也不敢懈怠,整日在工地忙得团团转,百姓们看到官府如此作为,都十分感动,干起活来更加积极。 而官民团结一心的结果就是,重建工作进展得比预期中要迅速顺利许多。 有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没有去工地捣乱,他閒著无事便帮忙照看务工村民们的孩子,带著孩子们在安全的山区挖草药,给之前受伤的村民煎药送药。 因为村里的青壮年都在忙著修堤坝,很多家里孩子无人看顾,为了让村民们放开手脚干活,有鹿提议將孩子都送到村长家,请人集中照料,吃喝上的花费也都由官府负责。 大皇子和宋芝尧对此十分赞同,事实证明他的建议是对的,没了顾虑,村民们干活的时候都卯足了劲,愿意去修筑堤坝的人也多了。 “都躲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了哦。” 下洞村村口,有鹿嘴里叼著狗尾草,翘著腿躺在树荫下,他的眼睛上蒙著布条,正在和村里的孩子们玩躲猫猫。 “小鹿哥哥,我们躲好了!”稚嫩的童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鹿笑了笑,扯下眼睛上的布条,循著声音传来的几个方向,把躲在箩筐、草垛、水缸等地方的一堆小萝卜头都逮了出来,挨个敲脑袋。 “你们这些小笨蛋,躲好了还出声,这不是在告诉我你们躲在哪里吗?这样找起来多没意思。”有鹿叉著腰佯装生气,表示带不动。 “就是不想让小鹿哥哥难找嘛。”四五岁的小女娃抱住他的腿,仰著头软糯糯地撒娇,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有鹿要被萌化了,抱起女孩颳了刮小鼻子,“就你嘴甜。” 女孩咯咯直笑,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 见状,其他孩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扑上来掛在他身上撒娇要抱抱。 路过的村民们见了,笑著调侃:“別家公子都是招蜂引蝶,咱们小鹿公子是招娃儿,瞧这身上又掛满了。” 有鹿哭笑不得,他现在可不就是个人形爬架么。 带著孩子们玩了一上午,用过午饭后,有鹿把孩子们哄睡,悄悄出了门。 村口,徐若怀提著包袱东张西望,见他过来,立刻將包袱递给他,道:“东西带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鹿掂了掂包袱,笑道:“要道袍还能干嘛,当然是装神弄鬼了。” 徐若怀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需要我去配合你演戏吗?” “不用,你在这边走动蛮勤快的,会有人认出来,我自己去就行了。” 有鹿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说的话,一旦开始下雨,就立刻通知大皇兄带人去溪口村。” 徐若怀望了眼天上的太阳,“真的会下雨吗?” “包的。”有鹿信誓旦旦。 下洞村就在溪口村下游,两个村子离著不算远,离开下洞村后,有鹿找了间废弃的茅屋换上道袍,贴上山羊鬍,大摇大摆进了溪口村,直奔村长家。 接连一个月的大雨,襄阳的很多村子都受了灾,但溪口村地势较高,背靠的又是石山,是以既没有被水淹,也没有遭遇山体滑坡,村子里一如既往地祥和。 在村长刘庄看来,这都是托山神的福,是以在其他村的村长忙著重建村庄,脚不沾地的时候,溪口村的村长却在悠閒地拜神。 “多谢山神保佑,庇佑溪口村免遭水患,日后我溪口村村民必定日夜供奉您。还望山神有灵,继续赐福我溪口村……” 敲门声响起时,刘庄正在絮絮叨叨地向山神祷告,被打断后他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刚要呵斥,却见门外是个仙风道骨的道长,那气度那姿容,浑身上下都透著縹緲仙气,一看就不是凡人。 脸色顿时和缓几分,刘庄忙上前开了院门,客气恭敬道:“不知仙长驾临,失敬失敬。” 偽装成老道士的有鹿学著司命星君的样子抚了抚长须,云淡风轻道:“贫道途经此地,见此处山清水秀,灵气浓郁,一时流连忘返,回过神方觉腹中饥渴,这才贸然打扰,想討杯茶喝,还望施主见谅。” “好说好说,仙长里面请,我这就让人给您准备吃食。” 刘庄笑著打开院门,要將人请进屋。 有鹿一甩拂尘,“一杯茶足矣。” 刘庄心里一咯噔,不求名不求利,只要一杯茶,莫非他真是遇到神仙了? 忙躬身哈腰地应了,转身回屋里取茶。 人一走,有鹿立刻泄了气,动了动僵硬的筋骨,嘟囔:“司命老头天天摆这种架子,难道就不累吗,我几分钟就不行了。” 抓著烟球在后面製造烟雾的貔貅苦著脸道:【老大,我们还要演多久,兽快要被烟燻成肉乾了。】 【快了快了,坚持一下。】有鹿安慰。 很快,刘庄端著茶跑了过来,有鹿立刻摆好架势,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贫道喝了你的茶,便赠你一个机缘。” 刘庄欣喜若狂,激动道:“请道长点化!” 有鹿点点头,掐指一算,沉吟道:“今日夜间有雨,雷电交加,有山崩之险,施主若想活命,不妨离村暂避。” “这……”刘庄面上骇然,显出几分犹豫之色。 有鹿不再多说,只道:“贫道言尽於此,告辞。” 说罢便转身飘飘然远去。 刘庄望著远去的縹緲身影,眼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召集了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商议撤离的事。毕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是离村暂避而已,即便没有意外发生,也没有什么损失。 出了溪口村,有鹿回到茅屋换回原本的衣服,等时机差不多了,他提著包袱再次返回溪口村,这次,他要扮演的是好赌的富家公子。 一到村口,有鹿就大声嚷嚷:“我听说你们村有山神庇佑,正好本公子也认识一位仙长。仙长说你们村今晚就要遭殃,也不知是真是假。有没有敢来跟本公子赌一把的?就赌是本公子认识的仙长灵验,还是你们的山神灵验。” 溪口村的村民信奉山神,见他如此大言不惭,纷纷围上来呵斥。 “哪来的毛头小子,山神岂是你可以褻瀆污衊的?!” “就是,少乌鸦嘴咒我们!” “你怕不是眼红我们村,故意来捣乱的吧?” 说什么的都有,有鹿直接把几袋碎银扔在地上,扬起下巴倨傲道:“就说赌不赌吧?赌就在天黑前离开村子,只要今晚溪口村不出事,明日我就每人赔你们五两银子,不赌就靠边站!” 一听这话,不少人面露心动,那可是五两银子,够他们一年的花销了! 当即不少人立下字据要赌一把,有鹿鬆了口气,拔苗助长计划的第二阶段也顺利完成,接下来就等著好戏开场了。 第101章 双管齐下 溪口村面积不大,总共就二十几户人家,平日里谁家发生点事,转个身的功夫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这不村口有人立赌约的事,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刘庄刚和几位村老商量完避险的事,出门就听说有人拿山神打赌,他又气又急,当即便和村老们一起赶往村口。 彼时有鹿正盘腿坐在村口大石上,忙著和打赌的人立字据,待他將一沓字据收好,刘庄等人也到了。 “这位小公子瞧著有些面熟,之前好像隨官差来过村里。”精神矍鑠的老人细细打量了石头上的少年几眼,眯著眼咂摸了下嘴。 听说和官府有关,刘庄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一来他不敢和官府作对,二来如今官府美名在外,他打心眼里敬佩。 又一看少年的面容,刘庄竟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貔貅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刘庄等人,见刘庄一直盯著这边看,它抖了抖毛担忧道:【他不会认出你吧?】 有鹿嘖了一声,【怕什么,就算认出来我也能圆回来。】 貔貅把心放回肚子里,【还是老大厉害。】 庆幸的是刘庄並没有认出来。 在旁观望了一会后,刘庄走上前来,客客气气拱手道:“不知小公子光临我们溪口村所为何事啊?” 见了他,村民们都退开几步,热情地打招呼。 有鹿挑了挑眉,看来这村长在村里还有些名望。 “你不都看到了,我来打赌的啊。”他拍了拍怀里的字据,一点不绕弯子。 刘庄噎了噎。 有鹿笑问:“你要跟我赌一把吗?” 又压低声音道:“不瞒村长,其实是昨夜山神託梦,告诉我今晚溪口村有危险,特意嘱咐我来劝村民们离开。只是我空口无凭,担心村民们不信,这才想出打赌的法子。” 刘庄一怔,眼底闪过惊疑。 他立刻想到了那位討茶喝的仙长,两人的话竟不谋而合,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山神示警? 他也想过少年是在撒谎,可骗他们离开村子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何况这少年还许诺给银子。 两相权衡下,他更偏向少年的话是真的。 有鹿继续加一把火,“村长不妨听我一言,先带村民撤离村子。若真有险情,大家可以免遭劫难,若无事发生,也能白得五两银子,左右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神和银子都摆出来了,刘庄果然心动,不再犹豫,捻了把鬍鬚道:“那就依公子所言,还望公子信守承诺。” “当然。”有鹿拍了拍胸口。 刘庄转头就和一起过来的几位村老商量,听说只要搬出去住一晚,村子不出事就能得五两银子,本来不赞成撤离的人也都鬆了口,几人很快商量出一套合適的说辞。 刘庄敲响村口的警钟。 待村民们闻讯赶来,他扬声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要事要宣布。我和几位村老商议过后,决定在今日天黑前搬离村子,等明日一早再搬回来,届时想要一同离开的现在可以报名。” 村民们譁然。 那些坚信山神会庇佑村子,不愿意打赌,坚持要留在村子里的村民愤怒地质问:“难道村长也相信这黄毛小儿说的那些鬼话,为了区区五两银子就背弃咱们溪口村的山神吗?” “有山神在,村子不会出事的!我们不走!” 刘庄抬手压了压,接著道:“不瞒大家,其实不止这位公子口中的仙长预示了咱们村会发生灾难,前几日我也曾梦到过山神。” “梦里山神一直指著村外,不管我问什么都不开口。当时我不解其意,直到今日见到这位公子,听了他的话,才参悟山神的意思。山神是在提醒我们离开村子,躲避灾难。” “而且好巧不巧,今日有位仙长上门討水喝,说今晚有大雨,村后的石山会崩塌,我本是不信的,现在却不得不信,这都对上了啊!” 作为村长,刘庄还是很懂得如何拿捏村民的,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山神的信徒们当真被唬住了。 毕竟刘庄对山神的敬仰和狂热,村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既然是山神的指示,我当然听从。” “我这就回家收拾,傍晚的时候和村长一起离开。” “我也是!” “我也相信村长的话!” 当即便有很多村民匆匆回家,而那些立了字据和有鹿打赌的,也都面露不安,生怕自己赌输了要赔钱。 有鹿立刻安抚道:“字据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你们只需搬离村子一晚,就算输了也不用赔付银子,大家不用担心。” 打赌的那些人鬆了口气,也都扭头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如此双管齐下,不管是出於对山神的信仰,还是单纯为了银子,村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决定隨村长离开村子。 至於剩下的几户人家,要么是想討价还价,多要些银子的,要么就是觉得其中有阴谋,生怕离了家遭遇不测的。 不管是哪种想法,那些不愿意离开的,有鹿都没有管,他的目的只是让大部队离开,至於这些剩下的,会有人处理。 有鹿一直偷偷留意著,如他所料,那个俏寡妇並没有选择离开。 日落时分,刘庄带著愿意离开的村民出了村,他们並没有走远,就在河对岸找了个空地露宿。因为他们也很好奇村子是不是真的会出事,都想亲眼看看。 天黑后,溪口村里只有三户人家亮起灯,在外露宿的村民们不时抬头眺望,神情既急切又不安。 只是很快,大家的心情就全都被恐惧取代。 天空真的毫无徵兆下起了雨,且越下越大,风雨飘摇,雷电交加。 银色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刘庄微微发白的脸,他喃喃自语道:“下雨了,真的下雨了,仙长说的是对的,溪口村真的大难临头……” 想到还留在村里的三户人家,他急声唤道:“快!去把留在村里的人都叫出来!” 撕心裂肺的喊声被雨声淹没。 其他人早已嚇破了胆,勉强扯了些草叶遮挡风雨,战战兢兢道:“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我们不敢去啊!”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对山神的预警深信不疑。 刘庄急得跺脚,想自己回村子叫人,却被村民们死死拦住。 正当眾人惶恐不安之际,远处突然出现一排亮光,有什么正在往这边迅速靠近。 混在人群中的有鹿弯起唇角,他等的人,来了。 第102章 雷雨夜 夜色沉沉,大雨滂沱,雷声轰鸣中,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皇子骑著马在大雨中穿行,雨太大,蓑衣下的衣裳早已湿透,掛在马鞍上的防风灯隨著马蹄剧烈晃动,暖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前面就是溪口村!” 身后响起喊声,是徐若怀在提醒。 大皇子一抽马鞭,跑得更快了。 他的身后,除了徐若怀,还跟著十几个骑马的护卫,顾城也在其中。 马蹄声混著雨声又响了一阵,最后在溪口村村口停下,放眼望去,却见村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三户人家亮著灯,不见半个人影。 顾城抹去脸上雨水,不满道:“这么大的雨,七皇子把我们叫来,自己却不见人影,他到底要做什么?” 离他最近的徐若怀听见了,叱道:“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现在瞎叫唤什么。” 顾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铁青著脸道:“我是担心大皇子的安危。” 徐若怀却並不理会,一夹马腹策马走到大皇子身侧,拱手道:“七皇子说村后的石山有崩塌之险,他已经带著大部分村民转移,剩下的都是不愿走的,要劳烦大皇子派人强行带走。” 大皇子没有怀疑,微微頷首,道:“来人,去把滯留在村子里的人带到安全地区!” 身后的护卫高声应和,当即利落地翻身下马,直奔那三户亮著灯的人家。 有鹿跨过桥从河对面赶来时,护卫正强行架著几个人走出村子,他迎上去道:“桥对面就是安全区,其他村民现在都在那里。” 大皇子上下打量他,见他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转头吩咐:“把人都带到对岸去。” 护卫们立刻押著那些人过桥。 “你们这些强盗,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良民,你们无缘无故闯进我家里抓人,你们这是犯法的!” 一个年轻男子骂骂咧咧地挣扎,可惜护卫们个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他根本挣脱不开。 这人有鹿有印象,就是嫌五两银子少,赖著不肯搬出村子的那个。 男子身后还有个抱著孩子的女人,以及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看样子是他的妻儿和母亲。 那老人哭著念叨:“我早说跟著村长他们一起走,你偏不答应,这下好了,冒著雨被赶出家门,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跟著你遭罪。” 闻言,男子立刻粗声喝骂道:“老不死的闭嘴吧!要不是有你们这些拖累,我犯得著计较那么多吗?!” 女人怀里的孩子顿时被嚇得哇哇大哭。 大皇子皱了皱眉,温声向著老人解释:“老人家不必害怕,我们是官府的人,是预测到村子可能发生山崩,所以来带你们撤离的。” 继而吩咐护卫:“照顾好老人和孩子。” 护卫应了,一人矮身背起老人,一人接过女人怀中的孩子用蓑衣裹好。 老人和女人脸上露出放鬆的神色,连声道:“原来是这样,谢谢官老爷,谢谢官老爷。” 两人千恩万谢地隨护卫走了。 另一户人家倒是很配合,因为下雨,他们早就生了离开的心思,所以护卫一上门,他们就自己跟著出来了。 三户带走了两户,就剩下最后那个俏寡妇了,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果然,一个护卫跑过来,拱手道:“殿下,有个女人死活不肯离开,但凡属下靠近就大喊非礼,还威胁要自杀,属下拿她没有办法。” 大皇子浓眉紧皱,“我去看看。” 有鹿拉住他,对护卫道:“她不敢死的,去两个人,强行把人拉出来,出了事我负责。时间不等人,山隨时会塌,动作要快。” 两个护卫领命,快步折返回那个柴扉小院,直接將人拖了出来。 雨夜中出现一抹白,正是一身白裙的孟氏。 因为被强行拖出院子,她髮髻凌乱,洁白的裙摆上沾满了泥。 看到大皇子,她眼底闪过一抹光,倔强的脸上透出丝脆弱,哽咽道:“那是我和相公亲手搭建的院子,里面有我们共同的回忆,相公已经离我而去,我只剩下这个院子了。求求你,让我回去吧,没有这个家,我活不下去的!” 悽厉哀绝的哭喊令人动容,大皇子生出惻隱之心,柔声劝道:“院子以后还可以重建,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你的相公也一定不会希望你出事的。” 孟氏似乎被说动了,低声啜泣,“可我相公的牌位还在屋里……” 闻言,貔貅呸了一声,【刚才在屋里拉扯半天,她一句不提牌位,护卫出了门她还有心情涂脂抹粉,现在倒是一口一个相公了。】 它一直守在孟氏家里,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打的什么算盘,现在它知道了,这个孟氏是想营造深情人设,好引人怜惜。 大皇子果然面露迟疑,只是一个牌位而已,现在回小院里取出来应该来得及。 他刚要鬆口,一道闪电在头顶炸开,粗大的银龙划破天际,照得夜空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不由得脸色一白。 顾城咽了口口水,“这雷电不会劈落山石吧?” 他还真说对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恰恰落在山壁一棵大树上,看得眾人心惊肉跳。 有鹿道:“没有时间了,快走!” 大皇子想要吩咐护卫去取牌位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正准备下令撤离,孟氏再次哭喊起来,执拗道:“我不走!如果连相公的牌位都保不住,我还有何顏面活下去!” 徐若怀忍不住叱道:“一个死物而已,难不成比人命还重要吗?!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就连顾城也道:“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拖走就是。” 孟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拉著她护卫,抱住村口的树不撒手,大喊大叫道:“我连家都不要了,只是想取出相公的牌位,你们为何还要拦著我!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孟氏的话比雨还要凉,大皇子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脸上儘是挣扎。 貔貅急得跺脚,【她明显是在演戏,现在都没人拦著她了,她要去早去了,大皇子你可千万別上当啊!】 有鹿將大皇子的挣扎和迟疑都看在眼里,无奈嘆了口气,【看来还是要走最后一步。】 孟氏被护卫从树上扯下来,在路过大皇子身边时,她嘶声道:“你们现在把我带走,明日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大皇子终於下定决心。他无法让护卫去冒险,但也不忍心让这样一个情深义重的可怜女人香消玉殞。所以他决定自己去,即便遭遇不测,他也问心无愧。 咬了咬牙,他道:“我……” “我去帮她取牌位。” 风雨中,有鹿的声音掷地有声。 通往南漳的官道上,黑色的身影骑著马疾驰而过。 第103章 山崩 不仅大皇子,连挣扎哭嚎的孟氏都怔住了。 有鹿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夺过一名护卫手里的灯,朝著孟氏所住的小院跑去。 大皇子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大喊:“快拦住他!” 护卫们立刻追了上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鹿知道自己跑不过训练有素的护卫,索性回过头沉声道:“你们是镇国公的护卫,应该知道该保护谁,山很快就要塌了,村口也不安全,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马上带大皇兄去安全区!” 几名护卫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可镇国公吩咐过,要属下以七殿下为先。” “既然以我为先,那就该听我的命令!”有鹿厉声呵斥,“现在立刻马上,带大皇兄过河!” “可是……” 护卫还想辩驳,有鹿冷冷扫视一圈,扭头就跑,扔下一句:“你们,还有躲在暗处那些,都滚到河对面去,谁要是敢跟过来捣乱,我要谁好看!” 藏在暗处的暗卫怔了怔,七皇子何时发现的他们?踌躇片刻后,几个暗卫听话地退到河对岸。 护卫们也不敢再跟,对视一眼后转身快步折返。 雨幕遮挡视线,大皇子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一盏灯停留了片刻后又继续往村里跑,便知道护卫没有拦住人。 他心口一紧,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徐若怀和顾城將人拦住,劝道:“殿下不可,村子里隨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不能再进去了!” “可是七弟还在里面!”大皇子奋力挣扎。 他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力气却出奇的大,徐若怀和顾城两个人都差点拉不住他。 徐若怀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拖著他的腿大喊:“不行啊!小鹿说不能让你进去!” 顾城脸憋得通红,见护卫回来,立即道:“快拦住大皇子!” 三人拉扯间,又有几道闪电划过,其中一道就落在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人类对自然力量天生的畏惧。 折返回来的几名护卫心中一凝,也不敢再耽搁,抱拳道:“大皇子得罪了,七皇子吩咐属下送大皇子过河。” 说罢,四人直接抬起大皇子,向著桥头走去。 大皇子目眥欲裂,不停挣扎扭动:“放开我!七弟还在里面!我弟弟还在里面!我不走!” 奈何护卫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他求助地望向徐若怀,“徐大人,快去拦住七弟,快去啊!” 徐若怀没有动。 他本就是站在有鹿那边的,自然不会违背有鹿的意愿,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安,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有鹿。 顾城也没有动,因为这本就是他乐见其成的。 见他们都不为所动,大皇子急得哭了起来,“我不去取牌位了,七弟你回来,你回来啊!” 然而他只能看著雨幕中那一点灯光越走越远,他的呼喊也很快被雨声淹没。 孟氏没有再闹,她微垂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行人身后,眼底带著得逞的光,以及对未来富贵生活的期盼。 在大皇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一行人迅速赶到了河对岸。 几乎是他们刚下桥,震耳欲聋的雷声便在头顶炸开,一道又一道的闪电蜿蜒布满夜空,將一张张恐惧惊骇的脸照亮。 “噼啪!” 又是一声巨响,雷电落在山壁上,带出一串火花,待电光消失,远处传来沉闷的低响,紧接著是扑簌簌的声音,再然后是轰隆隆的声音,混著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比雷声还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等闪电再次照亮夜空,眾人清晰地看到无数黑影从山壁上滚落,飞速下坠,所经之处烟尘瀰漫。 有人惊呼:“山被雷劈塌了!” 大皇子宛如被敲了一个闷棍,头晕目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身形摇晃著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置信地低喃:“不会的,七弟不会出事的,不会的……”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挣脱开护卫的禁錮往桥上冲。 护卫反应极快,再次將他钳制住,厉声劝阻:“殿下不要衝动,你现在过去已经无济於事了!” “不!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七弟!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弟弟!” 大皇子挣扎怒吼,泪流满面。他的衣裳在挣扎中被扯烂,发冠也掉在地上碎成两半,披头散髮的样子宛如疯子,撕心裂肺的喊声更是让一群铁汉护卫红了眼眶。 顾城看在眼里,心中竟生出几分羡慕。 曾几何时,他和顾錚也是兄友弟恭,亲密无间,可惜因为一个女人,他们兄弟离了心,现在別说为彼此著想了,不捅对方一刀都算留情。 徐若怀紧紧盯著对面的村子,暗暗祈祷:“小鹿,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不然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雨天路滑,村子里到处都是水洼,有鹿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才跑到孟氏的柴扉小院里。他刚找到屋子里的牌位,头顶便响起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他脸色一变,大喊:“貔貅!” 【来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貔貅嗷地一声大吼,圆滚滚的身体瞬间涨大,从一只憨態可掬的小兽,变成一头躯干雄健的巨兽。 却见它龙头阔额,双目如炬,颈间鬃毛簌簌如火焰,青金色的鳞片细密地遍布全身,蓬鬆的长尾卷出一个遒劲的弧度,尾尖缀著的几缕长毛无风自动。 变回原形的貔貅仰天长啸,全身泛起鎏金色的光泽,威仪赫赫。 轰鸣声越来越近,千钧一髮之际,它叼起有鹿,展开双翼衝破屋顶,踩踏著滚落的碎石腾空而起,几个纵跃飞上山顶。 隨著轰的一声巨响,滚落的巨石將房屋砸得支离破碎,落地后震得附近一带地动山摇。 如洪流般奔涌的滚石並没有在衝垮房屋后停下,而是一路向前,直至滚入河中,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不过顷刻间,溪口村便被夷为平地。 河对岸的村民们將这一灾难性的一幕尽收眼底,没有人因为房屋被毁而难过,所有人心里只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两刻钟后,世界重归平静。 大皇子面如死灰,颓然卸了力。见他不再挣扎,护卫鬆开了手。 失了支撑,大皇子跪倒在地,揪著头髮呜咽出声。 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淅淅沥沥的,在夜色中敲出悲凉的旋律。 “吁——” 一声马啸响起,沉冷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 “他在哪?” 第104章 一次到位 苍舒越一路疾驰赶到南漳县衙,却被知县告知大皇子等人去了下辖的溪口村。他连马都没下,当即便调转马头朝著溪口村而去。 马蹄声声,踏不碎也搅不乱思绪。 路上他想了很多,从相守时的点点滴滴,到分离后的辗转难眠,他於日渐浓烈的思念中,窥见自己的心意。 是了,不仅少年对他情根深种,他对他亦然。 不是不愿辜负深情的將就,亦不是对小辈的纵容,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是小鹿乱撞,早已闯进他心房。 想见他的念头涨满胸膛,他一刻也不想等,只想见到他,告诉他,求一个首肯,等一个承诺。 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却浇不灭心中的火热,执韁的双手紧了又紧,是雀跃亦是紧张。 可谁能告诉他,为何满心欢喜赶到后,却独独不见心上那人。 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微弱的防风灯照亮方寸之地,苍舒越如鹰般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仓皇失措的眾人,再次开口:“他在哪?” 他的宝宝在哪? 苍舒越的声音不大,却宛如巨石,撬动眾人敏感的神经,压得人心口发闷。 没有人敢开口,全都被他身上冷冽刺骨的气势嚇得噤若寒蝉。 得不到答案,苍舒越跳下马,踩著雨水快步走到大皇子面前,將委顿在地的大皇子一把揪了起来,冷声问:“你弟弟呢,他在哪?” 看到他,沉浸在悲痛中的大皇子总算恢復几分神智,湿漉漉的眼睛再次滚出泪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他的衣袖,颤抖著双唇泣声哀求:“舅舅,求求你,去救救七弟,快去救救七弟……” 苍舒越一阵耳鸣,险些站不稳。 风声,雨声,还有大皇子的哭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那双执剑挥刀都无比沉稳的手,此刻却抖得连大皇子的衣襟都抓不稳。 “舅舅!救救七弟,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的啊!” 外甥悽厉的哭喊响在耳边,苍舒越意识回笼,他定了定神,一把甩开大皇子紧抓著自己的手,后退一步,哑声问:“他到底在哪?” “在溪口村里,那里刚发生了山崩。”回答的是顾城。 苍舒越转身就要过河。 徐若怀连忙上前拦住他,急声道:“小鹿说天亮前不能过去!山上还会有石头滚落!” 前去探查情况的护卫拱手道:“属下刚才去看过,过河的桥已经被滚石压断,暂时无法通过。” “那又如何?”苍舒越目光冷凝,不为所动。 他脚下一点,直接运起轻功上了断桥。 徐若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追著他的背影大喊:“你要是过去,小鹿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桥上的身影微顿,下一秒如鬼魅般窜到徐若怀身前,掐住他的脖子阴沉沉地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那孩子怕疼得很,又狡黠机灵,若他真的算出此处会发生山崩,断不会无缘无故涉险,眼前的一幕与其说是意外,更像是精心安排的戏码。 看透后,心口的揪痛得到了缓解,然而隨之涌上的却是委屈。 宝宝將他支开去剿匪,却把计划都告诉了徐家的小子,难道在宝宝心里他不如徐家小子值得信任吗?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寒气更胜几分。 徐若怀被他阴鷙沉鬱的目光盯著,后背阵阵发寒,腿差点软成麵条。 想到小鹿只是交代他要瞒著大皇子,没有说要瞒著镇国公,於是他不敢隱瞒,压低声音道:“小鹿说他有自保的办法,只是想藉此激一激大皇子,以免大皇子日后被自己的心软害死。” 苍舒越缓缓鬆开手,回望对岸苍茫的夜色,失神低喃:“宝宝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 转身望向失魂落魄的大皇子,他眼底的寒意散去,又蒙上一层浓郁的墨色,低声道:“既然要让他长教训,这么点刺激怎么够。” 徐若怀打了个哆嗦,他怎么感觉镇国公身上的气势更恐怖了? 他刚想问问苍舒越有何打算,却见大皇子跌跌撞撞跑来,忙闭上嘴。 “舅舅,怎么样,真的无法过桥吗?”大皇子抓著苍舒越急声问。 苍舒越面无表情地扫过他苍白的脸,冷声道:“桥面断裂无法通行,河水湍急也无法渡河,一切等天亮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萧允礼,这就是你优柔寡断的后果,好好记住你此时此刻的心情。” 大皇子如遭雷击,苍舒越直接越过他离开。 隔壁山头的一处山洞內,有鹿正在烤地瓜,火光照亮洞穴,相比起溪口村对岸的压抑低沉,这里安详又静謐。 “幸好之前来踩过点,在洞里放了乾净的衣服和食物,不然今晚就只能穿著湿衣服过夜了,那多难受。” 將刚烤好的地瓜扒拉出来,有鹿悠閒地又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树枝。 这个山洞是他之前带著孩子们採药的时候发现的,洞里的东西也都是他之前准备好的,为的就是今天。 貔貅已经变回圆滚滚的小糰子,抱著香喷喷的烤地瓜啃得正香。 闻言它艰难地抬起头,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听大皇子哭得可惨了。】 “现在还不行,天亮之前还有一波滚石,在此之前孟氏还会整么蛾子,我们要等大皇兄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不会再被她裹挟再出去。既然已经开虐,就要一次到位。” 有鹿撑著下巴盯著跳动的火苗,有些失神。 貔貅晃了晃脑袋,问:【老大,你在想什么?】 有鹿嘆出口气,“我在想大皇兄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怪我。还有苍舒越,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回来了,希望他不要赶上这个修罗场。不然我恐怕要被他们舅甥俩混合双打。” 貔貅眼珠一转,【大皇子那边不好说,但苍舒越归心似箭,估计已经提前回来了。】 “不能吧?”有鹿心慌慌。 想到有热闹可以看,貔貅烤地瓜也不吃了,抖了抖毛,笑道:【兽去看看,老大你在这等我。】 有鹿刚想叫住它,它已经咻地一声窜出山洞。 第105章 用心险恶 雨还没有停,只不过是从瓢泼大雨变成了连绵细雨,淅淅沥沥,打在被摧毁压垮的残垣断壁上。 貔貅越过山头时,看到被雷击中的山壁上还掛著些摇摇欲坠,將落未落的石块,一旦雨势稍微大点,这些石块將会立刻脱离山壁,从山上滚落。 它不敢靠近,绕了点远路飞到河对岸。 貔貅赶到时,大皇子还在河边焦急地踱步,他还没有死心,总想过河去看看。可惜桥断了,他的轻功也没到火候,只能望著湍急的河流干著急。 貔貅飘到大皇子面前,见他双眼通红一身狼狈,不禁嘆了口气,很不走心地安慰了几句:【这就是成长的阵痛,熬过去就好了,加油啊老大的大皇兄。】 说完就扭头冲向苍舒越,尾巴激动地甩成螺旋桨。 【兽就知道你肯定到了!】 【是谁剿完匪就马不停蹄冒雨赶路,只为快点见老婆一面?】 【是谁满心欢喜却被告知老婆没了?】 【又是谁痛失心爱的宝宝?】 【是你!都是你!苍舒越,兽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痛哭流涕,伤心欲绝的样子了!】 貔貅眼冒精光,搓著手发出邪恶的笑声。 然而它註定要失望了。 苍舒越正在指挥护卫护送村民离开,面沉如水的脸上满是肃杀,虽然气势骇人,但看起来十分镇定冷静。 貔貅咦了一声,抓抓脑壳,【怎么这么淡定,难道我嗑错了?】 它不信邪地凑到苍舒越耳边大喊大叫:【你老婆没了!喂!我说你老婆没了!听到了吗?!你老婆没了!】 苍舒越毫无反应。 貔貅一拍脑门,后知后觉道:【对哦,他听不到我说话。】 顿时气得捶胸顿足,仰天长啸:【兽的天吶!他要抢兽的老大,兽却连小小虐他一下都做不到,兽……】 “相公!相公吶!我对不起你,我连你的牌位都保不住,我还有何顏面活在这世上!倒不如隨你去了,也好过一人独活!” 嚎到一半的貔貅:【……】 不是,怎么还抢戏呢? 它循著声音望过去,入目是一抹白,当即控制不住地嘴角抽搐。 怎么又是这祸害,没完了是吧? 就见防风灯微弱的灯光下,一身白衣的孟氏侧坐在地上,娇弱的面庞经过风吹雨打后更显淒楚柔弱,惹人怜惜。 她微垂著头掩面啜泣,露出一截纤细而脆弱的脖颈,湿透的薄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线,垂落的髮丝嫵媚中透著可怜,偏偏头上又戴著守节的白花,可谓是又纯又欲。 不少闻声看过来的村民都看直了眼,连路都忘了走。 貔貅气呼呼地飘到孟氏身边,看到这一幕不由暗暗咂舌,【我勒个湿身诱惑啊,这个孟氏是懂怎么勾引人的。】 它下意识去看苍舒越的反应,却发现他连眼角都没有往这边瞟。 倒是大皇子被哭声吸引,上前脱下外袍盖在孟氏身上,用哭哑了的声音安慰道:“这位娘子还请节哀。” 貔貅忍不住翻白眼,【我勒个活菩萨,不知道该夸你心性纯善,还是愚蠢,竟然到现在还看不透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大皇子心中自然是痛苦万分的,可他並没有把过错归咎到孟氏身上。 在他看来,孟氏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她情深义重,又孤苦无依,她想救出丈夫的牌位並没有错。 错的是他自己,是他不够果决,不够勇敢,如果他早做决定,七弟也不会…… 他不恨孟氏,他恨自己。 他已经决定,若是七弟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给七弟偿命,左右他已经无顏回京面对父皇和母后。 不过在此之前,他希望孟氏能好好地活下去,毕竟七弟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才代替自己以身涉险,他不能辜负七弟的这片心意。 囫圇拭去脸上的泪水,大皇子刚想继续劝说安慰,孟氏却突然暴起,一把將他推倒,指著他厉声嘶吼:“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来的太迟,要不是你推三阻四,我早就把相公的牌位取出来了!”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拆散我和相公,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生生世世缠著你,让你一辈子不痛快!” 大皇子呆呆坐在地上,孟氏尖锐的指责让他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不懂,他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为了帮她连弟弟都没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满意,难道一个牌位,真的比一条命还重要吗? 貔貅望著大皇子懵懂茫然的脸庞,转了转尾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若怀看不下去,怒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殿下拦著你,你早就被滚石压扁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恩將仇报!” 顾城也道:“早就说不要跟她废话,这种人死了活该。” 他虽然想让萧允鹿死,但却不得不承认,为这种人死,不值。 面对眾人的斥责,孟氏紧咬下唇,梨花带雨道:“是你们多管閒事,我寧愿抱著相公的牌位死!” 喊完这句,她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这些人甩不掉她了。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牌位被救出来,那就是恩,她便以身相许报恩。 牌位没有被救出来,那就是仇,她可以利用这些人的愧疚心,名正言顺地缠著他们。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早在得知来賑灾的是皇子时,她就打定了主意。她要攀高枝,她要变凤凰,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幸运的是,连老天都帮她,不仅让她见识到了这群天潢贵胄的单纯无知,还安排了这么一场天灾,不然以她的能力,就只能豁出贞洁的名声去搏一搏了。 现在好了,名声保住了,人设立稳了,人她也缠上了。 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孟氏控制不住地眼尾上扬,只是不等她再次摆出那副深情姿態,脖子忽然被一只阴冷的手掐住,双脚腾空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跟著凝固。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待回过神,孟氏已经被掐著脖子高高举起,沾了泥点的裙摆在空中剧烈摇晃。 “想死?那就——如你所愿。” 苍舒越冷凝著脸,猛地收拢五指。 孟氏惊恐地瞪大眼,柔弱悽美的脸庞因缺氧而涨红扭曲,再无半分美感可言。 她费劲地挣扎,用尽力气,却连男人的一根手指都无法撼动。 恐惧和绝望將她笼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徐若怀和顾城倒吸一口冷气,不仅仅是因为苍舒越出手快,更是因为他的狠戾果决。 貔貅摸了摸脖子,嘖嘖两声:【老婆不见了的男人真恐怖。】 下一秒又扭成蛆,【嗑到了嗑到了!】 第106章 醒悟 眼前的女人看似孱弱可怜,实则心思歹毒,只一眼,苍舒越就能看出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可偏偏这样拙劣的演技,他的好外甥却一而再被裹挟。 是他和阿姐把他保护的太好,才让他如此天真愚善。 他早该狠下心鞭笞他的,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今日,他的宝宝就不用以身入局,冒著生命危险来给这不成器的外甥上课了。 他的宝宝又乖又软,娇气又脆弱,只要一想到宝宝可能受了伤,现在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他的心就像刀割般钝痛。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她该死! 苍舒越眉眼未动,身上却爆发出森冷的气势,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掐著孟氏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孟氏的脸色开始泛青发紫,挣扎的弧度也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勉强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救……救救……我……” 她朝著所有人中最好说话,也是最心软的大皇子伸出手。 大皇子怔愣回神,却被眼前的画面骇得目瞪口呆。 出於对苍舒越的敬畏,他不敢上前劝阻,可孟氏无助颤抖的手,又让他心生不忍。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是颤抖著双唇囁嚅道:“舅舅,你放了她吧,她是一时悲痛才口不择言的,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后面的话在苍舒越森然的目光中消音。 那里面除了寒意,还有满满的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大皇子却懂了,心中陡然一痛,泪如雨下。 顾城眼底滑过一抹精光,上前道:“这个女人该杀,若不是她,七皇子不会出事,大皇子说她罪不至死,难道七皇子就该死吗?” 脸上宛如被狠狠扇了一耳光,大皇子苍白著脸急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他只是不忍心看一个可怜人丧命。 可因为他的不忍心,他的弟弟现在生死不明,而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半句感谢,反而句句斥责声声討伐,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救吗? 就连顾城都在为七弟不平,他却还在维护这个女人,若是七弟知道,一定会很寒心吧。 他发善心,却要七弟替他受过,用七弟的命换这个毫不相干,且不知感恩的女人的命,真的值得吗? 从事发到现在,大皇子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產生了怀疑。 顾城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他还想再挑唆几句,却被苍舒越轻飘飘一个眼神制止。那一眼虽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仓惶地后退几步,不敢再开口。 徐若怀本能地也想后退,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只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硬著头皮上前劝说:“国公爷,虽然这个女人包藏祸心,死不足惜,但到底是一条人命,不可草率。” “这么多人看著呢,您要是失手杀了她,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您、您还是把她交给官府处置吧。” 最后一句说完,他已是两股战战。 言下之意,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杀人,不合適。 他示意苍舒越看旁边,不远处那些还没走远的溪口村村民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苍舒越瞥了徐若怀一眼,总算鬆了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孟氏扔开。 他並不是怕杀了人损坏自己的名声,而是担心坏了心上人的计划。 想到宝宝信任这个姓徐的胜过自己,他心绪一阵翻涌,冷声道:“不用你教我做事,宝宝的用心我比你更了解。” “啊对对对,是是是。”徐若怀忙点头哈腰地应和,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宝宝是谁,但顺著他总没错。 苍舒越面色稍霽。 钳制在脖子上的手总算鬆开,新鲜的空气爭先恐后涌入口鼻,呛得孟氏咳嗽连连,涕泗横流。 她趴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再也顾不上苦心经营的形象,然而没等她喘匀气,那道宛若来自地狱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押她过河,她不是要去找牌位吗,送她过去。” “是!” 孟氏心头一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要把她送到那座隨时都有可能再次崩塌的山下。 瞧著孟氏一会青一会白的脸庞,貔貅灵机一动,扑棱著翅膀飞到溪口村后面的山上,將一颗摇摇欲坠的山石推落。 坠落的石头又带起其他不稳的石块,扑簌簌往下落,地动山摇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河对岸。 貔貅得意地拍拍手,【我真是助的一手好攻!】 河对岸,听到山上动静的孟氏脸上瞬间爬满恐惧,不用苍舒越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自己褪下层层偽装,扑上去哭喊求饶:“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去找牌位,那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不想死,求求你不要把我送过去,求求你!” 她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样子落在大皇子眼里,大皇子瞳孔微缩,摇晃著站起身厉声质问:“所以你一直都在演戏,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丈夫的牌位,那你为什么还要装出那副忠贞不諭的样子?!为什么要把別人骗去送死?!” 孟氏瑟缩著肩膀不敢抬头,抽泣著反问:“我只是想找个依靠而已,我有什么错?” “你不是想找个依靠,你是想攀高枝!”徐若怀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 大皇子如坠冰窖,冷得瑟瑟发抖。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至尾,孟氏都是在演戏,只有他傻傻落入她的圈套。 而他的心软,成了外人手中刺向他深爱之人的利剑。 巨大的悔恨吞噬心臟,大皇子痛苦地嘶吼,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我竟然为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得我的弟弟去送死!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蠢!为什么我看不透她的虚偽!” 他扑到苍舒越身上,拉住他的衣襟哭嚎哀求,“舅舅,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七弟,我对不起父皇和母后!是我的愚蠢让这个女人有机可乘,是我害死了七弟!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望著他悲痛癲狂的模样,苍舒越下頜紧绷,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问:“萧允礼,告诉我,现在你还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吗?” 第107章 煽情不了一点 可怜吗? 大皇子呆滯地望向孟氏。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看起来依旧是楚楚可怜的,然而在她看似柔弱无辜的皮囊,是比阴沟里的黑泥还要脏的心。 真正可怜的是他的弟弟。 是为了保护他,只身入险境的弟弟啊。 他还那么小,才刚被找回来…… “呜呜呜呜……” 大皇子颤抖著双肩,捂著脸哭得稀里哗啦,“把七弟还给我……把弟弟还给我!” 他突然暴起,扑上去掐住孟氏的脖子,嘶哑著声音低吼:“既然你口口声声想死,那就跟我一起给七弟陪葬吧!” 孟氏猝不及防被按倒在泥泞的草地上,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下意识想逃,却在触及到男人狠绝的目光时忘了挣扎。 前一刻还在懊恼颓废的男人,此时却比索命的厉害还要恐怖。那双温润含笑的眼眸充血涨红,斯文俊雅的面庞亦变得狰狞扭曲,如果没有人阻止,他真的会活生生掐死身下的女人。 赶回来的貔貅看到这一幕,嚇得尾巴都立了起来,【天呢,矫枉过正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告诉老大!】 它不敢耽误,一个晃悠就掉转头飞走。 山洞內,有鹿正抱著烤好的地瓜啃得忘乎所以。 刚烤好的地瓜外皮焦皱开裂,表面微微流糖,轻轻掰开后,里面是绵密软糯、蜜色流汁的瓤,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勾的人口舌生津,一口下去,心底所有的创伤瞬间被抚平。 忙碌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有鹿早已飢肠轆轆,此时此刻来上这么一个香喷喷软绵绵甜津津的烤地瓜,別提多美了。 【不好啦!不好啦!老大你皇兄他疯啦!】 洞外突然传来貔貅焦急的声音。 手里的地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沾满灰尘,有鹿顾不上为地瓜惋惜,站起身急声问:“什么情况?!” 离著山洞还有段距离,貔貅就扯著嗓子叫开了,靠近后它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洞里,扑进有鹿怀里大喊:【大皇子失心疯了,他要掐死孟氏,老大你快去阻止他!】 有鹿悚然一惊,“怎么会这样,以大皇兄的脾气,暴揍孟氏一顿都是奇蹟了,怎么会要杀她呢?” 貔貅眨巴了下眼,心虚地对手指,【都怪苍舒越火上浇油,不仅言语刺激大皇子,还不给大皇子缓衝的时间,直接把孟氏的阴谋拆穿了。然后顾城和徐若怀还在旁边拱火,大皇子一下受这么大的刺激,接受不了就情绪失控了,他要拉著孟氏一起给你陪葬。】 一个字不提自己提前推落山石,把孟氏嚇得提前露馅的事。 兽有什么错,兽只是想快点看到小情侣见面罢了,不想磨磨唧唧地走剧情。 有鹿:“……” 他一看貔貅的表情,就知道这其中少不了它的推波助澜,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得赶紧去阻止大皇兄。 “你还有能量变大吗?”他急声问。 【有的有的,包有的!】貔貅忙不迭点头,当即就变回原形,矮下身子抬了抬下巴,【老大你快坐上来,我送你过去!】 本是打算留点能量方便以后偷吃,现在为了让小情侣儘快见面,它豁出去了! 有鹿没有犹豫,直接跨坐到貔貅背上,只是他还没有坐稳,就听貔貅干劲满满地叫道:【貔貅號战机,出发!一切为了嗑糖!】 咻地一声,兽已经窜出几里地。 有鹿差点掉下去,赶紧抱住它的脖子稳住身形,满头雾水地发问:“你这只小怪兽,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 怎么什么词都能从嘴里蹦出来。 【西皮粉的事你少打听!】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丛的黑影在迅速倒退,有鹿捋了把细密打在脸上的雨丝,听到了貔貅郑重的声音。 他忍不住嘴角微抽,孩子大了,不受管了。 貔貅的速度很快,几息的功夫就翻过了山头,来到已经变成废墟的溪口村里,它停留在空中,扇著翅膀问:【我们直接这样过去不好吧?到时候不好解释。】 “那不然我游过去?然后帮孟氏收尸?”有鹿笑得核善。 貔貅无辜地眨了眨眼,【好嘛,人家送你过去。】 它拔高身体飞到数十米高的空中,一人一兽乘著夜色越过河面,於眾人头顶盘旋著缓缓降落。 貔貅本想得瑟一下,来个帅气的出场,结果飞到一半能量耗尽,威武雄壮的巨兽秒变圆滚滚的胖球。 一人一兽於半空中尷尬对视,貔貅捧著脸大叫:【哦漏!】 有鹿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他闭上眼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啊啊啊啊!” 【老大,我来救你!】貔貅扑上去抓住他的腰带,想把他提起来,然而它错估了自己的力量,救人不成反而被带著一起往下掉。 【老大你太胖了,兽拉不动啊!】 “你个坑货!” 风中传来骂声。 苍舒越感到一阵颶风颳过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方盘旋,他敏锐地抬头看去,透过细密的雨丝,窥见夜空中一点朱红由远及近,隨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 眼看著地面越来越近,有鹿害怕地闭上双眼,下意识大喊:“国舅哥哥救命啊!” 下一秒,腰间一紧,熟悉的冷香涌入鼻端。 “乖,没事了。”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身体被带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恐惧紧张的心情瞬间消散。 他的手脚再次生出自我意识,紧紧缠住眼前的人。 “唔……”压抑的痛呼通过胸腔传入耳中,有鹿猛地抬头,“你怎么了?” 苍舒越脸色有些白,將他稳稳放在地上,摇了摇头,“没事。” 貔貅吐著舌头飘过来,气喘吁吁道:【我就说你太重了嘛,苍舒越为了接住你手都脱臼了。】 它这是累的。虽然它用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拉住老大,但好歹缓衝了一下的速度,不然苍舒越不仅仅只是脱臼,手都要废掉。 有鹿心口一紧,红著眼眶抓住他垂落的手臂,哽咽道:“国舅哥哥……” “嗯?”苍舒越微微俯首,侧耳倾听他说话。 “我帮你把脱臼的胳膊上回去。”有鹿瞬间变脸,在苍舒越反应过来前,一推一送,错位的胳膊就回到了原位。 “……”苍舒越嘴角微抽。 貔貅扶额,【煽情不了一点。有些人单身几百年不是没有原因的。小別重逢加英雄救美的高光时刻,就这么被你浪费了。】 有鹿疑惑地眨眼,受伤了难道不应该立刻医治吗? 第108章 脑迴路清奇 “善解人意”地正完骨,有鹿例行抱住苍舒越蹭蹭,“国舅哥哥还是这么香,这么厉害!你就是大庸的定海神针,一看到你心里就满满的安全感!” 苍舒越下撇的嘴角微微上扬,瞬间被哄好。 虽然心上人不解风情,没有安慰心疼和动容,还面不改色地帮自己接回脱臼的胳膊,但小別胜新婚,温香软玉在怀,又得了夸奖,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亲亲抱抱举高高,完全没有计较那点小失落。 他回抱住怀里的人,贴了贴他的脸颊,亲昵道:“想宝宝,宝宝也香香的,甜甜的。” 这个甜指的是嘴甜。 然而有鹿却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两步,【你快帮我闻闻身上有没有烤地瓜的味道!】 大皇兄被虐得死去活来,他要是被发现躲在一边偷吃,那就惨了! 苍舒越怔了怔,什么地瓜? 貔貅:【……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纯夸夸你呢?】 话是这么说,它还是凑上去耸著鼻子嗅了嗅,味道是没闻到,但是眼尖地发现他嘴角边还黏著点地瓜渗出的糖渍。 【老大,你嘴巴没擦乾净。】它提醒。 有鹿赶紧舔了圈嘴唇。 粉嫩的舌尖扫过唇瓣,留下一片润泽,还没想明白地瓜是怎么回事的苍舒越心湖微漾,瞬间把地瓜拋到脑后。 宝宝这是在……馋他的身子吗? 难怪宝宝说想非礼他,看来宝宝真的很喜欢他的身体。 耳尖微烫,苍舒越轻咳一声压下嘴角,柔声安抚:“现在还不行。” 要等成亲以后才可以。 有鹿歪头,什么行不行的?国舅哥哥在说什么? 他的疑惑不解落在苍舒越眼中却成了失落,可怜又可爱。 苍舒越满心怜爱,动了动微红的耳尖,矜持道:“可以亲一下。” 他闭上眼俯身,香甜的气息越来越近,胸腔砰砰乱跳,然而没等他触及到那两片温软,怀中倏然一空。 苍舒越:“……” 望著空荡荡的怀抱,他满脸呆滯。 是他太唐突了吗? 可不是宝宝要亲亲的吗? 貔貅笑得满地打滚,【笑不活啦!恋爱脑的脑迴路都这么清奇吗,兽不理解,兽只想笑哈哈哈哈哈!】 想起自己目的的有鹿一拍脑门,一把挣开苍舒越的怀抱,衝过去拉开还在发疯的大皇子,“大皇兄,你冷静一点!” 再看地上的孟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两眼翻白,只剩一口气了。 幸好幸好,赶上了。 有鹿鬆了口气。 大皇子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从凶狠的厉鬼,变成可怜的哭包。 他抱住有鹿哇哇大哭,“哇呜呜……七弟,你变成鬼回来找我了吗?你也捨不得哥哥对吗?你带我走吧,哥哥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有鹿:“……” 虽然很感动,但是也很心虚。 他有点低估大皇兄对他的感情了,心里暖暖的。 他侷促地拍了拍嗷嗷大哭的大皇子,“大皇兄,我不是鬼,你看看,我还是热的,我没事。” 大皇子执拗地趴在他身上不撒手,“你別安慰我了,是哥哥没用,不仅保护不了你,还害了你呜呜呜……七弟,哥哥对不起你……” 兄长的爱有点沉重,有鹿差点被压趴下。 见怎么都哄不好,他有些无奈,再哭下去,这眼睛怕是要废了。 他费心设计了这一出,就是为了避免大皇兄断手断脚,再次被孟氏赖上,可不能手脚保住了,眼睛又坏了。 要不打晕算了? 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苍舒越已经先他一步,一个手刀劈在大皇子后颈,乾脆利落地把大皇子打晕。 大皇子软软倒在地上。 將人拉回自己怀里,苍舒越冷声吩咐:“送大皇子回县衙。” 护卫恭声应是。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徐若怀和顾城回过神,大皇子已经被护卫抬了下去。 顾城惊疑不定地望著眼前毫髮无损的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么大的动静,滚落的山石肯定不少,就算武艺再高,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除非他不是人。 有鹿挑眉,张牙舞爪地恐嚇:“我当然是鬼!小心我晚上爬你的窗户嚇死你!” 顾城嘴角抽搐,確定了,眼前的是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討厌! 看来这一切都是萧允鹿的阴谋,他肯定早就安排好避险的地方,不然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虽不知他为何大费周章地设计这一出,但著实气人。害自己淋了一夜的雨不说,还白高兴一场,可恶!且让他再囂张几日! 顾城愤愤地想,瞪了有鹿一眼,甩袖离开。 有鹿朝著他背影大喊:“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顾城你可担心了!” 顾城走得更快了。 “略略略~~”有鹿得意地做鬼脸。 苍舒越不满地將他的脸掰过来,“宝宝,看我。” 有鹿秉著谁也不冷落的原则,从善如流地夸夸:“看看看,国舅哥哥最好看!” 貔貅捂嘴偷笑,【老大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它是想暗示两人太亲密。 可惜有鹿跟它不在一个频道,闻言不容置喙道:【哪里不对劲,苍舒越就是最好看的!不接受反驳!】 苍舒越又高兴了,搂著他贴贴额头蹭蹭脸蛋,眼角余光不时掠过饱满水嫩的双唇。 宝宝真的不想亲亲吗? 难道是害羞了? 好可爱。 有鹿感觉自己被大型毛茸茸拱了。 徐若怀搓著手上前,嘿嘿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下官就是想问一下这个孟氏要如何处置。” 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这会听苍舒越亲口叫出来,他算是知道“宝宝”是谁了。他就说,怎么每次见面苍舒越都对他那么大的敌意,原来两人是这种关係。 话又说回来,他理解小別胜新婚,情难自禁,但咱就是说,虽然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但你们也太那个了一点,这么多人看著呢,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吗? 有鹿扫了眼还瘫在地上的孟氏,道:“把她送到县衙大牢,让知县好好审审,她身上还有人命官司。” 在將孟氏钉死前,他甚至不敢让大皇兄碰一下她的衣角,就怕她拿清白说事。这个女人就是条毒蛇,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 他之前看到的未来里,大皇兄为了帮她带出牌位,在二次山崩时被砸断了手脚。於是她以此为藉口,非要以身相许,被拒绝后,就说大皇兄在带她离开时触碰了她的身子,玷污了她的清白,闹著要自杀。 人们总是容易同情弱者,看她是一个寡妇,之前又是一副贞洁烈女的做派,便都帮她说话,大皇兄迫不得已,只好娶了她。 所以这一次,在大皇兄要进屋去拉孟氏时,他阻止了。 不仅如此,她亡夫的死也和她有关。 徐若怀一惊,应道:“好,我这就把她送进地牢。” 他暗暗鬆了口气。 提了一晚上的心可算是能落地了,幸好小鹿安然无恙,不然回京后父亲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第109章 谈婚论嫁 闹剧收场。 隨著眾人离去,漳水两岸又恢復了寧静,只有破败的村子和断裂的石桥昭示著昨晚发生的灾难。 天空从浓郁的黑渐变成灰暗的蓝时,细细密密下了半夜的小雨终於停了,东方既白。 最后几个村民也被转移走后,有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苍舒越身上揉眼睛,“好睏。” 苍舒越掐著他的腰將人抱到马背上,翻身上马,柔声道:“马上就回去了。” 一拉韁绳,马儿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有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像树袋熊一样紧紧贴在他怀里,闭上眼环住他的腰嘟囔:“国舅哥哥真的好有安全感,有你在什么都不用害怕。” 浓密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苍舒越垂眸望著他乖巧柔顺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可那个真心实意为大家著想的人是你,不是我。 除了阿姐,我只想护你。 心底的爱意泛滥成灾,他垂首轻问:“我已写信知会阿姐,回京就成亲好不好?” 说罢自己先红了耳根。 求亲这事,他是头一遭。 虽然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还是想听听心上人的意愿。 “嗯?国舅哥哥你说什么?”有鹿没有听清,仰起头问。 他太困了,温暖的怀抱让他意识涣散,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信號。 苍舒越嘴角向下一撇,眼底浮起一丝委屈。 见状,有鹿也不管听没听清了,直接把头点成小嘰啄米,“嗯嗯嗯,对对对,好好好!” 管他说的是什么,肯定三连绝对没错。 苍舒越满意了,亲了亲他的脸颊,笑吟吟道:“约莫八月才能回京,届时我便请阿姐向皇上提亲。” “啊?”有鹿一头雾水。 什么提亲,谁要成亲?谁成亲需要我妈向我爸提亲啊? 被瞌睡虫侵占的脑子不足以支持他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但看到苍舒越一脸期待,他便下意识地顺著点头,“好啊好啊,挺好的。” 飘在一旁的貔貅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胖爪子差点把脑袋挠禿。 虽然很好嗑,但老大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卖了啊,兽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 兄弟姐妹们,你们说兽该怎么办? 貔貅还在纠结,而马上的两人已经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得到回应的苍舒越愈发柔情蜜意,又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脸上的笑容比初升的旭日还要灿烂。 这一刻,如冬雪初融,如春花吐蕊,世界都明亮了。 有鹿不禁看呆了,抬手轻抚他俊逸深邃的脸庞,失神喃喃:“真好看。” “宝宝也好看。”苍舒越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怀中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让他胸口胀满。喉结微滚,他俯下身轻问:“可以亲亲吗?” 往日里冰封万里的眸子此刻春意融融,紧紧盯著那两片唇瓣,垂涎之意毫不掩饰。 滚烫的呼吸喷在鼻尖,有鹿被烫了一下,他疑惑地眨眨眼,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几分。 意识到不对劲,他在心里大喊:【貔貅!】 还在抓脑壳的貔貅下意识立正站好,大声回应:【到!】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他、他为什么突然要亲我啊?!】 说到那个亲字,有鹿一下涨红了脸。 见状,苍舒越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宝宝好可爱,又害羞了。 有鹿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 【如你所见,他在和你谈婚论嫁。】貔貅对手指,目光游移。 有鹿感觉天都要塌了,尖叫:【怎么就谈婚论嫁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你们亲亲抱抱,然后苍舒越向你求亲,你答应了。】貔貅压著嘴角垂著眼,不敢抬头。 得知真相的有鹿原地爆炸,疯狂乱叫:【我那会在打瞌睡,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闻言,苍舒越皱起了眉。 宝宝刚才没有听到他的求亲,所以前面的那些话都是敷衍? 他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本打算向宝宝坦白自己能听到他心声这件事,现在看来还有待斟酌。 【兽怎么知道你没听清。还不是因为你们平时太亲密了,让兽以为你们是那种关係。】貔貅毫无压力地甩锅。 【別装傻!】有鹿气笑了,【你天天跟著我,你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係?】 【那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背著兽偷偷谈啊。】貔貅斜著眼小声嘟囔,还不忘为自己谋福利,【真的不亲吗?其他地方都亲了,嘴巴亲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这怎么能一样!】 要不是在马上,有鹿早就跳脚了,他红著脸解释:【亲人朋友什么的亲一下脸颊和额头多正常,嘴唇……是恋人才会亲的地方,我和苍舒越又不是那种关係!】 【可他都向你求亲了耶。】貔貅提醒。 【所以啊,我连他为什么向我求亲都不知道,还亲什么亲!】有鹿更抓狂了。 【肯定是因为喜欢你啊,这还用想。】 【之前是你说他討厌我的,现在又说他喜欢我,你这么反覆无常,我不要听你说话!】 再次被迴旋鏢击中的貔貅无语凝噎,早知今日,当初它就不多嘴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它弱弱问。 【我怎么知道!】 有鹿还在纠结,殊不知他对貔貅说的那些话早就被身后的人听了去。 苍舒越眸光微闪,恍然大悟。 是了,他从未向宝宝表明过自己的心意,他心中不安是正常的,是他疏忽了。 心念微定,他捧起怀中人滚烫的脸庞,望进那双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遍的眸子,柔声细语地吐露心意:“宝宝,我亦心悦你。” 他看似镇定,攥著韁绳的手却因为紧张而用力到泛白。 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目光,有鹿脸上刚消退的红晕又爬了上来,止不住地脸红心跳,连婉拒的话都说地结结巴巴。 “这、这不好吧,你是我皇兄的舅舅,我父皇的小舅子,我要是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成了我哥的舅妈,我父皇的连襟,到时候称呼都乱了。” “无妨,我们各论各的。”苍舒越气定神閒。 有鹿语结。 他不知道苍舒越是真的没听懂他的拒绝,还是在装傻。 望著他坚定的目光,温柔似水的脸庞,有鹿忽然间有些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可今日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日后误会只会越来越深,最后搞不好还会因爱生恨,反目成仇。 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咬了咬牙,他狠下心道:“可我只把你当长辈,没想过和你成亲。” 苍舒越搂著他的手猛地僵住。 第110章 闹彆扭 风拂过耳边,带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晨光微熙中,远处的村庄炊烟裊裊,一切都很静謐美好,不似心头嘈杂的思绪。 苍舒越望著遥远的地平线,神情恍惚。 有鹿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刚才的话,扯了扯他的衣襟,“国舅哥哥,我……” “我知道。”苍舒越打断他,缓缓收紧双臂,“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所以言不由衷。我们的身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你担心萧琰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所以不敢接受我,对吗?” 垂落的眼睛盛著哀求,向来沉稳的声音透出不安,搂在腰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这个仿佛高塔般屹立不倒的男人,此时此刻尽显脆弱。 有鹿不禁心口揪紧。 他很想抱抱他安慰他,可是现在不行。 想到苍舒越本来就对父皇不满,要是再叠一层buff,估计就算有母后在也牵制不了他。 他当即急切地解释:“不是的,不是因为父皇,是我……” 苍舒越却再次打断他。 “宝宝不用怕,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若是有人反对,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好了,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露出无尽的阴鷙和冷漠。 有鹿心惊不已。 他从未看过苍舒越如此偏执的一面。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觉得苍舒越只是看著冷漠,其实內心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会包容自己的任性,迁就自己的无礼要求,会亲力亲为救灾,还会不辞劳苦奔走剿匪,在他看来,苍舒越除了话少一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现在看来,是他对苍舒越敬的了解不够。 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公,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是他被苍舒越的温柔迷晕了头,忽略了这个男人恐怖的一面。 然而奇怪的是,他並不觉得可怕,反而有种……窃喜? 他突然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见他呆愣愣地望著自己,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嚇到了,苍舒越抚了抚他的脸庞,柔声道:“宝宝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前提是宝宝乖乖的。 有鹿眼珠滴溜溜一转,“那你要把我关起来吗?如果我不跟你处对象的话。” 苍舒越手一顿,看著他巴掌大的小脸,陷入了沉默。 良久,苍舒越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不可能,阿姐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除了我你不会和別人在一起。” 有鹿:??? 请问呢? 他前面那些话是对空气说的吗? 他再次无力地解释:“喜欢也分很多种,国舅哥哥,我对你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苍舒越沉著脸又又又一次打断他:“我不想听。” 说罢一甩马鞭。 优哉游哉在路边吃草的马儿受到刺激,当即嘶鸣一声,撒腿狂奔。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说话,有鹿脾气也上来了,双手环胸气呼呼地退出他的怀抱。 苍舒越皱了皱眉,又一拉韁绳,马再次加速。 在惯性的作用下,有鹿再次跌进身后的怀抱,他挣扎著想起身,某人却收紧双臂將他禁錮在怀里。 动弹不得的有鹿气得给了身后的人两个肘击,可惜某人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一直捂著嘴不敢吱声,想让两人好好交流一下的貔貅:【……】 这是什么幼稚鬼闹彆扭场景? 本来他还急得团团转,担心自己的cp会be,现在一看,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別人告白失败要么发疯发癲强制捆绑,要么要死要活哭天抢地,搁它家老大这,就成了赌气吵架。而且吵架是要吵的,贴贴是要贴的,就算吵架也是要贴贴的,就这,怎么be? 貔貅感嘆:【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就收到一记眼刀,它赶紧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南漳县衙,苍舒越把有鹿放下,然后一扬马鞭,消失在街头。 “有本事就別回来!”有鹿对著他的背影跳脚,等彻底看不到了才扭头气冲冲地往后院走。 回房的路上,有鹿愤愤不平地抱怨:“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嘴上说著喜欢,却连话都不让人说,再跟他说话我就是小狗!” 徐若怀先一步回到县衙,已经收拾好准备休息了,听到动静他从房门探出头来,笑嘻嘻道:“回来了啊,怎么就你,镇国公呢?” “我怎么知道!”有鹿双手环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哟,这是吵架了啊?”徐若怀来了精神,也不忙著去睡觉了,关切道:“刚才不还黏黏糊糊的吗,怎么一会没见就吵起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黏黏糊糊了?信不信我告你誹谤啊!”有鹿瞪起眼,他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徐若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见有鹿举起拳头,他忙后退一步,訕笑道:“別啊,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听哥一句劝,吵归吵闹归闹,你们在一起不容易,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感情。” 有鹿惊讶,怎么徐若怀也觉得他跟苍舒越是一对儿,难道他们真的太亲密了? 想到苍舒越对自己的纵容,自己对苍舒越的依赖,他脑子乱了。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和苍舒越没有在一起。” 这下轮到徐若怀惊讶了,“你们不是那种关係吗?” 有鹿:“……” 貔貅適时开口:【我就说吧,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在谈,当然大皇子除外。兽没有看不起大皇子的意思,是就事论事。】 有鹿没有理会它,丟下一句:“我回房了。”就匆匆钻进了房间。 徐若怀挠著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一对儿也可以那么亲密的吗? 彼时,凤仪宫內,皇后正在瀏览苍舒越派人送回的家书。 洋洋洒洒三页內容,其中五成是夸有鹿乖巧懂事,四成是夸有鹿聪慧机灵,剩下的一成是批评大皇子不够成熟稳重。 信上的字跡苍劲有力,笔走龙蛇,是难得的好字。 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阿姐,你说的对,他心悦我,我要和他成亲。” “噗——”皇后刚喝进嘴里的雨前龙井尽数喷在了信上。 她揉了揉眼睛,恍惚地把信递给岑嬤嬤,“昨儿没睡好,眼花了,嬤嬤你帮我看看这信最后写的什么。” 岑嬤嬤又惊又疑地接过信,看完后瞠目结舌。 皇后明白了,她没有眼花看错,是那个臭小子真的狗胆包天。 “拿我的枪来!” 第111章 「都好说」 “別拦著我,我要去宰了那个不知所谓,胆大妄为的臭小子!” 皇后扛起自己的十斤重枪,就要去襄阳大义灭亲。 “娘娘息怒啊!”岑嬤嬤和一群宫女手忙脚乱拦住她,好说歹说,却拖不住她分毫。 眼见就要出了寢殿,门口传来嘹亮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所有人惊慌失措。 岑嬤嬤反应最快,急声道:“快快快!信信信!” 皇后连忙把枪一扔,转头奔回殿里,眼疾手快地把信往胸前一塞。她藏好信转过身,武隆帝刚好到了寢殿门口。 岑嬤嬤暗暗鬆了口气。 一进门,见宫女婆子们都在,武隆帝新奇道:“凤仪宫里难得这么热闹,瞧大傢伙红光满面的,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岑嬤嬤:“……” 她不敢说,红光满面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刚才为了拦住皇后用力过度给憋的。 至於喜事,对镇国公府来说確实算喜事,对皇家来说就不一定了。 不知为何,她今日瞧著武隆帝竟然觉得顺眼几分。 皇后撩了把方才挣扎时散落的鬢髮,若无其事地笑笑,“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两人约好下朝后一起用膳,但现在还没到散朝的时辰。 提起这个武隆帝就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她兴奋道:“小七临走前不是给苏丞相出了个损招么,这几日效果出来了。” “苏砚安那小子让人冒充兵部侍郎廖威家里的下人,到处散播程广偃有恋足癖这件事,现在整个盛京都传遍了。” “明眼人都知道廖威是易氏的走狗,但程广偃一开始並没有打算和易氏撕破脸,所以只是来找我哭诉,求我惩治廖威。” “本来到这里易氏还能置身事外,不曾想老三那个没脑子的,竟然拿这件事去威胁程广偃,结果適得其反。” “被逼急了的程广偃恼羞成怒,今日早朝时直接在殿上和廖威打了起来,还扬言以后都不会再和易家来往。” “你是没看到啊,易丘煒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他兴致勃勃地说完,笑得前俯后仰,直拍大腿。 皇后却笑不出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还是小鹿聪明,轻易就绝了易氏一族把手伸到户部的念头。” “也不看看是谁的种!”武隆帝得意地扬起下巴。 突然,他话锋一转,“前几日老徐给他家那个写了信去,我想著我们是不是也该去信关心几句?你说那两个孩子也是,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写信回来报个平安。” 听到“信”这个字,皇后一个激灵,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胸前藏的不再是一封信,而是一团火,烧得她心焦难安。 她不敢想像丈夫看到这封信会如何暴跳如雷,她的好弟弟真是给她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武隆帝犹在自说自话:“不知道苍舒越有没有为难我家小七,允礼也是头一次出远门,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越说他越是不放心,抬头想问问皇后的意见,却见皇后心不在焉,正神情恍惚地望著门外。 他不由关切道:“姐姐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皇后回过神,乾笑道:“无事,就是有点想念几个孩子了。” 那可真的是太想了,特別是想扒了某个臭小子的皮。 武隆帝心有戚戚焉地嘆了口气,刚要开口,岑嬤嬤把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到他面前,笑吟吟道:“这是在井里冰镇了一晚上的西瓜,给陛下消消暑。” 武隆帝:??? 大早上的就要消暑了么? 虽然疑惑,但岑嬤嬤难得给他个好脸色,他喜出望外,连声道:“好好好,有劳嬤嬤了。” 说著便拿了片瓜,喜滋滋地啃起来。 看著他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皇后心情更加复杂。內心好一番挣扎后,她试探著开口:“其实阿越有写信回来。” “哦?我那小舅子说什么了?”武隆帝漫不经心地问,专心致志地啃瓜,看似对苍舒越的信兴致缺缺。 皇后有点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他说……他想成亲。” 武隆帝瞬间瞪大了眼,从西瓜里抬起头来,惊喜道:“你家那头老牛终於要吃草了?!” 皇后一个眼刀过去,他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我那壮得像头牛一样的,老大不小的小舅子,终於开窍了?” 皇后呵呵冷笑,岂止是开窍,他都要开天闢地了。 武隆帝来了兴致,放下啃乾净的瓜皮擦了擦手,问道:“我瞧著你这表情,莫非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 “满意不了一点。”皇后满心疲惫,忍不住诉苦,“他找了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说是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情难自已。” 武隆帝微惊,敏锐地嗅到了瓜的味道。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柔声安慰:“年纪小没事,年轻人活泼开朗,两人正好互补。” “还是个男孩!”皇后扶额。 武隆帝眼冒精光,这么炸裂的么! 他压著嘴角继续安慰:“是男的也没关係,咱们大庸也不是没有娶男妻的先例。” “这也就罢了,那孩子聪慧乖巧,是父母兄长眼中的金疙瘩,家里又有权有势的,不用想也知道人家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皇后嘆气。 武隆帝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强忍著才没笑出声。 苍舒越啊苍舒越,你也有今天! 他善解人意道:“论权势,还有能越得过咱们家的不成?只要他们两情相悦,其他都好说。咱们不要把世俗的眼光看得太重。” 皇后皮笑肉不笑,“希望日后你也能如此豁达开明。” 光顾著吃瓜兼嘲笑苍舒越的武隆帝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被皇后以没休息好为由赶出了凤仪宫。 皇后是真的头疼。 她得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解决自家弟弟的终身大事。 去御书房的路上,武隆帝脚步轻快得差点起飞,康公公见他如此高兴,笑道:“陛下瞧著心情甚好。” “那可太好了!朕从未如此开心过!”武隆帝大手一挥,兴奋得恨不得昭告天下。 “苍舒越这个拖油瓶终於要成亲了,以后有人管著,看他还怎么妨碍我和雁姐姐!管他是老牛吃嫩草还是强扭的瓜,这婚事朕一定要给他办成咯!” 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喜悦激动之情,他还补充了一句:“朕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们下旨赐婚!” 康公公咂摸了一下嘴。 比镇国公小十来岁,又是这段时间和镇国公朝夕相处的,家里有权有势,还很得父母兄长的疼爱,这条件他怎么越琢磨越觉得熟悉呢? 南漳县衙后院內,泡在热水里的有鹿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小声嘟囔:“谁在念叨我?” 【我猜是苍舒越。】貔貅游到他面前,仰著脑袋道:【你这个无情的男人,你伤透了纯情大男孩的心,这会他肯定躲在角落里一边骂你,一边偷偷抹眼泪。】 【別跟我提他。】有鹿哼哼,他还没消气呢。 貔貅也哼哼两声,掉头游到另一边。 第112章 真的没谈吗? 熬夜过后最大的享受,就是泡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睡一觉。 只是澡泡完了,也没有人来打扰,有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床板硬邦邦的胳人,枕头的高度也不合適,被子也不够香不够软,脑子里还总是冒出那张气人的脸,总而言之就是哪哪都让人心烦。 貔貅见他翻来覆去烙煎饼一样,好心提议:【要不咱们去把那个人形枕头,移动薰香找回来?】 就差直接把苍舒越的名字报出来了。 有鹿气鼓鼓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大喊:“我要睡觉了,別吵我!” 貔貅耸了耸肩,飘出窗外。 脑子里虽然乱糟糟的,但架不住身体实在是太困了,没一会有鹿就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並不踏实,断断续续醒了几次。 再睁眼,已是申时,屋外艷阳高照,暑气从门窗缝隙钻进屋,热得人大汗淋漓。 有鹿是被热醒的,睁开眼发现被子还蒙在头上,而头上一脑门热汗。 难怪睡梦中总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闭著眼嘟囔:“国舅哥哥,我好热。” 然而並没有人像往常那样来帮他擦汗打扇子,也没有人帮他把衣服送到床头。 他一下清醒过来,打眼扫视一圈,发现貔貅也不在。 【叛徒,肯定是去找苍舒越了。】 不满地抱怨一句,有鹿不得不爬起床自力更生。 洗漱完从房间出来,他下意识瞄了眼大皇子隔壁的一个房间,那是先前落脚南漳县衙时,苍舒越暂住的房间。 质朴的房门紧闭著,里面没有动静,也不知是人没有回来,还是又出去了。 无所事事地在县衙里逛了一圈,见大家都不在,他便去了下洞村。 昨夜的一场雷雨,把刚筑起还没彻底干透的堤坝冲毁了一部分,好在损失並不算大,经过安抚,村民们很快从消极中走出来,再次积极地投入到修建中。 大皇子午时便醒了过来,匆匆用过午膳便赶到下洞村继续忙碌。 昨晚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梦,梦醒后想通了前因后果,他的心情复杂难当。庆幸、羞愧、还有酸涩,种种情绪充斥在心间,让他不想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有鹿。 是以当有鹿寻过来时,他逃避了,他以繁忙为由,让徐若怀去招呼照看有鹿,自己连头都不敢回。 徐若怀走到有鹿面前,见他盯著大皇子的背影出神,宽慰道:“给大皇子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有鹿豁达地笑了笑,“我知道。” 大皇兄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管是出於何种理由,昨晚他確实利用了大皇兄对他的感情,用血淋淋的现实逼著大皇兄直面人心,这其实很残忍,大皇兄心中有芥蒂,甚至怨恨他,他都可以理解。 他並不后悔。 只是难免会有一点小失落。 徐若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早上没过来,村里的孩子都在念叨你,去看看他们吧。” 有鹿点点头。 徐若怀重新回到劳作队伍中,大皇子踌躇半晌,上前问道:“七弟还好吗?” 徐若怀示意他搭把手,故作高深道:“不太好。” 大皇子和他一起將装满卵石的竹笼抬到河边,闻言面露担忧,“七弟怎么了?” “他和镇国公吵架了,过来找你,你又避而不见,我瞧著小鹿眼睛都红了。”徐若怀睁著眼就是瞎说,一通添油加醋。 大皇子果然急了,“舅舅是不是怪七弟了?他怎么这样,又不是七弟的错!” 见他一脸不忿,徐若怀附和道:“是啊是啊,大皇子你赶紧去安慰一下小鹿,別给孩子委屈哭了。” “……”大皇子瞬间哑火,装出手忙脚乱的样子,道:“我这抽不开身,还是劳烦徐御史去宽慰一下七弟吧。至於舅舅那边,我会去说的。” 徐若怀无奈摇头。 一到村长家,有鹿就被一群小萝卜头包围了。 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看出他不开心,一个个的使出浑身解数逗他笑。 看著孩子们天真灿烂的笑脸,有鹿低落的心情瞬间治癒,他很快就振作起来,带著孩子们到空地上打沙包踢毽子,玩得乐不思蜀。 临近戌时,村长提著满满一背篓晒乾的草药出门,有鹿见了,上前问道:“村长这是要去城里送药?” 老村长点点头,和蔼道:“这是前几日您带著孩子们采的药,今天刚晒好。我听说昨日溪口村遭难,全村人都住进了县城里的灾棚,还有不少人受了风寒,我想著简大夫这会应该正缺药材,就想趁天黑前送过去。” 有鹿想起来了,简单这段时间都在南漳县城里义诊,帮安置在县城里的灾民们看病,很多药材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采了送过去的。 正好他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便道:“正好我要回县城,我帮您送过去吧。” “那就麻烦小鹿公子了。”老村长笑呵呵地將药材交给了他。 除了官府的人,普通的百姓並不知晓他的身份,只称他一句公子。 有鹿背上背篓,和孩子们挥手道別,踏上了回城的路。 官府徵用了一间小医馆给简单进行义诊,有鹿过去时,年轻的大夫正在给生病的灾民们把脉,临时聘用的药童忙著抓药,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天色不早,门口还排著长长的队伍,照这个速度下去,別说天黑前了,半夜都未必能將这些病人看完。 有鹿把草药交给药童,又找了个人帮自己去县衙传话,然后搬了把桌椅到简单旁边坐下,敲了敲桌子,扬声道:“后面的人可以先到这边就诊。” 简单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皱眉小声道:“七殿下別捣乱。” 有鹿没有理会,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包治百病!灵不灵试试就知道了!” 一开始並没有人到他这边就诊,毕竟简单在这里坐诊了十几日,早已打出了名声,而他一个生面孔,初来乍到的,自然没人敢信。 但很快,一些病得不是很严重,又不想继续排队的人,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来到了他的桌前。 再然后,简单那边的队伍慢慢的都转移到了他这边。 下工后,大皇子等人回到南漳县衙,却不见有鹿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他是去医馆义诊了。 眼看著暮色四合,天边又下起了雨,大皇子塞给徐若怀一把伞,訕笑道:“下雨了,七弟没有带伞,有劳徐御史走一趟了。” 徐若怀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便没有推辞。只是他刚要出门,却见苍舒越冷凝著脸进来,他忙停下脚步行礼,“见过镇国公。” 离得近,他闻到苍舒越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苍舒越点点头,扫视一圈屋里的人,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伞,一把夺过去,道:“我去接他。” 徐若怀:“……” 这两个人,真的不是那种关係吗? 第113章 我家的 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只需要短短一刻钟。 “大夫,我家孩子头晕眼花冒虚汗,是不是中毒了?” “是中毒了,他捡了路边的毒蘑菇吃,好在毒性较轻,你回家给他催催吐,吃点巴豆拉拉肚子,清清肠胃就好了。” “大夫,我头晕口渴,全身乏力,还腿抽筋,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只是天气太热,出汗多脱水而已,回家喝点盐水就行。不过你的肾確实不太行,改天找大夫给你瞧瞧。” “大夫,我……” “你不用说了,你是葵水快来了,所以乳房胀痛下腹坠胀,回去用温帕子敷一下不舒服的地方,多吃冬瓜薏米等利尿消肿的食物,睡前用温水泡泡脚就能缓解。” 有鹿的看诊速度很快,简单看一个的功夫,他能看三个。 望闻问切的功夫是一方面,开掛看病是另一方面。 像是腹痛吐泻这类的小毛病,大多是因为吃错东西引起,他直接看一眼就知道是吃错了什么,然后迅速给出对应的治疗方针。 至於那些头痛脑热的,结合一下季节和环境,也不难诊治。 一开始简单还担心他是胡言乱语,会耽误病人的病情,不放心地重新给那些他看过的病人看诊,却发现无一例外,他的诊断都是正確的。惊讶之余,简单不再插手他看诊的事。 两人赶在亥时前给所有病人看诊完,简单收拾著药箱,不经意地开口:“没想到你还会医术。” 有鹿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 他刚才走神了,没听到简单说什么。 也不能怪他,毕竟简单从未正眼看过他,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没想到简单还会跟他搭訕。 简单眼底闪过一丝烦躁,语气不善道:“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不是跟你说话,难道是跟鬼说话吗?” 有鹿回懟:“那谁知道你是不是有癔症,自言自语呢。” 简单翻白眼,“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七皇子確实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有鹿:“比不上简大夫,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我四皇兄,结果还吃力不討好。” 简单:“你牙尖嘴利,不学无术,市井流氓!” 有鹿:“比你纯怨种好。” 简单:“你目中无人,没有肚量!” 有鹿:“那也比你做怨种好。” 简单:“你!” 有鹿:“略略略~~” 简单:“哼!” 两人从医馆內堂吵到门口,刚出门,哗啦啦的大雨从天而降,拦住两人的脚步。 身后的医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两人无声对视一眼,涇渭分明地各站一边,安静如鸡地窝在檐下躲雨。 雨夜的街市很冷清,两旁的商铺都已经关门,黑漆漆的街道上,只偶尔有一两个提著灯笼,神色匆匆的人行道过。 学著文人雅客听了会雨,有鹿实在无聊,只好找简单聊天打发时间。 “嘘嘘~~”他吹了两声口哨,將简单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抬了抬下巴笑道:“好巧,你也没有带伞啊?” 简单翻了个大白眼,抱著药箱扭过头,不搭理他。 有鹿没话找话,道:“年轻人,別这么傲气,说起来我和你外祖父还是忘年交,按理,我也是你半个长辈。” 简单气笑了,回过头怒懟:“你的医术要是有你的脸皮厚就好了!” 有鹿认真解释:“我说真的,我和陈老真的很熟,他还说要跟我拜把子呢,只不过我没答应。” 他叨叨叨个没完,简单受不了地捂住耳朵,最后实在受不了,抱著药箱就衝进了雨里。 真是受够了,没见过话这么密! 有鹿一脸受伤地撅嘴。 干嘛鸭,他说话有那么难听吗? 最后的伴也走了,有鹿也生出了冒雨离开的念头。 吱呀一声,隔壁的糕点铺突然开了门,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漏出来。 一个老婆婆探出头张望,见了他笑吟吟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小郎君被困在檐下了啊?需要奶奶借伞给你吗?” 老人家一脸和气,笑起来十分和蔼慈祥。 有鹿扬起抹笑,刚要回答,熟悉的低沉声音驀然响起。 “我家的。” 雨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伞下的眼睛黑得发亮。 没有只言片语,那人走到他身旁,伞面向著他微微倾斜。 有鹿骄矜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头对老婆婆道:“谢谢奶奶,有人来接我了。” 他笑著挥挥手道別,低头钻进伞下。 宽大的黑色衣袖一如既往地护在他头顶,挡住坠落的雨珠,而后在落下时,顺势將他拢进怀里,拥著他往前走。 有鹿挣了挣,没有挣开,自暴自弃地放弃抵抗,依偎在温暖的怀里不动弹。 两人较劲般,谁都没有开口,雨夜的街很静,静得只有雨声。 路过一处水洼时,苍舒越俯身將怀里的人抱起,然后一手抱著人,一手举著伞,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进。 有鹿象徵性地踢了踢脚,见他不动如山,於是十分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 清冽的冷香溢满鼻腔,有鹿竟有些鼻酸。 不可否认,数日未见,他是很想念苍舒越的,想念他的体温,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味道。 忍不住深吸口气,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酒气,很浅很淡。 他不確定地问:“你喝酒了?” “没有。”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冷,回答十分简洁。 有鹿耸著鼻子又仔细闻了闻,篤定道:“你肯定喝酒了。” 苍舒越討好般蹭了蹭他的下巴,老实交代:“喝了,不多,就三杯。” “肯定不止三杯!”有鹿鼓起脸踹了他膝盖一脚,“放我下去!我怕你喝多了把我摔了。” 虽然大皇子说过苍舒越酒量不错,但在有鹿的印象里,苍舒越的酒量並不好。这黑灯瞎火的,他担心两人一起滚沟里去。 “没喝多,想抱著宝宝。”苍舒越蹭著他的脸颊低语,低哑的声音引得人耳朵酥痒。 有鹿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嘟囔:“早上把我丟到县衙门口就跑的人不知道是谁。” 可能是觉得理亏,苍舒越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蹭著他胸口道:“想宝宝。” 眼前的人吐字清晰,眼神也很清明,但有鹿就是觉得他醉了。 懒得和醉鬼计较,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著,下巴抵在苍舒越肩上,听著他平稳的心跳,看身后雨幕倾斜。 雨又大了一些,即便是夏日,这样的雨夜也有些寒凉了。 有鹿下意识抱紧苍舒越,汲取他身上的暖意,转头时才发现,他另一边肩膀已经湿透。 曾有人说,一把伞就是一个世界,以前有鹿不懂,现在他有些懂了。 这一刻,在这一方小世界,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14章 亿点点 雨很大,苍舒越却走地很慢,他喜欢雨中散步的感觉,更享受此刻和心爱之人相依相伴,心臟相贴的美好。 大雨倾盆,落在青石板上,路还很长。 另一边,貔貅正在打秋风。变了两次身就把积攒的能量用光了,它趁有鹿休息时出门遛弯,打算找点吃的填填肚子,恢復一下能量。 在南漳县境內转了大半天,它还真找到几个为富不仁的傢伙,於是毫不客气地钻进人家宝库美美炫了一顿。 克制地吃了个五分饱后,貔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它循著感应找到有鹿,却发现声称再也不和苍舒越说话的自家老大,又在和苍舒越卿卿我我。 【啊啊啊啊!!你们竟然趁兽不在的时候发糖!!太过分了,兽命令你们重新发!】 貔貅衝上去就是一通尖叫吶喊。 它就是瞅准了没糖吃才去找金子吃的,谁能想到这两个人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吵架破冰的速度比光速还快。 也不知道兽错过了多少糖,呜呜呜,光是想想就夜不能寐。 有鹿受不了地捂住耳朵,突然对简单感同身受。 他无奈道:【別嚎了,没和好,没在一起,没发糖,满意了吗?】 【你连鬼都骗,兽才不信你!没和好你们还在这里贴贴,人家在一起的都没你们这么腻歪!】貔貅把头摇成拨浪鼓,坚决不信他的谎言。 【爱信不信。】有鹿懒得解释。 貔貅继续大喊大叫:【兽不管!兽就要嗑糖!】 就差撒泼打滚了。 有鹿受不了这个小討债鬼,刚想训斥,抱著他的手臂突然一松,身体不受控地下滑,他下意识抱紧苍舒越的脖子稳住身形。 抬头却见苍舒越眉间轻皱,不满道:“宝宝只能和我说话。” 有鹿:“……” 好好好,忘了还有个醉鬼。 “我……”刚起了个头,貔貅就鬼喊鬼叫:【哦吼!你跟他说话,你是小狗!】 苍舒越也蹭著他的鬢角呢喃:“宝宝不说话,是想亲亲吗?” 貔貅鼓掌吶喊:【亲一个!亲一个!】 苍舒越得寸进尺地蹭到他唇边:“宝宝不想亲亲也没关係,我想亲亲宝宝。” 貔貅尖叫到嗓子劈叉:【啊啊啊!!】 有鹿只觉耳边有一大一小两个喇叭,叭叭叭的,吵得他魂都要散了。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忍无可忍,啪啪两声,有鹿一手一个捂住苍舒越和貔貅的嘴,世界总算安静了。 只是不等他舒口气,掌心传来濡湿温热的触感。 苍舒越竟然舔他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脊樑,有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收回手,苍舒越却叼著他的手又啃又咬,犬齿在指节处轻轻摩挲。 有鹿:“……”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糊在苍舒越脸上,叱道:“登徒子。” 苍舒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凑上来蹭他的手,熏熏然地低喃:“宝宝的手香香的,软软的,喜欢。” 你当是在啃虎皮鸡爪下酒呢? 有鹿抽了抽嘴角,抽回手在他胸前擦了擦。 被捂住嘴的貔貅无声鸡叫,眼睛亮得能发射雷射。 快到县衙时,有鹿挣开苍舒越的手臂,一跃而下从他怀里跳出来,指著他警告:“不许动手动脚,让大家看见了影响不好。” 怀里瞬间失了温度,苍舒越沉下脸,道:“谁敢阻拦?先问过我手中的剑再说。” 再次將人拉进怀里,他温声诱哄:“宝宝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很快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你不要推开我。” 低沉的尾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有鹿头禿,有鹿抓狂。 果然跟醉鬼就是无法沟通! 他转头想走,苍舒越一把將他扛在肩上,大步朝著县衙大门走去。 “放开我!你个臭流氓!以大欺小,你不是人!”有鹿又踢又打,把苍舒越的后背当沙包捶。奈何苍舒越纹丝不动,甚至还温柔地提醒:“宝宝轻点打,手会疼。”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鹿实在是没招了,无力地瘫在他肩上,“我真服了!” 貔貅无辜地眨眼,【只有兽想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亥时已至,被接的和接人都还没影,大皇子和徐若怀心里焦急,便相约在县衙门前等候。 远远的,两人听到一阵叫骂声,虽然混著雨声听不太清楚,但大皇子一下就认出是有鹿的声音,他当即窜进门,留下一句:“七弟回来了,我先回房了!” 溜得比兔子还快。 徐若怀无语又无奈,待声音离得近了,就著县衙门口的灯笼,他看到了把有鹿扛在肩上的苍舒越,微弱的光线下,那张脸比千年寒冰还冷。 后背一阵发寒,徐若怀捂住眼睛转过身,跑得比大皇子还快。 先走一步却被反超的大皇子:??? 苍舒越直接把人扛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有鹿不禁头皮发麻,下意识攥紧衣襟咽了口口水。 貔貅一脸邪恶,【哇哦~~他不会是想先上车再补票吧?】 【住嘴啊!还不快想办法救我!】有鹿吶喊。 苍舒越將他轻轻放在床上,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哑声道:“宝宝的衣裳都湿了,我帮你脱掉吧。” 有鹿:“??!!” 来真的啊?! 他紧揪著衣襟缩到床角,抖著声音警告:“你別乱来嗷,你现在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可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苍舒越微微偏头,眼底晦暗不明,“我从来不后悔。” 他脱下湿透的外袍和半乾的深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伸手去抓床角的少年。 【为什么突然快进到强制环节了?!怎么办怎么办!】貔貅急得团团转,【兽是应该继续嗑糖,还是应该帮忙保住老大的贞操?!救命!!兽要长脑子了!】 昏黄的灯光为苍舒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完美的胸肌和腹肌近在眼前,有鹿下意识吸溜了一下口水。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从美色中挣脱,抱著自己大喊:“不要啊!虽然我有一点点喜欢你,但是这个速度也太快了!虽然我有亿点点馋你的胸肌腹肌和背肌,但还是太快了!!” 苍舒越:??? 第115章 有点带感 直到被抱进浴桶,泡在温度適宜的热水里,有鹿脑子还没转过来。 不仅他,貔貅脑子也宕机了。 谁能想到,苍舒越把人扒光了竟然只是为了洗澡!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貔貅猛地暴起,怒拍水面大吼:【衣服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你就给我看这个?!苍舒越你是不是不行!】 有鹿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说失落吧,不太准確,说不失落吧,好像又有点。 总而言之就是心情很复杂。 往下滑了滑泡进水里,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废料,我们国舅哥哥是正人君子,才不会乱来。他是尊重我,爱护我。”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水汽氤氳,掩住眼底的低落。 闻言,貔貅嗤之以鼻。 【別说的你很高尚一样,刚才一边喊著不要,一边盯著苍舒越的腹肌咽口水的,难道是兽兽我吗?】 被拆穿也丝毫不惧,有鹿振振有词地反驳:“反正我没有你下流,还说什么先上车后补票。你把苍舒越想的那么坏,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就不羞愧吗?” 【兽为什么要羞愧,兽又不是人。】貔貅摊开爪爪,理直气壮:【你还不是一样,以为苍舒越要霸王硬上弓,急得胡言乱语,连喜欢他都说出来了,你才要羞愧。】 【闭嘴吧你!】有鹿恼羞成怒,捧起水泼到它身上。 貔貅不甘示弱地回泼,一人一兽就这样在浴桶里打起了水战,水泼得到处都是,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去帮有鹿拿衣服的苍舒越回来了。 情急之下,有鹿一把將貔貅按进水里,压低声音道:“休战休战!” 貔貅:【咕嚕咕嚕咕嚕!】 救命!谋杀兽了! 屏风上只有一件苍舒越的浴袍,有鹿没得选择,手忙脚乱地扯下来往身上一套,快速系好衣带,从屏风后绕出来。想了想,又绕回去把屏风上溅到的水擦乾。 苍舒越提著箱笼进来时,他已经乖乖站在屏风前,笑得一脸无害。 苍舒越脚步微顿,呼吸变得滚烫。 宝宝……穿了他的浴袍。 因为不合身,宽大的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少年身上,虽然衣带系得紧紧的,宽大的领口还是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小巧的锁骨,优美的弧度盛著烛光,在黑色的映衬下,更显得莹白如玉。 被热气蒸腾过的肌肤此时更是泛出淡淡的粉晕,精致的眉眼间凝著几分水汽,细软的青丝披散著,让少年看起来又乖又软。 好一副芙蓉出水图。 苍舒越痴迷地望著,喉结无意识地滚了几下。他將箱笼放下,伸手將人揽进怀里,大手扣住盈盈一握的细腰,俯身在细腻的颈间轻蹭,沙哑著嗓音开口:“宝宝好香。” 有鹿急著去找衣服穿,隨口敷衍道:“可能是今天的澡豆比较香。” 他想去开箱笼,却被苍舒越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干嘛呀,我要去换衣服!你的衣服太大了,我穿不了!”有鹿想起身,却被他一只手按住,挣扎间衣领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片白皙的胸膛。 苍舒越眸光微暗,眼底聚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他抬手將滑落的衣领拉好,柔声道:“擦乾头髮再换寢衣,以免寢衣被打湿。” 说著他取出乾净的锦帕,裹住有鹿还在滴水的长髮,轻柔地反覆按压,直到髮丝半干。 然后又蹲下身,脱下有鹿脚上的软履,取出手帕,將囫圇在软垫上擦了两下,还没有完全擦乾的脚抬起,用手帕细细擦拭,连脚趾缝都没有放过。 有鹿觉得痒,不安分地踢他的手,被他攥住脚踝挠了两下脚底板才老实。 將擦乾的脚放在自己膝上,苍舒越执起另一只脚。 望著他低垂的眉眼,有鹿压了压嘴角,心里咕咚咕咚直冒泡。 喝了两口洗澡水的貔貅不满道:【他怎么不擦完脚再帮你擦头髮。】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讲卫生。】 【他在趁机吃你的豆腐耶,你竟然还帮他说话!】貔貅不满地跳脚。 【哪有……】 他刚要替苍舒越辩解,粗糙的指腹又缓又重地碾过脚踝,又在脚背上轻抚按揉,曖昧的动作引得肌肤一阵战慄。 有鹿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一双仿佛要吃人的眸子里,嚇得他又是一个哆嗦,赶紧把脚缩了回来,呵呵乾笑道:“天气热,不用擦那么干。” 苍舒越眼中划过一丝遗憾,一言不发地起身把箱笼提到床边,取出乾净的寢衣和褻裤递给他。 有鹿接过后,趿拉著鞋跑到屏风后换衣服。 貔貅抽著嘴角跟进来,咂舌道:【我怎么感觉苍舒越有点痴汉呢?】 有鹿没说话,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怎么说呢,有点带感。 等有鹿换完衣服出来,苍舒越让下人进来换了新的热水,然后钻进屏风后洗澡。再出来时,他穿上了有鹿换下的浴袍。 貔貅:【……】 有鹿:“……” 怎么办,连他自己都想嗑了。 貔貅锐评:【你们家苍舒越成分有点复杂了。】 有鹿:【滚。】 夜已深,收拾妥当后,两人熄灯就寢。 本来有鹿想回自己的房间,奈何斗不过人高马大的苍舒越,只好“不情不愿”地留下。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板上,有鹿侧躺在床上,身后是拥著他的苍舒越,熄灯已经小半个时辰了,他还没有睡著。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 炙热的呼吸喷在颈间耳后,有力的臂膀紧箍著腰腹,滚烫的大手隔著薄薄的寢衣在肩头和腰间游移摩挲,身后的胸膛更是热得烘出了他一身细汗,这让他怎么睡! 貔貅趴在床头偷笑:【这都是兽应得的!】 自己没得睡,有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苍舒越也拽起来,一脸核善地笑道:“我睡不著,咱们来聊聊天吧。” 正好趁现在把话都说清楚。 “宝宝想聊什么?”黑暗中,苍舒越眸光幽深,拥著他靠在床头,鼻尖在他发间轻蹭。 有鹿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就是那个,关於我喜、喜欢你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话都说出口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他已经认识到苍舒越对他而言是特殊的,这就够了。 苍舒越亲了亲他眼角,笑道:“我早就知晓宝宝的心意,只是宝宝碍於身份不敢表达。” 又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愉悦道:“宝宝今天终於愿意將自己的感情宣之於口,我很开心。” “……”有鹿被整不会了。 他在心里问貔貅:【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早就喜欢他呢?】 貔貅:【我也不知道。】 苍舒越倏然皱起眉,目光带著探究。 有鹿无辜地眨眨眼,想了想,再次提问:“你不是说想到办法了吗,什么办法能让父皇他们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苍舒越默了默,拥著他的手收紧,沉声道:“助阿姐登临帝位,若萧琰识趣,可以勉为其难让他做阿姐的男宠,如此一来,谁还敢反对?” “咳咳咳——” 【噗—咳咳咳——】 有鹿和貔貅同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第116章 撤回!撤回! 苍舒越的言论过於炸裂,有鹿被呛得咳了好半天,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 让皇后姐姐做皇帝他能理解,但苍舒越是怎么想到让父皇做男宠的? 就这么恨吗? 如此清奇的脑洞,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缓过来后,貔貅笑得满地乱爬。 【笑死兽啦!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连这种主意都能想到,他简直就是个天才,比作者的脑洞都大哈哈哈!!】 有鹿无奈又宠溺地看了苍舒越一眼,“宝贝真会开玩笑。” 苍舒越眼底透出疑惑,肃然道:“我没有开玩笑,我已经吩咐寅武给边关的人传信,待时机成熟就……” “別说了祖宗,求你!”有鹿一把捂住他的嘴,汗流浹背。 这块木头,不会忘了周围还有父皇的暗卫吧? 苍舒越知道他在忌惮什么,双臂又收紧几分,“宝宝放心,萧琰派来的暗卫已经被我的人擒住,他们没机会给萧琰通风报信。” “那你考虑的还挺周到。”有鹿呵呵乾笑。 现在他是真的相信苍舒越想造反了,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苍舒越竟然会因为自己冒出造反的念头。 下巴被轻轻抬起,对上一双点漆般的墨瞳,浅白月光下,那双眸子深邃瀲灩,溢满迷醉。 耳旁落下一串轻吻,苍舒越带著七分期盼三分感慨,喟嘆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们合该生同衾,死同穴。” 吻沿著优美的下頜线移到唇角,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唇瓣,有鹿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呼吸纠缠间,他瞥见苍舒越眼帘微垂,性感的薄唇缓缓靠近。 双唇仅在咫尺之间。 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在最后一刻微微侧头躲开。 薄唇落在了腮帮上。 苍舒越掀起眼帘,不解又不满地望向他。 有鹿紧张不已,红著脸解释:“我、我还是个孩子,这样不好。” 苍舒越脸色稍缓,掐著腰將人抱坐到自己腿上,亲了亲额头,按在胸前沙哑道:“是我唐突了,宝宝真乖。” 有鹿舒了口气,虽然苍舒越有点色色的,喜欢动手动脚,但好在还算听劝。 总觉得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苍舒越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不仅话变多了变腻歪了,就连脑子都不乾净了,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清冷自持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房子著火吗? 又没看到亲亲的貔貅气得咬牙切齿,不满叫囂:【老大,你怎么这么矫情,你算什么孩子啊,几千个月大的宝宝吗?!】 有鹿撅著嘴反驳:【你不懂,这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亲亲,还是乾柴烈火的导火线,勾动地火的天雷。就、就算那什么,也很痛的好吧!】 貔貅不甘,但无力反驳,只能蔫蔫地趴在床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两人,不放过他们的一举一动。 苍舒越眼底滑过释然,原来宝宝不是不想和他亲近,只是怕受伤。 他拥著人安抚:“我不会伤害宝宝的。” 有鹿枕在他胸前,听著他有些躁动的心跳,小声嘟囔:“我要是能在上面,我也这么说。” 苍舒越低笑,磁性的声音通过胸口的震颤传到耳中,有鹿再次脸红心跳耳朵酥麻。 貔貅笑得捶地,【兽真是服了!一个脑洞清奇,一个语出惊人,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说到脑洞,有鹿一拍脑门,一打岔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两人静静抱著平復了一下心跳,有鹿斟酌著开口:“国舅哥哥,就是那个,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就是咱能不能不要造反啊?” 他眨巴眨巴眼,一脸祈求。 苍舒越皱眉,“若是不造反,萧琰是不会让我们成亲的。” “不会的不会的,父皇很好说话的,只要我去求他,他肯定会答应让我们在一起的。”有鹿连忙保证。 苍舒越爱怜地轻抚他的青丝,语气却不容置喙,“换做旁人萧琰或许会答应,但我与他积怨已深,他断不会答应,只会想尽办法要我的命。” “你放心,我不会要萧琰的命,届时阿姐登基,萧琰入后宫,允礼依旧是大皇子,未来的储君,一切都没有变。” 【可你要是造反,导致大庸灭亡,我的任务就失败了,就不能回天界了啊!】 有鹿急得在心里大叫。 苍舒越浑身一僵,拥著他的手臂无意识收紧,眼底再次浮现探究。 有鹿抓耳挠腮,脑子转成陀螺,却始终想不出能说服苍舒越的理由。 貔貅眼珠滴溜溜地转,出了个餿主意:【不如咱们来个坦白局?把一切都告诉苍舒越?】 【怎么说啊?说我一开始接近他討好他,是担心他造反,所以想拉拢他为大庸效力吗?】有鹿苦笑。 【额……】貔貅语结。 【不然我以死相逼?】有鹿想了个更餿的主意。 话落,箍在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嘶——好痛!”有鹿不禁痛呼出声,使劲拍打腰间的手臂,“你弄疼我了!” 然而苍舒越一动未动。 下巴被猛地抬起,对上一双蕴含著怒火的眼睛。 “你骗我?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苍舒越的声音不復往日的温柔宠溺,仿佛来自地狱,阴冷低沉,带著杀意。 有鹿呼吸一窒,他怎么知道?! 貔貅一蹦三尺高:【兽的天吶,他不会是听到咱俩的对话了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有鹿顰眉,甩了甩头挣开钳制在下巴上的手,深吸口气忍著腰间传来的阵痛,沉著开口:“那是以前!谁也没规定我要对你一见钟情吧?!” 看到他微白的小脸,苍舒越猛地回神,鬆开禁錮在他腰间的手,微微偏了偏头,失神地低喃:“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自始至终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男人脸上的脆弱让有鹿心口紧揪在一起,忙不迭抱住他大喊:“那是以前!现在喜欢,很喜欢!只喜欢你!” 然而苍舒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不喜欢我……宝宝不喜欢我……” 颤抖的尾音简直就是绝杀,有鹿心疼不已,抱著他不停强调:“喜欢的,真的喜欢,最喜欢!不要再自言自语了,听听人说话啊喂!” 苍舒越抬头看他,墨色的眸子缓缓滑下两行清泪。 “我恨你。” 有鹿一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貔貅抱头尖叫:【啊啊啊!!这不是兽想要的小虐怡情啊!撤回!撤回!】 第117章 人言否? “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小国公啊,五岁就袭爵,自古以来独一份了吧?” “真可怜吶,一大家子人就剩他们姐弟两个了,也不知镇国公府还能撑多久。” “不可放肆,这可是小国公,弄伤了你们赔得起吗?” “小国公,你要记著,小姐肩上的担子很重,你要快快长大,早早替小姐分担,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拿了第一又如何?指不定哪天就没这號人了。” “哟,苍舒越,听说你姐姐要嫁人了,你真没用啊,连唯一的姐姐都护不住,难怪我娘亲说你是灾星。” “见过小国公,这是小女,与您年纪相当,您瞧瞧可还顺眼?” “他都五岁袭爵了,还是国舅爷,十四岁中武状元不是理所应当吗?” “哎呀,他就是个闷葫芦,还冷冰冰的,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练武,要不是我爹下了死命令,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呢。” “听说了吗,苍舒越年纪轻轻就杀敌千万,还独闯敌营斩下敌军將领首级,简直就是个杀神,他才十五岁,就杀人如麻,以后哪家姑娘敢嫁给他?” 怜悯、討好、仇视、忌惮、畏惧,这就是年少时的苍舒越能感知到的大部分情绪。 年幼时的他总是被这些负面情绪影响,觉得大家都不喜欢自己,所以经常躲在角落里偷哭,但每次阿姐都能找到他,將他温柔地抱进怀里。 阿姐不会说安慰的话,但温暖的怀抱抵得过千言万语。 他也曾问过阿姐,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阿姐说,因为他们不值得你喜欢。 他懂了,也放下了,他有阿姐就够了。 可后来阿姐进宫,他连最后的温暖也失去。 从那之后,身边的人都戴上了面具,於是他也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若冰霜。在过往的二十八年里,除了保护阿姐和阿姐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直到玉兰树下,他看到了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年。 明媚,耀眼,张扬。 是他年幼时努力想要成为的样子。 再后来,在少年一声声真挚热情的讚美声中,他竟窥见天光。 在过去贫瘠乏味的二十多年里,所有人都將他的努力和成功当做理所当然,只有他,会毫不吝嗇地夸他完美,说他厉害有安全感,会依赖地窝在自己怀里安睡。 有人怕他,有人仰慕他,但唯独他,会向自己任性地撒娇;会向自己无赖地耍小性子;说错话做错事也会彆扭地道歉卖乖,在不知不觉间,强势又霸道地侵占他的心。 少年是除阿姐外,他在这世间尝到的唯一一点甜,他早已上癮。 只要能得到他,他不惜任何代价。 可到头来,最大的障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少年的心。 他做好了披荆斩棘的准备,虔诚地捧著一颗心上前,却被告知一切都是谎言。 那些讚美那些亲近,都只是想要利用他。 他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一刻,苍舒越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灰白,暴虐疯狂的情绪在胸腔鼓动蔓延,叫囂著要撕碎一切。 当手指触及到少年纤细的脖颈时,他猛地回神,五指改为揪住少年的衣襟,不由分说地將人扔出房外。 “哎哟!好痛!” 脆生生的惊呼从门外传来,他脚步踌躇。 可想到少年的欺骗,想到他惯会戏弄人,终是狠下心不闻不问,回到房中铺开笔墨纸砚,借著月光提笔写信。 “我终於明白阿姐说的那句『但愿有一天你也能听到』是何意,可我寧愿自己永远也听不到,如此我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阿姐,他不喜欢我,这个世上只有你喜欢我。” “阿姐,他骗了我,我恨他……” 泪水一滴滴落下,打湿了纸张,晕开了墨痕。 颤抖著手落下最后一个字,苍舒越闭了闭眼,拭去泪水,唤出暗卫冷声吩咐:“务必儘快將信送到阿姐手中。” 暗卫躬身应是,不敢抬头。 有鹿在门外嚎了一会,见房门始终没有动静,不得不接受现实。 苍舒越是真的生气不管他了。 他不再演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哼哼唧唧地抱怨:“上一秒还宝宝长宝宝短,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还把我扔出房间不闻不问,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还不是因为你伤他太深!可怜的苍舒越,被欺骗了这么久,一定很难过吧。兽也很可怜,短短一天时间,兽的cp竟然be了两次呜呜呜……】貔貅咬著手帕迎风流泪。 有鹿本想质问它是哪边的,看到它手里的帕子愣了愣,问:“你哪来的手帕?” 【啊?】哭得正起劲的貔貅没反应过来,回忆了一下道:【刚才在房间里隨便捡的。】 有鹿默了默,“苍舒越就是用这张帕子帮我擦的脚。” 【呸呸呸呸呸!!】貔貅狂吐口水。 有鹿嫌弃地挪开两步,望著紧闭的房门不甘道:“区区一扇门就想拦住我,未免太小瞧我了!” 貔貅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你就不能让他好好地舔舐一下伤口吗?!】 有鹿撅嘴,微红著脸道:“可是他哭起来好好看,我还想看。” 貔貅:【??】 人言否?? 有鹿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人。 他绕到厢房后面,让貔貅穿过墙把苍舒越房间的窗户打开,然后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轻巧翻进了窗內。 屋里静悄悄的,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苍舒越背对著窗躺在床上,高大的身影微微蜷缩著,透著几分孤寂和落寞。 “不会在偷哭吧?”有鹿小声嘀咕,躡手躡脚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动了动。 “真哭了啊?” 他探头去看,苍舒越往里面挪了挪,避开他的目光。 “嘿嘿嘿~~”有鹿兴奋地搓搓手,蹬掉鞋子爬上床,从苍舒越身上爬过去,面对著他躺下。 苍舒越皱起眉,“你又待如何?”低沉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有鹿笑嘻嘻地捧住他的脸,却不想触手一片湿润,心口不由一揪。 不由软著嗓子好声好气地诱哄:“我错了嘛,別哭了好不好,宝贝哭得这么伤心,我会心疼的。” 苍舒越的眼泪说来就来,红著眼控诉,“你不要再来戏弄我了。” 濡湿的眼睫,浓浓的鼻音,那模样,委屈极了。 有鹿不由得联想到被拋弃的大狗狗,顿时被萌得斯哈斯哈。当即强硬地拱进他怀里,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得往外扔。 “没有戏弄你,乖哦,不哭不哭了。虽然宝贝哭起来很好看,但是哭多伤身。” “你不爱我……” “爱的爱的!我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你只想利用我……” “昨天的那个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全身心爱你的我!!” “你骗我。” “不管以前骗没骗,以后都不骗了,我发誓好不好?” “我恨你……” 有鹿嘶了一声,这有点难办了啊。 眼珠一转,顺著他的话道:“好好好~~恨恨恨~~那亲亲要不要嘛?” “……要。” 【真可爱!】 有鹿心想,撅起嘴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轻哄:“亲亲了就不可以哭了哦。” 苍舒越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还想亲亲。”他紧盯著眼前人水润的唇不放,一脸倔强。 有鹿失笑,捧住他的脸又啵了一下,只是这次不等他离开,苍舒越就追上来夺去他的呼吸。 看著前一秒还恨海情天,下一秒就吻得难分难捨的两人,貔貅惊得目瞪口呆,连嗑糖都忘了。 它捧著脸茫然四顾,【我的cp就这么水灵灵地和好了?前前后后有超过一个小时吗?】 第118章 翻篇 少年的唇柔软馨香,比花蜜还甜,唇齿相依呼吸交缠的感觉如此美妙,苍舒越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什么爱也好,恨也罢,全都抵不过此刻的温存缠绵。 “唔~~停、停一下……” 清浅的酒香顺著男人的气息在唇齿间蔓延,熏得人头晕目眩,有鹿承受不住地从鼻端溢出一声轻哼,身体快要软成一滩泥。 甜腻的鼻音是最好的回应,得到鼓励的男人愈发强势。 有鹿想要推拒,抵在胸前的双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反而被抓著环住罪魁祸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苍舒越终於稍稍退开,双眸柔情似水,缓缓拂开垂落在他颊边的碎发。 有鹿微喘著长舒口气:“练武之人的肺活量就是好。” 微张的双唇呵气如兰,泛著水润的光泽,苍舒越眸光微暗,再次擒住他的双唇,舌尖轻扫过贝齿,意欲深入。 有鹿打了个寒颤,赶忙拉开两人的距离,捂住嘴道:“不行了不行了,再亲要禿嚕皮了!” 苍舒越不满地皱眉,眸光幽暗,拇指碾过红肿的唇瓣,低语:“宝宝的诚意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有鹿瞪起眼,“咋滴,你要吃了我啊?” 怔愣过后,苍舒越喉间溢出低笑,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碰了碰,沙哑著声音道:“很想,但是现在还不行。” 將人揉进怀中,牢牢禁錮住,苍舒越蹭著他的鬢角低嘆:“只要宝宝爱我,就算是利用也没有关係。”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有鹿回抱住他,笑嘻嘻道:“虽然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哭唧唧的样子,特別好看。” 苍舒越眸光幽深,掐著他的腰揉捏,“宝宝哭起来也一定很好看。” 有鹿闹了个大红脸,气呼呼踹他,“不许乱开车!” 苍舒越呼吸一紧,攥住他的脚腕,“何谓开车?我不会赶车,出行一般是骑马。” 覆著薄茧的手掌温热粗糙,沿著脚腕游移到小腿,揉过膝盖,隱隱有向上的趋势。 有鹿不禁头皮发麻,赶忙抽回脚,夹紧双腿,红著脸警告:“说话就说话,別动手动脚的!” 他自以为凶神恶煞,然而落在苍舒越眼里却是炸毛的小猫,虚张声势的样子可爱得紧。 苍舒越捧著他的脸就是一顿啵啵啵。 有鹿无奈,他找的这个男朋友,不会是亲亲狂魔吧? 哄也哄了,亲也亲了,恨海情天什么的,应该就翻篇了。 有鹿是这么想的,所以等苍舒越依依不捨地停下,他立刻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心里的话?” 话落,前一秒还抱著他亲亲抱抱贴贴的苍舒越,下一秒就转过身背对著他,语气生硬道:“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鹿:??? “你到底在演什么啊!”他扑上去想把苍舒越掰过来,可某人跟头牛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动,只把他累得气喘吁吁。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有鹿气笑了,一骨碌爬起来,双手叉腰怒骂:“臭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了吗?再理你我就是小狗!” 窝在角落默默嗑糖的貔貅举起手:【老大,你已经是小狗了。】 【闭嘴啊!】有鹿恼羞成怒,【你到底是帮谁的?!】 貔貅委屈道:【兽当然是帮你的啊。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肯定能听到,不然不会装傻。】 有鹿盘腿坐下,愤愤道:【我当然知道他能听到,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他能听到,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还有谁能听到。】 【啊啊啊!!到底是为什么啊!我的一世英名!】他抱头惨叫。 一想到自己在心里吐槽的那些话可能都被身边的人听到了,他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小鹿不要面子的嘛! 苍舒越不敢动,生怕被揪起来回答问题。 在心里鬼哭狼嚎地发泄了一通,有鹿抽了抽鼻子,挤进苍舒越怀里,往他胳膊上一枕,拉过他的胳膊环住弱小的自己,哽咽道:“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貔貅:【……】 等怀里的呼吸变得平稳,苍舒越才缓缓睁开眼,將人往上提了提,爱怜地亲了亲眼角。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想到什么,他又把话咽下,拥著少年闭眼睡去。 黑暗中,貔貅睁著一双大眼睛紧紧盯著苍舒越,见他长了嘴却什么都没说,心底不由一阵失落。 虽然没有得到新的情报,但不难看出苍舒越已经察觉它的存在,他在提防它。 看来以后想搞小动作有点难了。 貔貅嘆了口气。 第二日风和日丽,一大早,大皇子就精神抖擞地出了房门。 想到昨日徐若怀说的,苍舒越和有鹿起了爭执,他犹豫片刻,来到了苍舒越门前。 刚抬起手要敲门,里面传出两道熟悉的声音。 “好痛,你轻点嘛。” “乖,忍一忍,很快就好。” “不要,真的好痛,我不要了,你走开!” “听话,我轻一点。” 里面的人还说了什么,大皇子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轰隆隆的,好似有万马奔腾。 徐若怀一出门就看到大皇子呆愣愣地站在苍舒越房门前,以为他是要找苍舒越商量要事,便神清气爽地过去打了声招呼。 “哟,大皇子早啊。” 却见大皇子目光呆滯,仿佛神魂出窍,连他过来了都没发现。 他心里一咯噔,正起疑,便听吱呀一声响,房门拉开,有鹿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嘴里还嚷嚷著:“也不知道轻点,腰都要被你弄断了!” 徐若怀倒吸一口冷气:??!! 第119章 亲上加亲 八目相对的瞬间,连空气都凝固了。 四个人面面相覷。 徐若怀最先反应过来,呵呵笑道:“两位这么早就晨练啊,练练好啊,多练练好。” 刚说完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死嘴,不会说就別开腔! 什么晨练需要大早上的两个人在床上练啊?!还说那种虎狼之词! 苍舒越的第一反应是將有鹿拉进怀里,把他敞开的衣襟拉好,而后才皱眉望向不请自来的两人,沉声开口:“滚。” 有鹿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向大皇子和徐若怀,疑惑道:“大早上的,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他只是被门口的两个门神嚇了一跳,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大皇子还在神游天外,闻言恍惚道:“我听说舅舅和七弟起了爭执,想来劝劝舅……”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回神,抬起手颤抖地指著两人,瞠目结舌道:“我、我、你、你们……” 衝击太大,孩子被嚇得话都不会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有鹿歪了歪头,满脸无辜道:“我受伤了,请国舅哥哥帮我擦药,有什么问题吗?” 大皇子噎了一下,不確定地问:“只是擦药?” 有鹿坦坦荡荡地点头。 確实是擦药。 昨晚光顾著谈情说爱,没觉得疼,一觉起来才发现腰上被苍舒越勒得青紫了一块,这不一大早就被按在床上擦药。 只不过某人不老实,擦著擦著就乱来,气得他跑了出来。 大皇子长舒口气,拍了拍胸口,喃喃自语,“原来是擦药啊,我还以为……” 想到自己竟然满脑子污秽,误会两人是那种关係,他不禁羞愧难当,微红了脸,訕訕道:“没什么,看来七弟和舅舅已经和解了,那就好。” 苍舒越眼神复杂,幸好这孩子姓萧。 徐若怀震惊。 不是?大皇子这就信了? 这么好骗的吗? 这两人还抱在一起呢,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他有点想撬开大皇子的脑子看看了。 一看徐若怀的脸色,有鹿就知道他肯定没信自己的话,不过他也懒得再解释,反正徐若怀比他自己还先知道他和苍舒越的关係。 误会解开后,大皇子的心情又开朗起来,甚至忘了自己心里那点小疙瘩,关切道:“七弟伤到哪儿了,严重吗?要不要请简大夫过来瞧瞧?” 对上他天真澄澈的目光,有鹿心虚了一下,含糊道:“就是那个,昨晚我们切磋了一下,不小心弄伤了,所以要擦一下药。没有大碍,不用看大夫。” 忽然他计上心头,抽泣道:“大皇兄,你都不知道,国舅哥哥下手好狠,打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说我设计骗你,要代替你教训我呜呜呜……” “什么?!”大皇子大惊,义愤填膺地斥责:“舅舅,你怎么能对七弟动手呢?你要怪就怪我,七弟没有错!” 苍舒越:“……”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有鹿狠狠揪了他胳膊一把,挤眉弄眼地示意他配合。 苍舒越无奈,只能沉著脸道:“既然是你的错,你在扭扭捏捏什么?遇事就只会逃避,我和阿姐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大皇子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怯怯道:“我不是逃避,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七弟,我是哥哥,却还要弟弟为我操心……” 说著竟红了眼眶,怪可怜见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有鹿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某只大狗狗哭唧唧的样子,掩嘴调侃道:“虽然但是,大皇兄不愧是你外甥,也是个爱哭鬼。” 苍舒越俯身低语,“往后也是你外甥。” 气得有鹿狠狠在他胳膊上磨爪子。 可恶,这个男狐狸精,破他道心,害他不得不欺骗如此单纯的大皇兄不说,现在还敢如此囂张地调戏他,简直倒反天罡! 苍舒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允礼不会反对的,我们是亲上加亲。” 貔貅竖起大拇指:【好一个亲上加亲!你重新定义了这个词。】 有鹿笑哭,神特么亲上加亲! 大皇子絮絮叨叨自我检討了一大堆,最后擦乾眼泪,坚定道:“七弟放心,我知晓你的良苦用心,往后再不会被表象矇骗,也不会再对不值得的人心软。” 一番功夫总算没有白费,有鹿欣慰点头,“大皇兄明白就好,善良並没有错,但不要让你的善良被有心之人利用,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善良以待。” “嗯!”大皇子郑重頷首。 话都说开后,两兄弟间的那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大皇子亲热地拉著有鹿,兴高采烈地讲述孟氏的下场。 经过昨日的审问,孟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她为了攀龙附凤,不仅意欲谋害皇子,还毒害了自己的丈夫。 孟氏的丈夫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读书人,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可谓是前途无量,正是因此,孟氏才在一眾提亲的人中选中了他。 两人婚后倒也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时光,直到去年乡试,孟氏的丈夫俞秀才落了榜,没能中举,孟氏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科举三年一开,俞秀才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可孟氏不想等。 於是在一次俞秀才熬夜苦读病倒后,她几副药下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俞秀才的命。 可怜俞秀才临死前还在想著要努力考取功名,为妻子求个誥命。 招认罪行后,孟氏犹在哭喊自己没有错。 在她看来,与其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耗费在等待上,苦苦煎熬,等一份不知何时会来的荣耀,不如趁容顏还在,另择良枝,把富贵握在手中。 她也確实等来了高枝,也差一点就成功了。 虽然早知孟氏的种种恶行,听完后有鹿还是不禁唏嘘,“可怜了她的丈夫,努力几年说不定真的能金榜题名。” “是啊,人往高处走,孟氏想要更好的生活没有错,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一己私慾草菅人命。她的丈夫何其无辜。”大皇子感慨。 说话间,四人一起出了县衙,正好看到押运孟氏的囚车离开。 孟氏的罪行已经被公之於眾,不少百姓追在囚车后面扔烂菜叶和臭鸡蛋,嘴里骂道:“黑心肝的毒妇,为了攀高枝连自己的丈夫都害,还想算计大皇子,简直是丧良心,那可是我们南漳的恩人!” “大皇子一心为民,救了我们整个襄阳府,害他的人都该死!” “打死这个毒妇!” 街上吵吵嚷嚷的,除了骂孟氏的,就是夸大皇子的,有鹿撞了撞大皇子的肩膀,笑著调侃:“大皇兄有何感想?” 大皇子肃然道:“孟氏死不足惜!” 孟氏的模样依旧可怜,可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有鹿失笑,“我是问你对百姓的夸奖有何感想!” 大皇子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羞窘的样子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第120章 真假秦夫人 七月中旬,盛夏。 盛京难得下了一场暴雨。 日落后,大雨忽至,被烈日灼烧了一日的土地顷刻间被雨水浇透,难耐的暑气消散大半,晚风携著泥土的芬芳带来一丝清凉。 凤仪宫內,皇后换下一身练功服,在宫女的伺候下梳洗打扮。暖阁的桌上已经备好饭菜,只等著武隆帝处理完政务过来用膳。 岑嬤嬤撑著伞匆匆穿过迴廊,还没进门便道:“娘娘,国公爷又派人送信回来了。” 正在梳妆的皇后身形微顿,瞬间没了挑选首饰的兴致,隨手拿了根金簪交给宫女,回过头道:“那混小子又写什么了?” 念及自己那不开花则已,一开花就惊天动地的弟弟,她就脑仁疼。 这些日子她寢食难安,一直在琢磨该如何打消他的念头,想过给他安排別的亲事,也想过威逼胁迫让他死心,甚至想过把臭小子腿打断,可思来想去,这些法子都不能解决问题。 她的弟弟她了解,比牛还倔,认定了就不会回头。 倒不是她迂腐,在意世俗的眼光,而是怕丈夫知道后大闹。这对郎舅的关係本就水火不容,要是再让自家弟弟大逆不道一下,两人铁定会仇上加仇。 那闹起来可不就是玩玩了。 她甚至能想到自家弟弟出兵围城,而丈夫暴跳如雷,动用御林军和锦衣卫,两人拼个你死我活的画面。 不敢想不敢想。 本想在孩子回京前转圜一下,可惜臭小子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上一封信的內容她还没有消化完,新的信又来了。 一想到弟弟可能又写了满篇的情深似海,她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岑嬤嬤欲言又止,將信往前递了递,“娘娘还是自己看吧。” 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皇后苦笑,无奈接过信打开。 看到前面她还算欣慰,原来臭小子也能听到小鹿的心声了,只是再往后一看,她眯起眼,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字了。 皇后头痛地扶额,“嬤嬤,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又眼花了。” 岑嬤嬤默了默,接过信后神情古怪,“娘娘,您没看错,国公爷说他恨七皇子。” 皇后呻吟,“嬤嬤,本宫的头好痛!” 怎么就恨上了,这才几天啊,怎么就恨上了?! 那前面的满纸爱意算什么? 她这些日子的吃不下睡不好又算什么? 淡定如岑嬤嬤,很快就分析出利弊,道:“娘娘,怕是不妙啊!若国公爷对七皇子心生恨意,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对七皇子不利!” 皇后惊得跳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若阿越真的对小鹿出手,恐怕真的要闹得兵戎相见了。 岑嬤嬤眼底滑过精光,“老奴以为,爱总比恨要好,与其让国公爷记恨七皇子,不如助两人成其好事。” “如此一来,看在七皇子的面上,国公爷对皇上必定会和善许多。至於皇上,有七皇子和您在,不怕说服不了。” “届时即便皇上大吵大闹,只要国公爷多忍让些,就出不了事。” “有道理。”皇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正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她治不了自家犟牛一样的弟弟,难道还治服不了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丈夫么? 皇后当即一拍桌子,吩咐宫人拿来纸笔,洋洋洒洒开始写信。 “小鹿一心为国,並非有意欺瞒你,你长他十岁,该多包容他。” “和小鹿好好聊聊,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阿姐同意你们在一起,只要你们好好的,阿姐別无所求。” “至於皇上那边,阿姐会想办法。” 写完信,皇后立刻吩咐人將信送走,生怕一会武隆帝来了看见。 武隆帝临近亥时才到凤仪宫,进门就唉声嘆气,见他一脸愁容,皇后关切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暗暗捏紧了手指,別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武隆帝嘆了口气,道:“是秦家出事了。” 皇后鬆了口气,心中涌起几分好奇,“秦家一向小心谨慎,能出什么让你忧愁的大事?” 武隆帝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好一会后沉声道:“秦檀真正的夫人回来了。” 轰隆一声雷响,紫色的闪电在夜空中炸开。 秦府柴房內,蒙天鸿躺在草垛上,愣愣望著破了个洞的房顶,屋外雷雨交加,他却恍若未闻。 闪电撕开夜空,照亮他惨白的脸。 忽然,破旧的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秦蓉蓉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挤进门来。 她白著一张小脸,在看到柴房內一身狼狈的蒙天鸿后,不由得红了眼眶。 確定没有被人发现后,她含著泪上前,泣声道:“我把人引开了,你快走,不要再回来了!” 蒙天鸿稍稍回神,皱眉道:“胡闹,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秦蓉蓉哭得更厉害了,一边解他身上的绳子一边抹泪,“可我不想让你死。他们都说是你害了母亲,鳩占鹊巢了十几年,可是我看得出来,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母亲,她是魔鬼!” “你信我?”蒙天鸿一怔,眼泪汹涌而出。 被揭穿他没有哭,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也没有哭,但从小养大的孩子的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他的心防。 他抱住因紧张和恐惧而不停颤抖的秦蓉蓉,噙著泪道:“好孩子,娘亲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害你的生母。” 秦蓉蓉哽咽著连连点头,少女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嗯,我信你!”秦蓉蓉吸了吸鼻子,稳住颤抖的手,“爹爹也是信你的,不然不会拖住那个女人,让我有机会救你。你快走吧,趁还没有被人发现!” 蒙天鸿苦笑摇头,“不,你爹不信我,他只是太善良,不忍心看我受死。我还不能走,那个女人死而復生,太诡异了,我不放心你们。” “可……”秦蓉蓉刚要开口,大雨中传来女人带笑的呼唤声。 “蓉蓉?蓉蓉你在哪里,快到娘亲这里来,我的乖女儿,你是在跟娘亲玩捉迷藏吗?被抓到了可是要受罚的哦。” 秦蓉蓉瞬间寒毛直竖,抖得更厉害了。 蒙天鸿把女儿抱进怀里安慰:“不要怕,娘亲在这里。” 秦蓉蓉点点头,鼓起勇气摸到窗边,透过被封住的窗户缝隙往外看。 却见大雨中,她的生母林氏一身斑驳血跡,正握著一把犹在滴血的剪刀,缓缓朝柴房走来。 电闪雷鸣间,可以看到林氏脸上掛著僵硬又诡异的笑容,宛如夺命的厉鬼。 秦蓉蓉一下软了腿,缩到窗下不敢再看。 她泪眼朦朧地望向蒙天鸿,颤声道:“血,好多血,爹、爹爹可能出事了……” 话音刚落,柴房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方才还离著柴房有段距离的林氏闪身出现在门外,咧开嘴笑道:“我的乖女儿,我找到你了。” 第121章 尸蛊 在林氏的剪刀刺下前,蒙天鸿袖中的毒针先一步射出。 然而预想中的毒针入体,林氏中毒倒下並没有发生,只听叮叮两声,毒针宛如打在铁片上,连林氏的皮都没有扎破,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蒙天鸿懵了。 他这一举动激怒了林氏,不等他反应过来,林氏低吼一声,铜皮铁骨般的手臂用力一挥,他便如同断线的风箏,重重撞在墙上,滚落在地。 “娘亲!”秦蓉蓉大叫,想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林氏一把扼住了喉咙。 锁在喉间的手比冰还要冷,秦蓉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颤抖著哽咽求救:“娘……亲,蓉蓉好害怕……” 蒙天鸿喷出一口血,急声哀求:“不要伤害她!只要你放了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变成这个样子回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夺回秦夫人的位置吧?!” 林氏僵硬地转动脖子,紧缩的瞳孔缓缓转动,似乎是在思考。 见状,蒙天鸿抓住时机一跃而起,用力把她撞倒在地,趁机將她手里的秦蓉蓉抢了过来,拍抚著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娘亲在这里。” 秦蓉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缩在他怀里,抽泣道:“娘亲,她好可怕……她根本就不是人!” “虽然白天看著好好的,可我曾撞见她半夜杀人喝血,家里失踪的几个下人肯定都是被她杀了呜呜呜……” 蒙天鸿心中一凛。 他原本只是有所猜测,现在却可以肯定,眼前的林氏確实是尸蛊。 南疆的秘术中有过记载,以方死之人的肉体炼蛊,成功后可使其刀枪不入力大无比,且炼成后的尸蛊白日里和常人无异,但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残忍嗜杀,需每日吸食新鲜血液方能保持肉体不腐不化。 这种禁术因为过於残忍血腥,且危害极大,是以早已失传,却不知为何会突然重现世间。 思忖间,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是被撞倒的林氏缓缓站了起来。 闪电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她面无表情掰正扭曲的胳膊,白得发青的手上瞬间冒出十根又黑又长的指甲,每一根都锋利无比,闪著寒光。 “死!都该死!” 她嘶吼著朝两人扑来。 蒙天鸿將秦蓉蓉拉到身后,迎身与林氏缠斗在一起。 奈何他身上还有蛊毒,身体早已被蛊毒掏空,完全不是林氏的对手。 很快,他便因躲闪不及,肩膀被林氏抓出五条又深又长的爪痕,伤口汩汩往外冒著黑血。 “不好!有毒!”蒙天鸿低呼,脑子阵阵发晕。 眼看林氏的毒爪再次袭来,秦蓉蓉急得大叫:“娘亲小心!” 然而蒙天鸿已无力躲避,千钧一髮之际,秦檀手持木棍衝进柴房,狠狠一棍子敲在林氏背上。 木棍应声而断,却也暂时阻止了林氏的动作。 秦檀呼哧喘著气,顾不得肩膀上的血洞,一手搂住蒙天鸿,一手拉过秦蓉蓉,快步出了柴房。 三人一出门,秦檀之子秦周周便一把將门锁上,抵著门道:“爹,你先送娘离开,我来拦著她!” 话落,砰砰的撞门声响起。 秦周周撑著门板,稚嫩的脸因用力而憋得通红,催促:“快走!” 秦蓉蓉攥紧颤抖的手,也扑上去和弟弟一起抵住门板,哭道:“快走啊!” 姐弟俩的身体跟门板一起被撞得摇摇欲坠。 蒙天鸿心都要碎了,秦檀咬咬牙,强硬地拉著他快步离开。 急促的脚步声被雨声掩盖,两人冒雨跑到后门,秦檀打开门,將蒙天鸿推了出去。 蒙天鸿把住门缝,红著眼哀求:“我不走,秦郎,我不能扔下你和两个孩子……” 秦檀拂过他的眼尾,颤声道:“去找七皇子,解毒后回南詔,你我之间……权当是一场梦。” 大雨瓢泼,蒙天鸿分不清他脸上的是雨还是泪,只能怔愣地任由他掰开自己的手指,眼睁睁看著朱红的门关上。 回过神后,蒙天鸿不死心地拍打厚重的门扉,哭喊哀求:“秦郎!开门啊!秦郎!求求你,开门!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们!” 秦檀捂住双眼,脱力地滑坐在地,泣声道:“鸿儿,她是我的髮妻,既然她回来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该尽到应尽的责任。” “你我今生无缘,但愿你夺取南詔政权后,能念在往日情分上,不要与大庸为敌。” 说完,他用袖子抹了把眼睛,狠下心不再听门外的哭喊,爬起身朝柴房跑去。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蒙天鸿悲痛欲绝,嘶声大喊:“秦郎!” 隨之竟生生喷出一口血,昏倒在大雨中。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又在与林氏的打斗中受了伤中了毒,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黑暗中,武隆帝派来监视秦家的暗卫从角落里走出,將昏倒的蒙天鸿带走。 消息当晚便传入宫中。 凤仪宫寢殿內,听完暗卫匯报的武隆帝长嘆口气,道:“当初他犹犹豫豫,我便猜到他还掛念著原配,只是没想到死了十多年的人竟然还会死而復生,闹这么一出,也太邪门了!” 皇后双眉紧蹙,道:“就怕不是人,听暗卫的描述,那林氏倒像是个怪物。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会有灾殃。” “这也没法管吶!”武隆帝摊手,“人是端王妃带回来的,且她本来就是秦檀的夫人,白天看著也好端端的,谁能想到她会杀人吸血呢?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揉了揉额角,低嘆:“只能等小七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皇后安慰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天亮后云消雨霽,秦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只有落了满地的花瓣和残叶诉说著昨夜的惊心动魄。 林氏在阵阵鸟叫声中醒来,她撑著额角坐起身,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精疲力尽的秦檀身上,茫然道:“夫君,你怎么受伤了?还有蓉蓉和周周,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昨夜蒙天鸿逃走后,林氏並没有再动手,她如游魂般,拿著剪刀在府里四处游荡。 秦檀担心她加害下人,顾不得处理被剪刀刺伤的肩膀,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直到鸡叫后林氏晕倒在地,他才连忙將人送回了房。 秦蓉蓉和秦周周不放心父亲,也一直守在房间里,秦蓉蓉被嚇得哭了一夜,此时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闻言,秦檀艰难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秦府一阵兵荒马乱。 第122章 乌云 三日后。 盛京,西大街。 白日里的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酒肆刚开业,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沈玉瑶却放下一身事务,特意抽空陪秦蓉蓉逛街,实在是因为这两日秦蓉蓉魂不守舍的,看得她忧心。 果然逛著逛著,秦蓉蓉又开始走神。 沈玉瑶无奈嘆气,“別愁眉苦脸的了,若是让……知道,肯定又要担心你了。” 都说旁观者清,这些年那位假夫人对秦家姐弟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以前她还经常羡慕蓉蓉有这样一个关爱她的母亲,谁曾想…… 秦蓉蓉露出一抹苦笑,“担心又如何,总归我们已经无法再见。” 说著竟又红了眼眶。 沈玉瑶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取出帕子为她擦拭眼泪。 姐妹俩相携著往前走,光顾著说话没有看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路边的人。 对方是一个頎长消瘦的男子,瞧著不过而立之年,凤眸鹰鼻,剑眉斜飞入鬢,模样生得很是俊俏。 不等两人道歉,那人便道:“路上人多车马急,行走要当心。” 声音透著虚弱和沙哑,配上略显苍白的唇色和皮肤,显然是个久病未愈之人。但他语气温和,带著浓浓的关怀之意。 沈玉瑶忙道:“多谢先生见谅,是我二人莽撞了。” 男子微微頷首,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秦蓉蓉怔怔望著那人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直到沈玉瑶晃了晃她的手臂,她才如梦初醒,喃喃道:“真像。” “像什么?”沈玉瑶一脸疑惑。 秦蓉蓉摇摇头,失落道:“我不想逛了,我们回府吧。” 沈玉瑶点头,挽著她离开。 自那日后,秦檀便將秦蓉蓉送到了沈玉瑶府上,美其名曰是给沈玉瑶作伴,其实是担心秦蓉蓉留在府上遇害。 茶楼雅间內,凤眸青衣的男子目送著两个女孩走远,直到看不见仍捨不得收回目光。 此人便是恢復男儿身的蒙天鸿。 而他的对面,是一身白衣的苏砚安。 苏砚安敲了敲桌面,问:“你有何打算?” 武隆帝將蒙天鸿救下后,便將人秘密送进了丞相府,苏砚安就是苏丞相派来盯著蒙天鸿的。 蒙天鸿收回目光,抿了口茶才缓缓道:“我打算去襄阳。” 去襄阳的目的不言而喻。 虽然林氏暂时没有伤害秦家三口的意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等不了那个小骗子回京了,他必须儘快解毒。 苏砚安眼睛一亮,拍桌道:“太好了!我终於有理由去襄阳了!” 蒙天鸿怪异地瞥他一眼,不懂他为何如此兴奋。 当晚,苏砚安便留书一封,和蒙天鸿骑著马出了盛京,看到信的苏丞相两眼一黑差点昏厥。 听闻消息的武隆帝却异常平静,道:“如此也好,能儘快让小七他们得知盛京的情况,早做准备。” 他望向笼罩在盛京上空的乌云,喃喃自语,“十多年杳无音讯,小七一出现她便来了,还偏偏挑小七不在的时候回京,很难不让人起疑啊。” 和阴云笼罩的盛京不同,襄阳府境內一片晴朗。 “小鹿哥哥再高一点!还差一点点就能摘到啦!” 桃树下,有鹿將男孩高高举起,男孩伸长著手去够树顶粉扑扑水灵灵的桃子,却怎么都差一点点。 踩著石块踮著脚的有鹿咬牙道:“可是我已经燃尽了啊!” “哥哥你太矮了啦!”男孩抱怨。 旁边看热闹的孩子顿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有鹿被气笑了,好好好,这群小萝卜头,还嫌弃上他了。 他转头就將男孩放下,一边活动发酸的胳膊,一边板起脸,只是教训的话还未出口,一双大手忽然掐住他的腰,將他高高举了起来。 “哇!”孩子们齐齐发出惊呼。 视野陡然升高,有鹿被嚇了一跳,片刻的慌乱后,他马上镇定下来。 低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含笑的温柔眼眸。 “你怎么来了?”他问,一点也不著急摘树上的桃子,弯起唇角踢了踢腿。 “来接你回家。”苍舒越语气轻鬆,眼角微弯,“摘得到吗?”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有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环胸道:“摘得到,但我就是不摘,我看你能举多久。” “好。”苍舒越点点头,一直维持举著他的动作,手臂稳稳噹噹。 孩子们好奇地睁著大眼睛看著两人,一个孩子刮著脸颊笑道:“小鹿哥哥羞羞脸,这么大了还要人抱!” 有鹿又羞又窘,红著脸气呼呼道:“我就要抱怎么了,他哭著求著要抱我的!” “嗯,我求来的。”苍舒越轻声应和。 有鹿脸更红了,轻咳一声,连忙伸手將桃子摘了,拍著他的手背催促:“好了好了,放我下去!” 苍舒越嗯了一声,將他稳稳放在地上。 双脚落地,有鹿呼出口气缓解一下脸上的热度,將桃子放进孩子们提著的篮子里,用另一只手挨个揉了揉小萝卜们的脑袋,道:“好了,都散了吧,我要回家了,你们也该回家了。” 孩子们依依不捨地挥手,“小鹿哥哥再会!冷冰冰的伯伯再会!” 苍舒越:?? 有鹿憋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戏謔道:“冷冰冰的伯伯,我们回家吧。” 苍舒越无奈摇头,“调皮。” 手指轻轻穿过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有鹿哼道:“谁让你笑话我的,我这叫一报还一报!” 苍舒越默了默,问:“我真的很老吗?” 语气颇为在意。 有鹿忍俊不禁,捧著他的脸啵了一下,笑意盈盈道:“我叫你国舅哥哥,你说呢?” “嗯,宝宝说不老就不老。” 苍舒越在他弯起的唇角上亲了亲,释然地笑了。 貔貅在旁边猛搓鸡皮疙瘩,【咦惹~~你们俩真肉麻!这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吗,领教到了!】 有鹿挑眉,【不是你叫著要嗑糖的时候了?】 【那糖吃多了也要换换口味的嘛。】貔貅无辜地对手指。 【你別光顾著吃,我让你盯著我男朋友,你盯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比如他有没有给什么人写小纸条,传递消息之类的。】有鹿点了点它的脑门。 【拜託!】貔貅叫苦连连,【你明知道他能听到你的心声,你还故意让我去盯著他,他就算有同伙,也不敢联繫啊!】 【嘻嘻,我就是故意为难你!】有鹿呲牙,挥了挥拳头,【让我知道是哪些人能听到我的心声还故意装听不到,他们就惨了!】 苍舒越抵著唇轻咳两声。 他確实不敢轻举妄动,连写信向阿姐解释都不敢,就怕暴露阿姐能听到心声这件事。 也希望阿姐不要写信过来,不然就瞒不住了。 远在皇宫的皇后猛地打出一个喷嚏。 第123章 爱会转移 此次襄阳水患,受灾最严重的两个地方便是均州和南漳县。 均州那边有宋芝尧坐镇,南漳这边有盛京派来的队伍监察,经过近一个月的治理和重建,两地的灾情已基本稳定,假以时日,百姓的生活便能恢復如常。 在大皇子的带领下,南漳的賑灾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水利工程的修建和损毁村庄的重建都已步入正轨,不需要他和徐若怀再时刻盯著,之后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去受灾不那么严重的几个县巡察。 这日用过晚膳,大皇子將此次前来賑灾的所有人集合到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南漳这边的事已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巡察几个受灾较轻地区的情况,大家对此可有何看法?” 大皇子话音刚落,有鹿便举起手道:“我觉得大家可以分散开来,各自去不同的地区巡察,如此不仅可以大大节省时间,还能早发现问题早解决!” 顾城眸光微闪,嘴上却讽刺道:“七皇子只是来游玩的,妄议政事怕是不好吧?” 和有鹿有过节的几个工部官员纷纷附和。 户部的几位却极为赞同,道:“下官等以为七皇子言之有理,诸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確实没必要扎堆办事,分散去各地巡察,確实能省时省力,大大节约成本。” 徐若怀暗暗竖起大拇指,论精打细算,还是得看户部。 他故作苦恼地沉吟了片刻,道:“顾百户此言差矣,七皇子救助百姓有功,提的意见也合情合理,何必拘泥於身份职位呢?” “不过若是分开巡察的话,下官资歷尚浅,为人处世亦不如诸位成熟稳重,恐怕会有负所託。” 他这番话听似寻常,实则贬低自己的同时,又抬高了其他人,还提出了隱患,可谓极有技巧。 有鹿心中讶异。两个月不到,他这好兄弟就从一个被女人骗得团团转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巧舌如簧的官场老手,这张嘴老徐见了怕是要羡慕。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路上的所见所闻,何止山川河流风土人情,还有为人处世。 徐若怀这一路来,確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首先有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同僚,他第一步就学会了忍让。而他的退一步確实海阔天空,让他洞悉人心的同时,也了解到自己的短处,行事愈发谨慎小心,性格也变得更沉稳圆滑。 来到襄阳后,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亲眼见证了民生疾苦,於是有了一生奋斗的目標。 再然后,有鹿的拔苗式教育,不仅鞭笞了大皇子,也给他上了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课,他从中看到了大小,看到了取捨,亦看到了人性。 这段时间的阅歷比他前二十年在盛京的加起来还要多,他自然而然便成长了起来。 大皇子的顾虑和徐若怀是一样的。 毕竟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个伺机而动的顾城,若是放任顾城单独行动,恐怕会出事。 有鹿给了大皇子一个安抚的眼神,大皇子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处於对他的信任,还是頷首道:“既如此,那便依七弟所言。” 顾城心下窃喜,他终於等到了机会。 唯有工部的几人闷闷不乐。 工部的人不死心,將目光放到一直未开口的苍舒越身上,苍舒越直接表演一个视若无睹。 徐若怀见兄弟二人眉来眼去,便知两人心有成算,於是提出下一个问题:“那要如何分配,谁负责哪片区域呢?” 【当然是让顾城去襄阳县,让他和他的同伙同流合污啦!不过不能直接让他去襄阳,得绕个圈子。】 有鹿期待地搓手手,不等他將心里的话说出来,苍舒越先一步道:“大皇子负责枣阳县,徐若怀负责襄阳县,顾城负责宜城县,我负责穀城县,户部的人负责光化县,工部的人隨机应变。” 他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末了,点了点桌面,“有问题吗?” 在他强大的气场下,眾人哪敢有意见,纷纷点头称是。 桌下,有鹿勾了勾苍舒越的尾指,笑得一脸满足。 看来能被听到心声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 苍舒越一脸淡然,桌下的手却抓住他调皮的指尖捏了捏。 议完事,眾人各自回房。 跨出前厅门槛时,有鹿悄悄对徐若怀使了个眼神,又指了指匆忙离开的顾城,暗示意味明显。 徐若怀会意,两三步追上前面的顾城,笑道:“顾百户,能跟你打个商量吗?” 顾城甩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耐道:“有话直说。” 顾家是勛贵世家,而徐家出身寒门,顾城向来瞧不起徐若怀。 以往两人就有些私怨,到了襄阳后,徐若怀处处维护有鹿,顾城看在眼里,早已將他划到敌对阵营,眼下见他找上门来,自然没有好脸色。 徐若怀也不介意,笑呵呵道:“不瞒你说,我和宋知府有些过节,不想去他眼皮子底下做事,所以想和你换个地方。” 顾城脚步慢了下来。 他正愁分到的地方不是襄阳县,没想到转头机会就送上了门。 可转念一想,这时机未免有些太巧了。 阴险狡诈如萧允鹿,很有可能是在挖坑引他跳。 他上上下下打量徐若怀,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戒备道:“我为何要与你换?你是七皇子的人,又与我视同水火,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设陷阱害我?” 徐若怀嗐了一声,道:“不换就不换唄,说得这么严重,我又不是非换不可。倒是你,如此小题大做,怕不是心里有鬼。” 被说中心事的顾城心下一凛,在徐若怀探究的目光下涨红了脸,色厉內荏道:“换就换!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你们!” 徐若怀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人算是达成协议。 大皇子满怀心事地回了东厢房,路过有鹿房间门口时,见苍舒越跟著有鹿进了门,他也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只是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被苍舒越抬手拦住。 他疑惑地抬头,对上自家舅舅不悦沉冷的目光。 “大皇兄还有事?”有鹿探出头来问。 大皇子確实想问问有鹿提出分散巡察的目的,可看到苍舒越愈发冰冷的脸色,他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只能訥訥道:“没、没事。” “那我们要就寢咯,大皇兄夜安~~”有鹿乖巧挥手,苍舒越砰地一声將门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大皇子泪眼汪汪。 明明在船上的时候还是三个人一起睡,现在却一起排挤他,果然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弟弟和舅舅都不爱他了。 第124章 借刀 眾人离开南漳那日,南漳的百姓都来送行,从县衙门口到城门口,路上挤满了人。百姓们还自发製作了万民伞,用以歌颂和讚美大皇子的功德,场面十分壮观。 大皇子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一直在马车上抹眼泪,惹得同行的简单时不时侧目。 有鹿拿这个哭包兄长没有办法,只好掀起车窗帘子对外面骑马的苍舒越道:“快来管管大皇兄,要水淹马车了!” 苍舒越策马来到车厢旁,趁无人注意倾身吻了吻他唇角,道:“让他哭,眼睛哭肿就老实了。” 有鹿:“……你可真是个好舅舅。” 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外甥死活。 瞪了眼仿佛偷到腥的男人,他放下帘子。 如苍舒越所言,大皇子果然是眼睛哭肿了就老实了。 可见他顶著一双红肿的眼泡,通红的鼻子,模样实在可怜,有鹿於心不忍,便將手帕打湿,帮他做一下冷敷。 清凉的帕子很好地缓解了眼部的肿痛和热辣,大皇子吸著鼻子赧然道:“让七弟费心了。” 有鹿面上笑笑没说话,心里疯狂吐槽:【还不是因为你舅舅!他要是尽到做舅舅的责任,哪用得著我又当弟弟又当舅妈的操这份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貔貅笑喷:【老大,你真的好有自觉,进入角色的速度太快了!】 【我有时候也为自己超强的接受能力感到困扰。】有鹿装模作样地嘆气。 车壁被用力敲了两下,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有鹿掀起帘子疑惑地望向苍舒越。 苍舒越將手收回来,掩唇轻咳一声,弯了眼角,道:“不作为的舅舅想亲亲操心的舅妈,可以吗?” 有鹿横了他一眼,“不干活还想要奖励,想屁吃!” 说完放下帘子,再不理他。 苍舒越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像喝了酒,晃悠悠地骑著马走开。 心里只有那一句——眼似秋波横,眉如远山黛。 閒来无事,有鹿捧著寒玉匣和小瓜聊天。 这些日子忙著奔波救灾,他只有每天餵食和睡前有一点点时间和小瓜交流感情,甚至有时候还是餵食还是貔貅负责。 眼见著一个月过去,小瓜长大不少,照这个速度下去,寒玉匣有点不够用了。 得想办法多弄点寒玉,换个大点的盒子了。 他琢磨著。 小瓜很久没有和主人好好亲近了,难得主人有空陪它,它兴奋地一直呱呱叫,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药物浸泡和鲜血餵养,小瓜有了很显著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皮肤。 原本雪白的皮肤,现在变得隱隱透明,背上有一丝丝金色的脉络,流光溢彩的,比宝石还要灿烂。 有鹿猜测,是因为小瓜吸收了神兽的血液,所以脱离了凡胎,而且以它的聪明劲,以后修炼得道也不是不可能。 小瓜的叫声吸引了简单的注意力。 看到盒子里的冰蟾,简单惊喜地瞪大了眼,主动找有鹿搭话:“你竟然有冰蟾,它的蟾酥可是难得一遇的极品药材!” 有鹿把小瓜往怀里紧了紧,警惕道:“干嘛,难道你想打我们家小瓜的主意?” “呱~呱~~”小瓜听懂了他的话,以为有人要抢自己,顿时可怜巴巴地叫了起来。 小瓜不想和主人,还有貔貅哥哥分开呱! 简单訕訕然,道:“我就是想要一点蟾酥,一点点就好。” 有鹿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给你也可以,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好!”简单一口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有鹿哭笑不得,没想到简单是个医痴,为了药材这么干脆,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答应了。 他正愁想不到法子让简单去帮忙盯著顾城呢,没想到简单自己送上门来了。 想了想,他道:“很简单,你跟著顾城去襄阳县,看好他,我怀疑他要搞事情。” 其实不是怀疑,是肯定,但这话不能对简单说。 简单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頷首道:“可以。” 顿了顿,又问:“需要我给你传递消息吗?” 有鹿摆手,“不用,你看著他就行,不用冒险去阻挠他,他要做坏事你这小身板根本阻止不了,我只是需要你做个见证。” 简单不是他们的人,顾城必定不会起疑,做起事来会更放心大胆,且事后简单出面作证,可信度会更高。 何况墙倒眾人推,一旦四皇子拿到三皇子的把柄,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攻訐三皇子,届时他们还可以省一份力气。 可谓两全其美。 简单不笨,稍稍一琢磨,便猜到有鹿的用意。 七皇子是打算借他的手,捅三皇子一刀,更准確来说,是打算借四皇子的手对付三皇子。 估计七皇子早就猜到他是谁的人,甚至知晓他此番跟来的目的,之所以留著他,不过是想借刀杀人。 想明白后,简单却並不反感,也不恼怒。因为这样的利用,他已经经歷过太多次,且每次都是出自在乎之人的手,或是他心仪的人,或是他看重的朋友。 相比较而言,七皇子甚至更体贴,不仅给了他报酬,还会关心他的安危。而让他跟来賑灾,伺机下毒的四皇子,完全没有在乎过他的死活。就连让他帮忙照看镇国公的六皇子,也从未对他说过一声谢谢。 一时间,简单竟有些心酸。 人都是这样的,一旦感受过温暖,就会知道自己以前过得有多苦。 见他忽然红了眼眶,有鹿关切道:“你怎么了?喜极而泣了?就因为得到了药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要你管!”简单鼓起脸瞪了他一眼,扭过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有鹿不高兴地哼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可能你触碰到他敏感的少男心了。】貔貅在简单头顶飞了一圈。 有鹿认同地点头,【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比较敏感,也很缺爱,也难怪他会怜爱四皇子。可能是在四皇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想通过对四皇子好来弥补自己的缺憾吧。】 【那他直接对自己好不就行了?还找个中间商赚差价。】貔貅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而且他找的中间商还是个奸商,只进不出。】 【额……】有鹿默了默,竖起大拇指夸讚:【宝子,你真是个打比方的小天才,悟了悟了。】 貔貅没有听懂,但还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第125章 下药 眾人在午后达到宜城县,之后顾城要渡河去北面的襄阳县,而大皇子则要乘船北下,去襄阳县东北方向的枣阳县。 马车停稳后,有鹿抱著小瓜跳下车,苍舒越从后面取出他的行李。 见状,大皇子瞪著一双青蛙眼,疑惑道:“七弟,你不隨我一同去枣阳县吗?” “额……”有鹿语结,瞥了眼脸色已经黑下来的苍舒越,眼珠滴溜溜转著圈,笑呵呵道:“好啊,不过坐船太无聊了,我可以吹笛子吗?” 大皇子心下大骇,连连摆手,乾笑道:“宜城也挺好的,七弟还是留下陪舅舅吧,我、我自己去枣阳就行了。” 当即就催促车夫赶紧驱车去码头,生怕有鹿改变主意。 马车瞬间就跑没了影,有鹿不满道:【可恶啊,我吹笛子真的有那么难听吗?竟然让大皇兄避之唯恐不及!】 他瞪眼望向苍舒越,要一个答案。 恋爱脑如苍舒越,此刻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摸了摸鼻尖,道:“我不懂音律,只觉听之难忘,无人可出其右,亦无人能模仿。” 有鹿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寂寥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感慨完,他捧起小瓜亲了一下,“还是小瓜有品。” 小瓜:“呱~~” 苍舒越:“……”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貔貅不语,只是低著头一味忍笑。 顾城要过桥去襄阳县,行至一半才发现简单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不悦皱眉道:“你不去大皇子跟前伺候,跟著我作何?” 简单阴沉著一张小脸,道:“我是医者,自然是哪里病人多去哪。” 襄阳的情况比枣阳严重一些,加上是府城,聚集的灾民更多,確实病人也更多。 顾城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既如此,宜城的情况比襄阳严重,你怎么不去跟著七皇子?” 简单直接甩脸色,“別跟我提他!” 说罢怒气冲冲一甩马鞭,跑到了他前面。 顾城面上一喜,看来这个军医跟萧允鹿有过节,那可太好了。 两人在酉时前抵达襄阳府衙,来迎接的不是宋芝尧,而是襄阳的知县张瑞。 顾城昨晚便飞鸽传书通知张瑞,告诉他自己今日要来襄阳,是以张瑞早早便等在府衙门前,想藉机传达易丘煒的命令,却不想人是等来了,却多了一个人。 “顾百户,简大夫。”张瑞敛起神色,拱手为礼。 顾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刚想找藉口支开简单,却见简单頷首回了一礼,而后便抱著药箱进了府衙大门,径直朝后院的厢房去了。 见他这般態度,顾城愈发放心。 张瑞还维持著表面的客套,笑道:“顾百户一路奔波,下官在县衙內备了些薄酒小菜,还望百户赏脸。” 顾城矜持地頷首,“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了襄阳县衙,张瑞的地盘,两人这才卸下偽装,热络地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张瑞將一个瓷瓶推到顾城面前,故作不经意道:“灾情虽已基本稳定,但下官心中仍是不安,听闻水患过后容易爆发瘟疫,特別是人口集中的地方,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瓶药是什么不言而喻。 顾城握著酒杯的手颤了颤。 脑中竟浮现出早上百姓相送的画面。 张瑞替他斟满酒,笑吟吟道:“易大人常夸顾百户有勇有谋,比顾二少要强,日后將军府的荣耀皆繫於您一身。” 顾城死死盯著桌上的药瓶,目光如烛火摇曳。 这不仅仅是一瓶药,更是一枚投诚令,是易氏一族给顾家最后的机会。 可这是能引发瘟疫的药啊,一旦他接过,就意味著他要亲手把之前救下的百姓推入火坑,亲手葬送自己的成果。 他狠不下心,也不忍心。 这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城的百姓,他可以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但还没有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若是拒绝…… 他想到了临行前父亲的叮嘱。 父亲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听从易氏的安排,可见父亲早已猜到易丘煒的打算,而父亲选择了遵从。 为了宗族的存续,为了他和弟弟的前程,父亲早已做出选择。 那么他还有得选吗? 见他攥著酒杯一言不发,张瑞皮笑肉不笑地又补上一句:“易大人还说了,只要威远將军府和易氏一条心,过往种种他都可以不计较,不管日后您是要和心上人双宿双飞,还是想尚公主,又或是想享齐人之福,他都会帮你。” 咔嚓一声,手中的瓷杯被捏碎,顾城豁然起身,握住桌上的药瓶,沉声道:“时辰不早,告辞。” 转身便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张瑞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愜意地打著拍子哼起了小曲。 当晚,苍舒越收到来自襄阳县的飞鸽传书。 看了纸条上的內容,有鹿摇头道:“原以为他会多挣扎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果然我还是高看他了。” 苍舒越紧蹙著眉,沉声道:“这东西太危险,要儘快销毁。” 有鹿安抚,“不急,等他下手的时候,我们再抓现行。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他狡辩。” “嗯,听你的。”苍舒越点头,將人抱到床上,吻了吻眼尾,“夜深了,该就寢了。” 有鹿打了个哈欠,抬手环住他的腰,“要抱著睡。” “好。”苍舒越轻抚他脸颊,拥著他躺下。 之后的两日,顾城早出晚归,不是在各个村庄巡视,就是在城里的安置区转悠,而简单日日出门义诊,两人看似没有交集,实则都在暗中留意对方的行踪。 第三日,襄阳又下起暴雨,虽有完善的排水系统,但雨后护城河中的水质还是受到了影响,百姓的日常用水不得不暂时依託於城內的水井。 顾城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是夜。 “三更天到——平安无事——” “梆——梆、梆!” 隨著更夫的喊词,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响起,已经三更天了。 月黑风高,街道上空无一人,不知是谁家院中的狗吠了一声,寂静的夜晚瞬间热闹起来,街头巷口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距离安置区最近的一处水井旁,一身黑衣的顾城左顾右盼,在確定附近没有人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正是张瑞交给他的那个。 小小的一个瓷瓶,却宛如有千斤重,压得他的手都抬不起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萧允鹿说过的那句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今日他这瓶药若是倒下去,恐怕往后余生都不可能安然入睡。 怕吗?当然是怕的,可他更怕从顶端跌落,更怕一无所有。 一边是家族荣耀和父亲的叮嘱,一边是千万人命,他挣扎煎熬,却不期然想起了沈玉瑶。 是了,当他得知沈玉瑶是弃子后,他也像这样犹豫过,但最后为了自己的前程,他还是选择辜负十几年的感情,將沈玉瑶送上了刑场。他的良知早就所剩不多,现在也不过是把最后一点捨弃罢了。 他不禁笑了笑,几经犹豫,终是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瓷瓶的木塞。 第126章 除非神仙下凡 就在顾城倾倒药瓶,即將抖落药粉时,宋芝尧带著衙役及时出现,大喝一声:“抓住他!” 衙役们一个健步衝上去,顾城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手中的瓷瓶掉在地上咕嚕嚕滚了两圈。 简单快步上前,將瓷瓶捡了起来。 他刚將瓷瓶的口子放到鼻端,就闻到一股腐臭刺鼻的气味,赶忙捂住口鼻,骇然道:“这里面混了尸毒和脓血,人喝了必定会引发瘟疫!” 宋芝尧晃了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幸好,幸好他们来的及时。 他目眥欲裂,指著顾城厉喝:“真是好歹毒的心!你这是要用千万百姓的血肉筑你的高楼广厦啊!” 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顾城脸色煞白,可他毫无辩解的余地,只能颤抖著双唇闭上眼。 “將人押入大牢!我要连夜写摺子送往盛京!” 顾城没有反抗,甚至脸上还带著点释然。 他努力过了,但失败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对家族没有亏欠。 但他还有一点不明白。 他抬头望向宋芝尧,“你们来得如此及时,是早就知道我要下药?” 宋芝尧朝南边拱了拱手,冷哼道:“镇国公与七皇子早就看出你居心叵测,提醒我派人时刻注意你的动向,今夜你一出门我便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说到这里,他还是不由得捏一把汗,但凡他们迟一步,天就要塌了。 顾城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萧允鹿確实有些神异的本事,输给他我不算丟脸。” “那你呢?你为何也在此处,別告诉我你也是萧允鹿的人?” 他转向简单,露出一抹苦笑。 简单厌恶地瞥他一眼,道:“我和那傢伙没关係,但是他答应送我冰蟾的蟾酥,所以我过来帮忙作证。” “哈哈哈哈!”顾城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就猜到这是一个坑,但我还是跳了哈哈哈!萧允鹿,不是你有多聪明,是我太蠢,是我太蠢了!” 笑到最后,他颓废地耷拉下肩膀。 “带走!”宋芝尧下令,还不忘叮嘱:“切记不要声张。” 顾城被秘密关进大牢,宋芝尧牢记苍舒越在信中的吩咐,等到第二日天亮后,才派人去到县衙,將县衙中的所有人控制起来。 张瑞被带到了府衙的公堂上。 一看到跪在下面的顾城,他便知晓事情败落,但他十分镇定,马上就装出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问道:“知府大人,这是怎么了?顾百户救灾有功,即便犯了事,也不该如此……” 不等他说完,宋芝尧一拍惊堂木,怒道:“大胆张瑞!还敢在这里混淆视听, 张瑞立刻乖觉地跪倒在地,哭喊道:“大人饶命啊!下官实在不知犯了何错,惹得大人如此震怒,但下官敢以性命担保,下官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百姓的事,还请大人明鑑!” 堂外听审的百姓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张大人是个好官,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宋大人可不能冤枉他啊!” 更有甚者,窃窃私语,“怕不是宋大人担心张大人名望太高,威胁到他的位置,故意为难张大人吧。” 有这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群情激昂,都要求宋芝尧给个说法。 而这正是张瑞想要看到的。 宋芝尧想动他,不能够。 宋芝尧又气又急,拍著惊堂木大喊肃静,高声解释道:“顾城意欲下毒谋害全城百姓,证据確凿!而他来到襄阳县后,只与张瑞有过接触,是以本官將张瑞抓来审问,此举合情合法!” 激愤的百姓总算稍稍安静下来,再次议论起来。 “竟然下毒害人,確实应该好好审问,可不能轻饶!” “看来张大人確实有嫌疑,抓来问话也合理。” 趴伏在地上的张瑞咬了咬牙,声泪俱下地申诉:“冤枉啊!臣不过是请顾百户喝了几杯小酒,感激他对襄阳的大恩大德,怎么就和他同流合污了呢?” “还请大人拿出证据,不然下官这就上报朝廷,拼死也要为自己洗刷清白!” 他反客为主,直言要和宋芝尧对簿公堂。 正巧搜查张瑞住所的衙役回来,拱手稟告道:“回稟大人,没有在张大人房中搜出证据。” 宋芝尧额上冒出冷汗。 张瑞愈发得意,脊背挺得更直。 他既然敢做掉脑袋的事,自然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想抓住他的把柄,除非神仙下凡。 闻言,本就偏向张瑞的百姓立刻高举右手大喊:“还张大人清白!还张大人清白!” “肃静!肃静!”宋芝尧拍响惊堂木,奈何根本不起作用,甚至有百姓试图闯进公堂。 一片吵嚷声中,顾城了无生气地跪在堂下,一脸麻木。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我有证据。” 听到这声音,方才还如同木偶般的顾城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萧允鹿!” 堂下眾人下意识回头,便见一个容貌昳丽,衣著华贵的少年公子翩翩而来,脸上的笑容连骄阳都要逊色三分。 少年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玄衣男子,气势冷冽,叫人看一眼都胆寒。 宋芝尧连忙起身迎接,拱手道:“下官参见七皇子,镇国公。”又吩咐衙役:“取两把椅子来。” 百姓譁然。 有鹿朝宋芝尧点点头,无视顾城杀人的目光,走向衙役端来的椅子。 路过张瑞时,他轻轻扫了张瑞一眼,將张瑞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张瑞不由得心里打鼓,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落座后,有鹿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也不废话,道:“不是要证据吗,我有证据,把顾城准备下毒的那瓶药给我,再取一把碳粉,一只软毛刷来。” 宋芝尧没有二话,立即按照他的吩咐將东西都取来。 有鹿用手帕將瓷瓶包住,轻轻拿起,晃了晃,笑著对张瑞道:“凡事做过必留痕跡,我也不绕弯子,这个瓶子上有碰过这瓶药的人的指印,需要我把指印提取出来,和你的指印一一比对吗?” 胸有成竹的张瑞一下垮了脸,颓然坐倒在地,颤声道:“我认……” 有鹿满意地点头,拍拍手站起身,“他的床板有夹层,里面有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以及和背后主谋往来的书信。” 听到这话的张瑞如同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第127章 好谋算 从胜券在握,到供认不讳,前前后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张瑞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处境会变得如此迅速。 他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之所以留著盛京来的那些书信,就是为了防止以后易家卸磨杀驴,为自己留条退路,却不想这条路直接成了他的死路。 本来他认罪,是抱著易氏还能救他的心思,眼下却是毫无指望。 谁能想到他藏得那么隱秘的信会被发现了呢? 早知如此,不如直接將信烧了。 张瑞犹在悔不当初,却听有鹿笑嘻嘻道:“其实我是逗你的,指印不一定验得出来,真正的证据是那些信,只是没想到你承认得这么爽快。” 眾人:“……” 就你刚才那睥睨眾生的气势,那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的语气,你现在跟我说你是在撒谎?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张瑞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对著有鹿怒目而视的顾城心下骇然,萧允鹿,恐怖如斯! 被押进大牢后,张瑞趴在草堆上痛哭流涕。 “我知道了!” 隔壁牢房的顾城突然大喊一声,癲狂又兴奋地喃喃自语,“他早就算到会有今日!从我的名字出现在賑灾名单上那刻起,他就布好了局!他让我一起来賑灾,不仅仅是为了卖三皇子面子,平息易家的怒火,更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他算到了易家的狠辣,算到了威远將军府的无可选择,算到了我的自私贪婪和愚蠢,他早就算好一切,就等著我们这些蠢货自投罗网!” “我就说为什么是我,偏偏是我!” 想通一切,顾城抓著牢门嘶声大吼:“萧允鹿!用別人家的饵钓別人家的鱼,不费一毫一厘就掰倒易氏,你真是好谋算啊!” 听到这话的张瑞暗暗心惊,如此算无遗策,莫非那七皇子真是神仙? “阿嚏!”刚走出府衙大门的有鹿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苍舒越微微顰眉,俯身抵住他的额头,担忧道:“是不是早上赶路时吹了风受寒了?” 有鹿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念叨:“一个有人念,两个有人想,三个才是受寒,我估计是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这会蛐蛐他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不由嘆了口气,道:“顾城就是典型的又坏又蠢,以他这次救灾的功绩,完全可以让他往上升一升,往后就算没有易家的扶持,只要他踏踏实实的,就可以在盛京立足,只可惜他急功近利,只想走捷径。” “人心不足蛇吞象。威远將军也曾找过我,我让他把两个儿子送到边关歷练几年,他不愿意,於是便转投了易氏一族。”苍舒越语气淡漠。 顾家兄弟在盛京的勛贵子弟中不算差,若是好好培养,未来必定可以建功立业,可惜他们的父亲捨不得孩子,又野心勃勃,这才葬送了兄弟二人的將来。 经此一事,威远將军府上下最好的下场也是流放千里,顾家要在盛京除名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提高。”有鹿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远在盛京的武隆帝等人,怀念道:“刚才那句『我有证据』,简直让我梦回和老徐的相识,离京一月有余,还真挺想念大家的。” 苍舒越揉了揉他的头顶,“襄阳的局势已经稳定,最多不过十日便能返京。我已让人將易氏安插在襄阳的眼线都控制住,在我们回京之前,易丘煒不会得到任何消息。”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想的就是周到!”有鹿竖起大拇指夸夸,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道:“赶路花了小半个时辰,办案只用了一炷香时间,感觉有点亏了。” “不亏,若非你及时赶到,宋大人治不了张瑞的罪。能揭穿张瑞,你是首功。”苍舒越眼中满是骄傲。 有鹿得意地哼哼,摇摇晃晃地撞了下他的肩膀,“那你要怎么奖励今日的功臣呢?” 同时故意在心里拖长声音道:【要是有个人能背~背~我就好了。】 苍舒越哂笑,捏了捏他的鼻子,微微屈膝躬下身,道:“我背你去街上逛逛,然后我们再回宜城。” “好耶!”有鹿欢呼,跳起来蹦到他背上,蹭了蹭性感的背肌,一脸享受道:“果然美色最抚人心。” 青天白日,大庭广眾,他又摸又蹭的,苍舒越不禁红了耳尖,笑骂道:“小色鬼,抓稳了。” 说著故意把人往上顛了顛,还恶作剧地拍了两下屁屁。 这下轮到有鹿脸红了,揪了把他的耳边,嗔道:“我是色鬼,那你就是大色魔!” 【不知道是谁天天晚上趁我睡著后,偷偷摸摸又亲又摸!】 说完自己先烧红了脸,埋在苍舒越背上不好意思抬头。 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背上,热度传到心臟,引得心头一片火热。 苍舒越扭头吻了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低笑道:“那我以后不偷偷摸摸了,好不好?” 有鹿被他的得寸进尺逗笑了,揪起他两只耳朵,哼哼道:“你还想得挺美!快快快!我饿了,要吃金刚酥,缠蹄,还有牛肉麵!” 苍舒越失望地嘆了口气,脚下飞快,直奔城內最繁华的街道。 简单从门后走出,望著两人走远的背影,目光复杂。 吃饱喝足,苍舒越將人抱上马背,启程返回宜城。 有鹿窝在他怀里满足地打饱嗝,心里感慨:【不用走路就能逛街的感觉简直太爽了!回京后我也要这么逛街!】 在襄阳逛了一个早上,除了吃东西,他就没下过地,可把他逛美了。 【是呢是呢,就连兽都沾光了。指哪去哪,喊停就停,简直就是人肉观光车。】貔貅打了个响亮的嗝。 一人一兽同款拍肚肚。 【说什么呢!观光车哪有我男朋友厉害!】有鹿不满地反驳,说完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嗝。 苍舒越揉了揉他的肚子,道:“下回不能这么贪吃了。回去后我让厨娘给你做点山楂糕,消食化积。” 乾燥温热的大手烘得胃暖暖的,有鹿舒服地嘆出口气,乖巧道:“好嘟。”又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那我回去后帮你按摩推拿。” “嗯。”苍舒越微笑頷首,眼底的柔情浓得化不开。 第128章 会面 寅武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命苦的侍卫了。 千里跋涉跟著主子来賑灾,身体上的辛苦就不说了,主要是心累。 因为他有一个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主子。 挖河道挖到一半,因为太思念心上人,他家主子连夜跑到隔壁县。等他得到消息追过去,却发现主子又为了討心上人开心,去了驻军营地剿匪。 这还没完。 好不容易剿匪成功,战场还未清理完,他家主子又又又跑了! 跑就算了,还飞鸽传书吩咐他去联繫旧部,那架势分明是要造反,嚇得他差点魂都掉了。 这还不是重点! 他忙完这个忙那个,陀螺一样转,终於转完了,他家主子说,这边的马跑得太慢,耽误他见心上人,要他去把寄养在邯郸驛站的红拂接过来。 那一刻,寅武只想说:“啊!毁灭吧!” 是!他是从小立誓要当牛做马报答主子的恩德,但也不能真就把他当牛马使啊! 苍天吶!这段日子看不到主子和七皇子卿卿我我,他过得好苦! 好在!他终於回来了! 然后人差点没了,呵呵。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紧赶慢赶將红拂带到襄阳后,寅武立刻打听自家主子的去向,却被告知苍舒越和有鹿一个时辰前刚离开襄阳去宜城。 於是寅武马不停蹄,骑著马牵著红拂就上路了。 只是行到半路,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苏砚安,以及一个陌生男子。两人形容狼狈,脸色憔悴,正在路边歇脚,且那名陌生男子口吐鲜血,已然陷入昏迷,看样子情况十分危急。 念及大皇子与苏砚安的关係,他上前抱拳道:“见过苏大公子,在下寅武,乃是镇国公的侍卫,不知公子为何出现在此处?” 听闻他是镇国公的侍卫,苏砚安眼睛一亮,拱手道:“既然这位大哥识得我,我就不多废话了。我与这位兄台是来寻七皇子的,只是刚到襄阳府衙,却被告知七皇子已经离开去宜城,我二人便立刻追了上来。” “然而如你所见,我这位朋友旧病復发,我有些束手无策,还望大哥施以援手。” 两人显然是日夜兼程不停赶路,才会如此狼狈,想来是有急事。 寅武当即頷首道:“这位兄台的情况不適合再骑马,我这就去找辆马车来。” 將红拂暂时交由苏砚安照看后,寅武返回府衙套了辆马车,接上苏砚安两人赶往宜城县。 他不敢將马赶得太快,是以三人抵达宜城时,已是酉时。 彼时,苍舒越和有鹿刚巡视完附近的几个村子,回到县衙梳洗休息。 有鹿按照约定要帮苍舒越做推拿,只是两人刚脱完外袍爬上床,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寅武咋咋呼呼地闯进来。 “七皇子,快救命——” 看清房里的情况后,喊声戛然而止。 几乎是下意识的,寅武转身就跑,一把关上门矮下身子。 门关上的瞬间,三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咻咻破门而出,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削断庭院里的一丛花草。 “……”寅武抹了把汗,幸亏他反应快。 等等! 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家主子竟然压在七皇子身上,扒七皇子的衣裳,这这这,这也太內个了吧! 难怪动这么大肝火! 再等等! 他家主子,不会真和七皇子成了吧?! 一时间,寅武又喜又忧,在房门口一会笑一会愁眉不展地踱步。 过了没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穿戴整齐的有鹿和苍舒越相携走了出来。 有鹿欢喜道:“寅武大哥,好些日子没见,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寅武乾笑,瞥了眼自家主子阴沉的脸色,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外面有人等著你救命。” “嗯?”有鹿满头雾水。 寅武便將自己在路上遇到苏砚安的事如实稟告。 听闻苏砚安还带著一个身患重病,模样俊秀的男子,有鹿很快就猜到那人是谁,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是蒙天鸿!看来京中出事了,快,带我过去!”他急声催促。 寅武頷首,立刻將两人带到安置苏砚安两人的厢房。 去找有鹿前,寅武已经吩咐人去请了大夫,有鹿赶到时,大夫刚替蒙天鸿把完脉,摇头道:“旧疾缠身,又受了伤,还一路奔波,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恕老夫无能为力。” 说话间,床上的蒙天鸿又吐出一口血,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有鹿快步上前,见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眉心不由狠狠一跳,握住他的手道:“奸细哥哥,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见到他,苏砚安鬆了口气,道:“小鹿,可算见到你了!” 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有鹿微微頷首,再次对床上的蒙天鸿道:“坚持住,我现在就为你施针。” 继而转向退到一旁的大夫,道:“可否借一下大夫的银针?” 大夫也很想看看他要如何救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当即便將银针取出来交给他。 听到他的声音,处於半昏迷状態的蒙天鸿挣扎著睁开眼,虚弱开口:“小……骗子……”他拼尽全力开口,出口的话却声如蚊吶。 “嗯,是我。”有鹿頷首,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抽出银针刺入他的百会、膻中、神闕等穴位。 他出手如电,瞬息间便施完一套针法,眾人看得目不暇接,转头却见床上的人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痛苦,已然安稳入睡。 “这、这、这——”大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有鹿舒出口气,道:“情况暂时稳住了,先让他好好休息。” 又让苏砚安拿了纸笔过来,写下一张药方,道:“麻烦寅武大哥送大夫出去,顺便抓药。” 寅武从震惊中回神,连忙接过药方,將目瞪口呆的大夫送出门。 苍舒越心疼地拭去他额上沁出的汗珠,柔声道:“累不累?” 有鹿摇摇头,望向苏砚安,沉声道:“苏大哥,盛京出了何事,为何你会和蒙天鸿一起来襄阳?” 苏砚安悬著的心落了地,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他喝了进门后的第一口茶,润了润冒烟的嗓子,而后才苦笑道:“这事说来话长……” 第129章 我选择诚实 大约十日前,常年在外游歷的端王与端王妃回到了盛京,同时还带回了消失十几年的林氏。 据端王妃所言,她与端王是在回京途中,路过莱州一处山村时,偶然发现的林氏。 彼时林氏丧失记忆,与一位孤寡老人相依为命。经打听,林氏已在村里待了十二年,不是这两年才出现,可端王妃记得清清楚楚,早两年她尚在盛京时,还曾见过秦府的夫人。 很显然,如今盛京城中的秦夫人是个冒牌货。 为了查明真相,心中起疑的端王夫妇暂时留在了莱州,並请来名医为林氏医治,这一治就是月余,夫妻二人因此错过了苏丞相的寿辰。 而经过治疗,林氏恢復了记忆,也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当年她回娘家探亲,一次出门上香时遭遇追杀,在逃命时不小心失足跌落悬崖,好在被山下村户所救,这才侥倖捡回一条命。不过她也因头部受伤丧失了记忆,不得不留在村中。 了解了前因后果,端王妃立刻派人去林氏老家打探消息,得知当年林氏失踪后,林家为保她清誉,並不敢声张,只悄悄让人四处搜寻,只是没过几天,就有一个与林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回了林家,林家並没有再追究此事。 结合种种跡象,端王妃断定这是一个偷梁换柱的阴谋,於是带著林氏回了盛京,当眾揭穿了蒙天鸿。 后来秦府发生变故,蒙天鸿被皇家暗卫救下,送到了丞相府。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苏砚安说地口乾舌燥,又喝了口茶。 “不对。”有鹿顰眉摇头,“我不可能看错,林氏肯定已经死了,且就死在十二年前。” 苏砚安后背一阵发寒,“那端王妃带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有鹿没有回答,一脸凝重地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既然有人能遮挡他人的未来,就说明这里有除了我和貔貅之外的神异存在。那么就算有尸鬼这种邪物也不奇怪。” 他又问:“苏丞相和蒙大哥没有跟你说过其他的吗?比如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砚安摇头,无奈道:“祖父嘴严得很,在有定论前,他是不会向我透露分毫的。蒙天鸿也很固执,这一路上不管我如何旁敲侧击,他都只会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他耸了耸肩。 【那个真的秦夫人,不会真诈尸了吧?】貔貅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十二年尸体都腐化了,还怎么诈尸?除非她死后立刻就被炼製成了邪物。就是不知道是有妖邪作祟,还是这世间有什么秘法。】 有鹿愁眉不展。 眉间的皱褶被轻轻抚平,他下意识抬眸,对上一双平静深邃的眸子。 苍舒越轻吻他的眼角,柔声道:“不用担心,即便是鬼神,也休想越过我伤你一丝一毫。” 慌乱不安的心瞬间安寧,他投进温暖宽阔的怀抱,嘟囔道:“还是不要了,真是鬼神的话,你也奈何不了。” 苍舒越没有开口,紧紧抱著他眼神坚定。 旁边的苏砚安倒吸冷气,战术性后仰。 什么情况,他是赶路太累出现幻觉了吗? 镇国公与小鹿为何如此亲密?! 见状,貔貅捂住嘴偷笑,【小样,嚇不死你!好期待回京后大家下巴掉一地的场景,一定很好玩咔咔咔!】 有鹿这才想起苏砚安还在,轻咳一声,道:“那个,苏大哥,你是来找大皇兄的吧,他现在在枣阳县,你可以等明日一早坐船过去。” 苏砚安怔怔点头,又愣愣摇头,刚想开口,苍舒越不容置喙道:“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去歇著吧。” 多年来的敬畏和习惯让苏砚安下意识拱手回答:“学生告退。” 望著苏砚安同手同脚离开的僵硬背影,有鹿抬手戳了戳身边气势威严的男人,调侃道:“国舅哥哥好威风啊,若是以后给我上课,是不是也要將我训得服服帖帖的?” 苍舒越一改方才的严厉,握住他的手笑道:“谁训谁还不一定。” 有鹿挑了挑眉。 “咳咳!”门外传来咳嗽声,寅武抱著剑跨进门来,抬头望天,强压著嘴角道:“殿下,主子,药抓回来了,已经送到厨房,一会熬好了就送过来。” 有鹿点点头,见他一直望著屋顶,不由好奇道:“寅武大哥,你脖子不舒服吗?为何一直仰著头?” 当然是因为怕你们看到我压不下去的嘴角啊! 寅武在心里咆哮,面上笑呵呵道:“没什么,有点落枕。” 貔貅一副过来人的姿態,激动地握爪,【我懂你姐妹!哦,不,是兄弟!没有人看到他们俩能保持平稳的嘴角!】 下一秒又呜呜抹泪,【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同好,太感动了!】 【既然老天让我们相聚在这里,还嗑同一对cp,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家人一生一起走,有糖同享,有虐同担!】 有鹿:“……” 无奈扶额,他拉著苍舒越往外走,道:“快走快走,一会要被蛇精病传染了!” 苍舒越不明所以。 两碗药下去后,蒙天鸿的气色好转,在第二天下午醒了过来,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有鹿。 有鹿料到他今日会醒,是以並没有隨苍舒越出门巡察,一得到消息就赶到了他房里。 “帮我解毒。”这是两人见面后,蒙天鸿说的第一句话。 有鹿默了默,道:“在此之前,你可以告诉我秦府发生何事了吗?” 蒙天鸿执拗地重复:“帮我解毒。” 有鹿:“……” 他无奈嘆了口气,一边替蒙天鸿把脉,一边试探著问:“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因为很危险,担心我被牵连,所以不愿意告诉我,对吗?” 蒙天鸿没有开口,只是疲惫地闭上双眼。 良久,他嗓音沙哑道:“小骗子,你极力促成我和秦郎,到底是因为信任我,相信我没有加害林氏,还是仅仅想用秦郎牵制我,让我为你办事?” 貔貅惊呼:【这也问的太直接了吧?】 有鹿默然。 虽然但是,他是相信蒙天鸿,但那是因为他看了蒙天鸿的过往,知道他没有加害林氏,这不能算是纯粹的信任吧? 而且他也確实有利用秦檀牵制蒙天鸿的打算。 貔貅看出他的纠结,抓了抓脑门,道:【不然我们撒谎骗骗他吧,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更多的打击了。】 【很有道理,但我选择诚实。】有鹿做出决定。 第130章 禁制 一个谎言的背后是千万个谎言。 有鹿自认不是诚实的人,撒的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什么时候该撒谎,什么时候不该撒谎,他心里有桿秤。 比如说现在,就不適合撒谎。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蒙天鸿眼里,就成了默认。 蒙天鸿自嘲一笑,道:“我在说什么,你我不过一面之缘,谈何信任,终究是我……” “打住!”有鹿打断他的自怨自艾,按住他的肩膀,“还记得我说过,我能掐会算吗?我相信你,但並非是出於对你人品的信任,也不是由感情驱使,而是我明明白白算出了林氏被害与你无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缩了缩脖子,理不直气也壮道:“那你是南詔派来的奸细,又身怀绝技,我想用秦大人套牢你,也无可厚非嘛。然后我也確实很佩服你和秦大人能纯爱那么久。” 还不忘八卦地打听,“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盖被子纯聊天十几年的?” 蒙天鸿怔愣地望著他,嘴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然后猛地红了脸,瞪著眼嗔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別乱问!” 有鹿扁扁嘴,“好叭。” 蒙天鸿又没好气地剜他一眼,语气却还算和缓,“算你聪明,没有撒谎骗我,不然我解毒之日,就是你身死之时。” 早在少年写信问他炼蛊之法时,他就察觉到少年的神异之处,今日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虽然並没有听到心中最渴望的答案,但他十分舒坦。 幽幽嘆了口气,他道:“其实方才就算你骗我,我也无法发现,甚至会因此对你卸下心防,日后更尽心为大庸办事。可你说了实话,小骗子你名不副实啊。” “我才不玩趁虚而入那套呢,我虽然喜欢骗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但也是有原则的。”有鹿哼哼。 貔貅振臂高呼:【我为老大举大旗!】 苏砚安偷笑,小声叭叭:“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就是可怜你大皇兄,至今没有看穿你的真面目,被你骗得团团转。” 有鹿作势要踢他,冷哼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来找大皇兄的吗?” 苏砚安呵呵笑著躲开,闻言梗著脖子道:“谁说我是来找阿礼的,我是听我爷爷的吩咐,来盯著蒙天鸿的。” “阿巴阿巴~~”有鹿翻了个白眼,笑嘻嘻道:“那你就继续留在宜城帮忙巡视吧,反正你又不著急见大皇兄。” 苏砚安一噎。 可恶,中计了! 有鹿再次望向蒙天鸿,“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再不说他可就要自己看了。 蒙天鸿紧抿唇角,摇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就不要掺和了。” 很好,有鹿的叛逆心被彻底激了起来。 当即眸底微白,就要查看蒙天鸿前段时间的经歷,然而入眼却是一片空白。 不是断断续续,也没有被迷雾遮挡看不清,而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有鹿大惊。 【怎么了老大?】貔貅奇怪地问。 有鹿没有回答。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不信邪地屏气凝神,集中注意力再次查看,隨著他持续的窥探,那一片白终於有了变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扭曲起来。 如同被搅动的白色液体,隱隱露出其下的一角。 只是不等他庆幸,一道白光直刺识海,他只觉双眼一痛,耳中骤然轰鸣作响,喉间涌上腥甜,外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老大!】 “小鹿!” “小骗子!” 三道焦急的呼唤同时响起,传到耳中却失了真,继而引起更为强烈的眩晕。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有鹿从朦朧的视野中分辨出貔貅,挣扎著朝它伸出手。 【他身上……有……禁制……】 下一刻便晕倒在床沿。 【老大!】貔貅大叫著扑上去,急得哭了起来,【老大你別嚇我啊!你怎么了老大!你醒醒啊!】 然而不管它如何哭喊推搡,有鹿都没有半分反应。 苏砚安一脸骇然,慌忙將人抱起,朝门外大喊:“快去请大夫!” 蒙天鸿苍白的脸变得愈发难看。 他早该想到,有能力炼製尸蛊的人,怎么可能杀不了他,背后之人之所以留著他,就是要拿他做饵,他们真正的目標,是七皇子。 是他,是他害了小骗子,他不该来的…… 巍峨圣洁的宫殿內,气质縹緲的银髮男子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自燃的阵法,他愉悦地勾起唇角,低声喃喃。 “这个布了十八年的局,终於等来了它的主角。” “我的好弟弟,我们终於又能见面了。” “三百年,他们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整整三百年,该还给我了。” 风拂过垂落的白纱,將男子的呢喃送远。 “国师大人,六皇子求见。” 一身素雅白衣的侍女在纱帘外跪地叩首,声音虔诚而恭敬。 “让他进来。”银髮白衣的男子从蒲团上起身,儒雅俊美的脸庞在白纱后若隱若现。 侍女深深伏首,“喏。” 萧允书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空中迴廊,远远便瞧见立於观景台上的白色身影,依旧是那般圣洁,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这便是大庸朝的国师夫诸,常人连看一眼都觉得是褻瀆。 他不由得放轻脚步,近身后拱手为礼:“允书见过国师大人。” 夫诸微微頷首,眼帘轻闭,浓密的羽睫垂落,长及地面的银色长髮连同洁白的衣角一起在风中翻飞。 萧允书偷偷触摸空中飞舞的银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国师大人今日似乎心情甚好。” “故人重逢,自是欢喜。”夫诸嗓音轻柔,带著不容忽视的喜悦。 伸出的手微僵,萧允书蜷起手指,扯出抹笑,落寞道:“能让国师大人看重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就像七弟,虽然我还未见过,但时常听大家提起他,想必定是不俗。” 说著竟红了眼眶,“大家都喜欢七弟,我比不过他。” 夫诸微笑著望向他,柔声道:“他是他,你是你,不可混为一谈。” 萧允书破涕为笑,微红了脸道:“国师大人果然与眾不同,多谢国师大人的提点与……安慰。” 夫诸移开目光远眺南方。 云与泥,怎可混为一谈。 第131章 夫诸 有鹿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四处瀰漫著灰色的雾气,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隱在雾后,贪婪又忌惮地窥伺著,意欲將他吞吃入腹。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梦境里不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儒雅出尘的白衣男子。 男子蓄著长及地面的银髮,在昏暗的梦境里白得发光,他笑容温煦,微微俯著身,朝他伸出双手,柔声道:“哥哥的乖宝宝,到哥哥这里来。” 温润空灵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动人心弦。 视野的落点太低,有鹿猛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短手短脚的奶娃娃,藕节似的胳膊腿又白又圆。 有鹿差点裂开。 他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好不容易才炼出成年人的形態,谁给他一下整到解放前了?! 没等他暴走,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鹿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快到哥哥这儿来。”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有鹿怔了怔,目光变得涣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男人唇边的笑意加深。 “该醒了!” 浑厚悠远的声音骤然响起,有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缩回手后退三步,警惕道:“你是谁?” 刚才不知不觉,他竟然中了迷魂术,眼前这个男人不容小覷。 男人伸出的手紧握成拳,脸上却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话落,男人如烟雾般消散。 隨著男人消失,周围的环境倏然明亮起来,迷雾散去后,一个手持命籍捲轴,脚踏星斗祥云的白髮老人飘然而至。 看清来人,有鹿惊喜地扑上去:“司命爷爷!” 来人正是执掌三界生死,定命格,记善恶的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抚了抚长须,笑骂道:“你这泼皮无赖,不是骂本座糟老头子的时候了?” 有鹿掛在他腿上,仰著头討巧卖乖,“因为我知道这样你才会来见我啊,我想你了嘛。” 司命星君被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萌得心肝颤,把能定人生死的命籍往腰带上一別,抱起腿上粉雕玉琢般的小糰子,捏了捏小脸,笑呵呵道:“天界那么多神兽,就属我们小鹿宝最聪明最可爱,爷爷的心肝肝誒,果然还是小的时候最可爱!” 有鹿被捏地齜牙咧嘴,很难不怀疑这老顽童是蓄意报復。 放在平时,有鹿早就跳起来揪他鬍子了,奈何现在有求於人,只能攥紧小拳头,忍气吞声。 等司命星君吸完娃,有鹿眨巴著眼乖巧道:“爷爷,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闻言,司命星君嘆了口气,將他放到地上,手一挥,圆滚滚白胖胖的小娃娃就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果然还是这样子舒服。”有鹿活动了一下根根分明的手指。 司命星君哂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为你解惑,但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有鹿乾脆点头。 “你可还记得夫诸?” 有鹿微怔,“是三百年前,被流放妖界的神兽夫诸吗?” “是他。”司命星君微微頷首,眼底闪过惋惜,“他本是近千年来天界资质最好的神兽,却因为一念之差,滋生心魔,最终被驱逐出天界。” 有鹿眼珠滴溜一转,道:“你跟我说这些,难道是因为他被驱逐与我有关?他要来找我报仇?” 司命星君再次嘆出一声,“是也不是,他被驱逐確实与你有关,却並非你所想的那般。” 有鹿不解地皱起眉,“可我並不记得我与他有过交集,他被驱逐时我还没断奶吧?” 说起这个,司命星君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小子比旁的神兽幼崽多喝几十年奶,嘴又挑,不是千年灵兽產的奶你还不喝,老夫为了养活你,四处求人,差点连裤衩子都当了!” 有鹿无辜地眨眼,小声嘟囔:“我也不想的,谁让我身有残缺呢。” 司命星君眼底浮起不忍,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头顶,道:“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有鹿挠了挠头,“不重要啦,反正幼崽时期的事我很多都不记得了。至於缺陷,就当是技改被削弱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命星君欣慰頷首,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三百多年前。 数千年前,神兽白泽肉身陨落,灵识陷入沉睡,直至三百年前,经过数千年的蕴养,白泽幼崽再次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 然而因为天界的疏忽,幼崽出生不久便被妖界所盗,两界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爭,最终以妖界归还白泽幼崽落下帷幕。 而当时夫诸一族的族长,为救白泽幼崽不幸陨落。为了纪念她,司命星君为白泽幼崽取名有鹿,並將有鹿交给了新的夫诸族长,也就是前任族长之子,如今的夫诸抚养。 司命星君的本意是借白泽的力量,將夫诸一族引向繁荣,也算是报答前族长的恩情,却不想这是孽缘的开端。 一开始,经歷丧母之痛的夫诸十分厌恶排斥有鹿,在他看来,有鹿是间接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若非为了一族的未来,他不会让有鹿留在夫诸一族。 好在隨著时间的推移,夫诸被乖巧可爱的幼崽软化,並將对母亲的感情转移到了幼崽身上,將幼崽视为唯一的亲人,倾尽全力抚养。 同时在白泽的指引下,夫诸一族日渐强大,而隨之而来的,是妖魔两界接二连三的骚扰。 白泽生来便是妖魔的天敌,妖魔两界既忌惮又垂涎它的能力,都想將之据为己有。为此妖魔两界不惜联手,抱著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多次对夫诸一族发动进攻,对有鹿下手。 为了保护有鹿,夫诸殫精竭虑,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 他不允许有鹿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也不允许有鹿和除他之外的任何活物接触,他建起华美的宫殿,將天性活泼开朗的幼崽囚禁其中。 却依旧是防不胜防。 在又一次將有鹿从妖界救回来后,夫诸望著遍体鳞伤的弟弟,以及伤亡惨重的族人,突然產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弟弟不是白泽就好了。 如此一来,弟弟就不会被覬覦,他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这个念头一滋生,便在脑海中疯长,日积月累下,竟成心魔。 而压垮夫诸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天界。 第132章 甦醒 前排高亮:本章有虐点,是解释之前小鹿怕疼的伏笔,介意的宝子可以跳过前面半章。 天界眾神以夫诸一族已无力保护白泽为由,要將有鹿带回天界。 彼时有鹿刚学会化形,两三岁的小糰子抱著兄长的腿,哭地可怜兮兮,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 夫诸紧抱著弟弟,扬言即便和天界为敌,也不会让眾神带走有鹿。 司命星君亦不忍心將他们兄弟分离,於是出面担保,让有鹿继续留在夫诸一族的领地。 却不想他的一时心软,却差点葬送这世间唯一的一只白泽。 妖魔两界的骚扰,天界的施压,日渐膨胀的独占欲,一切的一切都在催生壮大夫诸心底的阴暗,將他彻底引向疯狂。 三百年过去,司命星君依旧无法忘记,当年有鹿被从夫诸一族带回来时的惨状。 幼崽的翅膀被折断,象徵神格的玉质双角被硬生生掰断一根,若非发现及时,身体和神魂的双重创伤足以让根基不稳的幼崽丧命。 “夫诸疯了,为了將白泽留下,他竟要削去白泽的神格,意图將白泽变成最普通的异兽!这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瑞兽,他怎么敢!” 將有鹿送回天界的神將愤怒咆哮。 司命星君骇然,他理解夫诸这些年的不易,也怜惜他捨不得幼弟,可他的做法实在过於极端,这是有违天道的。 果不其然,眾神大怒,要严惩夫诸,司命星君极力斡旋,连九天玄女都请动,才保住夫诸的性命。 夫诸为了不祸及族人,自请流放妖界,再不踏足天界。 而在司命星君的精心照料下,有鹿慢慢痊癒。 只是被掰断的角已经无法修补,有鹿成了天界唯一一只神格残缺的神兽幼崽。被掰角折翼的痛楚也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上,导致他不仅时常深陷梦魘,还变得特別怕疼。 为了让他健康长大,司命星君不得不封印他的记忆,天界眾神也统一口径,称他的角是因为贪玩不小心摔倒才折断的。 这个办法成功让有鹿不再做噩梦,但却没能改变他怕疼的毛病。 司命星君也曾担心孩子会因为身体的残缺而自卑,后来发现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当別的神兽幼崽问有鹿,为什么他只有一只角的时候,有鹿是这样回答的。 他叼著装奶的葫芦说:“小貔貅和小麒麟他们都有两只角,而我只有一只,说明我与眾不同,独一无二,你们应该认我做老大。” 小麒麟反对,被他按著打了一顿。 於是他有了一群小弟。 即便有缺陷,他依旧是这世间最珍贵耀眼的宝贝。 不过司命星君还是发现,他不爱变回原形,以为他心里还是介意残缺的角,於是找他谈心,却被告知:“哎呀,自己把角摔断太丟脸了,每次看到都觉得很耻辱,所以我才不想变回兽形的。” 司命星君懂了,真正脆弱敏感的是他自己。 思绪回笼,司命星君望著眼前灿若骄阳的少年,心中既是感慨又是怜惜,同时还有丝忧虑。 想到自己这次入梦的目的,他正了正神色,道:“你已经昏迷三天,再不醒身体要撑不住了,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 有鹿惊讶,他竟然已经昏迷了这么久。 当即不再废话,道:“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大庸?”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你的劫,亦是你的机缘。” “那个遮蔽他人命数,在蒙天鸿身上设下禁制的,是不是夫诸?” “是。” “他和我有何渊源?” “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 “为什么限制我在凡间使用法术?你知道有多不方便吗?” “若是不禁止你使用法术,你早就被发现了。” “那为什么有人能听到我的心声?” “……” “是不是你搞的鬼?” “……” “拯救大庸的时候,我可以顺便找个男朋友谈恋爱吗?” “?!” 快问快答环节结束,有鹿双手环胸,气呼呼道:“叫你少看点短剧你偏不听,还给我整上心声这套了,你知不知道我很尷尬的啊?” 司命星君擼起袖子,打开手里的命籍,“来,给我说说,你要和谁谈恋爱?我现在就给他改命!一个凡人还想拱我家的白菜?反了天了!” 有鹿抱住他的手撒娇:“爷爷~他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呢,他说要跟我同甘苦共患难~~” “少跟我来这套!”司命星君甩开他的手,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道:“男人只会影响你修炼的速度!都遇上夫诸这么棘手的对手了,你还有心思谈恋爱!” “难道我不谈恋爱,对手就会突然降智,任由我打脸吗?”有鹿真挚地提出疑问。 司命星君噎了噎,吭哧道:“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谈了,你就会开启地狱模式。” 有鹿一甩头,“我不管!我就要谈!你要是真担心我,就给我送几件法宝下来,给我傍身!” “我要是再给你几件法宝,这个小世界就真要乱成一锅粥了!”司命星君跺脚。 有鹿贼兮兮笑道:“不给也行,等我醒了就让貔貅溜回天界,把我自己的法宝偷出来,这样总行了吧?” 司命星君无奈地剜他一眼,没有吭声,看样子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谢爷爷~~”有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司命星君拍拍他的背,依依不捨道:“好了,回去吧。” 有鹿不舍地点头。 司命星君不放心地又提醒一句:“你要小心,他……很了解你的能力。” 有鹿心中一凛。不仅仅是了解,夫诸有克制他的方法,恐怕以后他不能再隨便查看別人的命数了。 明月高悬,宜城县衙后院的厢房內,苍舒越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 床上,是已经昏迷三天的有鹿。他面容安详,呼吸轻浅,若非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与睡著无疑。 篤篤的敲门声响起,寅武端著两碗粥进来,轻声道:“主子,粥熬好了。” “放下吧。”苍舒越頷首,除了声音有些沙哑,其他与平时无异。 寅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应了声是,將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悄声退下。 苍舒越麻木地端起粥,餵了有鹿一碗,自己喝了一碗,而后取出乾净的帕子,沾了温水细细为有鹿擦拭身体。 忙完一切,他合衣在有鹿身侧躺下,握著他的手细细亲吻,喃喃低语:“宝宝为什么还不醒,是因为我没有杀了蒙天鸿吗?” 没有回应,房里一片寂静。 “我不会杀他的,我知道宝宝不想让他死。”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著,抬手轻抚少年柔和的侧脸。 “可我很生气,他让你受伤。” “如果宝宝再不醒,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带著颤音。 有鹿在阵阵抽泣声中醒来,肩膀上一片温热濡湿。 他眨了眨乾涩的眼睛,唇角控制不住地弯起。 哭包又在哭了。 又心疼又好笑是怎么回事? 第133章 意外 男朋友是个冰块脸,白天冷冰冰,晚上却会躲在被子里偷哭,有鹿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爱。 哭包还埋在肩窝里抹眼泪,完全没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 有鹿不由生出恶作剧的念头,想突然坐起来嚇嚇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想法很好,可惜实践起来有难度。 虽然无病无痛,但一连昏睡了三日,每天只能靠汤药和米粥维持生命,他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些虚弱,加上苍舒越八爪鱼一样紧紧抱著他,像座山压在他身上,他连动动手指头都费劲,更別说做坏事了。 折腾了几下,除了把自己整出一身汗,他一无所获。 而被他这么一折腾,哭得忘乎所以的苍舒越总算发现他醒了,惊喜地抬起头,望进他清澈的眼底,低声囈语:“宝宝真的醒了……” 湿润漆黑的眸子里带著忐忑和不敢置信,生怕这只是自己的梦境。 泪水从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有鹿略显苍白的唇角,很烫。 有鹿舔了舔唇角,有点咸咸的。 他撅起嘴,直白又大胆地索吻:“要亲亲~~” 话出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並不嘶哑,嘴唇也没有乾燥起皮,显然在他昏睡这几天,苍舒越把他照顾得很好。 苍舒越深深凝望著他,微微俯首,带著试探,小心翼翼地触碰他柔软的双唇。 有鹿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將两人的距离拉近。 呼吸交缠的瞬间,苍舒越终於相信这不是幻觉,他当即加深这个吻,紧紧缠著怀里的人不放。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爱人鲜活的生命。 更多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有鹿脸上。 有鹿也不禁眼眶泛酸。 两人交换了一个湿润又纯粹的吻,不掺杂任何欲望,只有繾綣的抚慰和满满的温情。 好一会后,苍舒越稍稍撑起身,湿润明亮的黑眸望进他眼底,眷恋地一下下啄吻他浅色的唇瓣,低声呢喃:“宝宝醒了,真好。” 垂落的青丝铺散在床上,和自己的头髮缠在一起,有鹿抬手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怜爱道:“小可怜,眼睛都哭红了,今晚换我抱著你睡好不好?” “好。”苍舒越轻轻点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有鹿调整姿势,侧躺著抱住他的脑袋,將人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一下下拍抚他的后背。 苍舒越环住他的腰,闭上眼聆听他的心跳。 月光静謐,洒在床畔,两人相拥著很快便进入梦乡。 翌日。 有鹿醒来时已是午时,他动了动酸麻的胳膊坐起身,扭头却发现苍舒越还在睡,他不禁觉得稀奇。 难得苍舒越醒得比自己晚,有鹿嘿嘿坏笑两声,手探进敞开的衣襟,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哈喇子流得满地都是。 难怪苍舒越喜欢大半夜趁他睡著偷偷干坏事,这也太刺激了! 正摸得起劲,苍舒越忽然闷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有鹿赶紧收回手,背对著他装睡。 苍舒越缓缓睁开眼,因为刚醒,他的眼底还有一丝茫然,但双手已经下意识將身边的人捞进怀里抱紧,埋首在颈窝里轻蹭。 腿间被什么抵住,有鹿不禁头皮发紧,他不会是手贱自己给自己挖坑了吧? 虽然不是不行,可这……这也太大了! 好在苍舒越只是抱著他蹭了蹭,很快就起身离开。 “送几桶凉水到我房里。” 门口传来低沉的吩咐,而后是关门声。 鬆口气的同时,有鹿又有些生气。 虽然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很怀疑人类的承受能力,但互帮互助一下还是可以的,可苍舒越就这么走了,这简直就是在质疑他! 【貔貅!】他在心里大喊。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应。 “奇怪,跑哪去了?”有鹿纳闷地挠头,自言自语:“还想让它帮我回天界取法宝,顺便搞点小黄书涨涨经验,结果影子都找不到。不会又溜到哪里偷吃去了吧?” 与此同时,天界。 一头龙首鹿角马蹄,身披龙鳞的小兽叼著荷包钻过神殿一角的狗洞,吭哧吭哧跑到一处偏僻的假山后,仰著脑袋四处张望,小小声地叫唤:“貔貅?貔貅你在吗?” 藏在假山后的貔貅立刻现身,压低声音回应:“小麒麟,我在这里!” 麒麟立刻叼著荷包跑到它面前,將荷包甩在地上,道:“拿多了容易被发现,我只拿了几件老大常用的,你快收起来。” 貔貅点点头,刚要说话,一道厉喝响起。 “谁在那里!” 是巡逻的天兵发现它们了。 麒麟惊呼:“被发现了,快跑!” 貔貅一个激灵,叼起荷包拔腿就跑。 远远的,貔貅听到麒麟被抓住打屁股的声音,它含泪在心中道:“小麒麟,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今天的牺牲!” 一路狂奔到连接天界和下界各个位面的通道前,貔貅输入序列码,顺利回到大庸所在的小世界。它急著去找有鹿,没有发现荷包被它的犬齿扎破了一个小洞,一个白玉耳璫从里面漏了出来。 盛京郊外,大河村后山內,一身粗布衣裳的少女紧闭双眼,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里。她的身上布满伤口,手腕和脚腕上都有勒痕,显然在死前遭受过囚禁和虐打。 眼看少女的气息愈发微弱,忽然从天而降一点白光,正巧落在她身下的血泊里。 那是一个做工精细的白玉耳璫,顶端的玉珠温润洁白,呈含苞待放的莲花状,散发著微弱的光。 在接触到地上的血液后,耳璫发出耀眼的白光,待白光散去,少女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復,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少女坐起身,震惊地望著自己的双手。 她明明记得自己逃出来后被捅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身上的伤也都不见了。 疑惑间,她看到了血泊里的白玉耳璫。 她伸手想捡起来,脑海中却驀地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我去!我怎么穿到没死的人身上了?!这样我还怎么拿到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还怎么做任务啊!” 少女惊骇地环视四周,低喝:“是谁?!谁在说话?!” 第134章 猜测 得知有鹿醒来,苏砚安和蒙天鸿立刻就去看望他,却被寅武拦在门外。 苍舒越以有鹿需要静养为由,吩咐寅武不许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就算是大皇子来了也不行。 苏砚安很无奈,他只是关心一下小鹿,又没有別的想法,没必要连见面都不让吧? 这几日苍舒越虽然看著与往常无异,但他半步不出房门,一直守在有鹿身边,擦洗换衣,餵药用膳,都是亲力亲为,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两人关係非同一般。 第一天的时候,苏砚安还能骗骗自己,说苍舒越是看在大皇子面上,才如此照顾身为晚辈的有鹿,第二天却如何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只因他透过门缝,看到了苍舒越以口渡药,试问谁家的长辈会用这种方式照顾晚辈啊?!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惊世骇俗的,苏砚安一开始也无法接受,但他的重点和常其他人不一样。他最先想到的是,若大皇子知晓此事,会受到何等严重的打击。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態,毕竟这事由不得他说三道四。 而蒙天鸿作为过来人,自然比苏砚安更早看透,但他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就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眼下两人都被拦在房门外,只能大眼瞪小眼。 寅武抱剑靠在门上,斜眼打量赖著不肯走的两人,防止他们搞小动作衝破防线。 门內,苍舒越正在餵有鹿喝粥,喝的是小米粥,补气血好消化。 有鹿伸长脖子往外看,可惜只看到寅武投在门上的影子,他不满地嘟囔:“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说几句话而已,又不费神。” 他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了。 “我不想见他们。”苍舒越的回答乾脆直接。 有鹿觉得好笑:“人家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看你的。” 半碗粥下肚,他摇了摇头,“不想喝了。” 寡淡的粥实在让人没什么食慾,他现在只想吃点重口味的。 苍舒越也不逼他,自己將剩下的半碗粥喝了,放下碗,將人拉进怀里拥著,靠坐在床头,轻声道:“晚上让厨房给你做鱼片粥,你刚醒,不宜食油腻重口。” 有鹿趴在结实的胸膛上,卷著他一缕头髮把玩,嘆气道:“吃也不让人吃,玩也不让人玩,我只是睡了几天,搞得我有什么大病一样。” “不许胡说。”苍舒越摸了摸他的脸,眼中滑过谨慎。 门外又传来几声咳嗽,是蒙天鸿和苏砚安还没有走。 有鹿扯了扯手里的头髮,仰头道:“让他进来吧,虽然我没有病,但他真的有病。” 苍舒越搂著他的手紧了紧,好一会才鬆口,扬声道:“让他们进来。” 收到命令的寅武立刻打开门。 蒙天鸿和苏砚安交换一个眼神,镇国公突然放他们进去,不会是想把他们骗进去杀吧? 不是他们多想,苍舒越確实差点要了他们的小命。 怀著忐忑,两人小心翼翼进了门。进去就看到床上的两人抱在一起耳鬢廝磨,十指相扣,是一点也不背著人。 苏砚安心情复杂。 心里知道是一码事,亲眼看到是另一码事,作为一个俗人,这对他来说衝击力还是有点太大了。 蒙天鸿面不改色地搬了张凳子到床尾坐下,细细打量他一番后,释然笑道:“没事就好。” 有鹿看到他脖子上有青紫的掐痕,很快就猜到出自何人之手。三天过去了痕跡还没消,可见下手有多狠。 环在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拍了拍身后人的手,稍稍坐起身,望著蒙天鸿道:“我知道你为何著急解毒,但恕我直言,即便你解了毒,背后之人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们的目標並不是你,也不是秦家,而是大庸。” 说话的同时,他再次试图查看蒙天鸿的命数,果然还是一片空白。 闻言,蒙天鸿陷入沉默。 苏砚安踱步到床前,轻咳两声,道:“其实我觉得,背后之人的最终目標或许也不是大庸。他有如此能力,想要覆灭大庸其实很简单,可他谋划布局了十几年,直到小鹿回到皇室才动手。” 他低垂著眼,视线不敢乱瞄。 有鹿暗暗心惊。 苏砚安的话给了他新的思路。 已知背后谋划一切的人就是夫诸,而以夫诸的能力,想要消灭大庸简直轻而易举,可他偏偏等到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动手。 或许根本不是大庸有难,而是他给大庸带来了灾难。 思及此,有鹿的心情有些沉重。 苍舒越冷冷瞥了苏砚安一眼,將怀里的人拥紧,轻声道:“一个国家的兴亡,不可能繫於一人之身,你不用有太大的负担。” 苏砚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乾笑道:“我的意思是,背后之人觉得小鹿对皇位的威胁很大,所以针对小鹿。” 蒙天鸿也道:“炼製尸蛊需要很长的时间,背后之人现在动手,估计是因为尸蛊最近才炼好。” “尸蛊?”有鹿对这个新名词感到好奇。 將喉间的痒意压下,蒙天鸿点点头,“尸蛊是南疆的禁术,需以方死之人的肉体炼製,在体內注入蛊虫,再长期以药物浸泡,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时间越久炼出来的尸蛊越厉害。” 一番话说完,他微微喘了口气。 有鹿嘶了一声,“如果是蛊的话,就少了玄术加持,倒是比尸鬼好对付些。” “你有办法?”蒙天鸿眼睛发亮。 有鹿搓了搓下巴,“要等看过具体情况才知道了。” 对手可是夫诸,他可不敢隨便放大话。 想著以小瓜现在的强度,应该足够对付蒙天鸿体內的蛊虫了,他话锋一转,“你身上的蛊毒倒是好说,只要这段时间你养好身体,我马上就可以帮你解毒。” “嗯!”蒙天鸿郑重点头,眼底熠熠生辉,连黯淡的脸色都变得明亮许多。 有鹿悠悠然往后靠在苍舒越身上,笑嘻嘻道:“那个人为了確定我的身份,大费周章设下圈套,让我触髮禁制,我估计他一定很想让我早点回盛京,誒嘿,我就不回,我急死他。” 蒙天鸿失笑,这就是所谓的有恃无恐吗? 盛京,国师府邸內。 金色的符文在骨玉上若隱若现,发出微弱的白光,夫诸轻轻抚过月牙形的骨玉,笑道:“你也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对吗,没关係,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骨玉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想要逃离,却被紧紧攥住。 “你也想离开哥哥吗?不可以哦,你是他的一部分,只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夫诸轻笑著在骨玉上落下一吻。 第135章 小白鼠 回到大庸所在的位面后,貔貅风驰电掣,仅用一天时间就赶回襄阳。看到有鹿已经醒了过来,它喜极而泣,嗷呜一声扑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 【老大你终於醒了!你嚇死兽了!】 边哭边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抹。 有鹿原本一脸嫌弃,见它哭得都打嗝了,不由嘆了口气。 把浑身毛髮拧结打綹,灰扑扑一团的貔貅抱进怀里,他用手指梳理著打结的毛毛,道:“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搞得这么脏兮兮的?” 貔貅吸著红通通的鼻子回答:【你昏迷前说蒙天鸿身上有禁制,我猜到你可能被反噬伤了神魂,於是偷偷溜回天界,想偷几件法宝下来救你。】 有鹿瞭然,没想到貔貅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难怪小傢伙一身风尘僕僕的,原来是在两界往返穿梭,也是难为它了。 揉了揉貔貅的圆脑袋,有鹿笑道:“好样的,不亏是我的小弟,脑子就是好使!走走走,我带你去洗洗,瞧这埋汰的。” 让厨房帮忙烧了一锅热水,有鹿挽起袖子亲自帮貔貅搓澡,不仅把纠结的乱毛打理得油光水滑,连身上的鳞片都一片片擦过,洗得鋥光瓦亮。 脏脏包貔貅秒变白胖胖小包子。 洗完香香,一人一兽开始看貔貅的战利品。 “奶茶?” “汉堡?” “薯片?” “可乐?” “酸奶?” “半个披萨?” 有鹿每从荷包里取出一件,嘴角抽搐的速度就快一分。 貔貅已经汗流浹背。 望著堆了满桌的零食,有鹿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確定小麒麟拿的是我常用的,不是常吃的?” 貔貅不敢正视他的双眼,抹了把汗弱弱道:【也、也算吧?】 它试图找补。 【奶茶是你用来收小弟的。】 【汉堡和可乐是你贿赂守门的天兵天將,溜下界玩用的。】 【还有……】 “打住!”有鹿阻止它说下去,无奈扶额,“是我这个做老大的没有带好头。” 【所以这些东西都没用吗?】貔貅委屈巴巴地扁嘴,沮丧道:【兽太没用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有鹿忍俊不禁,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笑道:“没有哦,这些东西都很有用。你看这个——” 他拿起一盒薯片。 “这是用玉液琼浆浇灌的土豆做出来的,吃一片可以强身健体,吃两片可以延年益寿,吃三片百病全消!” “还有这个——”他又拿起披萨和汉堡,“这里面用到的麵粉、肉类和蔬菜,全部都是灵植和灵兽,还加了千年灵芝和人参磨成的粉末,用来提升风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至於奶茶,用的是千年灵兽產的奶,蕴含浓郁的灵气,是滋补神魂的大利器!” 最后,他做出总结,“这些东西在天界都有人抢著要,你不会以为到了凡间会被埋没吧?” 貔貅抹了抹眼泪,【所以兽没有搞砸?】 “当然啦!”有鹿咧开嘴笑道:“这可是我用跟老君学来的炼丹术炼出来的零食,堪比神丹妙药,神仙吃了都说好!” 貔貅破涕为笑,【果然还是老大最厉害!】 “那是,不然怎么做你们的老大。”有鹿得意地挑眉。 有了这些零食,以后就不怕身边的人出意外了。 一人一兽將东西重新收好,有鹿眼尖地发现荷包破了个洞,杵著下巴为难道:“这个荷包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空间储物袋,但好歹是仙品,破了洞在凡间可没法补啊。” 他不由得想起了夫诸。千年的神兽,手里的天材地宝肯定不少,不知道有没有可以修补储物袋的材料。 嗯,还有,他得想个办法,让夫诸帮忙补一下袋子。 也不知道夫诸会不会针线活。 以蒙天鸿如今的身体状况,按理至少需要调养至少一年,才能承受得住拔除蛊毒的影响,而眼下有了貔貅带回来的食物,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恢復到可以拔毒的程度。 有鹿打算在回京前帮蒙天鸿把毒解了,如此不管他是回南詔,还是和他们一起回盛京,路上都会轻鬆很多。 趁著苍舒越外出巡视,有鹿让寅武帮忙把蒙天鸿请到房里,拿出一小盒薯片交给他。 纸盒里的东西薄如蝉翼,金黄酥脆,蒙天鸿看著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吃食,满眼怀疑,问:“这东西吃了真的能强身健体?” “小鹿出品,必是精品!”有鹿拍著胸口保证,不忘叮嘱:“不过你两天吃一片就行了,我怕你吃多了爆体。” 人类的躯体太脆弱,一下摄入过多灵气容易爆炸。 蒙天鸿將信將疑,取了一片所谓的“薯片”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后,手瞬间有了自我意识,控制不住地去拿第二片。 有鹿拍开他的手,把剩下的薯片收起来。 貔貅摇头:【薯片这东西,要么不吃,要吃就要一口接一口,只能吃一片也太痛苦了!】 蒙天鸿遗憾地收回手,调息感受了一下,发现腹部热热的,他惊讶道:“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额……”有鹿目光躲闪,好心提醒,“记得多准备点玉扣纸。” 起初蒙天鸿还不懂他的意思,直到晚上起夜,拉肚子拉到腿软,他才反应过来,扒著恭房的柴门咬牙切齿道:“小骗子,你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 刚说完,肚子又是开始咕嚕咕嚕,他当即夹紧腿再次钻进恭房。 翌日,蒙天鸿顶著两个黑眼圈找到有鹿,阴沉著脸取出毒针,磨著牙阴惻惻地威胁:“把薯片交出来!” 有鹿无辜地眨眼,“你才吃了一片,就拉了一个晚上,你確定你能承受得住第二片?这东西一加一可是大於二的哟。” 又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是因为你体內堆积了太多毒素,所以才会拉肚子。等你体內的毒素清除得差不多,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蒙天鸿知道他没有撒谎,虽然拉了一晚上,但他感觉身体比之前轻快了不少,连中气都足了。 “那我还要吃多久?”他一脸麻木地问。 有鹿替他把了下脉,道:“估计还要六个疗程,也就是再吃六片。” “我再信你一次。”扔下这句话,蒙天鸿哆嗦著双腿离开。 有鹿望著他虚弱的背影,托著下巴嘀咕:“一片薯片的威力就这么大,估计披萨和汉堡会更夸张,看来暂时还不能让我家宝贝吃。” 貔貅:【……】 是谁被当成了小白鼠,兽不说。 第136章 启程返京 到了七月末,賑灾进入尾声,只待將后续工作安排妥当,便能返京。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七月二十八,如此还能赶在中秋前回去。 临行前一日,宋芝尧准备了宴会为眾人送行,襄阳府下辖的各州县官员都来了。 因卸下了肩上重担,大家都鬆快许多。席间眾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共同举杯祝大庸千秋万代,气氛很是热闹。 其实除了张瑞及其同党,襄阳府內的官员都还算本分。虽没有什么亮眼的功绩,却胜在四平八稳,没有贪赃枉法之辈,在賑灾中也十分配合,可见宋芝尧治下还是很严的。 至於宋芝尧,这次賑灾他功勋卓著,还及时阻止了一场人祸,往上升一升不成问题。 酒过三巡,待眾人都散去后,大皇子和宋芝尧犹在热烈探討治国安民之法。两人从宴会厅一路聊到东厢房,站在庭院里滔滔不绝。 月上柳梢,星河垂落,远远的,有蛙声传来,夜风裹著水汽和草木清香袭来,吹散白日的燥热。 因晚上多喝了几杯,苍舒越光明正大赖在有鹿身上,嚷著要有鹿扶他回房休息,有鹿不知道他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只能任由他重重压在自己身上,架著人回房。 路过大皇子和宋芝尧身边时,有鹿听到他们在討论押送顾城等人回京的事,於是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按理来说,这些人早该押回盛京,交由大理寺处置的,但苍舒越担心打草惊蛇,便让宋芝尧先將人扣著,事情也先压著,就连隨同的工部和户部官员都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如今他们返京在即,顾城等人自然不可能再留在襄阳。 “难保易氏的人没有在其他地方安插眼线,若是明目张胆地押送,一旦出了襄阳,恐怕顾城等人被抓的事很快就会暴露,届时易氏定会早做防范。”宋芝尧表现得忧心忡忡。 大皇子深以为然,沉思片刻后,道:“此为其一,再者,易氏手中还有底牌,恐怕会断尾求生。” 宋芝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了抹除大皇子賑灾的功绩,易氏一族能罔顾千万百姓的性命,若是此次不能一击必杀,日后必定祸患无穷。 听到这里,有鹿忍不住开口:“押送的事简单,我身边有位奇人异士,擅长易容,我可以请他帮忙,將顾城等人易容成其他人,如此便可大摇大摆地押送他们进京,还不会走漏风声。” 大皇子眼前一亮,“如此甚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宋芝尧对这位小殿下已是十分信服,闻言拱手道:“七殿下可还有惩治易氏的方法?” 有鹿知道他们是在忌惮易氏手中的丹书铁券,想了想,道:“若是正面刚不过,那就只能使点小手段了。既然他们仗著有保命符为非作歹,那就让他们尝一下被保命符反噬的滋味。” “七弟的意思是……”大皇子心领神会,皱眉道:“那东西易家宝贝得很,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保护,不好下手。” “山人自有妙计,大皇兄等著看热闹就行了。”有鹿信誓旦旦。 “好。”大皇子微笑頷首,伸手想摸摸他的头,被歪在他肩膀上的苍舒越狠狠拍在手背上。 大皇子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委屈道:“舅舅下手好重,是喝多了吗?” 他仔细打量苍舒越的脸色,见他闭著眼靠在有鹿肩头,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不由纳闷,“不应该,舅舅酒量比我好,我都没有喝醉。” 因为明天要赶路,是以今晚的宴席大家都很克制,並没有灌酒,不然大皇子这会也不能站著和宋芝尧说话。 “呵呵,谁知道呢,我先送他回房,你们继续。”有鹿乾笑两声,摇摇晃晃地扶著人往自己房间走。 见状,大皇子提醒道:“七弟,舅舅的房间在那边!” 光说还不够,他还想上去搭把手。 宋芝尧轻咳一声,拦住他,道:“殿下,下官还有件事想要与你商议。” 大皇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房门一关上,有鹿便被抵在门上夺去呼吸。 男人的气息滚烫混乱,带著酒气,急切地在口中探索,有鹿承受不住地闷哼出声,揪了揪身上人的头髮,趁著换气的空隙,微喘著开口:“等一下,我还有事……” “不等。”男人眸光幽深,嗓音暗哑,再次以吻封缄。 躲在床底偷吃汉堡和可乐的貔貅看到这一幕,顿时双眼放光,东西也不吃了,屏住呼吸捂住嘴,准备前排看好戏。 有鹿被吻得晕头转向,手脚发软,站不住地靠在宽大的胸膛上。 手被抓著攀上脖颈,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放在了榻上。 苍舒越埋首在他颈间啃咬,大手探进衣襟,热度从胸口滑到腰线,轻捻慢揉。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有鹿深吸口气稳住呼吸,抓住他的手,郑重道:“我真的还有事要办!” 他还要带蒙天鸿去给顾城那些人易容呢。 苍舒越不满地叼住他的耳垂轻咬。 “哎呀,疼!”有鹿嗔怪地瞪起眼。 苍舒越立刻放开圆润白嫩的耳珠,討好地蹭了蹭他的脸,道:“宝宝可爱,只能和我说话。” 有鹿气笑了,这喝的到底是酒还是醋,怎么就这么酸呢? “什么臭毛病,我跟亲哥说话都不行了?”揪了揪男人的耳朵,他拢好衣襟坐起身,道:“乖乖休息,我去去就回。” “嗯。”苍舒越应了,却又拉开他的衣领,一个个吻落在肩上。 有鹿无奈,男朋友太粘人了怎么办? 安抚好粘人的男朋友,有鹿带著蒙天鸿去牢里给顾城等人化妆,两人忙活了大半夜才搞定。 翌日一早,賑灾的队伍从襄阳府出发,踏上回京的路。而顾城等人由苍舒越的护卫押送,提前一步启程。 回去时依旧是南船北马,水陆换乘的方式,如此还能赶在中秋前抵达盛京。 因为不用押运银两,赶路的速度比来时要快上许多,路上虽然辛苦,但大家都想赶在过节前回去,是以並没有怨言。 第十二日,队伍抵达磁州,只需再坐四五日马车便能入京。 在磁州上岸时天色已晚,一行人在城內寻了一处客栈下榻,在大堂用晚膳时,却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第137章 分头行动 “听说了吗?城东刘员外家的闺女也失踪了。” “怎么又有姑娘家失踪,半个月不到,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连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敢拐,那伙贼人胆子真大。” “是啊,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更没活路!” 隔壁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听清楚內容后,在座的几人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有鹿不由得想起了离京前,徐征提起过的少女失踪案。 可这里是磁州,距离盛京有四百多公里,若这里的失踪案也和易氏一族有关,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皇子和苏砚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两人十分默契地凑到有鹿身边。 苏砚安悄声道:“这件事很有必要查一查,我怀疑和易氏有关。” 大皇子附和:“我也如此认为,不如我们在磁州逗留两日。” “可要如何入手调查呢?”徐若怀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皇子和苏砚安嚇了一跳,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也凑过来了?” 徐若怀耸了耸肩,道:“你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我当然要上来凑凑热闹了。” 苏砚安把被他扒著肩膀的大皇子拉到自己这边,拍了拍大皇子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嘖道:“凑热闹就凑热闹,別动手动脚的嗷,我们阿礼可是正经人。” 徐若怀:?? 他只是搭了下大皇子的肩膀而已,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 忽然想到什么,他忙举起双手,认真地解释:“兄弟,信我,我真不好那口!” 就算好那口,也没胆子肖想皇子啊,他又不是镇国公! 苏砚安才不管他好哪口呢,拉著大皇子再三叮嘱,“与人保持適当的距离亦是君子之道,常言道过密则反,事君交友都是如此。” 大皇子不解道:“可好兄弟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吗?我与若怀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还指向正在给有鹿夹菜餵汤的苍舒越举例,“你看舅舅和七弟,多和谐啊,这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在场的除了大皇子自己,其余人都沉默了。 有鹿抽了抽嘴角,“大皇兄,你擦亮眼睛再看看呢?” “嗯?”大皇子疑惑地用扇子挠头。 貔貅精准吐槽:【没救了。】 苏砚安没辙,偷偷向有鹿抱怨:“都怪你,害我变得敏感多疑,不然也不会如此严防死守,生怕你大皇兄走上你的老路。” 有鹿无语,“怪我咯?” “就怪你!”苏砚安理直气壮。 “嗯?”苍舒越轻轻扫过来一眼。 苏砚安秒怂,缩回座位上坐好。 貔貅托著下巴故作深沉道:【如果大皇子也找个男朋友,估计你父皇会炸吧。】 它有条有理地分析,【你看你被苍舒越拐走了,三皇子估计要凉,四皇子痴恋六皇子,六皇子又疑似对苍舒越有意思,若真如此,五个皇子就全军覆没了啊。】 “额……”有鹿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太美了。 他试图挣扎:【没关係,就算皇子都没了,不还有公主么,父皇还是有活路的。】 【不知道怎么说,兽总觉得……】 貔貅蹙著眉摇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捂住嘴巴。 【你没有,你最好什么想法都没有。】有鹿低声威胁,目光森冷。 苍舒越虽然看不到貔貅,但还是循著有鹿看向桌下的目光,投过去一个冰冷的眼刀。 貔貅寒毛倒竖,连连点头。 客栈大堂里说话不方便,几人没有再议论失踪案的事,用过晚膳后,一行人上楼回房。 有鹿和苍舒越前脚刚跨进房门,大皇子、苏砚安和徐若怀后脚就要跟著进门。 苍舒越把著门,冷冷扫视眼前的三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大皇子先开口:“舅舅跟著七弟,难道不是要来商量如何调查失踪案吗?” “……”苍舒越噎了噎,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这么没眼力见的东西,身上竟然有苍舒家一半的血脉。 苏砚安和徐若怀咬著牙憋笑,差点憋出內伤来。 谁说迟钝不好了,这不还是有好处的么! 有鹿无奈,把几人让进门,道:“快进来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憋笑二人组当即架著大皇子跨进房门,还不忘客套两句:“那就打扰了。” 苍舒越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砰地一声將门关上。 五人在房內的圆桌旁坐下,徐若怀很有眼力见地给所有人斟茶倒水。 “其实现在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当务之急是先打听情报。”有鹿开门见山,直接下发任务。 “我和国舅哥哥去街上碰碰运气。” “苏大哥,你去花楼逛逛,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徐大哥,你就去茶楼和酒肆,或许会有收穫。” “至於大皇兄,”有鹿面露慈爱,“大皇兄就待在房里等消息吧。” 大皇子指著自己:??? 有鹿拍拍手,站起身道:“好了,大家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合。” 说罢拉著苍舒越出了门,心中欢呼:【磁州的特色小吃,我来咯!】 【兽也来咯!】貔貅学著他的样子搓手手。 苏砚安表示不服,出门的时候还拉著大皇子问:“我看起来像是什么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吗?” 大皇子诚实点头,“砚安確实颇具风流之名。” 气得苏砚安甩袖而去。 看透一切的徐若怀嘖嘖摇头,“某些人只顾著防別人,其实最该防的是他自己吧。” 磁州的夜晚没有盛京热闹,但街上的小吃却不少。 有鹿在路边买了一份滷味和一份磁州皮渣,又买了瓜子花生果脯,然后跑到街口的大槐树下,向纳凉的爷爷奶奶们打听消息。 他长得乖巧,嘴巴又甜,还请大家吃东西,不多时,一群老人就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了,不仅如此,大家还十分积极地分享八卦。 苍舒越还是有包袱在的,没有跟著有鹿一起过去,只远远看著。见他眉飞色舞地与一群老人家有说有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的宝宝果然到了哪里都很招人喜欢。 按了按怀中的信,因为不確定跟著爱人的那个小东西有没有在附近监视自己,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取出来。 阿姐这封信,看来只能回京后再找机会看了。 第138章 惊天大案 磁州是邯郸下辖县,虽是个县城,却是连接西高原与华北平原的水陆交通枢纽,是中原与华北、山西地区的物流商贸中转站。 南北商路与东西军道在此交叉,决定了其在经济与军事上的重要作用。 若是易氏將手伸到这里,对大庸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威胁。 一个时辰后,散开打探消息的几人回到客栈,再次聚在有鹿房內,开始匯总信息。 “我打听到失踪的三个姑娘里,有一个是富家小姐,两个是平民百姓。三个人平日里並无交集,家里也都是清白老实的,可以排除是仇家作案。而且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城里都是出了名的美人。” 这个点在茶楼听说书的人不少,徐若怀並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连三家人的底细都打听出来了。 有鹿点点头,神情凝重,道:“我这边打听到的和徐大哥的差不多。不过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件事。不止城內,附近村子里也有人失踪,且全都是少男少女。而且这种情况不是今年才发生,往年也有,但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失踪,官府却没有上报。” 眾人的心沉了沉。 苏砚安沉吟著开口:“我去了城里最大的花楼,关於失踪案的消息没有打探到多少,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顿了顿,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这才接著道:“我在花楼里点了几个姑娘作陪,想套点话,却发现她们口音各不相同。其中一个甚至带著苏州口音,且言行举止颇有大家风范,瞧著倒像是官家小姐,那通身的气质涵养,不是勾栏瓦舍能养出来的。” “或许是官妓?又或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沦落至此?”徐若怀道。 也有犯了重罪被抄没家產,充为官妓的贵族小姐,这倒是不稀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苏砚安摇头,“我一开始也如此以为,可官妓赎身极为困难,需要有乡绅作保,还要通过官府审批。我假意要替那位姑娘赎身,楼里的妈妈立刻就拿来了身契,可见那姑娘並非官妓。” “而且我试探过,每每提及过往,那位姑娘就变得极为谨慎,还隱隱透出慌乱畏惧,这很反常。” 大皇子越听越心惊,“难不成她是被强行拐卖至此的?”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再联想到盛京和磁州那些无辜失踪的少男少女们,答案呼之欲出。 那些失踪的少男少女,很有可能和花楼的那位姑娘一样,被从家乡强行绑到了遥远的异乡,或在青楼被压迫,或被卖给他人奴役。 这不是几桩简单的失踪案,而是一个惊天大案!是一个跨区域的大型拐卖案,其中涉及的势力恐怕还有官府。 而背后之人,无疑是易氏一族。 就怕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发生在这几个地方。 “混帐东西!”大皇子怒髮衝冠,“我以为易氏只是狼子野心,没想到他们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有鹿安抚地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从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易氏做这行当不止一两年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被发现。近期估计是因为没能得到嘉禾县主的嫁妆,所以他们动作大了点,这才让我们发现端倪。” “可恶!这些年不知有多少无辜人被害,为了敛財,易氏当真是不择手段!易氏一族的风光都是用少男少女的血泪筑成的,他们享用这些的时候就不会良心不安吗?!”徐若怀重重捶了下桌子。 苏砚安却想得更多,“易氏动作频频,却破绽百出,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外强中乾了?” 比起徐若怀,苏砚安要冷静许多。倒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他出身勛贵世家,即便心怀天下,却无法完全设身处地地为底层百姓著想,同理心自然要比出身寒门的徐若怀要弱。 毕竟上位者是很难和下位者感同身受的。 但同时这也是他的优势,在处理某些事时,他不易被个人情感裹挟,能更理智和镇定。 有鹿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大家各有长处,也各有短处,若是能齐心协力,互相弥补,倒不失为一个助力。 想了想,他道:“若真是大型拐卖案,背后的势力想必盘根错节,不是一时半会能轻易清除的,现在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都撞上了,难道我们要袖手旁观吗?”徐若怀不认同地开口,显然已经情绪上头。 苏砚安道:“我们时间不多,根本查不出来什么,还容易暴露。若是易家因此有了防备,將背后势力都隱藏起来,那就更是得不偿失。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要么连根拔起,要么按兵不动,这就是苏砚安的想法。 有鹿望向大皇子,故意询问他的意见:“大皇兄怎么看?” 苏砚安和徐若怀也都看向他。 大皇子眉头紧蹙,沉思良久,才道:“我与若怀还需回京述职,不可在此长期滯留。但磁州无疑是个突破口,我以为,可以让七弟与砚安留下继续调查,而我与若怀先回京,再配合徐大人暗中调查盛京的失踪案,如此双管齐下,徐徐图之,必有收穫。” 说罢,他殷切地望向苍舒越,“舅舅,你以为如何?” 苍舒越微微頷首,眸中滑过一丝欣慰,“甚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大皇子从小到大得到的最大的肯定和鼓舞,他不由激动地红了脸。 有鹿撞了撞苍舒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看吧,你那套打击式教育法早就过时了,还是我的鼓励式教育法好用,看把大皇兄给激动的。” 苍舒越目光温柔,含笑道:“你说的都对。” 徐若怀稍稍冷静下来,汗顏道:“大皇子所言极是,是我衝动了。” 苏砚安震惊到无以復加,眼前的阿礼,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阿礼吗? 若是以往,阿礼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然后不管不顾地先把磁州的百姓解救出来。 可如今他却如此果决地要离开,还做好了周密的安排。 短短两个月,他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转念一想,不是阿礼进步的太快,是自己在原地踏步,正所谓学而时习之,不进则退,他已经落后了。 思及此,苏砚安也不禁干劲满满。 第139章 好主意 有鹿和苏砚安都不是官身,亦不在賑灾人员的名单中,两人隨时可以脱离队伍自由行动,这也是大皇子让他们留下的原因。 “明日一早我便带其他人离开,七弟,砚安,这里就交给你们。”大皇子语气严肃。 有鹿却道:“明日我们一起离开。” “嗯?”其他人面露疑惑。 苏砚安最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主意了?” 有鹿单手撑著下巴,手指敲了敲桌面,笑道:“確实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眾人立刻来了兴致,异口同声道:“说来听听!” 有鹿挑了挑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敌在暗,我们在明,想要找出绑架的人,犹如大海捞针,所以我打算引蛇出洞。” “他们不是专挑美人下手么,我们就找个美人把人钓出来,然后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线索和证据。” “妙妙妙!”徐若怀竖起两个大拇指。 有鹿一脸嫌弃,“说话就说话,別乱卖萌,我还汪汪汪呢。” 貔貅掩嘴偷笑,【没毛病,老大你確实是小狗。】 有鹿默默举起拳头,貔貅立刻老实了。 徐若怀嗐了一声,笑嘻嘻道:“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另外还可以派人盯著花楼,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和花楼交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比较偏向他们有专门的地下交易场所。”有鹿皱眉。 这种大规模的人口贩卖,不可能一家家找人交易,肯定有固定的客源和渠道。 有买卖才会有伤害,易氏之所以敢做这种事,是因为有市场。 泯灭人性的又岂止易氏一族。 此时此刻,在座的几个年轻人都感觉到了任重而道远。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见几人都板著脸不说话,苍舒越敲了敲桌子,道:“办法有了,你们打算如何实施?”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苏砚安眼珠一转,贼笑道:“这个简单,找个美人就行了。” 边说著边在桌子底下踹徐若怀,不停朝徐若怀使眼色。 徐若怀福至心灵,附和道:“最好是武功高强,有自保能力的!” “对对对!还要是我们自己人,信得过的!” “最好是近在眼前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暗示性极强。 有鹿天真道:“你们是在说蒙天鸿吗?”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蒙大哥的易容术確实出神入化,而且他会偽声,假扮成绝世美人不成问题,不过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復……” “我们说的是你!”苏砚安和徐若怀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有鹿指著自己:“???” 苍舒越倏然沉下脸,手摸向腰间的软剑。 苏砚安忙道:“正如小鹿所言,蒙天鸿重病未愈,不適合做诱饵,但我们小鹿就不一样了!” 徐若怀:“聪明!智慧!勇敢!超能打!” 苏砚安:“最重要是长得好!” 徐若怀:“还有比我们小鹿更合適的人选吗?” 苏砚安:“没有!所以谁赞成谁反对?!” 有鹿一脸无语,“你俩说相声呢?” 徐若怀虚心请教:“何谓相声?” 有鹿噎了一下,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词,道:“就是一种参军戏,你们就像那个参军和苍鶻。” 徐若怀瞭然頷首。 苏砚安生怕被打岔揭过去,急声道:“如何?我的主意不错吧?我不信你们短时间內能找到比小鹿更合適的人选!” “是啊是啊,若是小鹿出马,都不用易容,直接上个妆,换身衣裙就行了。”徐若怀连声附和。 被压迫了辣么久,好不容易有个报仇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这、这不好吧?”大皇子嘴上说著不好,眼睛却亮晶晶的,就差搓手手了。 有鹿呵呵冷笑,好好好,公报私仇是吧? 他搓著手,笑得比苏砚安两人更邪恶,道:“我瞧著两位哥哥也是风姿绰约,俊美非凡得很吶,不如也试试男扮女装?” “不了不了不了!”苏徐两人连连摆手后退。 “没有撤退可言!”有鹿一手抓住一个,直接扭送到蒙天鸿房中,一捋额发,道:“给他们上个妆,再弄套襦裙穿穿。” 刚准备就寢的蒙天鸿:?? 大半夜的来活? 苏砚安&徐若怀:救救我救救我! 半个时辰后,苏姑娘和徐姑娘新鲜出炉,有鹿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 苍舒越一脸看到脏东西的表情,偏过头道:“成何体统。”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乱飞。 大皇子忍笑忍到肚子抽筋。 “完蛋玩意儿。”蒙天鸿犀利点评,“出门就能把我招牌砸了。” 苏砚安和徐若怀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但笑著笑著想到自己也是一副鬼样子,就马上笑不出来了。 其实也不是很难看,就是喜剧效果拉满了。 徐若怀这两个月忙著賑灾,皮肤晒得黝黑髮亮,为了盖住他的肤色,蒙天鸿给他扑了厚厚一层珍珠粉,导致他白得像个假人。加上他是厚嘴唇,上完口脂后,嘴巴就特別明显,像叼了两根烤肠。 苏砚安的五官要比徐若怀清秀一些,上完妆后脸倒是还能看,但他肩宽腿长,即便是穿上襦裙,看起来也比一般男人掏出来要大。 【受不鸟了,铁塔一般的少女哈哈哈哈!】貔貅笑得满地找头。 “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好痛。”有鹿靠在苍舒越身上,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苍舒越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苏砚安和徐若怀对视一眼,壮士断腕般一人一边架起有鹿,“哥哥们已经试了,现在轮到你了!” 有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蒙天鸿面前。 蒙天鸿眼睛一亮,搓了搓手。 苍舒越救人的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大皇子难得机灵一回,乖觉地没有吱声。 两刻钟后,蒙天鸿满意地点点头,退开一步,“这才是我真正的水平。” 眾人抬眼望去,却见凳子上的人儿粉面桃腮,眼含秋波,唇间一点胭脂如樱桃,眉间一点硃砂胜明月,静似月下清荷,笑似三月海棠,娇滴滴水灵灵,明媚可爱。 “有这样的妹妹,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苏砚安失神喃喃。 徐若怀看直了眼,说不出话,只一味擦口水。 大皇子兴奋地又叫又跳:“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又生了一个。 只可惜眼前的美人静若处子,动则直接把三人ko。 “愿望满足了,你们可以上路了。”有鹿吹了吹拳头上的灰。 苍舒越把人拉到身后藏起来,目光如刀扫过大皇子等人。 这是他的,谁也不许看。 当晚,苍舒越缠著有鹿亲了又亲,蹭了又蹭,不停在他耳边念叨:“宝宝可爱,是我的。” 就差把人吞吃入腹。 有鹿不胜其扰,直接把人赶出了房间。 可恶,又打开某人的新开关了。 第140章 邯郸別院 翌日一早,有鹿和苏砚安如同来时那般,和賑灾的队伍一同出发离开。 到了城门口,一行人被请下马车接受盘查。 为首的衙役態度很好,却也很强硬,即便知晓车上的人是皇子,依旧没有糊弄的意思,认认真真核对了路引和眾人的身份。 来时有鹿便发现,磁州城对进出城门人员的盘查十分严格,他不知道是因为磁州地理位置特殊,所以戒备严格,还是有別的原因。 这也是为何他今日要跟著一起离开,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检查完毕,確认和入城时情况一致后,衙役才放行,一行人重新上了马车出城。 马车上,苏砚安眉头紧皱,掀起车帘往外探看,低声道:“这样严格的盘查,倒是比得上盛京了。” 大皇子肃然頷首,“希望磁州的官府与那些人贩子没有关係。” 话虽如此,眾人心中却很清楚,那么多失踪案积压未报,磁州官府很难摆脱嫌疑。 磁州的下一站就是邯郸,车队一路疾行,在午时抵达邯郸城。这座歷经数千年歷史变迁的古城,远比想像中要繁荣巍峨。 日光下,城楼的影子覆盖住半个瓮城,墙上箭孔如蜂窝,黑洞洞,密密麻麻,是歷史的痕跡。雉堞上悬掛的铜铃被风吹动,铃声、蝉声、护城河的水声,市井的喧囂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古老的乐章。 城门前车水马龙,吊桥上排著长长的队伍,粮车、布担、盐商接踵而至,车轮碾过吊桥,吱呀作响。 轮到賑灾的队伍时,听闻镇国公在车內,守门的衙役直接放行,恭恭敬敬地將一行人引进城內。 邯郸城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自不必说,然相比起磁州,这里的戒备却显得鬆懈许多,甚至还可以行使特权。 有鹿有些疑惑,大皇子含笑解释:“邯郸城是舅舅的势力范围。” 原来如此。 有鹿瞭然,笑嘻嘻凑到苍舒越身边,“国舅哥哥好厉害呀。” 苍舒越將人拥进怀里,抚了抚他的脸庞,“累吗?城中有別院,一会我们去那里休息。” 有鹿点点头,趴在他膝盖上打了个哈欠,“其实也不累,就是昨晚睡得太迟了。” 不累,就是马车上坐了四个人,不好补觉,有点困。 提到昨晚,苍舒越的脸就臭臭的,轻轻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压低声音耳语:“宝宝好狠的心,將我赶出房门,害我一夜未眠。” 腰上痒痒的,有鹿笑著躲开他的手,哼哼两声,道:“你活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不把人赶出去,昨晚两个人都別想睡了。 大皇子见两人亲密无间地说悄悄话,好奇地凑上去,“舅舅和七弟在说什么,我也想听。” 不用苍舒越开口,苏砚安先一步將人拦住,笑呵呵道:“阿礼想听什么悄悄话,来,我说给你听。” 大皇子以为他有心事想要倾吐,不忍拒绝好友,便乖乖坐回原位。 入了城,大皇子和徐若怀带户部和工部的人去用午膳,苍舒越则带著有鹿、苏砚安与蒙天鸿去了別院。 看他的架势就是没打算跟著一起回京,大皇子也没有多问,反正父皇也管不著舅舅。 苍舒越的別院坐落在城南,占地面积不大,但十分幽静雅致,进门便是引了活水的一汪池塘,水色清浅映著半开的粉荷,莲叶下锦鲤成群。 寅武先一步抵达城內,已在別院安排妥当,见四人过来,上前拱手稟报:“主子,房间和膳食都已备好。” 苍舒越頷首,吩咐道:“带他们下去用膳休息。” 隨即毫不避讳地一把將有鹿抱起,抵著额角低语:“我们回房休息,再算算昨晚的帐。” 有鹿丝毫不惧,掛著他的脖子嘟囔:“小气鬼。” 苏砚安和蒙天鸿一脸无语,倒也不必如此不把他们当外人。 这笔帐一算就是一整个下午。 用过午膳,有鹿就被扔上凉榻,被男人光明正大地压著又亲又摸,闹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时分才被裹上寢衣,带到凉亭里用晚膳。 让他意外的是,別院里竟然还有温泉池子。 凉亭四周垂下的纱幔在晚风中翻飞,有鹿一口將送到嘴边的饭菜吞下,眼热地望著墙后升起的裊裊热气,催促道:“快快快,吃完我要去汤池里泡泡!” 別问为什么不自己吃,实在是手太酸了。 苍舒越亲了亲他的唇角,“好,我们一起泡。” 想到什么,他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拨开浓密的青丝,在颈后轻轻吮吻。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一不小心力道重了点,有鹿嘶了一声,將人推开,反嘴就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呲牙道:“別以为只有你会咬人!” 没有外人在,貔貅也是光明正大上桌了,啃著鸡腿起鬨:【打起来打起来!快用嘴巴扇他耳刮子!】 他本意是想嚇唬嚇唬某个不知节制的男人,却不想某人呼吸一紧,竟直接拉开衣襟,嘶哑著嗓音开口:“宝宝再多咬几下。” 有鹿:“……” 没法了,真是没法了。 不过还真別说,那结实有弹性的胸肌,在灯光的渲染下,確实挺有诱惑力的。 有鹿磨了磨牙,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收手。 今天他已经被逼得丟盔弃甲,答应用手帮忙了,要是再进一步,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以他的体质,一旦做了那档子事,可不是歇个两三天就能復原的,现在不是时候。 眼珠一转,他討好地亲了亲男人的嘴角,笑道:“我好睏,我们赶紧吃完饭去泡澡吧,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呢。” 苍舒越失望地合上衣襟,带著几分埋怨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也幸好他停手了,因为寅武已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 第141章 燃尽了燃尽了 为了不被亭子里的人发现,寅武已经尽力隱匿气息,甚至恨不得把呼吸都停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暴露了。 “进来吧。” 苍舒越將有鹿的衣襟拉好,用青丝盖住一脖子的印记,朝著凉亭外冷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寅武,只是为了继续,故意装作不知道,却不想还是被叫停。 有鹿直到此时才知道寅武的存在。 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红了脸。 想到自己和苍舒越方才的荒唐举动都被寅武看了去,他羞得一头扎进男人怀里,揪著他腰侧的肉咬牙质问:“有人在你都不吱声的吗?!” 苍舒越小腹一紧,没觉得疼,反而觉得在腰上作怪的小手挠得他心痒难耐,刚消下去几分的慾火又烧得更旺了些。 他哑声道:“我抱著你,他看不到。” 说著犹觉得不够,又拉开自己的衣襟,將人揉进怀里,用宽大的寢衣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感觉到身下的火热,有鹿又羞又臊,一动也不敢动。 这就是老房子著火吗? 要命。 等寅武硬著头皮进了凉亭,就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以及苍舒越怀里的一团,连有鹿的头髮丝都没看到。 可儘管如此,寅武还是低眉垂眼,连眼角都不敢乱瞟。 在进到亭子里前,寅武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坏事,叫你来的不是时候! 自己看不到好戏是小,主子吃不到肉是大,这下好了,主子肯定会狠狠记自己一笔的! 想到自己即將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雪,他禁不住在心中泪流满面。 不敢靠地太近,寅武脚后跟悬在台阶上,低垂著头拱手稟报:“户籍和路引都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一早就能以新的身份返回磁州。” 这就是为何他冒死也要过来打扰两人独处的原因,是真有正事,不仅仅是为了吃瓜看戏。 苍舒越淡淡嗯了一声,刚要开口,柔软的指尖从腹部滑过,他不由呼吸一窒,额头瞬间冒出一串细汗。 好一会,他才稳住声线,沉声道:“下去吧。” 寅武震惊,竟然没有折磨人的新任务,这么简单就放他走了?! 见他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苍舒越一个眼刀甩过去,声音又冷了几分,“还不走?” 寅武当即一个哆嗦,转过身拔腿就跑,生怕慢一步就被大卸八块。 貔貅乖觉地趴在桌下不敢吱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自己也被赶走。 它朝寅武仓惶的背影挥手,在心里默念;【好兄弟,你吃不到的瓜我会帮你吃到的!】 就听噼里啪啦一阵响,桌上精致的菜餚连同繁复精美的桌布被一同扫落在地,苍舒越护著怀中人的后脑勺,將人压在桌上,急切地伏身。 石桌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寢衣传到背上,有鹿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等他反应过来,火热的躯体重重压下,灵巧的舌长驱直入,缠著他的舌尖共舞。气息交缠间,连熟悉的冷香都染上了热意。 风雨忽至。 狂风席捲过山根,打落山下绽放的粉樱,又拂过浅溪,一路向下,在小巧浑圆的池塘里打了个转,继而奔向青葱稀疏的山林。 这风来势汹汹,吹得人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疾风之后便是骤雨,当最后一滴雨落尽,终是云消雨霽,被雨水滋润过的山林中重归平静。 有鹿横躺在石桌上,胸膛因喘息而微微起伏,轻轻颤抖,他的脸上是未褪的红晕,眼底是朦朧的雾气,红肿的唇瓣微张著,可怜又可爱。 苍舒越俯身轻吻他的唇角,声音因极度克制而愈发暗哑低沉,“宝宝,帮帮我……” 不等身下的人回答,他执起那双柔软纤细的手。 有鹿抬起脚抵在他胸口,眼波一横,嗔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对我……做那种事,你还想要奖励?” 苍舒越呼吸更重,捧起他的脚放到嘴边亲吻啃咬。 滚烫的呼吸落在脚背,激起阵阵战慄,有鹿脸上一热,忙抽回脚一脚踹在他肩上,骂道:“你属狗的吗,怎么什么都啃,也不嫌脏!” “不脏,宝宝香香的软软的。”苍舒越一脸享受,黑眸灿若星辰,仿佛在恳求他多踹两脚。 这话还算中听,有鹿勾了勾手指,等他靠近后,抬手环住他脖颈,懒洋洋软绵绵地撒娇:“桌子好硬,不想在这里嘛。” 温香软玉在怀,苍舒越魂都要飘了,哑著声音问:“回房?” 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托著臀將人抱起。 有鹿的双腿顺势环住他的腰,朝墙那边的温泉努了努嘴,凑近他耳边低语。 不知他说了什么,苍舒越眼底瞬间窜起两簇火苗,直接抱著人脚尖一点,翻墙而过。 桌下的貔貅:【六百六十六啊,门都不走了直接翻墙,论急谁比得过你啊苍舒越!】 热气氤氳,蒸得人上头。 手脚並用地折腾了大半宿,好不容易完工,有鹿又累又困,趴在汤池边缘打盹。苍舒越从身后附上来,掐著那把细腰,用嘴咬开湿噠噠的寢衣,在线条优美的肩颈上一路廝磨,一下一下地啄吻,眼底全是意犹未尽。 察觉到某人的手又在往下移,有鹿嚶嚶抽泣:“俺不中嘞!” 何谓自作孽不可活,他这就是了。早知道这把火会烧得这么旺,他就不乱点火了。 都怪这只手,禁不住诱惑,硬要去摸什么腹肌,这下好了,手工活都不带停的! 越想越气,有鹿气急败坏地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白皙湿润的皮肤一下泛起胭脂红。 见状,苍舒越怔了怔,抓过他的手轻吻,道:“不要伤害自己,宝宝生气想罚我的话,直接打我就行了。” 有鹿轻哼,他才不打,他怕给他爽到。 將人推到一边,他瞪起眼警告:“我好累,要休息,你不许打扰。” 苍舒越老老实实地点头。 有鹿这才放心地闭上眼假寐。 可惜某人只老实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凑上来到处乱拱,含著他的耳垂吸吮。 手再次被牵起,有鹿忍不住嘆气,心想:“算了,他强任他强,我是瞌睡王,他吃他的自助,我睡我的觉。” 要不说他心大,就这种情况,他还真睡著了,直到后半夜才被抱回房间。 因为要换新身份去磁州,翌日一早,有鹿被拉起来上妆,看到他脖颈上那一串串鲜艷的痕跡,蒙天鸿的表情一言难尽。 第142章 乔装入城 临近午时,磁州城门外还排著长龙。 此时日头正高,蝉声聒噪,本该是最心烦气闷的时候,然而等候查验的队伍却十分安静。 却见人人都踮著脚,后面的伸长了脖子往前面看,前面的频频回头往后面瞧,所有人都紧盯著队伍最中间的那几人,仿佛少看一眼就吃了亏。 准確来说,是盯著被那几人眾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少女。 她梳著简约的单髻,头顶用素银簪子固定一顶小巧精致的鹅黄色绢胎芙蓉冠。冠上五片花瓣舒展如初绽,缀通草芙蓉花与珍珠蕊,嫩黄的迎春绕著冠沿,衬得眉眼温婉嫻静。 肩上是一领桃粉莲花云肩,边缘粉穗轻垂,隨风摇曳,与冠上花枝相映成趣。 再往下是淡青色竖领对襟薄纱长衫,行动间,裙摆上芙蓉绣纹展开,整个人宛如春日芙蓉池中刚化形的仙子,清雅又娇美。 似是站得乏了,花冠少女轻扯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袖,撒娇连连。 “爹爹,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呀,人家腿都酸了。” 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那些偷看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由心头一热。 旁边打扇子的婆子小声劝道:“小姐还是回马车上等吧,外头热,担心晒坏了。” 赶车的车夫也道:“小姐还是上车吧,別累著了。” “不要嘛,车上好闷。”少女扁嘴,模样灵动又娇憨。 “你呀!”少女旁边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沉稳厚重,低声训斥:“叫你不要跟来,不要跟来,你偏要来,现在知道喊苦了?” “人家捨不得越哥哥嘛!我们都快成亲了,你们却突然要去襄阳检查铺子,越哥哥身子又不好,不跟著我如何放心?”少女娇嗔,挽住身旁一名男子的胳膊。 那男子生得高大俊秀,脸色却白中透著青,走一步喘三口的,瞧著似乎身体不太好。 听到这里,围观眾人大致了解了情况。 这一行五人是行商的,三个主子,两个下人,估摸著是因为襄阳那边遭了水患,所以过去检查铺子。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少女已名花有主。 队伍中顿时响起阵阵嘘声,不少年轻男子面露惋惜,扼腕长嘆。 可惜了这么水灵娇俏的姑娘,竟然看上个病秧子。 就见那病秧子张开嘴,话未出口,先吐出一串咳嗽,而后才微喘著歉疚道:“是我让允儿受累了。”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 少女脸上溢满担忧,轻抚男子的后背,微红著脸道:“只要能陪在越哥哥身边,允儿一点都不累。” 见男子咳得这般厉害,排在前面的年轻布商心生惻隱,道:“我跟你们换一下吧,这位公子还是儘快进城请大夫瞧瞧为好。” 少女喜出望外,感激地福了福身,“谢谢这位好心的哥哥。” 年轻布商被这声哥哥喊得飘飘然,连连摆手称不敢当。 有一就有二,隨著少女一声又一声甜甜的哥哥姐姐出口,一行人的位置不断前进,很快就排到了前面。 轮到少女一行人时,守门的衙役先是仔细打量了少女一番,而后隨意盘问了几句,又粗略扫了一眼路引,便將人放进了城。与此同时,另一名衙役悄悄对在城门口溜达的几个乞丐使了个眼色。 见状,少女和中年男子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入了城,一行人直奔客栈。 待关上房门,確认周围没有人监视后,中年男子冷笑道:“皇子进城都要接受严格盘查,外来商客进城却如此轻巧,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 他的声音不復在城外时的稳重,反而带著丝戏謔,音色也更年轻。 那病秧子也不再咳嗽,中气十足道:“一进城我们就被盯上了,有人一路跟踪我们到了客栈。” “这不正好,不枉我们顶著大太阳在马车外面演那么一出。”少女笑嘻嘻地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清澈的男声。 这一行人正是乔装打扮过后的有鹿几人。 他们之所以在城门口演戏,就是为了引起绑匪的注意,现在看来效果不是一般好。 “入城时我们说只在城內停留一个晚上,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真的会下手吗?”中年男子,也就是苏砚安面露担忧。 “所以啊,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在城內多逗留几天。”装扮成少女的有鹿扶了扶头上的花冠,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选一个『体弱多病』的未婚夫?” “病秧子”苍舒越轻手轻脚地將他头上的花冠取下。 苏砚安瞭然頷首:“原来如此。” 脖子一下轻鬆了,有鹿活动了一下颈肩,抱怨道:“不知道蒙天鸿怎么想的,给我挑了这么一身行头,这花冠沉死了。” 苍舒越將他头上的髮髻散开,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按摩,微笑道:“好看。” 他的夸讚真心实意,有鹿得意地扬了扬眉。 苏砚安讚许道:“还是小鹿厉害,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在马车上跟蒙天鸿学会了假声。你娇滴滴地一开口,別说旁人了,就是皇上来了,也认不出你来。” “就你嘴贫,我未婚夫都病倒了,你有心思在这里嘮嗑,还不快去请大夫!” 有鹿抬起下巴轻哼,声音又变回娇憨清脆的少女音,只是那张扬跋扈的架势,哪里有半点少女的娇俏婉约。 “是是是,为父这就去请大夫。”苏砚安朝著两人一通挤眉弄眼。 只是房门一拉开,他脸上的戏謔便收了起来,瞬间换成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地嚷嚷:“哪里有大夫,快帮我请个大夫来!我未来女婿昏倒了!” 有鹿撇撇嘴,將苍舒越推到床边坐下,倒了杯茶餵到他嘴边,催促道:“排了多久的队你就咳了多久,嗓子肯定很难受,快喝,喝完赶紧躺下,一会可没得喝了。” 苍舒越含笑点头,就著他的手將茶水一饮而尽。 托苏砚安那一嗓子的福,全客栈的人都知道客栈里来了个娇滴滴的俏小姐,而小姐的未婚夫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一进门就晕倒了。 消息很快就传出客栈,蹲守在外面的乞丐得知后,其中一人悄悄摸到了一处巷子里,將消息传递出去。 第143章 本来就是我的 之后的几天,一行人以病重无法赶路为由,暂时在磁州城留了下来。 苏砚安化名苏安,每天变著法地在城內找大夫。而有鹿化名的苏允儿天天以泪洗面,衣不解带地守在未婚夫病床边照料。 最舒服的要属苍舒越,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装病。 很快三天过去,绑匪却丝毫没有动静,苏砚安有些急了,在房內踱著步焦虑道:“难道是我们露了破绽,他们不敢下手了?” 他们安排的新身份很巧妙,是有几分家底,却没有权势的商人。人员的组合也相对简单,看上去比较好拿捏,按理来说有这么大的诱饵在,绑匪不应该不心动才对。 “难道他们去查了我们的户籍,发现了问题?”他猜测。 新身份的籍贯是邯郸北边的永年县,距离磁州並不算远,骑快马当天就能往返一趟,若是绑匪谨慎,確实有可能去实地调查他们的身份。 苍舒越摇头,“路引是寅武去办的,身份虽是虚构,官府的印章却如假包换,不会有问题。至於永年县那边,確实有个经商的苏家,我已派人去打点好,即便有人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 有鹿开玩笑道:“或许是想熬死我的未婚夫再下手吧。” 苏砚安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呢。” 有鹿耸耸肩,“那可能是因为我的假身份年纪有点大,不符合他们拐卖的標准。” 確实有这种可能。 之前打听到的那些消息里,失踪的少女多为豆蔻年华,最小的甚至不到十岁。有鹿猜测,绑匪之所以选这个年龄段的人下手,是因为抓回去后还需要调教和控制。 而有鹿的身高摆在这里,就算装嫩也装不到那个地步。是以这几日他们对外都是称已有十七岁,因家里捨不得,是以没有早早出嫁,留到今年才招了个赘婿。 苏砚安语结:“……那他们可真是瞎了眼了。” 这长相气质,莫说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就是花信年华的妇人,那也多的是人抢著要。 有鹿很看得开,道:“若是这次失败,就易容后换个身份再试。这种送上门的肥肉,一次两次他们能忍,我就不信三次四次他们还能忍。” “只能如此了。”苏砚安嘆了口气,疲惫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眼角余光瞥到床上的两人又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卿卿我我,他心里酸溜溜的。 这几日他一直在外奔走,顶著大太阳在城里四处找大夫,每天都累得苦哈哈的。反观这两人,借著身份的遮挡,一天到晚在房间里腻歪,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不忿地小声嘟囔:“早知道我就选病秧子这个角色了,每天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用管。” 最重要的是,那两人就没了腻歪的藉口。 儘管他已经放低了声音,可比蚊子还小的抱怨依旧一字不落地落入苍舒越耳中。 “嗯?”苍舒越倏然皱眉,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手搭上腰间软剑的剑柄,明知故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只要这小子敢说想做宝宝的未婚夫,他就直接一剑了结他。 就算是假冒的,也不行。 苏砚安寒毛倒竖,知道他是误会了,忙乾笑道:“我是说下次咱们可以换个戏本,我来演体弱多病的哥哥,你们演父亲和女儿,一家三口也挺好的。”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轻鬆点,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有鹿没想那么多,一口答应:“好啊!” 苍舒越驀地沉下脸,攥紧他的手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鹿哭笑不得,好傢伙,怎么又醋上了。 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有鹿在心里道:【苏大哥这几日东奔西走的確实辛苦,如果要重来,让他轻鬆点也是应该的。】 奈何苍舒越不买帐,依旧面沉如水地冷冷盯著苏砚安。 苏砚安顿觉不妙,道:“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赶紧找了个藉口溜出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背后的死亡凝视才消失,苏砚安后怕地拍拍心口,感慨道:“不得了不得了,镇国公这醋劲也太大了,看来以后和小鹿说话前要好好掂量掂量再开口。” 人一走,有鹿蹬掉绣花鞋爬上床,捧著男人阴沉的脸揉了揉,软著嗓子撒娇:“干嘛呀,板著脸好嚇人。他就是无心之言,你何必跟晚辈一般见识,別生气了好不好嘛~” 苍舒越幽怨地瞥他一眼,闷闷道:“你帮他说话。” “我哪有!”有鹿大喊冤枉。 “他让我们假扮父女,你答应了。”苍舒越语气愈发幽怨,一整个怨气十足。 有鹿满头问號,就因为这? 他试图解释:“只是演戏而已!” “不行!”苍舒越语气坚决,掐著他的腰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望进他眼底,不容置喙道:“我们只能是夫夫,其他任何关係都不行,就算是演戏也不行。” 心底瞬间被蜜糖填满,有鹿压著嘴角轻哼:“好嘛,是我错了。” 苍舒越面色稍缓,惩罚般在他水嫩的唇上咬了一口,哑声道:“既然错了,宝宝要如何补偿我?” 灵动的黑眸滴溜溜一转,有鹿环住他脖子软软唤道:“夫君~~別生气了~~” 苍舒越呼吸一窒,连心跳都差点停掉。 他一把掐住身上人的细腰,哑著声音低喃:“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有鹿勾住男人的衣襟將人拉近,纤细手指抚过硕大的喉结,滑到强健的胸肌上,撅著嘴霸道地开口:“不本来就是我的吗?” 上挑的尾音带著致命的鉤子,仿佛要將人拖入地狱。 这个人,这颗心,都是他的,命自然也是他的。 呼吸交叠,甜美的气息侵蚀大脑,苍舒越怔怔望著眼前的人,心臟震颤。 他的喉结滚动著,宣誓般低语:“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喷薄而出的情意和慾念將他的理智焚烧,他急切地將人拉入怀中。 一场酣畅淋漓的互帮互助后,两人相拥著体味事后的余韵。 有鹿被强硬地箍著腰身,衣领被拉开,苍舒越满眼痴迷地趴在他白皙细腻的背上,一个个吻落在精致优美的蝴蝶骨上,化作点点红梅。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有鹿控制不住地轻颤,哭笑不得道:“我看你就是这几天待在客栈里太閒了,所以才会精力过剩,真该给你找点事做了。” 苍舒越充耳不闻,埋进他颈间轻嗅,哑声道:“只想快点和宝宝成亲,洞房花烛,巫山云雨。” 有鹿翻白眼,“你真是演都不演了。” 老房子彻底烧起来了。 【什么演都不演,他又干嘛了?】貔貅兴奋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144章 来了来了 看到貔貅,有鹿推开身后黏人的男朋友,起身拉好衣服,问:“你不是在外面看著那些监视我们的乞丐吗?怎么回来了?” 貔貅撇嘴道:【还说呢,那群蹲点的乞丐都有人换班,而我只有孤零零一只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无聊了。】 【而且我蹲了三天,发现那些乞丐除了吃饭睡觉换班蹲点,其他什么都不做,真的还有盯著的必要吗?】 这几日客栈外一直有乞丐蹲守,有鹿觉得可疑,便让貔貅反蹲,可惜三天下来並没有收穫。 闻言,有鹿陷入沉思,琢磨道:“可能是因为这几日我们一直在请大夫看病,没有做出什么值得他们去稟报的事,所以他们只是蹲守,並没有去找线人传递消息。” 【那我还要去蹲著吗?】貔貅委屈地问,外面好热,它一点都不想去外面待著。 有鹿很快就想到主意,摇了摇头,道:“暂时先不去了。迟点让苏大哥请个大夫过来,到时候把我未婚夫病情好转,明天就要出发赶路的消息传出去,然后你再去盯著那些乞丐。” “你要逼他们动手?”苍舒越皱起眉。 虽然他没有听到貔貅的话,但並不妨碍他洞悉有鹿的意图。 有鹿微微頷首,“他们既不动手,又不把蹲守的人撤走,估计是还在观望,没有做下决定,那我只好激一激他们了。” “届时他们若是动手,我们就省事了。若是不动手,我们也可以儘快实施新的计划。没必要跟他们在这耗著浪费时间。” 只是如此一来,危险係数也上升了。 苍舒越深知其中的危险,即便心中有些担忧,还是附和道:“嗯,听你的。” 他的爱人还很年轻,有想法有能力,去闯一闯搏一搏不是坏事,即使会因此遭受磨难。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当然会不舍和担忧,可这並不是禁錮爱人的理由。他要做的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墙,而不是华而不实的金丝笼。 爱是独占,亦是放手。 他的少年是自由的,强大的,他尊重他的任何决定。 有鹿又怎会不知他心中的担忧,见他如此坚定地支持自己,胸口瞬间被感动填满。 他捧住男人英挺的脸,嘟著嘴在他唇上啵了一下,笑嘻嘻道:“谢谢宝贝的信任和支持!” 苍舒越展顏,温柔地回吻,低声喟嘆:“宝宝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当然啦!”有鹿得意地摇头晃脑,“我男朋友这么厉害,还有个神兽小伙伴保护我,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的好吧!” “嗯。”苍舒越含笑望著他,郑重地点头。 有鹿稀罕得不得了,照著他的脸就是一顿啵啵啵,脸贴著脸轻蹭,感动道:“宝贝真好,我要和你成亲!” 苍舒越抖了抖微红的耳尖,轻声应和:“嗯,回京就成亲。” 貔貅挠了挠脑门:【虽然但是,你们俩说的是一回事吗?】 午膳时,有鹿將苏砚安叫到房內,將自己的猜测和打算。 起初苏砚安並不同意,觉得太冒险,甚至提出了换个人假扮的建议。 “你到底是皇子,身份尊贵不容有失,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建议换个人去涉险。”苏砚安的態度很坚决。 先不论身份,单就小鹿是阿礼弟弟这一条,他就不能放任人去冒险。 大不了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有鹿哭笑不得,“大哥,就算你们能易容成我的模样,身形也差太多了啊!那些绑匪只是动作频繁,动静闹得大了点,又不是没有脑子,不可能让我们矇混过关的。” “时间就是生命,与其从头开始新的计划,不如放手一搏。我们现在浪费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被绑架的无辜之人的最后一天!” 苏砚安的心重重一沉。 他紧抿著唇角望向苍舒越,“镇国公也同意了?” 苍舒越頷首,“我有把握护他周全。” 他敢放手让爱人去闯,自然是早就做好准备。 苏砚安嘆了口气,点头默许了。 连镇国公都同意了,他还有什么立场不答应。 晌午过后,苏砚安大张旗鼓地將大夫请进了客栈,一刻钟后,又將大夫送了出去。 见他喜气洋洋地送大夫出门,客栈的店小二笑著打招呼:“瞧苏老爷眉开眼笑的,莫不是你家未来姑爷病好了?” 苏砚安摆手笑道:“哪是这么快能好的,不过方才大夫说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我打算明儿就出发,先乘船去卫辉府,到时再看情况。” 小二道了句恭喜,“乘船比坐马车强,想来是不碍事的。” 又寒暄两句,小二藉口要去给客人送茶跟苏砚安道別。 等苏砚安上了楼,小二立刻从后门出了客栈,將方才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蹲守在那里的乞丐。 乞丐得到有用的情报,终於不再一味蹲守,当即便神色匆忙地离开。 貔貅从墙角飘出来,嘿嘿笑著跟上前面的乞丐。 这一去就是半日。 直到日落时分,貔貅才飞回客栈,从窗户飘进房间,兴奋地嚷嚷:【成了成了!老大,他们今晚就要来抓你了!】 正在用晚膳的有鹿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可算是来了,为了让自己能被绑架,我真是煞费苦心。” 又问:“所以他们为何不动手?” 貔貅掩嘴笑道:【他们嫌你年纪太大,担心不好调教。本来他们都打算放过你了,结果有个刀疤哥说亲眼见过你,还不停向其他人安利。最后那伙人决定先把你抓过去,到时候再看有没有买家愿意要。】 有鹿无语,还真让他猜中了。 他蹭到苍舒越怀里,埋进胸口依依不捨道:“今晚不能一起睡了,他们要来抓我了。” 苍舒越执著筷子的手微顿,將挑完刺的清蒸鱼腩送到他嘴边,轻声叮嘱:“万事小心,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去接应你。” 有鹿嗷呜一口咬住鱼腩,嚼嚼嚼,吞下肚后才开口:“那你们要快点来哦,我会很怕怕的。” “嗯。”苍舒越轻吻他的额头。 子时,三更的梆子刚敲完,窗外就有了动静。 装睡的有鹿兴奋地握拳:来了! 第145章 成功被绑 窗內,有鹿摩拳擦掌,等著绑匪入室绑架。 窗外,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探头探脑,十分谨慎地贴在窗户上,探听房里的动静。 半天不见人进来,有鹿在心里吐槽:【外面那些人墨跡啥呢,这都老半天了还不动手,难道还想我开门请他们进来?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是来给我当保安的吧?!】 在外面盯著蒙面人的貔貅安抚道:【快了快了,在准备迷烟了。】 它实时播报进度。 【已挑选好投放位置,窗户纸成功戳破,迷烟准备就绪。】 【三、二、一——闭气!】 有鹿压下想跳起来把迷烟堵住的衝动,用帕子捂住口鼻,安静地看著被吹入房內的迷烟慢慢散开。 又过了一会,撬窗户的声音响起。 他动作迅速地將帕子藏好,装出中药昏迷的样子。 下一秒,木格窗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轻手轻脚潜入房內。 来人並没有著急动手,而是借著月色打量床上的人。待看清床上少女那张绝色容顏后,黑影眼中闪过狂喜,当即一把將人扛起,翻窗而出。 在黑影跃出窗户那刻,貔貅扑上去抓住有鹿的裙角,搭起了顺风车。 出了客栈,黑影飞上房顶,在月色下快速朝著西边狂奔。 同时,隱藏在客栈附近的十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阴暗沉寂的房內,苍舒越缓缓抚过轻薄的剑身,森冷的眸子折射出点点寒光。 寅武推门进来,点亮油灯,躬身道:“黑衣人朝西边去了,暗卫已经跟上,我们是否也要现在跟上去?” 苍舒越摇头,“按计划行事,盯紧三个入口。” 这是貔貅下午跟著那个乞丐发现的。 城西的破庙里有一条暗道,那是乞丐和绑匪接头的地方,亦是地下交易场行的入口。 正如有鹿所猜测的,这伙人有自己的交易渠道,而他们的交易场所就藏在磁州的地底下。 根据貔貅带回来的消息,城西的地底下有一间密室,密室连接著三条暗道,分別通往城西的破庙和日升酒楼,以及县城中间位置的县衙。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磁州连通南北商路,交通发达贸易便捷,每日经过此地的商客不计其数,確实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却也是最最鱼龙混杂,最方便浑水摸鱼的地方。 而易氏就是借著这浑水掩人耳目,在这里用人肉敛財。 牵涉其中的人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多,要想一网打尽,光是端掉绑匪的窝点是不够的。有鹿的意思是他先去绑匪的老巢打探消息,然后再根据情况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也就是说,在得到有用的情报之前,他们不能有任何行动,只能继续留在客栈里演戏。 寅武瞥了眼自家主子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三个入口都已派人暗中盯著,客栈这边有苏公子,蒙先生和属下在,应该不成问题,主子不妨去保护七皇子。” 苍舒越握紧了剑柄,依旧是摇头,沉声道:“他说他可以,我相信他。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客栈。” 不然会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寅武没再吭声。 想到什么,苍舒越从怀中取出藏了半个月多的信,展开细细瀏览。 见状,寅武也凑上去,看完后控制不住地惊呼:“原来七皇子一直在利用主子!太过分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被欺骗了感情的羞恼,疑似嗑错后破防。 苍舒越不悦地扫他一眼,將信收好,道:“你不懂。” 寅武:?? 他怎么就又不懂了? 皇后的信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著利用两个字,他又不瞎! 看完信的苍舒越心情大好,见他一脸懵逼,难得耐心地解释:“他喜欢我才利用我,不然他为何只利用我?连阿姐都劝我包容他,叫我好好和他相处,说明他没有错。” “呵呵,主子你开心就好。”寅武乾笑。 以后不管主子说出什么惊天言论,他都不会觉得稀奇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主子早就被七皇子迷得神魂顛倒了,黑的他都能说成白的。 另一边,有鹿被扛在肩上一路狂奔,感觉胃都要被顶出来了。然而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让他受不了的是绑匪不仅一身汗臭味,还有狐臭! 【yue——这绑匪几天没洗澡了,臭死我了!yue——】 为了不被发现异常,他只能在心里乾呕。 貔貅一脸同情,【老大再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早知道会被生化武器折磨,还不如吸点迷烟昏过去……】有鹿被熏得头昏眼花,话刚说完,竟真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貔貅惊呼:【老大!】 用小爪子抹了把同情的泪,【老大好惨呜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有鹿幽幽转醒。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木笼子,而他就被关在木笼子里。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终於消失,他下意识深吸口气,却听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那小妞长得可真標誌啊,得有两三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货了。” “听说年纪大了点,但这样貌,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估计那些官老爷和土財主要抢疯了。” “那肯定的,不如咱哥俩打个赌,看看她能卖多少银子。” 声音是从洞口传过来的,有鹿伸长脖子朝那边张望,只看到一高一瘦两道身影。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听,而是转眼打量四周。 突出的石壁,垂落的藤蔓,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山洞,除了他,洞里还有几个被关著的年轻姑娘,看样子都是被抓来的。 他尝试向隔壁笼子里的少女搭话,然而少女恐惧地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他,更別说是交谈了。 没办法,他只好在心里大喊:【貔貅!】 很快,貔貅从洞外飘进来,欢喜道:【老大你醒啦!】 有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问:【我这是被带到哪了?】 貔貅爬上他肩头,握著小爪子帮他捶背,道:【现在我们在城外西北方向的一座山里。昨晚你昏过去后,绑匪就坐上了等在城门口的马车,直接驾车出了城,把你运到了这里。】 有鹿瞭然頷首,看来这里就是藏匿被绑架的人的地方。 第146章 一幅画 从衙门回来,苏砚安一脸不虞,关上门冷笑道:“难怪那么多人失踪,报案的却不到半数,原来是因为交不起所谓的抽调人手的费用。” 今日一早,他按照计划去县衙报官,知县接了报案,却迟迟不派人前去调查,他再三询问催促,那廖姓的知县便道:“本官知晓你丟了女儿心急如焚,但官府办案有官府的规矩。” 廖知县向他展示了一堆公文,爱莫能助道:“如你所见,衙门积压了太多案件,你这点小事本官实在无暇处理,且先等著吧。” 接著又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不过你若是实在著急,本官倒是可以额外抽调人手先处理你的案子,就是这人力物力嘛……” 明摆著暗示他行贿。 官场的黑暗苏砚安不是不知,可无耻到这种地步的,却是少见——一面和绑匪串通拐卖人口,一面还要向被绑之人的家属索要贿赂,说句畜生不如都是侮辱畜生。 但为了不引起怀疑,苏砚安还是拿出了一百两,让磁州知县儘快调查。 继续装病的苍舒越靠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看手里的书,闻言头也未抬,淡淡道:“你不入官场,不正是因为知晓其中的诸多齷齪吗?又何必动怒。” 被一语道破心思,苏砚安赧然。 他出身世家,又聪慧早熟,因著家中长辈的关係,他小小年纪便深諳官场法则,却也因为看的太多太通透,心中產生了牴触厌恶的情绪。 正是因此,他才迟迟没有踏入官场。 今年他已经及冠,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世家子弟,要么已凭藉自身努力考取功名,要么受家族荫庇获得了一官半职,唯有他,即便声名鹊起,才名在外,却依旧只是个皇子伴读。 不是他没有能力做官,而是不想做。 好在祖父和父亲都十分尊重他的意见,並没有逼迫他。 这些年他过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只是眼下,却產生了怀疑。 苏砚安抿了抿唇角,向前两步拱手道:“学生心中有惑,还望先生解答。” 他自幼便同大皇子一起跟著镇国公学武,镇国公算是他的武夫子,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称呼镇国公为先生。 苍舒越撩起眼皮扫他一眼,並未理会。 苏砚安脖子一梗,自顾自地开口:“林中有鹿,世人追而逐之……” 他刚起了个头,苍舒越倏然沉下脸,將手中的书扔了,沉声道:“滚出去。” 侍立在旁的寅武轻咳一声,小声提醒:“苏公子,咱换个说法。” 苏砚安后知后觉,訕訕摸了摸鼻尖,改口道:“河中有鱼,世人趋之若鶩,为了抓鱼將河水搅得污浊不堪,来打水的人不愿被弄脏鞋袜,遂远离河水,此举是对是错?”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苍舒越冷然开口,对寅武使了个眼色。 寅武会意,笑道:“苏公子,我家主子累了,你请回吧。” 苏砚安嘆气,果然小鹿不在的时候,镇国公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相处。 心念微转,他故作惋惜道:“若是小鹿在,一定能为我解惑,我还是等小鹿回来再问他吧。” 他转身作势要走。 “站住。”苍舒越冷声叫住他,阴沉著脸,冷然道:“是错。往小了说,不打水,家中无水可用,便是没有尽到养家的责任和义务,累及家人。” “往大了说,水源被毁,受影响的又何止一人。亲眼所见却不加以阻拦,只想独善其身,这不是清高,是逃避,是懦弱无能。” 苏砚安脸色发白,双手紧握成拳,“可仅凭一人之力,如何阻拦数十上百人?” “你不出手,又怎知没有同伴?”苍舒越反问,语气稍稍缓和,“这条河就这么大,你们洁身自好不愿趟浑水,那么自有想抓鱼的人进去。” 说罢摆了摆手。 寅武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砚安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门,苏砚安一脸的魂不守舍。 寅武不知他听进去多少,想了想,道:“苏公子,大皇子生来便註定要陷於朝堂爭斗中,你若是想独善其身,日后还请与大皇子保持距离。” 他拱了拱手,推门进了房內。 苏砚安怔愣站在门外,久久无法回神。 磁州郊外,山洞內。 有鹿只是趁貔貅出去收集情报的时候眯了一会,谁知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猴子,一群人正围著他上下打量。 他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继而装出一副无助害怕的模样,噙著泪珠缩到角落,颤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会在这里?” 说话间,他已经快速把眼前这群人打量了一番。 总共有十几个人,领头的有三个,一个虎背熊腰,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短小精悍,三人全都凶神恶煞,满脸戾气,一看就是手上有人命的,且不止一条。 面对他的质问,虎背熊腰的壮汉上前一步靠近笼子,大笑道:“瞧这娇滴滴的小脸蛋,也太勾人了,幸好昨儿听了刀疤的劝,连夜把人掳回来了,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离得近了,有鹿闻到了熟悉的臭味,没忍住乾呕了一下。 不用猜,这就是昨晚绑架他的人。 闻言,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冷著脸道:“我的眼光不会错,有了她,这次肯定能交差。” 短小精悍的男人咂摸著嘴,道:“这样的极品,应该不会放在我们这里卖吧?” “我已经派人去给主家送信,说收到了极品好货,上头估计会派人来验货。”刀疤开口。 矮个子突然嘶了一声,“我怎么瞧著这妞儿有点眼熟?” “我来看看。”壮汉攮开矮个子,瞪大眼睛打量笼子里的人。 有鹿不由心下一凛。难不成之前和大皇兄一起进城的时候,这两个人见过他,现在认出他来了? 矮个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对著看了看,惊呼:“我就说眼熟,她和这张画上的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不过这画上的是个俊俏男子,她是个美娇娘,我这才一下没想起来。” 有鹿一头雾水,画,什么画? 壮汉把画夺过去看了看,道:“还真是!那这货要给大少爷留著吗?他特意吩咐我们搜集和画上男子长得相像的人,要是我们把人送去卖了,回头不好交代啊。” 刀疤紧皱著眉道:“这么好的货,要是又让大少爷玩残了,主家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 “这……” 三人为难起来,小声商议著出了山洞。 有鹿皱眉,他现在很好奇那张画。 第147章 就是你本人 午饭是两个硬邦邦的馒头,看守的人扔下就走了。 有鹿捡起馒头在笼子上敲了敲,木栏杆凹进去了一块。 什么玩意! 他气呼呼地把馒头扔在地上。 见状,隔壁笼子里的女孩小声道:“將就吃一点吧,比饿肚子好。” 之前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少女,现在却满眼同情望著他。 有鹿听她的口音,就是磁州本地的,衣著打扮也不像穷苦人家,猜测她很有可能就是之前被绑的富家小姐,於是问道:“这位妹妹可是姓刘,家住磁州城南?” 少女惊讶地瞪大眼,“你怎知我姓刘?” 果然。 有鹿心中瞭然,解释道:“我隨父亲路经磁州,听闻城南刘员外丟了女儿,如今在此处遇到你,又见你衣著不凡,便猜到了你的身份。” 少女驀地红了眼眶,掩面抽泣起来,“我已被关在这里五日,也不知父亲报官了没有,为何还不找人来救我呜呜呜……” 她一哭,其他笼子里的人也都哭起来。 有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洞里关著的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已到了知事的年纪,知道自己將面临什么,却又没有自救的能力,心中自然万分恐惧。 有鹿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些小妹妹,只能挑著能说的宽慰道:“我被抓过来前,听说刘员外已经报了官,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救是肯定有人来救的,但绝对不是官府的人,只是这些不便明说。 他的话很好地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几个小姑娘不再哭泣,抹著眼角安静地啃馒头。 想著自己还有要事要办,不能饿肚子,有鹿咬咬牙,捡起刚才扔到地上的馒头,剥开外面脏掉的皮,闭上眼送进嘴里。 一口下去,牙差点崩掉,他不由眼含热泪。 馒头好硬好难吃,想念男朋友餵的饭饭呜呜呜~~ 客栈房间內,苍舒越望著桌上的饭菜,半天没有动筷。 见他又开始神游天外,苏砚安夹了一筷子溜肉段放进碗里,幽幽嘆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茶饭不思。” 装扮成婆子的蒙天鸿眼底浮起哀痛,垂下眼帘,冷声道:“少说话多吃菜。” 苏砚安一噎,得,在座的就他没有心上人可以想,不过没事,他还可以想阿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算算日子,阿礼应该已经回到盛京了, 正想著,寅武推门进来,拱手道:“主子,大皇子来信。”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 苍舒越抬手接过信,苏砚安立刻凑过去。 “舅舅,我与若怀已顺利抵达盛京,所有人证物证都已移交大理寺进行核查。” “然易丘煒老谋深算,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得知事情败露,他竟將廖威与一名擅长模仿他人字跡的幕僚推了出来顶罪。” “如今廖威供认不讳,顾家亦三缄其口,不愿指认易氏的罪行,案情陷入僵局。” “而父皇与母后在得知磁州的绑架案后,亦决定暂时不动易家。外甥愚钝,不知父皇与母后背后的意图,是以来信询问舅舅与七弟的意见。” 信的內容十分简单,苏砚安边看边读,待读完,眉头已经紧得能夹死苍蝇。 蒙天鸿道:“毒害一城百姓乃是十恶不赦之罪,即便有丹书铁券也免不了刑法,易家敢做,自然留了其他后手。小骗子千算万算,没算到易丘煒会未雨绸繆,如此老奸巨猾。” 苍舒越淡淡瞥他一眼,“不是宝宝的问题。” 蒙天鸿无语,“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你家宝宝的问题了?” “你在质疑宝宝的能力。”苍舒越沉下脸。 蒙天鸿气笑了,“就是小骗子站在这里,我也是这么说!不服你就让他来找我掰扯,而不是在这里乱咬人!” “你找死。”苍舒越星眸微眯,闪过寒光。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苏砚安大喊:“停停停!” 他汗流浹背地將两人拉开,双手合十哀求道:“听晚辈一句劝,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给阿礼回信吧。” “不回。”苍舒越扔下两个字,指向房门:“出去。” 蒙天鸿爆了句粗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小骗子什么眼光,找的什么臭男人,脾气太差了,一点也比不上我家秦郎!” 苏砚安抹著汗劝道:“哥,少说两句吧,够乱的了。” 寅武识趣地將门关上,回过头见自家主子的碗筷乾乾净净的,便知他一口没吃,不禁劝道:“主子,多少吃点吧,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救七皇子回来。” 苍舒越摇头,“你也出去。” 寅武无奈,开门离开。 房间里恢復安静,苍舒越从有鹿的箱笼里取出一件寢衣,抱在怀里躺上床,用被子蒙住自己,轻嗅著寢衣面熟悉的气息,喃喃自语:“宝宝什么时候回来,好想宝宝……” 而此时的有鹿,正在含泪啃馒头。 好不容易啃完半个,他把剩下的全扔了,抱膝靠坐在角落,等待出去打探消息的貔貅回来。 不多一会,貔貅扇著小翅膀飞回山洞,见他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诧异道:【老大你怎么了?】 以前老大在地牢都能隨遇而安,现在住个山洞怎么反而消极起来了。 有鹿扁扁嘴,【不谈恋爱的时候没感觉,一个人走到哪算哪,现在心里有了人,就是分开一分钟都难受。】 貔貅:【……】 它试探著提出建议:【不如我帮你去传个话?】 【那你帮我告诉他我很想他,中午吃了硬硬的馒头,更想他了,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点来救我。】有鹿是一点不客气。 貔貅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要飞走,有鹿再次叫住它,【你等等,三个领头的绑匪里有个矮个子,他手里有幅画,画上的人和我很像,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有蹊蹺。】 貔貅暗暗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大还没有变成恋爱脑,还是记得正事的。 看画的事简单,貔貅趁矮个子睡午觉的时候,悄悄把他放在兜里的画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顿时惊呆了,这、这画的就是它家老大啊! 它急急忙忙回到山洞,叫道:【老大,那幅画上的人不是和你长得像,就是你本人!】 有鹿惊得坐直,【你怎么確定是我?!】 貔貅手舞足蹈地一通描述,【不会错,画的就是你去校场看大皇子他们射箭时的样子,那身衣服我不会记错!】 校场,射箭,易家,这三个词联繫到一起,有鹿立刻就猜到了画那幅画的人是谁。 心底一阵恶寒,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道:【我都送他断子绝孙脚了,他竟然还给我画像,还要搜罗和我长得像的人,他不会是m吧?】 貔貅:【……】 你家那位貌似也有点。 抖了抖肩膀,有鹿接著道:【你去告诉我男朋友,他们打算把我运到其他地方卖掉,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是哪,你让他们先按兵不动,等我的新消息。】 顿了顿,又问:【对了,你早上有打听到有用的情报吗?】 貔貅点头,【有。】 第148章 传信 貔貅在外面转了半天不是白转悠的,它不仅摸清了山洞的位置,还偷听到了两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磁州城西鼓山脚下的黑龙洞泉附近,临近滏阳河源头,地方十分隱蔽,是私渡和接头的不二之选,也难怪绑匪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而关押有鹿等人的山洞外是一个寨子,里面住著三十多號人,还都配备了武器,安排了人巡逻,戒备森严。 【除此之外,我还偷听到今夜子时他们就要把这次绑架的人秘密从水路送去魏县,然后去接德州那边送来的人。】 貔貅气呼呼地挥了挥爪子,【这群人太坏了,为了防止被卖到其他地方的人跑掉,还给他们下药!】 有鹿眉头紧皱,沉吟:【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易家这张交易网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广。】 【就目前所知,他们是要把绑架的人南北互换。可磁州这边还有从苏州绑来的人,这次送人过来的地方却是磁州北边的德州,难道每次送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 脑子有点乱,有鹿摇了摇头,暂时把问题拋开,慎重道:【绑匪今晚就要把人送走,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把消息告诉苍舒越,让他早做安排!】 貔貅为难地挠了挠大脑门,急得团团转,【可我没办法和他交流,要怎么告诉他?之前我们只约定了几个简单的暗號,这么复杂的消息,我传递不出去啊!】 有鹿咬咬牙,背过身撕下一块裙摆,用力咬破手指。 钻心的痛楚袭来,他咬紧牙关將痛呼压下,就著指尖溢出的鲜血,颤抖著手腕在撕下的布片上写信。 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额上沁出的细汗,貔貅呜呜抽泣:【都怪兽不好,要是兽听老大的话乖乖学写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有鹿落下最后一笔,將布块叠好,挤出一个清浅的笑,道:【只是流点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准备不充分,没有考虑到让你传信的不方便之处。】 他苦笑一声,【以前我过於依赖自己的能力,脑子动的少,现在能力被封,缺点就暴露出来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貔貅红著眼眶舔了舔他冒著血珠的手指,直到伤口癒合才停下,闻言倔强地大喊:【老大是最棒的,不接受反驳!】 有鹿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笑道:【快去吧!】 貔貅郑重地点头,叼起布块卯足了劲窜出山洞,一下就消失不见。 有鹿苍白著脸靠在木栏上,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好痛,想要男朋友抱抱。希望国舅哥哥看到信后不要生气。” 直击灵魂的痛意让他变得十分虚弱,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並没有再做那个被怪物追逐的梦,而是到了一个昏暗幽闭的房间。 房间空旷华丽,玉石打造的床上掛著层层纱幔,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一头银髮的男子將他抱在怀里,拍抚著他的后背唱摇篮曲,那声音温柔空灵,他不自觉放鬆神经,在梦里陷入沉睡。 涌云殿內,夫诸轻抚著微微发烫的骨玉,將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哼著歌曲轻声诱哄:“睡吧睡吧,哥哥的乖宝宝,睡醒就不会痛了。” 他满目柔情地注视著手中的骨玉,仿佛那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他最最疼爱的弟弟。 “国师大人。”侍女在殿外深深叩首,“六皇子求见。” 夫诸脸上的笑意淡去,冷声道:“不见。” 侍女不敢有异议,躬身退下。 夫诸將骨玉贴在颊边轻蹭,低声喟嘆:“哥哥的调皮小鹿儿何时才愿意回京,哥哥等得好辛苦。” “你现在这具躯体太差了,还是赶紧换掉为好。哥哥为你准备了一副不错的身体,吸收了诸多气运,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殿外,被拒之门外的六皇子微红了眼眶,不甘心道:“国师为何不愿见我,可是身体不適?” 他被自己的理由说服,自言自语地喃喃:“是了,国师待我向来宽厚温柔,肯定是因为身子不適,怕我担心才不愿见我。” 侍女面不改色,直接戳破他的自欺欺人,“国师大人需要静修,六皇子近日来的太频繁了。” 六皇子羞窘地红了脸,委屈道:“大皇兄前日回京,我去看望他,他却句句不离七弟,就连我的至交好友简单也时不时提起七弟,如今母妃又在禁足,我无处可去,又心中烦闷,只能来向国师倾诉。” 侍女福了福身,道:“六皇子不必与奴婢解释。” 说罢转过身,拾级而上,进了殿內。 六皇子脸上訕訕,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一觉醒来,山洞里已经点上火把,洞外一片灰暗,瞧著正是暮色四合之际。 手上的伤已经一点都不痛,精神也没有像往常受伤后那般萎靡,有鹿有些诧异,难道他这是培养出耐受来了? 动了动酸麻的胳膊和腿,他缓缓坐起身,转眼却发现貔貅正趴在他腿边呼呼大睡。他不觉莞尔,推了推缩成一团的小傢伙。 貔貅嘟囔著醒来,揉了揉眼睛,见他好端端坐著,欢喜道:【老大你没事了?】 有鹿点点头,笑道:【你送完信回来了?客栈那边情况怎么样?苍舒越打算怎么做?】 提到苍舒越,貔貅表情微变,支支吾吾地回答:【信送到了,客栈那边没事,大家按照计划在继续演戏。】 【收到信后,苍舒越立刻就派了人在黑龙洞泉前面守著,等私渡的船过来,他们就会把船拦下,再偽装成船上的人,和磁州这边的绑匪接头,然后把人救下,再顺藤摸瓜去魏县查找更多线索。】 【至於德州那边来的船,苍舒越打算等返航的时候再拦截,一样是偽装后潜入內部调查。】 有鹿鬆了口气,笑道;【不愧是我男朋友,考虑的就是周到。】 【那个……】貔貅欲言又止。 见状,有鹿疑惑道:【还有事?不会是苍舒越看到信生气了吧?】他有些怕怕。 貔貅对了对手指,缩著脖子弱弱道:【生气倒是没生气,就是他看到信后受了刺激,旧疾復发,吐、吐血了……】 它越说声音越小。 “什么?!”有鹿激动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