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途,从能看到恶念开始》 第1章 所谓杀人凶手 东京涉谷区,某警署厅审问室內。 昏黄的灯光折射过玻璃窗户被打碎,漫开在大厅內,使得周遭的气氛显得有些阴冷。 一声脆响,头顶的灯光骤然切换了色调,刺眼的白光直直射向椅子上的年轻男人,逼得他下意识低下了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 “姓名。” 中年警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笔尖悬在笔录本上,等著对方回应。 “神谷源。” “年龄。” “二十五。” “家庭住址。” 听到这个问题,椅子上的神谷源终於抬起头,眼底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看向对面的警察: “这些问题,您已经问过我不下三遍了。”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年警察坐直了身子,將手中的笔拍到桌子上道。 “好吧,我住在神泉町32號,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才成年的妹妹,我们从去年八月份来到东京,至於原因则是因为我的工作调动……” 神谷源十分配合,语速极快,甚至把对方后续要询问的事情也一併回答了。 终於,中年警察又一次放下了笔,转而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从业已经有十几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进警局这么平淡的人——况且,对方现在还涉嫌故意杀人。 是个不好对付的傢伙……自己是不是需要再叫点人过来? “大木警官,你走神了。” 神谷源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大木的思绪。 大木信哉眯了眯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神谷源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讥讽: “你这种杀人犯,面对警察的审问,是不是觉得很兴奋?” “这是什么说法。” 神谷源抬起双手,手腕上的镣銬隨之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他一脸苦相地说道:“您不由分说就把我抓来,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五个小时了,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人,实在兴奋不起来。” “你还想装多久?!不要以为那里没有监控就拿你没办法!” 大木怒不可遏,唾沫星子在空中横飞,“我可以收拾你的法子还多得很,如果你一直这样嘴硬,我不在乎在你身上用些……” 说著说著,瞧著神谷源那无所谓的態度,大木的语速反而降低了下来。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却是冷血异常。 看来得先拋出『鉤子』,才能从他这里套出话来。 想到这里,他按下了桌面上的按钮,对著话筒开口道: “把法医的鑑定文件拿上来。” 说这话时,大木的余光一直在盯著神谷源看,在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忽然跳动之后,他不由得在心里暗喜。 果然,再怎么冷静的傢伙,也会露出破绽。 没一会,审问室的大门被打开,有同事走了进来,递出一份纸质文件交给大木,同时还弯腰朝著他耳边低声道: “实在撬不开嘴,就按老法子来,监控那边我帮你盯著。” 然而,大木却是摇了摇头。 倒不是担心什么『不文明执法』之类的事,他有无数种办法,能让眼前的年轻人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遭受非人的折磨。 只是现在还没那个必要。 拋开这些想法,大木还是將思绪带回到了现在的案件上,待同事推门离去,立刻拿著手中的文件朝著神谷源开口道: “按照这份文件上的描述,法医鑑定死者的死亡时间,正好是你经过那片区域的时候,你说你没有听到过特別的声音是吧?” “没有。”神谷源的回答简洁明了。 大木冷哼一声,继续开口道:“那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的衣服上,会留著死者的血跡?不要说『怎么可能』这种废话,我说的都是这份文件上鑑定过的结果。”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凶器,但我想那么短的时间,你肯定来不及好好藏匿,我劝你现在立刻认罪,或许能少判些刑。” 大木將文件倒扣放到了桌面上,虽然那上面空无一字,他却说的有板有眼, “不要说什么你和死者没有恩怨,最近涉谷发生了多起无差別杀人案件,我现在怀疑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警官,可我真的是无辜的,而且,您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神谷源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明明我才是报案者,就算和您说的一样,我是个变態杀人狂,那我为什么没准备好就报案?” 听到这话,大木觉得自己脑子忽然有些混乱。 这傢伙是报案者? 他立刻转头朝著旁边的文件看去,发现情况还真和对方说的一样。 报案者那一栏写的信息,確实就是神谷源本人。 但似乎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逻辑自洽,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便开口道: “就……就算你是报案者,也不影响你是最大的嫌疑人,无论是这些证据还是……” “等等。” 神谷源嘆了口气,双手交叉,终於有些不耐烦,“大木信哉,你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杀人犯。” “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 大木被他这一问搞得有些懵。 这时,神谷源缓缓起身,双手撑开在桌面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著大木信哉,语气极为冷漠並且带著强势的態度: “死者叫什么名字?” “雅子……” “我问的是她的全名!” 神谷源的声音陡然提高,气势瞬间压制住了对方。 大木信哉搞不明白,只能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索答案: “死者……死者叫大木……大木雅子……” “啪塔——” 神谷源打了个响指,嘴角浮起些许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中年警官,带著一丝探究: “仔细想想,你认识她,对吗?” “混蛋!” 大木信哉忽然就暴怒起来,同样起身,双手抓著神谷源的衣领,“雅子是我的妹妹!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 单论身高来说,两人实际上相差不多,但体型上神谷源就差了大木信哉不少。 然而,被他这么抓著,后者却纹丝不动。 神谷源一手探出,极为轻鬆地便將大木信哉压回到椅子上,同时语速放缓,略微带有引导性的声音缓缓传出: “大木信哉,再想想,杀人犯到底是我——还是你?” 第2章 恶念 是……是自己杀了雅子? 不对!不可能,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而且最近职位调动,已经成功在东京扎根,想必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自己怎么可能会杀死她? “不合理,杀人犯是……是你才对……” 大木信哉开口说道,牙齿上下打颤。 神谷源见他这样,也不反驳,而是重新坐了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开口道: “这起案件是早就定性了的,你工作调动来到东京,大木雅子自然也跟著过来,在七月六日这一天,她那位远在大畈的男友过来看她,而你一直很討厌那人,当晚你下班回家之后,见到那人到来,你们发生了爭执,接著……” 他只是在讲述手中文件上的记录而已,情绪上並没有太多波动。 然而,听这些话的大木信哉脸色却一变再变,无数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他想起来了,一切如对方所说完全一致,所谓杀人凶手,其实就是自己。 本来只是想要威胁一下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想到雅子却那么激动,非要抢自己手里的刀,最后一个不小心就…… 后来呢? 对了……那小子看到雅子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竟然当场要报警,自己前途本来一片大好,怎么能因为这种意外而葬送一切,只能继续错下去…… 大木信哉浑身发抖,眼神再度迷离起来,像是要从潜意识里忘记这段记忆。 只要疯了、只要精神异常,自己就不是杀人凶手,没人能定自己的罪……自己依旧能好好生活。 至於妹妹。 她死是因为不听话。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听自己的话,远离那个男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你还审问起我来了,要知道你才是……” 大木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脑海中那段清晰的记忆正在飞速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砂砾。 “大木先生,我不是来审问你的。”神谷源忽然打断道。 大木信哉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眼前的神谷源问道: “那、那你是……” “我是你的律师,是来帮你脱身的,大木先生你好好想想,就这样疯了的话,即便能逃离法律的制裁,可你的工作怎么办,你觉得警署厅会让一个疯了的人继续工作吗?” 对於溺水的人来说,能抓到一块浮木,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无数求生意志。 大木信哉也是如此。 “您、您是说……”他询问道。 “既然收了钱,那就自然要做事,我不在乎案件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要让你脱离嫌疑就好。” 神谷源语气平稳,不待大木信哉反应过来,继续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当时你不小心留下的证据,那柄刀……” 大木信哉连忙接话:“我擦过了。” “这恰恰是最致命的问题。” 神谷源皱起眉头,语气严肃,“我们要构建的假象是,两名死者是因为爭执互杀,要是凶器上没有任何指纹,反而会引起怀疑,你擦掉指纹的举动,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该、该怎么办?” 大木信哉更清醒了些,確实如神谷源所说,凶器上没有指纹就是最大的问题,有些懊悔自己当时怎么会蠢到做这种事。 “你可以推翻之前的供词,就说自己记忆模糊了,其实凶器根本不是自家的厨具,至於刀具从哪来,只要挖出雅子男友的尸体,用他的指纹做个偽证而已,对我们这行来说很简单。” “挖出来做偽证?” 大木信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可尸体沉在水里那么久,肯定已经泡烂了,哪里还能提取到指纹?”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神谷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尸体在哪里?” 大木信哉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傢伙可能不是律师,所谓的“作偽证”,不过是套话的手段。 他死死抿著嘴,没有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己肩头上那並不存在的警察勋章,意识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神谷源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没用了,大木先生,就凭你刚刚那句话,我已经能猜到你沉尸的地点了。” 他按下桌旁的按钮,对著话筒继续开口, “犯人近期没有去过其他区域,涩谷区只有三处水深足够的地点適合沉尸,第一处是四之桥附近,第二处是涩谷站东口地下雨水贮留设施,第三处是惠比寿桥周边……” 察觉到大木信哉脸上的微表情变动,神谷源鬆了口气, “不用查前两个了,就惠比寿桥附近就好。” …… 数小时后,警署厅会议室。 儘管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眾人却不敢表现出丝毫怨念,个个正襟危坐。 即便心里对神谷源又敬又妒,但在警视长示意他发表讲话后,整齐划一的掌声还是立刻响了起来。 “向神谷君学习!” “短短几个小时就破了这桩棘手的杀人案,太厉害了!” 掌声渐渐平息,神谷源放鬆下来,直起腰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他是真的不適应日本人这种表面和睦、实则疏离的相处之道。 如果能確保穿越回去,神谷源现在就可以去找个卡车撞一撞。 没错,六年前,神谷源还是个龙国人,职业是律师,某次法庭判决之后,被原告家属当场捅了十八刀。 闭眼再睁眼,他便穿越到了九十年代的日本高中生身体上。 过来的时候原主还是高二,家境贫寒,身体素质和学习成绩都极差,未来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还是神谷源靠著自己近乎自虐般的坚韧,才勉强考上大学,通过警察学院学习,最后在涩谷找到了份班上。 至於为什么要当警察。 主要是为了混口饭吃,当下日本正处於经济泡沫时期,大量企业倒闭或裁员,这行业绝对算是铁饭碗,且往后肯定会愈发吃香。 再有,便是他死过一次,手里没枪实在有些不安心。 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人要捅自己十八刀? 但拋开这些不谈,其实对於神谷源而言,当警察,几乎是他改变人生的最佳方式。 因为他能看到別人头顶上的【恶念】。 並且消除高等级恶念之后,能获得各种奖励。 不然也不可能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木信哉只是失手杀人,最后发疯的情况下,还能知道对方手下有第二条人命。 当然,每个人都有恶念。 並且不是犯罪之后才能看到,而是隨时都可以。 比如现在,那位正坐在主位上,对著部下疯狂训斥,周身上下散发著骄傲、严厉的警视长——西园寺千川,即便外表看上去如何正派,在神谷源看来,对方头上也顶著专属於她的恶念: 【白色:这些傢伙,整天无精打采的,真想让他们全部脱掉衣服,罚站在外面吹风啊!】 【白色:听说新来的警员中有个人背景很厚,一会要不请她吃个饭?】 【紫色:神谷君又帅又有能力,要是能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哈气,那就真的爽死了……】 第3章 木荷警部补 有时候,低级的恶念不需要人为去干扰,也会自行消除。 所以神谷源在入职之后便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做过什么特別优秀的事,以免这位警视长关注到自己。 他可不想顺了这死变態的心意。 但今天大木信哉这个案子,是神谷源最近半年內亲眼见过的最高等级恶念,奖励极为丰富,他必须要试著去消除。 但想不到的是,因为自己破了案,西园寺千川原先对自己的白色恶念,居然连跨两个级升到了紫色。 要是再这么下去,恶念就將到达“必须执行”的地步了。 所以,神谷源看似在发呆,实则满脑子都在盘算,要不要想办法调去其他地区的警厅工作。 主位上的警视长依旧在喋喋不休,场间偶尔传来几声迎合的附和。 神谷源没太在意,直到一张小纸条落在他腿上,旁边人用笔悄悄戳了戳他,他才反应过来。 看向递纸条的人,是警厅最近新来的警部补——木荷柚。 她生得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眼尾微微上翘,短髮模样瞧著特別可爱。 只是身形格外矮小,坐在一眾警员里像个没长开的高中生,身上的警服穿得略显宽鬆,尤其衬得胸口平平的,完全没有同龄女性的曲线感。 此刻她正低头假装做笔记,实际上却一直偷偷往神谷源这边瞥。 神谷源无奈嘆了口气,打开纸条。 “神谷君,快告诉我吧,你到底是怎么猜到大木手上有两条命案的?” 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从几个小时前,木荷柚已经就这个问题问了他八百遍了,始终不相信神谷源是凭感觉怀疑的。 他实在拿这新人没办法。 一方面对方实在太过於自来熟。 另一方面,便是木荷柚的背景了。 即便没有西园寺千川的【恶念】提醒,光从这新人明明狗屁不懂,体测成绩也差得一塌糊涂,却依旧能入职的情况来看,神谷源便知道,她背后一定有不小的势力。 思索了会之后,神谷源还是没想出藉口去应付对方。 只能先把纸条收起,假装没看到。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半小时后,会议总算结束。 和同事们互相打过招呼,神谷源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漱睡觉。 然而,还是被木荷柚堵住了。 “拜託了神谷君,就告诉我嘛,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神谷源侧身想绕过去:“都说了是凭感觉,哪有什么推理,你看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神谷君也是警部补,就算是凭感觉,一点经验都没有,怎么可能……” 木荷柚像是跟屁虫般跟著他,完全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走到警视厅门口,神谷源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他不想走,主要是下雨了。 木荷柚对此早有准备,连忙从腰间包里拿出雨伞。 神谷源看了她撑开的雨伞一眼,还真是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女孩子用的不都是那种小巧无比的雨伞么,怎么她这把伞……这么大,像是准备好了要两个人一起躲似的。 “走吧走吧,神谷君,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会勉强你。” 木荷柚说著,努力踮起脚,將伞举过他头顶。 看她这样,神谷源无奈接过雨伞:“走吧。” 警厅宿舍离这里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可两人刚走没几步,木荷柚就又把那个问题拋了出来,先前的承诺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神谷源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她的追问了。 不同於其他人,木荷柚是一个异类。 神谷源称她为——绝对正义之人。 按照神谷源的理解,恶念一共五个等级,白、黄、紫、黑、红。 穿越过来到目前为止,他也仅仅见过两个拥有红色恶念的人。 其中一位,是奥姆真理教的麻原彰晃。 神谷源目前没找到机会动他,毕竟人家现在还没犯下那些罪行,反倒天天上电视,算得上是个家喻户晓的名人。 再有,便是身旁的木荷柚了。 之所以说她“怪异”,是因为她的恶念,完全不像恶念,反倒更像是纯粹的心愿: 【红色: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蛋。】 【红色:要做最强的名侦探警员。】 第一次见到木荷柚时,神谷源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系统出了毛病。 “神谷君,你发呆做什么?” 木荷柚开口,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看著对方一脸期待的模样,开口道: “好吧,其实……別人都以为我是凭感觉,还真只有你猜对了,我是靠推理出来的。” “我就知道!” 木荷柚兴奋地快要跳起来。 她早就看出来了,神谷君肯定是通过推理得来的线索,不然为什么会在所有人都已经决定结案的时候,非要提出让他再去审问一次。 “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推理的。” 木荷柚下意识抓住了神谷源的衣袖,刚碰到又连忙收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够淑女,连忙拍了拍泛红的脸颊,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神谷源倒没有太在意她这些小举动,故意嘲讽道: “怎么推理的我可不告诉你,你不是老说自己虽然身体素质偏弱,但脑子超强,是女版的福尔摩斯,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出成绩,但早晚一定能破个大案子么,怎么反而被我抢了先?” 这话就有点故意搞人心態的感觉了。 但事实证明,效果很好——毕竟对象是个呆头鹅。 看著她微微泛红的小脸,神谷源知道,这傢伙被自己气到了。 “你你你!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我今天没有发现犯人的异常,那是因为我状態不好,要是下次还有这种机会,肯定会比你先破案的……” 她越说越激动,再没有半点淑女样,都想从神谷源手里去抢伞,哪里还准备和他一起躲雨。 果然,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天……不对!最多今晚,我就能想出你到底是怎么破案的!” “嗯,你把枕头垫高些,应该能梦到推理过程,晚安。” 反正也到了目的地,神谷源將伞还给她,转身向宿舍二楼走去。 走廊里传来清脆的跺脚声,神谷源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木荷柚气鼓鼓地攥著雨伞,小短腿迈得飞快,走向了她自己的宿舍。 看来今晚有人要睡不著咯。 第4章 面对嫌疑人,要抱有最坏的恶意 回到宿舍,神谷源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坐到自己的书桌上,拿出纸笔准备为这次案件写报告。 但在此之前,他先打开了自己的系统。 【姓名:神谷源。】 【个人属性:智力91、力量83、耐力82……】 【当前技能掌握:擒拿术lv1、厨艺技巧lv5、投篮技巧lv4、洞察人心lv2、枪械操控lv3、法务谈判技巧lv8、法律漏洞规避lv9、证据收集lv7、文书撰写lv8……】 【当前可抽取技能次数:3次。】 【註:因消除“大木信哉”黑色恶念的原因,此次三连抽必出高等级技能奖励。】 看完所有信息,神谷源搓了搓手,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讚美愚者』。 这可是拼著和疯子周旋几小时才换来的奖励,总得开出个像样的东西吧? 念头落下,抽奖转盘在脑海中飞速转动,可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已获得技能:强光抵挡lv2。】 【已获得技能:刀具操控lv4。】 【已获得技能:魅力释放lv8。】 “嘶……怎么这么烂。”神谷源无语道。 技能瞬间领悟的熟悉感传来,可这三个技能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第一个顶多让他不带墨镜也能直视太阳,纯属无用;第二个好像有意义,可警察总不能隨身揣把刀,还不如来点枪械操控方面的技能;至於最后那个……他当警察又不是混演艺圈,魅力释放能当证据用? 早知道是这种破奖励,那之前还累死累活地去审问那疯子几个小时做什么? “说到底这系统就是逊啊,还不如直接给钱来得实在……” 神谷源忍不住吐槽道。 倒不怪他这么说,穿越这些年,系统给的好东西屈指可数——那些顶用的律法相关技能,全是他前世当律师时自带的老本。 收回思绪,神谷源关闭系统,无奈撕开旁边泡麵桶的包装袋,加入热水之后,拿起纸笔开始写报告。 …… 翌日清晨,涩谷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神谷源前往警厅,向警部提交了自己的报告。 本想趁著休班直接回宿舍补觉,却被通知去警视长办公室一趟,说是西园寺千川要和他“聊聊案件细节”。 对於这位变態警视长,神谷源没什么好聊的,將她那些暗示的话全当了放屁,主打就是一个听不懂。 什么叫做『如果以后有不懂的地方,隨时可以越过上级,直接来办公室找自己询问』啊? 要是真这么做……那就是违反警厅规则,在对方手里落下了把柄,早晚不得被她逼著跪下舔脚吗? 演了半个多小时“听不懂潜台词”的傻子,神谷源才拖著疲惫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刚回到工位,就瞥见木荷柚趴在一旁的桌上,眼下泛著青黑,活像只熬坏了的熊猫。 看来在晚睡早起这件事情上,有人比自己更惨些。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口道:“早上好,木荷警部补,有推理出来吗?” “没有……”木荷柚抬头时眼里满是挫败。 “那你可要加油。” 神谷源继续聊下去的打算,说完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还要接著去睡回笼觉,看心情再考虑起床的事。 可木荷柚立刻跟了上来,两人相继走出警厅。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短髮上,转瞬融化成水珠。 “我实在想不通,” 她追著问道,“大木都被判定精神失常了,他的话本就不可信,神谷君到底怎么察觉他供词有问题的?” 瞧见这傢伙完全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神谷源无奈道: “其实就是纯靠感觉,你都说了,他的话不可信,我怀疑他杀的不只是一个人又有什么问题?” “可怀疑总要有个苗头吧?”木荷柚不依不饶。 “警厅里面那么多前辈,你见谁破案是靠逻辑推理的,大家不都是凭感觉先把人抓起来审问,接著……” 神谷源不好继续说下去了,毕竟这位木荷警部补目前似乎还没有参与过什么案件,让她知道那些『审问』的特殊手段,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事。 “神谷君你可不是这样的人。”木荷柚突然开口道,语气十分严肃且认真。 “哦?” 神谷源来了兴致,转头看著她问,“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我看过神谷君的资料,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本科成绩断层式第一,像你这种懂法的人,怎么会做那种违背警察守则的事情。” 神谷源可戴不起这个高帽,连忙摆手: “这话就不对了,知法犯法的人多了去了。” “神谷君这是诡辩,反正我认为你是个好人……怎么这个表情?” 木荷柚察觉到了身旁人怪异的表情变化。 神谷源可不喜欢被她莫名其妙发张“好人卡”,开口说道:“总之,你对於破案的理解过於天真了。” “什么意思?” “所谓破案,根本不会通过一条条线索去判断谁是犯人,那种逻辑性极强的案件,只有小说里才存在,目的也仅仅是为了吊起读者的胃口。” 此刻两人已经到了室外,神谷源揉了揉眉心,这个天气突然呼吸到冷空气,总会让人觉得头疼。 將手插入兜內,看向天边飘著的雪花,他继续说道: “很多罪犯本身做事方法就已经跳出了逻辑线之外,身为正常人的我们则是线內之人,如果依旧要用正常的推理去破案,犯人可不会陪著你玩这种猫鼠游戏。” “那应该怎么破案?”木荷柚问。 神谷源清了清嗓子,打算给这位绝对正义之人上点压力: “面对嫌疑人,要抱有最坏的恶意,入室盗窃就怀疑他想抢劫,如果真是抢劫就怀疑他想杀人……” “这不是诬陷吗?”木荷柚没穿冬装出来,冷得有些发抖,双手抱在胸前,鼻尖都红了。 “都说了只是怀疑而已。” 神谷源白了她一眼,无语道,“比如大木信哉这个案件,他失手杀了自己妹妹,我就怀疑他是故意的,並且最近涉谷多起失踪命案和他都有关,没问题吧?” “倒、倒也有理……” 木荷柚点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对了,神谷君的报告本来只需要交给警部,却被警视长叫去了办公室……她的风评本来就不好。” 她偷偷抬眼瞄了神谷源一下,继续说道: “那……我怀疑神谷君正在被她威胁做不想做的事,也很合理吧?” 第5章 搭档 雪依旧在下,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神谷君怎么不回答我?” 木荷柚的牙齿打著颤,声音却透著股不拿到答案不罢休的执拗。 神谷源一时语塞,话题转得太突然,从破案逻辑直接跳到自己的私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要说被西园寺威胁,其实並没有实质动作,顶多是些令人不適的暗示。 可要说完全没有风险,又总觉得是早晚的事。 等等,这傢伙怎么关注起自己的事了? “木荷警部补还真是懂得活学活用,只是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不属於工作的事呢?” 神谷源將问题拋了回去,他印象中的木荷柚,是个完全只关心工作的呆头鹅才对。 木荷柚对著手掌哈气,又抱在胸前继续发抖,回答时几乎没有犹豫: “我和神谷君一样,都是被破格录用到警署的年轻人,很多时候即便那些老前辈不说,我也能看出他们对你我的异样眼光,我当你是我的伙伴有什么问题,关注自己伙伴状態很正常吧?” “倒也正常……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 神谷源后知后觉才看出她冻得不成样子,將自己最外层那身冬装脱下递给了对方——至於他自己,极为关注身体的男人,冷天必须穿两套冬装出门。 木荷柚愣了愣,伸手接过大衣裹在身上。 厚实的衣料带著余温,从后背一路暖到胸口,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是神谷源的大衣对她来说实在太大,袖口拖到了指尖,下摆盖过了膝盖。 在神谷源看来,自己身旁的呆头鹅现在已经变成了企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摔倒。 “快回答我吧神谷君,这都快要走回宿舍去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神谷源收回思绪,开口道:“倒是没有那种事发生。” 他向来谨慎,怎么可能会说没有证据的事情,况且谁知道身旁这位警部补口风严不严实,要是传出去什么谣言,自己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 “好吧,神谷君是要回去……” 木荷柚抬头看向宿舍大门,话还没说完,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了起来,打破了雪地里的寧静。 “呼叫涩谷刑事课-木荷-031,收到请回答。” 她想去拿对讲机,却因为袖口太长的缘故,手压根就伸不出来。 相同的声音再度从对讲机中传来。 神谷源及时出手,帮她取下了腰间的对讲机——他可不想看到这傢伙急急忙忙地脱外套,导致自己的冬装被弄脏。 木荷柚也很配合,並没有太多男女之別的考虑,见神谷源按下按钮,便立刻朝对讲机那边道: “木荷-031收到,指挥中心请讲。” “神南町2丁目15番地3號民宅,家属报案称家中有人死亡,自述为自杀,报案人佐藤,联繫电话3467-8921,速出警。” 木荷柚回应询问:“重复確认,神南町2丁目15番地3號,家属佐藤报案,死者疑似自杀,对吗?” “確认无误,报案人情绪慌乱,初步说明死者为其父亲。” “木荷-031即刻出发,抵达后同步现场情况。” “收到,注意安全,保持通信畅通。” “明白。” 对话结束后,神谷源將对讲机重新帮她插回了腰间,准备等对方脱下外套,然后自己好回去睡觉。 却没想到,木荷柚突然抬头,开口道: “神谷君,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神谷源一脸茫然。 木荷柚满脸激动,用力將袖口往上拉,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开口道: “这是我第一次接警,正好你也在旁边,我们可以一起去,到时候就能看谁先破……” “等等等等!” 神谷源连忙摇头,“什么叫我们一起去,我今天是休班时期,你应该去联繫巡查部长,让他调基层警员过去协助你,这关我什么事?” “可我们不是伙伴兼对手吗,你昨天在那个案子上压了我一头,难不成今天不给我机会贏回来?”木荷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神谷源额角青筋跳了跳,无语道:“我们什么时候成对手了?况且这只是个自杀案,有什么好破的?” “首先,在你昨晚逼著我熬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对手了。” 木荷柚回答道,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想要硬拉著神谷源走, “再有,哪里確定是自杀案了,是疑似自杀,这不是最能体现你我能力高低的时候吗?” 神谷源可管不了她这么多,好不容易的休班日,他只想躺在被窝里睡懒觉,挣脱开之后便道: “总之我不去,谁閒著没事干在休班时期去工作。” “我们是警察啊,怎么能单纯的认为这只是工作,这是我们的职责,你不也隨时都在等待对讲机响起,然后立刻出发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此刻的神谷源就是如此。 他倒想问问,这警厅里面这么多人,到底是谁抱著这种想法? 大家不都是想著少来点事,最好只用坐在工位上喝喝咖啡,然后混过今天明天再后天么…… 日本警察破案可没有什么奖励,工资永远是那么点,最多就给自己的“办案实绩”上面添上一笔。 “我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我要回去睡觉,又没人给我钱,做这种事情干嘛。” 神谷源说罢,转身便要离开,外套也不准备要了。 “等等!我给你钱,要多少你才同意和我一起去?” 木荷柚连忙抓住他,极为费力地从自己腰间掏出一个粉色钱包,然后从中抽出了几张纸幣。 不待神谷源回答,她便將其塞进对方手里,抬头才看到神谷源那彆扭的表情。 是嫌太少了么? 这么想著,木荷柚一不做二不休,將自己的钱包直接交给了对方。 “我这个月只有这么多了,求求你了……说到底我也没出过警,实在是没有经验,如果没有神谷君帮忙的话,最后肯定会闹笑话的……”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再也不说什么『对手』的事。 神谷源嘆了口气,將钱包还给对方,却还是留下了该属於自己的高额加班费: “绝无下次。” 他不情不愿地说道。 第6章 自杀案件 十分钟后,神南町街道。 神谷源扶著车门忍不住乾呕。 “神谷君没事吧?” 木荷柚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你身体素质也太糟糕了些,这要是遇到突发警情可怎么办?” 神谷源深吸好几口冷空气,才算缓过劲来,直起身时脸色还泛著白: “这跟身体素质没关係……你早说你开车技术这么烂,我死也不会坐你的车。” 从警署出发还不到六百米,他就差点交代了半条命——油门当剎车踩、过路口不看信號灯、转弯差些能蹭到路边护栏。 若不是他反应快强行拉手剎,今天这七万日元的“出场费”,怕是要变成丧葬费。 “我也是有驾照的……” 木荷柚攥著衣角小声嘀咕,满脸不服气。 她觉得自己开得挺好,全是神谷源在旁边瞎嚷嚷,一会儿说“再不停就跳车”,一会儿又喊“踩剎车不是油门”,才让她乱了阵脚。 “我来开吧……真是遭罪。” 神谷源直起腰,不想与她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爭执下去,转身前往主驾驶位。 木荷柚这回不犟了,主要是调度中心那边又来了信息,说是交番的巡查长已经到了目的地,並且拍下照片,法医也早早到场,她这个警部补作为领头人,却半天不见个人影。 她坐上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开始想办法针对神谷源的驾驶技术展开『嘲讽』。 ——谁让他刚刚那么说自己的,什么叫做简直不是人啊? 儘管这么想,但神谷源开车技术確实不错,甚至感觉上比她家里的司机还好,导致木荷柚实在找不到藉口去说他。 不到一会,两人便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警车刚刚停下,一名身材颇为肥胖的警员便连忙上前对著二人鞠躬。 这是交番的巡查部长——大野智史,因为今天手下暂时没人,且听说来的警部补是位才入职不到半个月的新人,便只能自己前来案发地。 “早上好,木荷警部补,这是我刚刚收集到的资料。” “神谷警部补也来了么……” 即便年龄上,木荷柚与神谷源都很年轻,但非职业组和职业组的区別就在这里。 大野智史即便是熬破了天,最终也不过就是个警部的职位,且大概率一辈子都会焊死在巡查部长的级別上。 职业组的起点,就已经是非职业组的终点了。 不过在大野智史看来,今天这起案件,虽然调度中心说是让他配合警部补,其实是想让自己做话事人。 毕竟一个新人而已,即便是职业组又如何,真遇到事,还不得询问自己这些老前辈的意见。 至於突然出现的神谷源…… 倒也不难理解,毕竟两人年龄摆在那里,谈些什么办公室恋情也很正常——没见木荷警部补还穿著明显不合身的冬季大衣么? “我看看……” 木荷柚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大致了解了案情,开口说道,“尸体已经从绳索上抬下来了么……” “是的,毕竟法医都到场了,况且死者家属的情绪很不稳定,就那么掛在上面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大野智史语气很平淡。 木荷柚却低下了头,总觉得是自己来晚了的问题: “实在抱歉……我刚刚有些忙,那我们就进去吧,大野先生。” 大野智史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神谷源暗中注意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点出木荷柚的错误所在。 即便是新人,作为上级也不应该在这里模糊对大野职別的称呼。 日本人向来记打不记好,特別是这个大野智史就更是如此。 按照他对这人的了解,接下来对方就该蹬鼻子上脸了。 果不其然,大野智史很隨意地便走到了前面,儼然一副他才是领头人的模样。 神谷源也懒得纠结这些琐碎的事,反正今天是木荷柚的工作,有些苦头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过一次才能知晓。 “打扰了。” 大野智史对著玄关处的家属微微欠身,侧身介绍,“这两位是木荷柚警部补、神谷源警部补,接下来由他们负责调查。” “怎么现在才来……” 玄关处站著一男一女,女方眉头拧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怨念。 木荷柚看过资料,知道这是死者佐藤先生的儿媳。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垂著肩,眼神涣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整个人透著股挥之不去的低迷——正是死者的儿子,佐藤次郎。 “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木荷柚再次低头致歉,“我们会儘快处理。” “快些吧,父亲在二楼……一直躺在那里,不像话。” 佐藤次郎声音沙哑,示意妻子让开,给木荷柚一行人让了路。 三人这才得以进屋。 屋子是很典型的和风装饰,吊灯看上去年久失修,散发著昏暗的黄光,木质楼梯踩上去能听到明显的“吱吖”声,如果仔细去闻,还能感受到竹製地毯传来的腐臭味。 几人走上二楼,老人的尸体躺在被单之上,盖著一层白布,看起来略微有些渗人。 “木荷警部补,这是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法医站在一旁,瞧见几人上楼来,递出了手中的文件。 木荷柚伸手接过,迅速扫过之后,开口道:“我想看看死者状態。” “请便。”法医绕去旁边,给她留出空位。 木荷柚往前迈了半步,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白布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神谷源瞧著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收了人家的钱,总不能真让她自己硬扛。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老人的面容还算安详,只是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周边皮肤泛著暗紫色的淤血,狰狞地横在苍白的皮肤上。 “浑身无其他伤口,死因是窒息,且指甲內部无任何人体组织残留,基本可以判断为自杀……” 法医在旁边念叨,讲述起他对这个案件的看法。 木荷柚点了点头,看向神谷源,开口道:“神谷警部补怎么看?” 神谷源能怎么看,他已经走神了,在思考一会吃点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刚刚进屋之后,他便动用系统的能力,观察了佐藤一家人的恶念。 除去佐藤次郎本人那个黄色恶念有点看不懂之外,其余一切正常。 “你怎么看?”神谷源选择將问题拋回去。 木荷柚抿了抿唇,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觉得有问题。” 第7章 没有那么简单 木荷柚的话一出,场间气氛瞬间变得凝滯。 “那个……法医都確定是自杀,木荷警部补说有问题,是不是有些……” 大野智史往前迈了两步,凑到尸体旁插话。 见木荷柚没接话,他先瞥了眼旁边的法医,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不耐后,又自顾自说道: “要不还是让我来主导勘查吧,这种案子我经验足……” “大野巡查长,这里由她负责。”神谷源打断道。 他可不会像木荷柚一样给对方好脸色看。 即便觉得这位新任警部补平常如何无厘头,但神谷源知道,在案件上,木荷柚一直保持著绝对的认真態度。 既然她觉得有问题,那么就说明…… 或许真是自己大意了。 这起自杀案,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无视大野智史僵在脸上的尷尬,神谷源转头看向木荷柚,问道: “你从哪里看出不对劲的?” 木荷柚没有察觉出来场间气氛的变动,她的心思全在面前这具尸体上,听到神谷源这话,点头说道: “我刚看了佐藤先生的病歷,他今年八十岁,去年確诊了骨质疏鬆性椎体压缩骨折,之后就再也无法站立,长期臥床,仅上肢保留部分活动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大幅度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房梁的高度,继续道, “那么,第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做出上吊自杀这种行为的?” 神谷源也抬头朝那处看去,同样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旁的法医开口,指著木荷柚手里的文件补充: “木荷警部补,你可能没细看这份材料,根据家属提供的信息,佐藤先生之前已经多次尝试自杀。 他虽然下半身无力,但上肢还是能搬动东西的,而且这次上吊的高度並不高。 照片显示,他下半身臀部悬空,小腿还搭在床垫上,应该是坐在矮凳上套入绳索,再抽走凳子完成自杀的。” 原本在后面站著的佐藤次郎也上前来开口说道: “没错,我们都拦住父亲好几次,只是没想到,昨晚他老人家还是趁著我们睡著就……” 大野智史之前被驳了一次面子,现在看到法医和家属都这么说,也是连忙开口: “两位警部补,这种案件可能你们没怎么经歷过,但在我任职这些年来真是屡见不鲜,年老的患者为了不拖累儿女,最后选择上吊自杀的案例数不胜数。” 神谷源被这些傢伙吵得有些心烦,拿过木荷柚手里的文件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死者脖颈上的勒痕。 “你也看出来了吧?”木荷柚问道。 “嗯。” 神谷源点点头,转头看向法医,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確定死者是上吊自杀?” “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从业多年的法医被两位警部补轮番质疑,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 反而是大野智史完全没开窍的样子,依旧说道:“这就是自杀,我以我十几年的经验担保。” “大野巡查长,是什么给你的底气,让你一次次无视上级的判断,在这里说些毫无根据的蠢话?” 神谷源转头盯著他,语气毫无尊敬。 有时候办案最麻烦的,就是既要顾及家属情绪,又要应付这种倚老卖老、不懂装懂的蠢货。 这傢伙十几年混在巡查部长的位置上,果然不只是学歷和背景的问题,脑子和职业操守都差了一截。 “我……” 大野智史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无论怎样,他的职级低於警部补,在日本这种阶级分明的体系里,以下犯上本就是大忌。 “死者上吊的绳索在哪?”神谷源问道。 “在这里。” 法医连忙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截粗麻绳,递了过来。 “木荷警部补,还是你来吧。” 神谷源丈量之后,又在屋內找到了相同物件,取了同样的长度交给木荷柚。 倒不是他不愿意继续下去,主要是单论身高来说,不到一米六的木荷柚明显更加合適。 后者点头接过,接著学著死者的尸体在地面上坐下,將绳索套在了脖颈上,用手往上提了提。 她转头看向法医,开口说道: “如果是如之前所说,死者是坐著上吊自杀,即便受力变弱,但勒痕也肯定会有部分明显斜向特徵,没错吧?” 法医连忙凑到尸体旁,盯著那道环形勒痕仔细打量,忽而一拍额头,满脸懊悔: “对对对!是我太武断了!上吊自杀的勒痕大多呈斜向或八字形,死者这道是均匀环形,儘管也有少部分斜向痕跡,但从主要的淤血分布来看,根本不符合上吊的受力逻辑……” “抱歉,我也不该说那些话。” 大野智史虽然还没能理解,但也连忙弯腰认错。 他之前还想著看笑话,现在看来,自己才是个天大笑话。 空谈经验、资歷,最后却被別人当场打脸…… 神谷源懒得教训这种蠢货,冷声道: “大野巡查长,现在立刻去楼下拉起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出,后续办案,听木荷警部补的安排。” 接著,他看向旁边的佐藤夫妇二人,对著木荷柚道: “在这里审,还是带回警署厅?” 流程上应该带回去,但神谷源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谁是犯人。 让他来审问的话,或许几句话的功夫,便能让对方不打自招。 之前还搞不明白,为什么佐藤次郎会有这种奇怪的恶念,现在才想通,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一边想著,神谷源一边看向佐藤次郎的头顶: 【黄色恶念:为什么要我来做这种事,想要逃避……】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儿子不忍心见到父亲离开,但在“自杀案”转变为“他杀案”之后,这个恶念的形成原因便显而易见了。 “要审问我们?” 佐藤次郎的妻子顿时皱起眉头,本就毫无尊敬的语气中立刻带著怒意,“父亲就是自杀,你们这些税金小偷,凭什么要把案子弄复杂,要是让邻居们知道,我们被当成犯人审问,那以后还怎么……” 神谷源本想打断她,没想到旁边的木荷柚倒是先开口了: “佐藤夫人,烦请配合调查,况且我也没有认为您是杀人凶手。” “那你是说……” 女人看向了自己身旁的丈夫。 木荷柚向前走去,即便身高比对方矮了许多,气势却丝毫不弱。 她直视著佐藤次郎的眼睛,开口道: “佐藤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8章 他选择放弃 “我没什么想说的……” 佐藤次郎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语气听不出丝毫慌乱: “要是两位警官认定父亲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或是怀疑我是凶手,大可现在就逮捕我。” 木荷柚当即准备拷上他:“那烦请佐藤先生跟我们……” “等等吧,我与他聊聊。” 神谷源上前,止住了她的动作。 倒不是觉得凶手另有其人,毕竟在场这些人中,也就佐藤次郎的恶念最像凶手。 但神谷源见过不少犯人,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佐藤次郎这么冷静的傢伙——当然,之前的那位疯子不算在內。 这也让他怀疑起来,佐藤次郎到底是有著什么底气,认为即便將他抓走,最后也一定不会判他的罪。 若是真把佐藤次郎带回警署,看这个情况,应该要向上申请dna鑑定。 那套流程既繁琐又耗时,神谷源已经缠上了这起案子,他严重怀疑,这样下去的话,今天怕是別想好好休息了。 “我想问问,佐藤先生怎么看待自己的父亲?”神谷源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这话让佐藤次郎有些意外,他抬头看了神谷源一眼,准备回答。 然而,他身旁的妻子却是率先为自家男人说起了话来,语速极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可能是次郎做的!父亲生病这一年多,全是他在贴身照顾,你们隨便去问周围邻居都知道!次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我和他每个月工资加起来就那么点,连孩子都不敢要,所有积蓄全花在父亲的医疗费上了……说起来,明明是你们在这里胡乱揣测,父亲就是自杀!” “惠美……別说了。” 佐藤次郎无奈嘆了口气,终止自己妻子的喋喋不休,接著说道, “警官,对於父亲,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自然也会尽职尽责,这一年多以来,我在父亲身上花了太多医疗费,说实话……已经撑不下去了,所以见到父亲离开,我其实既心痛……又觉得有些轻鬆。” 听到这话,佐藤次郎身旁的妻子脸色一白,看向自己丈夫,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开口。 “昨晚你们睡在一楼,完全没听到什么声音吗?”神谷源继续问。 佐藤次郎转头看了妻子一眼,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缓缓说道: “惠美她睡觉比较深……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至於我……”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佐藤次郎似乎有些头晕,拉过一旁的矮凳坐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鬢角两侧的头髮,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什么都没做……我就那么听著父亲拿纸笔写字,接著听他將绳索绕去房梁,最后听著他细微的呜咽。” “写字?”神谷源转头看向法医,“你们没搜过这间屋子?” “大致找过……但没有找到遗书一类的东西。”法医面露尷尬,连忙回应。 这时,木荷柚已经从老人的枕头之下,翻出了一页纸张。 她將其递给神谷源,又从其他地方找到了老人生前写过字的笔记本,翻开对照之后,满脸意外。 神谷源深知她现在的心情,原定为“他杀”的案子,突然找到了遗书这种东西,必然会让人困惑。 “看字跡……还真是死者写的,那为什么……” 木荷柚喃喃说道,开始对自己的推理展开怀疑。 “这下证据確凿了!”佐藤妻子一见遗书,立刻来了精神,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拔高声音说道, “父亲就是自杀,一切都跟次郎完全没有关係!” 她已经了解,自己丈夫昨晚应该是默认了父亲自杀,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正如佐藤次郎所说,两人早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神谷源无视了她的话,接过法医递来的证物包装袋,將遗书放进去之后,对著佐藤次郎开口道: “佐藤先生,我们可以向上申请dna检测,如果说这份遗书是你父亲写的,那必然只有他的指纹……” “父亲的笔记本都是我买给他的,有我的指纹也很正常吧?”佐藤次郎说。 ——还真是麻烦…… 神谷源这下有些想从木荷柚兜里重新拿回那个钱包了。 说到底,这屋子里的指纹提取本就没什么意义——凶手和受害者常年同住,到处都是家人的指纹。 如今又多了遗书这个“铁证”,事情愈发棘手了。 神谷源都能猜想到,这起案件拖到最后,一定会以证据不足结案。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他一边思索,一边仔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佐藤次郎面容消瘦,精神萎靡,头顶一处斑禿格外显眼,像是用某种髮际线笔勉强遮盖过,边缘还透著些不自然的色块。 “佐藤先生昨晚回来没洗过头吗?” 神谷源问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莫名奇妙的问题。 “呃……是的,昨天下班太晚了,说起来今天本来也要去上班,但出了父亲这事……” “要不要申请dna检测?”木荷柚靠近,在神谷源耳边低声询问。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街道上,大野巡查长正在拉警戒线,附近的邻居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 看样子再过不久,这里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怎么看,我觉得还是得先將他带回警署厅,到时候慢慢来……”木荷柚再度凑近。 “没有用,这男人没那么好审,以现在的条件来看,最后肯定只能以自杀结案。” “那该怎么办……” 木荷柚有些急了。 在她看来,单从勒痕便能证明,这绝对不是什么自杀案件。 在场只有三人,不是佐藤次郎做的,便是他妻子。 可论嫌疑、动机、能力,犯人就只可能是佐藤次郎。 神谷源没看她,而是一直在关注街道上的情况。 其实,就在刚刚,他已经找到了足以將佐藤次郎定罪的证据。 只是,听著那些个邻居不断在下面为佐藤夫妇求情,说什么肯定与二人无关,又看著自己手里这份遗书上歪歪斜斜的笔跡,神谷源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良久之后,他嘆了口气: “木荷警部补,我没办法,要不就这么结案吧?” 第9章 木荷柚的困惑 木荷柚看人极准,几乎是瞬间,她便从神谷源脸上发现了异常。 这傢伙……明显已经找到证据了。 可为什么不说呢? “神谷君,我不和你爭胜负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较劲,只剩身为警察的执著, “如果你知道线索,求你告诉我。” 在没有接触到案子的时候,木荷柚还能怀揣著一定要贏过神谷源一次,好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以后就不会瞧不起自己了。 但现在真的切入案件,她便没法去考虑这些事,身为警察的木荷柚,只想为死者寻出一个公正。 那可是谋杀了父亲的傢伙,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坐在旁边说谎。 如果不把这种人抓起来坐牢,木荷柚怀疑自己可能永远都会睡不好觉。 “我没办法……说到底,那位法医未必没察觉到勒痕的异常,但这世道就是如此,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最后只会弄得不可收拾。” 神谷源淡淡说道,裹紧了外套,伸手去关窗户。 “怎么能这样!” 木荷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是警察不是吗?警察要做的事情,就是將罪犯全部抓到监狱里去,神谷君说这种话,真是让我想不到……” 说著,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街道上的嘈杂声顺著窗缝飘进来——邻居们正围著大野智史抱怨,语气里满是对佐藤夫妇的维护。 “警官,肯定是弄错了!佐藤夫妇对他家父亲多用心啊,我们都看在眼里!” “没错没错!前阵子那位也是闹自杀,还是次郎花几十万円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怎么可能杀人?” “这事就是自杀,你们別在这……” 神谷源关上窗户,开口说道: “看吧,这么多人证,都说佐藤夫妇没有杀人嫌疑,怎么你还非要找些事做,就按照自杀结案……” “我绝不同意。” 木荷柚不再理会他,转身拿出手銬,走到佐藤次郎面前,看著这夫妻两人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烦请两位跟我走一趟,有什么话到警局再说。” 佐藤次郎极为配合,伸出了双手。 他妻子却是百般拒绝,死死抓著自己丈夫的手: “你们在做什么!这是诬告,我后续会上诉你们的。” “惠美,別这样……既然这位警官怀疑,就让她查好了。” 佐藤次郎安慰道,任由木荷柚为自己拷上手銬,起身准备下楼。 “还有夫人,你也……”木荷柚再拿出一副手銬。 “我不接受!” 惠美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怨恨, “明明证据確凿是自杀,你们非要栽赃陷害……” “惠美!” 佐藤次郎厉声道,中止了自己妻子的无理取闹,“听警官的安排。” 听到这话,原本气势十足的女人安静了下来,犹豫之后同样伸出手,却是盯著木荷柚恶狠狠道: “我一定会上述你们的,就等著赔偿吧。” 木荷柚没接话,只是同样拷上对方。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佐藤次郎会这么有恃无恐,也搞不懂神谷源明明找到了证据,却不愿意说出来。 看来自己真的是看错了人,还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正直的警察,最后却依旧和那些老派警察,和旁边那位法医一样,什么事情都嫌麻烦……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疑案,最后都被含糊地归为“自杀”,让真凶逍遥法外。 这时候,已经拉好警戒线的大野智史从楼梯走了上来,瞧见木荷柚已经將佐藤夫妇拷上,连忙赔笑道: “现在就走吗,那我去开车……” 很意外地,木荷柚却是摇了摇头。 “先等等。” 她朝著在场眾人看去。 佐藤次郎依旧面无表情,完全无所谓接下来会被怎么安排。 他的妻子倒是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不停,却也没再说话。 法医站在旁边整理文件,等待著安排。 重点是神谷源,双手插在兜里,靠在墙边,活像个来凑热闹的路人,哪里还有半点警察的样子! 木荷柚牙齿咬得发紧,却不想离开。 她有一种预感。 只要自己现在带人去警厅,那么就必然没法破掉这个案子。 不然神谷源为什么在不愿意给出线索的情况下,还任由自己拷上凶手? 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没有关注到? 木荷柚扫视完毕,最后关注点落到了佐藤次郎身上。 她想起了神谷源刚刚提问的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佐藤先生昨晚回来没洗过头吗? 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洗不洗头,与案件有什么关联么? 木荷柚注意到,佐藤头髮上还残留著不少髮胶,看起来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他是真准备去上班…… 再看穿著,西装革履,衣领上有泪痕。 木荷柚走到神谷源面前,不愿和他说话,从对方手里拿过了那份遗书。 文字歪歪扭扭,看起来根本不成样子,但確实是死者病后的笔跡。 还真是难办。 她再抬头,看向房樑上绳索留下的痕跡,看灰尘的分布,大概扔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到底问题在哪? “木荷警部补,要走的话差不多了,不然下面的邻居们闹得太凶,会把整条街道给堵住……” 大野智史开口道,打断了木荷柚的思绪。 “再等三分钟。” 木荷柚没有心思去和他说话,深呼吸了几口,缓缓闭上眼睛。 …… “这、这是在干嘛?”大野智史凑近法医,低声询问。 后者摇头,表示看不懂。 神谷源看到这一幕,倒是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傢伙……居然还有这种能力么? 他能看得出来,木荷柚正在做一件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侧写。 所谓侧写,便是通过分析犯罪行为、犯罪现场、受害者特徵等信息,反向推断犯罪嫌疑人核心特徵的刑侦辅助技术。 本质是一种“从行为倒推人格”的逻辑推理过程。 看来真是自己之前小瞧了她,还以为对方就是单纯靠著背景关係才能这么年轻做到警部补。 说不定,她真能找到那关键的一环。 ——该不该阻止? 神谷源的目光落在佐藤次郎身上,陷入了沉思。 第10章 不是同路人 是夜,大雨磅礴。 佐藤次郎拖著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將雨伞和西装外套找地方放好。 屋內昏暗一片,妻子早已睡著,正躺在被窝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有发出动静,掀开被子一角便缩了进去。 毫无察觉的是,屋內多了一个人。 是木荷柚。 她此刻,正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一切。 当下的所有信息,正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浮现。 接著呢……楼上该有动静了吧? 与思绪一同响应的,是二楼老人甩动绳索的声音。 佐藤次郎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木荷柚死死盯著他。 她看到,对方从被子里翻了出来,在不惊动自己妻子的情况下,迈步踩上阶梯。 二楼传来交谈声,父子两人的对话外人並不可知。 在这之后,佐藤次郎回到了一楼,浑身发抖,又回到被子里强行闭眼想要睡著。 直到天色亮起。 直到涩谷被大雪淹没。 不对…… 木荷柚这么想著,眼前画面迅速倒退。 屋內再度陷入黑暗,佐藤次郎颤抖著走下阶梯,隨后打开了大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 “我知道了!” 木荷柚睁开眼,看向大野智史道,“赶紧去扩大警戒……” 神谷源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我很確定,不需要你来教我,犯人就得受到该有的惩罚。”木荷柚的眼神十分坚定。 神谷源不再阻止她了。 反正今天这个案子本来就与自己无关。 木荷柚继续对著大野智史安排:“將警戒范围扩大到周围一条街道,关注点在垃圾堆里,想必……” 她转头看向佐藤次郎,“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应该没法將证物转移太远吧?” 后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开口说道: “警官这话……我听不懂……” “还想坚持吗?” 木荷柚觉得他真是死鸭子嘴硬,继续开口道, “为什么死者留有遗书,颈部却是环形勒痕,原因很简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写下遗书的,但对方的死因,绝对是你勒死的。” “绳索上有我的指纹很正常,今天帮忙將父亲放下来时,是我帮忙的。” “不是那个。” 木荷柚视线下移,关注点落到对方腰间, “我想问问,既然准备好了要去上班,那佐藤先生,你的皮带呢?” 佐藤次郎说不出话来了。 “你勒死自己父亲的东西,不是什么绳索,就是你的皮带,屋內没有这件证物,那是因为被你昨晚提前转移了。” 木荷柚冷冷说道,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我会找到它,大雨能清洗掉血跡,却清洗不掉你做的恶……” 扑通—— 膝盖砸向地面,发出重重的响声。 不是佐藤次郎,而是他的妻子。 “求求您……次郎他也不想这么做,我们照顾了父亲这么多久,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说著说著,她便改了口,鼻涕眼泪混作一团,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昨晚是我杀的父亲……你们抓我吧,我才是杀人凶手。” “惠美……你起来吧。”佐藤次郎弯腰去扶她。 “我才不起来!就是我杀的,我早就受不了了,那老东西一直在折磨我们,明明早就该死了,非要逼著我们俩都活不下去……” 佐藤次郎见拉不动她,只能自己走到木荷柚面前,伸出了双手: “抓走我吧警官,皮带就在高桥家的垃圾袋里,你们验过dna就知道,上面不可能有惠美的指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 木荷柚开口说道, “她肯定知道是你杀的人,只是想要为你隱瞒而已,不然不会在我说出证物的时候,没有去看你的腰间。 不过,根据《日本刑法典》,犯人或脱逃者的亲属,单纯知情不报,並不会构成处罚。” 听到这话,佐藤次郎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 正午时分,警署厅內。 佐藤次郎已经被关押起来,其父亲的尸体也已经火化,最终交由那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带走。 木荷柚忙得不可开交,这是她首次独自带人出警,並且还破了个杀人案,有一堆文件要提交上去。 且因为某种特別因素的缘故,上级对她这次破案作出了极大的表彰,就连警视长也说要好好和她聊聊。 但现在的木荷柚,根本没心思去顾及那些所谓人际关係。 她只想找到神谷源,询问对方为什么当时比自己先发现真相,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甚至还想要阻止她破案。 两人的见面,是在警厅外一家拉麵馆。 神谷源就像早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在过著独属於他的轻鬆假日。 “到底为什么,你当时会那么做。” 木荷柚开门见山,坐下之后便说道,语气里再也没有尊敬可言。 神谷源吃著麵条,瞧见这位前来,隨意应道: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个无能之辈,完全没有发现木荷警部补说的那些线索。” 木荷柚气鼓鼓地要了份拉麵,她从早上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麵条上桌时,她是越想越气,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便放到对方脚下: “你的大衣,我还给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是伙伴……” “我可从来没明確过是你的伙伴。” 神谷源哭笑不得,他今天愿意帮忙一起出警,单纯就是因为对方给了钱的缘故。 “你你你……气死我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能力,明明能看出来线索,却要那么做,你简直烂透了。” 木荷柚用筷子去插碗里的鸡蛋,好像將其当成了神谷源。 后者点了点头,开口道: “没错没错,我是个烂人,可你就做得对了吗?”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木荷柚觉得有些发毛, “你怎么就確定,佐藤次郎是真想要杀死他的父亲?” 神谷源没有停下,一连串问题迅速砸向对方, “有没有可能,那是老人家没能力自杀,也害怕死亡,为了不拖累儿女,只能叫自己亲儿子帮忙?” “不然为什么会有遗书?” “不然为什么他没有挣扎?指甲里没有任何血肉组织?” “你觉得將佐藤次郎抓住,一切就能结束……” “可是——那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被你这么一弄,不就彻底碾碎了么?” 第11章 她说 神谷源不是怀疑,他几乎能確定,这起“谋杀案”,就是这样的情况。 从邻居们的描述中可以看出。 从佐藤次郎的態度中也可以看出。 重点是……对方头顶上的恶念,仅仅只有黄色。 这年头,就连想要去偷个东西,或者去新宿找个神待少女,都会显现出紫色恶念。 已经触及到杀人事件,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却只是黄色恶念——除了佐藤次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所以,神谷源在发现线索,並且推理完全程之后,才不想管这个案子。 只要再拖半小时,等到垃圾清理的人將证物带走。 无论死者颈部的勒痕多么奇怪,这起案子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没有泛滥的正义感,更没有理由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去撕碎一个家庭最后的体面,违背一个逝者的心愿。 反而是在看到木荷柚开始侧写,推理出案件原因,见到她做出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选择之后,神谷源深知,自己和她绝不是一路人。 和这种人继续交集下去,自己的人生只会越来越麻烦。 “总之……我只是个小警察,而您——木荷警部补,年纪轻轻又有能力,將来前途肯定无限量,我们是两类人,以后还是少一起工作得好。” 神谷源吃完了麵条,將筷子放到旁边,摸著肚子打了个极其没有风度的饱嗝, “走了,您慢慢吃。” “不许走。” 木荷柚抱著碗,移动到他的外侧,不给神谷源拒绝的机会,便將他堵在了里面。 “你以为我想不到那些吗?”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口说道。 “我不想和你討论什么『警察的职责』『正义』『法制』之类的事……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挡住我,还是在拉麵馆,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故意用这种话转移话题,想逼她让开。 “神谷君,我也没想和你討论谁对谁错,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木荷柚无视他的调侃,低头扒了一大口麵条。 神谷源给了她个白眼,但现在实在是出不去,也不知道这家店怎么回事,將客人的位置弄得这么窄,要是发生地震了怎么办? 木荷柚吃得很快,同样语速也极快: “如果警察破案,需要考虑是否会破坏一个家庭,要考虑別人的想法,就今天这件事……你认为再过几年,整个日本会多出多少『自愿死亡』的老人?” “那些事与我无关。”神谷源皱起眉头,“我只是在按部就班地上班而已。” “你是有能力的人,我也是。” 木荷柚说这话完全不脸红,也没有自夸的羞涩,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从十八岁那年,我决定要做警察起,我就想过自己的未来……” “您说。” 神谷源彻底认栽了。 看这架势,今天不听她讲完,自己是別想走了。 “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佐藤次郎错了吗,他杀死自己父亲当然错了,可在很多人看来就没有错。” 木荷柚伸手將鬢角的髮丝別至耳后,或许是因为麵条太烫的缘故,额头上冒出了些许细汗,在店外皑皑白雪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她咽下一大口麵条,继续说道, “他的妻子错了吗?也不应该错,毕竟那是她的男人,是和她结婚十几年的伴,她要包庇佐藤次郎也很正常……” 说著,她转过头,看了神谷源一眼, “你又错了吗?你只是想要留住那个家庭,不忍心看到佐藤家崩溃,你也没错……” 神谷源从旁边抽了张纸递给她,看著那满头细汗实在糟心。 木荷柚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转头看向他,眼神格外认真: “那我错了吗?我身为警察,抓到了杀人犯,难道也错了?” 这一次,是明显要个回答了。 神谷源犹豫许久,终於还是开口道: “你没错。” “那到底是谁错?”木荷柚迅速追问。 神谷源心想这关我屁事,你一直在这扯些有的没的,我还准备一会去打棒球呢。 但嘴上却是不想和对方叫板,毕竟现在的木荷警部补,看起来是格外认真。 他都怀疑自己不顺著对方说下去,下午的休班时期也別想好过。 “我不知道……您有什么高见?”神谷源诚实地回答。 木荷柚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胸章: “是它错了,或者说,是它背后的这个国家病了。”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他已经预料到这位背景极深的大小姐接下来要说什么胡话。 “如果我们的养老制度足够好,佐藤家就不可能陷入这种情况,他和妻子不需要付出所有时间和工资去照顾老人。” 木荷柚已经嗨了起来,整个人陷入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 “身为警察,儘管我们现在职別还很低,或许要很多年才能爬上去,但我必须要改变这个国家,改变那些老头子的想法,治好这个国家。” “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 神谷源下意识接了一句。 木荷柚眼睛忽然亮起,像极了天边的雪花般绚烂。 她重重地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神谷源的肩膀: “没错没错!这话太好了,你从哪抄来的,別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的。” “……” 神谷源不想回答。 “总之!” 木荷柚很有精神,语气里满是干劲,像极了高高抬起脖颈的小鹅,“如你所说,这个国家,早晚是我们的才对,为此,我们便要治好它!” “说你自己就好,別带上我。”神谷源实在无语。 “你是我的伙伴啊,为什么不是我们?” 木荷柚眯著眼睛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可是收了我的钱,难不成想不认帐,身为男人,这也太没有担当了些吧?” 她说这话的声音有些大,引起了麵馆里其他客人的关注。 眾人纷纷转过头来,看著木荷柚身上的警服,加上神谷源一身便装,无数猜想便开始冒出。 “我……我把钱退给你好了。” 神谷源压低声音,准备伸手去摸兜。 木荷柚却按住了他的手,整个人微微前倾,莫名的清香味侵入神谷源的鼻腔,使得他一时间忘记了挣脱。 她睁大双眼,娟秀的小眉毛扬起,认真说道: “神谷君,我需要你。” 第12章 一个夸张的理想 一连七日,木荷柚都始终想不明白。 神谷君最后那个回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时她在拉麵馆,对神谷源说出“我需要你”之后,后者脸上便开始显露出此前从未见过的怪异表情——瞳孔发散无聚焦,像是在看自己,又好像是在看空气。 接著,对方就说: “这个难度,可能太高了点吧?” 话音刚落,神谷源就借著“预约了棒球教学”的藉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除去工作上必要的交集,神谷源一直在躲著她,两人就连完整的几句话都没有成功对上过。 “到底是为什么呢……” 木荷柚喃喃低语道,坐在工位,视线越过同事们,落在神谷源身上。 对方依旧是过去那个样子,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个年轻人,却总是装著副极为老练的样子,时不时还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茶…… “木荷警部补,你负责的辖区那边发生了一起偷盗事件,交番的人说麻烦你过去领队。” 正在这时,有同事凑近说道。 木荷柚点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收拾完文件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见到神谷源似乎又被那位警视长叫去了办公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想要过去询问,但神谷源的身影已经不见。 该死,又让那女人把神谷君叫去了,是不是该想办法找人对她施压一下,真的有可能正在背地里威胁神谷君啊…… 木荷柚这么想著,但手上还有事情要做,也只能快步离开警厅。 …… 神谷源自然察觉到了木荷柚的目光,可他除了避之不及,別无他法。 ——这傢伙绝对不是正常人。 这是七天前,神谷源得出的最终结论。 当时,他眼睁睁看著,对方头顶上冒出了第三个红色恶念。 『哪有正常人会把当首相当成目標啊……』 神谷源在心里吐槽,他知道木荷柚有背景,但这种目標实在还是太夸张了些。 据他了解,对方毕业於早稻田,或许在这种名校中,確实能结识到很多政界人员。 现在年龄是二十三岁,如果能破几个大案,加上背后势力背书,在三十五岁之前升到警视长一类的职位,接著参选议员,快速进入国会,进入內阁…… 不对不对,以她所谓的“治理这个病態国家”那个说法,应该不会这样。 她根本就不会走那些正常路线,必然会以无党籍身份参选眾议院议员,接著融合各个在野党组成“联合政权”…… 神谷源摇了摇头,打散这些想法。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还真去思考是否可行。 就算是可行……那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在神谷源看来,他就像是码头上的鸽子,每天只想著搞点薯条吃。 突然有个傢伙跑过来,说『我们去征服世界吧』,简直无厘头到爆炸。 要是自己的金手指,是让时间暂停七秒,说不定就真会答应她跟著一起试一试。 但很可惜,这只是个能看到他人【恶念】的无用技能。 想起系统,神谷源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最近这些天,这位警视长对他也是愈发『关心』,头顶那块恶念顏色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且还有即將要变色的样子。 之前也只是下班时间將他叫过去,现在就连工作时,都直接通知让自己到办公室…… 这警厅內就没个正常人么? 这么想著,他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吧。” 屋內传来西园寺千川的声音。 神谷源推开门,对方正倚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这边。 他对此早有准备,靠近之后双腿站直,手指贴在裤腿缝间,挺胸抬头,用敬语打了个招呼,接著问道: “警视长找我,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安排……” 话还没说完,西园寺千川便微微一笑,伸手打断道: “神谷君坐下吧,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神谷源心想最大的烦心事不就是你这死变態整天想著引诱自己么,但还是老实坐去了旁边,开口道: “在警署厅的每一天,都是我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时间,绝没有任何烦心事,我愿意为了这个职位奉献一切。” 嘶——怎么这话有些像那傢伙。 “很好,很有精神。” 西园寺千川笑道,心里却是有些烦躁。 她始终搞不明白,这位警部补到底是为什么会一直听不懂自己的暗示,如果是其他人,不早就该领悟了么? “临近过年,可能会有很多工作要做,如果神谷君觉得麻烦,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人事变动,將小事交给其他人,毕竟你这么有能力,老是去管理些小案件实在屈才不是么?” 西园寺千川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神谷源依旧是那个死板脸。 “警视长过奖了,但我还是很喜欢忙碌一些的感觉。”神谷源说。 西园寺千川嘴角微微抽搐,打算將话挑明:“我看资料上,神谷君今年已经二十五,除去工作上,生活中,不知道……” “警视长放心,在我的人生中,只有工作,没有生活!” 神谷源可不想听她接著说下去。 “好好好,要是警厅里面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西园寺千川无言以对。 其实如果神谷源直接接下她的话茬,並且如同其他人一般跪在她面前想要舔鞋,西园寺千川反而会觉得没有意思。 毕竟这些年来,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实在不少。 但偏偏,这傢伙就是油盐不进。 却让她对其兴趣愈发浓厚。 到底该怎么做呢…… “警视长,如果没有別的事,我能不能先离开,证物组那边拿来好些东西要录入系统。” 直接提出离开不是很好,但神谷源已经別无他法。 因为在他看来,西园寺千川头顶的那块紫色恶念,已经从边缘开始渐渐泛起一丝黑色。 虽然自己进来时候特意没关上办公室的大门,但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行,那你先去吧。” 西园寺千川压下心头的盘算,特意转过身面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今晚下班之后,神谷君能不能別急著走?到时候我有份工作要拜託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刻意的诱惑: “那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 第13章 想太多反而麻烦 木荷柚是下午六点半左右才回到警署厅的。 原以为只是个简单的盗窃案,只需要录入信息,接著將找人的事情安排给交番就可以,只是没想到事情有些复杂,经过她一番调查之后,才发现是店员监守自盗…… 当然,这种案子对於木荷柚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事,只是拖了她不少时间。 本来是想著今天怎么说也要约著神谷君,下班之后再好好聊聊的。 日本警察採用的是三班倒制度,但警部补是“基层办案主力”,加班频率远高於普通警员,所以一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基本至少要等到七点之后才能离开。 所以,即便现在已经六点半,但其实也不算晚。 只要一会不再有什么突发案件,自己还是能约上神谷君才对。 这么想著,木荷柚抱著文件走回办公区域,和几名同事相互打过招呼,又迅速写完今天案件的报告交给上级,终於在临近七点前走到神谷源工位旁边。 察觉到对方正在发呆,且满脸愁容,木荷柚低声询问: “神谷君,怎么了么,我看你蛮不开心的样子,工作上有麻烦?” “没有……” 神谷源下意识回应,转头看去发现是木荷柚,额头上几条黑线明显更深了些。 他没办法拒绝西园寺千川,毕竟两人职位相差那么大,总不可能继续推辞,正在考虑一会要怎么做,才能逃过这一劫。 而现在,上个麻烦还没解决完,下个困难又接踵而至。 神谷源是真的不想继续和木荷柚说什么“未来”“梦想”之类的话题,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崇高的目標。 “让我猜猜。” 木荷柚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是不是这几天太閒了,没有大案件发生,所以心情烦躁?” 她的脑迴路一直很清奇。 神谷源摇摇头:“我可没这么想过,最好是一整年都不要有案子才好。” “那倒也是,没有案件就代表社会足够安定……”木荷柚又准备开始聊起她喜欢的话题。 神谷源连忙摆手打断:“木荷警部补,你要是没事我还有事呢,再说你看看,办公室里这么多人,要是让別人看到我们这么坐在一起,难免会说些閒话。” “这有什么的?” 木荷柚全然不关注这些,再说她本来就是借著上班时间,神谷源不好像之前一样找藉口离开才过来坐下的。 她扫过办公室一圈,低声说道:“我们俩都是年轻人,又是同级,不常聊天才很有问题吧。”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神谷源早就知道她有多迟钝。 “什么……” 木荷柚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白皙的小脸上泛出点点红晕,双手抬起摇晃道, “这样么……抱歉,我刚刚脑子没转过来,但只要我们之间没有事,就算被误会也没关係吧?” 说著说著,她便皱起眉头,抬眸看著神谷源的下巴,继续开口: “是神谷君担心被误会吗?” “……” 神谷源就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有没有有没有?”木荷柚不依不饶。 “没有……”神谷源只能实话实说。 “那就好。” 她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悄悄露出。 在光线的反射下,总让神谷源觉得有些晃眼。 “对了,一会如果没有警情的话,我想请神谷君去喝杯咖啡,就去中心街那边,我今天出警的时候见到有一家新开业的……” “我一会可能还真没法去。” 说到这里,神谷源就有些愁,他还不知道怎么拒绝西园寺千川。 “难不成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我保证不再说那些话题了。” 木荷柚连忙表態。 她是真心想和神谷源做个好搭档,毕竟对方能力很强,在办案上比自己快了不知道多少步就能找到线索。 在木荷柚看来,想要实现自己的伟大理想,神谷君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等自己將这个国家治好之后,绝对也要给他立个雕塑,好让以后的人都记住他这个名字。 当然,自己得在前面。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沉淀,木荷柚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的事情,欲速则不达。 只要慢慢来,早晚可以说服神谷君的。 神谷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神人的脑子非常人所能理解,开口说道:“倒不是,警视长说一会找我有事……” 木荷柚嘴角撇了撇,她本来就討厌那个女人,没想到对方在下班时间还想要將神谷君叫去,也不知道在背地里憋著什么坏。 “我说……神谷君到底有没有被她胁迫著做什么?”木荷柚问。 神谷源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你小心说话声音大了被其他人听到,一个警部补在厅里说警视长的坏话,到时候免不得给你小鞋穿。” “我才不怕这些呢。” 木荷柚扬起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忽而趁著神谷源不注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七点了,我们走。” “等等……” 神谷源被她拉起,在所有同事的眼里,两人走出了办公区。 “如果到时候警视长怪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她要是教训,那也是我的事。” 木荷柚很有担当,拍著胸脯说道。 神谷源下意识瞥向她另一只手,心想这得拍凹下去吧? 不过藉此,他倒是想明白了些事。 考虑那么多有个屁用,比起被警视长强行留下,自己更想陪著呆头鹅去喝咖啡。 …… 两人走出警署厅,木荷柚从车上拿出两套冬服,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上次穿了神谷君的,感觉你那身还是不够保暖,所以就去买了两套,至於你的这个……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试试。” 木荷柚將其中一套冬装递给他。 室外本就严寒,神谷源还想著回去拿衣服,但见到这一幕,思索之后还是选择从对方手里將其接过。 “那就谢谢……多少钱?” “神谷君说这些,就太见外了些吧?” 木荷柚反问道,小脸上显现出不开心的表情。 她自认已经了解了神谷源的一切。 从小便是孤儿,家庭很糟糕,不然也不会那么缺钱。 如果靠著『理想』一类的东西拿捏不住他。 那就来点实际的。 等自己下个月生活费到帐,再给他买两套。 就这么下去,別说是个人,即便是石头,她也坚信自己能將其焐热! 第14章 事件 夜色如墨。 朦朧的月色如同浮在上层的泡沫。 晚十点,涉谷中心街。 木荷柚与神谷源喝完咖啡,也顺便吃了东西,正在往宿舍走去。 “神谷君在看什么?” 木荷柚歪著头问道,她发现身旁人的脚步慢了许多。 “在看那个。”神谷源抬头示意。 木荷柚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几个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正抱著书本结伴走过,脸上带著青春的笑意。 她原本轻鬆的心情顿时有些不爽,皱著眉问道: “看、看女高中生的大腿?” “怎么可能。” 神谷源无语道,发现她还真这么认为,当即解释,“我是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每天也都是这么抱著书……” “哦——” 木荷柚显然不是很相信,她从小受到母亲大人的薰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所谓男人,是一种能边露出色相,嘴上还能说正经话的生物”。 明明刚刚就看到神谷君嘴角微微扬起才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臃肿的冬装,里面还套著警服,显得格外笨重,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神谷源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慵懒地说道: “又混过了一天……明天就能休息了,这工作真是太累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向木荷柚表现自己就是个废材,希望对方不要再对自己抱有幻想,少说那些高大上的话。 “神谷君这话不对,我们应该隨时待命,即便是休班时期也要……” “那是你,我可没閒心每天往警厅跑。” 神谷源打断道,他知道木荷柚入职到现在,基本没有私人时间。 有案子就办案,没有也会去工位上坐著整理资料,好像这警察局是她家开的一样。 “那要是突然发生案情,警力不够,神谷君还不是得赶紧出发,我提前就在厅內等著,肯定能第一时间到场。”木荷柚反驳道。 “哪有那么多案子……” 神谷源无语道,他原本也以为在东京这种大都市当上警察,应该每天能见到无数犯人。 到时候消除恶念,系统抽奖抽到手软,一个不小心爆出什么金色传说,或者直接让自己实现財富自由…… 谁曾想,整天遇到的不是小偷小摸,就是打架斗殴事件。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自己身旁这傢伙热衷於去办这些案子了。 神谷源想要遇到的,是那种恶意极强,且还不用他动手就能抓到的犯人。 正想著呢,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神谷源第一时间看向了木荷柚。 这种天气,他猜大概率是车祸,且不想插手进去。 但很可惜,后者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神谷君,这不就有案子了么?” 木荷柚说著,加快脚步朝著那处赶去,不忘记抓住神谷源,免得他跑掉。 该死……自己就不该同意她来喝什么鬼咖啡,价格贵得要死先放一边,现在又被莫名其妙牵扯进案件中。 “等等……我说,要不联繫其他……” 神谷源还没说完,木荷柚却鬆开了他的手,脚步再度加快,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这是…… 他转头朝著『车祸』处看去。 原白皙的雪地上,忽而漾开一片极为浓烈的暗红色,周围人开始关注並且尖叫起来。 神谷源同样加快步伐。 这不是什么车祸事件。 看情况,好像是有人坠楼? “快……快来人!谁去看看她!” “报警、赶紧报警……” “我在打电话……” 嘈杂声侵入耳內,神谷源还没来得及说话,木荷柚已经从胸口处抽出证件,大声开口道: “散开!我是警察,让我来!” 周围人立刻给她让开一条通道。 神谷源也藉此看清了情况。 雪地之上,有一名少女,看制服和外貌,大概是附近的高中生,此刻浑身满是鲜血,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他迅速拿出腰间对讲机,开口道: “涩谷刑事课-神谷-030通报调度中心!” 一阵电流声之后,对讲机那边传来声音: “这里是调度中心,请讲。” “地点:涩谷中心街喫茶月见咖啡厅向南一百米,有不明身份人员坠楼,请求速调救护车!” “收到,对象是否还有意识?” 神谷源看向木荷柚那边,她已经开始为其做急救措施。 “意识暂无,涩谷刑事课-木荷-031正在为其做人工呼吸。” “收到,维持现场,救护车正在安排中。” 放下对讲机,神谷源立刻开启系统,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所有围观者。 所有人头顶都是普通的白色或浅黄色恶念,並无异常。 他隨即提高音量喊道:“请各位退后三米开外,不要围观,不要影响急救工作!” 不用他拿出证件证明,就刚刚那突然拿出对讲机的样子,所有人便都知道,这两位確实是警察。 “神谷君,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 木荷柚呸掉一口血水,开口说道,双手继续撑在少女胸前按压。 她不用说,神谷源已经在做了。 但没办法,依旧有人见麻烦事上身便早已离开,最后只勉强控制住了十来个人左右。 “警官……这不关我的事,她是从楼上掉下来的,我就是路过,还忙著回家……” “对,我们都是路过……” 被控制住的路人有几位似乎满是怨念。 但神谷源可管不了这么多,开口道: “强行离开者將面临拘留,或被视为嫌疑人,请配合警方调查。” 他的话瞬间镇住了眾人,没人再敢轻易提出离开。 “奈绪!” 尖叫声穿破嘈杂的现场,一名少女迅速从旁边的楼道上跑下来,看样子还要跑去木荷柚那边。 神谷源见状,伸手將其抓住:“不要影响急救,你是?” “我是她的同学!我们是一个班的!” 少女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怎么了?我刚刚还在楼上等她下课,怎么会这样……” 神谷源回头看了一眼急救现场,木荷柚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脸上带著难掩的凝重。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儘量放缓语气问道: “告诉我她的全名、身份信息,还有你所知道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神谷源说这话的时候,同样动用系统查看了下眼前少女的恶念。 接著,他眯起了眼。 除去一些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关注的白色恶念,对方头顶上还明晃晃的亮著一团浓郁的紫,且正在不断消散而去: 【紫色恶念:凭什么!凭什么奈绪就能得到所有的一切,真想让她立刻就死掉,这些本来应该是我的才对!】 第15章 铃木坠楼案 数分钟后,场间围起了警戒线。 儘管坠楼者的姿態与地面蔓延的血跡都昭示著生机断绝,救护车仍按流程將人接走——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商圈之一,人流量巨大,任何疏漏都可能引发混乱。 神谷源已经简单通过了解,知道了案件的基本信息。 死者名叫铃木奈绪,是旁边楼上一家名为“东京进学馆”补习班的学生。 而他正在盘问的对象,则是对方的朋友——山田麻里。 两人每天一起上下课,只是今天铃木奈绪补习班的作业还没完成,便让山田麻里先坐在大厅等一会。 没想到,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过她所说的这些,神谷源是不信的。 儘管那个紫色恶念已经消除,但眼前这个少女,可是实打实地生出过害人之心的。 “这里的笔录交给交番的人处理,我们上去看看那家补习班。” 神谷源拍了拍身旁木荷柚的肩膀,后者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路人的口述证词。 “嗯……大野巡查长,你带人来记录吧。” 木荷柚点点头,朝著一旁维持现场治安的大野智史道,他今天不是一个人前来,交了三四个帮手,毕竟上次被这两位警部补打脸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有其他人在场的话,怎么著也总不会继续上次的事情发难才对。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可能的是几个交番巡查,大冬天的还被叫著紧急集合,跑来外面受冻。 其中一位年龄偏小的巡查怨气最足,特別是见到神谷源和木荷柚这两位同龄人之后更是如此。 明明大家都是二十来岁,凭什么这两人就能做到警部补,而自己却只是个巡查,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些。 …… 不过,神谷源二人明显没有在意他们这些人的看法。 木荷柚因没能救下那名少女,整个人陷在深深的失落里,眉眼间满是阴霾。 神谷源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跟著山田麻里带路走上楼道。 “就、就是这里,我刚刚坐在大厅,是听到楼下吵起来才去看的……” 山田麻里指向一处大开著的门口。 神谷源抬眼望去,客厅的沙发上坐著好几名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显然都已得知发生了什么。 “涩谷警署厅、神谷、番號72896,烦请各位配合调查。” 他第一时间便拿出了证件,看著眾高中生说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年龄偏大的人,比如老师、管理方之类的?” 话音刚落,一名戴著方形眼镜、身材瘦弱、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从侧房走出,弯腰弓背地迎了上来:“两、两位警官好……我是这里的老师高桥彻,今晚负责授课。” “楼下的情况你了解吗?”神谷源问道。 “我刚刚已经看到了,真是想不到,铃木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做出这种傻事……她应该是考试压力太大,所以从我们补习班的卫生间窗户跳下,我身为老师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是我的错……” 高桥彻话还没说完,木荷柚便打断道: “厕所是哪间?” 跟隨著他的指引,二人来到了卫生间。 厕所面积不大,不过弄得很乾净,並没有看到任何污秽。 窗户高度正常,且正向外敞开著,计算铃木奈绪的身高,至少要爬上马桶才有可能从这里跳下去。 且看向马桶盖,脚印痕跡也差不多就是高中生的大小。 刚刚踩进卫生间的地板,木荷柚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转头看向神谷源,两人一齐后退。 刷—— 黄黑色警戒线拉出,封住了这处门口。 “为什么地板上有这么多水渍?” 神谷源询问道。 “这、这我也不知道……”高桥彻回应。 木荷柚的语气极为严肃:“不要用你不知道来回答,就算真的不知道,也说出你的想法。” “这个……可能是铃木她原本想割腕自杀?” “所以你的判断,这起案件是自杀案?”木荷柚反问道。 神谷源抬手制止了她的追问。 上楼时,他已通过系统查看过在场所有人的恶念——这位高桥老师的恶意,几乎全集中在薪资纠纷上,满脑子都是诅咒补习班老板出车祸的念头,並无明显的作案动机。 他转头看向先前带路的山田麻里,询问道: “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卫生间里有水,以及在你看来,铃木奈绪为什么会跳楼。” 山田麻里似乎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会之后才开口道: “有、有水可能一开始奈绪是在哭泣,接著想要洗脸,但这里的水管前几天不小心坏了,有时候出水量会突然增大,至於她跳楼……其实奈绪很多次都和我说过,学习压力实在太大,如果能死掉就好……我当时还以为她是……” 话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膝盖,泪水顺著脸颊滚落,呜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看?” 木荷柚凑近问道。 神谷源皱起眉头,他也有点找不到线索,山田麻里之前確实有紫色恶念,但现在已经消除。 单纯紫色恶念,並不足以支撑一名高中生杀死同龄人。 况且,她现在的哭泣,也不似作假。 如果想要通过欺骗来瞒过警察,头顶应该会冒出相对应的白色恶念才对。 “警官……这起自杀案是我的错,我要是……”高桥彻开口,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木荷柚却是开口道:“这不是什么自杀案。” 她扫向在场所有人,眼神锐利, “我会在你们之中,找到谁才是最后的杀人凶手,最好谁知道线索,或者说想要自首的,现在就说出来,不然到最后別怪法不容情,即便是未成年,也要付出相应的责任。” 此话一出,那些年龄偏小的孩子立刻就紧张了起来,纷纷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官……奈绪肯定是自杀,再说就算要审问,这些孩子还这么小……” 高桥彻想要为自己学生求求情。 木荷柚没有理会他,拿出对讲机,便安排人上来,要对补习班內所有人展开调查。 同时,神谷源也开口道: “这案件绝对不是什么自杀。” 他看向那处窗口,想起当时看到死者的画面, “如果是自杀的话,她应该是脸部朝下摔到地面上,绝不可能躺著摔死。” “高桥老师,你应该能想明白,想要从这处窗户跳下去,即便是高中生,也必须半蹲著才行。” “谁会在自杀的时候,背对著蹲下往后倒?” 第16章 警视长到来 “补习班……有监控,两位警官可以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进过那间厕所。” 这时,一名学生怯生生地开口。 木荷柚第一时间看去,神谷源却摇头道: “那个应该不可行,我刚刚进来时候就注意到,监控对著的是大门口,根本照不到这边。” “还是得看看……” 木荷柚摇摇头,向高桥彻询问,“怎么调取监控?” “就在那台老式电脑上,但警官……因为经营成本因素,那东西其实早就坏了,只是老板一直没换,应该是什么也看不到。” 此时,交番的巡查已经上楼,木荷柚当即安排他们去查看监控。 结果正如高桥彻所说,那台老式电脑上的监控系统早已瘫痪,別说调取画面,就连开机都花了半天功夫,最终只跳出满屏的雪花点。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笔录环节。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的缘故,不可能真把所有人全部带到警署厅去。 只能在这补习班里现场询问。 半小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现场——警视长西园寺千川。 因为神谷源突然离开的缘故,西园寺千川本就对此颇为气愤,后续知道涩谷中心街发生命案,且在场警官正好是他和木荷柚,自己又离得近,便想著过来一趟。 中心街是人流量密集的核心区域,在这里发生命案,若是处理不当被记者捕捉到风声,很可能引发舆论风波。 但最重要的,她主要是想看看,这新人到底是什么胆子,敢不经过自己同意,就离开了警署厅。 真以为破了几个案子,自己便不敢动他了? “警视长,我们正在处理案件,这起……” 见到西园寺千川前来,神谷源立刻打起了精神。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不用说这死变態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级。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西园寺千川便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打断道: “你们怎么做的,楼下聚了那么多人,现在这么晚了,还把这么多人压在这里调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死者……”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管那些,这只是你的能力问题,查案不是把所有人抓起来一个个审,我已经听说了,高中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跳楼而已,这事情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如果是在学校发生这种事,难不成你要把全校几百上千人全部押著不准离开?” 她语速极快,劈头盖脸地便朝著神谷源骂道。 在场所有人皆不做声,无论是交番人员,疑惑著那些个老师学生。 除了木荷柚。 “继续说,你印象中的铃木奈绪,是个怎样的人。” 被询问的孩子似乎被刚刚来的西园寺千川嚇到了,听到木荷柚这话,才连忙低声道: “那位姐姐平常会给我糖……只是最近没有过了,好像每天见到她都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木荷警部补!” 西园寺千川脸色铁青。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办案现场,遇到有人敢如此无视自己的权威。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现在、立刻把这些学生全部放走!除非你有確凿证据证明他们之中有嫌疑人,否则我回去就召开会议,对你进行处分!” “警视长。” 木荷柚不停记录,完全没看她一眼,“我很明確这起案件不是自杀,如果按你所说,將在场所有人全部放走,到时候案件破不了,谁来负责?” “我……” 西园寺千川一时语塞。 “如果你要管的话,那交给你好了,但我会保持自己的意见,如果警视长没法找到谁是凶手,到最后我会按流程对你展开投诉。” 木荷柚伸出手,准备將笔记本交给她。 看著西园寺千川那气到发抖的脸,木荷柚淡淡一笑,又开口道:“如果警视长不愿接手,並且觉得我办案有问题,大可以按程序罚我。” …… 神谷源搞明白了。 木荷柚的背景,可能是他再垫几个枕头也梦不到的高度。 不然,谁敢在这种情况下反懟警视长? 自己怎么一个不小心,遇上了这么粗的大腿。 那岂不是只要以后多配合她,早晚跟著爬上警方高层,整天就躺在办公室里看漫画,时不时再开个会训斥下面的人…… 想想就舒服啊。 等等,自己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她如果真能完成梦想,当上首相什么的,自己也混进內阁,到时候別说这个警署厅,就算面对更高的大人物,也不过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级而已。 咦——怎么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记录过的人可以离开了,其他人继续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可以將自己了解的情况,按照这个格式写下来,统一交到我这里。” 木荷柚的安排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学生们乖乖接过她分发的表格,低头认真书写起来。 儘管木荷柚身材娇小,气势却十足,倒真有几分高中老师的威严。 “神谷警部补……你过来……” 西园寺千川咬牙道,將神谷源叫到旁边。 “警视长,有什么吩咐,木荷警部补她就是这个样子,但我是很尊敬您的,要罚您就罚她,其实今天下班之后离开,我也是被她硬拽著来的。” 见周围没有人,神谷源立刻开口道,表情不似作偽。 “是、是这样么?”西园寺千川问道。 “就是这样的。”神谷源格外认真,“不过……这起案件確实应该不是自杀,所以……” “哪里有疑问?” 西园寺千川想要了解下情况,不然她今天是別想压制住那个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警部补了。 神谷源將尸体坠楼后的异样告知了她,並且说明了卫生间有积水这种事情。 “嗯……我看看。” 神谷源在前,带她看了看厕所里的情况。 接著,西园寺千川又找到刚刚所有人的口供描述,最后走到场间,对著木荷柚开口道: “木荷警部补,你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居然花了这么久还破不出来吗?” 这一次,她底气十足,准备好好给这个新人一点教训。 “警视长有什么见解?”木荷柚问,语气依旧满不在乎。 西园寺千川冷哼一声,从身上拿出手銬,开口道: “其余人等可以离开,后续隨时等待警方上门询问。” 她走到那名一直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补习班老师面前,不待高桥彻开口,便將对方直接拷住: “高桥先生,烦请到警署厅一趟,我现在怀疑你就是杀人凶手!” 第17章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神谷源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雷厉风行”——或者说,是草率武断。 按照西园寺千川的逻辑,这起坠楼案若存在他杀的可能,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高桥彻这个成年人有能力作案。 总不能是打扫卫生的那位保洁阿姨逼著铃木奈绪爬上窗户坠楼的吧? 这……便是她给出的解释。 “怎么能这么草率,有好几个学生都证明了,今晚那位老师在教室里守著人自习,包括山田那个女生也这么说,就这样抓走一名老师,到时候……” 警车上,木荷柚还在抱怨,根本不满意这最后的处理结果。 西园寺想要乱来也就算了,主要抓回去的人,看情况依旧得让她一个警部补来审问。 对於无辜人,她去审问个什么? “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那些学生都说了,高桥先生也不是一直都在教室,中途还是离开过的……至於山田的话,我认为不太可信,她的供词里,实在是太偏袒那位老师了。” 神谷源操控著方向盘,开口说道。 说实话,如果非要他在那些人中选出『嫌疑人』,高桥必然要列入其中,毕竟那是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 “神谷君会帮忙我一起破案吗?”木荷柚问道。 神谷源皱起眉头,他如果能找到凶手,早在刚刚就能看出了。 对於此次案件,说实话他不是很想继续接手。 首先是没有恶念奖励,其次就是他怀疑最后可能会弄成悬案。 补习班人实在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个抓来审。 那些所谓『证据』,其实也可以推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女不敢往下看,背著跳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先看看技术部门的检测结果吧,马桶上有没有除了死者之外的脚印,卫生间的积水有没有其他成分。” 神谷源没有给出明確答覆。 正好这时,两人到达了警署厅,他將车辆停稳,拉好手剎准备下车。 “我一个人不行,侧写过了,但线索太少,给出的信息完全不足以找到犯人。” 木荷柚按住了他拉剎车的那只手,认真地看著神谷源说道。 “唉——” 神谷源嘆了口气,从车里找出纸巾递给她,“先擦擦吧,这样被別人看到不好。” 木荷柚点点头,接过纸巾擦拭嘴角的血跡,那是她为死者做急救措施时留下的污渍。 “神谷君会帮我的吧?”木荷柚再度问道。 “如果你查不出来的话……先下车,好像那是家属?” 神谷源看向警署厅內,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喧闹,听对话,应该是死者的母亲。 两人刚走下车,那女人便听到了动静,立刻挣脱警察的阻拦,朝著他们跑了过来: “警、警官!我是奈绪的妈妈!她绝对不会自杀的!你们一定要抓到杀人凶手……” 神谷源上前,连忙拉住女人,不然她说不定要在这雪地里朝著自己二人跪下去。 “铃木女士,您先起来,我们一定会解决的,这个您大可放心……” “没错没错,您先起来,抓到犯人是警察的职责……”木荷柚也伸手,同时开口道。 可对方依旧拼命想要下跪,泪水混著雪花落在脸上,声音嘶哑: “奈绪她那么懂事,怎么可能因为学习压力就自杀?她绝对不会的……” “铃木女士,您跟我来吧,我想了解下死者的情况,木荷警部补会去审讯相关人员。” 神谷源硬扶著她站起,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想插手案子也没办法了。 …… 半小时后,警署厅门口。 神谷源送走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算是对这起案件有了更深的了解。 雪花纷飞砸向视线內,他的脑海中,铃木奈绪的形象渐渐浮现。 那是个极为听话的孩子。 学习上格外努力,並且在此前几次模擬考试中也拿到了高分,如果正常发展下去,等到明年二三月,应该可以考上个不错的学校。 到时候,这位单亲母亲十几年来的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 去补习班是最近才有的事,铃木奈绪虽然很心疼高昂的学费,但在知道母亲已经交过钱之后,依旧听话地选择每天过去学习。 真可惜啊…… 神谷源这么想著,没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 “没有审问出来什么,那位老师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死者平常不怎么和同学聊天,有抑鬱症的倾向。” 木荷柚开口说道,同样看向远处。 大雪之中,那位母亲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看样子是准备往医院去。 “她不可能自杀。” 神谷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儘管早已这么认定,但木荷柚还是有些意外,看向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为什么?” 神谷源深呼吸了一口,记忆里自己前世的那些过往清晰无比。 如果没有性別、国籍之分,他几乎和铃木奈绪完全一致。 父亲在他两岁时便找了別的女人,从此再也没回过家。 夏天的时候,母亲会带著他去一处溪流边洗衣服,那时候神谷源就在旁边的小山坡上顺著沙石往下滑著玩,总是將衣服弄脏,导致对方不得不再洗一次。 小学的时候,神谷源住校,母亲就在那所私立小学里面一边当美术老师,一边依旧在帮学生们洗衣服。 每个月洗衣服能多赚两百块钱。 其中一半,是神谷源跟副校长学钢琴的费用。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学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明明其他人都可以去打弹珠…… 但他没有偷懒过。 因为母亲会生气。 再之后,神谷源学习一直很好,初中、高中、最后考上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律师。 他不太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只是看到年迈母亲手掌间的纹路,便想要多赚些钱。 至於法律、公正,这些事情轮不到神谷源去考虑。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也有些自闭,很少和旁人交谈。 但神谷源知道,这是从小的成长经歷导致的。 算不上好……但也没谁有资格批判。 …… “为什么你认定,铃木奈绪不可能自杀?” 木荷柚再度提问,拉回了神谷源的思绪。 雪花落入眼眶,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懂事的孩子,是不会让妈妈流泪的。” 他这么说道,隨即转身离开,前往审讯室。 第18章 与山田的对话 翌日,东京都立青山高等学校。 “警官,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將山田叫过来。” 见到老师准备离开,神谷源摆手表示暂时不用。 现在毕竟还是上课时间,可能会影响別人。 昨晚他审问过了高桥彻,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能按照之前的打算,继续从这位高中生下手。 从过往成绩单可以看出,铃木確实屡屡拿到年级前十,而那位对她有些怨念的朋友山田,则总是被她压著一头。 因为嫉妒而杀人么……但条件完全不足。 两人的身材大差不差,在没有武器威胁的情况下,山田不可能將铃木逼著爬上窗户。 尸检结果也没有其他因素,马桶上確实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至於卫生间的水渍,也只是自来水而已。 神谷源从前也遇到过好些次找不到线索的案件,但他的性子和其他普通警察没什么两样,如果遇到麻烦,便简单结案就好。 只是这一次,他很想找到凶手。 所以,即便是休班时期,神谷源还是来到了这所学校。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半个小时。 山田麻里被叫来教师办公室。 “吉村先生,我想单独和她聊聊。”神谷源开口道。 老师立刻点头,打过招呼之后走了出去,他也不想参与进来这种事。 待得办公室里仅剩神谷源与山田麻里。 审问正式开始。 “我已经知道你在说谎,如果现在选择认罪的话,我会因为你未成年,酌情为你想办法减轻罪行。” 神谷源开门见山,直接以势压人。 山田麻里手指瞬间捏紧,很明显紧张了下,但又缓和过来,怯生生道:“警、警官……我没有说谎。” “高桥彻还在警署厅,昨晚便审出了些线索,据他所说,你似乎有些嫉妒铃木奈绪,如果非要找一个嫌疑人,应该是你才该被关进去。” 神谷源原本以为一个高中生而已,只要自己稍微试探一下,便能轻易拿捏。 但说出这话,他突然察觉到,眼前坐著的少女,肩膀却微微鬆弛下去,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警官……我真的没有说谎,如果您非要说奈绪死因在我……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哪里出了问题?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从看到尸体,然后是她头顶恶念的消散,接著是补习班里眾人的態度,以及最后山田麻里的笔录…… 神谷源总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抓到那条线,却始终看不清。 於是,他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特意翻出昨晚高桥彻与山田麻里的笔录观看起来。 山田悄悄伸了伸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文字。 “原来是这样……”神谷源皱起眉头。 “警官,你说什么……” “你喜欢那个补习班老师,我没说错吧?”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迅速移开视线,嘴唇囁嚅著否认,却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这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神谷源摸著下巴,继续开口: “不然你没必要即便知道我在说谎,却还是想看看高桥彻是否真的这么说你。” “让我想想……” “你虽然说和铃木奈绪是朋友,但这些年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稳稳被她压上一头,除了家庭环境,你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和她比较的东西。” “之前也就算了,直到你见到那位老师,並且对方很看重铃木奈绪,而你这一次,再不想做她的陪衬。” “直至昨晚……你们俩起了爭执,你用了某些手段,將她带到厕所,接著……” “您觉得我是犯人?” 山田麻里突然抬头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神谷源停住描述,他怎么说也是警部补,立刻便看出自己的说法错误,思索之后转变方式开口道: “我没说你是犯人,我是说你知道谁是犯人,但你不愿意告知……其实就是高桥对吧?” 山田麻里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捏住了食指指尖。 神谷源抓到了这个细节。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明白。 自己太过於先入为主的用【恶念】去判案,因为高桥彻没有相对应的恶念,便认定他不是凶手。 但实际上,正如那位警视长所做的事情一样。 整个补习班,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的,除了高桥彻,应该再没有其他人。 回去接著审高桥? 神谷源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如果凶手就是那人,他能杀完人之后,头顶却没有丝毫恶念,且在昨晚的那种情况下依旧没透露半点信息,那就不是轻易能审出来的傢伙。 证据……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思索之后,神谷源认真道: “你想要为高桥隱瞒,但我告知你,他不可能熬得住,我能对他动用的手段还很多,早晚能撬开他的嘴。” “请、请不要那样对高桥先生……” 山田终於鬆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你最好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我。”神谷源说。 本以为能立刻打开局面,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山田,却是好一阵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道: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只是意外……” 她连连点头,像是在催眠自己, “对!就是意外!高桥先生不应该会那样对她,我是嫉妒铃木不错,但高桥先生是喜欢她的,怎么可能会杀她……” “铃木自己对……”神谷源压著情绪询问,“对高桥的看法是怎样?” “她觉得高桥先生是变態……但不是的,她那是不知足,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接受高桥先生的爱意。” 说到最后,山田麻里几乎有些失控,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去补习班,我先和高桥先生在一起的,铃木是后来者,她反而能轻易夺走我的一切?!” 她咬著牙,恶狠狠道: “死得好……她真是死得好,这种人就该死,只要她死了,我便能再和高桥先生在一起……” 啪—— 一声脆响。 神谷源看著她红肿的侧脸,知道自己是再难以从这疯子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第19章 日记本 同一时间,涩谷西原2丁目。 “这……这些就是奈绪的东西,您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在女儿的身上,我是十分关注的,肯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比其他同龄人差。” 女人状態十分虚弱,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睡著。 如果不是木荷柚到医院將其接回,说不定这位铃木女士,得晕死在医院走廊上。 “我明白了,您先吃东西,案子总会破掉,你放心。” 木荷柚开口道,从手里拿出刚买的饭糰。 女人摇了摇头,將饭糰推回去,眼眶瞬间红了: “警官,我现在哪有心思吃饭?我只想找到杀害奈绪的凶手……” 说著,她便忍不住哽咽起来,“如果抓不到凶手,那我活著和死了有什么区別?我只有奈绪这么一个孩子。” “我不能看著您一直这样,要是不吃的话,我现在就走,到时候案子交给別人。” 木荷柚不待她拒绝,还是將饭糰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嗯……那好……” 女人接过饭糰,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对於这位年轻的警部补,她还是颇为信任的,毕竟对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也没好好休息过。 如果不是对女儿的案子上心的话,別说到医院接自己,说不定会和新闻中那些警察一样,什么事情都用『自杀』来结案。 “嗯,您先坐著,我四处看看。” 木荷柚说完,便起身打量起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正如这位丧女的母亲所说,她对女儿倾注了全部的爱。 屋里其他部分装饰单调无比,就连破掉的玻璃窗都只是靠著旧报纸勉强堵住。 但偏偏铃木奈绪的臥室,不仅有粉红色的榻榻米地毯,就连墙纸看上去也颇有质感。 空调发出『呼呼~』的响声,室內很温暖,全然不似外面一样严寒。 床头柜上摆放著很多玩偶,看起来极为崭新,却再也等不到那位主人回家。 她走到衣柜旁,看著里面琳琅满目的裙子,想起高中时,家里也是这么给自己准备的。 明明只能穿校服去学校,母亲大人却还是乐此不疲地给自己打扮。 木荷柚觉得有些难过。 她绕去书桌旁,上面堆著很多书籍,不单单学习用,还有漫画、小说、以及旅游攻略这类的书。 按照铃木女士的描述,她答应过女儿,在对方考完试后,无论成绩怎么样,一定会带她去旅游…… 木荷柚抽出下面的笔记本,翻看起来铃木奈绪生前写过的作业。 字跡极为工整,想必她就算熬夜学习,也从来没有抱怨过才对…… 其实说到底,木荷柚並没有打算真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线索。 她只是找藉口说要调查,让铃木女士不至於晕死在医院而已。 但却在这时,书桌角落里的一个铁质小盒子引起了木荷柚的注意。 这种东西她小时候也买过,基本上是用来装日记本一类的物件。 边缘有四位数的密码,转头看向那位女士,木荷柚凭藉著记忆,將其拨动到了对方的生日。 啪塔—— 一声轻响传来,密码正確。 木荷柚想起了昨晚神谷源说的那句话。 她打开日记本,快速从后往前翻阅。 但接著,木荷柚便觉得有些冷,牙齿忍不住的打颤…… …… 十二月十七日: 不能再这样了,要报警……必须报警! 十二月十五日: 想要忘记,要逃离,可母亲花了那么多钱,可被他那么威胁,还有……要是被別人知道的话,我的人生就完蛋了。 十二月十四日: 被(字跡模糊)(字跡模糊)(字跡模糊)(字跡模糊) 十二月十日: 噁心!(字跡模糊)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他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十二月七日: 总感觉高桥先生在看我,是不是错觉?可他那个眼神实在不正常…… 十二月五日: 才发现山田居然偷偷在和高桥先生恋爱,明明相差那么多岁……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 日记本的纸页多处泛黄髮皱,显然是写字时泪水打湿的痕跡。 只翻阅几页,木荷柚便觉得有些反胃,强行压抑精神合上了日记本,转头看向铃木女士那边。 还好,对方似乎並不知道这件事。 靠著刚刚的信息,木荷柚想通了整个案件发生的原因。 应该是被那位人面兽心的傢伙逼迫著做一些极为噁心的事情,又被拍照或者录像…… 昨晚对方大概率逼著她继续,而铃木奈绪只能以跳楼威胁並拒绝,隨后面对著高桥彻步步逼近,不小心失足掉落下去。 她迅速將日记本塞入铁盒,並且將其放进自己兜內。 “木荷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铃木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荷柚强行冷静了下来: “没、没有……您先好好休息,我回一趟警局,如果有发现第一时间和您说……” 这种事情,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要是让对方知道,说不定当场就要发疯。 必须给个心理准备,等自己破案结束,再一点点的告知她。 这么想著,木荷柚拿出对讲机,准备联繫神谷源。 然而,她还没按下按钮,电流声却先行响起: “再去审一下高桥,根据山田这边的描述,他极有可能……” “我知道,我现在立刻回去。”木荷柚打断道,中止了通信。 再抬起头,那位母亲已经放下饭糰,紧张地询问道: “警、警官,是有线索了吗?补习班的高桥老师?” “可能是……您先別激动,我回去……” “我和您一起去,如果他是凶手,我必须知道为什么,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女儿。” 瞧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木荷柚知道自己是阻拦不住对方,只能勉强应下。 但还是千番百次地向她说明,到了警局之后一定不要激动,毕竟还不能彻底確定下来。 铃木女士连连点头。 不过,木荷柚没能注意到的是。 在她说完这些话,並且带著对方离开时。 这位母亲,偷偷从餐桌上带走了一把水果刀。 第20章 最后一次审问 神谷源不知晓木荷柚那边是什么情况。 两人通信用的是警用频道,除去电流声,对讲机里再也没有任何信息。 他没有在意,迅速驾驶著警车回到警厅。 “神谷警部补,怎么今天过来了,那个之前的证物……” 有同事打招呼,因为很少能在休班日见到他。 “抱歉,我得先去一趟审讯室,高桥应该还在那里,没有转移到其他地方吧?”神谷源问。 “还在呢。” 一位年长的前辈叫住他,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神谷,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嫌疑人的最长临时关押时限只有七十二小时。 这人是警视长抓来的,但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你要是能说服木荷警部补,最好早点把人放了。 昨天那起案件已经引起不少关注,听说还有报社在四处走访,再拖下去,咱们警署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 警厅老前辈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能按『自杀』结案,对大家都好。” “嗯,我知道了。”神谷源敷衍著应下,此刻他没心思考虑这些。 靠近审问室,先將空调调至冷风,再拿起一些『必要工具』,神谷源推开了那扇铁门。 高桥彻依旧被拷在椅子上,但因为没人监管的缘故,他整个人已经坐著睡著,听到开门声这才惊醒,立刻换上一副冤屈的表情: “警官……你们已经把我关在这里整整一晚上了,我该说的话都……这是做什么?” 神谷源不待他同意,將束缚带绕过高桥彻双手,死死缠绕绑在大腿上,鬆弛度特意控制在对方完全无法弯曲手指的地步。 接著,他绕去高桥彻身后,在他脑后准確位置放上一块硬木绑好,使得高桥无法后仰,只能微微低头。 白炽灯亮起,光线直射向他疲惫不堪的脸。 “警、警官……我真的没有……” 高桥彻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空调风口正对著他吹,说话时浑身发冷,牙齿忍不住上下打颤起来。 终於,神谷源走到位置上坐下。 “我已经从补习班里其他人嘴里拿到了你杀人的证据,现在——” 他盯著高桥彻,一字一句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可能……”高桥彻立刻回应道,“我没有杀她,这是诬陷,铃木是自己跳下去的。” 神谷源將一把铁质小铁锤、一把剪刀和几根细针一一摆上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如果没有证据,我不会突然改变態度,再好好想想,是老实交代,还是等我用这些东西『帮』你回忆起来,你再认罪?” 这些东西只能起威慑作用,他没法真的对高桥彻用这种手段,即便监控已经提前掐掉,但后续只要在对方身上检查出伤口,那神谷源自己也要遭殃。 “是山田吧?!” 高桥彻脸上突然冒出青筋,恶狠狠地说道,“她就是诬陷我!我承认,之前是和山田谈过感情,但她怎么能这种时候诬陷我……” “我会申请二次尸检,只要你昨晚和铃木奈绪有过接触,或者说之前有过,必定会留下痕跡,你最好別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抓紧时间认罪,还可以落得个从轻处罚。” 神谷源无视了他的谎言,开口说道。 恰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木荷柚走了进来。 视线扫过高桥彻身上的束缚,和以往不同,她什么都没说,拉过椅子坐到了神谷源身边。 两人视线交流过后,木荷柚从身上拿出了一件新的『证物』。 神谷源拿起日记本快速翻了几页,里面的內容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脸色愈发阴沉。 “这是从死者家里搜查出来的证物,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木荷柚开口问道。 看到那本日记,高桥彻先是一阵慌乱,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接著像是缺氧般深呼吸了几口,最后整个人彻底低下头去。 神谷源没有开口,也同样用手势示意木荷柚不要继续说话。 然而,就在两人都认为,高桥彻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认罪伏诛,说出所有一切的时候。 坐在审讯椅上的高桥,却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直视著前方,眼神空洞,整个人却无比精神: “两位警官,我没什么好说的。” 同一时间,神谷源也通过系统看到了高桥彻头顶上一个新的恶念,浓鬱黑色中带著淡淡的红: 【黑色:即便是这样,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过了这七十二小时,我依旧是一位『守法公民』,就算东京待不下去,只要去往別处……】 神谷源眯起了眼,回忆起高桥彻所有资料。 按照警方查询的信息显示,对方同样毕业於司法专业,先前就觉得麻烦,现在看来更是如此。 事实证明,高桥彻很了解日本的法律。 这个年代,日本司法对“性侵类间接证据”採信门槛极高,且“间接导致死亡”的因果关係难以认定。 单单靠著这本日记,大概率不能认定高桥彻犯案,这起谋杀拖到最后,可能会有一个除了他自己,以及学校里那个疯子高中女生之外,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局。 至於尸检,就算能在铃木奈绪体內查出他的体液,但依靠情况来看,高桥彻极有可能搬出什么『自己和她是自由恋爱』这一说法来逃脱制裁…… 怪不得卫生间里会有水渍——想必是他目睹铃木奈绪坠楼后,立刻清理了现场的痕跡,却故意留下了马桶上的脚印,引导警方往“自杀”方向判断。 这起案件,儼然成了一个死局。 除非高桥彻亲口认罪,否则根本无法將他绳之以法。 想通这一切,神谷源只觉得有些疲惫。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三个小时了。” 高桥彻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慢悠悠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两位警官如果觉得我是杀人犯,可以拿著你们所谓的证据去申请延长关押,我一定全力配合。” “不过那样的话,报社恐怕会把警署的大门冲烂吧?” “两位警部补年轻有为,真要赌上自己的前途,强行关押我这个『无辜者』吗?” 第21章 那天阳光刺眼 事態的发展,正一步步朝著高桥彻所说的的方向发展而去——越来越糟。 木荷柚早已找到刑事课课长,文件层层上报,最终將“延长关押”的申请递到法院,把高桥彻的羈押期限从三天延至十天。 可这十天里,即便动用了足以在医院查出痕跡的严苛私刑,这傢伙依旧牙关紧咬,死不承认任何罪名。 相关部门已经成功完成对尸体的全部检测,並没有从铃木奈绪身上找到任何除了坠楼导致以外的任何伤口。 至於体液……那种事情只能认定高桥和她发生过关係,並不能证明他杀死了自己的学生。 原本考虑著尸体內部可能残留诸如『违禁药物』的可能性,並且在高桥家里找到相关物品这条线也完全断掉。 十天转瞬即逝,木荷柚再度申请,將案件调查期限又延长了十五天。 上级很快批覆同意——一来流程合规、標准相符,更关键的是,这十天里警方已对高桥彻动了手段,若就这么放任他离开而不加以治疗,必定会被媒体大肆报导。 要知道,东京多家报社已经將此案写在了头条。 措辞委婉些的,写著“证据不足仍羈押,办案陷入僵局”;尖锐些的,直接抨击涩谷警方办案不力,直言高桥彻是“无辜者”。 就连警视长西园寺,也因此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 一月末,警署厅审问室外。 “神谷君,如果再这么下去,真的只能按流程,將高桥放掉,这可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我实在是……” 木荷柚走出审讯室,耷拉著肩膀,语气里满是颓丧。 高桥彻的强硬,让她备受打击。 从半个月前申请二次延长时间开始,警厅便再不敢继续上手段。 这些日子以来,这傢伙在审讯室吃好喝好,甚至每天还有医生观察其身体状態,都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放鬆了。 神谷源隨口应道,將空调製冷再调低几度:“除了放掉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还能违背法律,对了,记得去大厅安抚一下铃木静江,我做不来这种事。” 他口中的铃木静江,自然是那位铃木女士,神谷源多次劝对方不用来警厅守著,可怎么说都不答应。 每天,神谷源都得负责接送她,毕竟只要一个不留神,报社的人便会找上这位。 保不齐要说出什么对警厅不利的话来。 “我知道了……”木荷柚说道,转身朝著大厅走去。 神谷源並未在意她的离去,目光正透过监控屏幕紧盯著审讯室里的高桥彻。 恰好对上对方抬眼望来的视线,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神谷源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 “您先冷静,按照程序,一会只能將他放出来,不过您放心,就算这样,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將他抓回来。” 木荷柚坐在铃木静江身旁,语气里满是愧疚。 “没事的,您已经做得很多了。” 后者情绪上比之前温和了太多,朝著木荷柚微微一笑,继续道,“我能理解您的难处,报社那边我不会说什么的。” “倒不是那个问题,我就是觉得身为警察,明明答应了您一定会將犯人捉拿归案,弄了一个月之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抱歉。” 木荷柚摇摇头,她不是很在乎报社对於自己的那些报导。 “没事,木荷警官你吃饭了吗?”很意外的,高桥静江拿出了一个饭糰。 “这、这是?” “当时奈绪死后,您不是也请我吃了一顿饭糰么?” “实在抱歉……”木荷柚再度低下头。 铃木静江將饭糰塞入她手中,隨即扭头朝著警厅大门看去。 气温依旧没有转好,但不像上个月般天天下雪。 此刻室外有著少许阳光,正透过云层散开,隨后被那些记者们的照相机镜片打碎,使人感觉格外刺眼。 再过一会,那个害死奈绪的傢伙,便会见到这些阳光吗? 只可惜,奈绪再也看不到了啊…… …… 半小时后,警署厅门口。 交番所有人全部到位,广报课也出动了全部警员,课长正在记者面前说话:“各位,烦请离警戒线远一些,不要干扰警方。” “您是负责人吧?!我想问问警局为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將嫌疑人强行关押这么久……” “这起案件发生时,听说是两名警部补和警视长在现场,请问他们人呢?” “到底高桥有没有杀人……” 记者们的追问声此起彼伏,即便身经百战的广报课课长,一时间也有些应接不暇。 终於,时间到了。 记者们纷纷调转镜头,朝著警厅门口照去,准备第一时间拍下那位被无能涩谷警方关押接近一个月的『犯人』照片。 终於,等待许久,一位瘦弱不堪,满脸惨白无比的男人走出了警厅。 再度见到太阳,高桥心情极为舒畅,下意识便想说些什么。 最好这时候,那两位警部补也在场就好了。 他极为记恨神谷源,因为后者在他身上用了不少私刑。 不能当著记者面嘲讽他一番,是真的很难受啊…… 咔嚓—— 咔嚓—— 相机快门声密集地响起,高桥彻迅速压下嘴角的笑意,换上一副受尽冤屈的表情。 这一个月里,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即便不能完全扭转舆论,也必定能博取一部分人的同情。 等离开涩谷,换个地方生活,谁还会记得自己曾经的过往? “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要走就赶紧走。” 不知什么时候,神谷源走到了他的身边。 “哦?神谷警部补,您居然来了么,我还以为您不会过来送我呢。”高桥彻沙哑著回应道。 “我肯定会送你的。”神谷源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高桥彻看著他的笑容,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发毛。 原本打算和记者说些什么的打算也烟消云散。 他迈步朝著楼梯下走去,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回头时,高桥彻冷汗直冒。 记者们快速按下拍照键。 那天阳光刺眼,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在警署洁白的门柱上。 高桥静江挣脱所有人的束缚,刺出了她藏於怀中整整一个月的那柄刀。 “你毁了奈绪,法律杀不了你,我来杀你!” 她悲愤欲绝地喊道。 第22章 拘留所会面,以及对畜生的收拾 数天后,拘留所会见室內。 神谷源与铃木静江相对而坐,后者面如死灰: “神谷警部补……您怎么还来见我,再过几天我便要被送上法庭……” “铃木女士,我怎么就不能见您。” 神谷源勉强道,他没法大声说话,稍一用力,腰间的伤口便会传来尖锐的痛感,牵扯得五臟六腑都发紧。 没错,那天铃木静江没能杀死高桥彻。 而警署厅门口的血液,则是神谷源流的。 在铃木静江挣脱阻拦、握著刀冲向高桥彻的那一刻,神谷源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缠绕的浓鬱黑气,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 如果一会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杀死高桥,她便决定要在警局门口自杀——不懂法的可怜母亲,还以为这样能让案件继续调查下去。 短短几秒,神谷源考虑了很多。 不能让她自杀,就算铃木静江死在警局门口,也不会对高桥彻造成任何影响。 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杀死高桥彻——那样她便会坐牢。 结合自己接下来的打算,神谷源选择挡住那一刀。 “您身为警察,为那种人渣流血,我不明白……” 铃木静江开口,语气里全是对自己未来的漠然,“我会认罪,坐牢几年都可以,但只要等我出来,我肯定会再去……” 神谷源抬起了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旁边还有监控。 “怎么……” “谁说您会坐牢?” 神谷源忽然笑了笑,眼底藏著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就算这起案件马上要被法院强制审理,我也能保证,最后只会判缓刑。” “为什么?”铃木静江搞不明白。 “挨您一刀是好事,现在我也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至於高桥那边……” 神谷源再度看向监控,意思是自己不能多说。 “好了……” 神谷源撑著桌面站起,缓缓朝外走去, “等庭审结束之后,很多事情我们再慢慢聊。” …… 和看守打过招呼之后,神谷源走出了拘留所。 木荷柚见到他,连忙跑过来將其扶住。 “神谷君……为什么一定要来见铃木女士,我实在不理解……” 她搞不懂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从几天前铃木静江突然暴起杀人,再到神谷源挡在高桥彻面前,现在他又要撑著病体前来拘留所。 “没事,在我假期时,多出来的工作,就麻烦木荷警部补了,不用为我操心。”神谷源摆手道。 “嗯,我知道了。” 木荷柚点头应下。 两人走出拘留所,神谷源叫她回警局工作,说自己则要四处走走。 木荷柚却摇了摇头:“你还没吃饭吧,不如我们先去……”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离开岗位陪我来拘留所已经违规,还想再浪费时间在吃饭这种事情上?”神谷源问。 听到这话,木荷柚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嘆息道: “我本来就閒著……况且高桥这个案子……” 即便没有授权,她现在依旧还在调查高桥彻。 只是全然没有任何证据,並且那人今早已经离开涩谷,可能之后调查会更难开展。 “高桥这个案子不要再管了,这不是你能力之內能做到的事。”神谷源说。 “没能力就不管了吗,无论多久,我一定会將他抓起来,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去……” ——你可能是没这个机会了。 神谷源这么想著,嘴上却是说: “我不想吃饭,你先去忙。” “好吧,那你要是有什么事,隨时通过那个频道和我联繫。”確定神谷源真的要走,木荷柚只能鬆开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將木荷柚打发走后,神谷源也转身离开。 然而,他並没有真像刚刚说的那样四处走走,而是有著自己的方向。 步子很慢,却总能到达目的地——涩谷区幡谷南部。 这里发展极慢,即便是现在也保留著很多农家设施,人口密度远远低於涩谷其他地区。 神谷源左绕右绕,最后停在一处破旧的房屋前。 屋子四周杂草疯长,几乎要將门框淹没,外墙是褪成浅灰的土壁,混著些许黑色霉斑,边角被雨水浸得发毛,门口的锁链上满是铁锈,透著常年无人打理的荒芜感。 这里几乎融在偏僻的环境里,很难被本就稀少的路人注意到。 说实话,如果不是提前半个月便开始行动,神谷源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適的位置。 他绕去侧边,从兜里翻出一把钥匙,隨后推开了木门。 “呜呜呜——” 屋內顿时传来惊恐的呜咽声。 “你放心,我已经偽造了你离开涩谷的信息,现在谁都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神谷源反手关上门,將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开口对著高桥彻说道。 后者此刻和几天前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 头髮乱糟糟纠结成坨,沾满灰泥与乾涸的汗渍,几缕油腻的髮丝黏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凹陷的眼窝。 脸颊凹陷得厉害,胡茬疯长,嘴唇乾裂起皮,渗著血丝,被布条死死堵住。 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跡污染得看不出原色,领口袖口磨得发毛,紧贴著瘦得脱形的躯干。 看到神谷源前来,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活脱脱一副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模样。 神谷源走到他面前,伸手从对方口中扯出带血的布条。 “求求您!饶了我!无论什么、无论什么我都愿意,不要再折磨……”高桥彻疯狂喊道。 神谷源笑了笑,从旁边拿起用过好几次的工具,又有些嫌脏,索性直接丟掉,换了柄新的小刀: “声音再大些,我保证今天多弄你半小时。” 高桥彻不敢发出声音了。 这几天,他彻底明白,自己早在警署厅里便该认罪的。 如果去坐牢,就不用承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了。 “求您了,我认罪……” 高桥彻话没说完,神谷源又將布条塞进他嘴里。 隨后开口道: “抱歉,刚刚忘了,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可能你会忍不住喊出声。” 下一秒,高桥彻的鼻涕眼泪瞬间糊作一团,喉间发出宛如畜生临死时的呜咽。 神谷源將小刀插入他的脚踝,找准了区域,挑出一根带血的脚筋。 明明应该血液四溅,但很奇怪的是,在神谷源奇异的操作下,却没有见到这种情况。 “原来仅仅四级的刀具操控而已,就能做到这一步,那接下来可有得玩了。” 神谷源看向高桥彻那张痛苦到极致的脸,咧著嘴笑道。 第23章 会社交谈 是夜,三本杉兴业株式会社。 红木桌旁,男人放下雪茄,看著坐在斜对面的神谷源,开口道: “我还是搞不懂,神谷警部补花了这么大的力,找到我们帮忙,最后居然只是要做这种事情?” 男人名叫松本腾,是黑道组织『三本衫』的小头目。 半个月前神谷源找到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手下的脏事被这位警部补抓到,没想到对方只是要他帮忙找个人跡罕至的空屋。 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他这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警部补,是將那处地方设为了私刑场所。 “松本,不该问的事情別问。” 神谷源用竹籤將苹果送入嘴中,嚼了几下之后继续道,“怎么样,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事情,现在进展如何?” 察觉到松本腾又想拿起桌上的雪茄,他皱眉补充道, “等等,你到底在和我装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这家放贷公司每个月真盈利无数,坐在我对面的,也不是什么小头目,而是『三本衫』的老大。” 松本腾脸上的尷尬一闪而过,隨即收起那副故作斯文的姿態,嘿嘿一笑: “都差不多搞定了,就是不知道,我帮了警部补这么多,您能不能也帮我一把……” “我没有帮你的义务。”神谷源伸出手指,“但我倒是有抓你的义务。” 松本腾嘴角微微抽搐,却是没有回答。 “不要想著拿那处空屋里的事情威胁我,如果你我相处得再久一点,你便知道我这人从来不受威胁。” 神谷源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松本腾低下头。 “不过嘛。” 神谷源站起了身,微微一笑,“视情况,如果松本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开口,看心情我会想办法的,当然,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做不了,怎么著也是个警察,先走了,不用送。” ——哪有警察这个样子的。 松本腾在心里吐槽道,嘴上却没敢开口,起身相送神谷源。 待对方离开之后,他叫来了手下,询问起之前安排下去的事。 “老大,你问过好几次了。”小弟面露难色,无奈回应道,“下午时候就搞定了,但那些人似乎有些不情愿,到时候也不知道多少人能到场……” “不情愿就发钱,要么就免除他们三个月的会费。” 松本腾毫不犹豫地说道。 “三个月?真有必要吗老大,那是兄弟们的吃饭钱,就为了一个警察……” “原田,知道为什么你在社团里干了这么久,我依旧没有提拔过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没脑子。” 松本腾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他去看过那处屋子里的情况,短短几天而已,高桥彻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眼前这个警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三本衫確实在涩谷颇有势力,但混黑道的,別说是松本这么个手下只有几十人的小头目。 就算那位社团老大亲自前来,也不得不给予神谷源几分薄面。 二十五岁的警部补,在哪里都足够有含金量。 稍微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这样的人绝对不能隨便招惹。 况且,对方已经鬆口,说有需要可以求助。 这种年轻、有能力,又足够狠辣的警察,能结交上,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离开那间会社之后,神谷源慢悠悠返回到了宿舍。 他走的时候已经为高桥做过止血处理,看情况对方几天之內都死不了,就算真有特殊情况提前死掉,那就算是老天爷便宜了人渣。 不过神谷源严重怀疑到底有没有所谓『老天爷』。 如果真有的话,怎么会让自己出力来惩罚高桥彻? 与黑道联繫上,並且调查出其社团把柄作为后手威胁,用以操控他们去做一些自己不太好做的事,也是相当麻烦的——为此,神谷源已经半个月没好好休息过了。 “神谷君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靠腰部的伤口请假半个月,就是花费在成天到处乱跑上面吗?” 一道略微有些怨念的声音响起,神谷源抬头看去,发现是木荷柚站在宿舍门口,正盯著自己这边看。 “木荷警部补这个点还没休息么?”神谷源想转移话题。 “睡不著,有事情要跟你说。”木荷柚的语气很坚决。 “什么?” 与她相处已经有一段时间,神谷源早已摸清,只要是这傢伙想说的事,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躲掉的。 要是今晚不解决,明天木荷柚就有可能大早上来堵门。 “铃木女士捅了你一刀,即便你这边已经向上级说过不予追究,但毕竟当著那么多记者的面,她是绝对逃不了法律的制裁的,我问过了,因为舆情的影响,判决很快就会开始,目前定在了后天。” “有预料,然后呢?” 神谷源问著,走上阶梯,想到她可能一时间讲不完,索性从旁边拉来了一张木椅坐下。 与一个月前不同,现在的涩谷只是乾冷,只要裹好大衣,其实並没有太多感觉。 “不是说好的吗,今天你去见她的时候,让她听从警方的安排,为什么还是没有效果?” 木荷柚同样找来椅子,坐在他身边继续说道, “我下午才知道,安排公益律师这件事她依旧不答应,都说了虽然是公益,但我一定会给她找最好的律师的。” 实际上,神谷源在见到铃木静江时,早就忘记了这一茬。 况且,即便木荷柚背后能给她安排再好的律师,在这么明显『故意杀人未遂』上,神谷源依旧不认为有多少把握。 要知道,对方那是当著全涩谷知名记者的摄像机掏刀的。 就算日后法律能认定高桥彻是杀人凶手,铃木静江是为女报仇的母亲,她也免不了要坐牢。 更不用说,现在明面上,高桥彻已经成了“无辜民眾”,受不了舆论压力离开了涩谷…… 在很多人看来,铃木静江就只是个敢在警署厅门口持刀杀人的疯子而已。 “说话啊神谷君,她要是一直拒绝律师辩护,肯定会坐牢的。” 木荷柚用手指顶了顶神谷源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著她那张疲惫不堪的小脸,神谷源笑了笑,开口道: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关於铃木静江的庭审,我自有打算。” 室外终究还是有些冷,他站起了身,拍拍屁股上楼, “不过是做个辩护而已罢了,多简单的事。” 第24章 庭审还没开始,已经有些乱了起来 二月二,节分日,东京地方法院涩谷支部。 往常即便有庭审,法院里也多是稀稀拉拉的人影。 可今日不同,下午四点,距离案件开审还有整整一小时,院內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毕竟即將要开始的这起庭审案,是最近极为出名的“丧女之母狂杀案”。 这年头,杀人案屡见不鲜。 但敢在警署厅门口,当著无数记者持刀杀人的,也就只有那位铃木女士一人而已。 所有人都想知道,铃木静江到底会被怎么判。 显而易见,无论结果如何,主审法官都难逃一方的谩骂与指责。 九条健介也这么认为。 不过对此,他並不在意。 从业几十年,他审判过无数案件,眼前这起也自然不会例外。 谩骂与不解不会影响到他什么,只会让他在政途中更上一步。 “日本从不需要有人情味的法官。” 这是他当年毕业时,导师亲口对他说的话。 终於,时针指向正下方,九条健介迈步走入法庭。 …… 场间一片肃穆,直到法警开口: “全体起立。” 法院內所有人统统站起。 当然,这其中包括神谷源。 只是他脸上表情並不好看。 这起案件,他作为被铃木静江误伤的警察,早就说过不予追究。 也不知道警署厅怎么搞的,还是將他按在了“旁听席专属区域”这个位置上。 法官宣誓完毕,庭审即將开始,眾人纷纷落座,唯有神谷源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 “这位警官,你为何不坐?” 九条健介敲了敲法槌,在场记者纷纷移动镜头转向神谷源。 “他在搞什么鬼?” 西园寺千川正在旁听席,皱眉低声道。 她也不想过来,但没办法,事情闹到了这一步,身为涩谷警署厅警视长这一职別,西园寺不可能独善其身。 身旁的下级立刻低声回应道:“神谷警部补之前就说不会去那个位置……只是后面……” “这种时候发什么疯。”西园寺千川说。 木荷柚也坐在不远处,只是心思没在神谷源身上。 她视线扫过被告席那边情况,心急如焚。 明明不是说好了,让母亲给铃木安排一个资歷深厚的『公益律师』么,怎么来了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傢伙? 木荷柚不知道神谷源的打算,也必然不会听他所说什么『不要再管这起案件』。 离开家里好几个月,她终於是打出第一个电话回去,说明事情之后,便要家里开始行动起来。 但没想到,明明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好好的,母亲最后却派了这么年轻的律师前来。 这样下去,铃木女士不是肯定要坐牢吗! 恰好在这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咦?”“怎么回事?”了起来。 木荷柚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神谷源。 怎么了? “咚咚——” 法槌再度落下,法官那句“在场人员请保持肃静”同步响起。 接著,他转头朝向神谷源,继续开口道:“你刚刚说的是……” “我说。”神谷源看向被告席,重复道, “我应该在被告的辩护席上,而不是这里。”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包括木荷柚。 他……他在干什么? 他不是被铃木刺伤的警察么,怎么要去被告的辩护席? 在场所有记者脑子里都有类似的提问。 …… 同一时间,京都某座宅院內。 五官精致、穿著华贵无比的女子放下茶杯,看著面前的庭审画面笑了起来。 “家主……这个人叫神谷源,是大小姐的……” 旁边有僕人连忙开口,想要解释情况。 女子眉峰一挑,立刻打断对方说的话: “我还不知道吗?她从去警厅那一刻起,里面所有人的信息便全部提交到过我这里。” 这位,便是木荷柚的母亲——木荷美姬子。 没有理会僕人,木荷美姬子自顾自喃喃道: “这么看来,即便我们没有帮小柚子做什么,也有人会帮忙,只是她这位年轻的搭档,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帮一个当著记者面杀人的傢伙做辩护,怎么可能成功。” 话毕,她端起茶杯,准备看一场好戏。 在与女儿的交谈里,木荷美姬子知道,自己这孩子特別看重现在直播画面里面的男人,觉得对方以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这样也好,只要这起案件铃木静江入狱。 那小傢伙看到比她还要优秀的警官,也无法维持所谓的『正义』。 自然会明白一切,早晚灰溜溜回家里来。 到时候,自己再开导一下她,去做些轻鬆的事。 谁家好孩子,会整天想著往凶杀现场跑,这种事情多危险吶…… …… 话分两头。 神谷源终究还是站到了他想去的位置。 原先给铃木静江指派的律师本就是法院安排的,这种情况下,只要被告同意,更换辩护人合情合理。 只是铃木静江自己也没搞懂,为什么神谷源会做这种事。 但目前情况已经足够糟糕,换不换律师,其实对於铃木静江而言,没有太大区別。 隨他怎么做吧…… 铃木静江这么想著,低著头准备开庭。 却在这时,神谷源突然开口,终止了法院的寂静: “等等!辩护人神谷代表被告人铃木,依据日本《刑事诉讼法》第21条,正式申请主审法官迴避。” 所有人都错愕不已,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 九条健介也愣在那里,好半响之后敲响法槌中止骚动,开口道: “被告方辩护人,你申请……让我迴避的理由是什么?” 神谷源继续表態: “此案之前,我看过您无数庭审记录,也知道您是个怎样糟糕的法官,我严重怀疑您接下来会偏袒检查方,所以申请您迴避。” 九条健介怀疑他是个神经病,当即说道: “你这是诬陷,驳……” 不待对方说完,神谷源迅速打断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偏袒已经开始。” 接著,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朝著场间人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我与这位九条法官,是同门师兄弟关係,他和我一样毕业於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且导师都是同一个人。” 神谷源翻开文件,也不管別人看不看得清,总之语速极快, “也就是名震日本的那位荒木太郎先生,导师曾说过,我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我怀疑,我这位师兄九条先生,极为嫉妒我,且在我刚刚的发言之后,更加会偏袒检查方。” “所以,我再度申请主审法官迴避,至於谁来审理……” 神谷源看向了陪审法官之中唯一的那位女性,继续说道, “这个与我无关,但石田法官作为合议庭中唯一无关联、且审理过多起女性权益相关案件的法官,显然比九条法官更適合。 当然,最终由法院指派——但我要求,新法官必须无任何利益关联,否则我会继续申请迴避,直到庭审能公正进行!” 第25章 诡辩 在神谷源提出『申请迴避』之后,庭审立刻暂停,並且开启了临时合议庭审查。 这起庭审在场法官一共只有三位,九条健介作为被迴避者,是不能参加合议庭討论的。 十来分钟后,完全不出乎神谷源意料,石田坐上了主审法官的位置。 毕竟,三位法官中,九条已经被他拿掉,另外一人资歷不够。 当著多家报社记者的面,同时还面相直播,法院不可能这时候再去紧急调动其他的“非关联法官”。 “经由合议庭审查,接下来的庭审將由我来主导,诸位安静。” 石田敲动法槌,开始走前期流程,让检查方提交证据。 她其实不是很想参与这次庭审,主要是现在舆情有些严重,看现在的情况,铃木静江大概率要被审判…… 到时候,这起案件绝对会在她这个提倡“女性自由”的法官身上留下一笔洗不乾净的污点。 但没办法,人已经被架到火上烤,只能继续下去。 观看文件之时,石田也在用余光去看神谷源,思索对方接下来会怎么辩护。 她倒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的警部补,到底会怎么做。 终於,石田拿起文件,向著被告宣读完起诉书之后,开口道: “被告,针对起诉书中的罪名及事实,你是否认罪?请陈述。” 神谷源自然不可能让铃木静江说话,直接接过话茬: “法官大人,被告刚刚失去女儿,现在精神受到重创,已经没有能力说出完整的话,能不能由我代为陈述?” 所有人看向铃木静江,完全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精神重创』。 况且就照刚刚起述书里的说法,铃木静江在警署厅门口掏刀时,还面对所有人喊什么“你毁了奈绪,法律杀不了你,我来杀你”这种话…… 不过对此,神谷源无所谓,石田法官也知道他肯定会將说话权拿到手里,点头之后表示同意: “同意辩护人代为陈述。” 在得到同意之后,神谷源缓缓开口道: “被告不同意起诉书中的罪名,她並没有杀人的想法。” 別说是旁听席上的西园寺等人,就连铃木静江都忍不住看向神谷源。 至於木荷柚——在刚刚的暂停中,她已经离席,现在跑到了法院外面打电话,想让家里赶紧安排人过来。 毕竟神谷源在法庭上完全就是一副无赖样,她怀疑接下来可能会更糟糕。 这时,法院內。 许多人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叫没有杀人的想法……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话,真的有些离谱了吧? “诸位请不要先入为主,觉得被告当时拿刀就真的要杀人,还是我之前的说法,在女儿死后,她已经精神崩溃,后续所做一切事,都是不受控制的异常表现,並不能说明什么。” “但……你腰间的伤口不就是证据吗,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石田法官忍不住道。 “我死了吗?” 神谷源举起双手摇晃,还做了个扭腰运动,“各位可以看到,我现在身体状態良好,且是最直接的当事人,谁能比我更有发言权?我明確自己的意见,被告並没有杀人的想法。” 石田法官有些无语:“那她当时对著所有人喊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您说得没错,被告是那么喊过,但这不是恰好证明了,被告如果精神正常,怎么会说法律杀不了我,她来杀我?” 神谷源转头看向铃木静江,认真道, “你觉得你女儿是我杀的吗?” 铃木静江被他搞得脑子转不过弯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谷源当然也没准备给她回答的机会,当即对著所有人说道: “谁都知道,被告的女儿不可能是我杀的,但她还是要拿刀刺我,这不是精神异常又是什么?” …… 诡辩,这是彻彻底底的诡辩。 明明铃木当时要杀的是高桥彻,偏偏在神谷源嘴里,则变成了他这个调查女儿案件的警察。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偷换目標』, 但一时间,还真没人能找出他这话的逻辑漏洞。 毕竟高桥彻压根没受伤,且根本不参与进这次庭审中,听说早就离开了涩谷。 谁能想到对方现在四肢尽断,被神谷源藏在了一处破旧老屋中吊著一口气却怎么都没法死去? 神谷源迅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诊断书,开口说道: “再看这份诊断书,我受到的只是轻伤,真要杀人能只造成这么点伤?至於记者的证言,他们就知道博眼球,根本不知道被告人失去女儿的痛苦,这些证言根本不算数!” 石田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只能开口制止: “辩护人暂停陈述,检方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起案件,没有具体的原告。 此刻只有东京地方检察厅的相关人员坐在检方席上。 不然就神谷源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有人提出质疑。 当然,別说没人质疑。 就算有,神谷源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在石田法官说完话后,检方席上的人甚至没抬头,只是翻了翻面前的卷宗,轻飘飘补了一句: “检方无补充意见,由法院依法裁量即可。” 石田法官点了点头,说到底,这起案件舆情大、牵扯多,检方不愿扛,法院更不愿沾,九条法官被强制迴避,自己临时顶上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快审快判、从轻判决”。 既堵得住民眾的嘴,又不得罪任何一方。 如果还是先前的九条健介在此,必然会选择『铃木静江杀人未遂』这个判决。 但石田是个女人,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完全能理解铃木静江的想法。 …… 同一时间,法院外。 “您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真是急死我了,家里安排来的律师呢?” 木荷柚看著电话总算接通,连忙对著那边道。 手机里传来母亲那慵懒的声音:“这不是在看直播吗,你没在陪审席?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木荷柚急死了,边跺脚边说道:“我出来了,律师呢,让神谷君在那当无赖,肯定会更糟糕……” “糟糕么?你现在进不去的话,不如找个地方看直播,你口中那位警部补,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电话那边的木荷美姬子笑著说道,“要是他真能让铃木静江脱罪,我啊——还真准备去趟涩谷,见一见你这小搭档。” 木荷柚微微愣住,完全搞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回过神来时候通话已经结束。 她转头看向法院,满脸不解。 神谷君……能让铃木女士脱罪? 第26章 最终结果 木荷柚正焦灼不安时,忽然注意到法院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有男有女,还拉起了横幅,头戴布条,正用著喇叭对著记者们说著什么。 凑近之后,木荷柚才听清,这批人似乎是在喊著『铃木无罪,高桥该死』『法容情理,还我们一个公道』类似的口號。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人……”木荷柚喃喃道。 这起案件关注度不小这她当然知道,但怎么会有这么多非记者人员堵在法院门口为铃木静江请愿? 第一时间,木荷柚觉得可能是家里帮忙弄的。 但又觉得不像,毕竟如果真是这样,母亲应该会提前告知自己才对。 想起刚刚电话里对方那句“要是他真能让铃木静江脱罪……”木荷柚忍不住猜疑起来。 ——总不能是神谷君的手段吧? 不过数秒,木荷柚便立刻摇头,打散了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是神谷君,他从半个月前开始,便已经对这起案件没太多兴致。 一直都是『半摸鱼』状態…… 就算真的在暗中想办法,要聚起这么多人,自己肯定能从他身上找到蛛丝马跡。 不对,好像真的有啊?! 木荷柚想起了这些天来,神谷源总是早早下班离开,晚上也回来得很晚。 加上前几天,对方还拖著受伤的身体去看铃木静江。 该死……怎么这样! 不是说好的是搭档吗,如果在想办法的话,可以让自己一起啊。 居然偷偷进步,最后让自己摸不著头脑。 可恶的傢伙。 木荷柚现在感觉,神谷源就好像是大学里那些个晚上在被子里偷摸打灯学习的室友,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偏要躲著所有人,最后想来个一鸣惊人…… 她深呼吸了几口,转头看向法院內。 引起这么大骚动的话,应该有可能成功的吧? 『教训搭档』这种事情之后再说,真希望他能成功啊…… 木荷柚咬了咬嘴唇,在心里为他祈祷。 …… 法院外的情况,自然传入了石田的耳內。 此刻她正在法院的专属评议室內,与另一位法官商討最终结果。 “我没意见,您怎么决定都行,但外部的舆论越来越大,这起庭审拖不得,不然到最后哪一方都不好看。” 陪审法官將决定权拋给了石田,不想掺和进去。 石田点了点头,看著手里的一堆资料沉默不语,最终选择回到了法庭上。 场间依旧保持著和原先一样的肃穆,所有人都在等她发话。 再看了那位坐在被告席上的女人一眼,她缓缓开口道: “被告人铃木静江,辩护人所述的精神状態,你是否认可?” 铃木静江抬起头,刚刚神谷源已经暗中向她用口型传递了信息: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全是奈绪的模样……” 石田鬆了口气,看向神谷源。 后者立刻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交了上去: “法官大人,这是被告同事、邻居们的证词,还有她女儿离世后,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一切都能证明她案发前就整夜失眠、情绪恍惚,根本不是正常状態。” 这些材料,他早就准备妥当,就等著此刻呈上。 过早提交,容易被质疑是刻意准备。 而现在,隨著铃木静江的陈述,加上全场的氛围,正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片刻,所谓『证词』落到了石田法官的手里。 她隨便翻了两页,目光扫过那些潦草的证言签名,没去深究真假。 “被告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石田开口道。 实际上,是在问神谷源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身为辩护人的他自然心领神会,知道这盘菜只差最后大火收汁,当即开口道: “各位,被告状態低迷,请由我代为传达。” 没人阻止他。 神谷源继续开口,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极为认真: “法官大人,今天是节分,全日本都在驱邪纳福,铃木女士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她没真的伤到谁,也没造成实质性的社会危害,我认为,她不是什么必须要被驱除的『邪祟』。”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腰间, “更重要的是,作为被她误伤的人,我明確表示不予追究,也恳请法院从轻判决。” 接著,神谷源微微躬身: “对於这起案件,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对在场所有人说——法律之外,尚有情理。” 整个庭审时间不长,从头到尾,神谷源没有提起过『高桥』这个名字。 他知道,在明面上来说,高桥彻根本没有“杀人”,至少警察没有证据,连起诉都做不到。 本来就是想靠著舆论、人情一类的东西让铃木静江脱罪,要是提起高桥,肯定会適得其反。 效果很显著,不仅仅是石田,就连坐在场间的那些记者,检查方相关人员、警署厅同事等等,都一时间忘记了与这起杀人未遂案相关联的,还有一个“无辜被警方关押近一个月”的犯罪嫌疑人。 这只是一次“律法標准”与“人情正义”的爭锋案件而已。 终於,在神谷源说完所有话后,他退了回去,再也不发一言。 只等台上的法官敲定最终结果。 咚—— 一声轻响,法槌落下。 “经合议庭评定,结合本案事实,被告人案发时的精神状態,以及本案受害人谅解意见以及……” 石田没有说出『社会舆情影响』,转而继续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法院整个角落, “本院认定,被告人铃木静江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未遂罪。” 神谷源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院方在刻意避开检察方最初提交起诉的罪名,算是个台阶。 “综合考量各项情节,被告人系初犯,且亲属离世引发情绪失控,无自我控制能力,主观恶念较小,且取得被害人谅解,社会危害性较低,依照《刑法》第205条,判决如下……” 所有人紧张异常,包括铃木静江在內,同样等待著宣判。 只有神谷源,已经根据记忆,找到了相应的条例。 他嘴角微微扬起,等待著那个最终的结果。 法槌再度落下。 “被告人铃木静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两年。” 第27章 永別 几日后,静冈县富士灵园內。 “是个好位置,话说你怎么说服家里的,为一个外人花费几百万円,真的没有关係吗?” 铃木静江正跪坐在女儿的墓碑前,神谷源与木荷柚站在远处,前者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这处灵园价格极其昂贵,毕竟抬头就能看到富士山,等春天到来之时,这里应该处处都会飘扬著粉色的樱花。 如果神谷源自己是个纯正的日本人,他都会考虑死后要不要埋葬在这里。 不过目前倒是没这种打算。 如果財富自由,神谷源就准备辞职。 接著骑自行车环游世界,最好能死在鰲太线上。 木荷柚还没从对方『背叛搭档』的事情中缓过来,一直生著闷气,听到这话之后瞥了神谷源一眼,赌气道: “你前些天也不和我说你的安排,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呃……你不是忙著上班么?” “上班上班!”木荷柚踩住他的鞋面,边扭著边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上班就是为了这个案子,自己偷跑想办法,在最后玩一手反转,法庭上力挽狂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不帅么?”神谷源抽回脚故意打趣道。 “完全没感觉……” 木荷柚根本没看到现场,说这话也没毛病。 说完这话,她转头看向铃木静江,低声道: “你说,铃木女士应该很难过吧,怎么从前几天法庭上出来之后,到现在自己女儿下葬,她却连一滴泪都没有流过?”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神谷源其实是知道的。 杀女之仇未报,谁又能流下眼泪,或者说谁敢流下眼泪? 在铃木静江眼里,那个害死女儿的凶手,早已逃到某个角落,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现在还能平静地跪在墓碑前,但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走遍全日本寻找高桥彻,再次试图手刃仇人。 犹豫了会,神谷源开口道: “我有些话想对她说,你能不能走远一点?” “???”木荷柚额头上冒出几个问號。 神谷源伸手按住她的头髮,不待对方拒绝,便像是哄小孩般开口: “都提前和你说明了,怎么著也要尊重搭档吧?” 说完,神谷源朝前走去。 木荷柚没有跟著,伸手將额前髮丝理顺,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 “这里位置应该不错吧,木荷警部补听说,您答应过女儿要去看富士山,就帮忙选在了这里。” 听到神谷源的声音,铃木静江点点头: “谢谢,奈绪肯定会喜欢的。” “但她要是知道,自己死后,母亲还一直想著犯罪,肯定也会不喜欢的。”神谷源说。 铃木静江身子一僵,隨即苦涩道: “神谷警官,可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就这么看著那个男人好好活著吗?我很感谢你和木荷警官,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今天找不到高桥,那就明天,明天找不到,就后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语气里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恨意。 神谷源嘆了口气,从兜里翻出几张照片。 避开木荷柚的视线,將其递了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神谷源真的不想这时候將高桥的情况告知对方。 倒不是担心铃木静江不能保守秘密,而是之后肯定会有记者联繫她,怕有心之人注意到异常,到时候自己这边就要引火上身。 但对方整天这副状態,他也实在看不下去。 铃木静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先是没什么反应,像是在看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接著她反应过来,缓缓伸出手,冰凉的纸质让她猛地缩了一下,却又立刻握紧,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 她的视线扫过高桥彻的脸,扫过他扭曲的四肢,嘴唇无声地动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头髮乱舞。 贴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他死了。” 神谷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在你庭审结束的第二天。” 铃木静江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某种情绪,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死死攥著那些照片,因为过於用力的缘故,边缘都快被指尖掐烂。 “神谷警……这是?”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我做的。” 神谷源开口道,语气依旧平淡如常,“放心,和您女儿比起来,他所承受的痛苦有百倍千倍还不止。” 他什么都没说,但光从照片上,铃木静江便能看出。 神谷源为了这句“百倍千倍”,一定做了很多超出警察职责的——那些黑暗的、见不得光的事。 “那、那现在……神谷警官您……不会有事吧?” 神谷源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您放心,所有东西我都已经处理完毕,目前只剩下您手里的这几张照片。” 高桥彻身体的各个部位,早就被肢解,並且分给了幡谷南部那间屋子周围一家养殖场內的几十头猪食用完毕。 別说这个监控缺乏的年代,即便是再过去十几年,神谷源也不认为自己会被抓到。 ——只要烧去这几张照片。 这么想著,他递出了打火机。 铃木静江颤抖著接过,转动膝盖朝他磕头:“神谷警官,实在是太谢谢您,我代表自己和女儿……” “您要是谢我,就不要做这种事,奈绪那孩子和我小时候很像,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已。” 神谷源伸手將她托住,继续道, “况且您这动静太大,肯定会引起木荷警部补的关注,她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 “嗯……” 铃木静江点头,看了远处的木荷柚一眼。 隨即转过身去,对著女儿的墓碑点燃了照片。 日本没有在灵园烧纸的习俗,神谷源转身走向木荷柚,不顾她疑惑,便將其带著离开。 “去外面等铃木女士吧。”神谷源说。 木荷柚没明白现状,下意识点头“哦——”了一声。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屡屡黑烟扬起,绕去墓碑上方,而后再也消失不见。 风更大了些,两人离开后。 不知何时,安静的灵园里,百鸟被惊动,纷纷振翅高飞。 母亲压抑许久的嚎啕大哭声响彻此地。 第28章 技能点分配 晚八点,涩谷街道上。 铃木静江已经被送回去,木荷柚与神谷源一同返回宿舍。 “神谷君不用担心铃木女士以后的生活,我和她商量过了,过些天她会搬到京都去,到时候……” 神谷源其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於那位母亲,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甚至超出了本分。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会再过多插手。 伸了个懒腰,神谷源打断道: “好了好了,该回去休息了,我请假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警署厅里面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是有的哦。” 木荷柚小声说,“从你在记者面前挡住那一刀……接著前些天又在法庭上帮助铃木女士,其实大家私底下都对你有些意见。” “无所谓了。” 神谷源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不过说到底,他本身年龄就偏小,能坐到警部补这个职位上,已经遭受了不少人的嫉妒。 再多这一桩非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 他微微侧头,瞥了木荷柚一眼。 这傢伙似乎没发现,除去自己被同事们嫉妒,她的情况,其实应该……也和自己大差不差? 难不成就因为她是女性,並且长得可爱些,就不会受到同事们明面上的偏见? 这世界到底能不能好了,男性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木荷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神谷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下意识加快些步伐。 两人今天都是请假外出陪同铃木静江去静冈县,自然没有开警车出来。 二月初,涩谷气温依旧偏低。 不过倒是没再见到飘雪。 偶尔有风从耳畔穿过,木荷柚將衣领拉高了些。 余光扫去之时,发现神谷源,又开始走神了…… …… 神谷源其实是在查看系统奖励。 高桥彻的恶念消除奖励早就到帐,却实在不值一提——一个莫名其妙的【心態调整lv3】,用处就是能短时间內平復情绪,聊胜於无。 而今天,在灵园內铃木静江哭出来的那一刻,他收到了对方的恶念消除奖励。 这一次,和以往截然不同。 在之前,神谷源所有奖励,基本都是【技能隨机抽取】。 甚至有时候还不能抽,全看系统发放。 什么【嘴里塞电灯泡再拿出lv1】、【爬树lv2】类似的搞怪技能他也拥有,简直让人觉得无语。 偏偏铃木静江的恶念消除之后,神谷源获得的是——点数自由分配。 按照他的理解,这次可分配的技能点一共五点。 可以由自己分配到已掌握的技能之上,並且將其升级。 五级以下的技能,想升一级只需要一个技能点。 五级以上则需要两个。 要是到达八级以上的技能,便需要三个技能点才能升级了。 所以,神谷源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把这五个技能点安排到哪里去。 其实最应该分配的,是【枪械操控】,身为警察,神谷源目前这个技能只有三级。 甚至不如他后续掌握的【刀具操控】。 但神谷源在当上警部补之后,別说拿枪了,就连警棍都没机会拿出来过。 他有些犹豫,將好不容易获得的五个技能点用在这里是否合適。 身为警部补,除去有特殊案件时,可以向上申请子弹。 但一般来说,他腰间这把新南部m60转轮手枪,仅仅只有五发子弹而已。 將点数全给【枪械操控】,让其升到lv6,即便是弹无虚发,应该也就能杀五个人而已。 要是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怕是有些不够看的…… 说到底这系统就是逊啊!铃木静江的恶念,明显已经是黑中带红,算得上是顶级恶念了,最后奖励依旧如此抠搜,五个技能点打发叫花子呢? 自己要是有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每天雇几十个保鏢在身边,住的是铁皮高楼,出行是防弹轿车,还会担心劳什子人身安全? 神谷源又一次忍不住对系统吐槽。 全然没注意到,某人已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久。 “神谷君!!!” “嗯……怎么了?” 神谷源回过神来,看著木荷柚问。 后者皱起眉头,小嘴瘪成一条直线,好半响才开口道: “你又在琢磨什么坏事,怎么半天不回答?” “坏事——” 神谷源无语道,“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只要分神,就一定是想做什么坏事吗?” “谁知道呢……”木荷柚说。 正好这时,两人已经临近警厅宿舍,是该分手的时候了。 只是因为系统还没关闭的原因,神谷源再一次看到专属於木荷柚的红色恶念,此刻正悬浮在她头顶隱隱发光。 “话说,木荷警部补,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其他的未来?” 看著那个『当首相』的恶念,神谷源忍不住问道。 “欸?未来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木荷柚被他这么一问,明显有些愣住,搞不懂和神谷源聊天,话题怎么转变的如此之快。 “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未来,小时候我的梦想还是当太空人……” 神谷源下意识说出前世看到过的gg词,思索之后又觉得不妥,改口道, “有些梦想实在是有些不太实际,跟隨著年龄的增长,我们只能做些普通人,所以我现在想的,其实就只是过好每一天而已。” 他看向木荷柚,认真询问道: “你就没有想过当普通人吗,比如说……不再每天奔波在犯罪现场和警厅,不用整天穿警服,而是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夏天穿裙子,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神谷源想起了自己还在东京都立大学时谈过的那位女友,重复著对方说过的话, “与喜欢的人去看看大海,四月可以赏樱花,新年时候一起去神社祈福,年老之后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风声渐渐停了,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神谷源总算是讲完全部,却迟迟等不到木荷柚回答。 “木荷警部补?” 他低声询问,但凡木荷柚有一点点讚同的想法,神谷源都会试著想办法消除下她的恶念。 然而,木荷柚只是皱著眉头,全然一副听不懂的感觉: “我没想过,说这些做什么?” 第29章 与母亲的一通电话 试探的结果,便是没有任何结果。 神谷源无奈上楼,木荷柚则同样转身前往自己的房间。 只是再回头想去,她依旧搞不懂,神谷源到底为什么会將话题转移到这种奇怪的方向上。 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的睡衣,木荷柚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书写日记——她一直有这种习惯,即便如今已经开始工作,且警察职业休息时间极少也没有落下。 主要是在木荷柚看来,自己將来是肯定要成为大人物的。 等那时候记者们举著摄像机,用镜头面对自己不停拍照,询问自己过往经歷时,如果不小心忘了答不上来,那不是丟人了么。 而且,她看过很多名人的事跡,知道那些人从小就和常人不同,这肯定不可能是有旁人一直在其身旁记录,而是名人自己说出来的事。 要成为大人物,首先第一步,便是將自己每日经歷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工整的文字浮现而出。 “今天请了假,与神谷君一起去陪铃木女士,她女儿的后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就葬在静冈县富士灵园,虽然花费的钱是母亲说要留给我的,但现在就是需要用的时候。” “这一点,木荷警官你做得很对!” “还有,在神谷君最后去与铃木女士聊天之后,她哭了起来,我听到了声音,虽然当时已经离开……” 木荷柚咬著大拇指,继续写下: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神谷君也不说。” “不过大概率也就是些安慰人的话吧?” “接著就是吃饭,然后回涩谷,对了,吃饭时是神谷君付的帐,共计两千四百円,这个得记录下来,下次我请客的时候再还回去。” “最后呢,也就是刚刚,和神谷君回宿舍时……” 写到这里,木荷柚停住了笔。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他问我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 手机从旁边拿起,某个电话被拨出。 好半响才被人接通。 那头传来木荷美姬子的声音,似乎有些吵闹: “大晚上的,怎么了?这时候不应该是我们小警察睡觉的时间吗?” 木荷柚一边书写下刚刚神谷源问出的问题,一边向手机道:“妈妈,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 同一时间,京都。 木荷美姬子正在与重要客人聊天,这是家族商业上的伙伴。 接通电话后,立刻回头朝著眾人弯腰致歉,隨即转身离开了茶室。 她穿好木屐,走到惊鹿旁,確定周围没人之后,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 语气十分认真。 在木荷美姬子看来,自己女儿只有遇到麻烦的时候,才会喊『妈妈』。 从她十八岁以来,一直都是『母亲大人』的叫法。 难不成是在涩谷有危险? 可自己明明已经在她身边暗中安排了那么多人,且警厅里不可能会交给她什么特別危险的案件,怎么会这样? 或者说…… 木荷美姬子眼睛微微眯起,直视著面前假山上的潺潺流水,不由得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毕竟涩谷离京都还是太远,家族势力难以顾及到那边去,之前就听说那位警视长风评有些糟糕,正准备找人换掉对方,只是现在还没来得及做。 有可能……是女儿被她欺负了,所以才给自己打电话。 询问间,木荷美姬子身上那种专属於贵族的高雅气质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地则是身为一代家主的凌厉狠辣渐渐浮现。 使得周围即便有僕人看著她,却也在木荷美姬子未发话前,再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然而,隨著电话那头女儿疑惑不解的询问传来,木荷美姬子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怪异起来。 终於,她鬆了口气,开口道: “只……是这样吗?” “是的,我搞不懂,神谷君问我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妈妈你能不能帮我想想答案?” 木荷美姬子莞尔一笑,转身准备返回茶室,没有回答她,而是说起了別的事: “下周家里和涩谷那边的鹰司家有个生意上的合作,我可能得过去一趟,小警察有没有安排,到时候带我到处看看什么的?” …… 面对母亲这话,木荷柚只是微微一愣,便立刻回答道: “我得上班,每天有那么多案子等著,不过下班之后是可以的,但我自己其实也没怎么在涩谷好好转过……” “整天就是上班,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年新年都没有回来过一次。” “抱歉抱歉——” 木荷柚连忙隔著手机低头认错。 新年的时候,高桥彻还在审问室里,她当时只想破案。 谁曾想最后別说让高桥认罪,还闹出了更大的麻烦出来。 “那……我会安排的,不过有些冷哦,可能没太多地方逛……”木荷柚说。 “没事的。” 电话那边的母亲似乎是在轻笑,语气中有著某种木荷柚摸不透的情绪,“只要你將那位小搭档喊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就行。” “神谷君么、等等,说到这个,刚刚的问题……” “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事,之后再聊。” 电话被掛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唉……怎么这么忙啊。” 木荷柚嘆气道,將笔放著往后一靠,做了个扩胸动作。 隨后,她合上日记本,也暂时將先前的问题放到一边。 不行就自己明天去问问好了,反正神谷君也是要上班的。 等等…… 刚刚母亲是不是说,来涩谷之后,要自己约著神谷君与她吃个饭吶? 木荷柚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这事。 前几天她在法庭外打电话的时候,当时就听到对方说过一次。 但当时根本没有太在意,因为法院里铃木女士的审判还没落下来,木荷柚正急著呢。 这次通话结束,木荷柚才確定,好像这是真的…… 是因为觉得神谷君很不错,想要提拔一下他么? 木荷柚不是很想让神谷源与母亲见面。 过往经歷早就证明,身边人只要知道她家里情况,立刻就会改变对自己的態度。 “但应该不会的吧……神谷君感觉不是那种人。” 木荷柚喃喃自语,合上了日记本。 第30章 宫泽结月 翌日,警署厅內。 木荷柚本想找神谷源问问,他昨天说那些到底什么意思。 但很可惜,对方一大早便被安排出外勤,等到中午也不见个人影。 “听说只是个简单的纠纷啊,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整理完文件实在无聊,木荷柚忍不住嘟囔道。 恰好有同事凑近给她递交证物,听到了这话,笑著说道:“是想见神谷警部补?” 木荷柚回头一看,发现是警厅里的村上先生,连忙接过证物:“不是……您怎么这么说。” 村上笑了笑,心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自己混了十几年才在警厅里站稳脚跟,哪像人家神谷源,只需要泡个有权有势的大小姐,就能当上警部补。 “不是我这么说,谁都看得出来吧,你整天往神谷警部补的空位瞧,实在想他就去找他唄,他今天负责的案件,好像在神泉町那边。”他开口道。 木荷柚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离开工位的想法。 她根本不知道办公室里最近那些『新来的两个警部补似乎是在恋爱』的谣言。 “但看来木荷警部补今天总得往神泉町去一趟呢。” 村上看著她手里的证物道,“这起案件你还记得吧,当时那家居酒屋的员工怀疑客人偷盗物件,我们扣留下了他的证件,后来嫌疑消除,但这个人一直没来拿证件,虽说可以麻烦其他人送回去,但我想能不能麻烦木荷警部补去一趟。” 他说到底就是卖木荷柚一个人情,让她可以在上班时间正大光明的离开警厅。 “我去吗?” 木荷柚看向证物袋上的地址,点了点头。 …… 將证物返还这件事情,其实並没有花去太多时间。 不过半小时左右,木荷柚便搞定了。 只是她確实记得神谷源的办案地点,考虑到对方这么久还没办完案,且又没听到那起商业纠纷事件后续有什么新的展开信息,就有些怀疑神谷源是不是又借著外勤机会偷懒摸鱼…… “这样是不对的。” 木荷柚自我催眠道,確定神谷源和她是搭档,便决定不能让对方老是这个样子,转身前往记忆里的地址。 十来分钟后…… “果然啊!神谷君这个爱偷懒的傢伙,就是办完了案件跑去不知道哪里混时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出商铺大门,木荷柚气鼓鼓道。 她刚刚已经和老板问过,人家说神谷源两个小时前就处理完纠纷了。 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木荷柚摸出了腰间的数字传呼机,发送了一则信息过去,內容简单明了,只是让神谷源联繫自己——她早將自己的手机號码告知了对方。 然而,很意外地,没接到电话,对讲机却响了起来: “神谷030呼叫木荷031。” 木荷柚一愣,连忙按下按钮:“木荷031收、收到……” “我收到了你的传呼信息,有什么事吗?” 木荷柚答不上来,她本来就是刻意避开警用对讲机想要联繫神谷源,毕竟对方现在是在上班摸鱼,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的话总是不好。 却没想到他直接用对讲机联繫上了自己。 “听不到吗?木荷031?” 对讲机里再度传来神谷源的声音。 木荷柚收回思绪,低声询问: “听得到……你在哪里,有案件吗?” “我在宇田川町1-22,算是有案件,已经处理完毕,怎么了?” “知道了……” 木荷柚关闭对讲机,转头朝向一个方向走去。 自己確实没猜错,这傢伙在平常时候,就是那种心大且没脑子的笨蛋搭档。 宇田川町1-22是一家鰻鱼饭店,什么叫算是有案件,这明显就是在那吃东西。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用警用对讲机说这种事,难不成就不怕被人抓到的吗? 必须得好好说教说教他,让神谷君知道,即便是想要偷懒,也要用一下脑子才对。 再说了,为什么吃鰻鱼饭不叫自己!!! …… 她揣著一肚子“火气”赶到目的地,可当隔著玻璃窗看到店內的神谷源时,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他怎么……对面那是谁? 餐馆里,神谷源对面,坐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对方此刻正笑嘻嘻地扬起手臂,似乎是在向他炫耀自己腕间的手炼。 隔著乾净的玻璃,木荷柚最先看清的是少女那头扎眼的亮黄色长髮——不是刻意染的精致色调,是带著点毛躁的浅黄,发尾微微翘著,额前碎发隨意垂在眉骨,透著股別样的野气。 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不似寻常少女的白皙,下頜线利落,笑容直白又热烈。 『这……是在干嘛?』 木荷柚这么想著,正好少女似乎察觉到窗外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视线与她撞个正著。 神谷源也同步转过头来,朝著这边挥了挥手。 木荷柚这下真是犯难了。 走也不是,过去吧,又觉得不太好…… 最终,还是选择进入了店內。 “一份招牌鰻鱼饭……” 朝著老板说完这话后,木荷柚无奈走向那边两人所在的餐桌。 “神谷君……这个……我……” 座位是四人座,她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还是少女往里让了让,率先开口道:“是木荷警官吧,坐我这里怎么样?” “你是……” 木荷柚勉强坐下,总觉得尷尬无比。 “她叫宫泽结月,刚刚认识的,我说已处理完的案件就是关於她的,年纪轻轻染个黄毛,也不去学校,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不是我正好撞见,指不定要发生什么事。” 神谷源插话道,虽然和少女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知晓,对方是个什么谎言都编得出来的主,最好还是不要让宫泽自我介绍。 “是这样么。” 木荷柚莫名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宫泽结月,“那你们怎么在这吃饭?” “是大叔请我的,他说我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宫泽结月点头回应,笑嘻嘻地看向神谷源。 后者脸色微变,认真说道: “首先不是什么大叔,还有这顿饭是借的,八百円。” 第31章 所谓不良 经过聊天,木荷柚算是了解了情况。 宫泽结月,今年十七,就读於私立涩谷南高等学校,目前是二年生,成绩中等,在班上算是『不良』圈子里的成员。 为什么要说算呢,虽然她自己嘴上没说这一点,但从细节,言谈以及穿著中,木荷柚就察觉出来——她应该是极力想要加入这个团体,却始终不被人家接受的类型。 所谓不良也没有那么好混,单从外貌来说,太差了就不行,不然怎么陪著姐妹们以取笑她人为乐。 不过这一点,宫泽结月似乎不需要顾忌。 即便是以女孩子的眼光去看,木荷柚至少都能给她打个八十分。 但这其实不算特別重要,毕竟现在日本哪个女孩子不会化妆? 想要混跡『不良』,最重要的,还是家境。 也不用太夸张,但至少得达到人前显贵的地步。 这一点,宫泽结月就明显不达標了。 先不说她连指甲油都用的便宜货,就这头金髮明显也不是理髮店里高价染的。 看起来像是自己找了些便宜染料对著镜子弄的,导致根部顏色看起来有些糟,细细观察时还能发现,发梢略有分叉,想必也没有好好养护过。 可以说,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中。 宫泽结月家庭、性格、以及种种的一切,全都被数据化的列入了木荷柚的脑中计算器,极为精准而快速地分析完了全部。 並且在最后,给出一个最终结论——神谷君应该是没说谎…… “木荷姐姐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木荷柚连忙回过神来,扒了一口鰻鱼饭,这才回应道: “呃……没事,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事情太多总会分神。” “真羡慕你们呢,公务员的工资应该很高吧?”宫泽结月问道。 神谷源插入了对话,却没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你叫她姐姐,喊我就是大叔?” 不出意外,成功获得白眼回应: “因为一份鰻鱼饭你都要记著……” 不过话虽这么说,宫泽结月还是没打算赖帐,只见她从腰间不知道哪里抽出了一柄木质小刀摆到桌上, “这也算是手工物,先压在大叔这里,就算八百円,等我打工的工资发下来就还给你。” 神谷源皱起眉头,一边伸手过去一边开口道: “你隨时携带危险物品,本来就该没收……” 宫泽结月迅速抽回木刀,像看强盗似地盯著他,低声嘟囔:“你这混蛋麻破……” 很好,已经开始骂人了。 神谷源很少能听到这个称呼,毕竟他不是交番巡警,外出查的基本不是小案件,一般嫌疑犯或者家属不敢这么骂他,除非自己想被拘留。 木荷柚就完全没听到过了,还询问了下宫泽结月『mapo』是什么意思。 后者面露尷尬,毕竟身旁的女警看起来和蔼许多,且自己和她都是女孩子,总有些不好解释。 当即耷拉著脸转移话题,並且递出了那柄木刀: “木荷姐姐,你觉得我这个算是危险物品吗?” 木荷柚犹豫了会,看著那明显比普通高中剑道部学生所使用的训练木刀更锋利的物件,开口道: “虽然长度不达標,但还是算的,你老带著这东西在身旁干嘛?” “老老实实交上来,別提八百円的事,我看你年纪小,就不罚款了。”神谷源扬起了嘴角。 “只是为了防身而已,涩谷治安又没那么好……” 宫泽结月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將木刀递了出去。 神谷源隨手接下,將其塞进兜內。 “怎么不去上课呢?现在没到放学时间吗?” 木荷柚问出了她一直困惑的问题。 宫泽结月面露难色,像是有些不好回答。 神谷源开口帮她解释道: “好像是因为小团体里面的大姐头,说让她今天帮忙负责安排所有小姐妹的饮料,身上没钱,就不好意思去学校,借著家长的口吻请了病假,自己又不敢在家里待著,所以只能到处乱逛。” 木荷柚听著,当即一拍桌子,没有训斥宫泽结月,反而眯眼道: “你那是什么大姐头,將这种事情交给你做,这不应该是她负责的事吗?” “???”“???” 神谷源和宫泽结月同时看向她,有些搞不懂木荷柚的脑迴路。 “不对吗?” 木荷柚扫过二人,认真道,“既然决定要当老大,就应该照顾好姐妹啊,至於钱这种事,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神谷源看著盘中的鰻鱼饭,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木荷柚的过去有些误解。 怎么瞧她这样,才是纯正的不良来著。 话说身材矮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可爱短髮女生,並且还是京都大小姐,能在高中时期混过么? 在他脑海中,一段极其离谱的画面缓缓浮现出来: 只见穿著水手服的木荷柚一脚踩在桌子上,掏出狼牙棒朝著底下小弟,用著极为浓厚的京都口音大呼: “今天就要干掉西街那帮杂碎,大家有没有信心?!” 眾人举臂齐呼,纷纷说什么“必胜!”“必胜!”之类的话。 接著,木荷家的西装保鏢戴著墨镜走进教室,弯腰严肃道:“大小姐,车辆已经准备完毕,大家可以走了。” 木荷柚听罢,“哟西”一声,隨后从身上掏出一沓钞票丟给对方,再说什么“你乾的不错”之类的话。 隨即振臂一挥,所有不良都跟著她走出教室,接著坐上一眼过去看不到头的轿车…… …… 神谷源摇了摇头,打散自己无厘头的幻想。 正好见到木荷柚伸手去拍宫泽结月的肩膀。 她极为严肃,语气里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全感: “交给我吧,一会我们就去你的学校,好好教育一下她……” ——是教育人家不要混不良吧?毕竟高中生还是应该好好学习,现在经济下滑这么严重,以后找工作只会越来越难,人总还是要向前看,而不是每天在学校里混…… 神谷源这么想著,却听木荷柚说: “教育她应该怎么当好一个大姐头!” 第32章 部落民 神谷源可不想掺和这种事,刚刚在巷子里赶走混混后,他本来就想离开的。 是宫泽结月硬跟上来,看他有些好说话,就一直在旁边混吃混喝,不然神谷源早回警厅去了。 不过,木荷柚的提案,终究还是被宫泽拒绝。 原因她没说,不过也很好猜。 真让警察去学校,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只能比现在更糟糕——到时候她怕是在班上完全待不下去了。 “少往人少的地方跑,该回家的时候就回家。” 吃完饭后,神谷源准备离开,他没道理带著一个高中女生到处閒逛。 至於对方那些所谓『麻烦事』,各个年龄有各个年龄的烦恼,总归还是要她自己去解决。 木荷柚明显不想走,她还想去宫泽结月的高中看看。 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无案情的情况下到处乱跑,確实不合规矩。 “知道了大叔……欠你的钱之后还你……” 宫泽结月没忘记这件事,临別时还开口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带著木荷柚转身离去。 …… “神谷君怎么会走到宇田川这边来呢?” 刚走没多远,木荷柚便忍不住发问。 按理来说,神谷源之前出外勤的地点是在神泉町,处理完纠纷之后返回警署厅,是不会经过宇田川町的。 本质上还是摸鱼到处閒逛吧!他可不是什么巡警,没有每天到处扶老奶奶过马路、帮著找丟失的猫咪这种义务,能绕这么远来这边,肯定就是借著外勤的机会到处玩…… 这么想著,木荷柚想起了刚刚分开的宫泽结月。 也有可能是到处观察好看的女高中生。 所以男人吶—— 她斜撇著神谷源,在心里悄悄懟了对方两句。 “这边有一个不太老实的社团,总得和他们聊聊,避免整天都有人被抓去拘留所,到时候麻烦事更多。” 神谷源说话向来是真假掺半,他实际上是去见了松本腾。 上次让对方帮忙在法院外造势,虽说后续没有用上这一手,便轻易完成了辩护,但该谢的总归要谢。 当时神谷源也考虑过,如果说不是石田法官主审,或者现场情况对自己这边不利。 他是准备发送信息,让场外直接闹起来,迫使庭审中止,后续另做打算。 但拋开这件事,偽造高桥离开涩谷,以及杀死对方並將尸体隱藏,这一切都需要松本腾的帮助。 现在,双方算是成为了利益共同体。 当然,如果松本腾要借著这些东西,想威胁神谷源以获得利益的话。 他不介意再通过其他手段处理掉这个『三本衫』的小头目。 “哪家社团?”木荷柚问道。 “三本衫。”神谷源没什么好瞒的。 木荷柚点了点头,在脑海中搜索起这个社团的信息。 確实听说这个社团在涩谷老是犯事,什么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强行占道经营,都听其他同事说过。 但说来奇怪,她自己却没遇到过三本衫的人。 木荷柚不知道的是,在她入职涩谷警署厅时。 身为京都大小姐的她,便不可能接触到这类案件,具体原因可以去问那位家主大人,当然后者肯定不会承认。 “与其和他们聊,为什么不把坏人全部抓起来呢,老是抓了放、放了抓,不是很麻烦么?”木荷柚问。 神谷源歪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位大小姐还是太过於天真,开口道: “哪有那么简单,按照明面情况来看,人家是正经的社团,从事的行业也是正规的……” “肯定有不正规的吧?”木荷柚打断道。 “倒是也有,但这种事情,你打掉一个三本衫,还会有其他社团冒出来,是永远也压制不掉的,而且如果真把三本衫的人全抓进去,明天警署厅门口就会聚集著一堆人,说我们歧视部落民,你也不想被扣上这种帽子吧?” “部落民?什么部落民?” 木荷柚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脸茫然。 神谷源更是意外,反问道:“你不知道?” 日本在阶级制度上,偷了龙国的『士农工商』。 但在这边,商的下面,还有两类人。 一个叫『秽多』,一个叫『非人』。 前者差不多就是从事屠宰、制皮、殯葬行业的人,在社会上毫无地位可言;后者更惨,压根不算是人,比如乞丐、疯子等等…… 儘管1871年,政府颁布了《解放令》。 说是要解除不平等,从此你好我好大家好。 偏偏在实行的时候,又顺手干了件极为缺德的事情。 那便是天才般地给予这些人一个新的称呼——新平民。 这下好了,原本某些秽多、非人,已经通过几代的努力过上了和平常人一般无二的生活,周围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过去。 就因为这个称呼一下来,所有新平民便都被打上了標籤。 找工作不好找,结婚也会被对方家里看不上。 甚至某些大学入学標准中,虽然明面上不提及这一点,但也会暗中把新平民全部筛选掉。 这样一来,这帮人的上升通道,便彻底地被堵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的黑道组织,无论是当下的八十年代,即便再过去几十年也会存在的原因——就是『新平民』压根找不到工作。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社团,说“兄弟,我们这边不在乎你是不是新平民,我们內部是公平的。只要你胆子够大够忠心,早晚能混出头”这种话。 试问谁会不跟著黑道混呢? 按理来说,在神谷源的认知里。 木荷柚身为京都大小姐,敢於顶撞警视长,隨隨便便花去几百万,將外人葬在富士灵园,还安排了铃木静江后续的工作,应该是格外看重阶级的人才对。 却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所谓『部落民』。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 “那个嘛……不知道就算了,这不重要,总之不能直接將三本衫的人全部抓住,况且有时候,他们在涩谷待著,反而方便我们维护治安。” “不对不对。” 木荷柚连连摇头,“所有黑道组织都应该剷除才对,就算现在做不到,我们以后也要……” 某人又开始说她的伟大理想了。 神谷源连忙加快脚步,只想逃跑。 恰在这时,两人的警用对讲机同时响了起来: “宇田川町1-17附近发生一起斗殴事件,请靠近现场警员速速赶往案发地!” 第33章 一起斗殴事件 谁曾想能这么快,便再次见到那黄毛丫头呢? 接到通知后,神谷源与木荷柚立刻赶往现场。 但斗殴已经结束,报案人也不知所踪,只看到宫泽结月浑身脏兮兮的,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你被人欺负了?难不成还是先前那几个混混?”神谷源上前问道。 “呃——不是。” 宫泽结月將书包收好,抽出纸来擦脸上的污渍,並没有显现出委屈的神情,反而略微有些怪罪他的语气,“如果不是大叔没收我的木刀,还不一定谁打得过谁呢。” “是哪些人?” 神谷源没心情和她嬉皮笑脸,看著少女膝盖上隱隱渗出的血跡,语气严肃了几分。 木荷柚连忙从身上翻出些纸巾,帮她擦头髮上那些看不到的泥泞。 “应该是野崎叫来的人吧,毕竟我今天没去学校……”宫泽结月低声道,又连忙摆手, “不过不用帮忙啦,我肯定能处理的,再说被打一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怎么受、嘶——” 似乎是因为木荷柚动作不小心的缘故,碰到了她头顶的伤口。 神谷源上前两步,看到少女后脑勺处鼓起了一个大包,开口问道:“用的什么东西打的?” “好像是那个。” 木荷柚看向旁边的地面。 神谷源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巷口的角落处,正摆放著半截断裂的木棍。 不过是高中生而已,居然到达了这种地步么? 看来自己先前的想法完全错误,这根本不是她自己能处理好的麻烦。 “先去医院看看,放心,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你有什么线索现在就说,我今天就全部抓起来关著,包括你说的『野崎』,是女生么?” 带著她走出巷口,木荷柚开口道,同时拿出对讲机呼叫交番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的不用啦!没什么大碍,况且我也只是猜测,打我的人我不认识,不一定是野崎叫来的。” 宫泽结月连连摇头拒绝,表示自己不想去什么医院。 “必须去,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木荷柚拉住了她的手,认真说道。 宫泽结月微微一愣,单论身高来说的话,这位木荷姐姐其实看起来和她大差不差。 两人站在一起,如果木荷柚也换上高中校服,根本就看不出来谁是成年人。 但就此刻木荷柚身上展现出来的那股气质,立刻便將宫泽结月压住了一个头。 看著自己眼前的两位警官,她总觉得有些难过,眼眶微微发酸。 最终,宫泽结月低下了头:“也不是不能去,主要是我没钱……” “这个不用你操心。” 神谷源朝街尾挥了挥手,一辆摩托车正疾驰而来。 骑车的是原田圭介,交番里刚任职不久的巡查。 他停下摩托车,立刻朝著神谷源二人鞠躬问好。 “不用做这些麻烦事,钥匙先给我。” 神谷源伸出手,要到了摩托车钥匙,先是下意识想要安排木荷柚带少女去医院,又反应过来她那车技,怕不是一会就要轻伤变重伤,於是便自己坐上摩托车,朝著宫泽结月道, “坐上来,我带你去医院,木荷警部补的话……” “我在后面!” 木荷柚立刻举手表示自己也要跟著一起去。 於是,交番巡查原田圭介,才刚刚上线几十秒,便被安排去做了最麻烦的事——调查周围人口述信息,並且写报告。 …… 交番標配的警用摩托,是山叶制式小型踏板,排量仅有50cc。 操控著这玩意,神谷源总感觉速度太慢。 思前想后,还是怪多坐了一个人的缘故,开口朝著最后面的木荷柚道: “这车只能坐一个人,要不你还是下去……” “怎么不是你下去?” 木荷柚立刻反懟道,声音夹杂在寒风里,“我也能骑,况且宫泽是女孩子,让她挨著你坐,谁知道你抱著什么坏心思……”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神谷源无语道,“让你来骑的话,你能保证自己將她安全送到?” 木荷柚自己都不太敢单独骑摩托车,更別说带人了,只能假装风声太大,什么都没听见。 恰在这时,被挤在中间的宫泽结月怯生生道: “那个,车费和医药费,不用我付吧?” 两位警部补同时哑火,纷纷心想这孩子是真有点惨。 不过几分钟,便到达了医院。 掛號、交费、拍ct……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所幸的是,宫泽结月除了一些皮外伤,並没有大碍,脑部的肿块也已经消肿不少,此刻额头上贴著块绷带,除了看上去有些滑稽,倒没什么其他影响。 “真的不用去学校,这事情我能处理好……” 她还在恳求两人不要带自己去学校。 但木荷柚明显不准备答应,她只想將坏人绳之以法,开口便道: “不行,我们现在去联繫你的老师。” “可真不一定是野崎叫来的人,如果乱说话,到时候就算是诬陷……” 宫泽结月苦著脸道,她都有些悔恨,自己先前就不该跟著来医院的。 这下要是真捅到学校去,以后的日子就真没法过了,家里也会觉得自己又在外面惹祸…… “医药费和车费我都出,就算是欠大叔的,之后一定还上好不好?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我也没受什么重伤。” 宫泽结月拉住神谷源的衣袖,努力扬起笑脸,只可惜比哭还难看。 木荷柚准备帮他拒绝。 什么钱不钱的,医药费不过三万円。 只要宫泽结月以『受害人』的身份记下笔录,並且將事件列入警署厅系统。 后续便能按照流程向上申请,医药费可走救济通道,根本不需要她一个高中生来承担。 这一点,明明先前已经和这孩子说了无数遍,可她还是听不进去。 木荷柚有些苦恼,搞不懂这高中生在顾虑些什么。 却没想到,神谷源只是看著宫泽结月那张小脸,沉默片刻,隨即嘆了口气,开口道: “这样吧,木荷警部补先等等,我和她聊聊先。” 第34章 处理方式 下午三点,三本杉兴业株式会社。 “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帮忙照顾她……可这种事情,您自己来不是更方便么,我还不信学校里一帮子不良,敢动警察的人。” 松本腾没想到自己一天能连续见到神谷源两次。 且对方离开不过数小时,就带回了一个女生。 说起来这女生长相还真是漂亮,自己一番街那边的风俗店正缺人…… 神谷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隨意道:“你看她这副模样,我就算带著去高中,说这是我的妹妹,谁信?” 说话间,还下意识扫了眼宫泽结月那头乱糟糟的金髮。 实际上神谷源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去学校一趟,但绝对不是什么把『坏人』全部抓住。 那里面都是学生,哪有那么好抓。 等到自己离开,宫泽结月绝对会被其他同龄人施以更严酷的报復。 今天只是把头打破,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又不是对方亲哥,不可能天天接送宫泽结月上下课。 思前想后,还是將这种事情交给松本腾最合適。 对方本身就是黑道小头目,手底下有个不太听话的『妹妹』,也很正常。 这件事情最难办的不是向宫泽结月解释自己身为一个警察,却和黑道有关係这种事。 实际上难搞的,则是怎么背著木荷柚,將她带到这里来。 想起回去之后可能要遭受的质问,神谷源就觉得有些头疼。 恰在这时,松本腾忽而开口道: “这倒是不麻烦,我安排一个手下去做就行,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只是最近有些事情太麻烦,实在是抽不开身……” 神谷源知道,这是要提条件了。 其实他早上过来那一次,就等著对方要好处。 毕竟之前在高桥那件事上,松本腾帮了他不少。 没想到聊了快一个小时,这傢伙硬是什么都没说,神谷源便只能离开,最后在半路遇到了被混混堵住的宫泽结月。 ——咦?这丫头难不成是什么惹祸精么,怎么在学校被人欺负,在外面也会遇到这种事? 神谷源后知后觉地这么想著,开口朝著松本腾道: “有什么麻烦,我能帮忙吗?” “只能是您才能帮上这个忙,但……” 松本腾笑了起来,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鬆,不像自己手底下那些蠢货,很多事情非要挑明了才能搞懂。 “有屁就放。”神谷源说。 松本腾微微一愣,开始讲述起了他当下遇到的麻烦。 一旁的宫泽结月只是安静地坐著,听著两人聊天,心中可谓是波涛汹涌。 ……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极为正派的神谷大叔,居然能搭上黑道组织。 而且,看样子,对方也很尊敬他,儼然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宫泽结月不知道什么警部补,她原本以为神谷源就是个普通的警察,和平常自己在路边遇到的那些麻破没什么两样。 而且,自己是不是该离开,听他们坐在一起聊这些,实在是有些难熬。 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啊。 这时候,宫泽结月已经忘记她『不良』的標籤了。 “等等。” 神谷源突然打断松本健,朝宫泽结月摆了摆手,“你先去旁边的房间坐著。” 宫泽结月如获大赦,连忙跑开。 见到她走开后,松本腾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抱歉赔笑: “我这人太粗俗,一聊起来就忘了这回事。” “没事,你接著说。”神谷源摆手道。 松本腾点了点头,继续讲述他当下的困境: “就和刚刚说的一样,社团目前面临转型困难的问题,您看我当下所处的这家贷款公司就知道我的想法,可上面不赞同,很多老头子依旧考虑走的是风俗、保护费、还有一些违法的事,我就想著得让您帮忙……” “直接给我地点、人数、时间,我会安排抓捕,放心,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神谷源不是很喜欢绕弯子,直接打断道。 松本腾顿时笑著说道:“和您聊天就是轻鬆。” 接著,他从兜里掏出了满满一沓文件,起身弯腰递出。 神谷源呆住,没想到这傢伙能做到这种准备。 他接过文件,迅速扫过上面的信息,吞咽了下口水。 这哪里是让自己帮忙,这是要给自己送上一份大礼啊。 松本腾提交上来的,確实是个极大的案子。 如果操作得当,按照神谷源观察,他可能会跳过接下来的十来个月在职年限,直接提前参加考试升到警部。 日本警部补升警部,向来不看破案数量和个人能力,主要靠熬时间。 非职业组的警员,比如大野智史这类,至少要熬四年,还不一定能轮得上——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原警部不升职,下面的人再努力也没用。 但神谷源和木荷柚这类“职业组”不同,只要工作满一年,就能直接晋升。 所以当下,松本腾提交上来的这个案件,就可以说是含金量十足了。 这也让神谷源想不通,三本衫不过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黑道,怎么能染指这么庞大的『生意』? “怎么样,神谷警部补,这东西够分量吧?” 松本健趁热打铁,並且开始表明自己的忠心, “只要成了,以后三本杉在涩谷就只剩我一个话事人,您放心,无论我坐到什么位置,您永远都是我松本头上的人!” 神谷源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来聊:“你这信息属实么,你们社团居然能够到东京以外的地方?” 松本腾有些犹豫,隨即开口道: “之前是没有这层京都的关係的,但最近那边有一位大人物,似乎是要开展涩谷的生意,所以我们才能开始接触到外面的势力。” 神谷源点头,他在犹豫。 这些线索如果属实,自己之后就可以上报然后等著收网捞鱼。 但会不会太麻烦了些。 提前十个月升到警部……对於自己而言,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他转头看向旁边屋內坐著的宫泽结月,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一个高中不良,弄到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第35章 在交番急得要死的某人 半小时后。 “好了,你一会就跟著他去学校,之后有事找他就行。” 神谷源朝著宫泽结月嘱託,说著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 “我不是让你跟著混黑道,你首要任务还是好好学习,要是我从松本口中听到你借著他的名头在学校里继续混不良,到时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我知道了。” 宫泽结月连连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怯意。 神谷源又朝著松本腾吩咐:“麻烦你找人带她去把这破头髮染回黑色,整天这副模样,也怪不得被混混堵在巷子里。” “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松本健连忙应下。 到此,这次的事件算是解决。 除了神谷源自己付出那三万円医药费暂时没办法拿回来,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至於松本腾提交上来的信息,神谷源没打算自己去组织抓人。 只要把这东西,交给那位正义的好伙伴,到时候她自然会出手。 至於升不升职的,难不成木荷柚不破几个大案,以她那背景就不升职了? 到时候自己做个助手,在旁边帮帮忙就行。 交代完后,神谷源便准备离开,原定是將宫泽结月直接留在这里,等一会学校放学了,松本腾自然会带她去学校。 没想到的是,见到他要走,少女却是连忙跟在了身后,看样子也打算一起。 “不是说了你跟著他就行么?”神谷源疑惑道。 宫泽结月抿了抿嘴,终於还是小声说道: “大、大叔,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 松本腾见状,知趣地闪去了旁边。 在他眼里,这小女生,应该是神谷源借著警部补职位,收下的『女朋友』一类。 毕竟不良少女毒不一定毒,但嫩那是真的嫩啊…… 松本腾准备一会弄完事后,也去想办法开开荤。 最近一直顾虑著生意上的事,確实没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 另一边,神谷源带著宫泽结月走出会社,看著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那个……先谢谢大叔帮忙。” 宫泽结月攥著衣角,声音细细的,“我就是想问问,今天的医药费,还有你请我吃饭的钱……” “我当然记著呢,三万一千八百二十円,以后记得还。” 神谷源说道,他並不认为宫泽结月会拖多久,毕竟看对方这模样,也不像是个能考上大学的主,肯定过两年毕业之后就找个班上,到时候自己再来要帐。 这么想著,他又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认真道: “我说的是你靠著正经工作还钱,而不是跟著松本去干违法的事情。” “哦——” 宫泽结月耷拉著脸道,想不明白在对方眼里,难不成自己是什么路边的垃圾么,怎么老是这么说自己。 不过,比起那位女警,她反而觉得,和神谷源聊天时候要轻鬆许多。 “以后还可以见到你么?”宫泽结月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问道。 这是她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废话。” 神谷源扶正摩托车,插入钥匙,接著骂道,“但我可不想看到你下次还是这么个黄毛模样,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想混那什么不良,就等著挨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毕,摩托车轰鸣声响起,隨著风声逐渐远去。 宫泽结月低头看了眼自己暗黄色的发梢,话到嘴边实在是说不出口。 真有这么难看么…… …… 话分两头。 神谷源並没有过於纠结宫泽结月的事情接下来如何处理。 松本腾也个能人,一个高中生而已,对方肯定能安排好。 他顾虑的,是一会怎么向木荷柚解释自己突然带著女生离开医院。 而且,还顺便找到了个重大走私案的线索…… 数字传呼机接到了不下十几则信息,警用对讲机也老是传来电流声,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换了频道,指不定要在和松本腾对话时响起木荷柚的声音。 他没有直接回警署厅,而是选择前往交番,准备將摩托车还回去。 完全不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年轻巡查並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如果街头殴打案这么好查,这里就不是日本了。 正准备回警署时,让神谷源没想到的是,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却从旁边的警亭內露了出来。 木荷柚瞪著他,迅速跑近之后用鼻子嗅了嗅,接著道: “你去哪里了?宫泽呢?” “你没去她的学校吧?”神谷源反问。 两人对话向来如此,基本上没有谁会老老实实回答对方,一直都是以『问题』回復『问题』。 “我当然不会去啊,毕竟当事人都被你拐走了!” 木荷柚的豆豆眉皱得老高,语气也有些凶,“为什么突然把她带走?!” 这几个小时,她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无数种可能。 首先,神谷源藉口阻止自己办案,肯定不是抱著他自己去解决这种心思,毕竟这傢伙最怕麻烦,要去学校抓那些年轻的坏蛋,肯定一整天都別想好好休息了。 其次,也是最有可能性的,就是他贪图女高中生的美色,趁著宫泽受伤,最是脆弱的时候,只需要一点谎话,便能哄住人家,接著就…… 木荷柚不敢想下去了。 天地可鑑,神谷君本来就是这种人啊。 他都能直白地在大街上盯著女生白皙的大腿看,还口是心非的说什么『只是想到自己高中时候也是这么抱著书念』。 呸!他就是个色眯眯的臭男人罢了。 必须教训,最好是把他抓起来拘留半个月! 在交番待的这几个小时,在木荷柚看来,简直比她当初考试十几分钟就答完题,偏偏老师还要逼著坐在那里等到收卷更难熬。 传呼机消息一直没有回覆,对讲机也接不上。 不知道还以为他死了呢! 还知道回来还摩托车啊? 看著神谷源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木荷柚只觉得胸口憋著一股火气,都有些疼。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踮起脚尖,以头为拳,狠狠顶了上去。 …… 神谷源正准备透露松本腾给自己的线索,帮她这个好警察实现人生理想抱负呢。 谁曾想呆头鹅突然变成了头牛。 只能伸出手,按住木荷柚,任凭她怎么撞也攻击不到。 第36章 和傻子较个什么劲? 在日本,交番虽是警察体系的最底层,却和龙国的派出所不同——更像是扎根街头的“警务站”。 规模小得很,不过是两人身旁那间不起眼的小亭子。 此刻亭內还留守著几名巡警。 他们没心思摸鱼,都在悄悄看戏。 毕竟过了这村,去哪里还能见到两位警部补这般打情骂俏? …… 神谷源察觉到了那边的视线,右手依旧发力的同时,还不忘记压低声音道:“你非要在这里发疯给別人看吗……多丟人啊。” “混蛋混蛋混蛋!” 木荷柚用力顶他,可头槌已经被挡住,手不够长,力气也不如对方,即便使出所有攻击,竟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让她有些气急败坏,只能伸脚去踩神谷源的鞋子。 可依旧被后者连续躲过。 “让我、让我踩一下!” 神谷源无语至极,默默將脚放在原位任由她踩上——再这么下去,交番里的巡查们都快笑疯了。 总算是占到些优势,木荷柚气顿时就消了大半。 接著,她板著小脸收回脚来,也不去看神谷源到底什么表情,转身直接朝著警署厅的方向离开。 走了几步,发现后面那傢伙没跟上,她又回头瞪了神谷源一眼。 看这情况,要是不和她一起走,第二次『世界大战』便又要展开了。 神谷源没时间擦鞋,只能假装无事发生,默默跟上。 两人並肩走了几条街,一路无话。 寒风卷著街边的落叶掠过,偶尔传来汽车鸣笛,更衬得气氛沉闷。 瞧见木荷柚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神谷源无奈开口: “要帮宫泽结月处理麻烦,直接去她学校肯定不是好方法,又不可能一直守著,等我们走了之后她该被欺负还是要被欺负,所以只能……” “总之你的方法就是好,你考虑的就是多,我赶不上神谷警部补我知道,不用再说了。” 木荷柚打断道,语气闷闷的。 神谷源嘆了口气,开口道: “抱歉……我不该把你留在医院……” “还有呢,后面几个小时,你知道我在交番守著多难熬吗?” “不该不回信息。”神谷源说。 木荷柚没回答。 气氛再度陷入寂静,只剩风声从耳畔穿过,偶尔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响起。 待回到警署厅时,已经临近了下班时间。 神谷源还准备说些什么,木荷柚已经返回她自己的工位。 ——怎么这么麻烦,不是道歉过了么? 他忍不住想著,也只好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刑事课大部分同事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没人主动打招呼,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没多久,正好七点,该是离开的时候,但神谷源也不知道能不能走。 他想把松本腾给的线索交给木荷柚。 可对方就那么坐在工位上,似乎是在书写材料,看都不往这边看上一眼。 “走了神谷,你慢慢忙。”“神谷君,先走了。” 虽说暗地里,刑事课很多同事都有些嫉妒神谷源,但明面上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离开时也还是要与他打个招呼。 “慢走。”“慢走,我材料还没弄完。” 神谷源一一回应,终於是送完了这帮人。 待得办公室里只剩他与木荷柚两人,神谷源忽然想起被老被西园寺叫去办公室的日子。 自从高桥彻那个案件发生,这位警视长似乎是受到了更上级的不少压力,对神谷源的『关照』少了许多。 特別是铃木静江庭审后,她直接请了个长假,听说是去国外旅游…… 钟錶声滴滴答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著。 明明今天不是值班日,神谷源也只能坐在原位,手上材料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弄不完。 终於,他想通了。 和傻子较个什么劲? 於是起身整理著装,走到木荷柚的身边,微微弯腰,认真说道: “对不起,下次再不会这么做了。” 办公椅“吱呀”转圈,木荷柚那头黑色短髮在空中旋转,散开最后又合拢。 她背对著神谷源,开口问道: “你……確定?” 其实她早就消气了。 但有的时候,一但被架上去,即便木荷柚这张脸很小,也实在下不来台。 再说了,要认错的话,说那些藉口做什么。 他神谷源或许比自己更会处理高中生的事件,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把搭档丟下才对啊。 什么事情不能和自己商量吗? 难不成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没头脑的警察,遇到事情只会抓人…… “我確定。”神谷源认真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著,他余光中扫向木荷柚桌面上的文件,之前就在想这傢伙到底是有什么忙的事情,能写这么久。 等视线逐渐清晰,神谷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看似密密麻麻的笔跡,实际上前半篇全在画乌龟。 后半篇则是什么『最后三分钟,过来向我认错』『五分钟』『再等三分钟好了……』『还不过来!!!』这类的话。 他眯起了眼,看著木荷柚的头顶: “要不……走去吃个饭?我请客。” “是、是本小姐极为大方地原谅了你……” 木荷柚转过身来,抬头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道,“別以为就这么算了,下次再有的话,我保证至少七天……三天不理你,去给我接杯热水,茶叶用你的。” 她早就想知道神谷源到底每天在喝什么味道的茶水,正好借著这个机会试试。 “好的。” 神谷源点头应下,他可不想这时候忤逆对方,拿起木荷柚的茶杯便前往了热水机。 木荷柚没有留在原地,收拾完东西拿起公文包,便走到警署厅门口等待。 恰在这时,早上安排她去送证物的村上警官正好下班,瞧见木荷柚守在门口便招呼道: “怎么样,今天有去找到神谷警部补吗?” “没去找他,我自己又不是没事做。”木荷柚回应道。 村上有些意外,他本来就是证物课的,不知道两人一起回来,疑惑道: “这样么,木荷警部补在等人吗?” 木荷柚不想承认,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我是……”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谷源捧著茶杯喊: “走走走,茶水来咯~” 木荷柚满脸尷尬,村上看破不说破,打了个哈哈便提前离开。 第37章 烤肉店閒谈 原本神谷源的想法,是隨便找家拉麵馆,应该花不了多少钱,便算是赔礼道歉了。 但没想到,木荷柚似乎早有准备,带著他左绕右绕,最后停在一家看装修就知道专宰冤大头的烤肉店门口。 “要不换一家?你看这里客人很少,说明味道不好……” “你请不请?”木荷柚问。 神谷源下意识捏了捏腰间快瘪成乾尸的钱包,一咬牙点了头:“走吧走吧。” 两人走进包厢,木荷柚拿起菜单点了一堆肉类,隨后將其递给神谷源。 “我……来点豆腐、土豆,再加一瓶啤酒吧。”神谷源对著服务员道。 “两瓶。”木荷柚插话道。 服务员拿著纸笔不断记录,隨口道:“两位要不考虑下直接点本店的『恋烧』套餐,不光有两瓶烧酒,还附带一份梅酒渍番茄,价格只比你们点的啤酒多五百円而已。” 木荷柚计算能力极强,觉得相当划算,当即表示同意。 神谷源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可当菜一份份上齐,服务员拿出照相机表示要给两人拍合照之后,木荷柚愣住了。 “拍、拍照是什么意思?”她疑惑问道。 神谷源这才明白,这傢伙压根没听懂什么叫『烧恋』套餐,解释道: “你没看人家吧檯那里的情侣活动么,说是只要留照片在店里,就可以点这个低价的套餐,不然哪家店平白无故低价卖你烧酒还附带梅酒渍番茄?” “情侣活动……” 木荷柚看向服务员,满头问號,“怎么觉得我们是情侣啊,根本不像好不好。” 后者左右扫去,发现还真是自己误会了,连忙抱歉:“不好意思,因为马上临近情人节,所以看二位一起来用餐,我就……” “算了算了。” 神谷源摆摆手,他可不想影响自己吃饭的心情,“不拍照就不能点这个套餐了么,可你们都摆上来了,况且……” 他瞥了一眼木荷柚那边,烧酒才端上来就被喝了好几口,这总不能再退回去。 “要加多少钱?”神谷源问。 店员有些为难,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准备去问问店长。 木荷柚却是思索了下,开口道:“加钱就没必要了,你……不行就拍吧,这种事情也没那么重要——吧?” 也不知道她在问谁,总之没人回答。 店员鬆了口气,觉得两人应该是那种还没確定关係的情侣。 且很明显,所有的决定权在女方这边,当即拿出了照相机: “那两位就靠近一点?” 神谷源还没动作,便被木荷柚硬拉过去。 “只是为了让你少花点钱,可別想太多……” 她迅速说道,隨后才看向照相机,又交代神谷源別摆著那副死鱼眼。 咔嚓—— 快门声清脆响起,拍照过程很快。 服务员收起相机,再次鞠躬道歉,还说用餐结束后可以去前台领取照片。 服务员离开后,神谷源正想著说些什么暖场,转头却见木荷柚已经拿起夹子开始夹肉,还拿著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刷油。 果然……是自己多虑了,这傢伙根本不可能会尷尬才对。 这么想著,他也开始工作起来,將土豆片夹上烤盘。 其实倒也不是全为了省钱,而是烧烤类食品有些不健康,神谷源还是极为看重身体的。 “等等,你这个不太对,让我来。” 数分钟后,察觉到木荷柚面前的烤肉即將糊掉,神谷源接过了对方的夹子。 他在厨艺技巧上有五级水准,即便比不上星级大厨,但也足够成为烤肉师傅,能极为精准的把控住所有食材的火候。 木荷柚很是意外,瞧著神谷源翻上翻下,开口问道: “神谷君手法好熟练的样子。” “你以为呢?我要是不当警察,也完全可以在涩谷开一家餐馆。”神谷源逗她道。 “看起来是的。”木荷柚点点头,抿了一口烧酒。 神谷源觉得她总有些对不上自己的频道,这里明显该吐槽回来才对。 “差不多了,快吃。” 神谷源迅速將一片烤好的牛肉放出对方盘中。 木荷柚也同步拿起筷子,夹起肉放到嘴里,伸出了大拇指。 神谷源微微扬起嘴角,再度夹肉过去。 木荷柚连忙接上。 就这么的,两人首次完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 短短十来分钟,木荷柚吃得满脸通红。 只能一只手扶著桌子,一只手迅速夹肉塞进嘴里,全然没有半点大小姐风范。 终於將猪餵饱,看她心情也不错,神谷源开始吃自己的蔬菜,顺便开口道: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破个大案子么?” “怎么……嗝——” 木荷柚吃得太急,忍不住打了个嗝,连忙拿起烧酒喝了一口压下去,“神谷君想说什么?” “我的线人告知,下周三晚上九点,涩谷站南口的停车场,会有一起大批量走私偽造jcb的犯罪活动——单张金卡黑市卖八万日元,这次足足有六百多张,涉案金额至少五千万,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抓得到的。” jcb是这年代常用的信用卡,因为八十年代日本银行与商户大部分系统未联网,偽造卡只要磁条信息正確、签名近似,就能通过核验。 所以,是当下黑市中的硬通货。 实际上,神谷源是说简单了,按照松本腾给的消息,这起走私案不止是五千万的偽造jcb流通,背后似乎还有昂贵珠宝,以及大批量护照交易。 如果要全算进去,至少也是上亿的案件了。 “真的假的?!” 木荷柚瞪大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连忙低下头,顺便还整理了下衣服,將警服领口使劲塞进冬装里去,生怕被人看到,“你怎么知道……可信吗?” 神谷源伸出右手比了个数字。 “两成?你这什么不靠谱的消息……” “我是说八成。”神谷源无奈道,看来对方酒量不太行。 木荷柚顿时精神了,觉得自己身为警察,却在下班时期喝大酒简直就是废物。 没看人家神谷君,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就说有线人能提供这么大的案子…… 她撑起身子,一把按住神谷源的手。 后者还以为是工作狂准备现在就带自己回警署厅,將消息上报,开口便道:“等等,下周三的事……” “我还有个问题。”木荷柚说。 神谷源微微愣住,问道:“有什么顾虑吗?” 木荷柚低著头,直视烤盘中滋滋冒油的豆腐,认真问道: “神谷君觉得,像宫泽那样的发色,好看吗?” 涩谷的天色暗了。 她也彻底醉了。 第38章 所以说喝酒害人吶 翌日上午,神谷源在宿舍床上醒来。 他口乾舌燥,隨手从旁边书桌上拿下水杯喝了一口,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凌乱破碎的记忆中,好像是木荷柚先醉,自己嘲笑她不行就別逞强,接著就…… 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察觉到冷意,神谷源低头看去,下意识眯起了眼。 他是有裸睡的习惯,但自从天气降温之后便一直没再这么睡过。 可现在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呼吸声从旁边传来,神谷源冷汗直冒,转头朝著床的另一侧看去…… 不、不会吧? 等等等等!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即便木荷警部补是成年人,但她明显脑子不是很好用。 喝醉之后犯下如此大错,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要是…… 某种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 要是不小心有了孩子,那自己好不容易习惯的『神谷』,岂不是要改名成『木荷』? 自己可是暗暗发过誓,绝对不当上门女婿的! 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神谷源深吸好几口气,猛地掀开被子。 只见满脸肥肉的大野智史正躺在那里,口水顺著脖颈淌下来,把枕头上弄得一片狼藉。 更离谱的是,对方居然也光著身子。 似乎是被神谷源这么一弄,大野智史冷醒了,看著他眼神迷离的问:“神、神谷警部补,你醒了?” “你妈……” 饶是再怎么文明的人,这时候也压抑不住情绪了。 神谷源冒出句外语,搞得大野智史有些懵,还以为他依旧醉著,伸手去要被子:“神谷警部补,有些冷,你先让我盖点。” 神谷源连忙滚下床,在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裤子穿上,顺便也把大野智史赶下来。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神谷源压著情绪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大野智史睡在一张床上,且两人还光著身子。 大野智史满脸委屈,一边提裤子一边辩解: “这、怎么能怪我?是神谷警部补你昨晚硬是喊我一起回宿舍,还说不能把床弄脏,逼著我脱衣服的。” “木荷……我不是和她在喝酒吗?” “谁?”大野智史挠挠头,好半响才接上,“哦!木荷警部补啊,你最开始好像是和她在一起喝酒,但我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你自己了。” 神谷源此刻已经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部分记忆渐渐浮现於脑海。 好像確实是这样,昨晚自己用对讲机將大野智史强行喊了过来,但当时好像木荷柚还是在的。 后来就记不起来了,不过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包是直的,再说怎么弯也不可能瞧得上大野这傢伙啊。 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瞧见大野智史像个娘们似的坐在那里等待训话,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神谷警部补,我刚刚看到你床单上好像全是我的口水,要不要我帮忙洗……” “不用,走。”神谷源迅速打断道。 现在看样子已经大中午,先不说缺勤的事,他是一秒钟都不想看到大野这身肥肉,赶紧把对方赶回交番去才是正事。 至於洗床单……神谷源准备直接买套新的来换上。 大野智史也没说要留下。 本来他昨晚就不想来,如果不是神谷源硬用上级身份压制,他还在家里搂老婆睡觉呢。 怎么会大半夜跑来这里,和神谷源挤在一张小床上睡。 “那……我就走了?”大野智史试探著问。 神谷源敷衍地应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往水房走去。 …… 热水顺著头顶浇下,神谷源用力搓了搓脸,总感觉自己快想起什么关键记忆,可偏偏怎么都抓不住那根弦。 恰在这时,水房里又有人端著脸盆走了进来。 “神谷君也是睡到现在么……嗷~” 木荷柚伸著懒腰走到他旁边,用杯子接水之后开始刷牙。 神谷源先是下意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昨、昨天你是怎么回来的?” “欸?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木荷柚像看傻子似地看著他。 “我断片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 木荷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坦荡,“不过神谷君酒量这么差,以后就別硬陪我喝酒啦。” 神谷源一时语塞,他明明记得是木荷柚先醉倒的才对。 对了,昨晚好像…… “我记得我把那个案子的线索告诉你了,对吧?”神谷源问。 木荷柚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然想起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手上刷牙的动作加快了好几倍: “对对对!我得赶紧去找坂本警部,让他帮忙安排人手!” “別忘记了,不要提及我,你就说是你自己的线报就好。”神谷源用毛巾擦脸,不忘提醒道。 “知道了。”木荷柚对著镜子整理髮型。 神谷源又忍不住看她一眼,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此刻,他是站在木荷柚右侧。 或许便能注意到,对方耳垂之下,有一小块皮肤,正泛著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像是受伤了似的。 但很可惜,神谷源看不到,自然想不起来一些醉死之前的记忆。 木荷柚也没发现,但她向来神经大条,根本没有在意昨晚发生了什么。 总之自己回到了宿舍,並且身上也没缺胳膊少腿,这不就好了? 因为天气太冷,木荷柚没有洗头,並且她没有化妆的习惯,甚至比神谷源还要提前走出水房。 恰在这时,腰间的手机震动感传来,她隨手拿起,发现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木荷柚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些话没有和神谷源说,转头过去看他在那刮鬍子,开口问道: “神谷君,你还记得昨晚我们商量过的事吧?” “是抓人么,到时候我会帮忙的。”神谷源应道。 “不是。” 看著手机上的来电信息,木荷柚开口道,“昨晚你答应了我,在母亲来涩谷的时候与她见一面,忘了吗?” 神谷源猛地一颤,手上没控制好力度,下巴处立刻被刀片刮出一丝血跡。 他拿毛巾盖住,看向木荷柚。 因为才醒的缘故,她现在还穿著家居服,但却感受不到半点女人味,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头髮末梢有些湿润,正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透过光线的折射泛著淡淡的光芒。 ——应该比宫泽好看些…… 神谷源忍不住这么想著,却是连连摇头: “不、不是,怎么突然要见家长了?” 第39章 谁说喝酒害人的? “我先接电话。” 木荷柚没在意他的震惊,拿著手机走出水房。 只剩神谷源呆愣在原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好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要继续刮鬍子,可手怎么也不听使唤,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 索性收起刮鬍刀,再捧起热水洗了把脸,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些。 首先明確一点,自己肯定是喝多了,才会答应这种事。 木荷警部补长得是可爱,家境也不错,但……总之不太合適。 明明之前只考虑过抱大腿上位,怎么一下子要当上门女婿了,这可不符合自己的设想。 话说她母亲会觉得自己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么…… 会不会直接甩给自己几千万円,说什么『离开我女儿』之类的话? 神谷源思绪纷纷,离开水房时,瞧见木荷柚还在打电话,觉得有些尷尬,避开了她的视线回到二楼。 屋內还是乱糟糟,他现在没有收拾的心思,隨便找了身乾净的警服套上,便再度走出房间。 正巧见到木荷柚在楼下等自己一起去警厅。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你昨晚明明答应我的。” 木荷柚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应、应该……上午旷工这件事,你能不能帮忙在坂本警部那边说说好话,他和你关係好些。” 神谷源想转移话题,心想难不成是自己太保守,人家女孩子怎么聊起见家长,表现得这么轻鬆? 听他这么说,木荷柚如往常一样板起了小脸,认真说道: “旷工本来就该被罚,神谷君这可不对,我都大大方方的接受了现实,你怎么反而没有半点男人气质,都不知道承担的。” “这承担个什么啊?” 神谷源只想喊冤,“我们俩说到底什么也没发生吧,你回你的宿舍,我也……” 想起大野智史,他有些难以启齿,咬著牙继续道,“总之怎么能这么快,在见你母亲这件事之前,还有一大堆流程没走过。” “什么流程?”木荷柚问。 什么流程…… 起码得曖昧,然后表露心意、確认关係、磨合一段时间,最后再討论什么见面的事情吧? 神谷源这么想著,却是说不出口。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觉得至少得向对方先输出自己的三观:“木荷警部补。” “怎么???” 木荷柚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认真了起来,但也跟著停住。 “是这样的……” 神谷源深呼吸了几口,终於缓缓道,“或许我昨晚说了些醉话,引起你的误会,但我真没考虑过这种事,太早了,你就当我没承担吧,要不还是慢慢……” “神谷君到底在说什么?” 木荷柚伸出手,贴住了他的额头,“也没感冒啊,但你怎么神叨叨的。” 神谷源看著她的脸,发觉对方似乎真没半点害羞,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隨即试探著问道: “为什么让我和你母亲见面?” 木荷柚收回手,因为天气太冷,对著手心哈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昨晚不是跟你说了么?她知道铃木女士的案子后,觉得你很有能力、有发展前途,或许想提拔你一下。” “只是这样?”神谷源问。 如果是別人说出这话,他会觉得是拐著弯子在暗示自己。 但木荷警部补是什么人,她要是有那种脑子,也不会顶著三坨深红色恶念。 远处有警车停下,似乎是几个混混被抓进警局。 神谷源没心思关注这些身外事,他只想从木荷柚表情上找到答案。 然而对方只是点点头,再无任何表示。 …… 出乎意料的是,警部並没有对他和木荷柚的旷工提出批评。 警署里的其他人也像是没事人一样,该忙什么依旧忙什么,仿佛两人上午根本没缺勤。 只是部分男性警员看向神谷源的眼神,嫉妒之意比以往浓重了好几分。 对此,神谷源无话可说。 就像有些鸟天生就是关不住的一样,自己也生来就引人注目。 这有什么办法? 比如现在,即便行事已经足够低调,却依旧引起了京都大家族的关注,只要不犯错,往后仕途必然是一帆风顺。 对了,还得让自己的大腿——也就是木荷柚別犯错。 她要是急著实现『当首相』那个恶念,一不小心弄出什么大麻烦,导致背后家族无辜遭殃,那自己或许也会跟著完蛋。 处理工作时,神谷源已经决定,以后还是少和松本腾有交集。 对方虽然在黑道中算是有脑子的人,这年头知道去开小额贷款公司,而不是跟著其他人一样收保护费。 但毕竟还是个涉黑人员,违法犯罪的事情肯定没少做。 自己和他走得太近,只会沾上一屁股屎。 那还怎么成为大人物? 没错,经过和木荷柚的交谈,神谷源已经確定——说要见家长,绝对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小事。 而是京都那位大人物,真看重了他的能力,想著提拔一下自己。 至於松本腾违法乱纪,而他自己手头上也沾过好几条人命,压根算不得什么好人这种事情,早就被神谷源选择性忘记了。 …… 人就是如此的,如果只想混日子,那就会觉得工作时间特別长,每天待在工位上简直是煎熬。 可要是有了奔头,就有使不完的劲,眼睛一闭一睁就临近下班——其实他是困意上头睡了个觉,醒来涩谷的天色又暗了下去。 再扫过办公室时,发现木荷柚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一问旁边同事才得知,她下午就已经离开,去向上级递交各项材料。 “说是下周所有刑事课人员都要出勤,准备抓获一起特大走私案,也不知道消息属不属实,但上级明显很重视的样子……” 说话的是竹內贵之,刑事课里和神谷源关係还算不错的人,毕竟两人座位挨著,平时总会聊上几句。 神谷源点了点头,知道木荷柚確实听进了他的话,没有將消息的来源推给自己这边。 “对了,我都快忘了,还有个事。” “什么?”神谷源问,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工作没完成。 “下午五点的时候,警厅来了个女生,说找你有事,但你当时在睡觉,我说你在忙,她说可以等你,就一直没走……” 神谷源皱起眉头,疑惑问道:“是叫宫泽么?” “是的。” 竹內贵之凑近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放心,我安排她去坐在六號待合室,木荷警部补不知道……” 第40章 再见宫泽 再见宫泽结月时,她原先那头张扬的金毛已经染回了纯黑,还剪短了些,正低头在那不知道写什么东西。 “写什么?”推开大门,神谷源询问道。 宫泽结月被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起纸笔:“大叔你来了,写、写作业。” 神谷源可不信她这鬼话,哪有不良会写作业的,真把自己当好学生了么? 拉凳子坐下之后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接著说道: “不错不错,现在才像个正经高中生,再去把手指上这玩意洗掉就更好了,你来做什么?” 宫泽结月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手,指甲表面毛毛糙糙的,缝里还嵌著淡红色的甲油碎屑——她上课时一直在抠,却没彻底弄乾净,此刻瞧著是有些不伦不类。 她解释道:“想和你说说,松本大叔已经帮我解决了事情,我也没打算继续和她们混,会……好好学习的。” 似乎有些没底气的感觉。 “就这个事?” 神谷源不解,但也没打算打击人家。 毕竟总归还算是浪子回头,考虑她在这坐了好几个小时,便开口道:“要不要吃点东西去?” “可以啊大叔!”宫泽结月点点头。 神谷源感觉自己是不是中计了,这傢伙不会来警局就是打算继续跟著自己混吃混喝吧?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宫泽结月嘟囔著补充: “小气……算借的可以吧?” ——这味对了。 神谷源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根本就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不良,最多也就是思想上稍微转变了点,可能会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短时间內,依旧是那个不懂得尊敬长辈,说话也略毒的金髮小妹。 拋开早上醒来撞见大野智史光身子的糟心事,神谷源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也没打算训斥她,当即起身: “走吧,把东西都收起来。” 宫泽结月麻利地將书本、纸笔全塞进书包,又忍不住问: “那个……木荷警官呢?” 她今天在警署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已经从旁人口中听说,不单单是神谷源,似乎就连那位女警职位都不算低,也不知道该不该喊姐姐,只能这么称呼。 “不知道,可能在忙吧。”神谷源隨口应道,带著她走出警署厅。 宫泽结月眯了眯眼,声音压低询问:“吃饭的话,不叫上女朋友一起吗,她会生气的吧?” “女朋友……” 神谷源心想难不成自己看起来是什么萝莉控么。 怎么昨晚烤肉店里的服务员会误解,高中生也会误解。 特別是竹內贵之那傢伙,居然怀疑自己在背著木荷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还『很讲义气』的帮了自己一把。 “和她只是同事关係而已——” 神谷源说著又改了口,“不对,算是搭档吧。” 他没注意到,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口时,身旁少女的肩膀似乎略微放鬆了些。 宫泽结月抬头去看他的脸,察觉到神谷源下巴处有伤口,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创口贴出来: “大叔要不要用,免得感染。” 神谷源有些意外,这是他首次在这女生身上感受到善意。 虽然觉得没什么大碍,但还是接过了创口贴。 “算五百円。”宫泽结月突然开口。 神谷源迅速將创口贴还给对方。 大意了,这傢伙纯来抢钱的。 宫泽结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等神谷源反应,她撕开创口贴的包装,踮起脚尖,趁著他愣神的功夫,飞快地將创口贴贴在了他的下巴上。 “免费可以了吧?” …… 同一时间,警署厅二楼刑事课。 木荷柚抱著一沓文件,脚步轻快地回到办公室——她刚向上级递交完下周抓捕行动的申请,满心欢喜地想找神谷源商量准备工作,却见对方座位空空如也,眼神瞬间黯淡,小脸也耷拉了下来。 这傢伙……才下班就跑没影了。 明明之前还躺在那里呼呼大睡,自己都懒得说他。 太懒惰了太懒惰了,根本不像是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呀! 她正腹誹著,瞥见竹內贵之站在窗边,一边喝咖啡一边露出“姨母笑”。 不由得好奇地走过去询问: “竹內警部补在看什么?” 后者一个激灵,转头发现是木荷柚,立刻挡住了玻璃窗:“木荷警部补,怎么回来了……” “递交完材料就回来了,竹內警部补这是?” 木荷柚有些摸不著头脑,因为竹內贵之儼然一副秘密被別人发现的样子,甚至连杯子都没拿稳,咖啡撒落一地。 “没事,我在看风景。” 竹內贵之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眼楼下情况,正好见到宫泽结月给神谷源贴创口贴,心里暗道不妙。 神谷这傢伙,就不能把人带远点?非要在警署门口晃悠,难不成什么都要自己帮忙打掩护? “你的咖啡洒了。”木荷柚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竹內贵之只能以尬笑回应:“没事没事,一会我会清理……” 他话没说完,木荷柚迅速上前一步,强行將其挤到旁边,视线锁定往楼下而去。 竹內贵之看著满地狼藉,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嘆了口气。 所谓女人吶,就是直觉极准的生物,如果加上『警察』这一身份,那就真的什么都別想瞒过对方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木荷柚只是静静地看著楼下那两道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其实是这样的,那是神谷君的妹……” “哦——” 木荷柚打断道,抱著材料幽幽地说,“竹內警部补不用帮他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什么,我昨天就见过那个女生,哪里是他妹妹,您这话编得也太假了些。” 竹內贵之搞不清现状,看向楼下,思索之后开口道: “要不要我帮忙,这种坏男人就该好好惩罚才对,我现在就和你下去抓姦,到时候让他的名声在警署厅里彻底烂掉。” 这招叫以退为进,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如果你说开窗,他们会选择阻拦;但你如果想把整个房顶掀掉,他们就同意开窗了。 竹內贵之深諳其道,他老是用类似手段审问犯人,现在则是用在了帮忙上。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將事情严重化,木荷警部补或许就会选择较为温和的手段。 到那时,神谷君即便是死,或许也能留个全尸不是么? 然而,让竹內贵之没想到的是,木荷柚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什么抓姦?他跟其他人去哪、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说完,木荷柚直接转身离开,再也不看楼下一眼。 只剩竹內贵之还留在原地。 十几秒后,他看著楼下两人消失在拐角处,抿了口杯中残留的咖啡,觉得这下可能真有些糟糕了。 第41章 暴力执法 话分两头。 按理来说,除了某位名侦探小学生,应该没谁会老是遇到麻烦。 况且按照神谷源的记忆,《名侦探柯南》在九四年才开始连载,还不確定这个平行世界的日本会不会出现这部漫画呢。 可怎么……宫泽这傢伙,却老能撞见这些个麻烦事? 看著围在自己身边那些个明显来者不善的女生,神谷源皱起了眉头。 他才带著宫泽找到一家餐馆,都没进去,这帮人就聚了上来,言语中满是挑衅意味。 “喂,宫泽,见了熟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领头的女生开口说道,眼神轻蔑地扫过宫泽染回黑色的头髮。 “没看到么,人家正做活呢,这时候怎么有时间打理我们吶~”栗色短髮的女生嗤笑一声,目光在神谷源和宫泽之间来回打量。 “是啊是啊,还以为染了发色要当乖乖女,没想到私底下却做这种事,早这么说,我有人介绍给你啊,人家可特別能出钱。” 听完这些话,神谷源明白了。 感情不是偶然撞见的麻烦,是之前对方学校里的事情压根没处理完。 ——松本怎么搞的,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宫泽,声音沉了些: “哪个是你说的野崎?” 顺著少女的视线,他找到了正主,自然是那位领头的女生。 对方浑身上下一股痞样,也没穿校服,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谁知道这也是个高中生? “餵——” 野崎也察觉到神谷源的目光,叼著香菸上前几步便挑眉道,“你给她开了多少?说个数,我双倍给你,麻烦让开,我得把这傢伙带走。” “松本没告诫过你么?”神谷源问。 野崎微微一愣,这才明白眼前男人不是宫泽的『老板』,似乎还认识昨天去她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傢伙,当即变了脸色: “你觉得一个看上去那么老气的傢伙,隨便说几句话就能嚇到我们?如果宫泽真有个什么社团里的长辈,她今天还能躲去警署厅几小时,当我是白痴么?” 只要是下班,神谷源基本上不会外露警服,避免遇到麻烦事。 毕竟日本人很多时候都在拿警察当牛马使唤,甚至连家里进了老鼠也要叫著帮忙。 所以,野崎並没有看到他穿在里面的那身衣服。 “你今天去警署厅,是为了躲她们?”神谷源看向宫泽结月。 宫泽结月连忙摆手:“没有,我不知道她们跟著……” 神谷源“嗯”了一声,隨即再转头看向野崎,开口道: “这里是餐厅门口,已经属於室內公共区域,禁止吸菸。” “哈——” 野崎嘲笑了起来,她原本还在犹豫,心想说不定宫泽真有背景,要不要带著人走,但听到神谷源这话顿时放下了心。 但凡真是什么社团成员,会说这种话么? 她咧起嘴角,开口道:“抽菸什么的,碍到谁了么?” “熄灭香菸,我不想重复第三遍。”神谷源说。 “白痴,你觉得我会……啊啊——” 话音未落,神谷源突然动了。 他一把攥住野崎夹著烟的手腕,顺势用力向后倒扣—“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疼痛让野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著,他抬起一脚,精准踹在野崎的小腿弯处,后者重心一失,单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反应得过来,包括野崎旁边的小姐妹们。 接著,神谷源一只手按著她的脖颈,一只手拿出证件,朝著眾人厉声道: “涩谷警署厅、神谷、番號72896,依据《刑事诉讼法》第213条现行犯逮捕规定,若还有人持续拒不配合或加以抵抗,將以现行犯立即逮捕,並移送检察厅处理!” 餐厅內、街道上,不少视线看了过来,发现是警察在暴力执法,纷纷以为这是抓到了什么重大在逃犯人。 谁曾想,跪在地上的女生,只是公共场合抽菸而已…… 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不良少女们,看清警官证上的徽章后,全都僵在原地。 “我知道错了……別、疼疼疼!” 野崎咬著牙喊道,她后悔死了,早知道自己撞上的是警察,先前还摆什么脸色。 神谷源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加重手上的力度。 “我要告你……你这是暴力执法……” 咔嚓—— 神谷源给她戴上了手銬,並且拿出对讲机,呼叫交番人员。 见他不似作假,野崎慌了起来,连忙摇头道: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不该吸菸……” “真觉得我只是因为你吸菸才抓你?” 神谷源伸出手,从她兜內翻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摆放著数十片药丸。 看著野崎宛如死灰般的脸色,他咧嘴笑道: “非要在我面前当臭苍蝇,实在是有些不巧呢。” “怎么!那些不是我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放在我身上……” 野崎还想狡辩,神谷源却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其他不良。 “现在谁敢再后退一步,我將同样以嫌疑人將其押往警厅!”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意念微动,神谷源关闭了系统。 他没从其他人头顶上看到类似的【恶念】,但无所谓,审问的麻烦事另有人选。 …… 十分钟后,大野智史乐呵呵地將野崎一行人押上警车,临別时还不忘给神谷源买了包高档香菸。 对於他而言,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坐过山车,起起伏伏的也太刺激、太幸运了些。 先是在交番舒舒服服地打盹,没想到下一秒被神谷警部补喊来抓人。 正烦著呢,没想到神谷源让他自己抓著人去审问——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功劳么? 他从业多年,从来没抓到过敢携带这么多违禁品的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止吸食,至少背后有个完整的贩毒网络,如果能审问出来,自己极有可能再往上升升级。 不说混到警部补,至少也得是个巡查部长吧? 果然啊果然,和神谷警部补睡一觉是有大好处的,以后还是不在背地里骂他了。 第42章 她的感情直白而猛烈 对於神谷源而言,抓个携带毒品的不良而已,其实算不得什么,奖励极其拉胯。 脑子一旦被药物控制,欲望的閾值便会大大提高,所以野崎头顶上压根没有什么高级的【恶念】,最高也不过是黄色而已。 可在宫泽结月眼里,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顛覆认知。 自己曾经拼命想加入的不良组织,大姐头居然涉毒——大家明明都只是高中生啊…… 直到坐在餐馆里,她还在反覆向神谷源强调: “大叔,我真的没沾过那东西,我如果知道也不会想著加入她们……” “我知道了。” 神谷源颇为无奈,他又不是瞎子,別说宫泽,就算是那帮子不良中的其他成员,大多数发现野崎涉毒时,都表现得极为震惊。 “我就是怕你误解。”宫泽结月攥著筷子,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嗯。” 神谷源应道,心里却在想刚刚应该让大野出钱给自己买床单被套。 “对了,你以后还是少来警署厅,既然说了要好好学习,你见哪个高中生会跑到这里的,如果在学校里还有麻烦的话,就去找松本……” 说到一半,神谷源又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皱起了眉头,“如果他解决不好,就让他联繫我。” 宫泽结月连连点头,忽然抬眼: “大叔,你为什么一直帮我?就因为你是警察?” 神谷源微微一愣,笑骂道:“不是你赶著缠上来吗?” “才没有!”宫泽结月反驳得飞快,没半点退缩的意思。 神谷源没再接话,心里却不由得琢磨起来。 確实,从巷子里帮她赶走混混,到花钱给她治伤,再到托松本腾摆平霸凌,还有刚才出手救场——自己这阵子確实有些“多管閒事”了。 换做以前,这种事他根本不会沾手。木荷柚想怎么管,就算是真去学校把所有不良全部抓了,那也是她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到底是为什么呢……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来两份热气腾腾的牛肉饭。 神谷源瞥见对面的少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睛盯著餐盘发亮,显然是有些饿了。 他忽而找到了答案,开口说道:“因为某些地方,你和过去的我很像。” “哪些地方?”宫泽结月拿起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比如遇到善人时,便心安理得地从对方身上爆金幣,至於债务什么的,统统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应付这一点。” 宫泽结月思索了半天,才想明白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眉头挤到一起:“大叔这是在损我……” “看出来就好。” 神谷源点点头,低头吃饭,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在这点上是同类,区別在於,我后来真的把欠下的人情都还了,所以你……” “大叔要不要加辣?”宫泽结月直接打断他,拿起桌上的辣酱瓶递过去,像是没听懂他后面的话。 神谷源有些无语,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这丫头真是半点正经话都听不进去。 他其实查过宫泽的家境,简单说就是糟得不能再糟,母亲早逝,家里只剩一个年迈失业的父亲。 就算以后《广场协议》生效,全日本掀起发財热潮,她家也拿不出半点初始资金,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机会翻身。 而宫泽本人学习一般,除了长相还算周正,眼下確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 要是抓不住这几年最关键的机会,往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熬。 这就是成年人的思维,在神谷源看来,没什么比未来更重要。 他接过辣酱,一边往饭里拌一边说道:“总之,以后少往警署跑,有空多看看书……” “大叔觉得,我来警署找你就是为了蹭吃蹭喝……” 宫泽结月撅了撅嘴,语气却带著点不服气,“就是你说的,从你身上『爆金幣』?” “不然呢?”神谷源挑眉,“难不成你是来警署找安静地方学习?” “我只是想来见你而已。” 宫泽结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 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阿甘正传。 儘管这句话现在还没被世人知晓,但神谷源作为穿越者自然记得。 他想不明白的是,盒子里装著的为什么不是巧克力,而是来自於少女的直球攻击。 怎么……自己不是在教育她么,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何意味? “只是想来见你而已。”宫泽结月重复道。 神谷源保持沉默,用余光扫过她的脸。 可以確定的事情是,自己是真的误解了这傢伙。 她確实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谈什么未来,说狗屁学习,或许在某方面上,宫泽这傢伙比自己强得多了去了。 “只是想来……”宫泽结月还准备再重复第三遍。 却被神谷源严肃打断:“赶紧吃饭。” “哦……”她泄了气。 让神谷源意外的是,宫泽即便说出了那些奇怪的话,又被自己转移话题表示拒绝,但接下来却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任何尷尬的感觉。 两人依旧该吃饭吃饭,少女总会聊些生活中的琐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待得宫泽吃东西弄脏了衣袖,去卫生间清洗完回来时,神谷源试探著问: “为什么想见我,没什么好见的吧,如果要感谢的话我都记帐的……” “是因为喜欢你。” 宫泽结月嘴里还包著牛肉饭,说话含糊不清的。 神谷源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確实是在表白…… “没关係的大叔,你不接受也没事,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俩差距这么大,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你不会是想用这种办法,不还钱……” “怎么这样说我,我在你眼里是垃圾么,就欠你三万円多一点点,至於做这种事吗?” 宫泽结月说道,看样子有些生气,但也没忘记扒饭,並且补充道,“就是喜欢你啊。” “好吧。”神谷源无话可说了。 第43章 回到宿舍时,已经临近十点。 当然不是神谷源动了歪心思,带著宫泽去开钟点房——真要是那样,他压根就不会回来了。 耽搁这么久,全是因为挑新的床上四件套费了些功夫。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刚刚表白过的宫泽,却並没有继续硬缠著他,吃完饭后就老老实实地回家,全然没有不良该有的样子。 踩上宿舍阶梯时,一道身影挡住了神谷源的去路。 “怎么,神谷警部补居然还能回来么?” 木荷柚幽幽地说道,她已经从交番那边得到了消息,神谷源帮忙大野抓了个『药物跑腿仔』,现在人已经押在审讯室。 至於她怎么知道,原因很简单——当时神谷源呼叫调度中心时,木荷柚的警用对讲机也在相同频道。 “什么意思?” 神谷源早就习惯了她说话带刺,一时没察觉出异常,“我不回宿舍,难道去睡大街?” “呵~”木荷柚冷笑一声,也不接话。 “没叫你去帮忙抓人,是因为觉得你可能在忙,再说本来我们遇到事情,就该第一时间呼叫交番的巡查。” 神谷源还以为她是因为没能第一时间到达犯罪现场而生气,故而解释道。 然而,木荷柚却开口道: “没叫我去不只是这个原因吧?有没有可能是神谷警部补有些忙著做別的事,你不是也將事情全推给交番了么,自己则带著宫泽离开。”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个问题要问你。” 神谷源把手里的四件套往旁边一放,拉过一张木椅坐下,“这种女孩子的事,你肯定比我清楚。” “什么?”木荷柚眯起眼睛,犹豫了几秒,还是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语气依旧带著戒备。 神谷源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刚刚在餐馆里发生的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拋出问题的自己没什么反应,身旁的木荷警部补反而情绪异常激动。 “还不是你自己招来的?要是你早点把她的事交给我,怎么会闹出这种么蛾子?说到底就是你……” 说著说著,她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转头看向神谷源,眼里满是鄙夷,语速快得像开机关枪, “是你在欺骗女高中生吧?不然才认识几天,人家怎么会跟你表白?我真是搞不懂,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莫名其妙歪到了『神谷源到底有多少缺点』上。 木荷柚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全然不顾正主就坐在旁边,字字句句都带著人身攻击: “首先年龄就不合適,在警署里你算年轻人,那是跟老前辈比,跟高中生比,你就是个老头子,性格也糟糕,做事从来不顾及別人感受,长相吧……” 她本想说“平平无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跳过这一茬继续吐槽, “就算穿上警服,也没半点精气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打三份工,其实就是在警署里喝茶摸鱼,还有你这死鱼眼……” 木荷柚停住了,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神谷源也愣著,找不到反驳的点,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傢伙短短十几秒,居然能冒出这么多台词,细数出自己这么多缺点。 ——她是早就想骂自己没机会吧? “我是在和你討论怎么处理这件事,扯那么远做什么?”神谷源无奈扶额。 “我管你怎么处理,我每天忙著那么多案件,谁有心情去管你什么破烂三流东京爱情故事?” 木荷柚说完,冷哼了一声便迅速起身,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风凉凉的,吹散神谷源额前刘海。 他听著木荷柚重重摔门,觉得莫名其妙。 只能当对方今天晚餐吃了炸药。 …… 事实是,一连好几天。 神谷源都没有见到她心情好的时候。 两人在警署里几乎零交流,偶尔迎面碰上,神谷源想打个招呼,木荷柚也会找藉口说“忙著呢”,然后快步绕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这傢伙到底在摆什么脸色,架子比警部还大。” 周二下午,神谷源回到工位,无奈吐槽了一句。 竹內贵之凑近,他一直观察著这几天警署厅里两人的情况,低声问道:“怎么了,她还是没同意你一起去明天的现场?” “嗯……” 神谷源应了声,这起走私案,本来就是他从松本腾那拿到的消息,这几天也是他在和那边跟进。 但看情况,松本腾给的消息很准確,警方这边也查到了周三——也就是明天,確实有相应对象將会坐车来到涩谷,各项前期工作都已安排妥当。 至於宫泽的事情,松本腾认错態度极好。 对方原本以为几个高中生而已,只需要口头上威胁一下,应该就不会再有后事。 没想到隔天那帮子不良就將神谷源围在了街头上。 说到学生,宫泽那边也是很麻烦,这傢伙动不动就跑来警署,任凭神谷源怎么劝阻,她也雷打不动的现身。 交给大野智史去审问的那些女生,最终並没有抓出更上层的傢伙,只能將野崎关押,其余人等全部放掉。 “你是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竹內贵之突然开口,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他本就是个老好人,之前见神谷源带高中女生离开,还下意识帮忙打掩护。 可瞧见木荷柚天天愁眉苦脸,这棵墙头草立刻调转方向,站到了女方那边。 “怎么,我有什么问题?” “没结过婚的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 竹內贵之端起茶杯喝水,隨后慢悠悠道,“我先问问,你为什么要去参与明天的抓捕工作,是嫌自己工作太少,想找点事?” 神谷源皱起眉头,解释道:“不是和您说了么,那起走私案的线索,其实是我给她的,况且最早的时候,是她非叫著我一起帮忙……” “可她现在不是不要你帮忙了么?”竹內贵之问。 “这……” 神谷源答不上来,思索之后才开口道,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案件,即便是上级安排了不少人员帮忙,可要是到时候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有危险怎么办?” 竹內贵之笑了笑,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也该到五点了,想必今天那个叫宫泽的女生又要来警厅……” 他拿著杯子起身接水,临走时拍了拍神谷源的肩膀, “要是真担心木荷警部补,你更该想想怎么处理那个高中生,比起明天的抓捕案,或许她更在意的,是这边的事情呢?” 第44章 夜色中撑开的一把伞 警署刑事课,坂本警部的独立办公室內。 “嗯,你这个安排倒也算周全,就是人手方面,是不是还缺了点?” 坂本翻完木荷柚递来的抓捕部署文件,指尖轻叩著木质办公桌,语气带著几分商量。 按照常理来说,他身为警部,其实不需要如此同下级说话。 但碍於这位警部补背景惊人,很多事情只能商量著来——毕竟连西园寺警视长都『请假』了,別人看不出来,他在警署厅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不明白其中利害。 “坂本警部,这……还缺人么?” 木荷柚在工作上是很认真的,关於这次的jcb走私案,不仅仅从几个交番调来了人,甚至连刑事课不少她的同级別同事,也被列入了抓捕队伍中去,总人数上已经临近二十来个。 要是这还不够,难不成她得把整个警署厅的人全部安排进去? 虽然那样是有些爽……但明显不合规矩吧,自己不过警部补,这次行动也只是名义上的带队人,总归还是得看老前辈们怎么行动。 坂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接到的那个电话,缓缓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要不,把神谷警部补加进去,他能力不错,而且你们俩也经常配合……” 木荷柚皱起眉头,打断道,“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和他很少配合查案……” 察觉到坂本警部下意识瞥向桌角,木荷柚有些扯不下去,语速越发变慢。 那里摆放著一沓卷宗,是近两周以来警署厅里办过的案件,其中只要是她交上去的,必有『神谷警部补辅助查案』几个字。 犹豫之后,木荷柚改口道: “主要是……人家神谷警部补每天都忙著,我认为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你考虑吧,就这些人也足够。”坂本笑著將文件递了回去。 “嗯。”木荷柚点头,隨即离开了办公室。 坂本是警署厅里的老油条,即便是不去细细打听,也能从风言风语之中捕捉到原因,立刻就知道,这两人是因为一些私事而闹得不愉快。 他没打算挑明,总归还是年轻人之间的事。 …… 离开警部办公室后,木荷柚便拿著文件一个个找相关人员確定信息。 “渡边警部补,明天这起走私案,需要你配合一起……” “长谷警部补,东侧路口这边就麻烦你带人了……” 刑事课只要空閒著的人,基本都被她喊了个遍。 竹內贵之也不例外,虽然躲去上厕所,却还是被木荷柚在门口逮住。 唯独神谷源……像是被木荷柚遗忘了似的,径直从他身旁穿过,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做完一切准备后,她回到工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只是余光扫向某人,发现他起身前往一楼,嘴角不由得向下瘪了些。 ——果然……还真是准时准点,又要去待合室。 木荷柚不认为神谷源做这些事情,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说到底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关係,他愿意干嘛那是他的事。 但就是不高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拿起热水喝了口,心想应该是例假將至的问题。 …… 与心情所相互呼应的,是涩谷的夜。 雨水由点成线向地面飘去,聚集在某处低洼口,带著污泥流向下水道,而后便再也消失不见。 晚七点,木荷柚站在警署厅门口,看著雨幕中那些色彩斑驳的街灯光影,心情颇为烦躁。 怎么自己只是偶然忘记带伞而已,这天气就要变成这样? 她嘆了口气,只能准备冒雨返回宿舍。 哗啦—— 有伞面在夜色中被撑开,挡住了那些杂乱的光线。 “要不一起走?”神谷源说。 木荷柚抬眸瞧了他一眼,幽幽道: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和宫泽……” “打发她赶紧回去了,缠著我混吃混喝倒是小事,主要是得和你聊聊,这不是耽误事了么?” “和我聊什么?”木荷柚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神谷源娓娓道来:“可能最近工作上,確实因为宫泽那傢伙影响了我的状態,是有些不对劲,但我有什么办法,已经拒绝过,她的做法还是一成不变,有时间就往警署厅跑……” “你拒绝过什么?”木荷柚问。 “肯定是拒绝她所谓的什么喜欢啊。”神谷源说。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倒不认为宫泽结月是在开玩笑。 儘管褪去专属於『不良』的黄髮,少女热烈而直白的感情流露依旧如初。 不奢求回復,也不羞涩於被拒绝。 只是不断朝著神谷源释放感情。 甚至今天还做了个看起来就极其丑陋的『爱心便当』送来,但荷包蛋煎得歪七扭八,全然看不出来形状。 只可惜神谷源不是纯正的日本人,不喜欢吃冷食。 她也没浪费,坐在警署厅自己將便当吃完了。 “或许所有男人都该喜欢十八岁少女,但也不是谁都要和十八岁少女在一起的。” 神谷源说出了他在宫泽结月面前说过的话。 木荷柚有些被绕进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吧?一直待在这里,都挡路了。”神谷源说。 木荷柚点了点头,两人迈步走进雨中。 “这次走私案的抓捕工作,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得参加……” “为什么呢?” 木荷柚不让他加入,一方面是心情原因,另一方面倒是真的认为神谷源不愿意麻烦,毕竟他每天看起来都那么懒。 “你安排前期工作时没叫我,但从坂本警部那里,我已经了解了全部情况。” 神谷源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这么大的一起走私案,警署高层仅凭你给出的信息,就毫无顾虑地调派了这么多人手,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这次的行动,不仅仅是刑事课警员,交番的大野那部分人,甚至连其他地区的交番巡查也被调动过来了。 抓捕行动人数安排得太过周全,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完美到让神谷源觉得不真实。 仿佛整个东京警察体系的齿轮,仅仅因为木荷柚的一句话,就毫无阻碍地转动了起来。 在半小时前,神谷源还觉得这可能是警署厅看重木荷柚的缘故。 但问题是,作为线报的真正来源者——松本腾。 他却忽然联繫不上了。 甚至去了对方公司,连大门都锁住。 好像整个社团,连同松本腾,只是隔天的功夫而已。 便从涩谷消失不见。 第45章 那些被酒精压制住的记忆 “这有什么奇怪的?” 木荷柚活到现在,除了和神谷源相处总出些莫名的麻烦,其余事於她而言本就顺理成章。 她心里清楚这背后有家里的助力,也从没拒绝过这些便利——有背景不用偏要硬拼,那是蠢蛋做的事。 木荷柚不是蠢蛋,反而很聪明,自然拎得清。 神谷源没见过她的完整履歷,不然该知道,他那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第一的成绩,和她的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要是木荷柚学过的科目,从来都是第一。 “能调动这么多人手,因为再过几天,母亲就要来涩谷,她肯定不希望我那时候还忙在案件上,所以找了关係,虽然我是猜的,但肯定是这个原因才对。” 木荷柚解释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神谷源不可能向她说出松本腾联繫不上的事,毕竟自己和那边还有些勾搭,如果让这位警部补发现端倪,往后肯定相当麻烦。 “你真要加入?那宫泽那边呢?她明天不来警署厅么?”木荷柚问。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到宿舍楼下,神谷源渐渐放缓了脚步,转过头去看著她: “木荷警部补。” “你说。”木荷柚也同步停下。 “你是不是喜欢我?”神谷源身体微侧,目光直直看向她。 忽而一道白光从云层间劈下,瞬间照亮两人。 数秒后雷声滚来,木荷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神谷源眯起眼,没从她脸上看出异常。 想当年曹丞相煮酒论青梅时,刘皇叔也演得一手好戏,至少没让那位名震天下的梟雄看出他有心机。 可木荷柚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而已,即便能力很强,但也不应该这么镇定…… 是自己猜错了么? “对不起,不该说这种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谷源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地面的水洼上,语气里全然没有任何尷尬的感觉, “我长相不算差,以前也总被女生喜欢,高中收过不少情书,大学还常被人拉著去联姻,说是只要我到场,那些女生们就会来得很多,这不算自恋,只是被环境影响的直觉,你该能理解吧?” 他的道理有些扯淡,但木荷柚很反常地却点了点头。 “神谷君会误会也正常,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觉得你可能要忙,就没安排你进抓捕行动中去,抱歉……” 她捂住肚子,微微弯腰,眉头皱到一起,“也有原因是因为例假来了,我身体有些不適,心情也跟著不好。” “那还要去抓人吗?到时候如果……” “没事的。” 木荷柚直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推开伞就往房间走,“我会调整好的,明天让你一起参与抓捕。” “好吧,那你回去早些休息。” 神谷源一边收伞一边说著。 “知道了。” 走廊里传来木荷柚略显虚弱的声音,转头看去,她是扶著墙走的。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神谷源见过例假来临时还能跑好几公里的田径社社长,也遇到过疼到晕倒被送上救护车的女生。 看来木荷警部补应该是偏后者才对,可即便如此也不放弃工作,还要上前线抓人么,果然不愧於『绝对正义之人』吶…… 神谷源这么想著,莫名对她升起了几分敬意。 …… 他不知道的是,用钥匙打开大门,走进房间后,木荷柚的情况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画风突变。 她立刻关紧房门,整个人背靠著门框,用力深呼吸了好几口。 这这这……这傢伙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自己喜欢他,哪里看出来半点自己有喜欢他了? 还说不自恋,简直连每一根头髮都散发著自恋的气息好不好!!! 还有人给他写情书,呸! 本小姐长得这么好看,学习成绩也不差,怎么没人给自己写情书,从小到大也没收到过除了义理巧克力之外的其他东西? 好……即便是高中时期和小姐妹们一起混过不良,可能那些男生害怕自己不敢写。 那大学呢?! 自己可是特意考了早稻田文学系,穿著打扮也儘量朝著可爱的淑女风去弄,怎么没人叫自己去联姻…… 当然,叫自己也不会去的,那种污秽的地方,肯定是在里面做一些骯脏的事。 木荷柚抿住了嘴,想到神谷源在联姻晚会上左拥右抱,就觉得实在离谱。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来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突然,木荷柚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了些被酒精掩盖住,也被自己特意忘记的回忆。 …… 时间调回到几天前的烤肉店內。 神谷源和木荷柚都喝醉了,正扒拉著过往的经歷。 “真的假的?你不是大小姐么,还混过不良?”神谷源撑著下巴看她。 “那是必须的!”木荷柚拍著胸脯大笑道, “你以为宫泽的事情麻烦,但在我看来就很简单,要是让我去做,保准驯服得她那位大姐头老老实实的。”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神谷源眯著眼说。 木荷柚顿时不高兴了,又叫服务员送上来几瓶酒,待对方走后,一边锁上包厢大门一边道: “给你看点东西……” 她翻开衣服內衬,拿出手机后找到了几张照片递给神谷源。 “纹身噶?你真不简单……等等,那现在怎么没有,洗得这么干净么?” 神谷源手指点著照片,又看向她白皙的脖颈。 “嘁嘁嘁——” 木荷柚双手叉腰,用脖子贴近他,摆出自认为很聪明的样子,“我用的是纹身贴了啦,厉害吧?” “確实很厉害。” “你亲我做什么?”木荷柚僵了下,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神谷源没接话,只是用力吸了一口,这才放开她,隨后嘲笑道: “这下好了,你脖子上又有纹身了。” 木荷柚觉得这样自己很亏,反过去也扶住他的下巴,接著用力亲下去。 可因为不熟练,怎么都留不下印记。 包厢外有人在敲门,还偶尔传来“大小姐在吗?”“大小姐麻烦……”这类的声音。 却被两人完全无视,只顾搂在一起继续喝酒。 …… 木荷柚全都想起来了,走到书桌旁拿起了镜子,牙齿止不住发颤。 该死! 这傢伙左拥右抱的是自己! 第46章 翌日下午,涩谷站南。 神谷源如愿加入抓捕队伍,正与竹內贵之身著便衣在路边守岗。 两人各捧著一沓传单,偶尔有路人经过便递上,至於对方接不接、是否进店,二人全不在意。 竹內甚至还买了杯咖啡,倚著路灯杆边喝边摸鱼。 “您给的完全是个餿主意,今天木荷警部补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奇怪了。” 竹內贵之已经知道昨天神谷源和木荷柚雨中的那次对话,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连忙端起咖啡掩盖扬起的嘴角: “这个……总归还是把你安排进队伍了嘛,也算是好事。” “竹內前辈,我不是想跟著来抓人,我只是觉得这次行动可能有风险。” 神谷源解释道,看他一副纯度假的样子,想要提醒一下。 “能有什么风险……” 竹內贵之满不在意,这次抓捕警力充足,他和神谷源被安排在这么远的外围,就算真有意外,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倒是神谷君,虽然说是新人,但也不是第一次出警了,怎么反过来还会紧张。 不过是几个走私犯人而已,即便真如报告上所说,涉案金额至少五千万,那以现在的警力而言也是绝对足够了的——况且,有没有这么多钱还不一定呢。 按照调查信息显示,这批人是走海运先到横滨,隨后安排了大型货运卡车,將货物带上高速。 其中一部分正规物件已经在东京其他地方下货,而最后这批涩谷的货才是所谓的走私物品,也就是那堆jcb信用卡。 敢跑来涩谷站周边交易,想必也是蠢货才做的事。 大隱隱於市,可不適合用在犯罪活动上啊。 竹內贵之正思忖著,瞥见木荷柚从街角走来,忙用手肘顶了顶神谷源。 后者也同样看到木荷柚,但因为是在执行任务的缘故,並没有做出多少反应。 倒是她今天这个装扮…… 神谷源眯起了眼,忍不住在心底开始为其打分。 她今天扎了个头髮,不似以往那般蓬鬆,而是在两边各自挽了个辫子,发尾鬆鬆地垂著,正贴合在肩头,隨著走路的步伐轻轻上下跳动。 上身是白色的长款针织衫,领口是简单的小圆领,贴合著她娇小的身形,倒比平日里穿宽鬆警服时更显利落,只可惜依旧瞧不出什么曲线。 针织衫下,两条大腿悄悄露出,白色棉袜贴合著纤细的腿部线条直达膝盖,乾净的棉料给人感觉软乎乎的。 “看出来了。”神谷源忍不住说。 竹內贵之没搞懂,低声询问:“什么?” “我们拿宣传单的偽装,和她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入流了些,人家什么都不用做,谁能想得到这是警察……” 竹內贵之懒得跟著吐槽,他今年已经四十多,早就是有家室的人。 对这种少女风,他只能想到自家那个黏人得要死的女儿,默默在心里为神谷源再次打上“嘴硬萝莉控”的標籤。 待得木荷柚走近之后,神谷源递出传单,顺便道:“您好,要不要进店看看,今天……” 木荷柚却没搭理他,接过传单便径直迈步离开,半点停留都没有。 “你说她是来干嘛的?”瞧著对方走远,神谷源忍不住说。 竹內贵之自认为早就看破了一切,当即回应: “是想来看你,或者说想让你看看她今天的穿搭,就特意绕过来这边。” “……” 神谷源嘴角微微颤抖,这位前辈嘴里没一句正常话,想必又是暗藏坏心思,拋下鱼鉤等著自己去咬。 要是再跑去木荷柚面前问什么“是不是喜欢我”这类的话,自己就是白痴中的白痴。 …… 话分两头。 木荷柚確实是在巡视。 她名义上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去看看其他警员有没有站好各自的岗位,是必须的工作。 不过今天她確实是特意化过妆的,主要是为了盖住脖颈上依旧存在的印记。 一想到这个,木荷柚就觉得心情烦闷。 她是真想拉著神谷源教训一顿,至少得给自己行“土下座”好好认错才行。 又可担心神谷源想起自己当时也搂著他脖颈亲,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深呼吸了几口,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木荷柚回到自己的岗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木荷警部补,按照时间的话,一会那辆货车便要下高速了。” 大野智史坐在后排开口说道。 今天交番眾人都有些激动,毕竟他们与木荷柚这些警部补不同,平常执勤时是不能佩戴武器的。 但现在,人手一把m36转轮手枪、伸缩警棍、手銬、催泪喷雾等装备一应俱全,还真有了些警察的模样。 但也有人在担心,怀疑这次行动会不会发生危险,毕竟以往哪能见到这么多警员一起行动。 其中一位年轻的巡查,已经默默在宿舍里留下了遗书。 “等著就行。” 木荷柚调整靠背,继续说道,“要等那辆车来到停车场,再等交易的人员到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木荷警部补……一会会不会有危险,我枪法很差,可能……” 驾驶位上的巡查忍不住开口,他是上次骑摩托车到现场的原田圭介。 想到一会可能自己要和什么走私犯人正面交锋,原田手指就忍不住颤抖,刚刚开车时甚至还换错了档。 “啪——” 大野智史从后面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头,连忙骂道,“你这傢伙,少说这种丟人的话,身为警察怕这怕那的。” 他可不想木荷柚在后续的行动报告里,写交番的手下办案怯懦,坏了他们的名声。 原田圭介满脸委屈,又不敢忤逆。 木荷柚摇了摇头,她没看出大野的那点小心思,解释道: “应该不会有麻烦,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我会站在前面的。” 正在这时,几人的对讲机同时响起: “各执勤单位注意!目標货运车辆已由东名高速涩谷辅道出囗下道,未驶入涩谷站南预定路线。” “当前向品川方向行驶,三號跟监车辆已持续尾隨,暂未发现货车有停靠、卸货或换乘跡象。” “请求木荷警部补下达下一步行动指令!” 第47章 “盯紧目標车辆,隨时向我匯报地址!” 木荷柚语速极快,立刻便下达了指令。 “收到,目標车辆目前刚下高速,方向朝东,预计会经过涩谷一丁目交叉口。” 在对讲机报出信息的同时,木荷柚也朝著身旁人道:“开车!” “去、去哪……” 原田圭介脑子一片空白,跟糊了浆糊似的,手脚都僵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荷柚微微眯眼,看出了他现在的状態,开口道: “你下车,去找神谷警部补匯合,听他的安排!” 原田圭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推开车门就快步跑开了。 木荷柚也顾不上什么仪態,麻利地爬到驾驶位,一把攥住了方向盘。 “木荷警部补,我们要加入追踪车队吗,可这不是慢人一步……” 大野智史坐在后面问。 他话还没说完,木荷柚已经启动了汽车。 吱——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车辆在原地打了个旋,隨著木荷柚油门一踩,箭一般窜了出去。 “跟在目標车辆后面的两辆警车,是岩崎警部补在负责,他做事过於畏畏缩缩,见到目標车辆突然驶离原定路线,肯定会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荷柚一边启动一边解释道,“等我命令下去,他再慢吞吞地执行,指不定就会放走对方。” “可我们现在距离是不是太远,这怎么能拦得住……”大野智史默默繫上了安全带。 “没有拦不住的。” 木荷柚视线死死盯住前方,同时左手伸出拿出了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原定计划取消,停车场仅留a队留守,b队迅速前往涩谷通与目黑通交匯口,c队去品川站……” 她语速极快,几乎不到十秒,便將所有的工作安排了下去。 坐在后排的大野智史不免得坐直身子,心中再次將木荷柚的地位提高了好几级。 这哪里是什么新人警部补,气质上,甚至比那些警部级別的傢伙更强啊。 车技也强得飞起,居然敢开这么快,刚刚似乎还原地甩了个漂移…… 大野智史这么想著,察觉到车辆速度还在不断提升,连忙提醒木荷柚道: “木荷警部补……没必要这么快吧,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路可能有些滑……” “我有把握。” 木荷柚打断道,死死握住方向盘。 …… 十分钟后,大野智史扶著路边的护栏,好不容易从侧翻的麵包车里爬出来,双脚刚沾到地面,就忍不住弯腰剧烈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神谷源在行动开始前,特意暗中叮嘱他,千万不能让木荷柚开车。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压根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疼得要死的胸口,还有身旁侧翻在路边、车头都撞变形的麵包车,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就叫有把握? 大野智史吐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缓过劲,这才看向木荷柚。 对方此刻蹲在路边,身上的针织衫颳得破破烂烂,半边脸颊还沾著血污,却半点不在意,正在那里朝著对讲机发號施令。 “巡查长,我们要不要先把车扶正……”年轻巡查上前怯生生问道。 他算是几人中受伤最轻的人,因为座位的原因,先前翻车时几乎浑身都压在了大野身上,算是得了个垫子。 “没力气,一会再说。” 大野智史摆摆手,无奈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神谷源骑著摩托迅速赶到了现场。 看到眼前的狼藉,他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你们没事吧?” 在警用频道里,神谷源只收到木荷柚叫他赶过来的消息,並不知道情况。 现在看著四人狼狈的样子,他才知道原因。 感情是翻车了啊,也算意料之中…… “没事,神谷警部补你可算来……” 大野智史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想上去抱著对方大哭一顿。 执行任务被犯人伤到就算了,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因为翻车导致自己受了重伤,后续也不知道怎么上报。 然而,木荷柚却是快他一步,上前去便跨坐在了神谷源后面: “开车,涩谷一丁目。” 神谷源扭过头,看著她被血染红的半边脸,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们先去医院,你这情况实在是没必要过去吧?” “还有我,神谷警部补,我也需要就医……”大野智史凑上前可怜巴巴道。 “你应该没事,不是有肚子做缓衝么。”神谷源无视了他,再度看向木荷柚。 “没事,走吧,我只受了点小伤。” 木荷柚说著,又有血水顺著额头流下,沾到了眼睛里,导致她不由得闭上一只眼用手去擦。 神谷源用力咬了下嘴唇,努力想起一些伤心的事,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隨后拧动油门,启动了摩托车。 “去涩谷一丁目,別绕去医院。” 木荷柚察觉到路线不对,又提醒了一句。 “这怎么去,抓三个嫌疑人而已,那边警力肯定足够。” “可能会跑掉一个。” “嗯?什么时候。” 神谷源可没收到任何消息,只知道b队已经在嫌疑人必经的路口安排了堵截。 “很快……应该几分钟的事。” 木荷柚说著,微微侧腰脱掉右脚的鞋袜,撩起短髮,迅速用长袜绕著脑门缠了一圈,简单止住额角的血,又麻利地穿好鞋,这才开口解释, “我早就怀疑,几个嫌疑人里的那个外国人不简单,只是之前一直没和你细说。 现在你也看到了,首先查不到他任何犯罪记录,然后目標车驶入涩谷后就偏离了原定路线,可见这人绝不是普通的走私犯。 他能发现警方的跟踪,未必躲不过b队的堵截。” 神谷源正在用余光看她脱掉袜子之后的大腿,心想刚刚在那边坐著时候怎么不绑,坐在自己摩托车后排才处理伤势,真不怕影响到自己骑车么? 木荷柚知道他在看,解释道:“那里全都是外人……翻车已经够丟脸了……” 恰在这时,两人腰间的对讲机同步响起: “报告木荷警部补!嫌疑人车辆已经在涩谷一丁目明治通口被拦截!” “车上两名嫌疑人当场举手投降,但据他们交代,其中那个外国籍嫌疑人中途已经跳车逃跑。” “那人应该是在道玄坂南拐角处跳车的……抱歉,我们刚刚明明有人在后面,却没有注意到。” 第48章 东京,从我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座城市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 所谓武士,不过就是整天朝著草卷挥刀的废物。 都什么年代了,连墨西哥牛仔都知道暗放冷枪,而非傻兮兮地搞决斗,这帮傢伙居然还玩不转枪…… 不对,还是有不错的地方的。 比如女人。 引我来东京的那个社团大佬,他老婆就挺对味。 只是前些天跟她深入交流后,那女人翻出些东西,说什么“让游戏更刺激点”。 我当场就拒了,提上裤子就走——老子怀疑她搞种族歧视,觉得凡是美国人就爱抽大麻,怕不是脑子缺根弦。 这要是真磕嗨了,一会她老公回来,我这条小命还不得交代在这里? 结果后来才知道,脑子不好的是那社团长,他老婆勾搭我,居然是他本人的意思…… 日本人说这叫什么癖来著,那个词语我一时间忘了。 总之从那之后,我就明白。 ——这帮人都有病,而且没法治。 所以,在接到任务,说是要將这次的『货』送往涩谷时,我就对自己那两名队友完全不抱希望。 他们简直不是人,蠢到说什么“这种任务极其简单,不过是开车过去几个小时的事”这种话。 如果不是我强制要求司机先绕著东京跑,他还真准备驾车直接从横滨港直达涩谷站。 可惜的是,即便做了很多准备,最后我们还是被条子盯上了…… 两个白痴完全不信任我,根本不把后面跟著的那几辆车当回事。 没办法,我只能找个拐角让他们减速,自己则扯下沙发坐垫当缓衝,拿著手枪和一把武士刀跳了车…… 他妈的,这地全是蠢猪,我得赶紧想办法回国去。 …… 是夜,道玄坂南。 兰斯结了帐,顶著一头黑髮走出理髮店。 他外祖母那边有部分亚裔血统,只要处理了自己原先的金髮,再戴好口罩,几乎能完全隱藏在人群中不被发现。 几个小时过去,完全没有收到来自於上面的信息,想必自己那两个队友已经被抓,兰斯没有留下来观望的打算,准备趁著夜色直接离开涩谷。 他不知道运送的货到底是什么,但光从自己的酬金来看,应该不是简单玩意。 要是真被日本警方抓到,大使馆一查,自己大概率会被强制遣返,回去就得坐几百年的牢——毕竟连“兰斯”这个名字,都是杀了一个西餐厅服务员后,抢来的身份…… 路过某条行人稀少的街道时,兰斯找准了目標,从兜里掏出铁丝,上前插入锁孔。 不过数秒而已,他打开车门,从容地坐了上去。 螺丝刀插入锁孔,发力一拧,塑料护罩裂开的同时,锁芯带著电线弹了出来。 兰斯找准两条电线,来回一碰,引擎立刻打著。 他將车辆开往人流量偏多的地方,最后停靠在一名穿著短裙的女人面前。 “会开车吗?”兰斯问道。 女人微微一愣,点头表示会的。 “那就上车。”兰斯言简意賅,顺便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 对方听不太懂他蹩脚的日文,但认识钞票上的福泽諭吉。 知道今晚撞上了大货,连连笑著点头拉开车门: “您是外国人吗,我们去哪家酒店?” “別问,少不了你的好处。”兰斯说。 他当然不是真要找站街女,只是考虑如果一会真不小心被警察找到,手里至少还有人质可以使用。 车辆驶出涩谷主城区,慢慢朝著边缘地带开去。 副驾的女人没再多问,只当这位客人喜欢玩野战。 所以就连后来兰斯解下自己的皮带,让她自己绑住双手时,女人也只是乐呵呵地点头说要加钱。 …… 晚十点,神谷源依旧载著木荷柚在街道上狂飆。 如果不是后者头顶上还绑著一圈白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位是什么情侣飆车党。 “你確定是246號线往川崎去?要我说不如就这样算了,反正抓捕行动也算圆满完成,跑掉一个嫌疑人而已不算什么。” 神谷源朝著身后喊道,他已经骑得手脚发冷,也不知道自己身后这傢伙是怎么顶得住的。 “我很確定,246號线能完美避开警方封锁,中途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进山里去,那傢伙偷车之后一定会走这条路。” 木荷柚在后排低头点手机,补充道,“还有,他逃跑时还在路边挟走了个人质,这要是不追上的话,不知道人质会出什么事。” “可以联繫川崎的警方抓人啊,你头上也有伤……” 神谷源本想劝她放弃追捕,可感受到木荷柚一只手挽住自己的腰,便没再说下去了。 “似乎是那个?能不能看到车牌號?” 木荷柚突然开口道。 神谷源隨即朝前看去,確实在国道前方见到了木荷柚说的那辆黑色轿车,默默启动【夜视lv3】能力,看清了车牌號。 “东京597629,是你说的那辆车,主驾驶男性,发色黑,身高大概一米八二左右,副驾驶女性,一米六五,上半身蓝白色小马甲,黑色短裤,丝袜顏色是……” “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木荷柚打断道。 “这还有错了?” 神谷源有些无语,觉得她这是在影响自己,继续说道, “还真被挟持了,那女人双手绑著皮带,但没有反抗的样子,似乎还想伸手去摸嫌疑人,咦?他拒绝了,骂了女人一句,看口型是在说还没到地……” 木荷柚捏了他的腰间一把,怒道: “给我加速追上去!” 说完,她拿出了对讲机,准备安排警力在前方堵截。 神谷源没有照做,他怀疑如果自己真追上那辆车,身后的这傢伙说不定要选择去扒人家车门。 这又不是拍动作片,真以为那么好抓人啊? 等川崎警方做好部署,早晚会拦住这辆车的,自己二人只需要在后面默默跟著就行。 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前面有变故,连忙降低车速: “那人发现我们了……” 嘶——嘶—— 两道剎车声几乎同时响起,神谷源停住了摩托车。 火光亮起的同时。 他一把摁住木荷柚的头朝下压去。 子弹贴著两人头皮划过。 第49章 开枪之后,兰斯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他原本是想打对方的轮胎,可夜色太浓,也难以瞄准,这枪歪得实在离谱。 不过看样子,没有打中那两名警察,倒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但凡真不小心杀死警察,自己想要逃跑的难度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他拉开后排车门,將车门挡在身前当作盾牌,探身朝后方大喊: “商量一下,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不打死她,不然……”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原本已经被嚇懵的站街女瞬间大哭,浑身发抖地蜷缩在座椅角落,嘴里不停念叨著求饶的话。 “不然我立刻打死她,你们选!”兰斯继续喊道。 另一边,神谷源早已拽著木荷柚躲到了摩托车后方,两人身子紧紧贴住车身。 他根本没心思去考虑什么抓犯人的事,这种时候一定是要保证自己二人安全才最主要。 確定木荷柚身上没有枪伤,神谷源立刻大声回应道: “兰斯对吧,你想怎么做?” “神谷君,我想直接击毙他。” 木荷柚压低声音,指尖已经攥住腰间的配枪,利落拔出、上膛,漆黑的枪口悄悄对准远处,显然是做好了枪战的准备。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自己这是在和那疯子谈判,谁管你想怎样,怎么这么会给自己找戏。 “刚刚那一枪是误会,只要你们把身上的对讲机丟过来,我会开几枪破坏掉它,然后再打破你们的轮胎,接著我开车逃跑,只要確保安全后,我会把副驾驶这个女人放掉,绝对不会有人受伤!” 兰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神谷源侧头看了那边一眼,开启系统,並没有从对方头顶上找到类似於『想要杀人』的恶念,准备答应。 然而,木荷柚却是反过来按住了他: “神谷君,我刚刚还没来得及安排堵截行动,真丟掉对讲机的话,这傢伙就有可能跑掉,我们只需要再和他周旋一下,接著我找机会开枪……” “別犯蠢了。” 神谷源低声道,“你保证自己能隔著车门打死他?要是他真开枪击毙人质……” 实际上什么击毙人质这种事情,根本不在神谷源的顾忌范围之中。 他只是考虑自己二人的安全。 当然,重点是自己旁边这个愣头青的安全。 神谷源是真想不到,木荷柚居然见了子弹半点都不害怕,甚至还隱隱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叫做『兴奋』的情绪。 “那也不能同意他带走人质,我有个办法……” 木荷柚信心满满,压低声音说, “我们和他交换人质,他一但同意,就让我出去,我保证只要坐上他的车,即便手脚都被绑住,我也能用『关节脱臼法』自行解开束缚,到时候直接在车上將他制服。” “你认真的?”神谷源问。 木荷柚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篤定。 神谷源有些无语,下意识看向木荷柚这细胳膊细腿,完全想像不出来她怎么制服对方。 就在这时,兰斯的嘶吼声再次传来,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来: “你们到底考虑好没有?我没时间等你们磨磨蹭蹭!最后一分钟,不答应,我现在就打死这个女人!!” 木荷柚听罢,连忙低声道:“来不及了,神谷君,只能用我这个方法……” “等等等等!” 神谷源用力按住她,认真说道,“这样太危险了,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况且不確定这人会不会发疯乱杀人……” “我不能放走他,绝对不能。”木荷柚说。 …… 神谷源早就知道,只要自己和木荷柚组成所谓的『搭档』,往后麻烦绝对不会少。 两人虽然都是警察,但压根不是一类人。 即便身负系统,神谷源也从未考虑过要用这东西做些什么大事。 选择穿上这身衣服,主要是为了自保,顺便在警署厅里混口饭吃。 而木荷柚不同。 她含著金汤匙出生,从来不需要为生活而苦恼,无数人努力一生,或许都达不到这位大小姐的起点。 神谷源不理解她,也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种人,会选择来这一职业受罪。 三班轮休制度,假期少得可怜,动不动还要和危险作伴,工资甚至不如她家里每个月打来的零花钱。 也没时间化妆、逛街,做一切正常女孩子该做的事。 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就因为那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哪有正常人是这样的? 神谷源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她,只是碍於很多原因,他一直没有问过。 两人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六七十天,可真感觉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 “还剩最后十……” 一阵提醒声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木荷柚便朝著那边讲出了她所谓的『交换人质』协议。 那头似乎愣住了,没想到木荷柚会说这种话。 十来秒后,兰斯回应道: “可以,但你们得先丟掉对讲机,再把手枪也丟掉。” 木荷柚准备照做。 “你等等。”神谷源突然开口。 “神谷君你有什么想法……” 木荷柚其实是觉得无论怎样,自己这一去可能危险重重,神谷源或许有些道別的话想要对自己说。 切—— 嘴硬的傢伙就是这样,明明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危的嘛。 不过不用质疑,只要自己得以靠近那傢伙,必然能將其擒住。 到时候神谷君只管惊嘆於本小姐的能力就好了。 “木荷警部补,明明我们只认识不到三个月,可感觉上,却像是过去了几十年那么久。” 神谷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从其手里拿下配枪,认真说道, “和你在一起,还真是度日如年。” “这个词语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木荷柚低声道,总感觉不对劲。 神谷源没有回答,看向远处的那辆车。 按理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正常来说,神谷源根本不会面临当下的局面。 和一个敢朝警察射击的傢伙对抗,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可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呢? 神谷源想不明白。 但他不能看著身旁的呆头鹅真去以身犯险。 只能任凭夜风捲起尘土,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第50章 兰斯也发现了异常,不过他原本就不怎么相信警察的鬼话,正考虑要不要大开杀戒。 却在这时,两个对讲机从摩托车后甩出,“哐当”两声落在地上。 “交换人质就不必了,你把对讲机和摩托车轮胎打爆就能走,但记住,五十公里內必须放了人质,否则,你绝对逃不出川崎。” 兰斯心中一喜,连忙几枪打碎对讲机,隨后又开口道: “这位警官还真是好说话,那你们往摩托车后面躲著点,我要打爆前轮。” 一切都顺著他的预想稳步推进,摩托车前轮被一枪打爆,瘪下去的轮胎瘫在地上。 兰斯暗自窃喜,只要自己立刻上车,这两个警察短时间內根本追不上他,逃亡计划就能顺利得逞。 跑出五十公里?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哪用跑那么远,只要再走十来分钟就够了。 到时候嚇住副驾驶的女人,让她接著往前开,自己则趁机钻进事先摸清的山里,就凭警察的本事还想抓到自己? 然而,正当兰斯准备重新上车时。 摩托车那边却站出了一个人。 是神谷源。 他双手握枪,枪口微微下垂,一步步朝著这边走来,周身没有任何掩体,完完全全暴露在兰斯的视线里。 “你后退!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开枪打死这个女人!” 兰斯眉头猛地拧紧,连忙再次举起手枪,嘶吼著警告道,整个人下意识蹲下身,借著车门的掩护,生怕被对方直接爆头。 神谷源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脚步未停,语气冰冷而严肃地开口: “根据日本刑法第224条,你持枪劫持人质、且朝警察射击,已涉嫌严重刑事犯罪! 现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无条件释放人质,束手就擒! 若你拒不配合,继续实施危害行为,我將依法採取强制措施,届时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你自行承担,绝不姑息!” 眼下场景,其实不应该念什么法律条例,但神谷源必须要开口。 一方面是他暗自盘算,要是这傢伙真的丧心病狂打死人质,自己以后被告上法院,也好有个说辞,证明已经提前警告过。 另一方面,他也是故意的——要让对方大脑时刻处於紧绷的思考状態,不能像之前那样冷静。 说实话,即便是神谷源自己,也实在冷静不下来。 他现在可是毫无掩体,直面著一个持枪的傢伙,鬼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对方就开枪。 压下心底的慌乱,他抬眼看向兰斯,语气依旧平稳: “你手上拿的手枪,我没记错的话弹夹应该只有七发,打对讲机和轮胎用去五发,现在只剩两枪。” 兰斯的心猛地一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凶狠地嘶吼: “是又怎么样,即便只有一发,我也能立刻打死这个女人!” “我警告过你了,如果你非要杀死人质,我保证你开不出第二枪来。” 神谷源停住了脚步,现在的距离正好差不多。 兰斯也不敢开枪,他从这个年轻警察身上,感受到了美利坚共和国的那些死条子气质。 是真的一言不合就会清空弹夹的…… 双方莫名陷入一种僵持状態,持续了好几秒。 直到神谷源扬起嘴角,余光扫过侧面,缓缓开口: “兰斯先生是吧,我有一个提案,你想不想听听?” “你、你说。” 兰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被神谷源搞得乱了阵脚,根本猜不透这个警察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们美国人不都喜欢决斗么,我数五个数,我们同时朝著对方开枪,如果你打中我,那我立刻退下,如果我打中你,那你就投降。” ——什么鬼提案? 兰斯觉得他是个疯子,当即回应道:“你有病……你身旁没有掩体,而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神谷源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大声喊道: “五!” 兰斯立刻调转枪口,朝著正前方直接射击。 这是个神经病,完全不能以正常思维和他交流。 火光照耀间,两人几乎同时开火。 兰斯微微眯眼,身上没有任何疼痛感,且车门也没被击中。 “疯子……死得好……” 他低声喃喃,心底的狂喜压过了慌乱,连忙准备转身回到车上,继续逃亡。 却在这时,听到那边又传来声音。 “你还真是不讲道理,才数了一个数而已。” 兰斯从车门后探出一只眼睛,当看到神谷源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对著他挑眉时,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刚刚那一枪肯定……” 神谷源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可质疑的么?我只是开枪打中了你射出来的子弹,很简单的事情。” 他语速极快,继续开口,“你还有一发子弹,可以再试试,我准备数了。” 如果正常来说,现在兰斯应该立刻调转枪口再用人质威胁,可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懵了,根本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什么叫……开枪打中自己射出来的子弹? 这傢伙有病吗? 不对,他本来就有病,自己就不该停车…… “五!” 神谷源的声音再度响起。 兰斯颤颤巍巍举起手枪。 “四!” “三!” 他深呼吸了一口,准备扣动扳机,將一切赌在这发子弹上。 却在这时,手腕上传来痛感。 兰斯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短髮女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木荷柚没有丝毫停顿,在踢掉兰斯手枪的同时,左脚顺势抵住兰斯的膝盖后方,用力一绊,兰斯重心不稳,身体瞬间前倾。 紧接著,她右手从兰斯的腋下穿过,手肘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形成標准的裸绞姿势。 左手则按住兰斯的后颈,加上自己下顎的力量一齐用力往下按压,將他的脖颈锁得更紧,不让他有挣扎的余地。 不过片刻,兰斯浑身一软,几乎就要窒息。 木荷柚找准时机,用手銬將他和车门拷在了一起,隨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激动极了,一切和先前预料的完全一致。 神谷君在前面对峙,自己则绕后偷袭。 天底下去哪找这么强的搭档,还能用子弹挡子弹…… 不对! 木荷柚猛地抬头朝神谷源看去,只见他几乎就要站不住,耷拉著手臂,鲜血正顺著肩膀流淌而下。 第51章 神谷源当然不可能做到什么“击中飞过来的子弹”,按照他的预计,即便是將一直留著的那五个技能点全交给【枪械操控】,应该也做不到这一步。 他所使用的,是自己之前获得过的一个一次性技能——【瞬间强控身体lv1】。 这个技能效果,之前神谷源一直找不到用处在哪里,偏偏在这里用上了。 靠著这个技能,他勉强躲过那一发子弹,选择用肩膀去接住。 至於神谷源自己的枪,他朝天打的。 不然就会被兰斯发现异常。 至於后来再次大声倒数,纯属是为了帮木荷柚掩护。 看来效果不错,她同样把握住了机会。 或许是太紧张了的缘故,神谷源觉得视线有些涣散,確定木荷柚那边已经將犯人拷住,这才鬆了一口气。 右肩传来阵阵剧痛,他想要扭头去看,又实在没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神谷君!你没事吧!!” 木荷柚连忙跑过来扶著他道。 神谷源摇了摇头,咬著牙开口道:“你还有手机对吧,联繫警署厅的人过来,把我送去医院……嘶——別动別动!” 木荷柚已经將之前卷在她自己头上的长袜扯了下来,打算给神谷源先做止血处理: “我可以的!我学过……全都记得住,你让我来……” “一会感染了,谁知道你有没有脚气?” 神谷源想让她放鬆些,打趣说道,又发现木荷柚还是在发抖,搞得像她中弹了似的,改口道,“血液交叉感染也有风险的……” 这袜子早就被她自己的血染红大半,再绑在自己肩膀上,心里是有些过不去啊。 然而,木荷柚压根没听他说的,只是自顾自地做著急救处理。 “你、你忍著点,我要拉紧……”最后收尾时,木荷柚小声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的。 伴隨著一阵剧痛,他手臂处算是缠上了个简易的绷带。 “拿电话联繫警署厅……”神谷源安排道。 木荷柚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伸手朝著兜內摸去。 可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车门方向,动作猛地僵住,声音瞬间变调,带著难以置信的慌乱: “等等……他人呢?” 神谷源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艰难地转头望去——原本被手銬牢牢拷在车门把手上的兰斯,早已没了踪影,只有一副鬆开的手銬孤零零地掛在车把上。 被晚风一吹,轻轻晃动著,发出细微的“叮噹”声,格外刺耳。 “怎么可能……我明明把他拷紧了,手銬也没坏……” 木荷柚拿出手枪,快步跑到车门边,询问向副驾驶的女人: “那个傢伙呢?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后者自从听到枪声之后,全程都是蜷缩在座椅里不敢睁眼的,面对木荷柚的追问只知道摇头並且哭泣,看来压根没从紧张情绪中缓过神来。 神谷源咬著牙上前,强压下肩膀的剧痛,缓缓摇头,看向道路之外的那处明显已经凹下去的草丛: “不关你的事,这傢伙本来就不简单,他也会脱臼法,我太大意了,没提前提防。” 时间,悄然拉回到十几秒之前。 那时木荷柚正蹲在神谷源身边,急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用染血的长袜给他包扎伤口。 神谷源则被剧痛牵扯著,视线涣散,浑身脱力。 两人的注意力被死死锁在肩膀的伤口上,谁也没留意到车门边的情况。 当时,被拷在车门上的兰斯,脸上虽然依旧泛著窒息后的潮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他缓缓转动著被拷住的右手腕,感受著手銬的鬆紧,嘴角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太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 下一秒,兰斯猛地发力,手腕处传来“咔噠”一声清晰的轻响,那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捲了他的整条手臂,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可他却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了到了嘴边的痛呼,只发出一丝细微的闷哼。 脱臼后的手腕微微下垂,骨骼错开的缝隙刚好让手銬的锁扣鬆动,他借著身体轻微晃动的力道,手腕微微一滑,便將手拉了出来。 他不是白痴,即便不远处的手枪里还有一发子弹,现在也不是拼命的时候。 兰斯快速弯腰,压低身体,借著车身的掩护,悄悄绕到车后,確认两人依旧没有察觉,便转身翻越护栏,滚进了山林里。 回到现在,神谷源靠在地上,肩膀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冷汗顺著下頜不断滴落,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手腕脱臼,行动不便,又刚经歷过窒息,跑不远,你赶紧联繫警署厅,一方面让他们派救护车来,另一方面,让他们派警员封锁附近所有山林路口。” 木荷柚“嗯”了声,颤抖著掏出手机,因为紧张好几次按错了號码。 她拨通了警署厅的电话,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语气里满是急切。 待做完这些后,木荷柚又拿起手枪,开口道: “神谷君,他肯定跑不远,你在这里等著……我追过去,肯定能在……” “不准走。”神谷源咬著牙说道。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做了这么多,甚至还挨了一发子弹,怎么可能让木荷柚再犯蠢追上去。 那傢伙已经是穷途末路,即便手上没有枪,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说不定比之前更危险。 “我得去……” “你確定他离开了?要是他还躲在不知道哪里,你一走就回来开枪打死我,我现在没有半点反抗手段。” 神谷源连忙开口,选择换个说法。 “可是……你看这情况,他应该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如果他靠近,你应该能做出反应。” 木荷柚指向那处凹陷的草丛。 “会有人抓到他的,我现在状態不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还感觉头晕眼花,真的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晕……” 瞧见她真的还想翻越护栏,神谷源实在没办法,默默开启了一个此前觉得无聊至极的技能。 【自我催眠lv1】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倒向了木荷柚。 第52章 神谷源站在医院走廊,瞧著手术室门口那对母子低头抽泣。 女人双手交握,泪水砸在衣襟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身边的少年不过十来岁,头埋得很低,肩膀轻轻晃著,压抑著不敢哭出声。 良久之后,灯牌由红变绿。 没有多余的停顿,母子二人立刻上前。 脚步有些踉蹌,眼里满是最后的期待。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的无奈,语气沉重: “实在抱歉,伤势过重,送到医院来又太晚,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女人瞬间瘫坐在地,上身微微前倾,张著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眼神空洞,直直盯著手术室的门,像是没听清医生的话。 儿子浑身一僵,颤抖著手,想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指尖擦过衣角,又无力垂下。 他嘴唇哆嗦著,眼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砸在地上:“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著未脱的稚气和绝望,“我爸他早上还好好的,出门前还说晚上给我买包子,他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著他单薄的身影,也映著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母亲。 女人终於缓过神来,没有哭嚎,只是呆呆地望著手术室的门,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嘴里呢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神谷源有些恍惚,皱著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很真实,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虚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再眨眼,周围的景象瞬间切换。 医院的走廊、抽泣的母子、消毒水的味道,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办公室。 主位上的男人头髮稀疏,头顶有些谢顶,满脸愁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急切又焦躁: “怎么碰上这种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哪来那么多钱赔付?林律师,你有没有好的办法,能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神谷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下意识开口,语气平静:“办法倒是有。” 男人眼前一亮,立刻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急切追问:“什么办法?林律师,你快说,只要能解决,多少钱我都愿意出,绝不亏待你!” 神谷源淡淡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放缓,带著几分暗示: “但您得做出取捨,我记得贵司负责工人管理招聘的人,是您的小舅子没错吧?” 男人脸上的急切淡了些,露出疑惑的神情,皱著眉问道:“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神谷源没直接回答,拉过身边的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指著其中一页,缓缓说出计划。 新年来临,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隱约能听到欢声笑语。 这是一派团圆热闹的景象。 但不是所有人家都能欢聚一堂。 城郊的一间小平房里,没有鞭炮声,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冰冷的寂静。 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默默流泪。 少年坐在一旁,眼神呆滯,面前放著一个凉透的包子,那是他等了很久,却再也等不到的承诺。 他们的新年,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六月,这起案件,总算到达庭审这一步。 法庭內庄严肃穆,座无虚席。 神谷源穿著笔挺的西装,站在辩护席上,神情淡漠,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对著法官和眾人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条理清晰: “原告在案件的事实陈述上,有著大部分臆想以及推断,且明显不符合事实逻辑。”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资料,继续说道, “我方提出反驳,当时原告家人赵某,是违规入职,根本没有经过公司审批,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属於我司员工,至於领赵某入职的李某,目前还没有找到,无法核实具体情况。” “除此之外,我方有医院出具的证明,死者生前本就有严重的心臟病史,常年服药,且案发时间是凌晨三点,不属於我方公司上班时间,无法证明他是在工作期间受伤。” “综合以上几点,死者的死亡与我方公司没有任何关係,故而我方绝不认同原告的赔付要求。” “自案发以后,我方出於人道主义,已经为原告家属提供了不少资助,解决了他们的基本生活问题……” “以上所述,均有证据佐证,代表我方全部意见。” 说完,他將手中的资料一一递交上去,动作从容不迫。 法庭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沉默,原告席上的母子俩浑身颤抖。 女人想开口反驳,却因为过於激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儘管判决还没有下来,神谷源已经知道,这起官司他一定会贏。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证据也做得滴水不漏,最多赔偿一点小钱,完全在那位老板的承受范围之內,也不影响他拿到高额的律师费。 果然,不过数分钟,法官拿起法槌,轻轻落下,声音洪亮: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公司出於人道主义,赔偿原告人民幣五万元。” ——果然是这样。 神谷源这么想著,跟著眾人离开法庭。 室外阳光刺眼,神谷源微微眯起眼睛,扬起了嘴角,心情格外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忽而一道清脆又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他的愉悦: “神谷君这是不对的。” 神谷源一个激灵,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这里的人。 木荷柚穿著女警制服,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眼神里满是指责: “这种脱罪行为是不对的,你让那男人把李光辉送去国外逃脱制裁,然后转移公司財產,偽造证据,使得这起案件再没有任何把柄,这不是玩弄法律么?你对得起死去的农民工,对得起那对无依无靠的母子吗?” 神谷源觉得脑子有点乱,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和辩解: “你怎么在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一直都在。” 木荷柚看著他,眼神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是你心中的那面镜子。” “扯淡!” 神谷源低吼一声,脸色涨红,语气强硬,“谁拿你当镜子了,我做什么事情自有我的考虑,轮不到你来说教,不行你就拿出证据来,不然你说的话全都是诬陷,李光辉是自己畏罪潜逃、偷渡出国的,和我有什么关係?” 木荷柚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失望,缓缓问道: “你確定么?” 神谷源张了张嘴,想再次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木荷柚的身影渐渐变了样。 女警的制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也变得单薄矮小。 是那孩子。 是那个失去了父亲,从此再也没有依靠的少年。 神谷源瞳孔骤缩,嚇得浑身发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著少年抬起手,手里握著一把小小的匕首,眼神空洞又绝望,直直地朝著他的胸口刺来。 噗呲—— 匕首精准插入胸口,阵阵尖锐的剧痛传来,瞬间席捲了全身。 神谷源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著胸口的匕首。 鲜血顺著匕首的缝隙往外冒,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又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他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著血液四溅,染红了自己的双手,染红了脚下的地面,最后,染红了这片刺眼的天空。 …… 神谷源忽然惊醒。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已浸湿。 眼前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绕著消毒水味,与梦中医院的气息重叠,又带著几分真实的清冷。 他动了动手指,缓缓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插著输液管。 原来是梦……怎么还会梦到这种事情。 神谷源想要起身去拿水喝,却感觉小腿实在酸麻,根本抽不出来。 抬眼看去,发现是木荷柚趴在被子上压住了自己的腿。 “神、神谷君,你醒了?”木荷柚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道。 这只能是废话,人都半坐起来了。 “水。”神谷源说。 木荷柚连忙爬起,给他接了杯水来。 “把空调温度调低些,这也太热了,再和我说说之后发生的事。” 他记得自己是晕倒在抓捕现场,转眼就来到了医院。 不过看情况,木荷柚没有受伤,想必那种情况下,她再怎么神人,也不可能丟下自己跑去追犯人。 木荷柚跟著照做,解释道: “没时间抓那个人了,但很多警员还在搜索,如果有好消息的话,会通知我的,只是目前还没有,那里全是大山……” 神谷源早有预料。 他看过之前的抓捕预案,能从那种情况下发现警方在追查並且逃跑的傢伙,只要让他躲进山里,基本上就別想再找回来了。 “神谷君你感觉怎么样,肩上的伤好些了么,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没想到你这么快醒过来,还以为麻药至少能让你睡到今晚呢?” “过去多久了?”神谷源问。 他身上有个被动技能【伤势恢復lv3】,很多小伤在不致命的情况下都能很快恢復,不然之前也不可能挨铃木静江一刀那么快就恢復过来。 “不久,也就十七个小时。” “你没休息么?”神谷源看著她的脸问。 这明显是熬了很久的样子,而且还脏兮兮的,看来別说休息了,连洗脸都没有时间。 “没有……你要不要继续躺著?” 木荷柚上前来扶住他,突然发现神谷源身上衣服全被汗液浸湿了,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 “不用。” 神谷源摆了摆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去拿件乾净的衣服来我换上就行。” “什么噩梦?”木荷柚一边去旁边拿衣服一边问道。 神谷源如实回答:“我梦到了你。” “???” 木荷柚下意识想要发火,又顾忌他现在是个病人,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便將病號服拿了出来。 “不能完全穿上,不然会碰到伤口,就套这边就好了。” 她解开手中的病號服说。 神谷源看了看自己的肩头,之前的病號服也只是套半边而已。 点了点头,抬起另外一只手,任由她帮自己套上衣服。 “要是疼的话,你就跟我说,我叫医生给你开点止疼药,他说麻药的效果早晚会过去……” 木荷柚顺便给他换了个枕头。 “嗯,但现在还不用,你要不要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一个人待会。”神谷源重新躺回,开口说道。 “倒没有什么忙的,你要吃点什么么?”木荷柚完全没看出来,对方这是在赶人。 神谷源现在是真不太想见到她,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上辈子捅死自己的那孩子,心里各种不舒服。 “暂时没胃口。” “好吧。” 木荷柚说完,又坐回了位置上,只是这次不打瞌睡了。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我都醒了,也没必要看护了吧,有问题我会按铃的。”神谷源无奈说。 木荷柚犹豫了会,开口道:“你刚刚说做噩梦梦到了我,为什么?” ——失算了,这傢伙是这样的性子。 神谷源这么想著,转移话题解释道:“我是乱说的,我只是梦到自己被那个犯人一枪打中头部……” “你在撒谎,你到底梦到了我什么?” “我梦到你跑去追犯人,然后被他打死在山里,没人帮你收尸。” 木荷柚愣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嘟囔道: “什么嘛,这不是诅咒我么……” 第53章 神谷源没有犟过她,最后还是让木荷柚留了下来。 与其浪费口舌爭执,不如顺著她的意思,省得还要应付她后续的念叨。 没一会,医生走了进来,检查完伤口走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不要剧烈活动、按时换药、饮食清淡之类的话。 木荷柚听得很认真,还特意拿出手机记了下来,等医生走后,才转头看向神谷源,开口问道: “想吃什么?我去买些。” 神谷源考虑了下,选择鰻鱼饭,还说要加份味增汤,甚至连店名都报给她了。 倒也不是真的有多饿,主要是那家店离医院有些远,即便她是开车来回,应该也要至少半个小时左右。 那自己就能一个人好好静静了。 “就这些么,好的,那我现在就去。” 木荷柚点点头,隨即走出了病房,临走时还不忘记吩咐他有事就按铃,会有护士前来照顾。 神谷源应下,待得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之后,从床上艰难爬起,一只手举著吊瓶上了个厕所。 隨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该说不说,早些时候没感觉,现在才觉得肩头隱隱发痛。 “太疯了……要是一个不小心,子弹再偏一点……” 看著头顶散发著昏暗白光的吊灯,神谷源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和那个叫兰斯的傢伙交手,这种事情放在过去,他根本想都不会想。 不是所有当警察的人,都像木荷柚一样疯的。 他应该是要做薪水小偷的人,最好是在八五年之前攒够一笔小钱,进股市里捞些金,然后在经济泡沫到来之前立刻退出,从此走上人生巔峰才对。 怎么会真去玩命…… 人是会变的,特別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 躺在病床上,神谷源再不是昨夜风里冷静举枪和犯人对峙的警察,反而变回了以往那个惜命的普通人。 再让神谷源选择一次,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样做了。 木荷警部补想做什么那是她的事……而且说不定,以后续情况来看,她的身手说不定真能拿下那傢伙,自己纯属没事找事干。 ——怎么就不能来个那种『啪塔』一下就把人打晕的技能呢? 神谷源这么想著,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他要是有一掌能將人打晕的能力,当时在摩托车后面,早就对木荷柚下手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有吐槽,有后怕,还有对未来的盘算,越想越乱,困意也渐渐上头。 连日来的劳累和紧张,再加上受伤后的虚弱,让他疲惫不堪,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就快要睡著了。 这时,门外却响起几声敲门声。 他转头看去,有些意外。 居然是好久没见的警视长——西园寺千川。 她满脸憔悴,完全没有旅游归来的轻鬆感,並未穿警服,而是一身简约便装。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棉质衬衫,领口纽扣鬆了两颗,袖口隨意挽到小臂,衣摆有些褶皱,看得出是匆忙间打理过。 深色直筒长裤之下踩著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没有刻意打理,鞋面略显暗沉,衬得她周身的疲惫更甚。 即便身著便装,眉宇间仍藏著警视长的沉稳,却也多了几分奔波后倦怠。 “躺著就行,听说你们破了个走私案?” 西园寺千川找位置坐下,开口问道。 神谷源点头接话:“是的,您怎么来了?” “这种事情能不来吗,手下的警察受了伤,昨天电话就打到我这里,只能急匆匆从国外赶回……” “抱歉,是我不小心。” 日本人极为讲究上下尊卑,他的职別比对方低了太多,即便现在是病人,也不可能真甩脸色给西园寺看。 “为什么非要去追人,我听报告里说,当时是你和木荷警部补自行追上去的,警厅里大部分警员都已经收班……” 西园寺千川摆了摆手,皱眉说道,“別说你拦不住她,我认为你应该能拦得住才对,摩托车是你开的。” “追上去……也没问题吧,总不能让人真跑出涩谷,身为警察……” “神谷警部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时候不该用官方话术回应我,而且我今天也没穿警服。” 西园寺千川打断道。 神谷源微微一怔,隨后开口道: “我没想到真能在那条路线上遇到那名犯人。” 他说的是实话,当时那种情况,鬼知道兰斯跑去了哪里。 离开涩谷有那么多条路,木荷柚不过思考了一小会,便非说对方会走246號线,神谷源根本不信。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最后两人確实追上了兰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西园寺现在会对自己是这个態度。 不管受不受伤,这边破获了走私案,对於她来说应该是好消息才对。 即便后续没能將所有犯人全部抓到,但身为警视长,怎么能说出让自己拦著木荷柚…… 怎么看都很奇怪。 在她来的时候,神谷源已经动用系统查看过。 很意外的,之前的恶念已经消失不见。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旅游散心的缘故,但结合当下对话来看,应该不是这么个情况。 “身为警员,首先应该保证的是自身的安全,我从前觉得你是那种很小心的人,木荷警部补她不太懂保护自己,所以我特意安排了坂本警部,说让你俩多搭档,遇到事情你总会拦著她些……” 西园寺千川嘆了口气,想起自己接到的那个电话,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不仅没拦著她,还骑车带著她去追人,那个外国籍犯人资料你应该看过,不知道很危险吗?” 看著她脸上的表情,神谷源差不多搞明白了。 警视长不是真在担心自己这边的安全,而是木荷柚的安全。 想必她会突然赶回来,应该是受到了其他压力。 神谷源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当下的气氛,病房外却突然传来了数道脚步声。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还夹杂著一些低声的交谈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紧接著,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刑事课的大部分同事都涌了进来。 有年轻的警员,也有资歷稍老些的前辈,甚至连坂本警部,也提著一个大大的水果篮,走在了最前面。 眾人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西园寺千川,原本还杂乱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纷纷立正站好,对著西园寺千川恭敬地打招呼: “警视长!” “警视长好!” 他们本来是接到木荷柚的消息,知道神谷源醒了过来,特意过来探望他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西园寺千川,而且看警视长的神情,似乎正在和神谷源谈话。 他们的突然到来,显然是打扰到了两人。 西园寺千川同样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情,隨即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对著眾人说道: “都坐著吧,不用这么拘谨,我也是过来看看神谷警部补的伤势,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到西园寺千川这么说,眾人才稍稍放鬆下来,纷纷找位置坐下。 只是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敢隨意说话,也不敢大声喧譁,生怕惹得这位警视长发怒。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神谷源躺在病床上,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竹內贵之的身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自己这边也不知道警视长为什么会突然到来。 不过明显不是看望病人的心思,毕竟她手上什么都没提。 “木荷警部补给我们发消息就赶过来了,神谷君要养好身体啊……” 有同事放下水果,开口说道。 神谷源笑著回应,问起案件的事情。 “被抓的两个人已经透露出消息,他们是涩谷三本衫的人,只是我找人去过三本衫,却完全没接触到这个社团的任何人,好像他们都从涩谷离开了一样。” 坂本开口说道,虽然看似在回答神谷源,实际上是在向西园寺千川匯报工作。 “抱歉,我没想到这个社团敢犯这么大的案子,以往他们最多也只是在涩谷周边小打小闹。”他低头朝著西园寺千川补充道。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扫过眾人之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级別差距太大,她只要在这里,刑事课眾人便感觉如坐针毡。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匯报上级,不要盲目热血,捉拿犯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西园寺千川开口道,目標是躺在床上的神谷源。 “您说的是,我知道了。”神谷源点头回应。 这之后,西园寺千川便离开了。 病房里原先沉闷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些。 “怎么警视长来了,她是……” 坂本犹豫了会,开口问道。 他虽说是警部,在级別上算是眾人的头,但大家私底下关係其实也没那么公式化。 “警视长应该是听说我骑车带著木荷警部补陷入危机才来的。”神谷源回应道。 “嗯……” 坂本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情况。 木荷柚背景深厚这一点他早就知道,想必是有人將电话打到了西园寺那边。 这件事情同样脱离了他原先的计划,原本的设想下,即便会发生枪击事件,那也应该是交番巡查,或者其他一线人员遇到才对。 怎么会想到木荷柚硬是拉著神谷源两人骑车去追人。 “你就养伤就行,警署厅那边不用忙著去,我会给你申请批假,两周怎么样?” 坂本拍著他的肩膀说。 神谷源觉得有些尷尬,自己这段时间请假实在太多。 要是再加两周的话,都有快要超过一个月不用上班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拒绝,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行了,大家把东西都留下,便准备走吧,一大堆人坐在这里也影响神谷警部补恢復。” 坂本朝著眾人开口道,又停顿了下,转而对著神谷源说,“木荷警部补那边我也给她安排了一周假期,你等她回来之后说一下。” “您自己也可以……” “你们关係好些。”坂本打断道。 神谷源突然想起上一次,自己和木荷柚喝多之后,第二天他还跟对方说在坂本这边帮忙求情,因为木荷柚与警部关係好些。 这一下就调转过来了。 不过……为什么给她批假要从自己这边入手? 瞧见坂本带著眾人离开,神谷源渐渐缓过了味来。 看来是这起案件的后续审理,警署厅不是很想让那个呆头鹅继续插手,但又不好直接將她踢出去。 神谷源可以预见,如果木荷柚继续主导案件,她肯定不会放过那个逃进大山里的犯人。 出动大量警员搜山的话,极为费时费力不说,最后结果有可能更糟糕。 能抓到兰斯是最好,万一再搭进去几个警察呢? 那可是敢持枪袭警的傢伙。 警署厅的想法,是让这起案件就此结束。 反正走私的货物已经扣住了,也抓到了两个人,对谁都有交代。 …… 十来分钟后,病房內。 “要给我放一周的假?为什么?” 木荷柚打开饭盒,开口问道。 神谷源刚刚就已经找好了藉口,当即回应道: “因为我在这里没人照顾,你走了谁来管我,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呼叫护士。” “这个……可案件怎么办,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搜山,如果后续有消息的话,肯定要第一时间赶完现场……” “先別管那个事情了,把鰻鱼饭递给我。”神谷源伸手道。 接过饭盒之后,他慢慢吃了起来,帮著坂本警部解释道,“警署厅那么多前辈,大家都有经验,你何必非要去忙,就在医院守著也好。” “哦……对了,还有个事情。”木荷柚突然说。 “什么?” “前些天不是和你说了,我母亲要来涩谷么?” “嗯,我知道,什么时候?” “她听说了你受伤的消息,应该明天就会到,但见面地点应该只能在医院了。” 听到这话,神谷源点了点头。 在哪里见面都一样,这倒不重要…… 但看著木荷柚將味增汤也拆开端上来,他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第54章 医院里的生活极其无聊,至少神谷源是这么认为的。 吃完饭后,除了躺在那看电视,別的娱乐项目一概没有。 木荷柚跟呆子似的矗在旁边,也不知道找本『十万个冷笑话』来念念。 “你要不要休息,旁边是有床的。” 神谷源拿遥控器换了个台,看向左边的床位。 木荷柚摇摇头,叫他继续换台,说是想看体育频道。 “这里到底谁在照顾谁。” 神谷源无语道,调来调去找不到体育频道,索性將遥控器丟给了她。 木荷柚接过之后,一边调台一边说道:“对了,之前你不是把那个野崎抓进去了么,交番那边没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將她放掉……” “你居然在关注这个案子么?”神谷源有些意外。 “系统里所有案件,我基本都在关注的好么……要不要去学校警告一下她?” “有这个必要吗,这也不是我们的工作啊。” “……隨你吧。” 木荷柚看著电视应道,她其实是想说野崎出去之后,可能会在学校里找宫泽的麻烦,只是神谷源自己都没有这种想法,她一个局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真不睡觉?这比赛是录像,看著也无聊。”神谷源突然开口。 “不困,看球呢。” 木荷柚头也没抬,眼睛黏在屏幕上。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棒球解说的声音和球员的呼喊声在迴荡。 “我记得你去学过棒球,这规则是怎样?”木荷柚问。 神谷源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不懂棒球?这不是国球么。” “不懂也正常吧……” 木荷柚很无所谓,“除了知道拿棍子打球,別的一概不知,看著就像一群人瞎抢球。” 神谷源被她气笑了,隨即轻笑出声:“合著你拉著我看球,自己却是个门外汉?” “谁说的!” 木荷柚嘴硬,却还是老实地把遥控器递了回去,“你讲解不就好了?” 神谷源笑了笑,接过遥控器,按下暂停,目光扫过屏幕里的场地,想了想,选择了个更贴合的说法: “其实很简单,我们用手榴弹来打比方。” 木荷柚立刻坐直身子,活像个听讲的学生。 “投手就是扔手榴弹的,”神谷源指著屏幕里的投手, “他的目標不是砸中击球手,而是把球扔进本垒板旁边的『好球带』,还得让球飞得诡异,比如拐弯、下沉,让击球手打不到,那样他就能炸死对方。” “那击球手呢?”木荷柚追问。 “击球手就是接招的。” 神谷源比划了一下挥棒的动作,“他手里的球棒就是唯一的武器,得判断这颗『手榴弹』能不能打,能打就挥棒,必须打远、打偏,让对手捡不到,要是不打,球进了好球带,就算『好球』,累计三个好球,他就被淘汰了,相当於『手榴弹』没躲开。” 木荷柚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打飞之后呢?我知道要跑垒,但是怎么跑才安全?” “打飞了分两种情况。” 神谷源耐心解释,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四个垒包,“第一种,球没落地就被对手接住,不管打多远,击球手直接淘汰,这叫『接杀』,相当於对手半路截了手榴弹。” “第二种,球落地了,对手没接住,这时候击球手就得赶紧跑,第一个目標就是一垒,那是第一个安全屋。” 他顿了顿,又道,“跑的时候不能瞎跑,得看队友的信號,要是对手捡球快,你还没到垒包,人家把球扔到垒包上,你就被淘汰了,这叫『封杀』。” 木荷柚听得认真,一边记笔记一边问: “那屏幕上站在垒包旁边的人,是干嘛的?” “那是內野手,守垒的。” 神谷源指了指一垒手,“他们就像安全屋的守卫,手里拿著球,只要在你到达垒包前,碰到垒包,或者碰到你,你就出局了,外野手则是守远的,球打飞到场外,就靠他们捡。” “那全垒打呢?是不是把球打出场地,就可以隨便跑了?” 木荷柚想起刚才看到的词,连忙问。 “对。” 神谷源笑了笑,“把球打出外野的围墙,对手根本捡不到,这时候击球手就能慢悠悠跑过四个垒包,回到本垒得分,要是场上还有其他跑垒的队友,也能跟著一起得分,这就是最燃的时刻。” “原来如此!” 木荷柚拍了下手,终於理清了规则,“之前我总搞不懂为什么有人跑一半就停下,现在知道了,是怕被封杀。” 神谷源按下播放,比赛继续进行。 刚好轮到阪神队击球,投手投出一颗滑球,球在空中拐了个诡异的弧线。 “看好了,这就是我刚说的『拐弯手榴弹』。”神谷源提醒道。 木荷柚紧盯著屏幕,果然见击球手挥棒落空,解说员高声喊著“好球”。 她忍不住跟著点头:“懂了懂了,这球根本没法打!” 两人正说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冷光漏进来一小片,值班医生端著换药盘走了进来: “神谷警官,夜里再换次药,检查下伤口,没什么不舒服吧?” 神谷源立刻坐直身子,木荷柚也按下了静音,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扶著他的后背: “慢点,別扯到伤口。” 医生將换药盘放在床头柜,借著灯光拆开肩头的纱布,指尖轻轻按了按周边,温声问: “晚饭吃完到现在,伤口有没有钝痛加重?口乾或者头晕吗?都按嘱咐吃的清淡的吧?” “还好,就偶尔有点酸,別的没事。” 神谷源应道,肩膀被碰到时微微缩了一下。 “我盯著呢,他就吃了小半碗,汤也只喝了一碗味增汤。” 木荷柚在一旁补充。 神谷源没吭声,顺著她的力道放鬆肩膀。 医生麻利地消毒、换纱布,缠绷带时还笑著说: “恢復得不错,没发炎,夜里別侧睡压著伤口,翻身慢一点,明早查血指標正常,就能拔吊瓶了。” 说完便收拾东西走出了病房。 木荷柚扶他再躺下,开口问道:“疼不疼,要不我去开点止疼药?” “这点疼算什么。”神谷源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电视,“接著看,刚那击球手又要挥棒了。” 木荷柚坐回椅子上,这次看得格外认真,屏幕上击球手终於打出一颗安打,球落在右外野,击球手撒腿就往一垒跑。 “右外野手捡球了!” 木荷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又转头问神谷源,“他能跑到一垒吗?” “悬。” 神谷源淡淡道,“你看右外野手的传球速度,一垒手已经在垒包前等著了。” 话音刚落,屏幕里果然传来解说员的惊呼,一垒手稳稳接住球,在击球手到达前,碰了一下垒包。 “封杀!” 木荷柚脱口而出,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懂了!” 神谷源看著她这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还行,学得挺快。” “那是,我记规则很快的。” 木荷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指著屏幕,“那现在轮到投手方进攻了吗?” “棒球是攻守互换的。” 神谷源继续讲解,“进攻方累计三个出局,就会和防守方互换,现在阪神队是进攻,读卖队是防守,等阪神队出三个人,就换读卖队进攻。”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电视里的棒球赛成了最好的教材。 神谷源讲得简洁明了,偶尔用“手榴弹”“安全屋”的比喻帮她记忆。 木荷柚听得专注,时不时提出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木荷柚抿了抿嘴,淡淡开口: “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瓶水,温的,顺便给自己买,別总顾著我。” 木荷柚愣了一下:“谁顾著你了,我就是听讲太认真忘了渴。”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指著床头的呼叫铃: “你不许自己起来,不许碰输液管,有事立马按铃,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囉嗦。” 神谷源摆了摆手,看著她带上门,才將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 等了会,又注意到有人在敲门,神谷源还说木荷柚这傢伙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歪头一看,发现不速之客是宫泽结月。 少女怯生生地从门口探出头来:“大叔?” “你怎么来了?”神谷源疑惑问。 “警署厅里那位竹內警官给我说你在这里的。” 宫泽结月靠近,手里提著果篮。 神谷源听她这么说,总感觉竹內不怀好意,却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我刚刚听到你和木荷警官在聊天,就一直守在外面没进来……你受伤了怎么都不告诉我,还好竹內警官跟我说了你在这家医院。” 神谷源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先嘆了口气,这傢伙多次告白被拒后,半点没受打击,依旧怎么拒绝都不气馁。 “小伤而已,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神谷源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大晚上的,跑过来也没跟家里说?” “跟父亲说过来看望朋友,他答应的。” 宫泽弯了弯眼睛,全然没在意他的疏离,伸手掀开果篮的布,“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特意挑了酸甜的青提,芒果也切好块了,你躺著不方便,我餵你吃吧?” 说著就拿起水果叉,叉了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神谷源连忙抬手拦住:“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坐那歇会吧。” 他太清楚这姑娘的性子,但凡有一点鬆口,她能天天提著东西往医院跑,到时候更难甩开,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分寸划清。 宫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却很快又扬起笑脸: “那好吧,大叔你別勉强,对了,我听竹內警官说,你是被犯人开枪打伤的?是不是特別危险?当时木荷警官也在吗?” “还好,躲得快,没什么大事。” 神谷源含糊带过案子的细节,不想让她一个学生掺和进来,“木荷警官当时跟我一起,都没事。” 宫泽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往前凑了凑:“大叔,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我知道你是警察,要抓犯人,可是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她的话没说完,可那份浓烈又直白的情意却怎么藏不住。 神谷源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更决绝的话,让她彻底断了心思,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木荷柚拎著两瓶热水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宫泽结月,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休閒装,又很快恢復平静。 “宫泽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木荷柚走过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神谷源和宫泽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大概也猜透了七八分。 宫泽结月站起身,对著木荷柚微微鞠躬,语气礼貌,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较劲: “木荷警官,我听说神谷大叔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他,买了点他爱吃的水果。” 木荷柚点点头,没跟她绕弯子,只是走到神谷源床边,把其中一瓶拧开的温水递给他: “温的,刚在热水机那温的,你喝点润润喉。” 神谷源接过水,抿了一口。 “你要不要喝,这里还有一瓶,我再去买。” 木荷柚又递出一瓶水准备给宫泽。 说实话,她现在看著这少女,心里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叫自己木荷姐姐呢,现在就是木荷警官了,疏离感也太重了些。 是因为喜欢神谷警部补的原因么,可这关自己什么事…… “不用,木荷警部补你喝吧,我就来看看,也该准备走了。”宫泽结月摆手拒绝。 说著,她便后退几步,看样子是真要离开。 木荷柚也不知道该不该留,只能顺著她的意思,將其带出了病房。 过了好一会,才掉头回来,看著病床上的神谷源说:“怎么样,受伤了还有小女生来看你,觉得自己魅力很大?” “你这是哪门子话。” 神谷源觉得她跟个炸弹似的一点就爆,问题还搞不懂到底为什么爆。 半开玩笑似的,他下意识道, “怎么了,难不成您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让宫泽来才適……” 突然木荷柚头顶的水就烧开了,神谷源连忙补充, “坐著继续看电视吧,聊这些做什么……” 第57章 翌日下午,病房內。 “没有人在那片山里找到那个外籍犯人,警署厅已经將警力撤了下来,只剩交番还有人在搜寻。” 木荷柚刚刚回来,便忧心忡忡地说道。 神谷源正在吃苹果看电视,没关注她的表情,隨意说道:“这也没什么问题吧,每天要处理的案件有那么多,与其花费精力去搜寻一个人,不如把更多时间安排在別的事情上。” “这就让他跑了啊……而且你这一枪不也白挨了。”木荷柚皱眉道。 神谷源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也不算白挨吧,不是救下了一个人质么,虽然人家也没说感谢我什么的,倒是你真该谢谢我,如果不是我帮忙……” “如果不是你非要逞强,我应该已经把他给抓到了。” 木荷柚打断道,她之前是看神谷源伤势严重就不提这事,现在对方恢復状態良好,就准备再来算算旧帐了。 其实主要是她去警署厅吃了个瘪,压根没人同意她继续搜索大山的请求。 且坂本警部那边为了防止她自己私自前往搜索,还搬出了《警察官等枪枝使用及管理规则》,把木荷柚的配枪给收了上去。 这条规则其实也就是要求在日常勤务结束、枪枝维修时期,警员要上缴配枪。 但说是规矩,其实以往警署厅对此根本不严格,特別是刑事课的警员就更是很少上缴配枪了,木荷柚从工作以来,腰间手枪几乎没有离身过。 总之她现在,身上除了一把可收缩警棍,便再没有像样的防身武器了。 “如果不是我逞强,你也有可能根本没法好好坐在这里和我聊天。”神谷源开口道。 “我们再去那里搜查一下吧,要是遇到犯人我出手就行……” “我不去。” 神谷源无语道,躺下去將被子盖过半边脸。 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先不说自己现在这状態还能不能去捉拿犯人,即便是能,神谷源也不会去。 木荷柚伸手拉了拉他的被子,瞧见神谷源强硬的模样,最后嘆了口气。 “就別想这件事了,说说你今天去警署厅还有其他事发生么?”神谷源开口道。 他知道木荷柚不高兴,但答应是不可能答应她的,不如找些对方喜欢的话题来聊聊——最优先的肯定是问她警署厅里的案件。 “也没什么事,看了下这两天系统里的案子,除了一些大家斗殴事件,也就是盗窃行为……” 木荷柚说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有个案子倒有些意思,虽然是安排给交番的人,但我准备一会照顾完你之后过去看看。” 神谷源重新移动身子靠在床头,开口问道:“怎样的案子?” 他都不说什么『明明你现在是在休假,且上面都分配给了交番,操那个閒心做什么』这种话了,因为身旁这傢伙本来就是这种性子,恨不得整天都扑在查案里。 “松涛二丁目那边有一个老人报案,说自家养的猫狗最近总是离奇消失,之前还觉得是不是走丟了,前几天在地面上找到了血跡,今早报的案。”木荷柚说。 “养得有很多猫狗吗?” “那是个七十来岁的独居老人,她收养的是流浪猫狗,確实不少,应该有几十只这样。” “去擼擼猫也蛮不错。” 神谷源说著,心想她就该去做这些事,整天想著跑进大山里搜索犯人多危险。 “要不要一起去,反正现在也还早,要是猫狗死亡的原因是因为有什么猛禽,你身上还有枪,算是最后的保险,如果因为受伤瞄不准的话可以暂时交给我拿著……” 神谷源连忙转身躺好,先不谈他懒得动这一点,哪有將配枪交给別人的。 这要是被警署厅里的人知道,最轻最轻,他都要被训诫,顺便减薪三个月停职半年;严重了的话,直接就是降职或者免职……如果枪在木荷柚手上出了大问题,自己还有可能去蹲监狱。 他瞥了一眼木荷柚腰间,瞬间猜到了情况,开口问道: “你不会是因为向上级强烈申请去山里搜寻那个外籍犯人,被坂本警部缴去了配枪,想著从我这骗枪过去吧?” “……” 沉默声代表了回答。 “还真是啊!?”神谷源震惊道。 这傢伙真敢做这种事,她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才没有……只是问问,你不答应就算了。” “这是违规操作,你整天和我说什么警察守则,自己却老想著违规算什么?” “我抓犯人哪里需要开枪,最多只是威慑一下而已,不去山里行了吧,那我们去调查一下这个猫狗的案件?” 神谷源犹豫了会,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还是给她找点事情做最好,不然这疯丫头真说不定会一直在这想办法骗自己的配枪走…… 两人收拾了一番,这才走出医院。 从这里前往松涛二丁目距离不算太远,不过十多分钟而已,便到达了目的地——这还是在神谷源肩头受伤,走得偏慢的情况下。 松涛这一带几乎都是低矮的木造一户建,家家户户围著木柵栏,木荷柚按著地址,在一扇褪色的米白色柵栏门前停下,门上掛著“黑川”木牌。 “应该就是这里了。” 木荷柚敲了敲柵栏门,院子里传来不少动物的叫声。 没一会,一个头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和服,看到木荷柚拿出来的警察证件时,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就是警察吧?” 老人声音沙哑,连忙拉开柵栏门,“快进来,我等你们好久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净,靠墙搭著几个简陋木屋,地上铺著旧毯子,旁边放著几个瓷碗,大多是空的。 十几只瘦弱的猫狗围在老人脚边,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我叫黑川千代,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年。” 老人拉著木荷柚的手往屋里让,又看向神谷源,注意到他腰间的枪和佝僂的身子,连忙问,“您是不是受伤了?快坐下吧,我去倒茶。” 神谷源摆了摆手,在院子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角落,落在那些小动物的身上。 “黑川女士,您先別忙,说说猫狗失踪的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丟了多少只?” 黑川千代眼睛一红,坐在两人对面,抹了抹泪水:“大概半个月前开始,一开始丟了两只小猫,我以为跑丟了没在意。” “后来丟的越来越多,一天能少两三只,我才慌了。”老人声音哽咽,“前几天凌晨,我听到院子有动静,起来就看到墙角有黑影跑出去,地上留著一滩血和几根狗毛,小狗再也没找到。” 木荷柚蹲下身查看血跡,翻了翻草丛,找到了几根残留毛髮。 “黑川女士,您看清黑影的样子了吗?身高、穿著,有没有特別的特徵?” 黑川千代皱著眉回忆片刻,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太黑,只看到模糊的黑影,个子不高,穿深色衣服,跑的很快,还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著汽油。” 神谷源手指敲著膝盖盘算著。 松涛二丁目都是老住户,陌生人容易被注意到,黑影的特殊气味,说不定是附近商户或外来人员。 院子里的猫狗都是中小型,显然是人有预谋地带走或伤害的。 “您有没有得罪人?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徘徊?比如不认识的年轻人,或是拿工具的人。”神谷源问道。 黑川千代摇了摇头,面露茫然:“我一个老太婆,从不和人吵架,邻里相处得很好,这附近也没有施工,只是前几天下午,有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在柵栏门外站了很久看猫狗,我喊了一声,他就走了,没看清脸。” 木荷柚拿出笔记本记录著,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线索。 “黑川女士,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以后別让猫狗出院子,晚上锁好柵栏门,有异常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黑川千代点了点头,拉著木荷柚的手不停道谢: “太谢谢你们了,这些猫狗就像我的孩子,找不到凶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川女士,您平时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看这院子收拾得仔细,想必子女们常来帮忙吧?”木荷柚开口问道。 黑川千代闻言,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却也多了几分落寞,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脚边蜷著的小猫: “我有两个儿子,都不在涩谷,一个在大阪,教书的,一个在琦玉县上班,平日里都忙著自己的事。” “他们倒是孝顺,每个月都会给我寄钱、打电话,逢年过节也会回来看看我,只是住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 老人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无奈,“他们总劝我,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但我住惯了这里,捨不得走。” 木荷柚停下手中的笔,轻声追问:“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养这么多流浪猫狗,开销应该不小。” 提到以前的工作,黑川千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亮,语气也轻快了些: “我以前是这附近樱丘小学的老师,教国语的,一教就是三十五年,直到五十七岁才退休。” “退休后,我就靠著退休金生活,孩子寄来的钱也都花在了养这些动物身上,是有些窘迫,目前还欠了点钱……” 她顿了顿,又看著身边的小狗,语气温柔,“这些流浪猫狗,都是我退休后一点点捡回来的,看它们瘦骨嶙峋、无家可归的样子,就不忍心不管……” 老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神谷源让木荷柚继续坐著和她聊天,自己则走向了旁边查看情况。 过了好一会,木荷柚这才跟上来,低声问道:“你怎么想?” “说不定是她儿子觉得母亲整天把钱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所以找人,或者自己来准备一点点弄死这些流浪猫狗,她不是说因为养这些动物还欠钱了么,家里不同意应该也很正常。” 神谷源確定老人应该听不懂,开口说道。 “这……不会吧?” “只是猜测而已。”神谷源说,“不用在意,她儿子不都住得很远么,如果要弄死这些猫狗,一次性下药就足够了,没必要一次次的跑来涩谷。” “那你怎么一下子说得这么阴暗……”木荷柚吐槽道。 “你怎么看?”神谷源反问过去。 一直都是她在问自己,这算哪门子搭档。 “最大作案嫌疑还是周围的邻居,或许別人早就不舒服她在这里养这么多猫猫狗狗了,且马上三月份又是动物的发情期,到时候肯定会很吵,所以就有人每天都来杀死小动物,得一家一家的去盘问一下。” “很贴合实际。”神谷源点头道。 “我们一起去吧?” “不是只出来逛逛的么,这挨家挨户的问,得问到什么时候去,要不你联繫大野智史来,这案件不是交番的人管理么,我现在受伤,做太多事情的话对身体不好。” 神谷源不想答应,虽然他觉得自己如果出手的话,应该能很快结案。 很简单,只需要开启系统,一家家看过去,找到谁头顶上有相对应的恶念就行了。 但这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了。 原本还想著来擼擼猫的,但看著那些丑兮兮的小猫,顿时就没有这个心情了。 “行吧。” 木荷柚小声说,又扯了扯神谷源的衣领,扭头过去看,確定那位老人没看这边之后,继续道, “我刚刚问了她,养这些猫狗,现在欠了三十多万円,我这个月还有些閒钱,想著找方法给她,你说怎么做才好,不能伤及老人的自尊心……” 神谷源微微一愣,心想你身旁这位也是需要资助的贫困人士。 他大学时候的助学贷款到现在还没还清,三十万円虽然灭不了火,但也能解渴。 不过只是想想,神谷源嘴上却说: “要不你以个人的名义,给她发个好市民奖,不经过警署厅的话,谁管这种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反正钱是你自己出。” 他倒想看看木荷柚是不是真的会答应。 没想到后者眉眼一弯,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 “好办法,神谷君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嘛。” 第55章 调查周围邻居其实不算麻烦,神谷源最终还是被她拉著到处走。 这一片的老住户大多相熟,见著木荷柚亮出来的警察证件,倒是都愿意搭话。 只是问来问去,都是些大同小异的答案。 基本都是说黑川千代养的猫狗確实有些吵,夜里偶尔会听见叫唤,却也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木荷柚拿著笔记本一路记,神谷源则走在她身侧,肩头的伤让他走得慢,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每户人家的院门。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开启了系统。 白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每个从门口探出头的住户头顶,都浮著与之对应的恶念。 不过看了半天,却没有半分和“弄死那些动物”相关的恶念。 “看来邻居这边的线索不多。” 木荷柚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两人已经走到了巷弄的中段。 最后一户人家的院门是深棕色的,漆皮翘边剥落,门楣上掛著积了薄灰的“藤田”木牌。 院子里静悄悄的,和周围邻里的热闹截然不同。 “这户人家没人住?” 木荷柚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院里依旧没动静。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拖沓脚步声,接著是一道含糊的女声。 接著传来木门吱呀的声响,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木荷柚再次亮明身份:“警察,来了解点情况,关於隔壁黑川女士家猫狗失踪的事。” 对方面色憔悴,眼下掛著明显的青黑,看到木荷柚和神谷源拿出证件,脸上有些惊讶。 一番交谈过后,还是选择將两人请了进来。 “藤田女士,家里就你和先生在?” 坐下之后,木荷柚开口询问,目光扫过客厅旁的臥室方向。 “还有个儿子,宅在屋里不出来。” 女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失望,“这孩子打小就闷,高中都没读完,后续就基本窝在家里,不找工作,不社交,整天关在房间里,我们管不动,隨他去了。” 同一时间,神谷源眼底的系统微光再次亮起。 他抬眼看向客厅右侧那间紧闭的臥室,房门上方浮著一团浓郁的紫色恶念。 ——应该有些问题。 这么想著,神谷源的目光冷了下来,继续观察那里的情况。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还隱约能闻到一股臭味。 看来是个宅男…… 这倒是赶潮流了,经济泡沫还没来呢,就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么。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口问道: “您儿子今年多大?平时出门吗?” “二十三,叫藤田正宏。” 藤田理惠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几乎不出门,偶尔半夜出去买吃的,连房门都很少出,我们跟他说话都嫌烦,早就不指望他了。” 木荷柚的笔尖一顿,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信息,並且开口询问: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您儿子?想跟他了解点情况。” 藤田理惠面露难色,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喊他,你们別介意,他性子怪得很。” 她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內没有回应,藤田理惠又喊了几次。 过了许久,房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眼睛藏在刘海下。 看到木荷柚和神谷源时,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被不耐烦取代。 “警察?找我干什么?” 藤田正宏的声音沙哑,头都没抬,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侧著,刻意躲避两人的目光。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隔壁黑川女士家附近?有没有见过她家的猫狗?” 木荷柚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著他,试图找到破绽。 藤田正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 “没去过。那老太婆养的脏东西,看著就噁心,我躲还来不及。” 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带著扭曲的戾气。 神谷源一直没说话,盯著他头顶那团凝实的恶念。 下一秒,神谷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上前一步,走到藤田正宏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神谷源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刘海,直视著他的眼睛: “前几天有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在她家柵栏门外看猫狗,那个人,是不是你?” 藤田正宏被神谷源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一步: “和、和我无关……” “是吗?” 神谷源隨意朝著他后面屋內看去,“那我们能不能进你的房间看看?如果真像你说的,想必你不会介意。” 藤田正宏的脸瞬间白了,猛地挡在臥室门口,双手张开:“不行!我的房间不能进!这是我的私人空间,你们警察也不能乱闯!”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欲盖弥彰。 藤田理惠站在一旁,看著儿子这副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哪里还不明白,黑川女士家猫狗失踪的事,如果没出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这个儿子乾的。 她捂著脸,重重嘆了口气,没有阻拦,只是低声道:“两位警察,你们查吧,这孩子,我们管不了了。” 藤田正宏听到母亲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再硬拦,只是死死盯著神谷源,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神谷源推开藤田正宏,走进了他的臥室。 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汽油腥气。 电脑屏幕亮著,桌角放著一瓶打开的消毒水,旁边还有一把带锈跡的美工刀,刀身隱约沾著暗红色痕跡。 床底角落藏著一个黑色塑胶袋,里面露出几根灰白猫毛,还有一小团乾涸的血跡。 木荷柚走上前,拿起美工刀和黑色塑胶袋,將证物小心装进证物袋,抬头看向藤田正宏: “藤田正宏,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铁证如山,藤田正宏再也无法抵赖。 他靠在墙上,肩膀垮了下来,慌乱消失: “是我乾的又怎么样?那些东西吵死了,老是叫得人睡不著,那个老太婆把它们当宝贝,弄得这里全是味,我弄死它们怎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歇斯底里的戾气:“我就是看它们不顺眼,就是要弄死它们!一只只贱得很,弄死了又能怎样?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木荷柚眉头紧锁,满是愤怒:“它们是活生生的生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生命?” 藤田正宏嗤笑一声,阴翳的目光死死锁住神谷源,“我弄死几只猫狗而已,又没杀人,你们难不成还能把我抓去坐牢?” 神谷源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你说得没错,杀死流浪猫狗,没有明確的法律条文可以定罪,黑川女士收养的猫狗没有办理相关证件,我们確实不能抓你坐牢。” 藤田正宏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但我怀疑你在杀死那些猫狗的时候,还盗窃了黑川家的钱財,麻烦回警署厅调查……” 神谷源拿出了手銬。 藤田正宏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明显是诬陷。 不过看眼前男人的態度,即便是诬陷,看来也真打算先將自己抓著再说。 他看著神谷源,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肩头带著伤,却浑身散发著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眼前这人是警察,意气风发,受人尊敬;而自己,是窝在家里的废人,靠著父母养活,连出门都不敢。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怨恨瞬间涌上心头。 凭什么?这个男人只比自己大几岁,就能成为警察,活得光鲜亮丽。 自己却只能困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被父母嫌弃,被人看不起。 不就是弄死几只猫狗吗?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 藤田正宏的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他死死咬著牙,却没说话,只是视线一直锁定在神谷源身上,恶意浓得化不开。 神谷源自然察觉到了这份恨意,微微挑眉,没放在心上。 这种心理扭曲的人,阴暗面早已生根发芽,几句口头教育根本改变不了。 他转头看向藤田理惠和隨后赶来的藤田先生。 “应该没有……正宏即便是弄死那些猫狗……但不至於偷钱……我们给他的生活费是完全足够的。” 藤田理惠开口说道,对著神谷源求情。 再怎么说也是她儿子,不可能真看著对方被抓走。 “道歉和赔偿的事情,我们会让他去的,两位警官看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位父亲也在一旁开口道。 神谷源犹豫了会,看著这两夫妻,最终拿出了对讲机。 …… 大野智史感觉自己就没几天空閒的,才因为木荷柚那起车祸住院调理出来,就被赶到了246號线山里去搜索犯人。 今天下午警署厅发布消息,自己这边终於退了下来,交番只留几个巡查还在那里找人。 却又被神谷警部补叫了过来……看样子还是个麻烦事。 单论职別来说,他没有神谷源与木荷柚的级別高。 但混跡警界多年,大野智史在气场上完全足够,一到场,藤田这家人就不为自己儿子求情了。 “藤田正宏是吧,跟我走一趟。” 大野智史也没有多说废话,了解完情况之后便將藤田正宏拷上了警车。 隨后,他又跑回来,拉过神谷源低声问道:“真有偷盗財產么,要不要后面上点手段?” “隨你便吧,只要保证他后续別再去做那种事就行了。” 神谷源开口道,既然选择將事情交给对方,他就不想再多插手。 至於那年轻人头顶上刚刚浮现而出,且与自己强关联的专属恶念,神谷源压根不在意。 即便是现在肩部受伤,他也不认为这人能威胁到自己。 瞧见大野智史离开,神谷源与木荷柚在与藤田夫妇聊了几句之后,便动身前往黑川家。 “看那两位的样子,是真的对自己儿子蛮失望的呢,我本来以为还要继续求情。” 听到她这话,神谷源回应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说到底谁都明白,我们拿那傢伙没什么办法,也就是关几天的事,这和他自己把自己关在屋里有什么区別。” “我看藤田正宏自己也觉得无所谓,他会不会后续继续做这种事,要不帮忙给黑川女士弄个证件吧,到时候应该也没谁再敢隨意做这种事。” “可行。”神谷源点了点头,“你去弄,我肩膀上有伤口。” 给黑川那边弄证件,对他和木荷柚来说並不算困难,只要去区役所联繫人就行了,只是有些麻烦。 但这事是木荷大小姐提出来的,当然是她自己做才对,麻烦的倒不是自己这边。 “行,我这就联繫人……” 木荷柚拿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没一会,两人刚刚回到黑川家院外,她就已经搞定了大半,说是只要几天就会有人把证件送来。 黑川千代一直守在院子里,见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询问情况。 得知是藤田家的那个年轻人做的事情之后,她满脸不解,说自己和那人无冤无仇,怎么对方要做这种事。 “总有人是这样的,不用在意,等过些天我將养殖这些猫狗的证件都交给您,到时候一般就没人再敢做这种事了。” 木荷柚说出了她后续的打算,也就是帮忙黑川办证的事。 “真的么,实在是太谢谢您了,要付多少钱?”黑川问道。 木荷柚摇了摇头:“不用不用,区役所本来就不收钱,且我跟他们说了您的事情之后,那边还说要给您颁个爱心奖什么的,大概能批下来三十万円的资金。” “……” 黑川千代微微一愣,隨即想明白了,摇头拒绝道:“已经受到您很多帮忙了,这钱我不能收,实在是太多了。” 木荷柚偏头,朝著神谷源露出个『帮忙』的眼神。 后者视若无睹,正拿著棍条在那边逗小猫玩。 第58章 事实证明,要送钱给一位退休老师这件事,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即便手头十分拮据,对方也死活不收木荷柚给的钱。 说什么已经今天已经帮了大忙,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再欠下去根本还不清,字字句句都让木荷柚难以回答。 最终,还是神谷源在院子里转了许久之后,提出来了一个方案。 ——用黑川的一篇文章来换。 “这……我已经很久没写了,况且以前写东西的时候,稿费也不值这么多……” “您想想梵谷、卡夫卡、小林俊介,这些人生前的作品不都很一般,根本没人欣赏,说不定以后您写的文章,將会特別值钱也说不一定呢,三十万円的稿费还算是低了。” 神谷源看著书桌上,黑川在教书时获得过的那些奖项开口说道。 “梵谷……卡夫卡这些我知道,小林俊介是谁?”木荷柚凑近他低声询问。 神谷源认真回答:“那是我在东京都立大学的一个室友,脑子不好,整天说自己以后要成大文学家,还逼著我收藏他的亲笔签名。” “……”木荷柚有些无言以对。 “真的可以么……要写什么?” 黑川没有听到两人的嘀咕,她其实也想要这笔钱,毕竟目前生活上確实太困难了,只是没法接受別人像是施捨一般的给予。 “就隨便写吧,以这些小动物为主题也行。” 神谷源从桌上拿起了纸笔递给她。 虽然这钱是木荷柚出,但点子是这边想的,他觉得自己主导全局完全没问题。 …… 晚七点,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神谷源与木荷柚一齐返回医院,中途在路边餐馆停住吃饭。 “这篇文章感觉真的还不错,要不要联繫什么出版社的人发布一下,如果你找家里人造势的话,真有可能赚上一笔。” 神谷源一边吃饭一边看著旁边那页纸张上的字说道。 “我其实看不太懂,你还懂文学么?”木荷柚坐在对面问。 神谷源舀了一勺热汤喝下,解释道: “我不懂,但我很懂炒作,这个故事与文章一定可以赚钱。” 说完,他又將那页纸推去了木荷柚面前,让其好好再看一遍。 后者也再一次认真地看起这篇目前价值三十万円的文章: 两位警察说要资助我,前提是写一篇文章。 已经很多年不曾拿起笔了,今天我就写我的——毕业前的最后一课。 我是一位退休的小学国语老师。 前半生教书育人,让孩子们接受启蒙教育,在书本的课堂里,我常常可以领略生命的真諦。 刚退休时,机缘巧合,我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於是救助毛孩子们的路,就一去不復返了。 在生命的课堂里,我已学习了八十二年之久。 我年轻时曾想过,我的晚年该如何度过: 出去旅游,给儿子们照顾孩子,在公园里跳跳舞等;可我没想到,最后我租了个院子,养上了一群咿咿呀呀的孩子。 开始我还以为我的退休工资能养活它们,但现在欠了好多钱。 我想这个院子,或许就是我毕业前的最后一间教室了。 最后一间教室里的最后一课,还讲什么呢? 也许该讲讲告別的写法了。 我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但这些毛孩子是我教得最久,也最放心不下的一届。 第一次见它们每一个的样子,我都还歷歷在目: 有在路边发抖的,在雨里淋透的,还有被鲜血糊了一身的。 把它们一个个带回来,是我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諮询了一些相关人士,按目前的標准,有三十六年教龄的我走后的安葬和抚恤金,大概有几十万円。 我要求孩子们把我的后事一切从简,剩余的钱全部留给基地的毛孩子们。 我想我的儿子们会理解妈妈的。 我还能陪它们多久呢? 而那天,或许就是这些毛孩子的毕业礼。 我从人间这所大学提前离席,而它们永恆的课程还尚未结束。 请继续学习信任,学习在失去我的拥抱后,继续信任下一双伸来的手。 爱你们这件事,我永远不会毕业。 …… “还是有些难以感同身受,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小动物……”看完之后,木荷柚开口道。 神谷源觉得她不识货,將纸张拿了回来:“重点不是小动物,是人家后半生都花在了这件事情上,只要造势成功的话,绝对可以赚钱……” “还是算了吧,黑川女士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写的东西变成敛財的工具。”木荷柚打断道。 神谷源微微一怔,將纸张折了起来交给她:“行吧,反正是你付的钱,你考虑好就行。”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我明天应该要去区役所帮忙办理证件,到时候医院里可能没人照顾……” “我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神谷源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总算是吃饱喝足,准备回医院休息。 他肩头上这点伤,除了会隱隱发疼之外,根本影响不到什么,倒不如说木荷柚不来的话,自己还乐得轻鬆,每天看看电视睡睡觉就过去了。 她在自己身边,就总会有办不完的案子。 比如今天这类事。 没一会,两人走出了餐厅。 这时候的涩谷其实已经没有前些天那么冷,路边穿短裙的少女也逐渐多了起来。 当然,这个时期还没有神待少女这个词。 神谷源依旧和之前一样,即便肩头有伤,也不忘记打量那些女生的穿著,並且在心中默默为其打分。 “这就是青春吶。”他忍不住感嘆道。 木荷柚无语道:“青春就是大晚上不回家跑来路边到处閒逛么……” “我在想你以前混不良的时候,难不成不这样?”神谷源反问她。 说著,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木荷柚问。 神谷源皱起眉头,歪头过去看著她问:“我记得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你混不良,好像还拿照片给我看来著?” 木荷柚想起了之前两人在烤肉店的事,立刻摇头道:“没有没有,根本没有这种事,你是不是搞错了,可能是宫泽给你看的,和我无关。” “真的么?”神谷源眯起眼。 木荷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主要是担心对方想起那晚上两人互相抱著啃的事情,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赶紧、赶紧回医院去,这都几点了,今晚我不会在病房里守著你了,得回去宿舍……” “你是该回去洗个头。”神谷源说。 木荷柚一愣,抓起自己短髮闻了闻,小心翼翼的问道:“臭了么?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那倒没有。” 神谷源笑道,“但我一想著你之前拿袜子绑头上,心里就总觉得臭。” 某人的拳头高高扬起,却是没有打下去。 ——看来她还是会顾及自己肩头受伤的。 这么想著,神谷源自己走进了医院,摆手朝著身后道: “你回宿舍吧,我如果有什么事,会通过对讲机找你的,频道还是之前那个。” 毕竟神谷源目前还算是要被人照顾的病號,故而两人之前就约定了通信频道。 “行……” 木荷柚还没说完,他已经从拐角消失。 “真的有臭么……可明明早上才洗过啊。” 捏著自己的头髮,木荷柚嘟囔道。 …… 另一边,神谷源在確定木荷柚没跟上来之后,没有前往医院大门,而是走向了那几列黑色轿车。 面对车前站著的保鏢,他皱了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不过下一秒,车窗被摇下。 一张光是看起来就极为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仅仅坐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说。 便给人感觉她就是威严、高贵、骄傲……等等一类词语的代名词。 即便对方没开口说话,神谷源也猜得出来,这应该是木荷柚的母亲。 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避开女儿和自己这边见面。 “神谷警部补?”木荷美姬子笑著开口道。 “您应该就是……” “我是那孩子的母亲,要不上车坐坐?” 她开口的同时,保鏢也拉开了车门。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轿车,內部几乎被改造成了个小房间。 两侧是独立的真皮座椅,深棕底色绣著暗纹,中间隔著一张窄小的檀木桌,桌面上放著两只水晶杯和一瓶未开封的清酒。 车顶是柔光星空顶,微弱的光点漫洒下来,衬得车內愈发静謐。 神谷源弯腰坐了上去,车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车流声、人声被彻底隔绝。 “知道您要来找我,但没想到会避开木荷警部补。”神谷源坐下之后,开口说道。 木荷美姬子点燃一根香菸,又问他要不要抽。 神谷源摇头拒绝,並且表示自己已经戒菸很久了。 烟雾繚绕间,木荷美姬子开口道: “有些事情要和你聊的话,总不好让她在场,说到底那孩子还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就连前几天那起案子,不也像个愣头青一样衝上去,將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確实太危险了,我当时是劝她不要去的。” “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不然也不会来这里当警察,明明在家里能有更好的发展,不过能遇到神谷警部补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现在看来其实也不错。” “您过奖了,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神谷源谦虚道。 “普通人应该不会这么冷静地就找到这里来,並且坐上这辆车,而且我看过神谷警部补的资料,你如果算普通人的话,全日本可能真找不到几个比你不普通的了。” 神谷源其实不是很习惯和这些大人物绕来绕去地聊天。 他现在还有好些问题要问,想要直接提出,却被木荷美姬子倒酒的动作暂停住。 “先喝点?” “抱歉……我肩上的伤口……” 神谷源侧过肩膀,表示自己力不从心。 木荷美姬子没有停住,依旧给他到了一小杯清酒,並且终於將话题引到了神谷源比较关心的事情上去: “神谷警部补有没有考虑过走其他路线,警察终究还是太累了些,而且也很危险,我其实是很欣赏像你这种有能力的年轻人的。” “您说的是?”神谷源问。 “我们木荷家涉及很多行业,就连旁边这间医院,其实他们的医疗器材都是走我们这里供应,只要你愿意,整个日本各行各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支持你。” 神谷源似乎犹豫了会,最后低头道:“算了,我其实也就能当个警察而已,做其他事真的不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当警察很危险的,神谷警部补肩头上这伤口不就是证明么?” 神谷源嘆了口气:“这应该是意外吧?我本来以为在您的安排下,我和木荷警部补其实不会遇到危险的。” “你这意思是……” 木荷美姬子眯著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即笑著说道,“觉得前几天那起走私案,其实背后是我木荷家在安排?” 神谷源没接话。 车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木荷美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隨即放下杯子,开口说道:“这是诬陷,我可是生意人,怎么会去做犯法的事,神谷警部补为什么怀疑呢?” “那起案件的前期,太顺利也太奇怪了。” 神谷源解释道,“从一开始了解到走私案,再到后续警署厅的安排,还有整个三本衫的人全部从涩谷消失,我不知道除了您这边,还有谁能给木荷警部补做出这么一个大馅饼出来。” “可我听说,那不是你从自己的线人口中拿到的信息么?”木荷美姬子说。 神谷源看她还在装糊涂,犹豫了会之后道: “您应该算到了我会將信息交给她,就算不给,只要这起案件上报到警部那里,也应该会让木荷警部补来接手,这根本不碍事……” “好吧,你有自己的猜想很正常,但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说出来?” 神谷源从她语气中察觉出了某种非善意的情绪,已经和先前领自己上车时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让对话发展到这一步。 但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这关乎到自己的未来。 神谷源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我肯定愿意帮助您的女儿,毕竟和她是搭档来著……但我很想知道,松本腾到底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已经被您……”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59章 木荷美姬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许久之后莞尔一笑,缓缓道: “你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 神谷源等了许久,没从她话中找到任何要威胁自己的意思,终於改口道: “好吧,您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其实我也不想当警察,这行太难做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其他门路指点一下晚辈……” “你这变脸速度还真快。”木荷美姬子觉得有些意外。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神谷源端起了酒杯,认真说道,“晚辈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停停停。” 木荷美姬子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抬手打断,並且又给自己点上一支香菸。 “就继续待在她身边怎么样,走警途也蛮不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开口说道。 神谷源还真以为自己能脱下警服,从此平步青云,听这说法,看来先前也只是试探自己,纯想多了来的。 他之前的態度,主要是担心木荷美姬子手头上有自己杀过人的证据。 毕竟当时弄死那个人渣时,作案地点和工具,基本都是三本衫的人准备的,而已知最近的这起走私案,大概率是这位母亲给她女儿送来的案子。 万一真有自己的把柄,那就麻烦了。 但至少目前来看,无论到底有没有,这位大人物暂时没有用其来威胁自己的意思。 “真不能转行么,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在各方面都还行,做生意什么的肯定是一把好手,特別照我预计,接下来几年,国內肯定会掀起一波炒股热潮,到时候只需要小小的投入,肯定能在短时间之內赚到很多钱。” 神谷源说起了他对於未来的考虑,“只要在股市达到顶点之前迅速套现投资合適的实业,往后几十年……” 他其实还是在说大话。 两个世界虽然类似,其实也有诸多不同之处。 比如神谷源当下所在的日本,歷史上某些名人就没有出现过,甚至连《雪国》那本书都没现过世。 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考虑过文抄的路子,但就说这一本书——翻遍了整个脑子,也只能写得出『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这么一句。 要文抄全本,没有金手指的帮助,根本不可能。 所以,即便是那还未到来的经济泡沫,其实神谷源也没有多少把握。 主要是不確定最终的套现时间。 那种事情,一但晚了几天,那就是亏得一塌糊涂。 不过无所谓,如果能在现在得到这种大人物的支持,起码自己有了入场资本。 赌贏或赌输,交给以后再说。 …… 其实也就是试试,神谷源倒没想到真能成功说服对方。 没想到的是,听他说什么未来全日本会掀起炒股热潮,木荷美姬子却是点了点头: “居然能做出这种判断,你觉得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四年?”神谷源小心翼翼地说道。 歷史上,经济泡沫的形成得从八五年的《广场协议》发布之后才开始產生,那年五月到八月,央行会经歷连续五次加息。 而全民炒股的热潮,则是在次年的十二月才开始兴起。 如果计算不错的话,確实是四年左右的时间才对。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木荷美姬子询问道。 神谷源东扯西扯,从国际形势转移到社会现状,甚至还说起了警署厅门口那家拉麵馆每日的客流量。 总之就是一个道理——他是从大局处分析,在细微处看分晓,以一叶知秋,看破往后四五年的经济发展,最后得出的这个结论。 “很有想法。” 木荷美姬子讚嘆道,却又转了口风,“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么,怎么对这方面,比起我公司里那些整天夸夸其谈的財务分析来说,能讲得这么透彻?” “只是猜想而已……您觉得怎么样,我是真有能力发光发热的,当警察真的是无奈之举……如果……” “算了算了。” 木荷美姬子摆摆手,彻底打散了神谷源一步登天的幻想,“我要是將你调走,不知道那孩子怎么说我,你还是先留在她身边,按照你的预想,不还有好几年么,那时候你俩都不到三十,时间还早嘛……” 神谷源嘆了口气,看来自己枕头还是垫得高了,改变方式道:“好吧,您说得也是。” “你大学时候那个恋爱对象,水野对吧?现在似乎在葵演艺事务所上班,你们还有联繫吗?”木荷美姬子突然问道。 神谷源愣住,完全没想到能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居然调查自己到这个地步了么,还真是底裤都被扒乾净了啊。 但调查自己大学女友做什么,都多少年没见了…… “没有联繫了。” 他回应道,又皱起眉头,“您问这个做什么……” “她好像不知道你现在在涩谷上班?”木荷美姬子抿了一口酒,笑著说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很久没见过了,也更换了联繫方式,您说的『葵演艺事务所』是在哪,我没关注过。” 木荷美姬子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 “这不是想关注了么?就在京都那边,她目前还算个小明星呢,对外宣称是有男友的。” 瞧见神谷源不接话,她继续笑道, “怎么了,儘管分手有一段时间,再听到以前的女友谈了恋爱,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从你上车开始到现在,一直给我的感受,就是不符合年龄的老练,但现在看来,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吶。” 神谷源摇头回应道:“您这话说的,我哪里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我只是想起了她以前还说自己不会走偶像这条路,没想到再听说时,居然在什么事务所工作……” “她所在的那家公司,是木荷家旗下的產业,我没有特意去调查,主要是这女孩条件很好,又非要对外宣称有男友,对公司是有影响的,她的经纪人拦不住她,后来我觉得有意思,就去见了一面……”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和我说这些干嘛?” 神谷源满头问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聊到了这方面。 水野条件很好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毕竟长相摆在那里。 “你想知道她宣称的男友是谁么?”木荷美姬子问。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没有回答。 木荷美姬子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扬起道:“我当时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后来才从小柚子那边第二次听到神谷君的大名呢,那时候没反应过来,后续才渐渐想起……” “早就分手了。” “她说她没答应,就不算分手,等她红遍日本的时候,你早晚会找到她。” “这也太扯了些……”神谷源无语道。 他肯定是提过分手的,当然是通过电话说的。 如果见面的话,天知道还要被水野纠缠多久。 “那孩子好像比小柚子还不错些。” 木荷美姬子嘆了口气,悠悠说道,“虽然身为母亲,说这种话是不合適,但水野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肯定比我那女儿强。” 神谷源对此颇为赞同,特別是『性格』这方面,他没见过比木荷柚更神人的傢伙。 “你点头做什么,觉得我说的对?”木荷美姬子眯起眼睛问道。 神谷源有些尷尬,发现这两母女说到底都是一类人,心都黑得很,回应道:“没有……” “小柚子比她差在哪里?” ——怎么问自己这种奇怪的问题。 神谷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半天之后才道:“感觉大小姐脾气还是太烈了点吧,说实话,我很多时候都应付不过来木荷警部补,她做事有些太过於莽撞了,也从来不听別人的想法。”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从见到木荷柚到现在,自己生活里是多了不少糟心事,就比如今天被她从医院拖著去处理什么猫咪丟失事件吧。 如果按照神谷源自己的打算,他肯定是动都不想动,躺在医院睡大觉。 不对,自己压根不会受伤才对,应该是在警署厅里坐著喝茶。 “我也这么觉得,她这些年真是一点没变过。” 木荷美姬子跟著一起吐槽,又询问道,“那外貌上呢?” “这个……不分上下?这是不同的风格,感觉……” 神谷源总不能当著人家母亲的面说女儿不好看,说话结结巴巴的,直到找到方向之后才流利起来, “其实木荷警部补应该要更好一些,毕竟她不化妆也能和水野比较,而我没见过水野素顏的样子……” 这次说的倒是实话了,確实木荷柚整天都素麵朝天,甚至还能做出拿袜子绑头这种事,之前没好好注意过她的外貌。 要是真化个妆的话,应该是比水野好看的。 这么想来,其实她也可以去做爱豆……好像岛国人还蛮喜欢萝莉风格的,如果说话再嗲一点,那就更惹人喜欢了,最好留个长发…… 神谷源思绪纷纷,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看向面前女人的笑脸问道: “您问我这些问题做什么?” …… 半小时后,神谷源躺在病床上看电视。 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他依旧没搞懂那位大人物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因为你是个轻浮的男人,所以我得提醒一下你』啊? 提醒什么呢,又不说明白。 怎么就偏要绕弯子说话,这些人是觉得这个样子很酷么? 不过这种事情倒不重要,和木荷美姬子见面之后,神谷源確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管松本腾那边情况如何,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危险。 杀死高桥这事,是他这些年做过最有风险的一次,主要是当时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如果不及时动手的话,对方就离开涩谷了。 真是那样,即便他能通过警局系统查到高桥的去向,也不好跨区办事,嫌疑太大了。 “呼叫神谷君,呼叫神谷君……” 旁边的对讲机突然传来木荷柚的声音。 神谷源怀疑她是不是又大半夜找了点事出来做,有些不想接通。 “呼叫神谷君,呼叫神谷君……” 声音再度传来。 他不得已拿起对讲机按下了按钮:“怎么了?我这边已经休息了,如果有案子的话,木荷警部补可以联繫交番的人,大野他们那边肯定有人在值班……” “不是,我是问你现在状態怎么样,我已经洗漱完了,如果你那边有问题的话,我可以赶来医院……” “不用,你就在宿舍休息吧,我刚刚都已经睡著了。”神谷源回应道。 “好吧,还有一件事,刚刚母亲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她明天会到达涩谷,到时候约我们见面,神谷君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去……” 那边声音说著说著就渐渐小了下去。 神谷源没太在意这种事,只觉得大人物还真是神秘,明明已经到达了涩谷,並且和自己见过了面,却对自己女儿说明天才到。 “可以不去么,我其实想在医院休息。” “呃——你之前不还说要见面吗,怎么突然就改变想法了?” 其实是半小时前,木荷美姬子说不用再见的。 但神谷源总不好说他已经见过了对方母亲,又用刚刚的藉口讲了一遍。 “好吧……那我就自己去了,神谷君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点,我都没怎么好好逛过涩谷。” “你自己想嘛,我真的蛮困了。” …… 於此同时,警署厅宿舍。 木荷柚刚刚洗完脚,正躺在床上,双脚悬空来回晃动。 她抱著对讲机,听到神谷源这话,怒了努嘴,最后回应道: “好吧……那你先休息。” 放下对讲机后,她来回在床上转了几圈,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小脸。 其实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明明自己这边都做好了准备,带著神谷君见母亲时,要怎样向长辈介绍他,餐馆和去处也有考虑。 可没想到,临近这时候,神谷源却说不见了。 这不是让自己白白准备了么? 还趁著他在医院睡著时,偷偷量下了衣服的尺寸…… 木荷柚看向床边衣架上那身西装外套,嘆了口气。 早这样的话,一开始就不要答应才对啊…… 第60章 翌日,神谷源躺在床上休息。 他刚刚换过药,肩头隱隱发疼。 这时候,外面敲门声响起,让神谷源没想到的是,竹內贵之居然在上班时间前来看望自己。 不过瞧著他手上什么都没提,神谷源这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您怎么来了?”神谷源用敬语问道。 他和竹內贵之虽然在职別上是平级,但两人年龄摆在那里,如果不是在警署厅工作,而是在正常的公司里上班,还应该喊一句『竹內前辈』才对。 “有件事情要来和你说……”竹內贵之显得有些犹豫。 神谷源双手撑著床坐起,询问道:“您说就是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昨天晚上我在值班,警署厅里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说是那家里有小孩离家出走失踪了,当时我没当回事,毕竟时间太短了,甚至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我就只委派了交番的人去管,自己没有动。” “然后呢?”神谷源问。 这种案子他也听过不少,不觉得竹內贵之的做法有任何问题。 如果一听到有人离家出走疑似失踪,警局就要派出大量人去找孩子,那也太浪费警力了些。 况且,人家这不是將事情推给交番了么。 “我是今天才知道的,交番那边的巡查压根也没当回事,只是简单做了记录就回去了,然后我才了解到失踪的人是谁。” “和我有关?”神谷源感觉他说话慢悠悠的。 竹內贵之点了点头:“是之前老是来警署厅找你的那个女生。”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小叠文件,递给神谷源之后继续道, “这是我后续又去她学校和家里调查的结果,这好像真不是什么简单的离家出走……” 神谷源皱眉接过,迅速查看了起来。 …… 数小时后,涩谷南高等学校。 神谷源下了警车,走在前头,竹內贵之则跟在他的身边。 “我昨天应该安排人的,或者联繫一下你,但当时真不知道是这孩子……” “没有,您没什么错。” 神谷源摇头道,“是我的问题,我之前就想过得来她学校一趟,当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就忘了这件事,现在看来还是晚了些。” “要去学校里面找她的老师么,但我来过一次,並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竹內贵之上午就来过,只从那位老师口中得知一件事,就是宫泽结月在昨天已经被安排短期休学。 主要是她参与进了一次盗窃行动中去,且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依旧死不承认。 老师只能当眾让她回家去反省,什么时候决定认错了,带著家长来学校道歉。 而后,便是宫泽家里的那位父亲拨打报警电话的事了。 “是要找她老师,但主要是得把那个叫野崎的傢伙叫来。”神谷源开口道。 他才不信宫泽会偷东西这种事,再说那傢伙儘管是有点蠢,但也不至於將赃物就藏在书包里,这事情一看就有问题。 两人说著,便走进了学校。 学校里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一会,两人找到了宫泽结月的班主任——一位中年女老师,神情温和,却带著几分疲惫。 看到神谷源和竹內贵之,老师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隨即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 “您……怎么又来了?” 上午竹內贵之来过一次,她已经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竹內贵之。 “老师您好,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 神谷源语气温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一些,“我们想找一下野崎,应该是你们班上的学生吧?” 听到“野崎”这个名字,老师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复杂,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地说道: “警察先生,恐怕我帮不了你们,因为野崎,根本就没有继续回来读书了。” 神谷源和竹內贵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是之前她被带到交番之后的事么?”神谷源问。 出於隱私保护,野崎当时的情况,警方没有透露给学校这边。 但这种事情,只要这位老师问一下其他学生,至少能了解到她为什么几天都没有来上课。 老师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就是上次她犯事被带去交番之后,大概过了两三天,她的家长就来学校,帮她办理了退学手续,具体原因我们这边没有追问,毕竟那孩子……你们知道,问也没什么意义。” 神谷源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烦躁,开口道: “对了,老师,您说宫泽结月被人指控偷了东西,能告诉我们,指控她的人是谁吗?还有,被偷的东西是什么?” 老师点了点头,说道:“指控她的,是我们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叫小田由纪,被偷的东西,是一条项炼,听说很贵重。” “小田由纪?” 神谷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见过这个女生,拿著纸笔说道, “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小田由纪的情况吗?比如,她的家庭背景、平时在学校的表现,还有她和宫泽结月的关係,为什么会指控宫泽结月偷了她的项炼?” 老师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小田由纪这个女生,在我们班上算是比较受其他人关注的,她的家庭条件不错,家里经济宽裕,平时在学校里,穿著也比较讲究。” “不过她的性格比较张扬,也有些任性,平时不太喜欢遵守校规,上课出勤率不高,经常会请假或者逃课,身边也总是跟著几个女生一起行动,在同学中间的评价褒贬不一。” 老师顿了顿,语气保持著客观,没有多余的评判, “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或许可以把她叫来,你们亲自问问她,毕竟我作为老师,只能说说我观察到的表面情况。” “至於她和宫泽结月的关係,其实並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矛盾。” 老师顿了顿,隨后继续补充道, “这次指控宫泽结月偷她的项炼,是在昨天早上,小田由纪说,她昨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还戴著那条项炼,后来上体育课,她把项炼摘下来,放在了书包里,等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就发现项炼不见了。” “她当时就很著急,到处找,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怀疑是宫泽结月偷了她的项炼,说宫泽结月因为之前和她吵架,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偷了她的项炼,报復她。” “之后,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就召集了宫泽结月和小田由纪,还有几个同学,一起调查这件事,没想到,最后居然在宫泽结月的书包里,找到了那条项炼。” “宫泽结月一直说自己没有偷,说项炼是別人故意放在她书包里,陷害她的,但小田由纪一口咬定,就是宫泽结月偷的,还拿出了一些『证据』。” “有人说自己看到宫泽结月,在体育课期间,偷偷回到过教室,而且,宫泽结月之前和她有矛盾,有足够的动机偷她的项炼。” “我当时虽然觉得有问题,但证据摆在眼前,宫泽又不肯承认,一时之间,我这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宫泽结月先回家,让她好好想想。” 老师说完,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现在想想,宫泽这孩子,虽然有些任性,但也不至於去偷东西,而且,还是在和小田由纪有矛盾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偷她的项炼,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神谷源听完老师的介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其实这应该是眼前老师自我美化后的说法。 她一个成年人,会看不出来情况? 说到底还是想胡乱息事寧人,谁知道宫泽死活不承认,最后就演变成了这样。 和自己二人,嘴上说著是让宫泽结月先回家。 但从竹內贵之给的资料上,宫泽的那位父亲知道的,则是“领著家长回来学校道歉”,根本就完全不同。 怎么自己遇到的都是这样的老师,就没个好货么? 不对,昨天那位黑川女士好像就还行。 神谷源在心里吐槽完,只能开口道:“能將那个小田由纪叫来么,她应该在上课吧?” “您稍等,我这就去……” …… 没一会,一个和神谷源猜想大差不差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身上隨便套著一件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的衣服歪歪扭扭,压根没有半点正常学生的样子。 脖颈间、手腕上戴著不少饰物,看著十分惹眼,不过神谷源扫了一眼便看出端倪——那些饰物,光泽暗沉,细节粗糙,大多都是仿冒的假货,看来是她用来装样子、撑场面的东西。 竹內贵之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与神谷源不同的是,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女儿,担心她会不会也像这些傢伙一样整天不著调。 少女一进门,那位老师就找了藉口离开,说是还有事要忙,如果一会有事可以去多媒体教室那边找自己,看来是不想掺和进麻烦事里来。 “你们就是警察?找我干嘛?” 老师离开后,小田由纪开口道。 她说话时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屑,仿佛眼前的两位警察,根本不值得她正眼相待。 神谷源压下心里的不悦,开口问道: “你就是小田由纪?我们找你,是想问一问,宫泽偷你项炼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 听到“宫泽”这个名字,小田由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刻薄: “还能是什么情况?就是那个小偷,偷了我的项炼!证据都摆在那里了,她还死不承认,真是脸皮厚到不行。” “我们了解到,项炼是在她的书包里找到的,但她声称,是有人故意放在里面陷害她,你怎么看?”竹內贵之忍不住开口。 “陷害?”小田由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找位置坐下之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陷害她?偷了我的项炼,还想嫁祸给別人,可惜太笨,被当场找到证据。”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鄙夷和不耐烦毫不掩饰,甚至带著几分囂张: “你们不去抓那个小偷,反而来问我这些废话干什么?我都说了,就是她偷的,项炼在她书包里找到,还有同学看到她体育课期间回了教室,这还不够清楚吗?” 说著,她就伸手扯了扯身上松垮的校服外套,作势就要起身离开,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溢於言表,完全不把神谷源和竹內贵之放在眼里。 竹內贵之见状,连忙开口制止: “等等,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你,你不能走。” 小田由纪停下脚步,回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更加不尊敬: “问什么问?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听不懂吗?我说了,宫泽就是小偷,你们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查,別来烦我!” 神谷源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语气,继续问道: “我们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找到她的下落,她现在失踪了,如果你知道什么线索,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找到她很重要。” “失踪?” 小田由纪微微皱眉,隨即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失踪了才好呢,说不定是偷了我的项炼,害怕被抓,跑回老家躲起来了,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可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想知道。” 神谷源见状,觉得和这傢伙来软的不行,开口说道: “上一次我抓野崎进去时,你好像没在旁边?” “抓、抓野崎?” 听到这话,小田由纪愣了一下。 她早就听说了是个年轻的警察將野崎抓走,这才知道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 想起其他人和她说过的事,小田由纪有些慌了。 这……不会把自己也抓走吧? “我很確定,你是在栽赃宫泽,但这种事情我不想追究,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行踪,你要是不配合……” 神谷源拿出了手銬,威胁道,“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带回警署厅调查,你可以问问自己周围那些好姐妹,我这人做事向来不讲道理。” 第61章 看到手銬,小田由纪的脸色立刻白了。 刚才那股囂张跋扈劲瞬间消失,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没有……” 她声音都弱了半截,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项炼就是她偷的,我没有栽赃她……” “我不是在说这件事,我是问她人去哪里了。” 神谷源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冷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宫泽去哪了我不清楚……” 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害怕。 神谷源冷冷看著她,心里已经差不多確定。 看来这个女生是真不知道宫泽的情况,那该问谁? 把她们这个小群体全抓过来一个个审? 良久之后,他收起手銬,开口道:“你们那个小团体里面谁知道宫泽的去向?” “大家……大家应该不知道,您可以去联繫一下野琦,就算是有人知道宫泽的情况,应该也是她。” “你先走吧,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什么隱瞒,后果你知道的。” “好、好的。” 小田由纪如蒙大赦,迅速离开办公室,连回头都不敢。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感觉她应该还是知道一点情况,只是不敢说。”竹內贵之开口道。 “没关係,先走吧,之后看要不要再回来。” 两人跟老师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涩谷南高等学校。 坐进警车,竹內贵之才看向神谷源: “接下来去哪?野崎那边已经退学搬家,学校也没有联繫方式。” “交番有。” 神谷源开口,“上次野崎被带进去的时候,大野智史那边应该留过她家里电话。” 竹內贵之立刻点头:“我现在联繫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交番那边的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后,那边很快翻出当时的记录,念出一串號码。 竹內贵之记下,当场回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竹內贵之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询问野崎的下落。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复杂又无奈: “警察先生……那孩子早就不回家了,退学之后就搬出去了,偶尔打个电话回来,从来不说自己在哪,问多了就直接掛掉……我们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竹內贵之愣了愣,还想再问,对面已经匆匆说了句“真的没办法”,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向神谷源,摇了摇头:“野崎不回家,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在哪。” 神谷源靠在副驾驶座上,开口道:“只能先过去一趟了,有地址的吧?” “有的,就在这里过去不远处,神楽町二十三……” “你开车吧,竹內警部补。”神谷源繫上了安全带。 这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傍晚的街道被路灯染上一层昏黄。 车流不算拥挤,两旁是成片的普通住宅区,矮楼挨著矮楼,楼下停著家用轿车,是东京最常见的市井景象。 车子开了几分钟,驶入一片老式公寓区。 “野崎家在那边的三楼。” 竹內贵之找位置停住车,指著一处楼房开口道。 神谷源顺著他手指的地方望去,楼房不高,也就四五层,外墙是浅灰色,有些地方微微泛黄,一眼望去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生活的地方。 两人正准备下车时,神谷源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神谷警部补……神谷君?你现在在哪里?” 对讲机里传来木荷柚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神谷源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下接通键: “我是神谷,在外边处理一点事情,怎么了?” “我刚才去医院看你,你不在病房,护士也不知道你去哪了。” 木荷柚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些。 竹內贵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插话,整理著手上的文件。 “临时有些要紧事就出来了。”神谷源问。 “你有什么要紧事?身上的伤口不要紧么?” “没事,不影响行动。” 神谷源淡淡回道,“替我向阿姨问好。我这边处理完会跟你联繫。” 说完这话,他將对讲机收好,与竹內贵之一起下了车。 “是木荷警部补么?” “嗯,她母亲来了涩谷,好像正陪著家人吧。” 神谷源回道,两人走上楼梯,找到了对应的门牌號,隨后敲响房门。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正是野崎的母亲。 她看到门外是两名警察,眼神先是一紧,隨即露出几分无奈。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竹內贵之出示证件,语气儘量温和: “我们是警署厅的,来找您了解一下野崎同学的情况。” 野崎母亲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让两人进屋。 房间不大,布局普通,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客厅摆著简易的沙发、电视柜,收拾得乾净整齐。 “你们坐吧。” 她端来两杯茶水,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那孩子的事来的。” 神谷源开门见山,直接便道: “野崎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联繫到她。” 女人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她从被警察带走、回学校办了退学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回过家,问她去哪里,跟谁在一起,她都不肯说。” “她有没有提过宫泽结月?” 竹內贵之追问,“两个人关係是不是很好?”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宫泽,我知道,是她在学校里以前的朋友。” ——那能算是朋友么。 神谷源这么想著,看著对方的眼睛询问道: “她最近一次联繫你,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女人连连摇头:“上次联繫我已经是四五天前的事情了,用的公共电话,没有说其他的事情,只是问我有没有钱……” 女人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肩膀挎著,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 “都是我不好……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她爸爸身体也不行,常年要吃药,我只顾著打工赚钱,顾不上管她,孩子变成这样,全都是我没用,是我没教育好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全是自责与无力,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照顾好她……警察先生,求求你们,別太为难那孩子……” 神谷源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房间各处。 收拾得过分整齐的桌面、没有半点多余杂物的窗台、女人过於拘谨的姿態……一切都透著一种勉强维持的体面。 他心里没有多余的同情,也没有出言安慰。 野崎都已经到了沾染毒品的地步,绝不可能只是一句“家里条件不好,没时间管”就能轻轻带过。 家庭教育一定出了问题,这是明摆著的事情。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野崎母亲的手上、鼻尖,又淡淡扫过墙角、桌底。 没有发现针孔痕跡,没有异常的消瘦或恍惚,气味也正常。 暂时看不出这个女人自己也沾毒的跡象。 神谷源依旧语气平淡,不咸不淡地追问: “她除了要钱,有没有提过和谁在一起,在什么地方?” 女人用力摇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却还是不停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没有……她什么都不说,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多关心她一点,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神谷源和这类人基本对话不下去,转而让竹內贵之来和她聊。 自己则是前往臥室,说是想看看野琦臥病在床的父亲。 臥室十分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檯灯亮著,暖黄的光勉强照亮房间的一角。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药味,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窘迫。 一张老旧的单人床占据了臥室大半空间,床上躺著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是野崎的父亲。 他盖著厚厚的棉被,双眼紧闭,胸口有节奏地起伏著,手臂上还插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连接著床头一个简易的输液袋,药液正缓慢地滴落著。 床头的小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和药盒,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半瓶,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个用来装温水的瓷杯,床尾叠著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墙角放著一个小小的储物柜,柜门有些鬆动,微微敞开著,能看到里面叠放的被褥。 神谷源轻步走了进去,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臥室,最后走到男人的身边。 “警官……我听到你们的聊天了,是、咳咳!是野琦那孩子犯了错误对吧?”男人睁开眼睛看著神谷源道。 “我不確定是不是她做的事,前些天您女儿被抓去交番的事情您知道吗?”神谷源问。 “我知道的,但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当时我在场,从你女儿身上搜出来不少……违禁药品。”神谷源开口道。 这话一出,男人瞳孔微微放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却因为用力过猛,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你、你说什么?”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敢相信,“不可能……那孩子怎么会碰那种东西?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神谷源淡淡道,“量还不少呢,应该不止自己吸食,还跟著贩卖。” 他的双手紧紧攥著棉被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怎么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臥病在床帮不上忙,让她跟著我们受苦,才让她走上歪路……” 男人喃喃自语著,声音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自责。 神谷源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门外,野崎母亲的哭声隱约传来,夹杂著竹內贵之安抚的声音。 神谷源皱了皱眉,知道从这家人身上,大概率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 与此同时,涩穀日照神社。 木荷柚正跟著母亲一起爬山道,后者很少走这样的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您这身体状態,和几年前比起来也太糟糕了些,当时还能陪著我跑好几公里,现在爬个山道就这样了。”木荷柚扶著母亲说。 “那都过去几年了……” 木荷美姬子停住脚步,朝周围挥了挥手,立刻有保鏢端著竹凳走上前来放下。 一边坐下休息,她一边继续说道:“要不我们还是下山去吧,不一定非要来这间神社,不是有其他神社么,找个可以开车上去的……” “但听说涩谷就是这里蛮灵的哦,而且我们都爬上来这么多了。” 木荷柚扭著腰回应道。 “隨你的便吧……”木荷美姬子嘆了口气。 这时候,有人递上手机,说是有电话打进来。 “是生意上的电话么?这时候还……怎么是公共电话?”木荷柚凑近看著屏幕上的来电信息问道。 “不清楚。” 木荷美姬子接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让母女俩都很意外的声音。 特別是木荷柚,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怎么,是神谷君打来的电话? “让我来接。” 木荷柚將脸凑近,对著电话那头问道,“神谷君怎么会有我母亲的联繫方式?你打过来做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找阿姨帮忙。”神谷源在那头说。 “有问题可以找我啊,我们对讲机不都在同一个频道么?” “好了好了,让我来和神谷君说。” 木荷美姬子打断道,避开自己女儿,拿著手机起身去了別处。 只剩瞪著大眼睛的木荷柚呆在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为什么……神谷君会有母亲的联繫方式,自己还没让两人见过面啊? 她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总之,过去好一会之后。 木荷美姬子走了回来,將手机交给保鏢,並且吩咐了几句,又对著女儿说: “继续爬吧,也休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