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一章 求活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求活 1912年,农历七月初一,临河县。 天刚微亮,灰白色的薄雾笼罩了个县城。 专营死人生意的白事街更是寂静一片,这条街,不到日上三竿不会有活人气。 渡厄斋內,油灯早已燃尽,只剩下灯芯一缕残烟。 陈墨盘膝坐在里间简陋的床铺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脑海中反而有种挣脱了无形束缚的清明。 “灵犀一点,观微见著,神与气合,纸偶通灵。” 他默念著手札上对第三层的描述,一直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一线。 精神层面的焕然一新清晰可感,五感似乎被无形之水洗涤过,变得格外敏锐。 就在昨夜,他终於將家传的《幽冥扎纸术》练到第三层。 “可算有了一点自保的手段。” 陈墨看著房间角落立著的半米高纸人,心念微微一动。 一缕极细微的感应从眉心延伸出去,仿佛无形的丝线,轻轻搭在纸人身上。 “起。”他心中默念。 角落里的纸人微微一颤,笨拙的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一步,两步。 它缓缓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桌旁。 桌上有一个粗陶水壶和一个杯子。 纸人伸出扁平的手掌,握住壶柄,缓慢的將水壶提起,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 然后,它双手捧起杯子,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將杯子递到陈墨面前。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除了纸脚与地面极轻微的摩擦声。 陈墨接过尚有余温的杯子,温水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第三层纸偶通灵,果然大不相同。不仅能以神念驱动,更能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灵性初显。” 陈墨忖道,“只是精神力的损耗明显,以我现在的程度,同时操控这样一个纸人做精细动作,恐怕最多能坚持半个时辰。而且,这只是最基础的白纸僕役,战斗力几近於无。” “手札中提到,三层之后,便可尝试以特殊材料配合血契秘法,扎制具有不同特质的纸偶,甚至能赋予其一定的灵智。” 但那些都需要特殊材料,更需要钱。 原身父亲陈大川失踪后,铺子里本就不多的积蓄很快见底。 这三个月,陈墨只能靠著接些最简单的扎纸人活计,勉强餬口,同时暗中摸索修炼,不敢有丝毫张扬。 “前世当牛马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穿越后,处境更艰难。” “要想办法搞钱了,不然吃饭都成问题。” 他看著房间四周裸露出来的黄泥墙面,默默嘆了口气。 陈墨其实是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急诊科医生。 在医院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后晕倒,再睁眼时,身份已经变成了这个十九岁的扎纸少年。 凑巧原身的名字也叫陈墨。 母亲早逝,父亲失踪,了无音讯。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刚刚咽气。 因为交不起那些黑帮的所谓管理费,被活活打死的...... 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咕嚕……”腹中传来响动。 他摸了摸肚子,一夜未进食,现在確实饿了。 推门走出房间。 清晨的空气带著黑水滨特有的腥味,院子里还留有淡淡的雾气。 陈墨走到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是在东南角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盖著几块木板跟油纸防雨。 他掀开米缸上压著的木板。 缸底只剩一层灰扑扑的糙米,几条米虫混在糠皮之间。 陈墨垂眼看了片刻,用葫芦瓢沿著缸底地颳了一圈,舀起的米刚好盖住瓢底。 生火,淘米。 柴有些潮,烟比火先窜起来,呛得他偏头闷咳了几声。 火终於舔著了锅底,跃动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没有菜,只有角落里半块发硬的粗盐。 粥在锅里咕嘟起来,稀薄的米汤泛著泡沫,几乎能数清里面浮沉的米粒。 他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米汤,蹲在厨房门口。 热气糊在脸上,带著一点点可怜的米香,更多还是旧米的陈腐味。 陈墨吹了吹,小心吸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带来了短暂的热气,只是四肢依旧透著虚弱感。 碗很快见了底,只在碗壁上掛著几颗米粒。 胃里有了点东西垫著,思考也似乎清晰了些。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件要命的事。 “显示身体数据。” 隨著陈墨在心里呼唤,隱藏在他识海中,一块灰扑扑的镜子显现出来。 镜面如水波动,缓缓浮现出几行清晰的字跡: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骨龄:十九岁又四个月】 【剩余寿命:约三百六十二日】 【根骨:丙等下品(微弱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中品】 【气血:亏虚(本源有损,阴煞入体)】 【功法:《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可推演补全,需月华灵韵>1) 【月华灵韵: 0】 看著寿元那栏可怜的三百六十二,陈墨端著空碗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三百六十二天。 一年。 或者说,如果情况恶化,可能还不到一年。 “看来《幽冥扎纸术》的层数突破,並不能增加自身的寿元。” 陈墨有点失望,扎纸术突破第三层带来的精神清明,让他对身体內部的感知也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先前只是隱隱感觉不適,此刻静心內视,那阴煞入体的状態,在感知中变得分外清晰。 一股阴冷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心脉和丹田附近,正侵蚀著他的生机,消耗著本就所剩无几的精气神。 黑虎帮那顿毒打,或许只是个诱因。 真正照成原身死亡的,应该就是那些阴煞之力。 只是他穿越过来后,有些记忆残缺得厉害,导致现在陈墨也是一头雾水,没办法確定是人为还是天灾。 “哎。。。。” 长嘆一口气,陈墨仔细將碗舔净,又用清水涮了涮锅。 做完这些,他才穿过院子,走进前头临街的铺面。 第二章 麻烦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章 麻烦 渡厄斋的铺面不大,光线昏暗。 迎面是一道沉重的木柜檯,台面磨得油亮,边缘处有深深浅浅的刻痕。 柜檯后靠墙的木架上,稀疏摆放著些童男童女跟纸马纸轿,已经蒙了一层灰尘。 陈墨走到店门前,將沉重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摞在墙边。 他家大门不是寻常铺子那种对开的木门,而是由一块块厚实的木板竖向拼成的。 每块木板约莫一尺宽,边缘开有榫槽,相互嵌合。 白天营业时,需要將这些木板一块块卸下来,堆在门边;晚上打烊,再一块块装回去。 这是白事街的老式铺面特有的门板,据说是因为常有不乾净的东西夜里推门,整扇的大门容易被推开,而这种拼板门,哪怕卸掉几块,剩下的板子依旧能卡住,更稳妥些。 陈墨伸手,抓住最左边那块门板的边缘。 木板很沉,入手冰凉,表面已经被摸得油亮。 用力往上一提,再往外一抽。 “咔”一声轻响,门板脱离了榫槽。 门外清晨的天光,立刻从卸开的缝隙里涌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陈墨將门板靠在墙边,又去卸第二块。 “咔、咔。” 他没有將大门全部打开,原身父亲交代过,白事街的铺子,门不能全开,要留三分阴,遮七分阳,这是规矩。 清晨带著河水腥气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门楣上褪色的渡厄斋布幌微微摆动。 他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的石阶和一小片街面。 此时,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也开始卸门板,但彼此间少有招呼,都是沉默做著自己的事,脸色大多晦暗,透著一种长年与死亡打交道形成的麻木。 刚扫了两下,斜对面福寿棺材铺的老板刘守財叼著旱菸袋踱了出来。 他瞥了陈墨一眼,慢悠悠吐了口烟圈。 “小陈啊,今儿个开门倒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著一贯的痰音,“你爹……有信儿了没?” 陈墨手上不停,头也不抬:“没。” “唉,”福寿老板嘆了口气,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世道,不太平啊……你爹手艺好,人也实诚,这么久没音讯,恐怕不好说了。” “你都已经拖了黑虎帮三个月卫生费了,这铺子……还守得住吗?” 这话听著像关心,实则藏著试探。 白事街的生意虽说晦气,但好歹是门生计。 陈大川手艺在临河县是出了名的扎实,渡厄斋以前生意不错。 如今主事的没了,只剩个半大孩子,难免有人动心思。 陈墨停下扫帚,直起身,看向刘守財。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没睡好的倦怠,但不知怎的,被这眼神一扫,刘守財叼著菸嘴的动作微微一顿。 “守不守得住,总得试试。”陈墨语气平淡,“谢刘老板关心。” 刘守財乾笑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铺子。 陈墨继续扫地。 他清楚,这街上的同行,乃至附近一些知道渡厄斋现状的人,恐怕都在观望,甚至盘算著怎么吞下这块肉。 之前的原身性格懦弱,镇不住场。但现在…… 陈墨扫完最后一级石阶,將尘土和几片枯叶拢到街边的阴沟旁。 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进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瑟缩。 他拄著扫帚,抬眼望去,整条白事街像一条刚刚甦醒的灰色巨虫,缓慢蠕动著,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香烛味。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混杂著不耐烦的咳嗽和痰音,从街口传来。 几个穿著黑色短打,露出或乾瘦或臃肿胸膛的汉子晃了过来,为首的不是常来的那名刀疤脸,而是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的瘦子,手里拿著一本脏兮兮的簿子,腰间却醒目的別著一把用旧布缠著柄的短刀。 正主刀疤脸则抱著膀子跟在后面,眼神阴鷙的扫过一家家店铺。 “各位掌柜的,月初了!街面整洁,大家生意才好做,黑虎帮辛苦维持,这卫生管理费,该续上了啊!” 话音刚落,各家店铺里隱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咒骂。 “妈的,这么早…晦气!” “卫生费?扫街的刘老头三个月没见影了,钱倒收得勤!” “黑虎帮的地皮都要刮掉三层……” 抱怨归抱怨,却没人敢真的嚷出来。 白事街的生意人,胆子似乎也被常年接触的阴气浸得小了几分。 陈墨站在自家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边,那里,还残留著一轮淡红色的弯月。 没有手錶,但也能大致算出,现在顶多六点多到七点之间。 什么时候混黑帮也要996了? 那边鼠须瘦子带著人,熟门熟路的开始挨家收钱。 到了福寿棺材铺,刘老板早已准备好大洋,陪著笑递过去:“徐先生,早啊,一点心意,辛苦了。” 鼠须瘦子接过钱掂了掂,瞥了眼铺子里几口上了黑漆的棺材,皮笑肉不笑:“刘老板生意兴隆啊,下回送口好木料的去帮里,我们二爷最近想备一副。” 刘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僵,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收钱的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到了李记香烛纸钱铺,李老头梗著脖子,脸色涨红:“上个月才交过!这个月刚开张,哪来的钱?” 鼠须瘦子也不恼,只是用簿子轻轻拍打著手心:“李老头,规矩就是规矩。你看这街面,要不是我们黑虎帮镇著,多少不长眼的小贼来搅扰?” “耽误了生意,损失的可不止这几个钱。帮里兄弟也要吃饭,大家体谅体谅。” 他说话时,身后两个汉子往前站了半步,眼神不善。 李老头嘴唇哆嗦著,最终还是在老婆子的拉扯下,不情不愿的摸出两个大洋。 黑虎帮的人显然深諳此道,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策略。 对老实胆小或生意稍好的,就多加一句暗示或提点,对稍有牴触的,就用规矩跟体谅的话术软中带硬的压迫。 真遇到难缠的,才轮到刀疤脸这种真正打杀的人出面。 很快,他们就晃到了渡厄斋门前。 第三章 杀心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杀心 陈墨已经退到门槛內,依旧只將门开了三分,自己站在那片阴影里。 鼠须瘦子翻了下簿子,露出夸张的表情:“哎哟,渡厄斋小陈掌柜是吧?让我瞧瞧……嘖嘖,这可欠了不止卫生费。还有滯纳的利息……”他掰著手指头算,眼睛却瞟著陈墨。 刀疤脸这时走上前,取代了鼠须瘦子的位置。 “小子,恢復的不错啊。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是准备大洋,还是……那本册子?” 陈墨抬起头,脸色在门內阴影中显得更加苍白。 “刀疤哥,六块大洋实在凑不出。至於祖传的手艺,不敢轻泄。” “不敢?”刀疤脸嗤笑,却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话语中甚至带著点为你著想的口吻。 “小子,不是哥哥我逼你。你看看这条街,谁容易?可规矩就是规矩。” “陈师傅失踪,你年纪小,身子又不好,守著这铺子,能挣几个钱?够你看病抓药吗?够你吃饭吗?” 他压低声音,让语气显得更推心置腹,“帮主是爱才,看重你们陈家的手艺。献上去,换个安稳,有什么不好?” “难道非要等到铺子被砸了,人被打残了……嗯?”他故意没说完,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就是啊,小陈掌柜,”鼠须瘦子在旁边帮腔,眼睛滴溜溜转,“別那么死心眼。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听刀疤哥一句劝,也是为你好。”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话里话外堵死了陈墨其他退路,还披著一层替你考虑的外衣。 这就是他们的智慧,比单纯的打骂更让人窒息,更难以直接反抗。 陈墨沉默著,右手在袖中轻轻摩挲著一柄冰冷的刻刀,思考了几秒钟,才从怀里摸出一个乾瘪的钱袋,倒出里面仅有的几十个铜板和一块顏色黯淡的大洋。 这差不多是他目前能拿出来极限了。 “刀疤哥,徐先生,”他把钱捧在手里,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这些。这个月的卫生费,我先交上。其他的……再容我几天。” 刀疤脸看著他掌心那点寒酸的財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危险。 似乎在权衡现在发作是否值得。 最终,他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那些铜板和大洋,掂了掂,扔给身后的鼠须瘦子。 “最后给你三天。” 刀疤脸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墨眼前晃了晃,“就三天。到时候,要么看到五块足色大洋,要么看到我要的东西,否则……” 他目光阴冷的扫过渡厄斋的招牌和门板,“你就提前给自己扎个好点的房子吧!” 说完,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著人转身,骂骂咧咧走向下一家。 陈墨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面无表情看著他们走远。 对面福寿棺材铺的刘老板放下手里的旱菸杆,踱了出来,脸上堆起惯常对待丧家那种混合著同情与疏离的表情:“小陈啊,你看看这事闹的……刀疤脸那话,可不好听啊。你身子怎么样?还能撑住吧?” 话是关心,脚却停在自家台阶上,没再往前。 陈墨看著周围街坊那些假惺惺的表情,不由有些腻味,“刘叔,您能不能先借我一点,应应急?我打下借条,等有了生意,一定儘快还上。”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刘老板脸上的同情瞬间僵住,隨即化为尷尬和警惕。 “这个……,不是刘叔不帮你,你也知道,我这棺材铺看著门面大,实则都是压著的木头本钱,现钱也紧得很。……唉,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他边说边往回退了两步,像是怕陈墨再靠近。 这时,李记香烛纸钱的李老头也凑了过来,刚才被收钱的憋闷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借钱?小陈,不是我说你,这口子可开不得!今天借你,明天別人也来借,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了,你借了拿什么还?靠扎纸人?黑虎帮那架势……嘖,不是老李我嘴冷,你这铺子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两说呢!” 他连连摆手,转身就往自己店里走,生怕沾上晦气。 更远处,郑氏扎彩铺的郑老三,早在陈墨开口时就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街面,专心摆弄著一架未完工的纸轿子,仿佛聋了一般。 陈墨冷眼看著几人,原身没记错的话,这几家平时可没少喊陈大川帮忙,甚至借钱也不是一次两次。 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回渡厄斋那三分开的门內。 就在他身影即將没入店铺阴影时,隔壁李氏寿衣店那扇一直虚掩的门,悄无声息开大了一些。 李寡妇侧身闪了出来,几乎像飘一样来到陈墨身侧,將一个尚带著些许体温的布包迅速塞进陈墨垂在身侧的手里。 “就两块……收好。”话音未落,她已像受惊的雀鸟般缩了回去,门扉轻轻合拢,只余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陈墨握著手中带著陌生体温的小布包,指尖能感受到硬物冰冷的稜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径直走回了店铺深处,隨手將那三分开的门,也轻轻掩上。 外街坊的议论低低响起,又很快沉寂。 店內,陈墨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素白纸鸟上。 他拿起布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闷响。手指缓缓抚过纸鸟冰冷的翅膀。 两块大洋,杯水车薪。 他的眼神深处,寒光愈发清晰锐利。 “黑虎帮,该杀。” 这个念头並非一时激愤。 从原身记忆里那顿几乎致命的毒打,到今日刀疤脸赤裸裸的威胁。 黑虎帮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他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不解决他们,別说寻找化解阴煞之法以续命,就是眼下三天后的难关都过不去。 可怎么杀? 这个就需要斟酌了,这个世界,可是还有个联合政府在上面压著。 陈墨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眼神盯著那两块大洋,思绪却在飞速旋转。 第四章 纸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纸傀 陈墨思索了几分钟,抬腿朝中院走去。 他记得,陈大川房间里好像还留著一刀上好的阴纸。 陈大川的房间就在他隔壁,房门紧闭,自他失踪后,便很少进去, 原身是怕触景生情,陈墨是隱隱觉得那房间还残留著某种阴气,对他这阴煞入体的身体並无好处。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陈旧木头和乾燥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一椅,都是老物件,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他的目標明確,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黑漆木柜。 柜子上了锁,但钥匙就掛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掛鉤上。 取下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分了几层。 最上层是几件摺叠整齐的旧衣,下面是几本用油纸包好的的古书,並非《幽冥扎纸术》手札,而是一些地方誌异,民俗杂谈之类的杂书。 最底层,则是一个用深蓝色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 陈墨小心將这包裹取出,放在房间里的木桌上。 解开系扣,掀开厚布。 里面露出的,並非寻常的彩纸或素纸。 纸张顏色是一种沉近乎於黑的深灰色,触手冰凉,质地异常柔韧细腻,纸面隱隱流动著一层极淡的暗哑光泽。 这就是陈大川偶尔提及,却严禁原身触碰的阴纸。 据说是用特定年份的阴沉竹纤维,混合了坟头草和其它殊材料,经由古法秘制而成。 不仅价格昂贵,普通市面上也买不到。 一刀阴纸,二十来张,整齐叠放著,散发著一种幽深的气息。 陈墨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渗透皮肤。 体內那股原本盘踞不动的阴煞之气,似乎被这阴纸的气息隱隱引动,微微躁动了一下。 “就是它了。” 陈墨包好阴纸,重新將木柜锁好,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要做的,不是什么童男童女,而是更具攻击性的东西——刀兵纸傀。 手札第三层纸偶通灵篇的末尾,有几段模糊的记述,提及若以特殊材料为基,辅以秘法符文和精血为引,可扎制出具有锋锐和破煞之能的简易兵傀。 但这属于禁忌旁支,极其凶险。 稍有不慎,炼製者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被阴气反噬,或招来不可测的邪祟关注。 陈墨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是从操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里面放著几样辅助工具。 一支以吊死之人头髮製成的灵纹笔。 一小碟暗红色的血硃砂。 还有一小捆色泽暗金的丝线,用来捆绑关键关节,增强纸傀的稳固与灵气传导。 材料备齐,陈墨深吸一口气,关紧了房门,只留下一扇窗户微微透气。 將那叠阴纸小心铺开在桌面上,取出一张。 他先是选取质地最坚韧的阴沉竹篾,用小刀仔细削制,烘烤,搭出一个约莫两尺来高,类似简化人形的骨架。 骨架不求精致美观,只求关键节点牢固灵活。 然后他拿起阴纸,按照骨架的形状,开始裁剪,包裹,確保每一处粘贴都严丝合缝,阴纸完美贴合竹骨,形成一个通体深灰,只有大致人形的纸壳。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绘製灵纹。 陈墨用清水化开一点血硃砂,以灵纹笔蘸饱,回忆手札上那些扭曲如蝌蚪的符文,缓缓落笔。 笔尖触及冰凉阴纸的瞬间,他感到精神微微一震。 硃砂的痕跡在深灰纸面上並不醒目,隨著他的意念引导,在纸傀的胸腹,四肢关节,以及双手的位置,勾勒出一个个诡异的图案。 绘製灵纹消耗极大,不仅仅是精神力,他感到心脉附近的阴煞之气也被隱隱牵动,似乎想要顺著笔尖流泻而出。 陈墨强行稳住心神,控制著节奏。 灵纹画毕,他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最后,才用金丝线在纸傀的关节处仔细缠绕,打上特殊的结扣。 每缠一道,他都以意念引导一丝自身气息注入丝线,使其与纸傀骨架那些灵纹缓缓勾连。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根金丝线缠好时,窗外太阳已经老大。 鬆了口气的陈墨身体微微摇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製作这刀兵纸傀,消耗的不仅是材料,更是他的精气神,甚至间接引动了体內阴煞。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劲来。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点睛跟血契。 只是点睛需要晚上子时进行,白天阳气太重,不利於施术。 將这具半成品的刀兵纸傀收进木盒里,陈墨才感到腹中飢饿感阵阵传来。 他强撑著从米缸底刮出最后一点陈米,掺了大半的糙米和几片乾菜叶,在角落里的小泥炉上熬了一锅稀薄的菜粥。 温热的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虚浮的力气回来少许。 收拾好碗筷,陈墨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短褂,將头髮拨弄得略显凌乱,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一个为生计奔波普通少年。 他检查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几枚铜板,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空瘪的布囊,將所有门窗锁好后,才从中院的后门离开。 午后的天光有些刺眼。 白事街在白日里依旧沉闷,但出了这条街,便是临河县普通市井的喧囂。 陈墨低著头,匯入街上的人流。 街道是青石板铺就,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坑洼积水,泛著黑绿色的光。 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铺面,灰瓦木檐,招牌幌子在微风中晃动。 粮油铺,杂货店,茶馆……门脸大多陈旧,油漆斑驳。 空气里混杂著食物、汗味、牲畜粪便、煤烟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淡淡霉味。 穿长衫的帐房先生夹著布包匆匆走过,穿著对襟短打的伙计在店门口吆喝,裹著小脚的老太太提著菜篮蹣跚而行,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远处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车铃的叮噹响,夹杂著卖餛飩,修洋伞,磨剪子戧菜刀的各种悠长叫卖。 墙上贴著些泛黄的告示,有官府缉拿匪盗的,有商铺开张酬宾的,更多是层层覆盖的旧gg和不知名的標语碎片。 电线桿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面缠著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第五章 寻人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寻人 陈墨对这一切並无多少新奇感,原身的记忆让他熟悉这种环境。 他避开人多眼杂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和居民区穿行。 要找的那几户人家,地址是之前从街坊零碎议论和原身模糊记忆中拼凑出来的,並不十分確切。 第一户据说是个在码头扛活的老汉,因为不肯交码头费被黑虎帮的人打成重伤,没钱医治,拖了半个月死了。 儿子跑船没了音讯,只剩个老婆子。 陈墨在污水横流的棚户区拐了许久,才找到那间低矮的窝棚。 门口坐著个眼神浑浊的老嫗,正在拣拾烂菜叶。 陈墨上前,微微躬身:“阿婆,打听个事。我是南街扎纸铺的,听说您家是不是有位长辈前些时候走了?” “我们铺子最近接了个善人委託,想给些苦主人家送点往生钱,表表心意,也需要一点旧物做个引子……” 老嫗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的打量著他,尤其是听到往生钱时,手指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很久,才沙哑道:“没了,早没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些天杀的……”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她低下头,不再理会陈墨,只是机械的拣著菜叶。 陈墨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忍再逼问,无声退走了。 这里,並没有他需要的媒介。 另一户是个摆小吃摊的夫妇,男人被黑虎帮勒索摊位费不成,摊子被砸,爭执中被推搡倒地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 女人变卖了家当安葬了丈夫,不知所踪。 陈墨找到原摊位附近,向旁边一个修鞋匠打听。 修鞋匠咂巴著旱菸,摇摇头:“早搬走啦,可怜哟……那女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抱著个包袱,往城西亲戚家去了吧?不清楚。” 线索又断了。 城西太大,无从找起。 陈墨的心微微下沉。 还有一户,卖豆腐的沈家。 沈家儿子是个愣头青,因为妹妹被黑虎帮一个小头目调戏,上前理论,被活活打死在街上,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 沈家老父气得吐血,没多久也去了,只剩下沈家老娘和那个差点被糟蹋的女儿相依为命。 据说她们还在原处,因为那小小的豆腐作坊是租的,无处可去。 陈墨精神一振,转向沈家豆腐坊所在的街巷。 那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豆腐坊就在巷口。 门面很小,此刻关著门,冷冷清清,连往常该有的豆腐香味都闻不到,只有一股淡淡的酸餿气。 门上贴著的白色輓联早已褪色破损,在风中微微飘动。 陈墨上前,轻轻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少女的脸,眼睛红肿,带著警惕。 “你找谁?” “请问是沈家吗?”陈墨儘量让声音显得平和,“我是渡厄斋扎纸铺的,我爹以前……受过沈老爹一点关照。听说家里出了事,过来看看。” 少女听到渡厄斋,戒备稍减,又听到提及父亲,眼圈更红了。 她回头望了望屋里,才低声道:“我娘病著……不方便见客。” “我不进去,就说几句话。”陈墨压低声音,“我知道害死沈大哥的是谁黑虎帮的人,对不对?”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嘴唇哆嗦著。 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承认。 “我也恨他们。”陈墨声音更轻,却带著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我爹没了,铺子也被他们逼得快要活不下去。我没办法明著帮你们,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那些畜生,也尝尝报应的滋味。” 他顿了顿,看著少女骤然亮起又充满疑虑的眼睛,继续道:“我需要一点沈大哥生前贴身的旧物,什么都行,穿过的衣服一角或毛巾被子之类……” “我不保证什么,只是……想试试。” 少女死死咬著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屋內,仿佛下定了决心,快速说道:“你等等。”门轻轻合上。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一条缝,少女递出来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包,入手很轻。 “是阿哥去年生辰,娘给他做的新裤子上剪下来的一小块布……阿哥就穿了那么一次……”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陈墨郑重接过,入手能感到粗布的纹理和残留的皂角清气。 “谢谢。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將布包小心揣进怀里,又將怀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全数掏出,塞到少女手里,“给大娘抓点药。” 不等少女推辞,他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条瀰漫著悲伤与恨意的小巷。 街上的喧囂再次涌入耳中,黄包车铃响,小贩叫卖,茶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这浮世的热闹,仿佛与刚才那条小巷的淒冷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听说那黑虎帮的帮主是个练家子。” 走到一半的陈墨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停下脚步,“必须加点的保险。” ....... 等陈墨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渡厄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白事街各家铺子早早开始上门板,哐当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他掩好那三分门,將內外隔绝,倚著门板微微喘息。 体內阴煞似乎因今日的奔波与而更显活跃,心口传来隱隱的钝痛。 还好,东西都拿到手了。 他摸著怀里的布袋,快速朝自家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在临河县西城,黑虎帮盘踞的一座三进宅院里,气氛却与渡厄斋的冷清截然不同,但也算不上轻鬆。 宅院正厅,灯火通明。 正中太师椅上,坐著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並不十分魁梧,甚至有些精瘦。但骨架宽大,一双眼睛半开半闔,偶尔精光一闪,像是蛰伏的猛兽。 这便是黑虎帮帮主,雷老虎。眼里的精光,正是暗劲大成的表现。 他面前的红木八仙桌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刀疤脸垂手站在下首左侧,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神態却颇为恭谨,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右侧则站著鼠须瘦子徐先生,手里捏著个小小的紫檀算盘,指尖偶尔拨动两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厅內很安静,只有徐先生偶尔报出数字的低语,和雷老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第六章 黑虎帮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六章 黑虎帮 “……上月码头规费收得齐整,多了两成。但赌档那边,水头比前月少了十五个大洋,听说是快活林那边新来了个老千,捲走了不少,咱们的人一时没看住。” 徐先生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烟花巷的平安钱倒是照旧,但有两个暗门子私下勾搭了外来的皮条客,抽成没交足,已经让疤爷手下的人去说道了,这个月应该能补上。” 雷老虎没说话,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 徐先生继续道:“最大的窟窿,出在货运上。” “咱们替福昌號押的那批洋布,在青龙滩附近失踪了,连船带货一起不见,里外亏了將近五百大洋。” “还有,县衙李师爷那边,这个季度的孝敬得加了,他透了口风,新来的县令老爷鼻子灵,得打点到位。” 听到五百大洋和加孝敬,刀疤脸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福昌號这批货肯定是有內鬼!別让碰到他们!” 雷老虎抬起眼皮,扫了刀疤脸一眼,那目光平淡,却让刀疤脸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刀疤脸层次太低,很多消息不灵通,他不同。 青龙滩那地方,最近闹得很凶,据说连镇异局的人都折了。 “青龙滩这事的,往后再说,让弟兄们最近绕过那里。李师爷那边,该加的就加,不能让衙门找咱们的麻烦。” 雷老虎开口,中气十足又带著股天然的霸道,“徐先生,照这么算,这个月的净入,比上个月少了多少?” 徐先生飞快拨了几下算盘,沉吟道:“刨去各项开支抚恤和新增的打点,再算上几个场子生意清淡……大概,少了六百到八百大洋。若下个月货运再出岔子,或者赌档,码头再有波折,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帮派的现金流开始吃紧。 黑虎帮看似威风,养著几十號打手,眼线,上下打点,每日开销不小。 收入一旦不稳,內部就容易生乱。 雷老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帐册的某一页,那里记录著几条零散的外快,其中就有白事街渡厄斋,欠卫生费及利息,累计五个大洋。 “白事街那边,最近怎么样?”雷老虎忽然问道,听不出喜怒。 刀疤脸精神一振,连忙回道:“帮主放心,那条街稳当著呢。都是些跟死人打交道的老实货,翻不起浪,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渡厄斋那小子,陈大川的儿子,是个硬骨头。拖了三个月了,今天我去收钱,还是那副死样子,拿不出钱,也不肯交东西。” “东西?”雷老虎看向他。 “就是陈大川那手扎纸的秘术。”刀疤脸解释道,“上次您跟我提过一嘴。那小子守著不肯给,我看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了三天期限,再不识相,我就带人拆了他的铺子,把那小子……” “秘术……”雷老虎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异样,打断刀疤脸的话,“那东西,是有个大老板点了名要的旧玩意儿,据说有点意思,不是寻常扎纸的手艺。” “让你去办,是看你办事稳妥,不是让你动不动就拆铺子打人,闹得满城风雨。” 刀疤脸一愣,有些不解:“帮主,那小子油盐不进,不用点狠的……” “用脑子!”雷老虎声音微沉,“白事街虽不起眼,但也是条街面,做得太难看了,其他铺子怎么想?衙门那边会不会有閒话?” 徐先生在一旁適时插话,语气圆滑:“帮主的意思是,得让那小子心甘情愿交出来,或者不得不交。硬抢是下策,容易留下话柄。” “我听说那陈墨身子骨很差,像是活不长的样子,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比如,找个郎中劝劝他?或者,让他在这临河县,除了咱们,再也借不到一粒米,赊不到一包药?”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话说得含蓄,却点出了更阴损的手段,利用陈墨的病情和孤立无援的处境,慢慢熬他,逼他就范。 既达到了目的,面上又不至於太难看。 雷老虎微微頷首,对徐先生的提议不置可否,但显然更倾向於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 “刀疤,徐先生的话,你听明白了?” “三天后,再去一趟。钱,他要能凑齐,让他交钱,敲打一番便是。” “若凑不齐……就把徐先生的意思,透给他。让他自己选,是痛快交出东西,换条活路,还是拖著那病身子,在这临河县寸步难行。” 他顿了下,补充道:“记住,东西要拿到,但手脚乾净点。『” “是,帮主!”刀疤脸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但不敢违逆,连忙应下。 他听明白了,帮主和徐先生是要用软刀子割肉,比他想的直接动手更高明,也更麻烦。 但有大老板点名要的东西……这让他对那本破扎纸册子,又多了一层模糊的重视和忌惮。 雷老虎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人躬身退出正厅。 厅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雷老虎一人,烛火將他半张脸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依旧无意识敲著桌面。 他並不知道那秘术具体有何奥妙,只知道有大老板对此有些兴趣,让他留意一下。 对雷老虎而言,这是一个向上层人物示好的机会。 至於陈墨的死活,他並不太关心,只要事情办得漂亮,不影响黑虎帮的稳定就行。 市井人物的智慧,在於懂得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善於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而非一味蛮干。 雷老虎能混到今天,深諳此道。 约莫一炷香后,宅院深处。 刀疤脸和几个头目居住的偏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紧接著,是更多惊恐的叫喊以及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桌球乱响。 “鬼!有鬼啊——!” “救命!疤爷!疤爷救命!” “拦住它!啊——!” 喧譁声迅速扩大,还夹杂著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和恐惧至极的哭嚎。 第七章 阴影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章 阴影 “什么声音?” 正闭目养神的雷老虎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皱。 他並未惊慌,而是侧耳倾听了一瞬,脸色微微一沉。 听动静,不像是对头打上门,倒像是……出了什么邪门事? 他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转身走到正厅后方供奉的关公像旁。 那关公像並非寻常泥塑,而是黑铁铸就,颇为沉重。 前面供桌上,三柱线香菸气笔直,显然是新换上不久。 雷老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握住铁像手中那柄同样是铁铸的青龙偃月刀刀杆,用力一拧—— “咔噠。” 机括轻响,关公像连同下方的底座,竟缓缓向侧面滑开半尺,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横放著一件用暗红色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雷老虎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柄刀! 刀身宽阔厚重,刃口带著暗沉的血槽。 刀背厚实,刀柄长可双手握持,末端铸成狰狞的鬼头吞口。 整把刀通体呈一种暗哑的乌黑色,即便静静躺在那里,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 这是一柄鬼头刀! 並非江湖武人惯用的款式,而是旧时刑场上,专门用来执行斩首之刑的刽子手所用之刀! 此刀不知斩过多少亡命之徒的脖颈,饱饮鲜血,凝聚了无数死囚临刑前的恐惧与不甘。 煞气之重,寻常人靠近都会觉得遍体生寒,心神不寧。 雷老虎早年机缘巧合,从一位落魄的世袭老刽子手后人手中,重金购得此刀跟刑门配套的修炼功法。 可惜那功法修炼太过凶险,他一直都不敢尝试,所以这刀一直封存到现在。 那老刽子手后人曾言,此刀斩首逾百,煞气已成。 寻常阴邪之物不敢近身,但持刀者亦需命格够硬,心志坚定,否则反受其害。 雷老虎自忖杀伐果断,煞气缠身,正是合用,便一直秘密收藏著作为最后的依仗。 此事,连刀疤脸和徐先生都不知道。 他一把抓起鬼头刀。 入手沉重冰寒,刀柄上的纹路硌著手心。 那股煞气顺著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为之一凛,感觉有无形的血腥气在鼻尖縈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煞气引动的些许躁意,提著刀,大步流星的朝喧譁处走去。 刚走到连接偏院的月亮门,就见里面一片狼藉。 灯笼被打翻了几盏,光线昏暗。 几个平日凶神恶煞的帮眾此刻面无人色,连滚爬爬的往后躲,手里拿著的刀棍都在发抖。 院子中央,刀疤脸正带著两三个胆大的心腹,勉强围著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东西勉强保持著模糊的人形轮廓,但不断扭曲蠕动,周身由浓稠的灰黑色烟雾构成。 它的脸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几个不断凹陷又凸起的黑洞,如同扭曲的嘴巴和眼眶。 灰黑色的阴气从它身上翻滚涌出,所过之处,地面竟然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啊!!” 一个躲闪不及的帮眾被一缕逸散的灰黑阴气擦过小腿,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整条小腿瞬间变得青黑僵硬,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就好像被抽走了生机一般。 “疤爷!这东西砍不到!刀穿过去了!” 一个心腹鼓起勇气挥刀猛劈,厚背砍刀却如同砍中了一团冰冷的浓雾,径直从那灰黑人影中穿过。 刀身上反而瞬间凝结了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顺著手臂直衝心臟,那心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踉蹌后退。 刀疤脸自己也狼狈不堪,他手持一柄更重的砍刀,刀风呼呼,拼死护住身前,却也只能將那东西暂时逼退少许。 那灰黑人影似乎有意戏耍,並不急於扑上,每一次擦身而过带来的阴寒都让他如坠冰窟,脸上那道疤在惊恐下扭曲著,早已没了平日凶悍。 “一群废物!” 雷老虎低喝一声,声如闷雷,强行压下了院中部分恐慌。 但他的眼神,在看清那灰黑人影的瞬间,也变得无比凝重。 这东西的凶戾,远超他早年接触过的任何不乾净玩意儿。 他踏步上前,鬼头刀拖在身侧。 隨著他靠近,那灰黑人影似乎感应到了更大的威胁。 周身的灰黑阴气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汁,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直扑雷老虎面门! 阴风悽厉,竟隱隱有鬼哭狼嚎之声相伴! 雷老虎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低吼一声,浑身筋肉绷紧,气血鼓盪。 双手握住鬼头刀刀柄,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气的斜撩。 刀锋破空,发出悽厉的呜咽,並非內力罡气,而是那刀身歷经百斩淬炼出的实质般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嗤——啦——!” 这一次,不再是砍中空气。 刀刃与灰黑人影接触的剎那,爆发出一种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剧烈反应。 刺耳的腐蚀声响彻院落! “呃啊——!!!” 灰黑人影发出悽厉到极点的痛苦尖嚎! 它那凝实的阴气躯体,被鬼头刀的凶煞之气硬生生烫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灰黑色烟雾剧烈翻腾。 然而这东西的凶顽也超乎想像,残存的阴气反而疯狂反扑,顺著刀身蔓延而上,试图侵蚀持刀者! 雷老虎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意念顺著刀柄狠狠冲入手臂,直袭心脉。 他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肌肉僵硬,气血几乎凝固。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哀嚎。 “给老子——滚!” 雷老虎目眥欲裂,暴喝一声。 额头青筋暴起,凭藉多年廝杀锻炼出的凶戾本性,强行压下那股侵蚀心神的怨念。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化开,刺激著精神,同时双臂肌肉賁张到极限,不顾手臂传来的剧痛和麻木,將全身气血尽数灌入鬼头刀! “破!” 鬼头刀乌光再盛,刀刃上的凶煞之气再次暴涨。 “噗!” 残存的灰黑人影再也无法抵抗这专克阴邪的刑杀煞气,彻底爆散开来。 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灰烬,迅速消融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冰渣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腐朽味。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有眾人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雷老虎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握著刀柄的双手微微颤抖, 手背和手臂上覆盖的白霜缓缓褪去,却留下了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脸色有些发青,刚才那一下看似一刀解决,实则凶险万分,不仅消耗了大量气血,更差点被那鬼东西的怨念反噬心神。 鬼头刀虽利,对他这个没有修炼刑门传承的持刀者来说,负担也极大。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雷老虎心有余悸,目光扫过地上几个生死不知的帮眾,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游魂野鬼! “帮……帮主!又……又来了!” 一个眼睛有点斗鸡眼的帮眾指著月亮门外的阴影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八章 被救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章 被救 院子里的阴寒尚未散尽,眾人的恐惧也达到顶点。 顺著那帮眾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月亮门外又有两个扭曲模糊的灰黑人影,在淡红色的月光下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比刚才那头似乎更加凝实,散发的怨毒几乎让空气冻结。 雷老虎心中骇然,刚经歷一场凶险搏杀,手臂经脉犹存刺痛。 面对这接踵而至的诡异袭击,饶是他心志凶悍,也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结阵!背靠背!用火!” 他嘶声吼道,试图稳住阵脚。 几个胆大的心腹勉强聚拢,有人慌乱的点燃了火把。 然而寻常火焰对凝实的怨灵似乎效果甚微,只是让它们稍稍退避,却无法驱散。 就在一个怨灵尖啸著扑向惊骇欲绝的刀疤脸时......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毫无徵兆的在院落中响起。 铃声並不高亢,又带著奇异的穿透力,好似能直抵灵魂深处。 两只扑向眾人的怨灵身影齐齐一滯,扭曲的面孔转向铃声来处,发出忌惮的嘶鸣。 雷老虎猛地转头。 只见连接前厅的廊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来人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约莫四十来岁。 身上穿著一袭青色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黑缎马褂,头戴一顶同样半旧的小帽,打扮像是旧式衙门里的书吏或师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著的一盏白纸灯笼,內里烛光却是幽幽的绿色,映得他半边脸也泛著青气。 另一只手里,则捏著一枚刻满细密符文的暗黄色铜铃。 雷老虎认得此人,前几天出城迎接新县令周文仁的时候,对方就站在他边上,好像是姓宋来著? 来人对院內眾人的惨状视若无睹,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怨灵,最后落在雷老虎手中的鬼头刀上,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 “怨气聚形,阴灵袭宅。雷帮主,府上今晚可不太平。”他的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却清晰的压过了怨灵的嘶嚎。 “宋先生!”雷老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虽忌惮这位周县令身边的神秘人物,但此刻也顾不得了,“还请先生出手救我!雷某必有厚报!” 宋先生没接话茬,而是上前几步,踏入院中。 所过之处,地上凝结的白霜竟悄然融化了几分。 “人为驱策的怨煞,手法粗陋,却有点意思。”他皱著眉头观察顷刻,“借物引怨,聚煞成凶的野路子。临河这地方,还有懂这个的?” 那两头怨灵似乎对宋先生极为忌惮,转身將主要目標转向了他,灰黑色的阴气如触手般蜂拥卷至! 宋先生神色不变,左手那盏绿灯笼微微一晃。 幽幽的绿光骤然扩散。 袭来的阴气触手碰触到绿光范围,竟如冰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比鬼头刀的煞气化解得更加彻底。 同时,他右手铜铃再次摇动。 “叮铃……叮铃……” 这一次的节奏与先前不同,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带著特殊的韵律。 铃声入耳,雷老虎等人只觉得心头的恐慌燥意被强行抚平些许,而那两只怨灵则像是被无形绳索捆缚,动作变得迟滯,身上的灰黑阴气剧烈翻滚,形態都开始不稳。 “阴魂不散,因怨而生。”宋先生口中念诵著模糊的咒文,最后大喝一声,“散了吧。” 在绿光与铃声的双重作用下,那两个怨灵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迅速瓦解。 最终化作几缕淡淡的黑烟,被宋先生灯笼里的绿光吸了进去,消失无踪。 院子里,彻底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狼藉的杂物跟几个受伤呻吟的帮眾。 一切发生得很快,从宋先生出现到怨灵消散,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与雷老虎刚才的悍勇搏杀相比,宋先生的手段显得如此举重若轻。 雷老虎长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今晚这一战,实在凶险,也让他对那些阴门左道之人更为忌惮。 他收起鬼头刀,抱拳沉声道:“多谢宋先生救命之恩!雷某没齿难忘!” 宋先生將铜铃收起,灯笼的绿光也恢復如常。 他看向雷老虎,目光落在他那青紫未褪的手臂上,淡淡道:“雷帮主客气。在下隨县尊履职津门,保境安民,分內之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这些並非寻常游魂野鬼,而是有人以秘术引导,特意送上门来的怨灵。贵帮,可是近日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雷老虎心头猛地一凛,心思电转,一时也不確定得罪了哪路仇家:“不该得罪的人?雷某在津门討生活,得罪的人不少,或是……最近有些不长眼的外来户?” 宋先生静静看著他,那双木然的眼睛似能看透人心。 但他並未深究,只是道:“此术阴毒,以怨气为引伤人魂魄根基。雷帮主虽仗凶兵煞气破其一,然煞气侵体,若不及时拔除,恐损寿元。” 雷老虎脸色一变,他確实感到手臂阴冷刺痛,心头时有烦躁幻听:“请先生救我!” 宋先生从马褂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黑色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根细长的的针,以及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躺下,捲起衣袖。” 雷老虎不敢怠慢,立刻命人搬来一张竹榻,依言照做。 宋先生手法极快,幽蓝长针精准刺入雷老虎手臂几处穴位,那暗红粉末则被他以指甲挑出少许,在雷老虎心口和额前画了两个奇异的符號。 隨著宋先生施术,雷老虎只觉得手臂的阴冷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青紫色迅速消退。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似乎留在了自己体內某个角落,隱隱与眼前这位宋先生有著难以言喻的联繫。 这让他暗自心惊,却不敢表露分毫。 片刻后,宋先生起针收法,道:“怨气已暂时封镇,煞气反噬亦被疏导。但根源未除,雷帮主近期宜深居简出,多晒日光,以自身阳气气血缓缓化解残余。” “多谢先生!”雷老虎活动了一下手臂,果然轻鬆许多,连忙道谢,並使眼色让刀疤脸去取酬金。 宋先生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酬金不必,县尊初来乍到,津门地面上的安寧,还需雷帮主这样的豪杰多多维护。若雷帮主再察觉任何异状,……可隨时来县衙寻我。” 说完,他提起那盏泛著绿光的白纸灯笼,对满院狼藉视若无睹,转身便沿著来时的廊檐,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第九章 杀人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杀人 院子里的惊魂未定尚未完全平息,前院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叩门声。 “谁?!”守在月亮门附近的帮眾立刻嘶声喝问,声音却有些发虚。 “稽查局,听闻此处有异动,特来查看。”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稽查局?! 雷老虎瞳孔一缩。 津门稽查局名义上隶属联合政府警务部门,但圈內人都清楚,其核心骨干实则是镇异司的外围触角,专门处理那些诡异离奇事件。 他们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旦出动,往往意味著事情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正式关注。 前脚刚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走阴人,后脚稽查局就敲门? 而且稽查局不是被青龙滩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吗?怎么会有心思找上门来? 是巧合,还是…… 雷老虎心念电转,迅速给了刀疤脸一个眼色。 刀疤脸会意,带著两个稍微镇定些的心腹快步走向前院开门, 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將鬼头刀交给旁边亲信示意藏好,大步迎了出去。 大门打开。 门外站著三个人,皆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制服。 与普通警察的制服不同之处,便是左臂上有一个银线绣制的徽记——交叉的剑与盾,盾面上刻著一个小小的查字。 为首者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眼神锐利。 他並未佩戴太多武器,只是腰间掛著一柄制式长刀,刀鞘朴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隱隱散发出一股炽热的气息,仿若人体火炉。 他身后站著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年纪稍长,面色沉稳,手中拿著一个似皮似革的簿子。 女子短髮齐耳,眼神灵动,腰间除了短刀,还掛著几个小巧的皮囊。 “稽查局,岳山。” 青年男子目光扫过开门者脸上的惊惶和院內的凌乱,最后落在迎出来的雷老虎身上,亮出一枚黑色金属令牌。 “阁下便是黑虎帮雷帮主?深夜叨扰,监测到此处有异常阴气剧烈波动,按例探查。” 他说话间,目光已然將前院景象收入眼底,鼻子几不可察的微微一动。 雷老虎心中一凛。 岳山?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对方身上那股子炽热气血感,让他立刻明白了来人的分量。 绝非普通稽查局职员,必是镇异司真正的核心武者! 只有那些修炼正宗武道,气血强横之辈,才能有这种人身阳火,诸邪避易的隱约气象。 对比方才宋先生那种阴柔诡秘,这岳山带给人的是另一种层面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即將喷发的烘炉。 “原来是岳长官,” 雷老虎压下惊疑,抱拳露出一个混杂著后怕的江湖式笑容,“诸位长官来得正好!方才也不知撞了什么邪,院子里突然闹起鬼来!伤了好几个弟兄,多亏……” 他顿了一下,迅速权衡利弊,宋先生之事暂时不宜主动提及,尤其面对的是官方势力。 “多亏雷某早年得了一柄辟邪的古刀,加上兄弟们拼死,才勉强撑过去,刚消停。” “哦?”岳山不置可否,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掠过地上伤者的青黑伤口,最后停留在之前怨灵最后消散那片区域。 他没有像宋先生那样拿出什么法器,只是凝神看了片刻,又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阴气凝聚,怨念深重。但又消散得很快,有外力干预净化的跡象。” 他的目光转向雷老虎,“雷帮主刚才说,是靠一柄古刀和弟兄们拼死撑过?” “恕岳某直言,以此地残留的阴气浓度和怨念特质,寻常兵刃与血气,恐难抵挡,更遑论净化得如此迅速彻底。” 岳山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锥,直指关键。 雷老虎心头一跳,知道瞒不过这等专业人士,连忙改口:“岳长官明察秋毫!確实后来有一位路过的高人出手相助,施展了些手段,才將那鬼物彻底驱散。雷某惊魂未定,一时口误。” “高人?”岳山追问,“何种模样?何种手段?” “这……”雷老虎斟酌著词句,“是一位先生,穿著长衫,提著一盏绿灯笼,摇著铜铃。手段……具体雷某也不懂。他只说路见不平,出手后便离开了,未留姓名。” 他半真半假的描述,只是隱去了宋先生的身份。 岳山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那女子却低声对同伴道:“绿灯笼,铜铃……像是引魂和安魂铃的路子,西南那边走阴赶尸的常用,但手法这么利落的少见。” 岳山微微点头,对雷老虎道:“雷帮主,此事已非寻常治安案件。邪术害人,危及百姓安危,稽查局有权深入调查。请你详细说说,近日贵帮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雷老虎做出苦思状,然后愤然道:“岳长官,我黑虎帮在津门做些码头营生,难免与人有些摩擦,” “但都是江湖上的事,打打杀杀常见,这种驱使鬼物害人的……雷某实在想不出!除非是某些心术不正的江湖术士,或者……”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面露犹豫。 “或者什么?”岳山目光严厉。 “或者,是些不知根底的外来户?”雷老虎压低声音,“不瞒长官,近日临河县里,確实有些生面孔在活动,行踪诡秘。雷某也听到些风声,但未加详查。” 岳山深深看了雷老虎一眼,像是能看透此人心深处的算计,但没有戳破,“今日之事,稽查局会记录在案。津门所有县市乃联合政府治下,无论江湖恩怨,还是旁门纷爭,都需守规矩。” “仗著些许左道之术或凶煞之物便肆意妄为者,稽查局和镇异司,绝不姑息。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停留,带著两名手下转身离去。 院內,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传令下去,”雷老虎声音沙哑,“所有弟兄近期收敛点,但是码头生意不能耽误.......” 第十章 拦截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拦截 还不等他说完,那个斗鸡眼帮眾望著雷老虎身后的方向,两条腿都在发抖。 “帮……帮主!又……又来了!” 斗鸡眼的话音还没落地,雷老虎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锐风已然从他颈侧无声掠过。 雷老虎只觉得喉头一凉,视野骤然倾斜顛倒。 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还保持著半转未转的姿態僵在原地,脖颈处鲜血如泉喷涌。 他想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帮主!”刀疤脸惊怒交加,拔刀便欲前冲。 可那击杀雷老虎的东西快得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道模糊的的黄褐色纸质的残影,以一种近乎滑行的诡异方式,已扑至他面前。 刀光在昏暗的烛火下一闪。 刀疤脸的厚背鬼头刀刚举到一半,便连刀带人,自左肩至右肋,被斜斜劈开! 內臟与鲜血哗啦淌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这时,剩下的几名帮眾才看清袭击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约莫常人高矮的人形之物,不像血肉之躯,倒更像是用某种厚实的硬纸拼接而成。 它的手掌之中,还握著两柄薄如蝉翼的纸刃,烛火中微微泛著红光。 只见它双臂一展,如同舞蹈,又似剪影戏中收割生命的鬼魅,从两名帮眾身边交错而过。 那两人的动作霎时定格,隨即脖颈处浮现细密血线,头颅滚落。 “妖……妖怪啊!”一名帮眾肝胆俱裂,终於从极度震骇中找回声音,再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义气,转身就朝门口亡命狂奔。 纸人轻轻一纵,便如纸鳶般飘忽追至。 眨眼之间,屋內站著的,除了那尊煞神般的刀兵纸傀,便只剩瘫软在地的鼠须徐先生。 此时他的胯下已是一片湿濡,牙齿嘚嘚作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纸傀缓缓转过头,两点硃砂眸光,冰冷的锁定了他。 陈墨的真身並未现身,声音却不知从哪个阴影缝隙里,幽幽传来:“黑虎帮的密库,在何处?” 他刚已经查看过雷老虎的臥室,只在里面找到一百多块大洋。 偌大的黑虎帮,怎么可能就这点现金,所以他很篤定,对方肯定在別处还有密室。 院子中的徐先生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饶命!仙师饶命!密库……密库不在总堂,在……在城南富贵当铺地窖之下。” “有暗门,钥匙……钥匙在雷老虎身上那块黑虎玉佩里,拧开虎头便是……机关消息图在……在我怀中……” 纸傀一步踏前,纸刃轻挑,徐先生怀中的一张鞣製过的薄羊皮已被挑起,落入阴影之中。 接著,纸刃没有丝毫停顿,掠过徐先生的咽喉。 確认再无活口,纸傀从雷老虎尸身上搜出黑虎玉佩丟到陈墨藏身的角落里,又將屋內的大洋跟几件古玩玉器扫荡一空,塞进背后的包裹之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纸傀便拎著包袱,迅速跃出院子,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 陈墨的意识附著在纸傀之上,在房檐屋脊间无声穿梭,向著城南富贵当铺的方向疾行。 夜风微凉,带著方才血腥味的记忆,但他心中古井无波。 黑虎帮为恶多年,取不义之財,他毫无心理负担。 就在他掠过一条偏僻小巷上方时,异变陡生! 下方巷子阴影里,一道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机驀然爆发,牢牢锁定了半空中的纸傀! “哼,果然有蹊蹺。这等阴诡伎俩,也想瞒天过海?”一声低沉浑厚的冷哼响起。 紧接著,一股刚猛无儔的拳劲隔空轰来! 那拳劲凝实如巨锤,尚未及体,激盪的罡风已压迫得纸傀身形滯涩,飘忽灵动的姿態为之一顿。 岳山! 他竟然未在总堂守株待兔,反而预判了行动者得手后的撤离路线,在此拦截! 刀兵纸傀虽利,但正面硬撼岳山这等踏入先天之境又气血雄浑的武道高手,绝非所长。 陈墨心中一凛,控制纸傀於间不容髮之际强行扭转身形。 纸刃划出数道锐风,试图切割削弱那隔空拳劲,同时借力向侧方屋檐急坠。 “嘭!” 拳劲与纸刃锋锐之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纸傀如遭重击,向后飘退,身上几处摺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包裹財物的锦缎包袱更是在气劲撕扯下破裂,一些金银珠宝哗啦啦撒落巷中。 岳山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迈出,目光如电,锁定那诡异的纸傀。 “操控傀儡,杀人越货?留下吧!” 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微微龟裂! 第二拳已然蓄势待发,更猛!更沉!更快!隱隱有虎啸之音伴隨,封死了纸傀所有闪避空间。 陈墨心念电转,操控纸傀將手中残余包袱猛地朝岳山面门掷去。 同时纸傀全身骤然收缩,竟在瞬间变成一块巴掌大小的硬纸片。 如同飞鏢般,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著拳风边缘,“咻”地一声射向小巷另一端! 这骤然的变化和提速,显然出乎岳山预料。 他挥拳击飞杂物,待要再追,那纸片已融入远处更浓的黑暗,气息迅速隱匿消失。 岳山收拳而立,看著满地狼藉的珠宝和消失无踪的诡异纸片,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的纸傀残片,指尖摩挲,眼中精光闪烁。 “纸傀……这般灵动机巧,绝非寻常左道。”他望向纸片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黑虎帮总堂所在,沉吟片刻,並未立刻追击,而是將手中残片慎重收起,转身大步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远处,某间废弃阁楼的樑上,那张巴掌大的硬纸片静静躺著,硃砂点就的眼睛已彻底黯淡。 更远的暗处,陈墨本尊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 “镇异局的人……居然这么强。感应竟如此敏锐,纸傀差点被留下。” 他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幽深,“密库里面的东西必须马上去取,不然怕夜长梦多。” 第十一章 余波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余波 第二天,黑虎帮覆灭的消息,如同深秋里卷著血腥味的寒风,迅速刮遍整个临河县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交头接耳,面色惊疑不定。 有拍手称快的平民,也有兔死狐悲的大户人家,更有无数越传越玄乎的猜测。 警察匆匆封锁了黑虎帮总堂所在的街巷,但那冲天的血腥气和隱约可见的狼藉,早已透过门缝墙头泄露出来,成了流言最好的佐料。 日上三竿时分,一辆漆黑鋥亮的福特牌小汽车,停在了拉起的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位身著藏青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才缓缓迈步下车。 他正是宋理,並非县府官员,但背景神秘,连县长见了他也要拱手称一声宋先生。 此时,院子里满地的血污已经开始发黑凝固。 残肢断臂虽已被粗略归拢覆盖,但那触目惊心的痕跡依旧挥之不去。 宋先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恐惧或噁心,而是因为愤怒与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阴鬱。 黑虎帮这条狗,刚被他用特殊手段套上牢靠的项圈,转眼就被人宰了,连窝都端了。 而且他昨晚都跟周文仁说黑虎帮事情已经解决,这边立马就出事了,不是狠狠抽他耳光吗? “仔细说。”宋理声音不高,却带著寒意。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的仵作和捕头连忙上前,战战兢兢匯报:死者皆是一击毙命,伤口极其锐利光滑,非寻常刀剑所能造成。 雷老虎被斩首,刀疤脸几乎被斜劈成两半,其余帮眾多是脖颈或腰腹要害中招。 財物损失惨重,尤其是雷老虎臥室里面空空如也。 宋先生走到雷老虎无头的尸体旁,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查看了颈部的断口,又检查了旁边刀疤脸那恐怖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模擬著造成这种伤口的轨跡和角度,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江湖路数。”他低声自语,站起身来,走向臥室。 里面除了几个空箱子和散落的杂物,其他早已被搬空。 “宋先生,稽查司那边……”警察队长欲言又止。 “稽查司怎么说?”宋先生抬眼。 “岳队长昨夜在城南似乎有所发现,与人短暂交手,但对方身法诡秘,未能截住。” “岳山亲自出手都没留下?”宋先生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好啊,看来咱们这小县城,是真来了位不懂规矩的高人。专挑我宋某刚打理过的院子下手。” 他转过身,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给我查。第一,黑虎帮近期所有接触过的陌生人,尤其是看起来不像走江湖的。 “第二,县里及周边所有当铺,银楼,古玩店,盯紧任何大宗或可疑的財物进出。” “第三,码头,车站,各出城要道,加派人手,留意行踪有异的人员。” 说完,他便不再看这满屋狼藉,径直转身,走向门外那辆漆黑的小汽车。 “呸!神气什么?”一个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警员,朝著汽车方向啐了一口,“又不是咱们局座,指挥起人来倒比局长还威风!瞧他那样子,把咱们当什么了?” “就是,咱们兄弟忙了一早上,水都没喝一口,他倒好,坐著小汽车过来,指手画脚一番,捂著鼻子嫌脏,拍拍屁股就走了!”另一个稍年长些的警员也忍不住抱怨,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 带队的王队长刚送走宋理,正觉头大如斗,回头就听见手下人的牢骚,脸色顿时一沉:“都给我闭嘴!不想干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喷!” 几个警员被嚇了一跳,悻悻住口,但眼神里的不服气依然明显。 王队长环视四周,见附近只有自己人,才將声音压得更低,“你们知道刚才那是谁吗?宋先生!宋理!” “知道啊,不就是个有背景的……”年轻警员嘟囔。 “有背景?”王队长冷笑一声,指了指头顶,“別说咱们局长,就是周县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宋先生。” “再让老子听到某些不长脑子的话,小心大嘴巴子抽你。” 王队长警告了眾人一番,才骑上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离去,留下几个警员在原地面面相覷。 年轻警员摸了摸后脑勺,脸上还有些不忿,但声音低了不少:“队长也忒小心了……”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油条警员,此时才慢悠悠点了根劣质菸捲,深吸一口:“小子,刚进局里没两年吧?这临河县的水,深著呢。” 。。。。。。 白事街,渡厄斋。 陈墨照往常一样早早开了门,起床打扫门口的卫生。 只是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都快到没有血色的程度了。 扫完门口的两个台阶,整个人就已经气喘吁吁。 他扶著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回店里那把旧藤椅坐下。从怀里摸出青瓷小瓶,倒药丸的手抖得厉害,险些把药丸掉在地上。 这瓶药,正是黑虎帮密室找的,补充精血的益气丸,市场价要十块大洋一瓶。 好容易服下药,闭目养神了片刻,外头的声浪却一阵高过一阵涌进来。 对面福寿棺材铺的赵老板,嗓门最大,透著股虚张声势的痛快:“……该!真他妈活该!老天开眼!还预留一口金丝楠?呸!让他们暴尸街头餵野狗都是轻的!” 旁边卖香烛纸钱的李老头压低了生意:“赵大哥小声些……不过话说回来,这每月的卫生管理费,是不是就……不用交了?” “交?交个屁!”赵老板啐了一口,“人都死绝了,交给阎王爷去?” “真的死光了?” “能打的都死了,剩下几个偷鸡摸狗的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时候,街上几个铺面的掌柜都围拢过来,暗黄的脸上难得露出卸下重担的轻快。 陈墨坐在昏暗的店里,听著这些议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只是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著,节奏有些乱。 忽然,街口的议论声诡异的低了下去。 第十二章 薄命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薄命 “嘘....那些黑皮来了。” 几个掌柜的噤若寒蝉,儘管分不清稽查局跟普通警察的区別,但看到那身制服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让开道路。 只见三名身著黑色制服的稽查局人员,正从街口走来。 为首者正是昨夜见过的岳山,他今日未配长刀。 但那股而炽热的气血感,即便在阳光明媚的白天,也隱隱形成一种无形的场,让白事街常年縈绕的阴气都淡薄些许。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街面每一家店铺,最后落在渡厄斋那略显破旧的布幌上。 身后,依旧是那一男一女两位队员。 男子拿著记录簿,女子眼神灵动,腰间的小皮囊和罗盘隨著步伐轻晃。 他们径直走向渡厄斋。 店內的陈墨似乎被门外的动静惊扰,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恰如其分的茫然。 他撑著想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却虚浮无力,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手扶著柜檯边缘,微微喘息。 “几……几位长官,有……有何贵干?”陈墨的声音带著气虚的沙哑,脸色在昏暗店堂內更显苍白如纸。 岳山迈步走进店內,目光先是在店內扫视一圈。 重点落在那些尚未点睛的纸人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到陈墨身上。 “稽查局,岳山。”他亮了一下令牌,语气公事公办,“例行调查。昨夜城西发生恶性案件,黑虎帮覆灭。听闻白事街与黑虎帮素有往来,特来了解情况。你是陈墨?这家扎纸铺的少东家?” “是……是我。”陈墨低下头,咳嗽了两声,肩膀轻颤,“黑虎帮……没了?这……咳咳……这我们小本生意,只是……只是按月交些卫生管理费,其他並不知晓。” 他回答得谨慎卑微,將一个身体孱弱又胆小怕事的小店主演绎得淋漓尽致。 岳山静静看著他,没有说话,表情像是在衡量著什么。 他身后的女队员周苓却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陈墨过分苍白的脸和虚浮的气息上停留,下意识地,她手指轻轻拂过腰间一个皮囊,里面似乎有东西微微发热。 岳山忽然上前一步,距离陈墨更近了些。 陈墨似被他身上那股阳刚炽热的气息所慑,身体几不可察的后缩了一下,呼吸略显急促。 “伸出手。”岳山淡淡道,语气不容拒绝。 陈墨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削,指尖微凉,还带著沾惹纸钱金箔后的细微痕跡,此刻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岳山並未触碰他,只是凝神看著他手腕的皮肤,以及指尖的气息。 片刻后,他目光上移,落在陈墨眉心印堂处,那里隱约有一丝极淡的青黑之气縈绕不散,但在岳山灼灼目光下,似乎更加明显了些。 “阴煞入体,已经深入骨髓。”岳山的声音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这不是普通的体弱,是长期接触阴物,又无正確法门导引护身,以致阴煞侵染,损耗了根本。而且……拖延太久,煞气已与生机纠缠,如附骨之疽。” 陈墨身体一僵,隨即露出更加苦涩无奈的表情,“长官……好眼力。家里传下来的手艺,难免……难免沾些不乾净的东西。只怪自己没用……” 他这话半真半假,阴煞入体是原身遗留的问题,也是他目前最好的掩护。 这时,旁边的周苓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和本能的惋惜:“煞气侵染到这个程度……阳气几乎被压灭,五臟六腑机能都在衰退。看你这年纪……怕是……很难熬过一年了。” 她说完,似乎觉得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太过直白残酷,尤其是对方还如此年轻,眼中掠过一丝不忍,补充道,“可惜了。” 她最后那句“可惜了”,声音很轻,但店內寂静,清晰可闻。 不知是在可惜他的病情,还是他那即便病弱苍白也难掩的清俊相貌。 美男薄命,总是格外令人唏嘘。 岳山瞥了周苓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诊断。他再次看向陈墨:“黑虎帮的事,你若想起任何异常,或见过可疑之人,可隨时报知稽查局。”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好生將养吧。临河县最近不大太平,少沾是非,或许……还能多些时日。”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诫,但陈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岳山是否完全相信他只是个病入膏肓的小扎纸匠? “多……多谢长官提点。”陈墨虚弱的点头,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岳山不再多言,转身带著手下离开渡厄斋。 他们又在白事街其他几家店铺简单询问了几句,得到的无非是些对黑虎帮的畏惧和事不关己的撇清,与陈墨所言大同小异。 看著三名稽查局人员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白事街才重新响起压低的议论,只是这次,多了对陈墨病情的窃窃私语。 “嘖,老陈家这小子,看来是真不行了……” “长官都那么说了,怕是……” “唉,也是可怜,手艺还没学全乎吧?家就要绝了……” “阴煞入体……干咱们这行的,有几个能得善终?都是命。” 店內,陈墨慢慢坐回藤椅,闭上眼睛,仿佛疲惫不堪。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桌紧握又缓缓鬆开的手指,显露出他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活不过一年?”他意识深处,月华宝鑑静静悬浮,【剩余寿命】的条目微微闪烁。 二百六十三日。 原本確实还有一年的寿命,但是昨晚连续两次出手之后,他的寿元已经锐减到两百六十多天。 “咳咳……”压抑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涌出,带著铁锈般的腥甜。他不动声色的用手帕捂住嘴,展开时,一点暗红刺目。 现在体內阴煞之气发作的厉害,即使现在是大白天,手脚依旧冰冷无比。 “不知道津门那边的鬼市有没有解决阴煞的方法?” 第十三章 收穫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收穫 陈墨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透著晦暗。 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津门距离临河县就五十多公里,陈大川曾带原身去过两次那边的鬼市,阴符纸就是从里面买的。 那里聚集了各种左道中人,亡命之徒,消息贩子以及各种见不得光之物的匯聚之地。 或许真有偏方奇法,能缓解甚至根治这要命的阴煞。 但鬼市並非善地。 龙蛇混杂,规矩模糊,欺诈与黑吃黑是常態。 以他现在这油尽灯枯的状態贸然前往,无异於羊入虎口。 昨晚洗劫黑虎帮密库所得,倒是有了入场的资本,可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更懂。 “必须先恢復一些自保之力,至少……要能支撑到鬼市,並安全回来。” 陈墨握了握手掌,感受著指尖传递来的冰冷,眼神却越发锐利。 “不知道黑虎帮的收藏中,有没有暂时压制阴煞之力的药物?”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到门口,將那块写著渡厄斋的木牌翻转,露出背面『东主有事,暂停营业』几个歪扭的字,然后仔细关好店门,插上门栓。 店內光线更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窗纸缝隙漏入。 他走到柜檯后面,蹲下身,摸索著靠近墙角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在砖面上几个特定位置轻轻按压。 “咔噠”一声微响,青砖向內凹陷,隨即旁边一块更大的地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入的狭窄洞口。 这是陈家扎纸铺真正的隱秘所在,也是原身父亲陈大川偶然发现並悄悄改造的密室。 昨夜回来后,陈墨第一时间將最紧要的收穫转移至此。 他顺著简易的木梯爬下,点燃了固定在墙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这处不大的空间,大约只有丈许见方,高度也仅容人站立。 角落堆著些陈大川收藏的陈年纸料和备用工具,中央则摆放著他昨夜带回的东西。 最显眼的是两个结实的麻袋和一个鼓囊囊的褡褳。 他解开第一个麻袋,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银元,粗略估算,约有一千五百块左右。 不知道黑虎帮出於什么考虑,一张银票都没有,全都是现银。 另一个麻袋里则是散碎的金银首饰,几根小金条,以及那包品相极佳的烟土。 褡褳里则装著几个更为贵重的红木盒子和一个紫檀木匣。 陈墨小心揭开第一个红木盒上已经灵力黯淡的符籙,开启的瞬间,一股炽烈的阳气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周身阴煞都为之一滯! 盒盖盒內垫著红绸,上面並排放著三枚鸽卵大小,呈暗金红色的不规则结晶体,表面有细微的血丝纹路流转,触手温润,与周遭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赤阳血晶?”陈墨瞳孔微缩,从原身零星记忆和《幽冥扎纸术》残卷的只言片语中,辨认出此物。 这种材料是修炼至阳功法或气血武道的武者,以自身精血混合某些阳属性宝药凝练而成,对於补充气血,抵御阴邪有奇效。 但也因蕴含武者精血意志,狂暴难驯,非对应功法者贸然吸收,极易气血逆冲,爆体而亡。 “好东西。”陈墨將其小心放回。 这或许是雷老虎为自己准备的保命或修炼之物,也可能是准备进献给某个武者靠山的礼物。 第二个木盒打开,阴气骤升。 里面是几块黑漆漆的骨头碎片,隱隱有磷光闪烁,入手冰冷刺骨。 “怨骨……炼製某些邪门法器的材料,或用於施展诅咒。”陈墨摇头,这东西只会加重他体內阴煞。 第三个木盒最小,也最不起眼,里面只有一团顏色灰败如陈旧棉絮的东西。 “阴魂絮?”陈墨指尖微触,一股吸吮生机的寒意传来,这是阴魂消散后残留的精华,常用於温养鬼物或修炼阴属性功法,对他同样弊大於利。 看来雷老虎收藏的这些左道材料,偏向刚猛或阴毒,没有直接针对阴煞入体这种疑难杂症的温和补益之物。 他嘆了口气,將目光投向那个紫檀木匣。 打开后,略过帐本密信,直接拿起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薄册子——《刑煞锻体法》。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油布的瞬间,异变突生! 意识海中,原本静静悬浮的月华宝鑑骤然光华流转,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行行古朴而清晰的银色字跡迅速浮现。 【检测到特殊传承载体——《刑煞锻体法》(刽子手一脉残篇)】 【功法性质:旁门左道·武煞锻体类】 【品级判定:黄阶中品(残)】 【核心要义:引动刑场煞气,杀戮血气或特定阴煞入体,以特殊法门捶打熬炼筋骨皮膜,壮大气血,强化体魄。修至深处,可身具煞威,诸邪避易,力大无穷。】 【当前状態:严重残缺(仅存基础引煞,初步锻骨法门,无后续凝煞,化煞,护神篇章)】 【持有者状態契合度分析:】 优势:体內蕴含精纯阴煞之力,神魂强度(乙等中品)超出修炼此残法最低要求,具备初步驾驭风险之基础。 劣势:气血极度亏虚,肉身本源受损,强行引煞入体恐雪上加霜,有气血枯竭之危。 推演/补全建议:以月华灵韵驱动,可尝试推演补全部分缺失篇章,或与现有功法《幽冥扎纸术》进行定向融合,创造更適配当前状態之新法门。 【是否將此功法载入月华宝鑑?载入后可隨时进行深度解析、推演、融合等操作。】 陈墨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月华宝鑑竟能如此清晰的解析一门陌生功法,甚至给出契合度分析和建议! 这功能比他预想的更加强大和智能。 看来宝鑑並非死板的工具,而是具备某种灵性。 这本《刑煞锻体法》核心竟是引导刑杀煞气入体,强行打熬筋骨血肉。 “以煞锻体……化害为利?”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在陈墨脑中成型。 他体內的阴煞是致命毒药,但这《刑煞锻体法》却提供了一条將毒药转化为燃料的可能路径! 只是这本功法引导的是刑杀煞气,而他体內的是阴煞之力,两者可不同。 “或者可以试试!” 第十四章 《阴煞淬骨法》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阴煞淬骨法》 陈墨心念一动。 手中那本薄册子似乎微微一颤,上面承载的文字信息被无形的力量抽取,化作点点微光,没入陈墨眉心。 月华宝鑑镜面上,立刻多了一列新的条目: 【已载入功法】: 《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 《刑煞锻体法(残)》(未入门) 与此同时,关於《刑煞锻体法》的详细內容,包括那粗陋的引煞法门,以及一些关於刑场煞气特性的描述,都清晰印入了陈墨的脑海。 “果然霸道凶险……”他感受著脑海中那充满血腥修炼法门,额头渗出冷汗。 那赤阳血晶,正是雷老虎为了修炼这门锻体法准备的材料。 只是这功法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练,成功率低得可怜,难怪雷老虎得了残篇也不敢轻易尝试,只能作为收藏或预备手段。 但他眼中却亮起惊人的光芒。 危险? 他现在的处境就是最大的危险! 常规温和的法子找不到,这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的路子,反而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月华宝鑑的分析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体內的阴煞是祸患,但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转化为修炼《刑煞锻体法》的资粮! 关键在於推演融合和適配。 “月华宝鑑,显示推演融合选项。”陈墨集中精神。 镜面光华再变: 【基於现有功法,可进行以下推演/融合操作:】 基础补全:消耗月华灵韵,推演补全《刑煞锻体法》至黄阶上品(完整),包含基础凝煞,简易护神法门。需月华灵韵>2点。 定向融合:以《幽冥扎纸术》为载体,融合《刑煞锻体法》煞气应用之理,推演出《幽冥煞傀术》——可將部分阴煞或外来煞气封入特製纸傀,使其具备煞气攻击特性。需月华灵韵1点。 深度优化適配:不追求品级提升或新能力衍生,仅针对当前阴煞入体状態,对《刑煞锻体法》残篇进行极致优化与適配调整,创造一门《阴煞淬骨法》,以最小代价引导体內阴煞强化骨骼根基。需月华灵韵0点。 陈墨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个选项。 基础补全需要的月华灵韵太高。 定向融合对他战力的提升最大,但他现在一点月华灵韵都没,只能干看著。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深度优化適配上。 “我现在最缺的是活下去的根基!”陈墨心中明悟,“《阴煞淬骨法》哪怕只能强化骨骼,延缓生机流逝……也足够了!” “选择深度优化適配,推演《阴煞淬骨法》!”陈墨果断下令。 剎那间,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那是一套为他量身定製的行功图:三个扭曲的静態姿势,分別对应引导体內阴煞衝击四肢,躯干与颅面骨骼。 只是这门功法,同样需要赤阳血晶配合修炼。 若无血晶提供的至阳源力护住骨髓,阴煞入骨的剎那便是髓冻骨裂。 修炼之时,需引导血晶温流,在阴煞淬骨的瞬间於髓內完成一丝阴阳交泰。 原理是以阳御阴,以煞锻骨。 每一次行功,皆如骨髓坠入冰针地狱研磨,而血晶之力是其中唯一的生机。 如同將生铁浸入万载寒泉中反覆淬火,它利用陈墨体內本就要命的阴煞之力,引导並压入周身骨骼的深层结构,进行淬炼。 一旦调和成功,周身主要骨骼將质变为【玄阴煞骨】。 此骨不仅坚如寒铁,远超凡兵,更能令他气力倍增。 举手投足间,可具千钧之力,且骨骼自重仿佛减轻,动若脱兔。 优化后的《阴煞淬骨法》,总共三层。 第一层淬骨如铁,第二层淬骨成钢,第三层玄阴煞骨大成。 “雷老虎真是个好人啊!” 陈墨瀏览完脑海中的《阴煞淬骨法》,感嘆一声,对方不仅送来救命功法,连修炼的材料都为他准备好了。 他將其他財物和木盒重新收好,只留下那三枚赤阳血晶中的一枚,小心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激动,他缓缓摆开了《玄阴淬骨法》第一个基础姿势——抱阴式。 姿势看似简单,只是双臂环抱於胸前,身躯微微蜷缩,如母胎中的婴儿。 但內部的肌肉,筋膜,骨骼乃至呼吸,都必须按照脑海中的路线图进行微调。 刚一成形,陈墨便感觉浑身骨骼,尤其是胸椎,肋骨区域,传来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体內原本盘踞在经脉与血肉中的阴煞之气,立刻被这抱阴式所吸引,开始自发的朝著胸骨跟肋骨部位汹涌衝击而去! “呃——!”陈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著骨髓腔一路向里钻凿! 仅仅是阴煞自发涌动的第一步,就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陈墨死死咬住牙关,舌尖传来的腥甜刺激著神经。 这仅仅是开始,最关键的一步还未到来。 颤抖著伸出手,他拿起那枚暗金红色的赤阳血晶,晶体温润,入手却沉甸甸的。 按照功法指引,以特定指法按住血晶两端,小心从血晶中引出一缕精纯炽烈到极致的赤阳暖流。 “嘶!”暖流入体的瞬间,陈墨倒吸一口凉气。 那感觉,就像是將一滴滚烫的熔岩滴入了冰封的血管! 赤阳之力与他体內无处不在的阴煞立刻產生了剧烈的衝突,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与阴煞的冰寒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著这一缕赤阳暖流,沿著功法指定的特殊路径,艰难朝著胸骨骨髓深处钻去。 这个过程缓慢且凶险。 赤阳之力如同一叶在狂暴阴寒海洋中逆流而上的小舟,隨时可能被淹没。 而阴煞则如同被激怒的寒冰巨兽,试图將这入侵的暖流彻底扑灭。 在陈墨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快达到极限时,那一缕微弱的赤阳暖流,终於抵达了胸骨某处骨髓的核心! 就在这一剎那! “阴阳交泰,煞炼骨生!” 脑海中法诀自动浮现。 那缕赤阳暖流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被阴煞充斥的骨髓油海之中。 並非爆炸,而是一种冰冷的沸腾! 阴煞与赤阳,这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在陈墨的骨髓深处,在《玄阴淬骨法》的精密引导与约束下,发生了奇异的反应。 “咔嚓……咔嚓……” 【《玄阴淬骨篇》修炼进度:入门(1%)】 【剩余寿命估算微调:二百六十三日(阴煞侵蚀速率降低约2%)】 【月华灵韵:0】 虽然进度微乎其微,寿命也几乎没变,但陈墨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第十五章 监视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监视 白事街,距离渡厄斋约两百米远的一处临街阁楼二层。 窗户用特製的单向琉璃片遮掩,从外看只是一片昏暗,从內却能清晰观察街面大半情形,尤其是渡厄斋前后门的动静。 周苓和那名之前在黑虎帮做记录的沉稳男子,名为赵铁,正静静守在窗后。 赵铁手中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渡厄斋方向。 周苓则托著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窥真镜,观察著渡厄斋的情形。 “赵哥,这小子看著是真虚啊。”周苓放下窥真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体內阴煞之重,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被厉鬼缠身的人还离谱。” “这人若有这本事,还能被阴煞折腾成这样?而且黑虎帮出事时,他那身体状况,怕是连只鸡都杀不了啊?” “此人阴气凝而不散,深入骨髓,確实是大限之兆。不过岳队让我们盯著他,自然有道理。”赵铁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黑虎帮那摊子事太过蹊蹺。” “怨灵袭杀在前,精准灭门在后,手法狠辣利落,不像寻常江湖仇杀。” “岳队现在压力极大,任何一点可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赵铁终於將目光从罗盘上移开,看向周苓,“此子身上,可能另有隱秘。” “青龙滩那边折了那么多弟兄,照成的影响太大,连带著黑虎帮灭门的消息,也传到了津门高层耳中。” 他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点点疲惫, 听到青龙滩,周苓脸色也凝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青龙滩?那鬼地方到底藏了什么?” “听说折进去的,光是咱们稽查局就有七个好手,镇异司那边也伤了三个。李副队长他……”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铁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更沉:“是八个。刚收到消息,老李昨晚也没撑过去。” “那东西恐怕不是寻常水鬼河妖。能让我们稽查局和镇异司联手都吃了这么大亏,至少也得是凶煞级別的妖邪,甚至可能触碰到了灾的边缘。” 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这沉重的话题,也为了给周苓普及一些她可能还不完全清楚的层次,“咱们镇异司和稽查局,主要走的是正统武道气血的路子。” “从基础的气血充盈,到气血如汞和铜皮铁骨,再到更高的金身不坏,乃至气血烘炉,一步一个脚印,阳刚正大,克制邪祟。” “岳队年纪轻轻,已是气血如汞圆满,触摸到铜皮铁骨的门槛,放在整个津门,都是顶尖的好手。” “而像对面那小子可能涉及的左道之术,还有黑虎帮可能招惹的,路子就杂了。” 赵铁继续道,“下九流跟旁门左道,境界划分模糊得很,有的看法力深浅,有的看操控邪物的数量和强弱,有的看秘术诡异程度。” “但大致上,能独立施展术法害人,驱使阴魂的,算是入流。” “能像昨晚那样搞出怨灵袭击和精准灭门的,至少是登堂甚至入微级別的好手。” “再往上,那些能驾驭强大妖邪,布设厉害阵法,甚至自身產生诡异变化的,就更难缠了,我们一般对標武道的铜皮铁骨乃至更高境界来处理。” 周苓若有所思:“赵哥你的意思是,如果黑虎帮的事真是左道中人干的,那动手的人,境界可能不低?至少不是对面这小子现在表现出的样子能办到的?” “没错。”赵铁点头,“但岳队怀疑的不是他现在有能力,而是他可能曾经有能力,或者知道谁有能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忘了,他是扎纸陈的独子。扎纸陈在白事街也算號人物,据说祖上传下来的扎纸术有些门道,只是后来没落了。” “陈墨从小接触这些,就算没学会高深术法,会不会知道些隱秘?他这身要命的阴煞,本身就来得古怪?黑虎帮一直逼他家的铺子和秘术,所以对方身上的嫌疑本来就很大。” 周苓恍然:“岳队是怀疑,陈墨可能是凶手,或者知情者?甚至他的病也是某种掩盖或代价?” “有这种可能。”赵铁重新看向罗盘,指针依旧稳稳指著渡厄斋,“所以岳队才让我们盯著。” “一方面看他是否真的只是等死的病人,另一方面,黑虎帮覆灭,他作为直接相关者,会不会有人来找他?无论是灭口的,还是打探消息的。” 周苓闻言,英气的眉毛挑起,带著几分不解,“赵哥,既然岳队怀疑这陈墨可能知情,咱们干嘛不直接把他请回局里仔细问问?也省得在这儿乾耗著。” “黑虎帮灭门案影响恶劣,咱们有理由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赵铁看了周苓一眼,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小周,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放在以往,或者换个由头,带回去问话自然没问题。但现在时机不对,规矩也不能乱。”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青龙滩那一仗,咱们损失太惨重了。现在人手紧缺,战力折损严重。” “其次,”赵铁指了指窗外白事街的方向,“你以为最近就黑虎帮这一摊子事?暗地里,水浑著呢。” “根据线报和咱们自己的侦查,最近有不少疑似拜月教的杂碎悄悄潜了进来,行踪诡秘,目的不明。这帮疯子崇拜红月,行事不择手段,比寻常左道妖人更难对付。” 周苓脸色微变:“拜月教?那群疯子也来了?” 赵铁点点头:“所以,现在不仅是临河县,整个津门都是內忧外患。咱们力量不足,有些事,就不能再用以前那种非黑即白的法子。 “岳队这几天一直在和上面沟通,稽查局和镇异司,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考虑招纳些底子相对乾净的左道人士,或者像对面陈家这样的阴八匠传人。” “招纳他们?”周苓有些吃惊,“这些人可靠吗?” “当然不可靠。”赵铁说得直白,“但有时候,要用非常之法。” 他看向渡厄斋,“对於这些有传承又没有明显作奸犯科的阴八匠跟左道世家,官府和稽查局一般採取监控为主,轻易不动的策略。” “只要他们不公然作乱,危害百姓,不触碰底线,就给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 “逼得太急,容易把他们推向对立面,或者让其他观望的左道人心寒,到时候更麻烦。” 第十六章 铁骨境成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铁骨境成 一个月。 深夜,渡厄斋密室。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映照下,陈墨盘膝而坐,周身蒸腾著稀薄的白气。 那不是汗气,而是体內阴寒与残余炽热交织后排出的气息。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暗红色的晶石碎屑,只是光泽尽失,如同燃烧殆尽的炭灰。 最后一枚赤阳血晶,也耗尽了。 陈墨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原本挥之不去的灰败已经散去,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冰冷的锐意。 他伸出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喀啦……” 空气中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充满了坚硬的质感。 皮肤下的指骨轮廓都清晰坚硬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儘管外表依旧瘦削,甚至因为这个月来近乎自虐般的苦修而更显清减,脸色也还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但他自己能清晰感受到,肌肉包裹之中,那一根根主要的骨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脆弱易折的凡骨,而是经歷了千锤百炼后的铁骨。 淬骨如铁! 《玄阴淬骨法》第一重,成了! 陈墨心念微动,月华宝鑑浮现在意识中: 【姓名:陈墨】 【剩余寿命:约二百七十一日】(阴煞侵蚀速率显著降低) 【根骨:丙等下品→丙等中品(微弱阴脉亲和,骨骼强度大幅提升)】 【功法】: 《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 《玄阴淬骨法》(第一重) 【玄阴煞骨(初成)】: 特性1:【坚如寒铁】 特性2:【阴煞亲和/抗性】 特性3:【气力自生】 【当前状態】: 气血:中度亏虚。 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今的他,即便不施展任何术法,仅凭这具初步淬炼的身体,等閒三五个壮汉也未必能近身。 若是配合纸傀,战斗力与月前的病弱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可惜的是,资源耗尽了。 三枚赤阳血晶,支撑他完成了第一重修炼,效果显著,但也暴露了这门功法的奢侈。 没有赤阳血晶这类至阳宝物调和,单凭阴煞淬骨,无异於自寻死路。 而赤阳血晶显然不是大路货,雷老虎珍藏三枚,恐怕也是费尽心思得来。 “必须儘快去鬼市!” 陈墨握紧了拳头,骨节再次发出轻微的錚鸣,“不仅要寻找进一步修炼的资源,还要设法找到增加寿元的法子。” 儘管阴煞之力的隱患已经控制住,但是寿元並没有恢復多少。 两百多天,一眨眼的的功法就过去了。 陈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轻便许多。 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那种动不动就气喘心悸的虚弱感已经消失。 “嘭!” 他尝试著对密室墙壁挥出一拳。 一声闷响,墙壁微微震动,簌簌落下灰尘。 拳头毫无痛感,反震之力被坚硬的骨骼轻易吸收。 再看拳麵皮肤,连红印都没有。 “很好。”陈墨点点头。 这还只是第一重,若练到第三重玄阴煞骨大成,怕是真能拥有传闻中力能扛鼎的能耐。 到那时,即便是面对稽查局那些气血旺盛的武者,在近身搏杀上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那些监视的人总算走了,虽然现在出门嫌疑太大,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扎纸术练到第三层后,他的感觉就更为敏锐。 早在一个月前,就察觉到有人监视的跡象,还不止一伙。 这些天,那几伙人总算是死心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了! 陈墨將血晶碎屑收集起来放好,留下五百大洋备用,其他东西都被塞进包裹之中。 一千块大洋加上其余金条首饰和烟土,重达四十多公斤,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墨拎著沉甸甸的包裹,眉头微蹙。 带著这么多现银和金条直接去码头,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 “需要一个稳妥的藏匿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那些扎制好的半成品纸人纸马上,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便多了几个看起来颇为地道的大件扎纸祭品,一尊格外厚重敦实的守宅纸將军,一匹高大但腹部略显臃肿的驮马,以及两个看起来装得满满当当金银箱。 从外表看,只是做工稍显粗糙,用料扎实了些的普通丧葬用品。 唯有入手分量,才会显出异常,但谁又会去掂量这些晦气东西? 他將剩下的几十个大洋和一些零碎贴身藏好,又將阴魂絮和怨骨收纳在特製的內衬暗袋里。 最后,他扎制了两个仅有巴掌大匿形纸傀。 这种纸傀耗费精力极少,几乎没什么战斗力。 它们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预警和干扰。 若有人试图强行破坏这些祭品,纸傀会向他发出微弱警示,並在必要时可自行引燃。 准备妥当,陈墨换上一身半旧的黑布短打。 头戴斗笠,脸上再次做了些遮掩,使自己看起来像是个面色苍白的扎纸铺伙计。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 陈墨记得有一趟专跑夜航到津市的,船票不贵,一人一块大洋。 带著货物的话二到十块大洋不等。 他推著一辆加装了木架板的旧板车,將守宅將军和马匹金银箱稳稳固定在上面,又隨意盖了层破草蓆。 寿棺材铺的刘守財正叼著旱菸杆,在自家铺子门口吹风,瞧见陈墨这阵仗,眼睛一亮,“哟!陈小子!这是……接了大活儿,要出远门?” 陈墨停下板车,微微抬了抬斗笠檐,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对著他点了点头,“嗯,津市那边老主顾订的,催得急,送过去。” “津市?”刘守財砸吧了下嘴,上下打量了一番板车上的大件,尤其是那尊敦实的守宅將军,嘖嘖两声。 “行啊小子!这手艺,是越来越有老陈当年的架势了!这將军扎得,够气派!” 他走过来,看似隨意的拍了拍將军的腿,入手沉重的反馈让他眉毛挑了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陈墨为了显得扎实多糊了几层纸。 “混口饭吃。”陈墨简短回应,不欲多言。 这时,隔壁寿衣铺子的门帘一挑,李寡妇端著个簸箕出来倒灰。 看到陈墨,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微复杂的神色。 “陈……陈哥儿。”李寡妇声音细细的,带著点犹豫。 陈墨转身,对她微微頷首:“李婶。” 李寡妇走上前几步,看了看板车,又看了看陈墨似乎挺直了些的脊背,嘴唇嚅动几下,才低声道:“你这是要去津市?路上远,要当心。” “路费还够吗?你没必要这么急还我的......” 陈墨摆摆手,截住了她的话头,“李婶客气了,应该的。” 原身记忆中,李寡妇虽自家也艰难,还是偷偷接济过几次粥饭,零零总总大概值一两块大洋。 “津市那边,我前阵子听一个货郎说,好像有伙神神叨叨的人,专在码头和穷人窟转悠,说是拜什么月亮,看著不像好人。” “你千万离他们远点。”她说的,显然比赵老板更具体了些。 拜月亮?陈墨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再次点头:“谢谢李婶,我记下了。” 第十七章 遇阻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遇阻 吱呀吱呀的轮轴声碾过空旷的街道,陈墨推著板车快速朝著南码头而去。 南码头有一艘小火轮,叫做夜鴞號,专跑南方到津市这段水路,晚上也会在临河县停留。 船主背景复杂,对货物检查宽鬆,只要钱给够,棺材都敢运。 是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货的偷渡首选。 陈大川当年带原身去津市鬼市,坐的就是这班船。 此时码头上灯光昏暗,人影稀疏。 夜鴞號像一头蹲在黑暗水中的铁皮怪兽,仅有的几扇舷窗透出昏黄的光。 船帮与栈桥之间搭著一条狭窄的跳板,一个叼著菸捲的汉子守在旁边,懒洋洋的收钱卖票。 陈墨压低斗笠,推著板车上前。 “白的还是黑的?”抽菸大汉瞥了一眼板车上盖著草蓆的大件,漫不经心问道。 这是在询问他有没有夹带什么私货,两种货物的货运价格可不一样。 “白的,那边有人定了大件。” 陈墨询问了价格,递过去两块大洋。 那汉子掂了掂银元,咧嘴笑了笑,没多问,挥挥手示意他上船。 “站住!警察临检!” 几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柱猛的从栈桥两侧打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五六个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快步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脸色严肃的中年警官,目光锐利的扫视著陈墨和他的板车。 “这么晚了,推的什么?”中年警官走到板车前,用手电照著草蓆下的轮廓。 陈墨心中一凛,但脸上却挤出几分惶恐和討好,微微躬身:“回警官的话,是铺子里接的活儿,给津市那边一位老主顾送的扎纸祭品,老人家催得急,只好赶夜船……” “扎纸祭品?”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晦气,下意识退后半步。 中年警官却不为所动,用手里的警棍轻轻挑开一角草蓆,露出下面守宅將军色彩暗淡的纸盔甲。 他伸手拍了拍將军的手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確实像是厚纸。 “打开看看。”中年警官命令道,眼睛却盯著陈墨的表情。 “警官,这不合规矩啊。” 陈墨面现难色,压低声音,带著哭腔,“祭品封好了,路上打开,惊了灵,主家怪罪下来,小的吃罪不起啊,而且这东西,它沾著阴气,不吉利。” “少废话!打开!” 中年警官厉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最近临河县不太平,上峰有令,所有进出的船只货物都要严查!谁知道你这里面藏的是不是违禁品?!”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其他警察也围拢过来,手电光集中在板车上。 陈墨心臟疾跳,但大脑飞速运转。 强行抗拒,杀光他们? 对方有枪,码头这边人多,他事后肯定会被通缉。 直接打开?三十多公斤的財物必然暴露! 就算解释是货款,也极易被扣上来歷不明巨额財產的帽子,更何况这些財物本来就与黑虎帮有关联!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藏在纸將军背后的匿形纸傀。 就在中年警官的手即將抓住草蓆边缘,准备用力掀开时—— “吱嘎——!” 那尊厚重的守宅纸將军內部,突然传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异响! 一股淡淡的的阴冷气息,从那纸將军身上瀰漫开来。 手电光照耀下,將军原本呆板的面孔,在光影晃动下,竟似乎扭曲了一瞬。 “嘶……”几个警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汗毛倒竖。 那年轻警察更是脸色发白,又退了一步。 民间关於扎纸匠的诡异传说不少。 尤其是在这深夜码头,面对著一车明显是丧葬用品的纸扎,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和阴冷气息,足以触动人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中年警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脸色变了变。 他虽不信邪,但这气息和声响来得太不合常理,“怎么回事?!” “警……警官!不能动啊!怕是那位不满意了!” 陈墨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惊恐之色更浓,“这批料子用的是老坟边上的竹子,纸也是特製的阴符纸,本就容易招东西!封好了就绝不能半路开光啊!,惊扰了它,我们等会这一船人都要倒霉!” 他这话半真半假,配合著纸傀製造出的阴冷气息,效果拔群。 几个警察面面相覷,都有些发憷。 他们或许不怕活人,但对於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却有著天然的敬畏。 尤其是最近猛虎帮的邪门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更让他们心里打鼓。 听到可能会影响一船人,刚蹲在边上抽菸看热闹的卖票汉子顿时呆不住了,赶紧过来將中年警官拉到一边,两人嘰里呱啦说了一会。 中年警官脸色阴晴不定的听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守宅將军,最终重重哼了一声。 “妈的,晦气!” 他骂了一句,收回了按在枪套上的手,烦躁的挥了挥,“滚滚滚!快上船!別在这儿挡著!” 说完,他不再看陈墨和那车邪门的纸扎,转身带著手下朝其他等待检查的旅客走去。 只是离开时,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似乎想离那辆板车远点。 那卖票的汉子鬆了口气,对陈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还愣著干什么?快上去!麻利点!” “多谢大哥!”陈墨连忙道谢,心臟仍在砰砰直跳。 他不敢耽搁,赶紧推起板车,小心將车推过了跳板,上了夜鴞號的甲板。 两个穿著短褂的船工走过来,帮忙將板车推到货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粗麻绳草草固定了一下。 其中一个船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车上的大件,嘟囔了一句:“嚯,这纸人纸马,够分量。” 但也没多问,收了陈墨悄悄递过去的一枚铜板,便乐呵呵的走了。 货舱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瀰漫著鱼腥,霉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陈墨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靠著冰冷的船舱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心中暗忖。 若非留了后手,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侥倖。 若遇到像岳山那样气血旺盛,又对左道之术有所了解的稽查局武者,这点小把戏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 第十八章 南边消息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南边消息 临河县稽查局,岳山办公室。 油灯的光將岳山稜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对面坐著的,正是福寿棺材铺的老板,刘守財。 他此刻没了平日里在街面上的圆滑,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自觉搓著膝盖。 “刘掌柜,辛苦你跑一趟。说说吧,陈墨那小子,最近到底什么情况?”岳山语气自带著一股不容敷衍的威势。 赵德贵清了清嗓子,“岳长官,您放心,我老赵拿钱办事,眼睛亮著呢。” “陈家小子这一个月,门都没怎么出,铺子也就开了半天歇半天,接的活儿……”他掰著手指头数。 “街东头老王家孙子夭折,扎了对童男童女,西巷刘婆子做寿衣,顺带要了点纸钱,都是些零碎小活,加起来赚不了几个大子儿,更別提什么津市来的大主顾了!” “岳长官,不瞒您说,干我们这行的。”他脸上露出篤定的表情,“大买卖,尤其是津市那种大地方来的,要守宅將军和金银箱这种成套大件的,那都得提前好久合计。” “主家得派人来看手艺,谈样式,定规矩,有时候还得看风水时辰。” “哪有头天订,第二天就半夜急著送走的道理?陈大川在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就陈墨现在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谁放心把那么重要的阴宅事儿交给他?” “还从津市特意找来?不可能,绝对没这號人!” 岳山静静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划著名线,“你確定这个月没有任何生面孔,特別是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去过渡厄斋?或者,陈墨自己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赵德贵仔细回想几秒钟,摇了摇头,“白事街的,多半都是家里出了事的,神情仓皇,我基本都有印象。” “特意找陈墨的,真没有。异常举动嘛……”他皱起眉,“这小子倒是比以前更阴沉了,话更少。哦对了,他前几天突然把欠李寡妇的两块大洋还了!” “这事儿有点稀奇,以他之前那穷酸样儿,怎么突然有钱还?不过也可能是最后攒了点钱,想把债清了?” 岳山眼神微动,“还了李寡妇的钱?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前两天,他出门前。”赵德贵肯定道。 “还有呢?他这次出门,带的那些大件,和你平时见的有什么不同?”岳山追问。 “用料看著是比以前扎实,那將军厚墩墩的。” 赵德贵咂摸了一下嘴,“但说实话,岳长官,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他那些东西,糊得格外严实,分量怕是不轻。我上手拍过那將军的腿,硬邦邦的,不像寻常纸扎那么空飘。” “我还以为他是怕路上顛簸散了,多糊了几层纸加固。现在想来……”他露出恍然又有些后怕的神情,“该不会里头真夹了別的东西吧?” 岳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道:“赵老板,你在街上,可曾听到关於黑虎帮覆灭,有什么特別的传言?尤其是……和扎纸有关的?” 赵德贵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看看,“岳长官,这话倒是有一些。都说雷老虎他们死得邪性,像是撞了煞,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岳山点点头,不再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给赵德贵:“赵老板,这是这个月的辛苦费。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要对外人提起。继续留意渡厄斋的动静,如果陈墨回来,或者有任何异常,老办法通知我们。” “哎!明白!明白!谢谢岳长官!”赵德贵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起身点头哈腰,“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给您!” 送走赵德贵,岳山回到桌前,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展开临河县的地图,目光落在南码头和通往津市的水路上。 “没有客户,却突然製作並运送一套规格不低的大件祭品前往津市……” “提前还清旧债……” “货物异常沉重……” “时间点紧接在黑虎帮覆灭,密室財物失踪之后……” 岳山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队员道:“让周苓和赵铁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周苓和赵铁便快步走进办公室,两人脸上多少都带著值班的疲惫。 “岳队。”两人立正行礼。 岳山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二十天对陈墨的监视,你们是直接执行人。把你们看到,感觉到的一切,再仔细回忆一遍,尤其是那些当时觉得不起眼的地方。” 。。。。。。 夜鴞號破开浑浊的江水,朝著下游的津市驶去。 货舱里拥挤,昏暗,空气中混杂著各种货物散发出的异味和人体汗臭。 陈墨缩在角落,背靠著自己那辆盖著草蓆的板车。 他的目光,却落在货舱最深处,那片被几盏特意调暗的油灯照亮的区域。 那里,赫然停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並非新漆,木质沉暗,透著年深日久的寒意。 旁边或坐或靠著四个人,都穿著深灰或靛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裤腿扎得严实。 几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静,一种看惯了生死的静。 他们不与其他乘客交谈,各自默默擦拭著几件奇特的工具,弯曲的探阴铲,得发亮的鲁班尺,还有一卷画满符咒的经布。 陈墨知道,这是阴八匠中,专司殯葬迁坟的匠人,寻常人避之不及。 棺材边一个年长的匠人,头髮花白,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棺材头部的纹路。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手上动作不停,头却微微侧过一点。 浑浊的眼珠朝陈墨这边扫了一下,又在板车草蓆的轮廓上停顿一瞬,隨即收回,没有任何表情。 陈墨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在货舱其他乘客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口棺材。 他在距离棺材约一丈处停下。 几个年轻些的阴八匠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身体微微绷起。 那年长老匠人依旧擦著棺材,仿佛没看见他过来。 第十九章 鬼市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鬼市 “沉阳木,镇水纹,钉头七枚北斗式,里面那位,走得不安生啊。” 陈墨朝几人拱拱手,接著道:“只是棺材走水路比较少见,不怕顛簸惊了客人?” 老匠人擦拭的动作终於停了。 他拍了拍棺材板,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该安的已经安了,我们这是送客归乡。” “小哥,眼力不浅。”老匠人慢慢直起腰,看向陈墨。“吃哪碗饭的?” “扎扎纸人,混口饭吃。”陈墨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板车,“比不上老师傅们的手艺。” 老匠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重新打量了一下那盖著草蓆的板车,点点头,“难怪能看出门道。不过小哥这身气,可不像只扎寻常金童玉女。” 陈墨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匠人身上沾染的,与津市一带不同的尘土顏色,那是更南边特有的红壤。 “从南边来?前几天报纸上说那边可是出了旱灾?” 老匠人嘆了口气,左右看了下才压低声音,“我们离开永州地界时,河里已经能跑马车了。”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插嘴,“不是天灾,是地里出了东西,吸乾了水脉。” “旱魃?”陈墨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也听说了?不错,老辈人偷偷在传,怕是遭了旱魃。” 老匠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东西一出,就不是一两个县的事。我们这一路,已经看见好几股逃难的人潮了,拖家带口往还有水的地方挪。 “要不了多久,临河县那边怕是也要挤满南边来的灾民了。” 陈墨目光微凝:“情况已经这么差了嘛?” “只会更差。”老匠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想了想接著说:“我们过来的时候,还撞见过一位也是你们扎纸行当里的师傅。” “对方姓陈,带著个身子看著不太爽利的妇人,还有个十来岁灵醒的丫头。” “那陈师傅,样貌可有特別?”陈墨有些愣神,不会这么巧吧? 原身记忆中,陈大川似乎就是往南边去的,结果三个多月音讯全无。 “高瘦,方脸,浓眉。”老匠人回忆著,“右边眉梢有道旧疤,左手虎口到手腕,有条很深的爪痕。可那双手做起纸活来,稳得出奇。” 眉梢疤,虎口爪痕。 陈墨无语,这两处印记,原身太熟悉了。 就是陈大川,他还在外面养了外室? “他们也是往临河来的?”陈墨的表情有点复杂。 对於原身这个便宜父亲,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倒是没有。 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又承接了记忆和因果,总不能当他是陌生人吧? “嗯,他们走的陆路,比我们慢点,估计也快到临河县了。 。。。。。。 临河县,白事街,渡厄斋中院。 风尘僕僕的陈大川推开院门,身后跟著面色苍白妇人柳氏,还有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六七岁女娃。 院子里的摆设跟他走时没什么两样,几件扎了一半的纸人竹架蒙著布,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零。 “就是这里了,简陋了些,你们娘俩晚上先凑合住那臭小子房间。” 陈大川的声音带著疲惫,连日赶路加上心事重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沧桑。 他安置好柳氏母女,自己则快步走向隔壁。 推开房门,他径直走到墙角一个黑色木柜,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原本整齐码放的一刀阴符纸,如今只剩下薄薄三张,孤零零躺在箱底。 “就剩三张了?!” 陈大川心痛得脸皮抽搐,“这败家小子!我才出门多久?这是拿去糊窗户了还是怎的?!” 他记得离家时,箱子里还有厚厚一叠。 那刀阴符纸,花了整整十块大洋才买到的,他自己平时都捨不得用。 没想到出门一趟,竟被糟蹋得只剩一点了。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陈大川胸口发闷,重重关上柜门,“晚上回来收拾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起身朝店面走去。 不知道地窖里的东西有没有被那个兔崽子霍霍了。 。。。。。。 津市,天还未全黑,街面上就已经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电车鐺鐺地驶过,带起一阵混杂著煤烟和隱约脂粉香气的风。 霓虹招牌在有些建筑的二楼闪烁,映著行色匆匆的人影,还有偶尔驶过的黑色汽车,里面坐著面目模糊的权贵。 跟临河县的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还只是津市外围,据说市中心更加热闹。 陈墨感慨一会,拉著那盖著草蓆的板车,无声匯入混杂的人流。 黑虎帮得来的金银首饰,已经被他出手换成印著交通银行字样的暗绿色银票,面额不一。 总共换了两千两百多大洋,藏在贴身的夹层里。 现在,他身上最烫手的,就是那包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阴土了。 这东西价值不菲,在黑市上是硬通货,但风险也最大。 津市虽乱,阴土交易却也盘根错节。 他人生地不熟的,贸然找上门出售,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实在不行拉去鬼市再出掉!” 陈墨思考片刻,拉著板车融入渐浓的夜色,朝著城西白骨塔方向走去。 越往西,街面越是冷清破败,路灯稀疏暗淡,两旁的房屋也低矮陈旧起来。 空气中那股子都市的浮华焦躁逐渐褪去。 白骨塔並非真的塔,而是一片地势略高的荒丘,因长期作为刑场和乱葬岗而得名。 据说地下白骨累累,阴气极重。 白日里都少有人近前,到了夜晚更是津市人谈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但也正因如此,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便选择在此地进行。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鬼市。 陈墨到达时,猩红色的月亮被薄云遮掩,只透下些惨澹模糊的暗红色月光。 荒丘边缘影影绰绰,已有不少人影晃动,却都异常安静。 即使说话也压得极低,如同鬼语。 没人打灯笼火把,买卖双方都蒙著脸,靠著昏黄的手电筒照面。 这里交易的,多是些来路不明,或犯忌讳的东西。 盗墓得来的明器,大户人家流出的赃物,军中流散的枪械,甚至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偏门药材和符咒。 第二十章 出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出手 板车軲轆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吸引了几道隱晦目光的打量。 但看到他车上盖著草蓆的轮廓,便又很快移开。 用布条蒙著脸的陈墨寻了处靠近一株枯死老槐树的阴影停下,这里既不显眼,又能观察到大部分交易区域。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倚著板车,像个等待买主的寻常货郎,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四周。 鬼市的交易自成规矩,不吆喝不亮底,看中了便凑近低声问价,钱货两讫后立即分开。 他看到有人用几块袁大头换走了一个沾著泥的青铜小鼎,还有人交易著一些用红布包裹的的东西,隱约散发腥气。 空气里除了土腥,还瀰漫著一股甜腻气味。 果然,这里也有阴土交易。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一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褂,身形瘦小如猴的汉子,悄无声息挪到了陈墨板车附近。 他先是不远不近的绕了半圈,似乎在观察,然后才慢慢靠过来,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著精光。 “兄弟,拉的什么货?这地方,可不兴空车来。”瘦猴汉子声音低沉,带著津市本地口音。 “一点乡下土產,换点盘缠。”陈墨声音平淡。 “土產?”瘦猴嘿嘿低笑两声,鼻子不著痕跡地嗅了嗅,“这味儿可不像粮食瓜菜。让我开开眼?” 陈墨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规矩我懂,但你的眼够亮么?別看了买不起,平添晦气。” 瘦猴被激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些,“兄弟放心,在这白骨塔做买卖的,没点眼力和胆量早混不下去了。只要是好土,价格包你满意。” 陈墨这才微微侧身,掀开板车上草蓆的一角,露出下面那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裹。 他手指在包裹上某个特定位置轻轻按了按,蜡封下露出一点点黑褐色的物质。 瘦猴眼睛立刻亮了,像嗅到血腥的鬣狗。 他借著微弱的光,仔细看了那膏泥的成色,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甜腻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阴土?成色很足啊……兄弟有多少?” “不多,够换张去南边的船票,再备点路上嚼穀。”陈墨报了个模稜两可的数。 “痛快!”瘦猴搓了搓手,“这分量……按现在的行市,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袖子,在底下比划了个手势,那是鬼市通行的议价方式。 陈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也伸出袖子,比了个略高的数。 两人在袖子里无声的交锋了几个回合,最终达成一致。 瘦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陈墨接过,手指一捻,里面是硬挺的银票和几根小黄鱼,分量和价值与他估算的相差无几。 他点点头,將阴土包裹从板车底层抽出,递给瘦猴。 交接只在瞬息之间,两人都极有默契的侧身挡住可能的目光。 “兄弟是爽快人。”瘦猴將包裹飞快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破麻袋里,“以后再有好货,还来这儿,找夜猫子就行。” 陈墨不置可否,將银票和金条贴身藏好,拉起板车,转身便走。 瘦猴也立刻扛著麻袋,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鬼市的交易,乾净利落,不问来路,不问去向。 陈墨在外面转了一圈,將银票与金条妥善藏入內衬特製的暗袋。 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扔掉板车,从另一个方向朝著鬼市更深处走去。 外围顶多卖点古董阴物,真正的好东西,从不会露天摆放的。 越往里走,地形越窄。 两侧是歪斜倾颓的砖墙,砖墙前是用厚重的深色篷布围搭起来的屋舍。 中间就留下两米宽的过道。 光线几乎消失,只有摊主手边偶尔亮起的一盏绿豆大小的油灯,映照出桌上物品模糊的轮廓。 这里的人也更沉默,几乎如同石刻。 陈墨目光扫过几个摊位,卖的东西都是千奇百怪的。 几枚边缘泛黑,刻满符文的铜钱,像是从墓穴尸身嘴里抠出的压口钱。 三截枯瘦如柴,指甲却乌黑尖长的手指,被红绳捆著,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还有卖罐子的,粗陶罐口用泥封著,却隱隱有抓挠和啜泣声渗出,摊主闭目养神,对那声音充耳不闻。 陈墨脚步未停,直到一个角落。 这里的摊主是个佝僂的老者,裹著一件顏色灰败的长袍,缩在墙角阴影的最深处, 在他身前的摊位上,摆著几样东西。 一块残缺的兽骨,縈绕著灰白絮状物,几颗色泽暗红,表面流转著血丝纹的结晶。 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灰黑色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 “赤阳血晶怎么卖?”陈墨蹲在摊位前,压低声音询问。 鬼市规矩,没有摊主同意,是不能私自隨意伸手触摸的。 “一颗五百大洋,不议价,或者用阴属材料换。” 这么贵! 他身上全部身家,也就只够买六块。 陈墨犹豫了几秒,从布袋掏出怨骨碎片跟阴魂絮放在对方面前。 老者眼皮抬了抬,检查了下那些材料,伸出枯瘦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几颗暗红结晶,推过来六颗。“只够这些。” 他点头,收起六块触手温润的赤阳血晶。 交易完成,本该离开。 但老者那周身那迥异於寻常修士的森然气息,说不定知道增寿的法门或者消息。 再不济也能打听点修行界的基础知识,这些都是陈墨所欠缺的。 他稳住心神,再次躬身,语气斟酌:“老丈见识广博,晚辈斗胆请教。自红月之后,天地灵机似有不同,敢问如今尚有坦途否?或……另有他径可循?”” 陈墨问得极为小心。 老者一直垂著的头,几不可察的抬起了半分。 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珠,在油灯冷光下,第一次正正看向陈墨。 周围的阴冷气息骤然一凝,桌上的青白灯焰猛地向內收缩,又缓缓恢復正常。 沉默持续了远比之前更长的时间,老者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红月悬天,道途已绝。” 他直接点破了那个禁忌的事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旧时的引气、凝煞、筑基……不过是梦里的梯子,早被烧了个乾净。如今还想沿著灰烬往上爬的,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陈墨心头剧震,修炼之路断了吗?陈大川从没跟原身讲过这些。 老者灰白的眼珠似乎映不出任何光影,继续道:“如今还能动弹的,大抵分几类。” “一类,拜神。不是旧日天庭正神,是那些在红月之后,或因缘际会,或苟延残喘,还能汲取香火愿力的东西。 “与它们交易,借它们的力,也成为它们的资粮。代价嘛……看神的心情,也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另一类,炼体。灵机断绝,肉身气血的潜能反倒被某些人挖掘出来。走的是熬打筋骨,激发血脉的路子。 “这条路相对正,但也最苦,且……”老者犹豫了下,没有说下去,似乎在忌惮什么。 “还有一类。”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陈墨,又似乎看向更遥远的虚空,“食煞者。” “这种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进境极快,威力也往往诡譎狠辣。但十有八九不得好死,最终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 “至於其他更偏门古怪的,诸如炼尸养鬼、夺舍延魂、钻研上古残阵异器之流,不过是末流挣扎,不成气候。” 老者说完,重新垂下目光,恢復那副泥塑木雕般的表情。 “那有延寿或者恢復寿命的路子或者方法吗?” 陈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第二十一章 阴石封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阴石封 另一边,几个衣著光鲜並未蒙面的年轻公子哥,在四五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好奇又略带倨傲的走了进来。 三男两女,显然是来见世面的,对周围阴森诡异的氛围感到新鲜又有些不適,指指点点,声音在寂静的鬼市里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摊主和买家皱起眉,隱晦的投去冰冷的目光。 跟在几人后面的护卫顿时感觉头皮发麻,犹如进了虎窝的羔羊。 “嘖,什么味儿啊?比码头仓库里的咸鱼还衝。” 一个胖哥又擦了把汗,胖脸上满是嫌弃。 他瞥见旁边摊位上一个敞口的陶罐,里面盛著黑乎乎的东西,表面似乎还有气泡缓缓鼓起,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 “这卖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鬼才要!” 胖子的嫌弃,在落针可闻的鬼市显得异常刺耳。 几道原本隱晦的冰冷目光,此刻已带上了一丝实质的寒意。 护卫头领李忠的后颈寒毛倒竖,低声急促道:“三少爷,慎言!此地非同一般……” 话未说完,那个被胖公子鄙夷的陶罐摊位后,一直闭目养神的摊主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转动,盯住了胖公子。 胖公子被那目光一激,莫名打了个寒颤,却强撑著面子嘟囔道:“看什么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陶罐中那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毫无徵兆的地向上涌起。 却不是溢出罐口,而是在罐口上方尺许处,凝聚成一张扭曲的黑色人脸,朝胖公子作势欲扑!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啊——!”两名女伴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胖公子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险些撞倒旁边的摊位。 就在那张黑色人脸即將扑到胖公子面前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刺里伸出。 其五指箕张,掌心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灼热的气血轰然爆发! “哼!” 一声短促低喝响起。 出手的竟是那李忠。 “嗤!” 黑脸瞬间被灼穿一个大洞,边缘黑气剧烈翻滚。 阴冷气息被炽热气血一衝,顿时淡去大半。 李忠的脸色也骤然一白,掌心赤红飞速褪去,反而蒙上一层淡淡的青黑之气。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右臂微微颤抖,显然气血与阴气对撞,自身也受了侵蚀。 黑脸残存的雾气缩回罐中,陶罐“嗡嗡”轻震几下,归於平静。 摊主浑浊的眼睛在李忠身上扫了扫,重新闭目,竟是不再追究,只是摊位上那股阴森感更浓了些。 李忠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不適,朝摊主抱了抱拳,“多谢……阁下未再出手。” 胖公子李锦荣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另外几人也噤若寒蝉。 那点好奇和倨傲被彻底打碎,只剩下后怕。 “走,此地不宜久留。” 李忠当机立断,不再让这群少爷小姐乱看,示意护卫们簇拥著他们,朝鬼市另一片有灯光的区域快速走去。 一行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岔口。 这里居然罕见地掛著几盏气死风灯,光线虽依旧昏黄,却比之前亮堂许多。 几个摊位也整齐些,更像正经买卖。 其中最大的一个摊位,用厚重的黑布铺著,上面摆放的並非器物药材,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灰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在灯光下,隱约能看到石皮似有极其黯淡的幽光流转。 多看几眼,便觉得心神都有些恍惚,想要沉进去。 摊主是个光头独眼的精壮汉子,抱著膀子靠在墙边,对来往之人爱答不理。 摊子前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硃砂写著三个狰狞的大字。 阴石封。 李忠带著惊魂未定的几人来到这摊位前,似乎稍稍鬆了口气,低声解释道:“几位少爷小姐,这东西,叫阴石封。” 胖三少定了定神,看著那些石头,疑惑道:“李叔,这是何物?赌石?” “算是,也不是。”李忠摇头,“这是从极阴煞地脉深处,偶尔能找到的裹尸石。天然隔灵绝念,神识探不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封著什么。” “可能是古修士坐化的遗蜕、残破的法器、失传的功法玉简……也可能,是至阴至邪的煞物,甚至是被封印的凶魂。” “这么邪乎?”恢復了点血色的胖三少又被勾起了兴趣,探头看著,“那怎么看价钱?大的就贵?” “通常如此。”李忠点头,“石头越大,封存的东西可能就越重,或者越完整,价钱自然越高。” “但也不绝对,有些小石头,反而可能封著要命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独眼摊主,“这里的摊主只卖石头,不开石。真要开,得找专门的解石人,费用另算,而且必须当眾开,不能带走。” 陈墨在不远处静静听著,目光扫过那些灰扑扑的阴石封。 他的精神力尝试微微触碰,果然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隔绝吸收。 石皮之下混沌一片,无法感知分毫。 隔灵绝念,赌的是未知。 正因为未知,才有可能出他需要的宝药或者可以增寿的天材地宝。 刚才那个卖赤阳血晶的老头告诉他,除非能找到那几种特定的材料,不然他的情况神仙难救。 心中鬱结的陈墨隨著李锦荣一行人,也走到了阴石封的摊位前。 他没有急著挑选,而是先站在外围,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摊位前,李锦荣正咋咋呼呼的挑著石头,专拣大的,表面光滑顺眼的摸,嘴里还品头论足:“这块够大,看著就实在!这块……嘖,怎么这么硌手?” 几个护卫散在周围,李忠则紧跟在李锦荣侧后方,目光警惕的扫视著摊位和独眼摊主。 只是他的右臂依旧有些微不自然的僵硬,显然刚才驱散黑脸的反噬尚未完全平復。 陈墨等到李锦荣挑定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才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一片灰黑色的石头上。 他没有像李锦荣那样只看大小品相,而是伸出右手一块块触摸过去。 第二十二章 选石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选石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 石皮粗糙,及其阴冷。 有些石头触感更阴寒些,有些则相对平和,但那种隔灵绝念的本质不变。 大小、形状、表面的光滑或粗糙,似乎与內在並无绝对关联。 他的举动引起了旁边李锦荣的注意。 胖公子刚付完钱,正志得意满,转头看到陈墨那副谨慎摸索的样子,不由得意的挺了挺大肚子。 这小气吧啦的样子…… 刚想嘲讽两句,回过神来这里是鬼市,一想到刚才那老头的诡异手段,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陈墨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並没有理会,指尖停在了一块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近乎灰黑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般的浅裂,触感尤为冰冷沉重。 但就在刚才他手指摸过的的瞬间,识海中沉寂的月华宝鑑突然颤动了一下。 有货? 什么东西? 陈墨不动声色的继续寻找著,几分钟后才回头捧起那块引起动静的阴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块多少?” “1200.” 独眼摊主仅剩的眼珠瞥了石头一眼,又扫了陈墨一下,报出一个比李锦荣那块低许多的价格。 陈墨没有还价,利落付了石头钱和解石费。 这种阴石,质地十分坚硬,而是开石手法也有讲究,不然他还真想私下自己开。 “哈哈,你还真买啊?” 李锦荣见状乐了,指著陈墨手中那块布满裂痕的石头,“这玩意儿丟路边狗都不啃,你还当宝了?待会儿可別开出来一滩黑水,或者直接是空的!” “三少爷。” 李忠低声提醒了一句,示意他少说两句,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陈墨选的那块石头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这石头的品相,確实不太像能出好东西的样子,裂痕太多,往往意味著內部结构不稳定,可能封存之物早已损毁,或者更容易泄露出危险的气息。 解石人已经准备好了。 依旧是先开李锦荣那块大石。 在特製工具沉稳的敲击下,大石石皮剥落,最终露出一大块灵气暗淡的阴髓铁。 李锦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难看起来。“他奶奶的,白瞎了大爷我的三千块大洋。” “该你了。”解石人面无表情的转向陈墨,接过那块灰黑色的裂石。 那块大石头开出的阴髓铁废料,让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和议论,此刻看到陈墨又要开石,不少目光重新匯聚过来。 解石人接过陈墨递来的裂石,粗糙的手指在那些细密裂缝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將石头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处裂纹的走向,又放在耳边,用那特製的小锤极轻地敲击了不同部位,侧耳倾听。 “这听石的手法,看来这块裂石不简单啊。” 围观者中,一个穿著青衫,並未蒙面的中年人低声对同伴道,“寻常裂石,解石人不会这么谨慎。怕是这裂,不是后天磕碰,而是形成时內部之物或地脉压力所致。” “王兄说得有理。你看那裂纹走向,看似杂乱,但若细看,隱隱有几分阴纹抱珠或煞气透石的古谱记载跡象……” 另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眯著眼睛,捻著鬍鬚沉吟,“不过,这跡象太隱晦,也可能是石质本身有瑕。此子敢选它,要么是瞎猫碰死耗子,要么是真有点门道。” “你们一个个说的头头是道,自己开的时候怎么净出些垃圾。”有人嗤笑。 青衫中年王兄被那嗤笑声一激,脸上有些掛不住。 转过头看向发声处,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此刻正抱著胳膊,一脸不屑。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王兄挺了挺胸,试图维持风度,“观石辨纹乃是经验之谈,纵有失手也是常事。岂能因噎废食,便说这学问无用?你且看此石裂纹……” “经验?学问?”矮壮汉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浓浓的讥誚,“你们这些酸丁,就爱故弄玄虚!什么阴纹抱珠、煞气透石,说得跟真的一样!” “老子在这鬼市混了十几年,见多了你们这种拿著半本破书就当秘籍的,结果呢?开的石头十个有九个是渣!真有那本事,自己怎么不去赌几块发大財,倒在这里卖嘴?” “你……粗鄙!”王兄气得脸色发红。 “粗鄙?老子这叫实在!”矮壮汉子啐了一口,“赌石赌石,三分眼力,七分运气!哪来那么多弯弯绕?这块裂成这鬼样子,能出好货?” “老子把话放这儿,要是能开出比那块废阴髓铁值钱的东西,老子当场把石皮吃了!” 他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就是!壮哥说得在理!” “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直接看价钱,贵的不一定好,但太便宜的肯定没好货!” “这石头看著就晦气,裂纹这么多,说不定早就漏了气,里面啥也没有!” 李锦荣看著这群人和閒汉为了块破石头吵得面红耳赤,先是一愣,隨即觉得颇为有趣。 仿佛在看猴戏,刚才开石失利的鬱闷都散了些,甚至有点想加入嘲讽那穷酸小子行列,不过被李忠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独眼摊主依旧抱著膀子靠在墙边,对眼前的爭吵恍若未闻,只是那独眼偶尔扫过陈墨手中那块裂石时,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 解石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等爭吵声稍歇,才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特製的小锤和短凿,对著那块灰黑色裂石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轻轻敲下了第一击。 “篤。” 一声闷响,並不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回来,爭吵戛然而止。 石屑,应声落下极小的一片。 “篤。” 一声沉闷的敲击,石屑簌簌落下,露出下方更深的灰黑色石质,並无异样。 解石人神色不变,换了个角度,沿著一条较深的裂纹边缘,再次下凿。 “篤…篤…篤…” 敲击声在寂静下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隨著石皮不断剥落,那灰黑色石块渐渐缩小。 裂缝处的石质似乎格外脆弱,有时整片剥开,露出內里顏色略浅的质地。 第二十三章 太阴祟形篇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太阴祟形篇 围观者们屏息凝神,连之前爭吵的矮壮汉子也瞪著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李锦荣不由自主的踮了踮脚,伸著脖子看。 突然,解石人的动作极其轻微的顿了一下。 他手中短凿的尖端,在剥开一片较厚的石皮后,触碰到的並非坚硬的石质,而是一种略带韧性的阻隔感。 同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凉意,顺著工具传到了他手上。 他立刻改变手法,不再大力剥凿,转而用凿尖极其小心的刮擦。 更多的碎屑落下,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质地细腻如玉的断面,隱约显露出来! “出玉了?!”眼尖的人立刻低呼。 “不是寻常玉石,这光泽……像是古玉,但又不太一样,更薄,更像……玉简?”青衫王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著惊疑。 解石人更加谨慎,围绕著那点玉质边缘,一点点剔除包裹的石质。 渐渐地,一片约两指宽玉质薄片显露出来,它並非独立存在,边缘似乎还与下方的石质相连,或者……它本身就是某件较大物品的一部分。 “是玉简!上古修士用来记录重要图文,往往以特殊灵玉炼製而成的捲轴式载体!” 鬚髮花白的老者声音有些激动,“这东西比古玉更罕见,通常用来秘传丹方,复杂阵图或者某些特殊的传承功法!保存要求更高,没想到能在阴石封里见到!”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玉简的价值,显然比普通古玉更胜一筹,尤其可能涉及丹方,阵图这类实用价值极高的內容。 矮壮汉子脸色变了变,嘟囔道:“还没开全呢,谁知道是不是残缺的……” 解石人额角微微见汗,动作却越发沉稳精细。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像在雕琢艺术品,一点一点將玉质部分从顽固的石质中解放出来。 过程缓慢,却无人催促。 终於,在耗费了將近开之前那块大石一倍的时间后,一件物品完整地呈现在解石人摊开的厚皮垫上。 那是一卷长约半尺,宽约两寸的浅灰白色玉质捲轴。 玉质温润,表面带有如同水波云絮般的细腻纹理,边缘处镶嵌著两道极细的暗金色金属包边,虽然歷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仍泛著幽光。 玉简併未完全展开,两端有同样材质的暗金细轴,中间以一道黑色细索轻轻束住。 整个玉简品相完整,丝毫未见破损。 “完整的古玉简!”王兄失声叫道,隨即立刻捂住嘴巴,眼中的震撼无法掩饰。 老者捻著鬍鬚的手停住了,喃喃道:“看这形制绝非寻常之物。恐怕至少是金丹期以上修士,或者某个不小势力留下的重要传承载体!” “发財了……这小子真的又发財了!”有人眼睛都红了。 “刚才谁说吃石皮来著?” 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矮壮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著脖子没吭声,脚步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李锦荣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明显价值连城的玉简,再看看自己那块灰扑扑的阴髓铁,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胸口发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名女伴也掩著小嘴,美眸中满是惊羡。 李忠的瞳孔微微收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玉简的出现,带来的恐怕不只是財富,更是巨大的麻烦! 他立刻以眼神示意其他护卫收缩队形,將李锦荣等人护得更紧,同时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果然,许多道目光已经变得灼热而危险,如同暗夜中亮起的狼瞳。 独眼摊主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抱著膀子的手也放了下来,独眼死死盯著那玉简,又缓缓移到陈墨平静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解石人將玉简小心放在鑑识石台上。 那黑色的束索便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灵光。 “有禁制。” 解石人沉声道:“玉简本身完好,但束索之上附有保护性禁制,强度不明。强行破解,恐损及內藏。若想知晓具体內容,需寻精通禁制之道且修为足够之人,或使用特定信物开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仅以此玉简材质、形制、禁制来看,其本身已价值不菲,內中所载,定非凡品。” “有禁制的古玉简!” “这下更值钱了!但也更烫手了……”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运气好到这种地步?” “我看不全是运气……” 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贪婪。 玉简的价值,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想像。 陈墨看著石台上那捲古朴的玉卷,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月华宝鑑的异动果然应验。 他上前,伸手拿起玉卷。 入手微凉,质地细腻温润,那黑色束索触碰起来有种奇异的韧性,禁制的灵光隱隱流转。 就在这个时候,月华宝鑑忽然自行运转,镜面骤然有新的字跡如水流般浮现: 【检测到完整高阶传承载录……深度解析中……】 【新增可修行根本法:《太阴祟形篇》】 【传承品级:地阶上品(潜力评估:天阶?因核心法门极端,实际威能与风险並存)】 【传承概述:上古禁忌道统《九幽玄章》核心分支之一。摒弃人身修炼之常道,奉行夺天地之精,补己身之缺之终极掠夺宗旨,以太阴为炉,以万灵为薪,铸就太阴道体,窃其形,夺其神,延其命!】 【成功炼化並融合妖魔/诡异本源器官时,可凭藉《太阴祟形篇》独有秘法,剥离併吞噬该生灵部分残余本源生机与寿元,转化为精纯生命精气,反哺己身,直接增加寿元。】 【完整修炼体系(需按序解锁,当前仅开窍篇满足基础修炼条件): 1.开窍篇(炼气期):开闢阴窍,凝练太阴之气,淬炼神魂体魄。 修炼前置:神魂强度≥乙等下品。 【当前建议:优先修炼开窍篇,开闢阴窍,凝练太阴之气。】 【是否载入功法】 第二十四章 一万大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一万大洋 增寿!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陈墨近乎绝望的心湖中炸开。 炼化妖魔诡异,不仅能获得其特殊能力,更能直接夺取不等的寿元! 这对於寿元即將枯竭的陈墨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至於其中的凶险,早已经被他无视! “载入!全部载入!”陈墨意念嘶吼,没有半分犹豫。 隨著月华宝鑑微微一颤,玉简表面似有光芒一闪。 眨眼间,便载入完成。 此时,玉简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崩裂感。 “咔嚓……喀啦……” 一连串细密脆响,在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中突兀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陈墨的脸上聚焦到他手中。 只见那捲带有暗金包边和黑色束索的玉简,表面毫无徵兆的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转眼间便布满了每一寸玉质! 紧接著....... “哗啦啦……” 整卷玉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彻底崩解开来! 化作十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从陈墨骤然鬆开的指间倾泻而下,叮叮噹噹地摔落在地面上。 灵光彻底湮灭,那股令人心折的古朴气息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碎片黯淡灰败,再无丝毫神异。 连那暗金色的包边碎片,也蒙上了一层晦暗,灵气全失。 整个岔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足足过了三四息,才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碎……碎了?!” “玉简……玉简竟然自己碎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禁制明明还在发光!” 惊呼声,惋惜声轰然炸开,比之前玉简出世时更为嘈杂。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碎了?老坦儿给老子让开下!” “介似嘛玩儿意啊!” 外面陆续飞快赶来的人群看看地上那堆碎片,又看看陈墨,不由瞪大了眼睛。 “灵韵散尽!宝体自崩!”那鬚髮花白的老者第一个长嘆出声,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老夫早该料到!早该料到啊!此等上古玉卷,能歷经阴石封存至今已是奇蹟,其內蕴灵韵早已如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离了石皮庇护,暴露於外……完了,全完了!一门可能直指长生大道的完整古传承,就这么……就这么在我等眼前烟消云散了!可悲!可嘆!” “张老所言极是!” 青衫王兄也是满脸懊丧,连连摇头,“只看这玉简品相与禁制,就知其年代之久远,超出想像。如今灵气彻底耗竭,维持形体的最后力量消散,自然崩解成凡物。” “可惜啊可惜,这年轻人空有泼天运气,却无福消受,到手的无价之宝,顷刻间化为一堆碎玉!” “哈哈哈!我就说嘛!”矮壮汉子终於反应过来,脸上先是闪过强烈的失望,隨即被幸灾乐祸的快意取代。 “花里胡哨的,结果是个一次性的破烂!白瞎了刚才那么大阵仗!小子,你这运气,真是够好的啊!” 周围的议论声更是纷乱。 “唉,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年轻人怕是要心疼死。” “说不定是福不是祸呢?怀璧其罪,玉简碎了,麻烦也少了一半。” “碎片……这些碎片还有用吗?毕竟是古玉……” “刚才那年轻人好像拿著玉简愣了一下,难道是感应到里面传承了?可惜还没记住就碎了?” “怎么可能!那种禁制保护的传承,岂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除非他有特殊血脉或秘宝……但看他那样子,不像。” 就在这片惋惜嘲弄的声浪中,处於风暴中心的陈墨,终於有了动作。 他仿佛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身体晃了一下,“我朝他奶奶哟!!” 陈墨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向地上那堆再无灵光的碎片。 赶紧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近乎仓惶的去捡拾地上那些较大的碎片。 “怎么会……碎了……” 他眼神空洞的落在掌心的碎片上,那副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的痛心到了极点。 “道友……节哀顺变。”王兄见状,倒是生出几分同情,出言安慰道,“此乃天意,人力难违。” 就在陈墨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 “哎哟喂,可惜了可惜了,好好一件古物,就这么碎了。不过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绸缎袍子,留著两撇鼠须的乾瘦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搓著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在地上那堆碎片和陈墨身上打转,脸上堆著几分精明的笑容。 “不过嘛,碎玉也是玉,古玉更是难得。这位小哥,”他对著仍低著头的陈墨拱了拱手,语气热络,“这些碎片,你留著也没什么用了,还扎手,不如……让给在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和议论。 “噗——!就这堆破石头?还有人要?” “这胡三,又想来捡漏了?这碎得跟渣似的,能有什么漏可捡?” “胡老三,你莫不是穷疯了?连这都要收?” 被称为胡三的乾瘦男人也不恼,嘿嘿一笑,对周围的嘲讽置若罔闻,只是看著陈墨,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小哥,我胡三做生意向来公道。你这堆碎片,虽然灵韵没了,但到底是古玉材质,还有点研究价值,拿回去琢磨琢磨,说不定能仿出点什么……我出这个数,怎么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 “十块大洋?胡老三你可真大方!”有人嗤笑。 “十块?买回去垫桌角吗?” 胡三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道:“不是十块。是——一万块!大洋!” “什么?!” “一万块?!大洋?!” “胡老三你疯了?!” “就为这堆破玉片?”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块大洋,对於在场大多数混跡鬼市的底层人物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足以购买不错的丹药法器了! 用来买一堆灵气尽失的碎玉片? 这胡三不是失心疯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东家有请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东家有请 矮胖汉子愣在当场,看了看胡三,又看了眼陈墨手里那些碎片,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这碎片真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门道? 可刚才那两个酸丁都说是灵气耗尽了啊! 青衫王兄和鬚髮花白的老者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胡三这人他们知道,是鬼市里一个颇有门路的二道贩子,背后还有一个神秘大老板。 他肯出一万大洋? 难道这碎片真有特殊的研究价值? 就连陈墨也身体一僵,心中却是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卖?还是不卖? 一万块大洋,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小数目,能解决不少资源问题。 但这胡三的出现和出价,太过突兀和诡异。 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单纯想赌一把,或者另有所图? 月华宝鑑汲取传承的过程极其隱秘,玉简碎裂也合情合理,他不认为对方能看出端倪。 陈墨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沮丧的表情,眼神里带著戒备和疑惑 “一万块?就为了这些……碎片?”他刻意强调了碎片二字,语气满是不信。 “没错!一万块银票!或者等值的材料也行!” 胡三拍著胸脯,小眼睛紧盯著他的脸,“小哥,怎么样?这笔买卖你不亏!拿著这堆碎片,你也换不来別的,还惹眼。不如换成实在的大洋,你想买什么丹药、材料,不都方便?”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墨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有怀疑,也有矮壮汉子等人毫不掩饰的贪婪。 如果她真拿了这一万两,那也是一笔横財! “好,卖!” 陈墨抬起头,鬆开紧捂胸口的手,摊开掌心,露出那几块灰扑扑的玉简碎片。 “嘿嘿,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胡三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皮夹子,麻利数出十张印製精美的千元银票,“匯通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童叟无欺!小哥你点点?” 陈墨接过银票,指尖在粗糙的纸面和凸起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確认无误便默默收起,同时將掌心的碎片递给了胡三。 胡三接过碎片,立刻掏出一块柔软的绸布將碎片包好,揣入怀中贴身的內袋,动作仔细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一幕看得周围不少人直撇嘴,更加確信胡三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想碎片想魔怔了。 “生意成交!小哥爽快!” 胡三收好碎片,对著他拱了拱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精明的笑容,“对了,小哥,我东家对古物颇有研究,尤其喜欢这种有年头的物件。不知可否赏脸,隨我去见见东家?就在鬼市里头,不远。” “东家最喜欢结交你这样的年轻俊杰,或许还能指点一二,谈谈其他生意。”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静。 胡三的东家? 那个在鬼市传闻中颇为神秘的幕后人物? 他竟然要见这个走了狗屎运又瞬间跌落的年轻人? 几个公子哥更是傻眼了。 他们原本看陈墨玉简破碎,心中平衡不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可转眼间,那堆他们眼中的破烂居然卖了一万大洋! 一万大洋啊! 足够他们这群少爷小姐挥霍好一阵子了! 更离谱的是,卖完碎片,这胡三居然还要带他去见背后的东家? 李锦荣张大了嘴,胖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憋屈。 他花大价钱买的阴石封开出废料,人家用便宜石头开出一堆宝贝,连碎片都能卖出天价,还被大人物看上?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青衫王兄和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胡三的东家他们略有耳闻,是鬼市里真正有分量的人物之一,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卖碎片的年轻人感兴趣? 难道……那碎片的价值,远超他们的想像? 陈墨心中一凛。 果然,这一万大洋不是白拿的。 是福是祸?是看出了端倪? 抑或是单纯的好奇或招揽?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受宠若惊:“这……在下只是侥倖,当不得俊杰之称。贵东家厚爱,只是……在下还有要事……” “哎~小哥不必过谦!”胡三连忙摆手,语气更加热切,“东家就在前面的听雨楼,几步路的事。放心,只是见见面,绝无恶意。” “说不定对小哥你以后的……嗯,前途,大有裨益呢?”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的扫了扫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矮壮汉子几人。 这是在暗示能提供庇护? 陈墨心中念头急转。 拒绝? 对方明显势大,在这鬼市之中,强拒恐怕会立刻翻脸,而且会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答应?前路未知,吉凶难测。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方既然能派胡三来,显然已经盯上他了。 他看了一眼胡三那张看似热情实则不容拒绝的脸,又瞥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一群人,最终下点了点头。 “那恭敬不如从命。有劳胡先生引路。” “好说好说!这边请!” 胡三笑容满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態度颇为恭敬。 陈墨跟著胡三,朝著鬼市里面,建筑规整一些的区域走去。 李锦荣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李忠用力拉了他一把:“三少爷,我们快走!” “走?那小子……他……”李锦荣还有些不甘心。 “此地是非太多,不可久留!那年轻人被听雨楼的人请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我们不能再掺和了!立刻离开鬼市!” 李忠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锦荣看著护卫们紧张的神色,不再多言,被他们簇拥著朝出口方向离开。 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墨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矮壮汉子几人眼睁睁看著陈墨被胡三带走,气得直跺脚,却不敢阻拦。 听雨楼的名头他们清楚,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只能恨恨啐了几口,低声咒骂著,也迅速散去,准备另想办法。 第二十六章 隱秘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隱秘 陈墨跟著胡三,来到一座只有两层高的小楼前。 楼门紧闭,檐角掛著几盏幽蓝色灯笼,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听雨楼。 胡三上前,在门上有节奏的轻叩了几下。 片刻,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的向內打开一条缝隙。 “小哥,请。” 胡三侧身,示意他进去,自己却站在了门外,並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陈墨心中戒备提到最高,面上却不显,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门內。 木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合拢,將外界彻底隔绝。 楼內光线柔和,没有预想中的厅堂或走廊,迎面便是一间极宽敞的雅室。 空气中浮动著类似陈旧书籍的味道。 光线来自几盏造型古雅的落地宫灯,光线温润,將室內的紫檀木家具映照得光泽內敛。 最深处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棋案。 案后坐著一人,年纪五十上下,身穿深灰色长衫,正低头专注的看著棋盘上的残局。 听到脚步声,那人並未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棋案对面的空位。 “坐。” 陈墨依言走过去,在柔软的蒲团上坐下。 近距离看,这人气度沉凝,仿佛与这屋內的古意融为一体。 但他全身肌肉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胸口处薄薄的纸人,似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对方终於將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目光在陈墨脸上停留片刻,便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胸前衣襟。 “津门水浊,已多年未见如此清正的灵纸气息了。”楼主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陈家的手艺,还没丟光,很好。” 陈墨心头剧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对方果然察觉了! 而且一语道破了他的来歷与根脚。 楼主似乎没看到他的紧张,自顾自拎起红泥小炉上温著的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將一杯推到陈墨面前。 茶汤金黄,香气清冽。 “不必惊讶,若连这点东西都看不穿,我这听雨楼,也不必在津门阴行里立旗了。”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道,“你爷爷陈玄礼,当年扎纸成兵,一人可挡百鬼路,半城纸钱送无常……江湖上的朋友,送他一个外號——白纸阎罗。” 白纸阎罗! 陈墨搜索了下原身的记忆,他爷爷似乎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死了。 “津门阴行有四大家,柳木刻魂,范家赶尸,丁门养鬼,还有一家,以纸通幽,扎纸为兵,人称纸人陈家。” 楼主的声音带著一种追忆的沧桑,“你陈家的纸人,到了高深处,可不只是陪葬烧化的死物。灵性足的可为耳目,凶戾的能拘生魂,其中玄妙,外人难知万一。” “那……为何……”陈墨突然想起自家米缸里那几条乾瘪的米虫,忍不住开口。 “为何没落?” 楼主接过话头,目光再次落回棋盘,指尖拈起一枚黑子。 “树大招风,艺高遭忌。阴门行当,本就是游走於阴阳边缘,与鬼神打交道,赚的是活人钱,挡的是死人路。 “你爷爷手段太硬,性子也太直,帮人平事,得罪了不少东西,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他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楼主嘆了口气。 “楼主的意思是,我陈家败落,背后另有隱情?连听雨楼……也说不清楚?” 陈墨抬起眼,敏锐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保留,更像是避讳,而非无知。 听雨楼主轻轻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氳的茶气上,“阴行里的水,从来就不清。有些事,知道未必是福,尤其是对现在的你而言。” 他抬眼,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慨嘆,“你爷爷死后,津门阴行扎纸这一脉的大活,便渐渐落入了另两家手中。” “一家姓金,擅做金纸银箔,富贵通天的明器,走的是官商路数。” “另一家……行事则诡秘些,人称影子匠,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活儿。至於你父亲……” 楼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將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前辈告知晚辈这些陈年旧事,不知……有何深意?” “告诉你这些,一是念在与你爷爷当年那点浅薄交情,不忍见故人之后浑噩。” “二是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你身负陈家传承,在有些人眼中,你依然是白纸阎罗的孙子。” “这身份一旦传出去,到时候找你麻烦的,可能就不只是今晚那些覬覦你手中钱財的鬣狗了。” 他心中一沉。 之前只担心怀璧其罪,却没想到原身的身份,也有可能会引来麻烦。 “多谢前辈告知与援手。”陈墨拱手,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明白自己的处境便好。”听雨楼主的声音恢復了那份波澜不惊的平淡,仿佛刚才提及的家族兴衰,都不过是棋盘上几颗无关紧要的閒子。 “胡三。” 一直在门口等候的胡三推门而进,躬身:“东家。” “取阴蝉蜕一份,予这位小友。”楼主吩咐道,语气隨意得像在让人端杯茶。 胡三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收敛,应了声“是”,转身走向一侧的乌木书架,打开某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一样物事用一个小巧的玉盘托著,送到陈墨面前。 玉盘中,是一片半个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灰白色物体,表面天然有著细微的螺旋纹路。 “阴蝉蜕,生於极阴之地鬼面蝉第三次蜕壳所留,蕴含精纯阴气,且性质温和,易於吸纳。” 楼主的声音適时解释, “对你修炼家传功法或有些许助益,也能微弱滋养你那亏虚的气血,聊胜於无。” 陈墨看著玉盘中的东西,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收穫。 “前辈厚赐,晚辈……”他起身郑重一礼,將那阴蝉蜕小心收好,贴身放妥。 “去吧。”楼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已重新落回棋盘上,“出了鬼市,便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晚辈明白。”陈墨最后行了一礼,不再停留,转身下楼。 胡三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地將他送到听雨楼门口。 厚重的木门再次无声打开,鬼市那特有的混杂气息和隱约喧囂涌了进来。 “小哥,东家既然给了你蝉蜕,便是真的看好你。” 胡三忽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阴蝉蜕吸收时需静心凝神,莫要贪快。还有……东家提到的那两家,金家和影子匠,在津门势力盘根错节,你……好自为之。” 陈墨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多谢胡先生提点。” 第二十七章 三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三杀 出听雨楼不过百步,陈墨便察觉到身后缀上了尾巴。 正是那矮壮汉子一伙三人。 他们远远吊著,借著阴影和零星行人的掩护,目光死死锁在陈墨背上。 “大哥,跟这么紧……会不会太显眼了?” 跟在矮壮汉子左侧的瘦高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忐忑,“这人刚才可是从听雨楼里出来的,胡三对他都客客气气,咱们……” “怕个卵!”疤脸汉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的瞪了瘦高汉子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狠劲。 “听雨楼怎么了?胡三怎么了?他们再牛,规矩也是在鬼市范围不许动手。出了鬼市,谁管他是哪根葱?” “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卖玉简碎片的一万大洋银票!至少五六块赤阳血晶!你想想,这得是多少钱?” 右侧一个提著刀的同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贪婪跟忧虑交叉闪烁,“大哥说的在理,可青狼跟鬼眼那些人都放弃了,这肥羊怕是扎手啊。” “扎手个屁!” 矮壮汉子打断他,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焦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五,你忘了咱们为什么来鬼市?我娘的药钱还差多少?你相好的等著赎身的大洋又差多少?还有老三。” 他看向瘦高汉子,“你弟那烂赌债,再不还,人家要卸他条胳膊!光靠咱们倒腾点假货,干点偷鸡摸狗的零碎活,什么时候能凑齐?” 他这番话像冷水泼在两人心头,点燃了那份鋌而走险的决心。 瘦高汉子和矮个子同伴都不吭声了,眼神中的犹豫被更深的贪婪取代。 “看见没?” 疤脸汉子示意前方陈墨略显单薄的背影,“这人明显岁数不大,身体不行,等会儿出了鬼市地界,到乱葬岗那片没人的地方,直接围上去,速战速决!” “抢了东西,立刻分头跑,躲一阵子,谁他妈知道是咱们干的?”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听雨楼就算事后知道,为了一个死人,会大动干戈追查咱们这种泥腿子?” “只要手脚乾净,银票一兑,宝贝一分,天高任鸟飞!到时候,药钱、赎身钱、赌债,全都解决了!还能剩下一大笔瀟洒!” “大哥说得对!”矮个子同伴呼吸粗重起来。 瘦高汉子也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短匕,最后一丝顾虑被对財富的渴望彻底碾碎。 前方,陈墨脚步不停,径直朝著鬼市东南角那处荒僻的出口走去。 踏出一道残破石拱门,鬼市的光影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连绵的荒丘乱葬岗,月光暗红,照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和枯树影影绰绰。 夜风呜咽,捲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枯草。 陈墨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入乱葬岗深处,身影在墓碑和枯树间时隱时现。 “他进乱葬岗了!快,跟紧点,別让他跑了!” 后方,矮装汉子低促的声音传来,三人加快脚步追入。 乱葬岗內地形复杂,月光被起伏的坟丘和歪脖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陈墨七拐八绕,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低洼地,这里散落著几座塌了半边的老坟,坟头荒草足有半人高。 三人紧隨其后冲入,眼前却失去了陈墨的踪影,只有荒草在暗红月光下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人呢?”矮壮汉子心头一紧,猛地停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数道锐物破土的轻微声响从他们侧旁的坟头荒草中同时爆发! 月光下,只见四道人形黑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毒蛇,以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 那是陈墨提前埋伏下的刀兵纸傀,为了保险,他一次放出了四道! “小心……” 矮壮汉子只来得及吼出半句,便觉小腿一阵剧痛,一道纸影已掠过,带起一溜血光。 他踉蹌一步,挥刀向身侧斩去,却斩了个空。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瘦高汉子脖颈被一道贴地飞旋的纸傀划过,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狂涌。 矮个子更惨,两道纸傀一左一右交叉切过他的胸腹,他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几乎被剖开的身体,软软栽倒。 刀兵纸傀的攻击快狠准,毫无花哨,全是致命的杀招。 它们借著阴影和荒草的掩护,第一波偷袭便重创三人。 “有埋伏!扯呼!”矮壮汉子魂飞魄散,忍痛想要转身逃窜。 两道纸人闪身追上,瞬间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矮壮汉子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那不是夜风的冷,而是死亡逼近时,骨髓都被冻住的绝望。 他腿上伤口鲜血汩汩,四道封住去路的纸人,静立在摇曳的荒草阴影里。 暗红的月光涂抹在它们单薄的身形上,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唯有手中以纸化形,却泛著真实金属寒光的利刃,锁死了他左右的退路。 “呃啊,老子跟你拼了!” 矮壮汉子双手握紧刀柄,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疯了一样向著右侧的纸傀劈砍过去! 刀风呼啸,是困兽最后的疯狂。 那纸傀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轻轻一折,薄薄的身体顺著刀势向后飘退半尺,恰恰让过锋芒。 与此同时,左侧寒意已至! 他全身汗毛倒竖,凭藉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拧身回格。 “鏘!” 刀刃与纸刃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可那纸傀全不受力,一击即退,如同鬼魅。 “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嘶吼著,声音因恐惧和失血而变调,朝著空旷的坟地挥舞著钢刀,“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出来啊!” 正前方的阴影里,陈墨缓缓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月下散步偶然路过。 他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安静的看著他。 这种平静比任何狞笑都更让矮壮汉子崩溃。 “我……我跟你拼了!”他拖著伤腿,嚎叫著向陈墨猛扑过去,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冰冷杀机。 他只想在死前,把刀砍进那个看似淡然的年轻人体內。 然而,他仅仅衝出了两步。 一道纸影如贴地疾风,从他视野死角切入,冰凉的感觉掠过颈侧。 矮壮汉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全身的力气隨著喉间突然迸发的温热液体急速流逝。 钢刀“噹啷”一声脱手,掉在坟前的乱石上。 他徒劳用手捂住脖子,指缝间缺迅速被染红。 视野开始模糊,暗红的月亮,摇曳的荒草,沉默走近的陈墨,还有家中正等买药的老母亲……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暗红色块。 最终,他颓然跪倒,眼睛兀自圆睁著,映著那轮不祥的暗红月。 陈墨甚至没有多看地上三具尸体一眼,只是抬手一招。 那些沾染了血跡的刀兵纸傀纷纷飞回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摸尸搜刮的兴趣,他身形一闪,便朝著乱葬岗更深处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坟影与枯木之后。 第二十八章 住宿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住宿 约莫一分钟后。 破败石拱门方向传来轻微脚步声,两伙人几乎同时抵达这片低洼地边缘,正是之前放弃追踪陈墨的青狼一行,以及另一伙以鬼眼为首的队伍。 两拨人隔著一段距离停下,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目光所及,洼地中央,老三等三人的尸体横陈,伤口处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暗红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色泽。 “是老壮他们……”青狼手下那个眼神凶厉汉子低呼一声,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青狼抬手制止了手下进一步的举动,缓步上前,蹲在矮壮汉子的尸体旁仔细查看。 伤口狭窄而深,切割面异常光滑,绝非普通刀斧所致。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具尸体的致命伤,手法如出一辙,精准高效。 “伤口很奇怪,”青狼站起身,眉头紧锁,“薄刃,速度极快,几乎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而且……” 他环视四周,洼地內除了打斗痕跡和血跡,竟然异常乾净。 没有额外的脚印混乱,说明战斗结束得极快,甚至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杀。 “东西没动。” 他补充了一句,意指尸体身上可能的值钱物件原封未动。 鬼眼那边,一个手下也检查完毕,回到他身边,低声稟报:“老大,全死了,都是一击或两击致命,財物未失。” 鬼眼没有说话,那双仿佛能洞悉幽微的眼睛缓缓扫过现场。 空气中,除了血腥,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墨消失的乱葬岗深处方向,那里黑暗更浓,坟塋与枯树影影幢幢,如同噬人的巨口。 “青狼,”鬼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平淡,“你怎么看?” 青狼走回自己人身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惯有的豪爽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看走眼了。这不是肥羊,是煞星。老三他们虽然不算什么硬茬子,但这么干脆利落被收拾掉,连还手的机会都不多,动手的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鬼眼:“更重要的是,杀了人,却不取財物,要么是看不上这点东西,要么…… “要么就是有更要紧的事,只求速离。无论哪种,都说明咱们原先估摸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鬼眼缓缓点头,阴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罕见的忌惮,“手段闻所未闻。听雨楼出来的人……哼,胡三客气,未必只是客气。这潭水,比想像得浑。”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三具尸体,也无视了乱葬岗深处,“为了点未必能到手的钱財,去碰一个底细不明的硬点子,不值当。老三他们是自己找死,当了探路的蠢货。” 青狼闻言,也彻底熄了那点侥倖心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能在鬼市外围混出名头,靠的不仅是狠辣,更是审时度势的谨慎。 眼前的景象和鬼眼的判断,都印证了他內心的不安。 “鬼眼兄说得是。”青狼吐出一口浊气,“这热闹,不凑也罢。走吧,这地方晦气。” 两伙人来得快,去得也乾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各自带著手下,迅速退出了这片血腥的低洼地,沿著来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乱葬岗边缘。 洼地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和坟头的呜咽,以及逐渐冷却的尸体,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暗红的月光无声流淌,將那摊摊血跡映照得愈发暗沉。 风不知何时停了,连最轻微的虫鸣也彻底消失,唯有那股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在空气中瀰漫。 异常,首先来自月光本身。 月华洒落,照在尸体未乾的血跡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竟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丝丝缕缕的阴寒地气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坟塋的缝隙渗出,匯聚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打著旋,钻进尸体张开的伤口与口鼻。 紧接著,异变陡生。 每一具尸体的轮廓,在幽绿与暗红交织的月光下,开始融化。 不是血肉的融化,而是影子。 他们身下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原本模糊不清的阴影,骤然变得浓黑如墨! 就像有看不见的画笔,蘸著最浓的怨,將平面的影子强行勾勒成扭曲而立体的形態。 三个不断蠕动的人形影子,从三具尸体的后背缓缓剥离出来。 它们通体漆黑,唯有在头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亮著两点针尖大小幽绿磷火,死死盯著陈墨离去的方向。 。。。。。。 走出乱葬岗的陈墨对身后的一切毫不知情。 等他的身影彻底脱离乱葬岗的地界时,夜色依旧深沉如墨。 那轮暗红的月亮悬在中天,光芒妖异,將稀疏的枯树和荒径照出幢幢鬼影。 远处津市方向,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灯火。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零星低矮杂乱的轮廓。 这里已是津市外围,俗称三不管的边缘地带。 深夜的街道空荡死寂,与白日的喧囂判若两地。 两旁参差不齐的灰瓦平房和歪斜的木板棚户门窗紧闭。 没有拉洋车的,没有挑担卖菜的,没有乞丐閒汉。 只有偶尔从深处巷弄传来含糊的梦囈或压抑的咳嗽,以及不知哪家婴儿细弱的夜啼。 一两只野狗在垃圾堆边刨食,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警惕的望过来,又悄无声息溜走。 陈墨目光扫过两侧黑黢黢的门户和岔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那盏褪色的纸灯笼竟然还亮著,投下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映出宿字的影子。 巷內第三家,悦来旅社两扇木板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似乎柜檯上那盏油灯还未熄。 陈墨推门而入,一股劣质菸草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一张破旧柜檯,后面坐著个五十来岁,叼著旱菸袋的乾瘦老头。 听到声音,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陈墨身上溜了一圈,没什么表情,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官话含糊道:“住店?通铺五个铜子儿一晚,单间五十。” “单间。”陈墨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油腻的柜檯上,推了过去。 老头收好钱,拉开抽屉扔进去,摸出一把繫著木牌的黄铜钥匙丟在台上。 “二楼最里头那间,被褥自己铺,热水灶房自己打。” 陈墨拿起钥匙,木牌上刻著甲三。 他没多话,转身沿著柜檯旁一道陡峭狭窄的木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吱嘎作响,仿佛隨时会垮掉。 二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薄薄的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门上都掛著类似的木牌和锁头。 第二十九章 感气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感气 走到走廊尽头,甲三房。 陈墨用钥匙打开老旧的掛锁,推门进去。 房间极小,只容一床一桌一凳。 床是硬板床,铺著草蓆,一床半旧不新的蓝布被子叠在床头。 桌子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 窗户是对著后院小天井的,窗纸破损了好几处,用旧报纸粗糙地糊著。 墙角有蛛网,地面是没上漆的木板,缝隙里积著黑泥。 他反手关上门,將钥匙放在门边桌上。 没有立刻检查,而是先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后院死寂,只有风偶尔吹动晾衣绳的细微声响。 透过报纸破洞,能看到被高墙切割的一小块夜空,那轮诡异的月亮已西斜了些,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检查。 床铺,桌底,墙角…… 確认无误后,陈墨指尖微动,两枚素白小纸片无声飘出,一如之前,落在门顶与窗欞的阴影处。 做完这一切,他鬆了口气,在冰硬的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自己所有银票跟那六块赤阳血晶,清点了一下在鬼市內的收穫。 黑虎帮密室里的东西,总共换了三千六百大洋,花去一千二购买阴石后,还剩二千四百大洋以及零散的几十块现钱。 卖碎片的一万大洋的银票,已经被他另外放置。 后面在鬼市里买了两刀阴符纸,花了二十块,还用月华宝鑑顺了两门武功,没花钱。 一门步法,一门刀法。 还有最重要的那部----《太阴祟形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收好所有东西,陈墨盘坐在床上,在脑海中瀏览起这部功法。 “太阴者,至幽至寂,载魄荣光,亦纳万秽。祟形之本,不在夺造化,而在窃幽玄,以虚纳实,以阴役物……” 整部功法纲要清晰,炼气篇的核心分为两步:感气、开窍、凝核。 陈墨屏息凝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第一部分——感气。 功法所述,气並非寻常吐纳的天地清气,而是特指太阴之气。 太阴之气,至纯至阴,清冷幽邃,主要源於月华。 然功法亦隱晦提及,月有盈亏明晦,气亦有清浊正异,需仔细辨別。 感气的要诀,在於虚寂与同频。 修炼者需先竭力摒弃杂念,使心神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並非主动向外捕捉,而是將自身意念缓缓沉入周围环境,尝试与环境中那细微冰凉的阴之特质產生微弱的共鸣。 如同將一块冰放入冷水中,不求操控,先求感知其冷。 记牢感气篇所有要点与禁忌后,陈墨调整坐姿,五心朝天。 呼吸逐渐变得轻、缓、长、细,意念不再关注口鼻,而是隨著每一次呼气,想像心神如同细微的尘埃,缓缓向下沉降,沉向小腹之下,脐后肾前那片被称之为丹田的虚无区域。 同时,他尝试將一丝意念扩散出去,去触摸这房间內可能存在的气息。 起初,並无异常。 渐渐,或许是心神初步静定的缘故,他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皮肤传来更清晰的阴冷感,这不完全是夜寒,更像是一种黏腻的凉。 从地板缝隙,墙角蛛网,甚至从身下草蓆中幽幽渗出。 这大概就是瀰漫在廉价旅社中,混杂了潮气,秽气,以及过往住客遗留的疲惫病气的阴浊之气,淡薄又驳杂。 他谨记要诀,並未引导这些气息,只是让心神保持著那种细微的触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报纸的窟窿,在地板上移动著微弱的光斑。 那月光,依旧带著一丝未褪尽的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墨的心神几乎要与房间的黑暗融为一体时,一丝异样的感觉,从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夜空方向渗了进来。 那是一种更加清澈的冷,不像阴浊之气的黏腻沉滯,它更轻,更透,带著一种非人间的寂寥感。 然而在这本该纯粹的清凉之中,陈墨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异常。 那是种极其隱晦的躁动,若有若无的腥甜。 就像纯净的冰泉底部,悄然混入了一滴性质迥异的污血。 红月的影响! 陈墨立刻警醒。 这绝非功法所述的精纯太阴之气,而是受到了天象污染,掺杂了红月异力的月华! 若按常规功法直接引入体內,后果难料。 就在他心神微紧,下意识想要切断这缕感应时。 识海深处,那轮一直静静悬浮的月华宝鑑,忽然极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中正的意念从宝鑑中流出,那缕掺杂著诡异气息的太阴之气,在触及陈墨体表,仿佛受到了更高层次的召唤,竟自发的朝著他的眉心祖窍匯聚而去! 被牵引向那轮温润的月华宝鑑! 只见那缕气息进入识海后,径直投向月华宝鑑清辉笼罩的范围。 宝鑑镜面如水波微漾,清光流转,气息中那明显的异常部分被迅速剥离,变得更加凝练精纯,最后只留下最洁净的一缕太阴精华。 隨即,这缕被宝鑑提纯过的太阴精华,才缓缓从识海流出,沿著某种玄妙的路径向下沉降,最终匯入他的下丹田区域。 陈墨心中一喜,瞬间明悟。 这月华宝鑑竟有提纯净化月华的神效! 在眼下这红月悬天,太阴之力不纯的时候,这能力堪称至关重要。 这宝贝,买的好哇! 他感慨了一句,继续维持著虚寂状態,以这缕被净化后的太阴之气为引,想像丹田化作向內旋转的涡流,发出邀请。 更多的太阴之气从窗外渗入,一进入陈墨周身范围,便自发被眉心识海吸引,投入月华宝鑑的清辉之中,经歷净化提纯,然后再化为精纯的太阴精华,匯入丹田。 过程顺畅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陈墨没有急於求成,维持著这种状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窗外月华进一步黯淡,引入的气息越发稀薄,他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眼中疲惫更甚,但那一抹微光却更加明亮。 感气不仅初成,而且凭藉月华宝鑑的净化功能,修炼再无后患!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第三十章 难民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难民 三天后,临河县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永远瀰漫著码头特有的鱼腥味。 陈墨提著两个半旧的藤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隨著下船的人流走上码头栈桥。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码头空地上,货栈墙根下,泥泞的道路旁……但凡能勉强容身的角落,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眼神空洞或惶恐。 破席、烂布、几根树枝搭成的窝棚连绵成片,孩童虚弱的啼哭,以及爭夺有限空间和食物的推搡咒骂声,匯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苦难之海。 是从南边逃难来的灾民。 数量之多,远超寻常,几乎將码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空气中飘荡的那种污秽晦暗之气,也比之前在津市边缘旅社感知到的阴浊更加浓烈。 陈墨皱了下眉头,面色依旧带著修炼《太阴祟形篇》后特有的苍白,身形在宽大旧袍下也显得清瘦。 他提著行李,沿著被人流和杂物挤得只剩狭窄通道的土路,向码头外走去。 刚挤出码头货场最拥挤的区域,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几条影子从歪斜的板箱后闪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是四个衣衫破烂,面色凶狠的汉子。 几人年纪都不大,眼里却没有多少灾民常见的麻木,更多的是戾气。 为首的是个方脸留著寸头的年轻人,骨架粗大,但眼窝深陷,显然也饿了些时日。 他盯著陈墨苍白的面孔和手中的行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这位……少爷,”寸头青年阴阴的开口,勉强挤出一丝扭曲的笑,“行行好,赏口吃的吧?俺们兄弟饿了好几天了。” 说话间,另外三人已默契的散开半圈,隱隱封住了他的退路。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的扫过四人。 他们身上除了难民的污浊,还带著一股子市井无赖的痞气,显然不是老实逃荒的农民,更像是原本就在底层廝混青皮。 “没有。”陈墨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我劝你们別自误。” 寸头青年脸色一沉,那点偽装的和气瞬间消失:“小子,给脸不要脸!这地界儿乱得很,哥几个看你身子骨弱,帮你拿拿行李,是照顾你!” 说著,就伸手朝陈墨胳膊上的藤箱抓来。 他动作看似隨意,实则带著一股狠劲,指关节粗大,显然有些粗浅的打架经验。 另外三人也狞笑著逼近。 陈墨没动。 直到那只脏手快要碰到藤箱提手的瞬间,他才看似隨意的侧身半步。 寸头青年一抓落空,重心不由得前倾。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陈墨抬腿,精准的蹬在对方前冲的膝盖侧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寸头青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抱著扭曲变形的右腿蜷缩起来。 惨白的脸上瞬间布满冷汗,痛得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 另外三人冲势戛然而止,脸上狞笑僵住,难以置信的看著倒地惨叫的头目,又看向依旧提著行李的陈墨。 陈墨甚至没看他们第二眼,提著箱子,从倒地的寸头青年旁边从容走过。 那三人被他这份视他们如无物的冷漠和方才那乾脆利落一脚彻底震慑,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他走远,却没敢再动。 走出巷口,匯入稍多些的人流,身后寸头青年压抑的惨哼和同伴慌乱的低语,被迅速淹没在街上嘈杂的背景音里。 陈墨面色如常,继续前行,耳边却飘来路边两个似乎是本地力夫的交谈声,声音里带著愤懣: “这些南边来的,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妈的,县令也是窝囊,上面一句话,就把这么多张嘴全摁在咱临河县了!” “嘘!小声点!你没听前两天城门口贴的告示?联合政府下了严令,所有南边来的流民,一律在临河几个外围县安置,严禁继续北上进入津市!” “说是省得碍了津市里头那些大老爷们的眼,乱了津市的体面!” “体面?我呸!这么多张嘴,咱临河县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安置?早晚得出大乱子……” “唉,谁说不是呢……听说昨儿个城西那边,为了一口粥,都打死人了……” 交谈声渐渐模糊。 陈墨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难怪临河县有这么多难民。 不然这里距离津市就五十来公里,就算逃难,也该往津市那种大城市挤才对。 看来临河县的日子不安稳了,也不知道现在米价涨到什么程度...... 存著心事的陈墨不由加快了脚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白事街的街口。 此时的白事街街道两边的屋檐底,同样或坐或躺挤满了面黄肌瘦的难民,福寿棺材的刘守財正跟几个坐他家台阶上的难民对骂。 “滚滚滚!这是做生意的地界儿,不是善堂!再赖著不走,老子一盆刷棺材的恶水泼你们一身信不信!” 刘守財唾沫横飞,挥著手臂,脸色因激动而有些发红。 台阶上一个难民老汉哭丧著脸:“掌柜的行行好,就让我们在檐下躲躲日头,不占您屋里……” “不行!晦气!”刘守財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正提著行李的陈墨,声音戛然而止。 他立刻撇下台阶上的难民,几步抢过街道,来到陈墨面前,“小陈?哎哟,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有件大事,得赶紧告诉你!” “你爹回来了!”刘守財语速很快,眼神闪烁,“不光他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陈墨的反应,“带著一位夫人,还有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 “哦,我早知道了。” 陈墨好奇的瞥了他一眼,陈大川回来,这傢伙兴奋个什么劲? “你就不奇怪那女的什么身份?”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八卦。 “难道是刘掌柜的前妻?” 第三十一章 预备行走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预备行走 “小陈你怎么说话的……” 刘守財正待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陈墨打断了。 “刘掌柜,我先回家,有事后面说。” 陈墨懒得跟他閒聊,提著行李转身便朝街对面自家后门走去。 渡厄斋此时也是大门紧闭,门口蜷缩著不少面黄肌瘦的难民,將原本就不宽敞的门脸堵得严严实实。 他目对那些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並未走向紧闭的前门,而是脚步一拐,拐进了店铺侧面一条更窄巷道。 巷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墙根生著湿滑的苔蘚,散发著阴沟特有的淡淡腥气。 快走到自家后门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屋子那扇常年紧闭的后门,此刻竟敞开著。 里面院子里原本堆放的杂物似乎被清理过,空地上赫然坐著十来个精壮汉子,正围著一口大锅在煮著什么肉。 陈墨心中微动,他家右边隔壁原是家经营不善的陶俑铺子,店主年前就已搬走,一直空置著,如今这是卖出去了? 还是被人临时占用了? 看这些汉子的模样,也不像寻常的住户。 他脚下只略一迟疑,並未停留探究,伸手推开了自家后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 门內是他家的中院,相比他离开之前的凌乱,此时已经被收拾的极为规整。 院子一角,陈大川佝僂著背,专注的刨著一块木板。 一个年纪大概五六岁,梳著两个小辫子的女娃儿正蹲在离陈大川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托著腮,眼睛看著飞舞的木屑发呆。 门轴声惊动了她。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瘦小但眼睛很大的脸,看到陌生的陈墨,瑟缩了一下,却没吭声。 正在墙角做饭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拿著锅铲,下意识用围裙擦了擦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目光急切的投向陈大川。 这时陈大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些缓慢的转过身来。 陈墨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数月不见,这个便宜父亲的头髮竟已白了一大半,脸色也透著一种不健康的黄白。 “还知道回来?”陈大川劈头就是一句,听不出多少久別重逢的喜悦,倒像是压著股火气。 陈墨把行李放在脚边,依照原身的习惯叫了声:“爹。” 陈大川没应他这声,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像是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然后下巴朝那对母女方向一抬:“这是你柳姨,还有圆圆。故人之后,家里遭了难,暂且住下。” 介绍得极其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墨依言看向那对母女,微微頷首:“柳姨。”问完后才將目光落在瘦小的女娃身上,小姑娘仍怯生生的望著他。 他没多说什么,只將手中的行李搁在旁边的石墩上,解开束带,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不大,被仔细綑扎著,透出些油渍。 这是他回来路上从一家老字號买的枣泥麻饼和一小包五香蚕豆,原是预备著路上充飢的。 他拿著纸包,走到圆圆面前蹲下,朝她笑了笑,“给你吃。” 孩子往后缩了缩,小手揪住了自己打补丁的裤腿。 陈墨將纸包递过去,“津市买的,甜的。” 圆圆没敢立刻接,先抬眼看了看母亲。 柳姨眼中有侷促,也有感激,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快谢谢陈哥哥。” “谢谢哥哥。” 得了母亲的允许,圆圆才伸出瘦小的手,小心接过那个对她而言有些分量的纸包。 油纸隱隱透出的甜香让她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打开吃吧。” 陈墨站起身,没再看孩子,转而走向陈大川,“爹,你的头髮……” “没事,暂时死不了。” 陈大川硬邦邦的打断,目光瞥了眼正小口咬著麻饼的圆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转回陈墨身上时又板了起来,“你跟我过来下。” 陈大川说罢,转身径直朝店铺走去,背影带著一股沉沉的怒气。 陈墨没说什么,默默跟上。 一进店铺,陈大川反手掩上门,隔绝了中院隱约的声响。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门缝窗隙透入几缕天光。 陈大川猛的转过身,嘴唇刚动,一句斥骂眼看就要衝口而出。 就看到陈墨从行囊掏出两叠东西,轻轻放在堂屋桌上。 那是两刀阴符纸。 陈大川到了嘴边的怒骂骤然噎住,脸色有些尷尬,隨即又压低了声音,“地窖里那五百大洋怎么来的?” “灭掉黑虎帮赚的。”陈墨平静的坦白,跟他没必要隱瞒。 就算他不说,陈大川应该也能猜到。 “果然是你!”陈大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起伏了一下,“黑面虎不是善茬,手下几十號亡命徒……你就一个人?” “咱家的秘术练到第三层了?”他上下重新打量著儿子,眉头紧锁。 他自己这么多年,也才修到第二层,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 “留活口了没?” “没有。”陈墨回忆了一下,又带著点小担忧,“那晚在院子里的人都死了,不过路上被稽查局的人堵住了纸傀。” 陈大川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才开口:“难怪三天前稽查局的人又找上门了。” 他转身从供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枚黑木令牌,轻轻放在那两刀阴符纸旁。 令牌古朴,正面刻著镇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你爷爷当年把完整的《幽冥扎纸术》上卷,连带著咱家祖传的点睛笔,都交给了镇异司。” 陈墨瞳孔微微一缩。 “为什么?” “条件是他死后,镇异司保我们父子平安,不涉江湖仇杀,不扰寻常生计。” 陈大川看著那令牌,眼神复杂,“但也只保到这一步。” “这些年我藏著掖著,只教你些皮毛,就是不想你卷进阴门的这些事。” “没想到......哎。”他长嘆一声,“有这牌子在,黑虎帮的事情,稽查局应该不会再揪著不放,它可以让你以预备行走的身份参加一次镇异局的考核,这也是当年你爷爷谈好的。” 他把牌子递给陈墨,“《幽冥扎纸术》的原本不在我这,被你爷爷留在津市了,就在龙法寺后院的槐树下。” “至於镇异局的考核,在下月初八,去不去,你自己定。” 第三十二章 老婆没了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老婆没了 “川哥,小墨,出来吃早饭了。” 陈墨跟陈大川聊了一会,两人在柳姨的呼声中走出了店铺。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一盆稍微有些稀的米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几个掺著麩皮的窝窝头,边缘已经有些发硬。 圆圆双手捧著个豁口陶碗,小口喝著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桌子边的牛皮纸包。 那包点心已经被柳婶收了起来,说留著慢慢吃。 陈墨拿起一个窝头掰开,里面干硬粗糙,硬著头皮吃了一个,他才看向陈大川:“爹,家里米粮还够吗?” 陈大川低头喝粥,含糊道:“够。前天刚买了些回来,掺著吃,能对付。” 他没说买粮的钱,是不是动了地窖里那些大洋。 陈墨没再追问,转而问道:“隔壁院子,好像搬来新人家了?早上听见些动静。” 陈大川动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嗯,搬来有七八天了,神神秘秘的,白天不大见人,夜里偶尔有动静。” “少接触,免得是非。” 这话里的警惕意味很明显。 陈墨点点头,不再多问。 饭后,陈大川收拾著木匠傢伙,隨口道:“今天日头还行,你带圆圆上街转转,孩子来了这些天,还没正经出去走过。” 他又看了眼正在默默刷碗的柳姨:“你也歇歇。” 柳姨连忙擦手:“不用麻烦小墨,圆圆在家挺好……” “去吧,老在家呆著也不好。” 陈大川语气不容置疑,又对他道:“顺便买包糖回来。” 陈墨点点头,朝圆圆伸出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把手在旧衣服上擦了擦,才怯生生的放进陈墨掌心。 临水县如今的街道並不热闹,两旁的铺子半开著门,透著股萧条气。 店铺里,掌柜伙计也多是没精打采。 可街上人却不少,或者说,是挤著不少人。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携著破旧行李,或倚墙而坐,或就地躺著。 这些都是流民。 圆圆的小手在陈墨掌心里紧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腿边靠了靠。 陈墨將她往身边带了带,避开地上横七竖八躺臥的人,脚步放得更慢。 偶尔有挑著担子卖些粗劣吃食的小贩经过,立刻会被流民围住,纷纷掏出脏兮兮的铜元,或者乾脆伸出手乞求。 一个妇人用仅有的几个铜板换了两块黑硬的杂粮饼,立刻被旁边几个眼冒绿光的人盯上,她慌忙把饼塞进怀里,紧紧捂住,踉蹌著躲到更远的墙角。 街角原本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现在门口支了个破锅,熬著稀薄的菜粥。 掌柜的拿著长勺,一脸不耐的驱赶著围得太近的人:“排队!都排队!钱!没钱的走开!” 陈墨沉默的看著。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临水县。 世道,比之前更坏了。 他暗暗嘆了口气,牵著圆圆慢慢走著,给她指认偶尔遇到的幌子。 小姑娘起初拘谨,渐渐眼睛亮了些,小声问著“那是什么”。 快走到街口时,对面裊裊婷婷走过来一个女学生。 蓝布上衣,黑裙子,齐耳短髮,手里提著个藤箱,正是李寡妇的女儿李斯晴。 她似乎刚下船,面有倦色,身上却依然带著股清新的书卷气。 此时李斯晴也看见了陈墨,脚步明显一顿,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目光扫过他,又落在他牵著的圆圆身上,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成更深的冷淡。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墨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李斯晴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只留下一阵皂角混合著墨水的乾净气息。 圆圆仰头看看陈墨,又看看李斯晴远去的背影,小声问:“哥哥,那个姐姐不高兴吗?” 陈墨收回目光,平静道:“没有,那人有毛病。” 他记得,两人曾经还是高中同学来著,如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欠她钱没还似的。 牵著圆圆走到相对清静些的街尾,那里还有家小杂货铺开著。 铺子老板是个乾瘦老头,正拿著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柜檯上的灰,眼神警惕的看著门外。 “一包糖。”陈墨说。 老头看了看他整洁的衣著和旁边的圆圆,神色稍缓,从柜檯底下摸出个粗纸包:“一块大洋。” 这么贵? 陈墨心中诧异,但还是付了钱。 记得之前只要三百文的。 圆圆看著那包糖,舔了舔嘴唇,却没开口要。 走出铺子,陈墨拆开纸包,拈出一颗冰糖递给她。 小姑娘幸福的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脸上终於有了点孩子气的满足。 “甜吗?”陈墨问。 “嗯。”圆圆用力点头,又小声问,“哥哥,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没饭吃吗?” 陈墨看著街那头依旧拥挤混乱的人群,远处似乎传来微弱的爭吵和哭喊声。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圆圆的头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很多人没饭吃。”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见隔壁隱约传来李寡妇拔高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现在翅膀硬了!忘了当初要不是陈师傅咬牙借出那笔钱,你能有今天?大学是白上了?良心都让墨水泡没了?” 接著是李斯晴清晰的回应,隔著墙也能听出那份倔强:“妈!那是两码事!借钱的情分我记著,以后挣钱还上就是!但我的婚事,不能拿这个来换! “我早就说过,我不可能嫁给陈墨!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你喜欢的能当饭吃?能帮你在这世道站稳脚跟?陈墨那孩子哪点不好?踏实!”李寡妇的声音又气又急。 “他再好,我不喜欢!”李斯晴的声音带著决绝,“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的路,我自己走!您別再提这事了!” 院墙这边,陈墨又给圆圆拿了一颗糖。 小姑娘含著糖,懵懂的看著一脸古怪表情的陈墨。 陈大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面前,手里拿著刨子,脸色有些沉。 他看了一眼陈墨,又听著隔壁的爭吵,语气带著些许恨铁不成钢。 “不爭气的东西,你老婆没了!” 第三十三章 八字贴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八字贴 “啥?” 陈墨嘴巴微张,脸色带著惊讶。 自己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老婆了? 陈大川看著儿子错愕的表情,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当年李大嘴还活著时定下的,原也没当真。” “如今人家姑娘不愿意,咱不强求。” 他说得乾脆,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后,陈大川拿著个褪了色的红封走出来,“她的八字帖我一直收著,去把你的帖子换回来。” “这事,就算了。” 陈墨接过那薄薄的红封,心头有些异样。 现在回想起来,原身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对她好像还颇为爱慕。 难怪那娘们看到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是找到更好的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隔壁李家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 陈大川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李寡妇红肿著眼睛开了门,看见陈大川手里的红封,又瞥见他身后的陈墨,脸上闪过羞愧。 “陈师傅,小墨,快进来……” “不进去了。”陈大川摆摆手,语气儘量平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我们当长辈的,不能挡著孩子的路。这是斯晴的八字帖,我来拿回小墨的,这事就算翻篇。” 李寡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看陈大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墨,“陈师傅……是我们家对不住……斯晴那丫头,她糊涂啊……” “小墨的帖子……你等等,我这就去拿。” 她慌乱的在围裙上擦手,转身进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却空著手出来,“不、不见了……我记得就放在衣柜最底下那个小匣子里……怎么没了?” 陈大川皱起眉:“不见了?” “妈!是不是你收別处了?” 李斯晴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家常旧衣,眼睛也有些红,却梗著脖子不看陈墨父子。 “我没动过!一直就在那儿!”李寡妇急道。 李斯晴抿了抿唇,目光飞快扫过陈墨,又垂下眼睫:“可能……可能是我上次整理东西,不小心夹带去了学校。走得急,忘记带回来了。” 这个藉口漏洞百出。 谁会把订亲的八字帖不小心带去学校? 陈大川的脸色沉了下来,“斯晴,这八字帖不是寻常物件,你若是觉得不妥,大大方方拿出来,咱们当面了断,谁也不会怪你。这般推脱,没什么意思。” 李斯晴脸颊涨红,手指揪著衣角,声音却更硬了:“陈叔,我没推脱!是真的忘在学校了!您要是不信,等我下次回学校,一定找出来还给您!” 陈墨看著她闪烁的眼神,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陈大川胸膛起伏了一下,沉默片刻,將手里的红封轻轻放在院里的石凳上。 “既然忘了,那就算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冷意,老实人也有怒火。 “从今往后,这门亲事,就当从未有过,我们两家,也还是邻居。”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煞白的李寡妇和咬著嘴唇的李斯晴,转身对陈墨道:“走吧。”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那放在石凳上的红封,又看了看眼神复杂难辨的李斯晴,没说什么,跟著父亲离开。 “这丫头,心思太深,做事太绝,以后,儘量远著些吧。”陈大川开口。 陈墨点点头。 他並不在意那张八字帖,只是李斯晴这番举动,好像在心虚什么。 。。。。。。 夜色渐沉,临近中秋,月光本该清亮,此刻却將整个临水县笼罩在一片粘稠的暗红光线里。 白日里被陈墨踢断腿的泼皮王癩子,正被两个小弟搀著,一瘸一拐的摸向渡厄斋的后墙根。 他腿上胡乱缠著布条,脸色因疼痛显得有些扭曲,怀里紧紧抱著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装满了气味刺鼻的猛火油。 “渡厄斋?是这家没错吧?” “应该不会错,三柱子说他亲眼看到那人进去的。” “妈的……小杂种……老子烧了他的破窝,看他还能不能横!” 王癩子啐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全是恶毒的光。 “癩子哥,真要烧啊?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在临河县就待不下去了。”一个小弟有点怯。 杀人放火,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重罪。 “怕个球!月黑风高,烧完就跑,谁知道是咱们干的?老子这腿不能白折!” 王癩子低声咒骂,指挥同伙搬来几捆乾柴,堆在墙根下,自己则颤抖著手去掀那陶罐的封泥。 就在罐口即將倾泻的剎那。 一阵阴风毫无徵兆捲起,冰冷刺骨,穿过巷子,吹得乾柴哗啦作响。 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话音未落,墙角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凝聚成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面部朝向王癩子三人,周身散发著浓烈的怨恨。 这三只怨灵,正是之前被陈墨在津市所杀三人。 它们懵懂的追寻著陈墨气息的源头,竟一路跟到了临河县。 此刻却被王癩子三人身上浓烈的恶意吸引,误判了目標。 “鬼……鬼啊!”两个小弟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丟下王癩子转身就跑。 王癩子肝胆俱裂,手一抖,陶罐摔在地上,猛火油汩汩流出,浓烈的气味瀰漫开来。 三只怨灵似被声响刺激,周身黑雾翻滚,迅速扑了上来! 阴气入体,王癩子立马感觉如坠冰窟,断腿处剧痛钻心。 “你们两个王八蛋別丟下我啊!” 他惨叫一声,浑身力气迅速消散,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沦之际......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就像利刃划开厚布。 王癩子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瞥见一道泛黄迅捷的影子,如同纸片般单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 紧接著,那三团身影略微凝实了些的怨灵,骤然僵住。 虚幻的身体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 如同气泡破裂,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散。 化为几缕稀薄的黑烟,被巷子里的阴风一卷,消散无踪。 空气中浓烈的怨恨气息也隨之淡去。 王癩子身上的冰冷抽离感瞬间消失,但气血两亏的虚弱感和断腿剧痛一起袭来,让他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是谁?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他惊魂未定的看著眼前空荡荡的巷子,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你谢得太早了!” 巷子左的矮墙上,陈墨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身上还残留著一丝未完全收敛的阴寒气息。 他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王癩子,又看向巷子深处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目光扫过摔在地上的油罐,流了满地的猛火油,还有自家后门处的柴火.... “找死。”他眼神一冷,从墙头轻轻跃下,走到王癩子面前。 王癩子勉强抬起头,看到陈墨那张在红月光下没什么表情的脸,瞳孔骤缩,恐惧瞬间淹没了虚脱的身体:“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咔嚓。” 第三十四章 惊闻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惊闻 两个小弟丟下王癩子,没命的朝街上狂奔,直到出了白事街,才扶著砖墙弯下腰大口喘息。 “没......没有.....追来把?” 狗子背靠著冰冷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两人侧耳听了半天,除了自身粗重的喘息,巷子深处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狗的吠叫。 旁边的二驴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襠湿了一片,“……鬼……真有鬼……癩子哥他……” “闭嘴!” 狗子低声呵斥,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还有癩子哥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勉强支起身子,探头朝来路张望,黑黢黢的巷子,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什么也看不清。 “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走,赶紧走!” 狗子拉起腿软的二驴,两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朝著有人声的方向挪去。 他们没敢再回平时过夜的地方,只想先找个安全的角落躲到天亮。 慌不择路之下,两人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些的旧街。 这里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店铺模样,如今大多破败关门,只有零星几户窗欞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 街角堆著些杂物和垃圾,散发著一股霉味。 两人稍微鬆了口气,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前方巷口阴影里,突然无声无息的转出四个人来。 四人步伐一致,动作干练,形成一个鬆散的半弧,恰好堵住了狗子和二驴的去路。 他们脸上都蒙著面巾,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显得有些冰冷,扫过二人时,没有丝毫询问的打算,只有一种评估物品般的打量。 狗子和二驴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巡夜的警察,警察没这么肃杀,但肯定也不是在街上混的青皮。 “几……几位爷……”狗子嗓子发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 领头的劲装汉子根本没理会他的话,视线在两人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朝旁边一个手下微微頷首。 那手下动作快如鬼魅,狗子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已狠狠撞在他的胃部。 “呕——!” 他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弓成虾米,胃里翻江倒海,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二驴也被另一人用几乎相同的手法击中软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两人倒地后,劲装汉子才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在他们的颈侧探了探脉搏和体温,又翻开他们的眼皮看了看。 “生机还算旺盛,正合用。” 另一人已经利落的从腰间解下两卷早就准备好的粗麻布,动作熟练的將昏迷的狗子和二驴分別裹了起来,只在口鼻处留了透气缝隙,又用麻绳飞快綑扎好。 “头儿,加上这两个,东南角的引子齐了。”负责捆绑的手下低声道。 领头汉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 血月已升到中天,顏色愈发暗沉粘稠,月轮边缘似有血色在缓慢蠕动。 “时间刚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两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带上去匯合点,子时一刻,必须准时下料,误了柳祭祀的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不再多言,四人两两一组,轻鬆扛起狗剩和二驴,如同扛著两捆寻常货物,脚步迅捷的朝著城外方向走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巴掌大的纸人,正悄无声息的贴地滑行,始终与前面四人保持著一段距离。 出了临河县的西门,就是一片乱葬岗。 这里荒冢累累,残碑歪斜。 几人並未停留,绕过几处塌陷的坟窟,来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七八个同样劲装蒙面的人影默然肃立,几人中间,整齐躺著五个同样被粗麻布捆绑的人形包裹。 扛著狗子和二驴的四人快步上前,將包裹与其他堆放在一处。 那领头汉子朝著中央一个负手而立的黑衣人躬身行礼:“柳爷,东南角的引子齐了。” 被称作柳爷的黑衣人脸上同样覆著面巾,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鷙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新到的两个包裹,“验过了?” “验过了,生机旺盛,正是上佳。”领头汉子恭敬回答。 柳爷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空地中央那诡异的大阵图案,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轮愈发不祥的血月。“其他几处呢?” “回报柳爷,东、北、西三方主祭引子皆已到位,共一十二名,各处辅祭柴薪也在陆续运来,子时前必能凑足三百六十五之数。” 旁边另一人低声稟报。 “柴薪……”柳爷低声重复,眼中毫无波澜,仿佛说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真正的柴火。 “临河、青石、白沙三县,饥民遍地。现在官府自顾不暇,那些所谓正道也焦头烂额,正是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近乎狂热的期待:“子时一刻,血月最盛之时,先以此三百六十五柴薪之气血为引,点燃大阵,温养三日。待阵势与地脉煞气彻底勾连,笼罩三县之地……” 旁边一个手下忍不住低声问:“柳爷,三日后……当真能抽尽三县生机?” 柳爷冷笑一声:“岂止是三县现存的活物?大阵一旦彻底发动,地脉流转的生机,万物潜藏的气血,乃至那些难民垂死挣扎时爆发的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皆会被这化生夺元大阵无情汲取。 “三日煎熬,眾生为柴,最终凝聚成的,便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助我圣教中人突破关隘的生机造化丸!” 他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手下:“尔等此番用心办事,事成之后,皆可得赐一丝造化生机,延寿增功,不在话下。” 眾人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热切,齐齐低声道:“愿为圣教效死!愿柳爷神功早成!” 柳爷满意的摆手:“各就各位,准备子时祭仪,阵法核心需时刻有人看护,不得有误。” “三日后,便是造化降临之时!” 纸人静静伏在一个倾倒的石兽背后,將这一切对话和景象,尽数传递迴去。 陈墨的精神透过纸人看著巨大的邪阵,心中寒意陡升。 以三县之地,无数生灵为燃料,就为了炼那所谓的生机造化丸?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纸人不敢久留,正欲悄然后撤,却见那柳爷忽然似有所觉,阴鷙的目光猛地扫向乱葬岗外围的黑暗,眉头微皱。 “似乎……有只小虫子?” 第三十五章 画皮鬼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画皮鬼 纸人瞬间凝固,陈墨的依附在上面的精神力如被冰水浸透。 柳爷那如有实质的阴冷气息,已如潮水般漫过乱葬岗外围的枯木荒草。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外围一片乱石堆后,猛然爆起一道刚猛炽烈的气息! 一声断喝如雷霆炸响:“拜月教余孽,安敢以生人炼药,荼毒三县!” 人影隨声而至,快如奔雷。 正是稽查局驻临河县分队队长岳山! 他双手持赤炎横刀,刀身赤红流光,驱散阴秽,直劈阵眼处的柳爷。 “稽查局的苍蝇,果然闻著味来了。”柳爷嗤笑,枯瘦右手抬起,五道腥黑指风凭空浮现,轻易消融了岳山凌厉的刀气。 岳山面色骤变,只觉阴寒剧毒之力顺刀身传来,气血翻腾。 他急变招后撤,却被四名鬼魅般截断退路的黑衣教徒缠住。 此时柳爷轰出的巨大黑色手印已经飘然而至,杀机凛然。 岳山避无可避,眼中决绝一闪。 就在此时—— “够了。”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岳山与柳爷之间。 来人穿著简单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皮甲,年纪五十岁上下,短髮如钢针,下頜线条刚硬。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空气便因高温微微扭曲,连脚下泥土都有轻微焦灼的痕跡。 如同烘炉般的气血之力,瞬间冲淡了坟地瀰漫的阴煞死气。 这是將气血武道修炼到气血烘炉的外显之象。 他並未出手攻击柳爷,只是侧身隨意一拂袖。 炽热如火的罡风凭空生出,恰到好处捲住了岳山,將他向后平稳送出十余丈,避开柳爷的掌力范围。 柳爷那必杀的大手印竟也顺势收回,周身翻涌的黑气微微一顿,“我道是谁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原来是镇异司的岳长空,现在该叫岳巡查了吧。” “怎么,岳巡查是过来视察工作的?” 他话中带著试探,显然意有所指,语气並无面对死敌的激烈,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长空神色不动,目光扫过那诡异大阵和堆积的柴薪,又落回柳爷身上,“此人我带走,阵未成之前,安分些。” 柳爷眼中幽光闪烁,似乎在权衡,最后冷哼一声:“也罢,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岳巡查,记住你说的话,若还有不长眼的苍蝇来扰……” 他未尽之言,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走。”岳长空不再多言,转身对稽查局的岳山队长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岳山內心充满震惊,为何不出手? 为何两人对话透著古怪的熟稔跟心照不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只好压下满腹疑竇,低应一声:“是!” 离开前,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朝著某处瞥了一眼。 柳爷站在原地,並未阻拦,只是阴冷的看著两人背影消失在乱葬岗的阴影中。 周围的黑衣教徒重新安静下来,各司其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 另一边,距离此地一公里外的草丛之中。 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强行切断与纸人的精神联繫,並在柳爷气息扫过的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对他的心神消耗不小。 “岳长空……气血烘炉境……与拜月似有旧识……” “镇异司在等什么?” “还是他们与拜月教之间,有更深的利益交换?” 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纸人最后传回的画面,眉头紧锁,思绪快速转动。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两人实力太过恐怖,陈墨自认对上哪一个都是被秒杀的下场,跑都跑不掉。 再待下去,风险太大了!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在荒草与乱石间无声穿行。 离开乱葬岗核心越远,四周的空气非但没有变得清新,反而越发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虫鸣早已绝跡,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鼓中沉闷迴响。 这种静,不是安寧,更像是某种庞然之物降临前,万物屏息的恐惧。 不对劲。 陈墨心头警兆骤升。 这种环境异变,不像是自然形成,反而像是被某种东西的场侵染了。 他脚步放缓,迅速扫视四周。 借著暗红色的月光,可见草木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 空气中瀰漫著极淡的的甜腥气,还混杂著一种皮肉腐败的味道。 “什么东西?” 陈墨头皮有些发麻,不再前行,而是背靠一块冰冷的巨岩。 手腕一翻,三张隱隱透著锋锐之气的淡黄色纸人已夹在指间。 几乎在他准备好纸傀的同一刻。 前方不远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土壤无声无息隆起。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冲天的阴气,就那么平平静静,一个人形的东西站了起来。 它穿著褪色的碎花裙袄,身形像个矮小的老嫗,背对著陈墨,似乎在梳理头髮。 动作迟缓,带著一种极度不协调的僵硬。 陈墨瞳孔微缩。 那老嫗手指划过的地方,隱约传来细微的滋啦声,像是纸张摩擦,又像是皮肉在轻微分离。 甜腥腐败的气味骤然浓烈。 老嫗缓缓的转过头来。 借著暗红的月光,陈墨看到了它的脸。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那是一张扁平的面孔,如同最拙劣的画师在白纸上隨意勾勒出的五官。 眉毛是两个墨点,眼睛是两条细缝,鼻子是一个三角形,嘴巴是一道猩红的弯鉤。 所有的器官都只是平面的图案,嵌在那张过分光滑的脸皮上。 而且,这张诡异的脸还在变化。 细缝般的眼睛努力撑开,试图模仿出眼珠的弧度,猩红的嘴巴弧度拉大,形成一个惊悚的笑容。 它身上那件碎花裙袄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出现龟裂的纹路,像是晾晒过度的皮革。 画皮鬼! 臥槽! 陈墨心头一沉,汗毛直立。 他在陈大川的杂书中看到过这种鬼的描述。 极为难缠的鬼物,擅长偽装潜伏,能剥取生灵皮囊披在身上,模仿其形貌气息, 更能製造侵蚀感官的恐怖范围,让人在无声无息中精神崩溃,沦为它更换的新衣。 第三十六章 开阴窍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开阴窍 这头画皮鬼显然是被大阵散逸的气息吸引来的。 此时它的平面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抬起手继续著梳理头髮。 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愈发浓郁。 “不好!” 陈墨下意思的屏住呼吸,可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似有光影晃动,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扭曲闪现,耳畔响起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带来阵阵眩晕。 精神侵蚀! 他冷哼一声,舌尖猛地一咬,剧痛让灵台瞬间清明。 同时手中纸人无风自动,飘飞而出,眨眼功夫就化作三具人形大小的刀兵。 “装神弄鬼,给老子弄死这个丑八怪!” 画皮鬼梳头的动作一顿,细缝眼睛死死盯住三具纸人,眼中似有些困惑,更有些被挑衅的愤怒。 那件本就灰败的碎花裙袄,连同它身上那张布满龟裂纹路的老嫗皮囊,如同褪下的衣服般,整个从它身上滑落。 露出了画皮鬼的本体。 血红色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像是刚被生生剥去了皮肤的人形肉块,筋肉筋膜裸露,滴滴答答淌著粘稠的暗红液体。 唯独头顶那块发皮完好无损,乌黑中掺著惨白,在一片猩红中显得格外刺目诡异。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挥舞著利爪般的指骨,裹挟著阴风扑向纸人。 三具刀兵纸傀动作迅捷,没有五官的脸庞一片空白,却带著森然煞气。 在陈墨的操纵下,一具直迎而上,硬撼利爪,纸臂与鬼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另两具一左一右滑步迂迴,手中由纸凝成的薄刃划出淒冷弧光,直取画皮鬼的关节与脖颈。 那画皮鬼虽凶戾,但身体依旧是血肉之躯。 在三具配合无间的纸傀围攻下,很快左支右絀。 纸刃掠过,带起一蓬蓬污血和碎肉。 它厉吼连连,周身阴冷气息不断试图侵蚀纸傀,却被纸傀身上的煞气抵挡。 瞅准一个破绽,正面硬撼的纸傀猛然张开双臂,不顾鬼爪刺入纸躯,死死钳住画皮鬼的双臂。 两侧纸傀瞬息突进,纸刃交错斩过——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画皮鬼狰狞的头颅带著那一块完整的头皮,与身躯分离,飞旋而起。 无头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隨即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地面,只留下几缕黑烟消散。 那头颅落在地上,咕嚕嚕滚动,最终面朝上停下。 细缝般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怨毒,嘴唇开合,却已发不出声音。 很快,头颅也如同蜡融般化去,只余下那块巴掌大小的头皮静静躺在污秽之中,泛著一种不祥的油亮光泽。 三具纸傀安静退回陈墨身侧,其中一尊胸前被鬼爪撕裂的破口正在缓缓自行弥合。 “幸好这傢伙的实力不是很强!” 后背已经湿透的陈墨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將那块还在微微搏动的画皮鬼头皮包裹起来,层层叠叠折好。 入手沉甸甸,阴气刺骨。 这玩意儿,既是极阴邪之物,但若处理得当,在某些偏门术法或炼製特定法器时,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陈墨將其收起,目光扫过恢復死寂的四周,確认再无异状,才迅速朝著城內赶去。 这里距离大阵就几公里远,他也不確定柳爷能不能感应到此处的气机波动。 。。。。。。 回去路程还算顺利,绕过几队巡逻的警察,陈墨顺利来到渡厄斋的店面侧房里。 反手插上门閂后,他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方才战斗中强行压下的疲惫与后怕才翻涌上来,后背的冷汗泛起阵阵寒意。 “不行,必须儘快开闢阴窍,这局面太危险了!” 经过几天的积累,他本来准备今晚进行突破的,没想到被那几个青皮打断了。 有了紧迫感的陈墨不敢耽搁,甚至没点油灯,只借著窗外透入的月光,快步走进里屋。 先將黄纸包裹的画皮鬼头皮放入一个垫著香灰的陶罐,贴上两道镇符。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到那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 心跳依旧有些快。 城外的遭遇像一根刺,提醒著他这个世界远比想像中更危险。 闭目凝神,驱散杂念。 陈墨长吐一口气,依照《太阴祟形诀》的法门,开始缓缓吐纳。 前几天他尝试在白天修炼,进展缓慢,几乎感受不到太阴之气。 直到一次在月光下修炼,他才惊觉不同,效率明显更高。 此刻,他刻意面对窗户,让那如血水的月华洒落周身。 心法运转,识海深处沉寂的月华宝鑑微微一动。 无形的牵引之力散发开来,月光里,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月华被缓缓汲取过来。 所有被汲取而来的月华,都要先经过宝鑑的过滤。 阴煞被剥离,沉浊被澄清,只剩下最为纯粹太阴精华,潺潺流入他的经脉。 冰凉的气流顺著功法路径游走,起初如溪水涓涓,渐渐匯聚成流。 所过之处,並非刺骨严寒,而是一种清凌凌的凉意,洗涤著血肉,浸润著筋骨。 最终,所有气流归向丹田下方某处玄奥莫测的位置。 那里原本空空如也,仿佛虚无。 但隨著纯净的太阴之气不断匯聚压缩,一点微不可察的缝隙似乎在慢慢被撑开。 陈墨心神沉入其中,全力引导。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光华最盛。 积聚的太阴精华也到了临界点。 轰! 脑海中一声无声的震鸣。 丹田之下,某个关隘豁然洞开! 一个微小的窍穴被成功开闢! 它並非实体,却如漩涡般存在於感知之中,缓缓旋转,自行吞吐著周身经过月华宝鑑净化后的太阴之气。 窍穴成形的剎那,陈墨浑身一颤,感觉整个人似乎轻灵了一丝,与天上红月的联繫也隱约紧密了一分。 第一个阴窍,成了! 陈墨睁开眼,眸中一丝极淡的紫光闪过,旋即隱没。 他感受著丹田下阴窍的微弱脉动,以及体內明显壮大了一圈的太阴之气,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月华宝鑑!” 第三十七章 离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离开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境界:炼气境(开窍)】 【骨龄:十九岁又五个月】 【剩余寿命:约1090日】 【根骨:乙等下品(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上品】 【气血:正常(本源有损,轻微补全)】 【功法:《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可推演补全,需月华灵韵>1) 【功法:《太阴祟形诀》练气境-开阴窍】 【功法:《阴煞淬骨法》第一层淬骨如铁】 【武技:《柳絮身法》--精通,《狂风刀法》(残)-入门】 【月华灵韵: 0.73】 寿命涨到了一千多天。 气血状態后多出的轻微补全四字,让他心头微松。 纯净的太阴之气滋养己身,不仅提升了根骨,对弥补本源也有些许裨益,虽然缓慢,但终归是希望所在。 开闢丹田窍之后,寿元就加了两年多,同时月华灵韵也增长到0.73,距离一点已经不远。 “不知道后面开窍还能不能增加寿元?”陈墨思忖,“练气境总共要开启九处阴窍,形成一条独有的阴脉。” “但以我现在的进度来看,想要开启全部窍穴,估计还要一年左右。” “速度还是太慢了。” 开窍后,最大的变化並非力气增长,而是对太阴之气的感知与操控精细了许多。 体內那缕太阴之气虽细,却如臂使指。 “《幽冥扎纸术》操控纸傀,核心在於分神化念与精血驱动。我以往全靠神魂跟自身精血强撑,不仅消耗大,精细度不足。” 陈墨眼中泛起一丝亮光,“如今我身具太阴之气,品质远胜地阴之气,且与纸傀的阴属性天然契合。若以自身太阴之气为引,结合分神化念进行操控……” 想到便做,他心念一动,一尊刀兵纸傀无声出现在身前。 凝神调动丹田阴窍中那缕冰凉气流,分出一丝延伸至指尖,轻轻点在纸傀眉心硃砂符印之上。 嗡! 纸傀周身一颤,原本略显呆板的身形瞬间活了过来,空白的面孔上,硃砂符印流转过一抹极淡的紫辉。 陈墨感觉自己与这尊纸傀的联繫,陡然紧密了数倍,操控起来如呼吸般自然。 心念微动,纸傀便做出相应动作,迅捷无声,甚至能完成一些此前难以做到的精细腾挪。 而且维持这种操控状態下,自身的神魂消耗明显降低,太阴之气的消耗也微乎其微,阴窍甚至能自行从月光中缓慢补充。 “好,看来感气只是入门,开窍才是修行的开始。” 月色下,陈墨操控著刀兵纸傀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灵巧的动作。 等他心念收束,纸傀瞬间静止,归於死寂。 “以气驭傀,果然比精血驱动省力得多,而且操控入微,若再对上那画皮鬼,绝不会那般狼狈了。” 他心中评估著实力变化,目光却不由投向床榻角落,那里镇著诡异的画皮鬼头皮。 《太阴祟形诀》的核心在於祟形,融合强大妖魔诡异的特定部位,汲取其精华特质,甚至获得部分天赋异能,大幅提升修为与战力。 这是捷径,亦是险途。 融合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阴气反噬。 重则神智被污染,肉身畸变,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陈墨回忆起《太阴祟形诀》中关於初次融合的警示:“祟形之初,切忌贪功冒进。” 画皮鬼头皮上,还残留著强烈的怨念与混乱阴气,直接融合,风险极高。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压下心底对力量的渴望,理智占据了上风。 “当务之急,是儘快开启后续阴窍,夯实根基,这块头皮或许等日后修为精进,再作考虑。”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修炼上。 开窍之后,吸收月华的速度略有提升,但距离填满下一个窍穴所需,仍是杯水车薪。 “修炼资源……” 陈墨指尖轻叩床边,沉思片刻,从床底下的木盒中拿出那片听雨楼赠送的阴蝉蜕。 阴蝉蜕触手冰凉,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表面自然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他凝视著掌心这片听雨楼所赠的宝药,指尖能感受到其內蕴含的精纯阴气。 贸然吸收,在自身实力低微,根底不清的情况下,这太过冒险。 “修炼资源可以慢慢筹措,寿元之危亦非朝夕可解,但一步踏错,落入他人彀中,恐怕万劫不復。”陈墨心中警醒,犹豫了下,將阴蝉蜕重新放入木盒,压回床底。 此物或许日后另有他用,但绝非现在。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微亮,陈墨就敲响了陈大川的房门。 听他说完昨晚的见闻,陈大川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你昨晚没事跑出去干嘛?” “这是重点吗?”陈墨无语。 “临河三县加起来几十万人,联合政府会不不管的。” 陈大川眉头紧锁,有些拿不定主意,“再说津市那边可不比临河,吃喝拉撒都要钱.....”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墨递过来的一把银票打断了,“到底走不走?” “走!” 陈大川乐呵呵的接过银票数了数,足有一千两百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捡的。” 陈墨见不得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要是把一万多块拿出来,还不得嚇死他。 等柳姨母女也起床后,家里瞬间忙碌起来,圆圆懵懂的抱著自己的小包袱,看著大人凝重的脸色,不敢出声。 能带走的无非是些金银细软,紧要物件和少许乾粮。 某些有价值的就放地库里面。 忙到日头高悬,也不过收拾出两个不算太鼓的包袱。 锁上家门时,陈墨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李家。 院门虚掩,静得出奇。 正要离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用料扎实的青篷马车停在李家店铺。 车上下来两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快速进了院子。 不多时,便见李寡妇和她女儿李斯晴各拎著一个小包裹出来,低著头,匆匆上了马车。 马车隨即扬尘而去,从头到尾,李斯晴都没往陈家这边看一眼。 “她们……”陈大川有些愕然。 “走。” 陈墨心头疑云更重,却顾不上细究。 李斯晴家显然也收到了某种风声。 第三十八章 绝境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绝境 一家人混入街上渐渐增多的人流中,朝著城外南码头方向赶去。 越往外走,气氛越发不对。 沿途开始听到惊恐的议论。 “老王家的儿子昨晚起夜就没回来,今早在柴堆后头找到,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打更的张老头也没了,一样的死法,全身精血都被吸乾了!” “说是闹了厉害的疫病,见风就传!”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路上,陈墨甚至看见几具用草蓆匆匆盖住的尸首被警察抬走,草蓆边缘露出的手枯槁如鸡爪。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拜月教,已经动手了! 这绝非疫病! 来到码头,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哭喊叫骂,推搡乱成一团。 平日里往来如梭的渡船,此刻大多远远停在河心,不敢靠近。 临河的堤岸处,已经被一排排身穿黑色制式军服,手持连发火銃的士兵封锁。 一面高大的旗帜在士兵身后升起,上面是联合政府的徽记,交叉的镰刀与麦穗。 “奉联合政府令!临河三县突发恶性疫病,为防蔓延,即日起全面封锁!” “任何人不得擅离!各回居所,等候查验安置!” 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站在高处,用铁皮喇叭反覆呼喝。 人群沸腾了,有人哀求,有人怒骂,更有人试图衝击封锁线。 回应他们的是火銃向天鸣放的警示枪声,还有警察手上的棍子。 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走,既然水路不通,看看能不能从別的地方离开!” 陈墨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根本没想到联合政府的人居然会配合封锁。 要说没有內幕,他肯定是不信的。 一家人逆著惊恐的人流刚挤出几步,身后嘈杂的声浪忽然低了下去。 陈墨心头警兆骤生,猛的停步转身。 人群不知何时已默默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穿著深青色中山装的男人,正负手立在五步之外,静静的看著他们。 来人正是镇异局的巡查,岳长空。 他现在给陈墨的感觉,已然跟昨夜不同。 破开阴窍后,此时看到的岳长空,已经是另一种感觉。 那是一尊行走的的洪炉! 炽烈到令人窒息的气血,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內,血液流动如同地下岩浆翻滚的闷响。 自己凝聚在丹田处的太阴之气,在这股灼热气场面前,宛如风中之烛。 差距实在太大了。 幸好岳长空的目光在陈墨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移开了,反倒是他身后的岳山走了过来。 就在双方错身而过的时候,岳山忽然嘴唇微动。 “別白费力气,所有出城的大小路口全卡死了。” “这些人都是是联合政府的黑镰部队,城外至少还有三个旅,三万条枪,把临河三县围得铁桶一样。” “他们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將陈墨试图另寻出路的侥倖浇得透心凉。 三个旅,超过三万人马,装备精良。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疫病封锁,而是军事围困! 联合政府竟然动用了如此庞大的正规军来配合拜月教的行动! 陈墨的心彻底沉到谷底,指尖冰凉。 原来不是不给活路,而是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將这临河三县变成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岳山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加快脚步跟上了岳长空一行。 前面的岳长空已经走到那军官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 军官立刻挺直腰板,恭敬的行礼,隨即铁皮喇叭里的喊话內容也变了调,更加冷酷。 “再有衝击关卡,意图逃匿者,当场击毙!所有人员立即回家,不得隨意走动!” “砰!砰!” 又是几声向天的鸣枪,压下了人群最后一点骚动。 黑镰部队,三万条枪。 陈墨缓缓鬆开拳头,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硬闯? 以自己刚刚破开阴窍的修为,面对装备精良的成建制军队,无异於以卵击石。 个人武勇在组织化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墨儿,现在怎么办?” 陈大川也听到了岳山的话,脸上写满惶然。 现在临河县怕是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和远处森严的封锁线,又掠过岳长空等人离去的方向,最后落在脚下这片土地。 『硬闯是死路。』 『回家更是坐以待毙。』 『看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实在不行,只能晚上冒险偷渡水流湍急的黑水滨。』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陈墨摸了摸口袋里的镇异司令牌,对几人交代了一句,转身逆著稀疏下来的人流,朝著岳长空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现在只能赌,赌这枚令牌的分量,更赌对方此刻是否愿意讲这个道理。 “岳巡查!” 陈墨在距离岳长空等人几步远时提高了声音,既不太近引起对方护卫的过激反应,又能確保对方听见。 岳长空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倒是他身边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隨从立刻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锁定了陈墨。 岳山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是陈墨,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好奇他想干嘛。 陈墨深吸一口气,在几人冷冽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掏出了那面中央刻著异字的青铜令牌,双手微微前伸。 “镇异司津门预备行走,陈墨。”他声音儘量平稳,顺便报出了陈大川告知的身份,“准备前往津市参加正式考核,岳巡查可否行个方便,准我一家出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压力都匯聚在岳长空那宽阔挺拔的背影上。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几个时辰。 最后岳长空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陈墨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大约两息,最后才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陈墨感到那股恐怖的灼热气场再次笼罩过来,比刚才更沉重。 丹田內的太阴之气自发流转,带来一丝清凉。 但依旧如同置身熔炉边缘,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津门的预备行走?” 第三十九章 徵召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徵召 岳长空在令牌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令牌不假,这上面的阴冥纹,是陈玄礼独有的手法。” 陈墨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竟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来歷。 “陈玄礼是你什么人?”他直接问道。 “是我爷爷。”陈墨知道隱瞒无用,坦然承认。 岳长空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微光,微微頷首,周身那股无形的灼热威压稍敛。 “白纸阎罗的孙子,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话锋一转,“你家的幽冥扎纸术,承了他几分真传?修到第几层了?” 陈墨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分量,只好如实答道:“回岳巡查,家里就保留了前三层的功法,晚辈也之练到第三层。” “第三层吗……”岳长空低声重复,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惶惶不安的陈大川三人,又落回陈墨身上。 “临河县之事,非同小可,此时正值用人之际,尤其是懂门道的人。” “你既是陈玄礼的传人,又有镇异局预备身份,便留下来听用吧。” “眼下这局面,就是你现成的考核。”岳长空根本没询问陈墨的意思,直接拍板,“我会让人送你家人安全出城,至於你就留下,协助处理城中异事。” “若能在此间有所作为,我便认可你的考核通过,可直接入我局中效力。” 陈墨心中一紧,但现在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已经容不得他拒绝。 “遵命。” 岳长空頷首,对身旁军官吩咐道,“刘营长,记下那三人特徵,从东侧三號哨卡放行,让他们乘旭阳號离开。” “旭阳號?”边上的刘营长微微一怔,立刻挺直身体,“是!属下明白!保证安全送到!” 等刘营长离开,岳长空才重新看向陈墨,“旭阳號是镇异局的內务船,比那些渡船安全,现在,你该安心了。” 『留在这我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陈墨儘管心中毁谤,但也只能郑重抱拳,装出感激的样子,“多谢岳巡查。” “不必谢我,这是你用自己留下的价值换的。” 岳长空语气平淡的点明了本质交换,“从现在起,你暂时归我调遣。” “临河县这潭水很深,你的扎纸术既然练到了第三层,对阴气的感知应当已有一定火候,正合用。” 他略微侧身,示意陈墨跟其他人跟上,朝著码头一处临时营帐走去。 营帐內光线昏暗,几张简易的桌案拼凑在一起,上麵摊开著临河县的粗略地图,几处被墨水重重圈画。 岳长空走到主位,並未坐下,只是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被標註的城西区域。 “临河县不大,但水路交匯,鱼龙混杂,除了明面上的几家势力,水里还沉著不少淤泥。” 他抬眼看向陈墨,“近日探查,老鼠巷、旧码头仓库区、还有下游废弃的龙王庙一带,均有异常活动的痕跡,看样子是那些下九流旁门的路数。” “下九流旁门?”陈墨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捞阴门、走阴鏢、背尸匠……诸如此类,不入玄门正宗,多在阴煞和诡物边缘討生活,手段邪异,常游走于禁忌。” 岳长空解释得简略,但字里行间透著冷意,“平日他们苟且偷生,镇异司也未必赶尽杀绝,但此刻临河县容不得他们的存在。”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標记。 “你的任务,是配合岳山的小队,找出他们在这些区域真正的窝点,然后……” 岳长空语气带著惊人的冷意:“清除掉。” “岳山小队会负责主要击杀,你需確保没有漏网之鱼,並处理可能残留的阴秽手段。” “这是实战,也是考核。” “让我看看,陈玄礼的孙子,除了血脉,还继承了几分本事和胆色。” “是,大人。” 见对方端起茶杯,陈墨识趣的告退,跟在岳山身后离开了帐篷。 “没想到你居然是白纸阎罗的孙子,我之前在功法库中看到过你家的扎纸秘术。” 前面带路的岳山头都没回,只是语气有些不善,“黑虎帮是你灭的吧,那天还跟老子装傻。” “队长,迫不得已自保而已。” 陈墨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 解释已经没有必要,他相信对方也不会为了那几个死人为难自己。 岳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他看了几秒。 “小子,在我手下干活,第一条规矩就是別把队里的人当傻子。” “你有你的秘密,有你的手段,这很正常,镇异司里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底牌?”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墨的眼睛,“但是在任务中,在战场上,我需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用什么手段,会不会失控,会不会连累队友。” “黑虎帮的事,我懒得深究,但现在你临时编入我小队的人,你的命,我的命,某种程度上是绑在一起的。” “队长教训的是。”陈墨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岳山的目光,坦然道,“晚辈可以保证,既入队长麾下,必当听从號令,尽力而为,不敢有丝毫隱瞒影响任务之举。” 岳山又盯著他看了片刻,那股迫人的压力才慢慢收敛,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记住你说的话,在镇异司的队伍中,最重要的是可靠,本事可以练,经验可以攒,但心性不正害死队友的,一般都活不长。” 岳山说完,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陈墨跟在对方身后,穿过码头区临时隔出的通道,向著內侧一片防守更为严密的区域走去。 沿途可见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员匆匆往来。 两人来到一处较大的营帐前,掀开厚重的门帘。 营帐內比岳长空那里稍显凌乱,更具生活气息。 几张行军床靠边摆放,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麵摊开著更为精细的城防图和一些零散的卷宗,墙角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和几个金属箱。 此刻,帐內已有三人。 周苓,赵铁,还有一个陈墨没见过的男性。 第四十章《破风三式》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破风三式》 “给你们介绍一下。”岳山朝帐篷三人招招手,指了指身边的陈墨 “新来的,陈墨,修的是幽冥扎纸术,临时编入我们队,参与此次清除行动。” “赵铁。”他指向那位显得比较沉稳的年长男子,“懂些卜算和风水阵道,能望气,也能设些简单的困禁。” 年纪约莫三十的赵铁朝陈墨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显然记得这个年轻人月前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的模样。 “周苓。”岳山又转向短髮女子,“队里的耳目,擅长枪法和暗器。” 周苓冲陈墨咧嘴一笑,目光里同样满是探询。 由於岁数较小,心里憋不住话,见到他后,不由稀奇的凑了上来。 “陈墨?真是你?上次见面,你身上那阴寒煞气,隔著三步远都觉著冷。” “岳头儿说你只剩不到一年寿数,这是全好了?” 她的疑问也正是赵铁沉默的注视所在。 阴煞蚀体,本源亏损,在他们这行当里等同於判了死缓,能稳住不恶化已属难得,如此短时间恢復如常,简直闻所未闻。 岳山没替他解释,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陈墨能感觉到两人目光中的惊异,朝他们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好了一半,没全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了,那是人家的隱私。” 不等她继续追问,岳山便摆摆手打断了,“那一个是吴桐。” 他指向帐篷角落。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擦拭著一柄细长的直刃刀,闻言抬起头,露出那张颇为俊朗的脸,但眉眼间带著几分桀驁。 他目光首先飞快扫过周苓,然后才落在陈墨身上,扯出一个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失礼的点头。 “用刀的,腿脚功夫不错。”岳山的介绍依旧简短。 吴桐擦刀的动作没停,只是对著陈墨的方向,隨意“嗯”了一声。 他显然对陈墨没什么兴趣,那点注意力,大多时候都似有若无的飘向周苓那边。 周苓却似浑然不觉,整个好奇心都在陈墨身上,“好了一半?那现在能动用几分本事?幽冥扎纸术……我还没见过真章呢。” 她没再提寿元的事,但探究的意思更浓。 岳山这次没拦著,只是看向陈墨。 吴桐擦刀的动作也顿了顿,抬眼望来。 感受到几人带著点审视的目光,陈墨没多说什么,从隨身的布囊里,取出一具只有巴掌大小的刀兵纸傀。 双指併拢,指尖縈绕起一丝比之前更显凝实的紫光,迅速没入纸人眉眼的位置。 纸人一颤,瞬间膨胀至一人大小,头颅部位缓缓转动,没有五官,却让被它面对的周苓,莫名感到一丝被注视的寒意。 “纸傀,听指令行事,可战斗跟做诱饵,亦可传递简单物品。” 陈墨大致介绍了刀兵纸傀的作用,自家功法都在镇异局的秘库了,藏著掖著也没用。 “以我目前状態,可以操控两具纸傀,持续一盏茶左右。” 他话音刚落,那纸人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僵直的手臂对著周苓的方向,笨拙的抱了抱拳。 “嘿!”周苓嚇了一跳,隨即笑出声,眼中惊奇更盛,“有点意思!像个木头娃娃,但感觉更邪性点。” “这东西能挨几下?左道小术而已。”吴桐看著那自行活动的纸人,眉头微微蹙起,“也就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 他的语气不太客气,显然对这种看似诡异的手段不以为然。 不过也不怪吴桐,镇压局所有修炼气血武道的人,对这些左道手段都有些歧视。 这股风气从百年前红月降临后就一直存在著。 “够了。”岳山沉声开口,压下了可能升起的爭论。 就怕两个年轻人爭强好胜,直接在帐篷里掐起来。 纸人到底强不强,他比帐篷里的几人都清楚,毕竟之前在黑虎帮那晚已经交手过了。 陈墨有些奇怪的看了吴桐一眼,这莫名奇怪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团推和谐,互助友爱呢? 心里想著,他依旧面不改色的朝几人抱了抱拳:“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互相照应。”吴桐声音平淡,“只要別拖我们后腿就行。” 岳山没理会他们,走到一个金属箱前,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黑色制服、一块黑色腰牌、一柄带鞘的直刀,转身递给陈墨。 “我们都是在稽查局歷练,这些都是稽查局外勤的標配。” “制服的布料是特製的,有一定防寻常阴气侵蚀的效果,但別指望它能挡刀剑和厉害法术。” “腰牌滴血激活后能与你气息相连,既是身份凭证,也有简单的示警传讯功能。” 陈墨接过衣物,触手微凉,质地坚韧。 “刀是制式的斩邪刀,对付寻常阴魂鬼物有点用,砍人也利索。” 岳山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破风三式》,军中和镇异司基础的刀法,没什么花巧,讲究快、准、稳、狠,专为搏杀所创,你抓紧时间看看,能领会几分是几分。” “在镇异司和稽查局,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陈墨接过刀和册子,心中微动。 这算是入职福利? 虽然简单直接,却透著实用至上的风格。 “先给你安排个住所,其他人自行调整状態,五点到这里集合吃饭。” 说完,他便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陈墨对赵铁三人再次点头致意,快步跟上岳山。 他们穿过几顶规格类似的营帐,来到码头后方一片相对整齐的砖石建筑区。 这里原本似乎是某个商行的仓库和管事房,如今被稽查局临时徵用。 岳山带著陈墨走进其中一栋二层小楼,踩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这间暂时空著,你就住这儿。”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不大的木柜。 窗户紧闭,但能看出外面天色愈发阴沉。 八月的闷热即便在临近河边的房间里也挥之不去,空气里瀰漫著旧木头的气味。 第四十一章 准备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准备 “条件就这样,將就著。” 岳山靠在门框上淡淡说道,“下午就在这儿休息,五点到刚才的营帐集合,別迟到了。” “明白,队长。” 岳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远去。 陈墨走进房间,关上门后將行囊和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潮湿闷热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夹杂著码头特有的河水腥气。 他望向城西那片低矮密集的建筑群,灰黑色的屋顶鳞次櫛比,巷道狭窄如肠,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鬱。 那里正是老鼠巷。 收回目光,陈墨开始打量岳山给的装备。 那套稽查局的制服,布料厚实坚韧,领口袖口和下摆处有墨线绣出的简洁云纹,似是某种简易的防护符纹。 左胸口位置,用银线绣著一个篆体的『稽』字,代表其稽查局人员的身份。 陈墨抖开衣服,发现內衬是浅灰色,触感微凉,还带著淡淡的药草气味。 整件衣服设计利落,便於活动,显然是为外勤行动量身打造。 换下旧衣,穿上这套深蓝色稽查局制服,陈墨对著房间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衣服出奇的合身,將他略显清瘦的身形衬得挺拔了几分,整个人多了些冷峻气息。 左胸口的『稽』字,在昏光下泛著淡淡的银泽。 他將那枚黑色腰牌系在腰间右侧,滴血激活后,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感縈绕心头。 最后,陈墨拿起那本《破风三式》。 【检测到刀法《破风三式》】 识海中,月华宝鑑上的字跡闪烁了一下,隨即,更为详细的提示如同水波般次第显现: 【解析完成。】 【《破风三式》——军阵搏杀基础刀术。】 【《品级:凡俗上品(残)。】 【核心要义:以简驭繁,以力破巧,追求极致的杀伤效率。】 【招式构成:】 【劈风式:至上而下,疾如落雷,重速与破点,擅攻头颅、锁骨、持械手腕。】 【斩风式:斜掠横拖,势沉力猛,重势与切割,擅破中门、断肢、扫荡防御。】 【破风式:险中求进,近身突刺反撩,重诡与瞬击,擅攻腰腹、心口、旧力转换之隙。】 【发力要点(適配持有者当前体魄微调):……】 【步法配合(基础七星步变式):……】 【常见实战应变组合(三式连招衍生七种变化):……】 【提示:此法专为战场清剿及应对低灵智阴邪目標设计,对同级或更高层级武者/修士需慎用破风式近身险招。可快速掌握基础应用,若要融入本能,需大量实战磨礪。】 【是否加载?】 陈墨心念微动,选择了是。 霎时间,一股清凉的意念流涌入脑海。 並非强行塞入复杂的感悟,而是將之前解析出的那些发力要点,步法配合以及最实用的几种连招变化,以一种极清晰的方式烙印在他记忆中。 片刻后,清凉感退去,月华宝鑑的光芒恢復平静。 陈墨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头脑有些微的胀痛,但並无大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那些招式要点,运力法门,此刻已清晰印在心中,甚至手臂的肌肉都隱隱產生了一种想要按照特定轨跡挥动的衝动。 他站起身来,拔出那把斩邪刀。 刀身出鞘,带起一声低沉的摩擦轻吟。 长约莫二尺七寸,刀柄占去近七寸,缠著吸汗防滑的深褐色细麻绳,握在手中沉稳扎实。 刀身並非笔直,带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两侧开有血槽,槽线简洁,並无繁复花纹。 色泽並非雪亮,而是一种沉黯的灰黑色,似百炼精钢,却隱隱透著一股內敛的寒意。 仔细看去,灰黑之中偶有极细微的暗红纹路流转,似有若无。 那便是掺入的赤铜粉在特殊锻造下形成的痕跡,赋予了此刀破邪破煞的微弱功效。 刀锋处打磨得极薄,一线寒芒在昏光下流转。 整把刀给陈墨的感觉便是简单实用和凶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寸都是为了杀戮和破除阴邪而设计。 陈墨单手持刀,感受著刀身沉甸甸的分量,以及刀柄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尝试著轻轻挥动,按照脑海中的发力方式,手腕微转。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嘶”声。 “好刀!” 陈墨暗赞一声,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演练起《破风三式》的基础动作。 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有之前学的狂风刀法打底,他很快便流畅起来。 发力方式自然而然的朝著宝鑑优化后,最適合他当前状態的方式靠拢,步法配合也隱隱有了章法。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再次渗出,八月的闷热让房间如同蒸笼。 陈墨面无表情的沉浸在刀法的初步熟悉中。 月华宝鑑只是让他的脑袋学会了功法,但是想要身体四肢协调,形成肌肉反应,还需要不断练习才行。 就跟电视剧中,那些灌顶得来的內力跟修为一样。 如果不经过沉淀打磨,根本不能发挥出自身最强的实力。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远处码头传来隱约的梆子声时,陈墨停下了动作。 他气息微喘的收起长刀,握了握拳,感觉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 擦了擦汗,换上一套乾净的备用內衬,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腰牌、斩邪刀、纸人。 陈墨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傍晚的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吹不散闷热,却让精神为之一振。 营帐內,其余四人已经到齐。 看到陈墨进来,岳山目光扫过他时停顿了半秒,隨即移开。 “等会先到食堂吃饭,饭后回来布置下任务。” 岳山说著,率先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陈墨跟在小队后面,穿过营区。 天色还未全暗,营地各处就已经开始亮起临河县少见的电灯。 空气中飘来一股混杂著米粮和熟肉的味道,隱约还能听到鼎沸的人声。 食堂设在另一处较大的砖瓦房里,门口有士兵把守,查验腰牌后才放行。 里面空间不小,摆了十几张长条木桌,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穿著各色號衣的兵丁和低级官吏,也有少量如陈墨这般身著稽查局制服或墨青镇异司服饰的人员,各自聚在一处。 环境嘈杂,打饭的窗口排著不短的队伍。 “自己找位置坐,规矩是吃多少打多少,不准浪费。” 周苓第一个响应,笑嘻嘻的拉著有些沉默的赵铁就往打饭窗口跑。 吴桐瞥了陈墨一眼,没说话,自己慢悠悠跟了过去。 伙食比预想的要扎实。 大锅的米饭,两大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肉燉得烂糊糊的杂烩菜,油水很足,飘著些菜叶,旁边还有一筐黑面馒头和一大桶飘著几片菜叶的寡淡清汤。 打饭的伙夫手脚麻利,不管是谁,都是一大勺饭扣进粗陶碗,再浇上一大勺菜。 陈墨默默吃饭。 饭菜味道很一般,咸味重,肉燉得过於软烂,但热量足够,对於需要体力行动的人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十二章 缝魂婆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缝魂婆 等几人饭后回到小队营帐,天已经全黑。 帐內的电灯亮起,只是光线略微昏暗,偶尔还一闪一闪的,显然电压不是很稳。 岳山走到桌前,將一副地图摊开,上面多了一些用炭笔画的標记和箭头。 “这次任务地点,是老鼠巷深处一处废弃的染坊。” “不是潜入,是配合部队围剿。”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一个被炭笔圈了三圈的標记上,“根据眼线和前期探查,这处染坊后院被缝魂婆改造成了据点,今晚至少三到五个人会在那里碰头。” “缝魂婆一脉,手段阴邪,不止是缝补尸体那么简单。” “她们信奉皮相皆可改,魂魄皆可缝,常做活体缝接,魂魄拆改的勾当。” “在临河县如今当口,这些人聚在一起变数太大,必须清除掉。” 岳山说完,才把目光投向左侧的赵铁。 赵铁从布袋里取出几张黄符纸,上面有硃砂绘製的复杂符文,其中几张还沾染著暗褐色的污渍。 “我白天在染坊外围测过气,除了腥味,还有股像是湿泥的腐败气息。” “可能有背尸匠跟捞阴门的人在。”周苓轻声道,手指下意识的摩挲著暗器囊,“也可能是她们养了什么东西。” 吴桐冷哼一声:“管他是什么,砍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岳山摇摇头。 “刘营长会派一个加强排配合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陈墨等人,“咱们从正门和后院废井两个方向,同时突入,直捣核心,在最短时间內,击杀或控制主要目標。” “吴桐你带部队的人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时,陈墨今晚第一次参加任务,先在后面利用纸人配合就行,不要恋战,有任何异常立刻后撤。” “周苓,你的狙击位置选远一点,优先確保自身安全,我从后院潜入。” 他环视一圈:“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清除威胁,若事不可为,以自保为上。” “都明白?” 说著,岳山走到旁边一个木箱前,掀开盖子,里面整齐摆放著几把驳壳枪和配套的牛皮弹匣包。 陈墨眼睛有些呆住,连枪都安排上了?稽查局福利这么好? 活了两辈子,他还没摸过真枪。 “考虑到你们的安全,每人领一把防身,配三个满弹匣,每匣十发。” 岳山拿起一把驳壳枪,熟练检查枪机,“子弹是军械局特製的破邪弹,弹头掺了银粉和赤铜末,对阴邪之物有一定杀伤效果,但別指望靠它解决一切。” “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对普通人或许可以,对那些皮糙肉厚或没有实体的东西,效果有限。” 他將驳壳枪和弹匣包分发给每个人。 周苓除了手枪,还扛著一把將近一米长的1888式,她主要负责远程点杀。 陈墨接过沉甸甸的手枪。 枪身冰冷,木製枪柄上有细微的磨损,透著一股枪油气味。 他尝试著握住枪柄,手指寻找著扳机的位置,动作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生疏。 明显是个生手。 岳山看著陈墨摆弄手枪的动作问道:“没用过枪吧?” “嗯,没有。”陈墨老实点头。 虽然民间也有出售枪械,但几十大洋一把的售价,对於之前的陈家来说无疑是种奢侈品。 后面有钱之后,他也没想到去买一把防身。 岳山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拿过陈墨手里的驳壳枪,示范了一遍基本操作。 教他如何退出弹匣,如何检查枪膛,如何装入弹匣,如何扳开击锤处於待击状態,以及如何关闭保险。 “这是德国原厂毛瑟c96,我们叫驳壳枪或者盒子炮。”岳山的声音带著一种教官的感觉,“有效射程大约五十步,在这个距离內打人形目標,只要打得准,一枪撂倒问题不大。” “超过这个距离,精度下降很快,威力也减弱。” “记住,我们用的是特製的破邪弹,弹头轻,初速比普通子弹稍慢,但附加了破邪效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墨,“在你刀够不著,术法来不及的时候,保命用的,明白?” “明白!”眾人应道。 岳山把枪递还给陈墨:“任务完成后,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去营地的简易靶场练练,不用练成神枪手,但至少要知道怎么让它响,怎么在十步內打中你想打的东西。 “现在,给你半刻钟,把我刚才说的步骤熟悉几遍,確保等下需要的时候,不会卡壳或者打到自己人。” “是,队长。” 陈墨接过枪,走到一边,按照岳山刚才的示范和,尝试著装弹,上膛,关保险的动作。 他的学习能力极强,动作很快从生涩变得流畅標准。 吴桐检查完自己的枪,瞥了一眼正在练习的陈墨,嘴角似乎撇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赵铁依旧沉默,只是將驳壳枪插在腰后一个顺手的位置,继续整理他的符纸和木桩。 半刻钟后,岳山一声令下,队伍出发。 。。。。。。 老鼠巷深处,废弃染坊。 与外界想像的破败杂乱不同,染坊內部的后院,已被彻底改造。 残破的砖墙被浸满暗红污渍的帆布遮挡,地面上绘製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染坊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並非平整,而是雕刻成一个凹槽,此刻槽內盛满了缓缓流动的的黑色粘液。 石槽边缘,趴著一个不断搏动,如同肉瘤般的物体。 那肉瘤表面布满了缝合痕跡,下方长著一道正在开合的细小口器,发出微弱吮吸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味。 三个身影围在石台旁。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嫗,脸上褶皱深如刀刻,眼皮耷拉,几乎盖住了整个眼睛。 她脖子上掛著一串眼球项炼,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些乾瘪的眼球似在微微转动,倒映著跳动的火焰。 “时辰快到了。” 老嫗看著石槽边缘的肉瘤,声音透著狂热,“神子需要更多新鲜的血肉才能彻稳固形质,拜月教那边答应送来的红月之血怎么还没到?” 第四十三章 苦战 上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苦战 上 站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瘦高如同竹竿的男人,肤色惨白,身上裹著一件灰色长衫。 他是背尸匠一脉的,人称老泥鰍。 “快了,快了。”老泥鰍的声音尖细,带著討好的意味,“柳爷传讯说子时前必到。” “拜月圣教很满意我们前几次提供的灵胚,这次不仅会带来红月之血,或许还有额外的赏赐,助婆婆您的百目窥神法更进一步。” “哼,拜月教…”缝魂婆右手边,一个蹲在地上的强壮身影发出冷哼。 这人穿著一身油腻腻的皮围裙,光头上纹著扭曲的符文,手里正摆弄著几把大小不一的鉤子。 他是捞阴门的,专司从阴煞之地或横死之人身上捞取特定的器官,残魂或阴煞结晶,人称屠夫。 “一群眼高於顶的疯子,真以为拜拜月亮就能通神了?” 屠夫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符文阵列边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又很快被那暗红顏料吸收, “跟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 “那红月之血是好东西不假,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动別的手脚?別到时候神子成了,却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牵线木偶。” “闭嘴!”缝魂婆眼皮猛地抬起,细缝中寒光迸射,但这次並非全是狂热,还有冰冷的算计。 “拜月教有他们的道,我们有我们的法,这次是交易,各取所需。” “他们需要咱们的灵胚,我们需要他们的红月之血和暂时借这块宝地,没有他们的遮掩和提供灵肉,单凭我们在镇异司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早就被剿了!” 她顿了顿,骨针轻轻刺入肉瘤,那肉瘤一阵剧烈搏动,发出类似婴啼又似虫鸣的怪声。 “等神子成了,吸收完今夜子时的阴潮和拜月教的红月之血,初生的本源阴煞足够我们三人修为大涨,甚至窥探下一境界的门槛。” 缝魂婆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老婆子我缝魂补魄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完整的东西里面,留下点自己的针脚。到时候,是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老泥鰍连忙点头:“婆婆深谋远虑!拜月教势大,咱们暂且虚与委蛇,借他们的力成我们的事,等神子长成,咱们也有了底气。” 屠夫刘脸色稍霽,但眼神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他捞阴多年,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拜月教这次布下的那个大阵,让他感觉比最凶的煞地还要邪门。 但缝魂婆说的也有道理,没有拜月教提供的便利和那关键的红月之血,他们这造神之举,確实难成。 “外面那些肉傀都布置好了吗?”缝魂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石台的肉瘤上,“镇异司的鼻子灵得很,虽然拜月教说了会帮忙吸引注意,但难保不会有小股人马摸过来。” “布置好了。”老泥鰍答道,“按您的吩咐,用了最好的料,加了狂血咒。前院和后院废井口都留了眼睛。” “嗯。”缝魂婆点点头,“拜月教的红月之血一到,立刻进行最后一步融合。” “在这之前,任何闯进来的,不管是镇异司的狗,还是別的什么,一律格杀,正好给神子当开胃的点心……”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是爆炸的轰鸣! “谁来了!”老泥鰍脸色剧变。 屠夫刘猛的站起,抓起那把沉重的剥皮刀,眼中凶光迸射:“妈的,还真有送死的!” “按计划行事。” 缝魂婆手中骨针一顿,眼中阴冷之色更浓:“老泥鰍,你去前院主持肉傀,能杀就杀,杀不了也要拖住!” “屠夫刘,守好井口,绝不能让人从后面摸进来!我去催动百目阵,倒要看看,是哪路不开眼的东西,敢来坏老婆子的好事!” 她话音未落,外面枪声、爆炸声、怪物的嘶吼声已经响成一片叫。 染坊前院,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肉傀,依稀还能看出人形框架,但躯体已被粗暴的改造。 几头肉傀双臂自肘部以下,全被替换成了不知名野兽的粗壮前肢,末端是锋利弯曲的骨爪 还有的则被缝上了额外的肢体,如同畸形的蜘蛛,四条或六条手臂不协调挥舞著,攻击角度刁钻狠毒。 这些肉傀的皮肤,全都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粗大的黑色缝线像蜈蚣般爬满关节和躯干连接处,有些线脚还在渗出发黑的粘液。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特製的破邪弹头炸开银赤火花,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的筋肉,甚至能看到缝合在內部的碎骨。 但除非击中头部那燃烧鬼火的眼窝,或者胸腔內搏动的肉瘤等少数明显核心,否则它们仍能悍不畏死的衝锋。 吴桐刀法狠厉,將《破风三式》的狠辣发挥到极致,刀光过处,黑血飞溅, 一个扑到近前的肉傀被他从中劈开,腥臭的內臟流了一地。 但他左臂也被另一只肉傀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妈的,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吴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刀势不停,又架住一只怪物的扑咬。 带队的王班长和士兵们依託著残破的染缸和墙壁,用步枪和刺刀勉强抵挡。 特製的破邪弹打在怪物身上砰砰作响,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也有效减缓了它们的攻势。 不时有士兵被怪物的蛮力撞飞,或被利爪撕开皮肉,惨叫声令人心悸。 陈墨身处相对安全的战阵后方,见到这种场景,眉头紧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前方一只纸傀在混战中左衝右突,精准刺入一只四臂肉傀腋下的关节连接处。 凌乱的黑色缝线被割断小半,那肉傀的一条手臂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耷拉下来,被旁边一名士兵趁机用刺刀捅穿了胸腔內搏动的肉瘤,嚎叫著倒地抽搐。 前院的肉傀仿佛杀之不尽。 吴桐已经斩杀了四五头,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黑色制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怪物的黑血还是他自己的。 “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左边又上来三个!”王班长嘶声指挥著,额头青筋暴起。 爆炸声不时响起,將扑近的肉傀炸得四分五裂,但也让本就残破的前院更加危险,碎石乱飞。 就在这时,正屋黑洞洞的门口,一股猛烈的精神波动突然爆发! 第四十四章 苦战 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苦战 下 庞大的精神波如无形尖锥,夹裹著刺骨阴气狠狠刺向正在鏖战的眾人! “不好,院子里被布下了阵法!” 前面的吴桐首当其衝,动作瞬间僵硬,脸上闪过痛苦扭曲之色,差点被侧面一只怪物偷袭得手。 几名士兵更是直接丟了枪,抱著头在地上翻滚惨叫,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就连远远躲在后面的陈墨也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炸响。 幸好识海中的月华宝鑑微微一震,银辉流转,將大部分精神衝击隔绝在外。 他强忍眩晕,控制著刀兵纸傀扑向那个差点伤到吴桐的怪物,同时使劲掐了下大腿,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有人在里面操纵!” 陈墨能隱约感觉到,精神波的源头,就在正屋深处。 那里似有道恶毒的目光,正狠狠看著自己这些人。 必须弄它,不然怕是要翻车了! 他心念急转,没有选择衝进去,而是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 一丝精纯的太阴之气注入符纸,屈指一弹! 纸人迅速膨胀成一尺来高的人形摸样,四肢俱全,只是製作明显较为粗糙。 这是他之前炼製的寻常纸人,並不具备什么战力,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陈墨飞速扯下一名昏迷士兵腰间的手榴弹,拉开拉环,將其地塞进纸人的双手之中。 “去!” 他心念催动,同时注入一股更强的太阴之气,让它获得更快的速度。 那纸人“嗖”的一声窜出,如同一道贴地疾飞的灰影,灵巧的绕过地上翻滚的士兵以及交错飞溅的流弹与刀光,狠狠撞向门口那道无形的屏障。 正屋深处,正摇动骨皮幡,全力催动百目窥神阵的缝魂婆,通过阵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不起眼却速度奇快的小东西。 她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纸人怀中那哧哧冒烟的手榴弹,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 “什么鬼东西?!”缝魂婆惊怒交加,顾不上继续施法干扰前院,左手下意识的挥动骨皮幡,试图调集阴气去阻拦纸人。 “轰!” 一声响亮的爆燃声在正屋內响起,伴隨著老嫗尖锐的痛呼! 虽然声音很快压抑下去,但那股持续的精神衝击明显中断了。 前院压力骤减。 不仅持续的精神干扰消失,那些肉傀似乎也因阵法受创而出现了一瞬的呆滯。 “好机会!”吴桐压力骤减,眼中凶光一闪,趁著这机会將面前怪物一刀梟首!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墨藏身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没时间多说。 “冲!衝进去!不能让对方再施展邪法了!”吴桐大吼,带头向正屋门口杀去。 陈墨真身没有立刻跟上,只是控制刀兵纸傀紧跟在他身后,自己则隨在几名恢復过来的士兵身后,依旧保持著相对靠后的位置。 在他的感知中,正屋里除了受伤的老嫗,还有另外一道气息,带著浓烈的血腥味,明显实力不凡。 现在进去,那个老嫗怕是会將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考核而已,要拼命就太过了。 。。。。。。 此时,最前头的吴桐已经率先冲入浓烟未散的正屋。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的昏暗光芒。 地上除了爆炸造成的狼藉,还散落著陶罐碎片和一些顏色暗沉有机质碎块。 空气中飘著一股尸臭与焦糊混合的噁心气味 正屋深处,缝魂婆踉蹌站起,左手捂著胸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针。 只是罪魁祸首没进屋子,她只好將火气发泄在吴桐身上。 “屠夫,杀.....杀光他们!” 阵法被破,缝魂婆受到的反噬明显不轻,就连声音都有些不连贯。 边上的屠夫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几乎挡住了油灯的大半光线。 鋥亮的头皮泛著油光,手中那把门板似的剥皮砍刀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体。 他扫了一眼衝进来的吴桐和紧隨其后的几名士兵,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目光尤其在吴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神透著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残忍兴趣。 “嘿嘿……婆婆放心,一个都跑不了。”屠夫声音粗嘎,“这小子的皮,归我剥了!” 缝魂婆喘息著,恶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方向。 “速战速决!別让他们靠近神子!”她说话的同时,左手也开始艰难掐诀,准备重新唤起阵法。 “明白!” 屠夫狞笑一声,根本不废话,庞大身躯带起一股腥风,挥刀便朝吴桐猛劈过去! 刀势沉猛,毫无花巧,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吴桐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见刀势凶猛,不敢硬接,身形疾闪。 同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屠夫刘肋下空当! 正是《破风三式》中破风式的变招,刁钻狠辣。 “鐺!”屠夫刘反应极快,砍刀回撤格挡,再次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吴桐只觉刀身传来巨力,虎口发麻,心下凛然:这傢伙力气太大了!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吴桐刀法精妙,气血如汞的修为全力施展,浑身縈绕著淡淡的红色血雾。 可对面的屠夫不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一把砍刀舞得泼水不进,將吴桐的攻势一一化解,偶尔反击一刀,便逼得吴桐险象环生。 他本就带伤,久战之下,额头冷汗涔涔,呼吸越发急促。 跟进来的王班长跟几名士兵试图开枪枝援,但屋內光线昏暗,两人缠斗在一起,难以瞄准,流弹反而可能误伤吴桐。 几人只好將枪口对准缝魂婆,交替开枪。 砰!砰!砰! 几声枪响在昏暗的正屋內格外刺耳。 只是这些普通子弹打在缝魂婆身前尺许处,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速度骤减,最后“叮叮噹噹”的掉落在她脚边。 弹头已然扭曲变形,上面还附著著一层灰败的冰霜。 那是她用残余法力布下的阴气障,虽然远不如之前的百目阵强横,但抵挡普通子弹却绰绰有余。 第四十五章 神子出世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神子出世 缝魂婆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士兵。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控残存的阴气,试图重新连接断开的阵法节点,同时也在关注著屠夫刘与吴桐的战斗。 只要屠夫能儘快解决那个用刀的小子,形势就还在掌控之中。 至於门口那个耍纸人的小畜生,她瞥了一眼门外隱约的身影,怨毒更深,只要解决了眼前这个,下一个就轮到他! 屋外,陈墨紧贴著门框旁的墙壁,只露出小半边脸观察著屋內战况。 边上一具刀兵纸傀立在身旁,警戒著周围的情况。 『撑不了多久了……那屠夫力气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眉头紧锁的思索著,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儘管吴桐的刀法精妙,几次都险险擦著屠夫刘的要害而过,但对方皮糙肉厚,加上那件油腻皮围裙似乎也有古怪,防御惊人,他的攻击难以造成致命伤。 反观吴桐自己,每一次格挡屠夫刘的重劈都震得气血翻腾,手臂颤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崩裂渗血,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那老妖婆还在搞小动作……不能让她把阵法重新连起来。』 陈墨目光扫过缝魂婆掐诀的左手,和地面那些微微发亮的符文残跡。 心念微动,进屋后一直隱藏在阴影处的刀兵纸傀突然动了。 从一堆破烂染布后猛然窜出,直扑正试图重连阵法的缝魂婆! 纸傀手中残破的纸刀,悄无声息的刺向缝魂婆持幡的左手手腕! 这一下偷袭极其刁钻,换成常人绝对躲不过去。 只是缝魂婆能在下九流旁门中闯出名头,其警觉性和经验绝非等閒。 儘管纸傀行动已儘可能隱蔽,但在进入她周身三尺范围时,那股独特的阴气波动,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哼!小畜生,还敢来?!”她眼中厉色一闪,仓促间中断了掐到一半的法诀,左手手腕一翻,竟以不到几公分的距离避开了纸刀的直刺。 同时那枯瘦如鸡爪的五指弯曲如鉤,带著一股腥风,反向抓向纸傀持刀的手臂! 指尖隱隱有黑光流转,若是抓实,恐怕这具本就受损的纸傀立刻就会被撕碎。 但陈墨的偷袭本意就不是为了伤敌。 他要的只是打断对方施法而已。 就在缝魂婆分心应对纸傀偷袭的剎那,脚下那些刚刚亮起的符文骤然一黯,连接中断。 她身前用来抵挡子弹的阴气障也因心神分散而波动了一下,变得稀薄不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噗!”缝魂婆的手指抓中了纸傀的手臂,纸屑纷飞,纸傀手臂应声而断。 但在陈墨的操控下,竟借著这一抓之力,整个纸身向前猛衝,用残缺的躯干狠狠撞向了缝魂婆的腰腹! 这一撞力量不大,却带著一股阴寒的衝击力,让本就受伤不轻的缝魂婆闷哼一声,向后踉蹌了半步,气息更显紊乱。 “小杂种!!” 缝魂婆稳住身形,看著立在自己身前的残破纸傀,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陈墨碎尸万段,但此刻屋內屠夫刘与吴桐激战正酣,自身状態不佳,又被这难缠的纸傀拦了一下,一时竟难以立刻发作。 屋外,陈墨看到缝魂婆布阵被打断,心中稍定。 隨即將目光投向石台上那个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 那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给他的感觉,比受伤的老太婆和屠夫加起来还要危险! 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陈墨有些心神不寧。 周围瀰漫的阴邪之气,几乎都以这个肉瘤为核心。 『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一个强烈的念头在陈墨心中升起。 缝魂婆如此紧张这处据点,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试图重新连接阵法,很可能就是为了保护这个诡异的肉瘤! 毁了这看起来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东西,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墨不再犹豫,重新唤出一具备用的刀兵纸傀。 他並未让其直接从正面闯入,而是操控它贴著墙根阴影,绕向正屋侧面一处被手榴弹炸出的墙体裂缝。 纸傀如同一张薄纸,悄无声息从裂缝边缘滑了进去,融入屋內更为深沉的阴影之中,藉助屋內昏暗的光线隱匿身形,缓缓朝著祭坛石台的方向移动。 距离石台还有五六步时,已经能够更清晰的看到那肉瘤的细节,表面布满了粗劣扭曲的缝合黑线,隨著搏动,那些缝合处微微开裂,露出下面暗红髮紫的肉质。 纸傀在阴影中微微伏低身体,將全身的太阴之气尽数灌注於持刀的右臂,纸质的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紫芒。 就是现在! 趁著缝魂婆的注意力稍有转移,屋內光影因油灯摇曳而短暂明灭的剎那! 纸傀动了! 它从阴影中暴起,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扑祭坛石台! 手中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纸刀,带著一股精纯的锋锐之气,劈开阴气屏障后,狠狠的刺向石槽中央那搏动肉瘤的核心位置! “什么东西?!”缝魂婆纸傀暴起的瞬间便有所察觉,惊怒回头! 她看到了那道扑向神子的灰影,还有那抹刺向肉瘤核心的紫芒! “不——!住手!!!” 她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完全不顾自身伤势,疯了一般朝著祭坛扑去,左手五指黑光暴涨,隔空抓向纸傀!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 一声好似刺破了一个装满粘稠脓血囊袋的声音响起! 纸傀的刀锋,深深刺入了肉瘤之中! 直没至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咕……嚕嚕……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的尖厉嘶嚎,猛的从肉瘤內部爆发出来! 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带著强烈的精神污染,让屋內所有人都感到头脑剧痛,眼前发黑! 被刺中的肉瘤瞬间膨胀了数倍,然后又急剧收缩! 表面所有的缝合黑线在瞬间崩断! 暗红色的瘤体剧烈蠕动,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挣扎欲出! 散发著浓烈恶臭的粘稠液体从刀口崩裂处狂喷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落在石台和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一股远比之前缝魂婆阵法催动时更加庞大的阴邪暴戾气息,如同失控的火山,从破损的肉瘤中轰然爆发! 整个正屋的温度骤降,油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不受控制的亮起刺目的血光,又接连崩碎! 缝魂婆扑到一半,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爆发,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充满了绝望:“不!不!还没到时辰!神子……神子提前甦醒了!失控了!!” 就连正在激战的屠夫刘和苦苦支撑的吴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影响,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看向祭坛方向。 第四十六章 全灭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全灭 祭坛石台上,神子表面崩裂处,开始密密麻麻的探出无数紫黑色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缝魂婆瘫软在祭坛边,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似乎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屠夫和吴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震慑,暂时停止了交手,各自退开,骇然的盯著那不断异变的肉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轰隆!!” 后院通道处,那扇本就残破的木门连同部分砖墙,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轰开! 碎石木屑纷飞中,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悍然闯入! 来人正是岳山! 他身上的制服几乎成了碎布条,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显然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搏杀。 只是腰背依旧挺直如枪,手中紧握一柄闪烁著幽冷寒光的雁翎长刀,刀身之上沾染著黑红交加的污秽。 岳山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屋內的瞬间,已將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隨即目光便锁定在祭坛上那疯狂扭曲的肉瘤上,眉头紧皱。 “邪秽造物……当诛!”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如电,竟主动朝著那失控的神子冲了过去! 雁翎刀之上赤芒大盛,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呜咽,悍然斩向肉瘤核心! 那团肉瘤似乎也感应到了岳山身上强烈的威胁,无数触手如同活物般卷向岳山,更有一股强横的精神衝击混杂著疯狂的意念猛然爆发。 “破邪!镇魂!” 岳山暴喝,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形成一层灼热的气血之鎧。 手中的长刀更是化作一道赤红匹练,刀光过处,那些坚韧的触手如同冰雪般消融。 刀锋狠狠斩入肉瘤,引发一阵更剧烈的抽搐。 双方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长刀翻飞,赤芒纵横,刀光如同疾风骤雨,与那不断再生的触手疯狂碰撞。 气浪翻滚,震得屋內本就残破的墙壁簌簌落灰。 岳山虽然勇猛,刀法凌厉霸道,但这神子即便失控,其蕴含的力量也远超寻常邪祟,加上他自身伤势不轻,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 另一边,屠夫眼见岳山被神子缠住,缝魂婆已然废掉,心中萌生退意。 他知道今晚大势已去,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重伤的吴桐,又瞥了一眼与怪物激战的岳山。 猛一咬牙,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著正屋通往院子的门口衝去! “想跑?!”吴桐见状想要出手阻拦,却被对方反手一刀逼退,牵动伤口,又是一口血喷出。 屠夫冲至门口,一脚踹开本就歪斜的门板,踏入前院。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地面之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陡然亮起四道土黄色的光芒! 光芒迅速连接,形成一个简易的四方阵势,將他困在中央! 阵势之中,土气升腾,带著股沉重的束缚之力,让屠夫感觉如同陷入了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粘滯! 正是赵铁之前在外围按照岳山吩咐布下的锁阴桩与简易困阵! 虽然主要针对阴邪遁术,但对活人,尤其是屠夫刘这种气血旺盛之人,同样有极强的困缚效果! “妈的!还有埋伏!”屠夫又惊又怒,狂吼著挥舞砍刀,试图劈开这无形的束缚。 他的力量极大,砍刀挥动间,土黄色的阵光剧烈波动,好似隨时会被撕裂。 但阵法勾连地气,生生不息,一时半会竟难以挣脱。 就在他奋力破阵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侧上方某处黑暗的屋顶传来! 开枪的正埋伏在屋顶的周苓! 她一直按照计划占据著染坊外一处视野良好的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著院內情况。 子弹划破夜空,带著微弱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的射向空门大开的屠夫! 这一发用的不是普通的步枪子弹,而是专门用於应对棘手目標的特製破甲破邪弹! 弹头经过特殊处理,更尖,更硬,內部同样掺有银粉和赤铜末,专破硬功和邪法护体! 屠夫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但他身在阵中,动作受限,只能勉强侧身,並將砍刀挡在身前。 “噗!” 子弹没有射中他的心臟,却狠狠钻入了右臂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虽然肌肉厚实,但並非他防御最强的区域! 特製弹头轻易撕裂了坚韧的皮肤和肌肉,甚至崩碎了一小块骨头! 更重要的是,弹头內蕴含的破邪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內,与他那身邪法淬炼的气血剧烈衝突。 “啊——!!”屠夫发出一声惨烈无比的痛吼,右臂顿时软垂下来,手中砍刀噹啷落地。 破邪之力在体內肆虐,带来远比普通枪伤剧烈十倍的痛苦,更严重干扰了他气血的运行。 屋內的吴桐听到了这声枪响和惨叫,精神一振,知道是周苓和李铁出手了! 屋顶上,周苓冷静的拉栓上膛,再次瞄准。 屠夫心胆俱裂,知道再不挣脱,下一枪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他狂吼一声,不顾右臂重伤和体內肆虐的破邪之力,左手猛的拍向自己胸口。 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周身气血,竟暂时强行提升了力量,硬生生震得周围土黄阵光一阵剧烈摇晃,出现了瞬间的薄弱!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蛮牛般朝著阵势最薄弱的一角猛撞过去! “轰!”阵法被他这搏命一撞,竟然真的被撞开了一个缺口! 就在他踉蹌著衝出阵法缺口的剎那。 “砰!” 第二声枪响,如约而至! 这一次,子弹的目標,是他那颗鋥亮的光头! 周苓的枪法,在这种距离和对方重伤失速的情况下,几乎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子弹精准的从屠夫的后脑勺钻入,带著搅碎的脑组织和喷溅的黑红血花,从前额眉心处穿出! 他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双凶悍残忍的眼睛,兀自圆睁著,残留著惊恐。 院子角落的阴影处,陈墨看著屠夫倒地的尸体,唤回了准备出手的刀兵纸傀,便匆匆朝屋內走去。 队长都在里面苦战,他再待外面摸鱼就显得有点没眼力见了。 此时正屋內,岳山与神子的战斗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久战不下,他已经感到有些后继无力,眼中厉芒一闪,將长刀深深刺入肉瘤深处,刀身赤芒大盛,死死钉住其核心。 然后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色泽暗金的符籙。 这並非寻常黄符,而是镇异司高层配发的阳炎破煞符,威力极大,製作不易。 “天地正气,阳炎焚邪!敕!” 岳山低喝,將符籙拍在了长刀刀柄与刀身连接之处。 “轰——!!!” 符籙瞬间化作一团刺目灼热的金色火焰,沿著刀身疯狂涌入肉瘤內部。 至阳至刚的破煞之力,与肉瘤內部那阴邪混乱的力量发生了最激烈的衝突。 “吼——!!!” 神子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悽厉的惨嚎,无数黑红粘液和破碎的组织被金色的火焰从內部灼烧,喷涌而出! 庞大的阴邪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第四十七章 功绩点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功绩点 石台上,只剩下一大滩焦黑恶臭的残渣。 岳山踉蹌后退两步,以刀拄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 屋內,缝魂婆早已在神子被彻底焚毁的反噬下断了气。 吴桐重伤倚墙,陈墨在门口脸色苍白。 屋外,屠夫伏诛,李铁和周苓仍在警戒。 “清理现场,统计伤亡,焚烧所有……邪秽残留。” 岳山声音沙哑的下令,话语中罕见的带著疲惫,“陈墨,吴桐,你们做得很好。” 。。。。。。 老鼠巷对面的街道,几个黑衣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静静立在屋檐下的阴影中。 他们看著不远处染坊外围那些持枪警戒的士兵,又望向染坊內院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著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缝魂婆一伙,估计遭遇不测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柳爷,我们原定子时前送来红月之血,现在……”旁边一个稍矮的黑衣人迟疑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 柳爷摆了摆手,打断了手下的话,“镇异司这次行动果断迅速,看来岳长空下了决心要清洗这一片,缝魂婆她们自己藏得不严实,手段不济,怪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著火光冲天的染坊:“神子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可惜,本来还想看看他们能养出个什么玩意儿。” “那……红月之血?”手下又问。 “带回去,卖给天王寺那伙疯子,县城里有岳长空亲自坐镇,不宜再有动作。”柳爷语气淡漠,“缝魂婆完了,但我们的圣月仪式筹备不能停。” “是!”几名黑衣人低声应诺。 柳爷最后看了一眼染坊方向,眼神深邃:“走吧,就剩最后两天了,一定不能出差错。”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融入更深的黑暗。 。。。。。。 次日,早上刚六点,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等陈墨踩著湿滑的石板路来到集合的帐篷时,雨势已经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油布帐篷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帐篷內已经亮起了电灯,只是光线依旧昏黄。 岳山三人都在,吴桐没来,显然还在医疗处休养。 岳山换了一身乾净的制服,隱约能看到身上有绷带的痕跡,但腰背挺直,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严。 见陈墨进来,三人都看了过来。 周苓冲他笑了笑,赵铁微微点头,岳山则指了指旁边一张空著的凳子:“坐。” 帐篷里的气氛比昨天要鬆弛一些。 “吴桐伤势稳定,但需要静养几天,暂时无法归队。”岳山开门见山,“昨晚的行动报告,我已经提交上去,局里对结果表示认可,功绩点已经划拨到各位的帐户里。” 他看向陈墨:“你是新人,可能还不清楚功绩点的用处,我简单说一下。” 后者立刻坐直了身体,加入镇异司谁不是为了他的福利。 “功绩点,是稽查局和镇异司內部通用的功勋计量和兑换凭证。” “完成司里派发的任务,上交有价值的缴获或情报,做出特殊贡献等等,都会根据难度和成果,评定並奖励相应的功绩点。 “个人和小队独立完成的任务,功绩点归个人或小队分配,像昨晚这种有军队配合的联合行动,功绩点会根据个人在任务中的具体表现和贡献度进行分配,由带队主官评定上报,司里核准。” “功绩点的用处很多,最主要的有三个方面。”岳山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兑换修炼资源,包括功法秘籍、丹药、符籙、特殊材料,需要消耗功绩点兑换。” “第二,兑换武器装备和法器,制式装备免费配发,但拥有特殊功效的武器和法器那些,都需要功绩点兑换。 “当然,有些高级货不仅需要功绩点,还需要相应的权限等级。” “第三,晋升与福利。积累足够的功绩点,是晋升职级,提高权限的重要依据。” “同时,功绩点也可以兑换一些生活福利,比如更好的住宿条件,甚至请教司內高手指点还有兑换修炼密室的时间。” 岳山看著陈墨:“稽查局和镇异司的功绩点体系是共通的,你在稽查局积累的点数,如果將来调入镇异司,可以一併转入。 “昨晚的任务,根据你的表现,破阵干扰、关键性摧毁神子以及最后的协同,你个人获得了120点功绩点。” “作为新人第一次出任务,这个数额不算少。” 120点吗? 陈墨心中默默盘算,不知道这120点的购买力如何。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周苓插话道:“新人嘛,別嫌少,一本市面上不太流通的凡俗中品功法,大概需要50到100点。” “一颗效果不错的疗伤丹药生肌散,大概10点。至於好的法器,那就贵了,几千上万点都正常。” 陈墨瞭然,这120点,看来是没多少。 “队长,那吴桐前辈他……”陈墨问道。 “吴桐作为主要正面战力,牵制屠夫刘,受伤最重,功绩点评定为150点。。” “周苓远程狙杀屠夫刘,关键支援,评定130点。” “赵铁布阵困敌,预警监测,评定100点,我作为指挥和主攻,另有评定。”岳山简单说明了一下分配,“这是初步评定,最终以司里核准为准,但通常不会有太大出入。” “功绩点会记录在你们的身份腰牌和司內档案中,可以隨时在营地的功绩处或者回城后去司里的典藏阁查询和兑换。” 赵铁此时也睁开眼,补充道:“兑换之前,最好多了解,有些东西看著好,但不一定適合自己当前阶段,功法兑换尤其要谨慎,最好能请教前辈或有经验的人。” “多谢赵前辈提醒。”陈墨点头记下。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岳山又道:“除了功绩点,昨晚从缝魂婆处缴获的那些邪法典籍和物品,经过司里研判后,如果判定有研究价值但无直接危害,也可能折算成功绩点或直接作为任务奖励发放给相关队员,不过那需要时间。” “我明白。”陈墨对此没有异议。 “好了,功绩点的事就说到这里。” 岳山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缝魂婆一伙被剿灭后,其他几处的人好像收到了风声,昨晚连夜撤出了临河县。” “这两天任务都取消,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傍晚到这集合,天黑之前咱们必须撤出临河县了......” 第四十八章 买院子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买院子 陈墨带著满腹疑问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將外面淅沥的雨声稍稍隔绝。 站在窗前,看著灰濛天光下连绵的雨幕,他的脸色在昏暗中变幻不定。 能离开临河县,陈墨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要撤到哪里,岳山並没有明说。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陈墨握紧了拳头,如果修为能达到到岳长空那个层次,或许局面会完全不同。 念及此,他不再纠结,走到床边坐下,从行囊里掏出鸽卵大小赤阳血晶。 开了第一处丹田阴窍之后,《阴煞淬骨法》的修炼速度翻了一倍,但是赤阳血晶的消耗同样也在增多。 第二重淬骨成钢! 顾名思义,是要將初步引入阴煞之气的骨骼,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使其坚韧如钢。 “风险虽大,但收益也大。”陈墨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枚赤阳血晶,將其合在掌心。 按照第二重的法诀,开始缓缓运转心法。 阴阳相济,化生淬炼之力。 这过程较第一重更为凶险,需精准把控平衡,稍有不慎便是经脉灼伤或骨髓蚀坏之祸。 陈墨心神如古井,感应著骨骼深处的变化.......酸胀、麻痒、刺痛、冷热交替,赤阳血晶迅速缩小,澎湃能量支撑著这脱胎换骨般的锤炼。 。。。。。。 津市,老城厢边缘,仁寿里。 这是一片混杂著晚清遗韵与民国初年杂乱搭建的街区。 巷道狭窄曲折,路面多是残缺的青石板,两旁院墙高低错落,黑瓦灰砖间可见岁月风化的痕跡,也有新近修补的水泥与红砖。 陈大川领著柳青如跟圆圆,站在一处院门前。 门是两扇对开的黑漆木门,上面的铜钉已生暗绿铜锈,一对狮头门环也黯淡无光。 院墙是青砖砌成,墙头覆著黑瓦,几丛瓦松在秋雨中显得萧瑟。 “就是这里了。”一个穿著半旧绸褂,头戴瓜皮帽的矮胖中年人对陈大川身旁说道。 这人是牙人老孙,专门做这一片房產租赁买卖的中介。 老孙掏出钥匙,费力打开那把锈跡斑斑的大铜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爷,您瞅瞅,正经的一进四合院格局,虽说不比那些大宅门,但胜在独门独户,私密性好。” 院子展现在眼前。 天井不算大,约莫两丈见方,青石板缝隙里长著茸茸青苔,角落有一口盖著石板的老井。 正面是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臥室。 东西两侧各带两间厢房,东厢房略大,西厢房稍小,都带著前廊。 所有房屋都是硬山式灰瓦顶,木格窗欞,窗纸大多破损。 房子明显久无人居,显得空旷破败,但樑柱墙壁看起来还算牢固,没有大的歪斜或坍塌。 陈大川摸了摸廊柱的木头,敲了敲墙壁,又抬头看了看屋脊和檐角。 “瓦片得捡,门窗得换,屋里得彻底打扫,墙面也得重新粉刷。”他心中估算著,“但院子方正,房间够用,东厢房可以改做我的扎纸作坊,,后面似乎还有个小夹道和杂物间?” “陈爷好眼力!”老孙笑道,“后头是有个窄道,通一个小后院,原来主家堆柴火杂物的,还有个小小的茅房。” “这院子原主是前朝一个小吏的后人,家道中落,又急著用钱南下投亲,这才愿意出手。” “原来市场价最少三千大洋,现在只要一千五……您也看到了,房子旧,但地脚还算可以,离老街市不远不近,闹中取静。” 价钱確实比同类地段那些修缮过的院子便宜近五成。 一千五百大洋?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了。 津市仁寿里地段虽不算顶好,但这样规整的一进四合院,即便破旧,按市价两千五到三千大洋是起码的。 便宜近半?事出反常必有妖。 “孙先生,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点?”陈大川转过身,表情严肃的看向牙人老孙,“莫非这房子有什么不妥之处?是產权不清,还是……別的什么说道?” 他话没说完,但隱晦的意思已经在话里。 老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搓著手,压低声音道:“陈爷,您是明白人,不瞒您说,这院子是空得久了些,之前换过几任租客,住的时间都不长。” “街坊间是有些閒言碎语,说院子有点冷清,晚上偶尔有些动静,但那都是无知妇孺嚼舌根,当不得真!” 他见陈大川眉头紧锁,赶紧补充:“这房子绝对乾净!地契房契齐全,在区公所备过案的,原主是真急用钱,才肯这个价出手。 “陈爷,您是做扎纸营生的,常年跟白事打交道,阳气足,镇得住!” “现在南方不少流民跑到津市討生活,最近租房价格已经涨了三层,院子的价格马上也会涨,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您要是不放心,我老孙敢打包票,真要有大问题,我这牙行招牌您砸了!” 陈大川沉默著,再次环顾这空旷的院落。 这院子,確实感觉不太对,气机有些沉滯阴鬱。 但老孙说的也有道理,他这个行当的人,对这些其实並不大忌讳。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八百大洋左右。 买了这院子,简单修缮后,还能剩下一点应急。 若是买其他的,不仅钱不够,可能还更引人注目。 犹豫再三,想到陈墨交代他过来之后先买套院子,陈大川最终咬了咬牙。 “罢了,就这里吧。不过孙先生,契约条款得写清楚,若是因房子本身有重大隱疾导致无法安居,你得负责。” 老孙拍著胸脯保证:“那是自然!契约里可以加一条!陈爷爽快!” 交易过程顺利。 原主匆匆露面,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签字拿钱后便迅速离开了,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陈大川在契约上籤下化名陈川,並坚持让老孙作为中间担保人也签了字画了押。 地契过户,银钱交割,这座仁寿里十三號的小院,便正式易主。 第四十九章 埋伏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埋伏 两天后,连续的阴雨终於停止,让湿漉漉的临河县城透出了一口气。 东方天际,尚未完全暗下去的深蓝天幕下,一轮色泽暗红如凝固鲜血的月亮,正缓缓探出头来。 將半边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 码头主帐篷內,此刻已经挤满了人,气氛凝重。 除了岳山这支小队,还有其他几支气息精悍的队伍以,大概三四十人,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帐篷中央那道人影上。 岳长空负手而立,身姿如松,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腰束皮带,更显精干。 只是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刀的沉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陈墨站在岳山身侧稍后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同伴们略微加重的呼吸以及淡淡的药草味。 他自己也悄然调整著內息,掌心处似还残留著炼化赤阳血晶时那股灼热感。 第二重淬骨成钢的修炼异常痛苦,进展也慢,但骨骼日益坚实的细微反馈,让他多了几分欣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到齐了。”岳长空表情严肃,连声音都透著肃杀之气,“废话不多说,今夜子时,城西十五里,乱葬岗。” 他顿了下,帐篷內落针可闻,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风声。 “拜月教那帮杂碎,选在地阴交匯之时,於乱葬岗布下汲元生祭阵,妄图窃取方圆几百里的气血生机,炼入那尊生机鼎中,助其某个老鬼续命。”岳长空语气平淡,却透出冰冷的杀意,“临河三县,容不得他们放肆。” “我们的目標,有两个。”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等他们阵法运转到最关键的时刻,由我亲自出手,破阵,夺鼎。那尊鼎,以及里面匯聚的生机,对我们有大用。” 不少人眼中闪过灼热。 那生机鼎显然是了不得的宝物,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对修行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滋补,甚至可能关乎破境契机。 至於那些被夺取气血生机的普通百姓,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第二,”岳长空放下手,语气骤然转寒,“阵法被破,主持阵法的核心教徒必遭反噬,实力大损。”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外围形成包围圈,防止他们逃脱。” 他伸手指了指帐篷內划分好的几个区域,对应不同的队伍:“岳山,你带人守东面。赵猛,西面。钱少坤,南面。孙毅盛,北面。 “各队按预定方位埋伏,听我信號。” 岳长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记住,今夜行动,宗旨只有八个字。”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顿:“犁庭扫穴,不留活口。” 这意味著从阵法核心到最外围的警戒线,所有在场的拜月教徒,无论身份高低实力强弱,一律格杀,確保消息绝不外泄。 陈墨心头微微一凛,他一直以为双方是合作关係,没想到镇异局打的是这个主意。 看来岳长空真正的目標,应该是对方那尊生机鼎。 “现在出发,今夜我要乱葬岗內,鸡犬不留。” “是!”帐中眾人齐声低吼,声浪虽被帐篷束缚,却透著一种决绝的杀伐之气。 眾人鱼贯而出,各自回归小队营地。 岳山交代了几句,才带著几人往城西方向赶去。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大如圆盘的血月高悬天际,將大地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夜风带著乱葬岗方向特有的土腥和腐朽气味吹来,更添几分不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城西荒废的街巷和田埂之间,动作轻捷,儘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岳山一马当先,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奔行了约莫一刻钟,远离了码头营地的喧囂,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岳山这才稍稍放慢脚步,与小队几人並行,开始低声布置任务。 “都听著,我们负责东面外围封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乱葬岗东侧地势相对平缓,有几处废弃的义庄和乱石堆,是对方可能选择分散突围或设置外围警戒的重点区域。” “赵铁,你提前离队,绕到东面这片小土坡后面,布下锁阴断脉阵和迷踪幻烟阵!” “范围不用太大,覆盖我们东侧防线前沿五十步即可。” “布阵材料带足了吗?” 赵铁重重点头,拍了拍自己鼓囊的布袋:“带足了,我测算过地气,东面土坡那里地脉平缓,布阵效果应该不错,布阵完成后,我会在阵眼处监控,若有强敌试图破阵,我会激发困龙桩暂时阻敌,並发出信號。” “好。”岳山继续道,“周苓,你的位置位於东侧地势稍高的小山包。” “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我们整个东侧防线和,优先解决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敌人。” 周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白,队长。保证一个都漏不过去!” “吴桐,”岳山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吴桐,“你伤未痊癒,不宜久战。” “你负责保护赵铁跟周苓,若敌人势大,你们立刻后撤,与我们匯合。” 吴桐紧了紧手中的长刀,“放心,队长。” 最后,岳山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你跟著我,作为机动和支援。” “好。”他点点头,並没有什么异议,跟在队长身边,应该更保险一点。 “开始干活吧。”岳山对眾人挥挥手,用眼神示意陈墨跟上。 两人离开主路,沿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朝著预定的石堆潜行。 夜风拂过草丛,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乱葬岗方向传来的阴森感愈发明显。 等其他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內后,岳山才转过头看向陈墨,“前几天晚上出现在乱葬岗的那具纸人是你吧?” 陈墨心头猛地一跳! 没想到那晚居然被发现了。 他定了定神,坦然承认:“是我。” 岳山並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谨慎点好,不过,你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东西。” 第五十章 红月赐福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红月赐福 “你是不是很奇怪,觉得镇异司,或者说岳巡查,为何要放任拜月教抽取临河三县眾多百姓的气血生机,布下这邪恶的汲元生祭阵,甚至等他们阵法运转后才出手? 陈墨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中的疑惑显然被岳山看穿了。 岳山深吸一口气,望著远处那轮越发狰狞的血月,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因为,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你以为如今的世道,还是百年前红月未临之时吗? “你以为联合政府,还是那个能镇压四方,统御八荒的庞然大物吗?”岳山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看著陈墨,“我告诉你,联合政府现在就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全靠一根顶樑柱勉强支撑著,不让它彻底垮塌!” “这根顶樑柱,就是政府唯一的那位武圣,萧破军!”岳山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但他寿元將近了。” 陈墨瞳孔骤缩! 武圣! 寿元將近! “武圣坐镇中枢,威压天下,才让那些牛鬼蛇神不敢太过放肆,让外洋的豺狼虎豹有所忌惮,可一旦武圣倒下……”岳山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让陈墨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岳山冷笑一声,开始细数,“东北三省,白山黑水,早已不是人境!” “一头得道的黄大仙死后怨气不散,结合地脉阴煞化作了灾祸级別的大诡,方圆千里,生灵绝跡,连我们镇异司的高手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中原腹地,有一尊自称千手血观音的神像,占据了一座古城,收敛香火,凡入城者,皆须供奉血食,否则便会被抽乾精血,化作乾尸! “政府几次清剿,损兵折將,奈何不得,只能暂时划地为界,默许其存在!” “西南边陲,还有座天王寺,他们修炼邪佛功法,妄图建立地上佛国!早就对中原膏腴之地虎视眈眈,只是忌惮武圣之威,才按兵不动。” “还有外洋!”岳山语气更冷,“真理会,太阳教等眾多教会,奉行极端净化,视一切非其信徒者为秽物,需以圣火焚烧!他们的触角,早就伸进来了!” “內忧外患,强敌环伺!” 岳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种局面下,如果以三县百姓的些许气血,为武圣续上一线生机,稳住大局,那就是值得的! “这就是岳巡查,乃至上面更高层的意思!” 他看向陈墨,眼神中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哪怕只能为他延寿三五年,也能为联合政府爭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岳山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很重:“我知道这很残酷,很不近人情,但这就是现实。” “在镇异司,你要学会用全局的眼光看问题,个人的善恶观跟道德感,在种族存续的大势面前,有时候……必须让步。” 陈墨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只需要他们的些许气血吗?不是全部血祭?” 岳山猛的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这想法是从哪来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这小子第二天立马带著全家准备跑路,原来是怕被拉去填了阵眼。 “镇异司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將临河三县几十万人全都血祭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拜月教布置的那道阵法,威力其实不大,只是胜在隱蔽罢了。” “中招的人会虚弱,多病,甚至折寿,但不会立刻暴毙。” “只要等生机鼎聚集到足够的生机之后,再將阵法破掉,造成的影响基本不会很大。” “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高层,除非彻底疯了或者本身就是邪魔,否则绝不会在自己的基本盘上这么干,那是自掘坟墓。” 岳山指了指乱葬岗方向:“镇异司默许,固然冷酷,但至少保证了绝大多数人能活下来。 “等我们夺下生机鼎,若能成功为武圣续命,稳住大局,將来未必不能想办法弥补这些百姓的损失,或者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陈墨被岳山这番对比说得哑口无言,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个问题,確实显得有些外行。 娘的,都是前世魔道小说看多了,动不动就屠村灭城的,搞得他担心了好几天。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吧,放出你的纸傀,盯紧乱葬岗。” “是!” 陈墨不再多言,將早已准备好的两具特製纸傀取出,注入一丝精纯的太阴之气后,轻轻一吹。 那纸傀如同被风吹起的灰烬,悄无声息的飘起,借著夜色朝著赵铁布阵的土坡外围飘去。 。。。。。。 乱葬岗深处,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空地上,十几名黑袍人正用惨白色的骨粉混合著某种血色矿物,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阵法纹路。 纹路层层嵌套,最中央赫然悬浮著一尊高约三尺,通体呈现暗金色三足圆鼎! 鼎表面布满古朴玄奥云纹与兽面浮雕,有淡金色与光雾从中升腾而起,散发出磅礴的生机波动。 这鼎,便是岳长空志在必得的生机鼎! 阵法外围,按照特定方位,矗立著七七四十九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幽绿晶石。 石柱之间,有如同蛛网般的灰白色光线连接,將所有石柱与中央的阵法核心连成一体。 十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拜月教徒,如同石像般静立在阵法各处关键节点上,双手结著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吟诵声匯成一股如同潮水般起伏的声浪,与阵法纹路散发出的微光共鸣。 阵法最前方,一个气息深沉的黑衣人负手而立,正是柳爷。 他此刻已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脸,眼神狂热的盯著中央的生机鼎。 子时正刻,血月当空。 那轮暗红色的月亮,光芒骤然变得浓烈,彷佛真的快滴下血来! “红月赐福,万灵归元!阵起——!” 柳爷双手高举过头,声音亢奋! “轰——!!!” 第五十一章 惊天一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惊天一刀 整个乱葬岗都震动了一下。 四十九根黑石柱顶端的幽绿晶石同时光芒大放,射出四十九道粗大的绿色光柱,直衝云霄,与天空那暗红月华隱隱呼应!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瞬间被激活,暗红色的地面好似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惨白色的骨粉纹路更是亮起刺目的白光! 无形的庞大吸力以生机鼎为核心,轰然爆发! 並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周围的生机与气血! 剎那间,以临河县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內。 无数正在沉睡或清醒的生灵,无论是人,畜,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从体內被缓缓抽离。 弱多病者,更是直接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家畜圈舍中,传来不安的躁动和低鸣。 磅礴杂乱的生命能量,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朝著乱葬岗匯聚而来! 在阵法的引导下,这些蕴含著生灵气血的能量流,被过滤提纯,化作一道道淡金色中流光。 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尊悬空的生机鼎中! 鼎身光芒越来越盛,表面的云纹兽仿佛要活过来,鼎內的光雾翻滚沸腾,散发出的生机波动越发恐怖,甚至引动了周围的空气,形成微小的旋风! 陈墨伏在乱石堆后的阴影中,见阵法周围似乎是安全地带后,才强按住撒腿就跑的衝动。 察觉到周身縈绕的那些生机,他灵机一动,尝试运转《太阴祟形诀》的心法。 咦?好像有戏。 。。。。。。 阵法前的柳爷看著这壮观的景象,感受著生机鼎內飞速增长的磅礴生机,眼中充满激动。 大局已定! 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只要大阵再运转一个时辰,临河三县百姓的生机就会被全部抽取,届时他便可以暂时封存这尊的生机鼎,然后迅速转移! 至於死掉的几十万百姓,到时候自有镇异司背锅,关他何事? “快了……就快了……”柳爷喃喃自语,脸色表情愈发狂热。 就在阵法运转到最为剧烈的剎那,异变陡生! “邪教妖人,安敢猖狂?!”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喝,陡然在乱葬岗上空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恐怖的音波,瞬间压过了所有拜月教徒的吟诵,震得不少人气血翻腾,阵法运转都出现了滯涩。 伴隨著怒喝,一道炽烈如大日,霸道绝伦的金红色刀光,毫无徵兆的从乱葬岗西侧暴起! 刀光初现时只有一线,转眼间便膨胀为长达十余丈! 刀光之中,隱约可见龙虎虚影盘旋咆哮,带著破碎一切虚妄的恐怖意志,悍然斩向阵法最外围的数根黑色石柱! 这一刀,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目標明確狠辣,直指维繫大阵的根基石柱! 只要破掉部分石柱,整个汲元生祭阵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轻则阵法失效,重则引发恐怖的反噬! 这一刀,更是岳长空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 “不好!!”柳爷脸上的激动瞬间化为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岳长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翻脸! 之前双方明明说好,事成之后,生机对半分的。 他想要阻止,但刀光太快,太猛,已然不及! “岳长空,你敢!!”柳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嘶吼。 “轰隆——!!!!” 金红色刀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的斩中了三根並排的黑色石柱! 刺目的光芒爆发,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以特殊阴铁连接的石柱,如同纸糊般被拦腰斩断,轰然炸裂! 顶端的幽绿晶石更是瞬间爆碎,化作漫天绿色光点! “噗——!” “呃啊——!” 阵法被暴力破坏,巨大的反噬之力沿著能量连接瞬间反馈回去! 距离石柱最近的十名拜月教徒首当其衝,狂喷鲜血,惨叫著倒飞出去。 其他方位的教徒也纷纷受到衝击,阵法吟诵声戛然而止,人人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整个汲元生祭阵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 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淡金色血丝流光一滯,然后开始逸散。 中央的生机鼎发出一阵不稳定的嗡鸣,鼎身光芒急速闪烁,隨时可能从空中跌落。 “岳.........长.......空.......!!!” 柳爷目眥欲裂,眼睁睁看著心血毁於一旦,狂怒之下,也顾不得阵法反噬带来的內伤,身上爆发出浓郁的血色光华,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身形一晃,竟主动朝著刀光来处的方向扑去。 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对弯月状的奇形短刃,刃身流淌著暗红色的血光。 他知道,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岳长空,为其他教徒转移生机鼎爭取机会! 或者拼死击杀岳长空,也算对教中有个交代! 乱葬岗內,因阵法被破而陷入短暂的死寂,隨即被更加狂暴的怒吼充斥。 外围,潜伏已久的几个小队,也同时接到了进攻的信號! “杀!” 岳山眼中厉芒一闪,迅速从乱石堆后跃出,手中雁翎长刀出鞘,率先朝著陷入混乱的拜月教徒衝去。 陈墨停下偷取生机的动作,刚准备从阴影中走出,又突然停下脚步。 “唵、嘛、呢、叭、咪、吽……” 一道无数叠音,又带著疯狂囈语的佛號,直接在所有人耳旁响起! 这声音没有带来丝毫平静,反而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墮落欲望! 乱葬岗东侧边缘,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作和尚打扮,身披袈裟,袈裟表面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只只半开半闔的眼珠! 他头戴的五佛冠,分明是五颗表情扭曲的婴儿头颅风乾后拼接而成,口中衔著颗暗红念珠。 面容看似宝相庄严,但仔细看去,其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虫豸在蠕动。 身后那人更显诡异,整个人如同一具披著灰色僧袍的行走骨架,但骨骼並非白色,而是呈现一种污浊的暗黄色。 僧袍之下,隱约可见其胸腔腹腔空空如也,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的漆黑雾气支撑。 第五十二章 血衣佛子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血衣佛子 “血肉……欢喜……此鼎生机……甚好……甚好……” 血衣佛子开口,声音时而尖细如女童,时而浑厚如老叟。 不断流出血泪的眼眸,直接忽略了岳长空,死死盯住了半空中那尊生机鼎,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镶嵌在袈裟表面的那些眼珠,也齐刷刷转动,有的看向鼎,有的则诡异的扫视著战场各处,像在寻找什么。 岳长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血肉佛子!枯骨尊者!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也敢踏足镇异司辖区?!” “不是踏足,是回归,是播撒大自在……” 枯骨上人下頜骨开合,发出骨头摩擦的咔咔声,空洞的眼眶鬼火跳跃,牢牢锁定了岳长空。 几乎同时,原本扑向岳长空的柳爷,此时也彻底放弃了压制体內反噬,身上的衣服寸寸碎裂,布满细密灰黑色鳞片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关节反转,背部隆起数个不断蠕动的肉瘤。 头部拉长,嘴巴裂至耳根,满口都是锯齿状的尖牙,双眼化为彻底的漆黑色,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恶意。 一条沾满粘液,顶端分叉的暗红舌头伸出口外,嘶嘶作响。 这才是柳爷的真身! 长期修炼拜月教邪法,身体被那红月之血深度侵蚀污染后的形態! “嘶……岳长空……坏我好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怪物化的柳爷速度暴涨,带著一股腥风再度扑来,其攻击轨跡隱隱封死了岳长空夺取生机鼎的路径。 天王寺两大诡异高手,加上彻底怪物化的拜月教柳爷,三人瞬间对岳长空形成了夹击之势! 尤其是血衣佛子,其身上散发出的邪异佛力,让这片区域的空间都隱约有些扭曲! 岳长空金红刀芒依旧霸道,但对上这些人的诡异手段和笼罩在周围的邪佛之力,一时间也有些滯涩,需要分心抵抗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 战场外围,躲在阴影处的陈墨看著月华宝鑑上快速提升的寿元天数,心中暗爽的同时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此时血衣佛子身上那数只眼睛,突然定格在他所在的方向! 不是因为他的人,而是因为其身上精纯凝练的太阴之气! 这股阴属性真气,在血衣佛子这类修炼血肉邪法的存在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明月般醒目! “咦?”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讶异,“好精粹的……阴元道体?不……似是而非……但……更合適!” 其一只手臂瞬间拉长,变得柔软如触手,末端生长出一只布满吸盘的手掌,遥遥对准了陈墨的方向! “此子……与佛有缘!合该为我寺广目天王降世之凭依!拿来吧!” 剎那间,陈墨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的吸力凭空產生,笼罩全身! 周身空气好似变成了胶水,行动变得无比困难,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无数充满诱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要將他拖入无尽的血肉深渊! “妖僧你敢!”岳山最先察觉不对,看到血衣佛子那诡异的手臂动作,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 目眥欲裂,想要衝过来救援却被几名怪物化的拜月教精英死死缠住。 陈墨心中大骇,全力运转太阴之气抵挡,同时月华宝鑑在识海中爆闪,勉强抵御著那持续不断的精神侵蚀。 但身体的束缚感越来越强,整个人竟被那股吸力拉扯得缓缓离地,朝著大阵的方向飘去! 血衣佛子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像已经看到了一具完美容器到手的情景。 广目天王乃天王寺四大护法神之一,司掌洞察,需要极其强大的阴性载体来承受其部分力量降临,这身精纯的太阴真气,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候选! 就在陈墨即將彻底失控的千钧一髮之际。 “安敢伤我镇异司之人!” 如同九霄雷霆般的怒喝骤然响起,比之前岳长空的更加暴烈,充满破灭万邪的霸道意志! “轰咔——!!!” 一道碗口粗的湛蓝色雷霆,毫无徵兆的撕裂夜空,精准轰在了那股连接陈墨与血衣佛子的无形吸力通道上! 恐怖的吸力瞬间被至阳雷霆净斩断! 陈墨只觉得浑身一轻,从半空中跌落,被及时赶来的岳山一把接住。 空地上的血衣佛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那条伸长的手臂末端被雷霆余波扫中,顿时焦黑一片,冒出腥臭的青烟,几颗眼珠直接爆裂! 所有人惊骇望去,只见乱葬岗南侧高坡上,不知何时立著一道如同雷神般的身影。 周身缠绕著粗大的湛蓝电蛇,噼啪作响,照亮了他冷峻如刀的面容! 他的目光在陈墨身上略微停顿,隨即锁定血衣佛子和枯骨上人,最后落在了怪物化的柳爷身上。 “歪门邪道,魑魅魍魎,也敢覬覦临河三县的百姓生机?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为煌煌天威,正道雷霆!” 话音未落,雷万钧双手虚握,掌中雷光闪烁! “五雷正法——天罡诛邪!” “轰轰轰轰轰——!!!” 五道顏色各异,蕴含著破灭邪祟无上威能的雷霆,如同五条咆哮的雷龙,自九天之上接引而下,分別轰向血衣佛子三人! 这一击,覆盖面极广,威力惊天动地。 血衣佛子和枯骨上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生机鼎和陈墨。 两人怪叫一声,身上爆发出浓郁的血光和死气,分別化作血虹和黑风,拼著硬抗部分雷霆伤害,朝著西南方向仓皇遁逃! 雷霆轰击在他们留下的残影上,炸开漫天污秽的光点。 怪物化的柳爷本就因阵法反噬而状態不佳,面对这专克阴邪的至强雷霆,更是避无可避! “不——!吾主……救……”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便被一道炽烈的金色雷霆当头劈中! “砰——!!!” 没有太多华丽的爆炸,在至阳雷霆的净化下,柳爷非人的躯体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鳞片剥落,肉瘤炸开,最终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只有一缕充满不甘的扭曲意念,试图逃逸,却被紧隨而至的另一道雷霆彻底湮灭! 拜月教在临河县的首领,形神俱灭! 来人一击之威,逼退天王寺两大高手,瞬杀怪物柳爷,震慑全场! 第五十三章 盯上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盯上 柳爷一死,拜月教一方顿时群龙无首。 原本在阵法反噬下已然混乱的教徒,此刻彻底陷入了一片无措的狂乱。 “柳……柳爷!” “护法死了!!” 几名修为稍高的核心教徒,尚能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逆血,试图逃走,却被埋伏在外围的镇异局小队堵死了退路。 “杀!一个不留!” 岳山的吼声穿透混乱,刀光如匹练般卷出,瞬间將一名嚎叫著衝来的凶悍教徒劈飞,刀锋上沾染的鲜血在红月光下泛著黑光。 没几分钟,在场的拜月教徒纷纷伏诛,只留一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今晚多谢雷司长相助!”岳长空对站在生机鼎前的雷万钧郑重抱拳。 “此间事了,天王寺的疯子虽然被我重伤,但肯定不会罢休,你留在这里儘快处理首尾,我先护送生机鼎回津市。” 雷万钧交代了一句,便挟著生机鼎化作一道惊天雷光,破空而去,瞬息无踪。 陈墨看著那抹迅速消失在天际的遁光,眼中嚮往之色清晰可见。 这种手段,谁不眼馋? 红月降临后还能有这种雷达修为,著实开了眼界。 可同时他心里也沉甸甸的,自己与这些高手的差距,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別看了,”岳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几分瞭然的粗豪。 他走过来,与陈墨並肩而立,望著雷光消失的天际,“那是雷万钧雷司长,咱们镇异司三位副司长之一,真正的大人物,气血洞天境界的大高手。” “气血洞天……”陈墨低声重复,这个境界他听过,是修炼气血武道的至高层次,气血凝练如汞,最终开闢体內洞天,自成循环,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再往上就是武圣级別的了,百年来联合政府也就出了一尊。 “雷司长练的是咱们镇异司压箱底的三大秘术之一,五雷正法。” “听这名字就知道,至刚至阳,专克一切阴邪鬼魅,练到高深之处,挥手间天雷勾动地火,涤盪妖氛,威力无穷。”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所以啊,小子,路还长著呢,好好修炼你,將来未必没有机会接触更高层次的东西。” “嗯。” 陈墨默默点头,虽然以他本源有损的状態,並没办法修炼气血武道。 但是《太阴祟形诀》的上限,未必没有五雷正法高,就是有点副作用罢了。 想到刚才那个血衣佛子看自己的眼神,他暗暗咬了咬牙。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岳山招呼一声,开始指挥队员们做最后的清理。 尸体被迅速集中,撒上特製的化尸粉,在嗤嗤作响和一股更加刺鼻的气味中,逐渐消融。 战斗痕跡也被儘量抹去,只留下无法完全掩盖的的暗红与焦黑。 一行人悄然撤离,返回了临河县码头的临时营地。 营地內灯火通明,却安静有序。 经过一夜血战,虽然伤亡不大,但每个人都带著疲色。 岳山將陈墨叫到一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鬆:“临河县这边的事儿,到今晚算是暂时了结了,拜月教这股力量被拔除,至少能消停一阵。” “你这次的表现,上边都看在眼里,该有的功绩点,后续会直接打到你的身份卡里,回去自己查收。” “另外,”岳山语气转为正式,“你晚上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去津市。” 陈墨心头一动,看向岳山。 “不是坏事,”他咧了咧嘴,“既然岳巡查答应过你这次的任务充当考核,那就代表你考核通过了。” “所有通过考核的人,都要到镇异司里参加一个月的培训。” “地点在津市镇异司总部內的特殊训练场,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安心修炼,其他事情暂时不必操心,津市那边,自有规矩。” 他皱了皱眉,意有所指的补充:“培训期间,安全无虞,结业之后上面会另外安排你的队伍。” “还有近期没事的话,儘量別出津市,那个妖僧好像盯上你了,血衣佛子的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陈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岳队提点,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岳山挥挥手便先离开了。 陈墨简单洗漱后回到宿舍,来到床铺上盘膝坐下。 窗外,血月依旧高悬,他能感觉到,不时有几道气息深沉的东西从码头外的黑水滨中一闪而过,明显不是普通的阴物。 一场廝杀后的营地,渐渐响起规律的鼾声。 “月华宝鑑。” 隨著他的默念,识海中的宝鑑迅速浮现出现在的状態。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境界:炼气境(开窍)】 【骨龄:十九岁又五个月】 【剩余寿命:三年又228日】 【根骨:乙等下品(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上品】 【气血:正常(本源有损,轻微补全)】 【功法:《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可推演补全,需月华灵韵>1) 【功法:《太阴祟形诀》练气境-开阴窍】 【功法:《阴煞淬骨法》第一层淬骨如铁】 【武技:《柳絮身法》-精通,《狂风刀法》(残)-精通,《破风三式》-精通】 【技能:枪法-入门】 【月华灵韵: 0.81】 血衣佛子离去时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眼神,再次浮现在陈墨脑海。 今晚看对方几次出手,实力至少与岳巡查相当,起码达到了气血烘炉的层度。 被这样的存在盯上,无异於头顶悬著一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本来寿元增加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必须更快变强!”陈墨心中念头急转,快速盘算著提升实力的途径。, 《阴煞淬骨法》第二重淬骨成钢是水磨工夫,急不来,而且需要消耗赤阳血晶,目前手头所剩无几,到了津市后需要再去一趟鬼市。 武技方面,《柳絮身法》,《狂风刀法》,《破风三式》都已到精通层次,想再进一步达到大成乃至圆满,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实战磨礪。 但武技只是傍身用的,上限太低,他没把太多心思都放在上面。 枪法才刚入门,短时间內难堪大用。 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只有《太阴祟形诀》了 “先去津市报导,再尝试融合画皮鬼的皮。” “《阴煞淬骨法》不能停,一等买到赤阳血晶就加速淬骨。” “武技的身法儘快练到圆满,关键时刻逃命用得上。” 心里想著,陈墨缓缓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太阴祟形诀》。 今晚的太阴之气格外活跃,一丝一缕的被月华宝鑑提纯后,匯入那已开启的丹田窍。 第五十四章 津门势力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津门势力 第二天八点,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整个码头片区。 等岳山敲响房门的时候,陈墨早已收拾妥当。 他的行囊简单,除了换洗衣物,也就几块赤阳血晶和那捲用油布包好的鬼皮。 武器跟手枪昨晚就上交了,至於制服跟令牌,岳山让他自己留下,到津市报导需要用到。 “走了。” 岳山言简意賅,上下打量他一眼,递给他一个信封,“跟著王班长他们,坐今早九点的平津號渡轮迴津市,这信是你爹托人送来的,路上保重。” “明白,岳队。”陈墨应道。 码头上,一艘体型不小的蒸汽明轮渡轮正喷吐著灰白色的煤烟,发出沉闷的汽笛声。 船身漆著平津號三个斑驳的白字。 几名穿著米黄色军装的汉子正在维持秩序,为首一人年纪大概四十岁,面容黝黑,腰间挎著驳壳枪,正是王班长。 岳山將陈墨带到他面前,简单交代两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显然还有其他善后事宜。 “陈墨是吧?跟著我们,上船后待在二等舱,別乱跑。”王班长语气平淡,挥挥手示意跟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在船上等了半个小时,渡轮缓缓离岸,明轮击打著浑浊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陈墨站在二等舱外的走廊上,扶著冰冷的铁栏杆,望著逐渐远去的临河县码头,隱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哭声。 昨晚拜月教的阵法虽然运行没多久就被岳长空打断,但是一些体弱的老人或者小孩,明显没能熬过去。 今天的临河县,估计隨处可见都有办白事的人家。 船已经驶出去很远,码头上的人群早已模糊成一片灰影,可那呜咽的风声里,似乎还裹挟著难以散去的悲戚,一阵阵拍打在船舷上。 水面上飘著几盏白色的河灯,大概是今早刚放的,顺著混浊的江水晃晃悠悠,载著未尽的哀思,一路往下游去。 待船行平稳,王班长才走到陈墨旁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菸捲,自己点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他。 陈墨摆手示意不会。 “岳队交代了,路上照应你一下。”王班长吐出一口烟雾,望著滚滚江水,“听说你入了岳巡查的眼?小子,运气不错。” “全靠岳队和诸位长官提携。”陈墨客气道。 “提携?”王班长咧咧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这世道,提携不如自己拳头硬,津市那地方可比临河县这水湾子深多了,鱼龙混杂,吃人不吐骨头。”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王班长,我刚去津市,两眼一抹黑,能否请教下那边大概是个什么光景?免得初来乍到犯了忌讳。” 王班长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才弹了弹菸灰,低声道:“也好,省得你小子懵头懵脑惹麻烦。” “大码头,九河下梢,华洋杂处,最大的地头是几国洋人的租界,法租界、英租界、日租界……那里面,洋人的法律大过天,巡捕房都是洋人或者假洋鬼子说了算,镇异司的手,有时候也伸不了那么长。 “而且租界里头,洋人的教会势力也不小,什么真理会,福音堂,信眾不少,也常有些神神秘秘的事情,一般人不招惹他们。”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洋人之外,就是本地的地头蛇。 “头一等的,是津门四大家族,李家、王家、赵家、刘家,盘踞津门上百年,根深蒂固,买卖做得极大,黑白两道通吃,族里养著高手,甚至听说跟京城里的大人物都有牵连。” “见了这几家的人,客气点总没错,但也別太攀附,水深。” “再往下,就是大大小小的帮派了,青帮、洪帮的堂口,本地起来的脚行、码头帮,数不胜数,为了地盘跟生意,打打杀杀是常事。” “有些帮派背后,说不定就站著哪家势力,或者乾脆就跟拜月教之类的邪门歪道有瓜葛。”提到拜月教,王班长的声音更低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稽查局跟镇异司,”他指了指陈墨身上的制服,“名义上管辖一切非常之事,权力不小,但津市各方势力交错,很多事情也讲究个平衡和默契,司里內部……嘿,也不是铁板一块。” “总之,少说多看,谨慎行事,保住小命,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陈墨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洋人租界、教会、四大家族、江湖帮派……津市的局面果然复杂无比,远非临河县可比。 镇异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似乎也颇为微妙。 “多谢王班长指点。”陈墨诚心道谢。 “指点谈不上,一点老生常谈。” 王班长將菸头扔进江里,“到了津市先去总部报到,培训期间安心学你的,外面的风雨,暂时吹不到那高墙里头,不过……”他顿了顿,“结业分配之后,是骡子是马,就得自己蹚路了。” “记住,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汽笛长鸣,渡轮正驶向更宽阔的江面。 前方水天相接处,城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平津號渡轮拉响悠长的汽笛,缓缓靠上津门码头。 巨大的码头喧囂震耳,远比临河县繁忙百倍。 粗大的缆绳被赤膊的码头工人奋力拋下套紧,跳板咣当放下。 蒸汽机的轰鸣、苦力的號子、小贩的叫卖,还有不同口音甚至不同语言的吵嚷声,混合著热空气与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王班长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他挥手招呼手下队员迅速整队,又对陈墨指了指码头外一片有岗哨的区域。 “那边,看见没?掛著津门稽查局牌子的门房,拿著你的令牌去,自有人接引你去总部报到,我们就此別过。” “多谢王班长一路照应。”陈墨抱拳。 王班长摆摆手,带著人马很快消失在装卸货物的人流车流中。 陈墨紧了紧行囊,穿过嘈杂的码头区,走向那座立著两只石獬豸的门房。 第五十五章 免试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免试 “参加镇异司报名。” 他刚亮出身份令牌,窗口处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轻稽查员便站了起来,翻起桌子上的一本名册。 “陈墨?临河县来的?嗯,名单上有,跟我走吧。” 稽查员看了陈墨一眼,领著他出了门房,登上了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封闭式马车。 马车內部陈设简单,车窗覆著薄纱,看不清外面具体情形,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和外面市井的喧囂。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下。 稽查员拉开车门:“到了,镇异司津门总部侧门,进去直走,到迎新处登记。” “谢谢。” 陈墨下车对他拱了拱手,看向眼前那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式建筑群。 高耸的灰墙,乌黑的大门,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鋥亮,门楣上悬著黑底金字的镇异司匾额,字体厚重沉凝。 侧门稍小,亦有岗哨。 他深吸一口气,背著行囊走到侧面前,跟岗哨出示令牌后迈步而入。 里面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往来之人大多步履沉稳,身上穿著各色制服或便装。 按照指引,陈墨很快找到了迎新处的房间。 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排队或等待,负责登记的是一名戴著眼镜中年书记员。 陈墨排在末尾,安静等待。 “哎哟,可算是到了!忠叔,快看看我头髮乱没乱?” 一个穿著宝蓝色绸缎长衫,脸盘浑圆白净的胖子,摇著一把摺扇,迈著八字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青布短打的中年汉子,身上气息內敛,显然是个护卫高手。 陈墨转身看了一眼,心中微动,这胖子不是上次在鬼市里碰到的那个吗? 有些嘴贱的胖子。 李锦荣大喇喇的往陈墨身后一站,带起一阵附著薰香的微风。 他拿著摺扇,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陈墨背影时微微顿了下。 “咦?”他探过头,带著点不確定的语气,“这位兄弟,看著有些面善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墨转过身,也露出思索之色,“被你这么一说……我看公子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两人说话间,不时有人从外面进来,又老实排在胖子身后。 “让开让开,別挡道!”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三个穿著西装皮鞋加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来报到的富家子弟。 为首一人面色微黄,梳著眼下最时髦的八分头髮型,瞥了一眼排著的队伍,竟直接越过他们,就要往书记员桌前插去。 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胖子最先炸了。 在津市这个地界,还只有他插別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被人插过队? “嘿!我说,懂不懂先来后到?”李锦荣眉毛一挑,横跨一步,正好挡在那黄脸青年身前,胖大的身躯像堵墙,“后面排队去!” 那青年被阻,顿时有些不悦,脸色一沉,“你谁啊?敢拦本少爷的路?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锦荣嗤笑一声,摺扇在掌心敲了敲,“天王老子来了,到了这镇异司,也得按规矩排队!” “而且津市混,连老子都不认识,你们三个才刚进城的吧?” “你!”黄脸青年身后两人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气氛有些紧张。 迎新处的书记员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了看,並未出声,似乎想看看这几人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李锦荣侧后方的护卫李忠,微微上前半步。 他肩膀微动,身上那股沉凝如岳的气息瞬间释放,笼罩在那三个囂张的年轻人身上。 那三人脸色同时一白,脚步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李忠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家少爷是津门李家的人。” 短短两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两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津门李家四个字已足够分量,让三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在津门地界,李姓虽然很多,但敢以津门李家做前缀的的,也就只有那一户。 领头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他拱手:“原……原来是李公子,失敬失敬!是在下有眼无珠,衝撞了!” 说完,再不敢多留,连忙带著两个同伴灰溜溜退到了队伍末尾。 迎新处里其他几个等待的人,看向胖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津门四大家,產业覆盖了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更在看不见的灰黑地带盘根错节,是真正的地头蛇。 而李家,正是其中以豪富与行事无忌著称的一家。 李锦荣见那几人服软退去,才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回到陈墨身上,圆脸上掛起了招牌式的的笑容。 “嘖,看看,这就是不长眼的。” 他用摺扇虚点了点队伍末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见,“穿身洋装,梳个油头,就真当自己是租界里的爷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镇异司的门槛,是阿猫阿狗都能隨便跨的?” 这话尖酸刻薄,让那三个青年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却连头都不敢抬。 “厉害,这年头就需要李兄这种正义之士主持公道。” 陈墨面色不变的拱了拱手,顺便捧了一句。 “那是。” 李锦荣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抱怨起这登记的效率太慢。 队伍缓缓前进。 很快轮到了陈墨,他將身份令牌递进窗口。 那戴著眼镜的书记员接过,翻看了一下名册,又抬眼仔细看了看陈墨,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陈墨?临河县来的,嗯,你的情况特殊,考核环节免了,直接准入。” “半个月后,也就是下月初一巳时正,凭此令牌到此集合,统一前往培训地。” “期间可自由安排,但勿要误了时辰。” 这话一出,他身后竖著耳朵的李锦荣也“咦”了一声,诧异的打量了陈墨一眼,小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意外。 没等陈墨反应,书记员已经將令牌递还,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时,李锦荣赶紧挤上前,把自己的荐书和凭证一股脑塞进窗口,“我呢我呢?” 书记员似乎认识他,態度更和缓了些,同样翻了翻名册,点头道:“李锦荣公子同样是下月初一巳时,凭身份信物来此集合。” “得嘞!” 李锦荣得意的收回东西,转身就勾住陈墨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行啊兄弟,深藏不露啊!” 第五十六章 柳家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柳家 后面排队的其余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道道目光隱晦的扫过陈墨和李锦荣,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的。 狗机吧关係户!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又恨不得取而代之,镇异司的考核,经常是会死人的。 “我说李胖子,走后门就走后门了,你能稍微低调点吗?” 一道带著明显讥誚的女声从队伍中段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年纪,站得笔直,身上自有一股挺拔之气。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穿的並非时下小姐们流行的旗袍裙袄,而是挺括的白色尖领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细格纹马甲,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长裤加黑皮鞋。 这身打扮简洁利落,在迎新处內一眾长衫或裙装的男女中显得格外扎眼,透著一股子与眾不同的颯爽。 只是那双杏眼里,满满都是对李锦荣和陈墨走后门行为的不屑。 李胖子被人当眾嘲讽,脸色顿时有点掛不住。 他唰的转过身,摺扇指向那女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柳家三小姐!” 胖子把三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怎么著?你这位留洋回来的新派女性,看不惯我们这些走门路的旧式人物?” “那你倒是说说,放著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跑这儿来跟我们一起挤这迎新处,又是走的哪条光明大道啊?该不会是跟家里闹翻了,没地方去,跑来这儿避难的吧?” 柳三小姐被他这番话气得俏脸微红,冷哼道:“李胖子!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血口喷人!我来镇异司,是为了报效国家,跟某些只知道依仗家世死的紈絝子弟不一样!” “哎哟哟,还报效国家?”胖子夸张的拍了拍胸脯,做出害怕的样子,“柳三小姐志向高远,李某佩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男人之间讲荤话时才有的坏笑,“我可是听说了,你老人家最近报效的不是国家,是某位红顏知己?还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怎么,柳老爷子没打断你的腿,让你跑这儿来报效了?” 他这话说得露骨又难听,直接戳到了柳如烟的痛处和隱私。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明显有人知道她的底细。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李锦荣都有些发颤:“你……你无耻!下流!” 李锦荣却浑不在意,笑嘻嘻的摇著扇子:“下流?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柳三小姐,咱们这儿是镇异司,不是你们女子学堂,更不是你搞那些……嗯,新风尚的沙龙。” 眼看两人越吵越不像话,那戴眼镜的书记员终於重重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桌子:“肃静!此地是镇异司迎新处,不是市井茶楼!再有喧譁爭吵,扰乱秩序者,取消报名资格!” 这话一出,李锦荣和柳如烟这才悻悻的住了口,互相狠狠瞪了一眼。 但经过这一番爭吵,迎新处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许多人看向柳如烟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陈墨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吃瓜,这位柳家三小姐,衣著打扮和气质確实与寻常闺秀不同,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叛逆。 李锦荣话虽难听,但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两人走出迎新处,胖子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舌战的胜利中,用扇子给自己猛扇了几下风,“看见没?柳家老三,柳如烟!留了两年洋,別的没学会,倒把洋人那套自由恋爱跟个性解放学了个十足十,还学歪了!” 他凑近陈墨,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听说啊,她在外面自己找了个女同学,好得蜜里调油,前几天还把对方带到津市安置。” “嘖嘖,把柳老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柳家上下闹得不可开交。” “这不,一赌气,就跑来报名镇异司了,估计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离了家里就活不下去,顺便气气她老子。” 陈墨听著,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柳三小姐一身反骨,言辞尖锐。 这些少爷小姐们,也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柳家?是阴门刻魂的那个柳家吗?”陈墨顺著话头问了一句。 李锦荣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作一副果然你也不是全然无知的瞭然。 “行啊兄弟,连这都知道?看来你家长辈没少给你讲津市的老底。” 他凑得更近,“没错,就是那个柳!明面上,柳家是做纺织的,可真正的老底子,老津门人都知道,是阴门手艺,刻魂扎像,摆弄那些跟阴司鬼神打交道的物件儿。 “听说祖上出过能跟城隍爷討价还价的人物!不过这些年,柳家拼命想洗白上岸,这些事提得少了,年轻一辈知道详情的也不多。” 他朝迎新处方向努了努嘴:“就这位三小姐,估计也就知道家里有些老规矩古板,具体水深水浅,她那个留洋的脑袋瓜子,未必真清楚。”语气里带著几分对柳如烟的嘲弄。 “原来如此。”陈墨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追问,“还是李兄见多识广,门路通透。” 李锦荣一听,胖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手里摇著的扇子都轻快了几分。 顿时感觉陈墨比刚更顺眼了些,这小老弟长的精神,说话也好听。 比家里那些整天盯著他念叨的族兄弟顺心多了。 “走走走,陈兄弟,今儿个高兴,哥哥我做东,咱们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喝两盅,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番菜馆,厨子是正经法兰西来的,洋酒也地道!” 他热情更盛,几乎是半拉半拽的就要拖著陈墨往外走 “李兄盛情心领了,只是我刚从临河县过来,住处还未安顿,实在不便多待,半个月后培训,咱们里面也有的是机会聚。” 陈墨婉拒,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是放在龙法寺的那本上半卷秘术还是早点拿到手才安心。 李锦荣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有些遗憾:“那行吧!说好了啊,等你安顿好,必须找我!这是我的地址,” 他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给陈墨,“有空就来!” “一定,一定。”陈墨接过名片,认真收好。 两人又客套两句,这才真正道別。 第五十七章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与李锦荣分开后,陈墨看了看时辰,隨便挑了一家街边小饭馆。 推开油布门帘,饭馆里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墙角的老式留声机正咿咿呀呀的放著周璇的《天涯歌女》。 他要了碗牛肉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 麵汤浮著红亮的辣油,牛肉燉得酥烂,他慢慢嚼著,耳畔是周璇那把清凌凌的嗓子:“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付钱时,陈墨叫住收拾碗筷的伙计:“劳驾,打听个地方。” 伙计用抹布擦了擦手:“您说。” “龙法寺怎么走?” 伙计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在城西,过了鼓楼街就能看见一棵老槐树,不过自从青花法师圆寂后,那寺庙就荒废了。” 陈墨道了谢,又在路口一家香烛铺子买了些线香白烛,用黄纸包好夹在腋下。 去龙法寺的路越走越偏,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旁的铺面也稀疏起来。 走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看见那棵槐树。 比想像中还要大,树冠如云,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那座灰扑扑的寺庙。 寺庙的门楣上,龙法寺三个字已经斑驳得难以辨认,寺门虚掩,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没进前殿,绕过侧面的断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野草蔓生,几乎没过脚踝。 只有那棵大槐树巍然屹立,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皸裂如龙鳞,上面繫著些褪色发白的布条,隨风微微飘动,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信眾所系。 陈墨在树下站定,取出香烛,就著火柴点燃。 按照陈大川嘱咐的,將三柱线香插在树根旁的泥土里。 青烟笔直上升,到了繁密的枝叶间才弥散开来。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对著古槐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晚辈陈墨,扰您清净,还望见谅。” 说完,他右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枚剪裁精细的纸人。 纸人不过巴掌大小,却眉眼分明,腰间佩著一柄小小的纸刀,透著说不出的诡异精悍。 这是陈墨自己改编的刀兵纸傀2.0版本,少了之前繁琐的製作工序,主要以精纯的太阴之气为核心,无须再用自身鲜血作为媒介。 青烟裊裊中,陈墨指尖凝著一缕太阴之气,轻轻点在纸人眉心。 那纸人微微一颤,凭空立了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著,迅速站在烛火之前。 “纸傀在此,可为信物。”他盯著槐树,一字一句道,“祖父陈玄礼说过,您知道东西在哪。” 四下里只有风声。 片刻的死寂后,陈墨忽然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紧接著,槐树根部盘结隆起的泥土,开始簌簌滑落。 最大的一处树根下方,泥土开始向上拱起,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没有虫豸涌出,也没有腐败的气息,只有一种沉埋已久的土腥味。 陈墨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这棵树果然成精了! 在他的注视下,一个铁盒子缓缓被粗大的树根顶了上来。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锈蚀得非常厉害,通体覆盖著黑红相间的斑驳锈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与盒体闭合处,残留著一点类似符咒的刻痕。 陈墨心念一动,纸傀走上前將铁盒抱起来到他身前。 铁盒入手颇沉,远超它体积该有的分量。 锁扣早已锈死,但盒盖似乎並未完全密封。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盒盖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玉璧。 约莫掌心大小,形制古朴,並非寻常的龙凤或花鸟题材。 玉质在阳光下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白色,像是凝结的羊脂。 仔细看,玉环內外边缘各有一圈极细密的阴刻雷纹,中间环体部分则雕琢著云水虬纹,线条流畅古拙,绝非近代匠人的手艺。 更奇的是,玉佩中央的圆孔处,似乎天然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氤氳气息,凝视久了,竟觉得那小小的孔洞幽深难测。 陈墨观察了几分钟,才將玉璧收好,准备回去再研究。 玉佩下方,压著一卷以深青色丝絛系住的帛书。 帛书的材质非绢非纸,触手冰凉柔韧。 展开约一尺长,宽不足半尺,顏色是经年累月的淡黄。 上面的字跡並非墨书,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硃砂,笔划瘦硬如铁画银鉤,锋芒內敛。 卷首四个古篆,赫然正是幽冥扎纸术。 【检测到功法载体——《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是否载入?】 陈墨的目光在幽冥扎纸四个古篆上停留片刻,心中默念:“载入。” 帛书上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光芒,隨后识海中月华宝鑑光华流转,將刚刚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內容清晰映照了出来。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传承品级:人阶中品)】 【传承概述:残篇,仅载术之应用,缺根本法之总纲,以精血驱纸,通幽驭傀,然无相应心法调和疏导,强施必损命元。前三层为形与引,后三层涉灵与险。】 【载入完成,当前同步解析第四至第六层內容……】 识海之中,【月华宝鑑】清辉流转,將帛书所载的后三层秘术,逐层映现。 陈墨大致扫了一眼功法,感觉没有遗落,便將记载著《幽冥扎纸术》的帛书重新卷好,深青丝絛繫紧。 实物已无用了,带著反而成为累赘。 他略一沉吟,將帛书放回铁盒,盖上盒盖。 纸傀无声上前,捧起铁盒,將其稳稳送回到古槐根下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前。 泥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著,將铁盒重新吞没。 片刻后,地面恢復如初,只留下些许新翻动的痕跡,很快也会被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陈墨对著古槐再次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纸傀化作灰影掠入袖中。 来时小心翼翼,去时步履轻快无声,迅速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绕过断墙,离开了这座死寂的龙法寺。 第五十八章 归家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归家 津市,马场道。 这里与仁寿里所在的破旧里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道路宽阔平坦,两旁栽著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洋楼静静地矗立在庭院深处,红砖墙、拱形窗、铁艺栏杆。 偶尔有黑色的小汽车或鋥亮的黄包车驶过,带起轻微的风声。 临街的一栋三层小洋房,外表並不算最张扬,但维护得极好。 奶白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窗欞,一个小小的前院用矮铁艺柵栏围著,种著几丛精心修剪的月季,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艷。 洋房二楼一间朝南的起居室里,正传出的激烈女声。 “死胖子!满脑子都是肥油和浆糊的猪玀!” 声音带著泼辣的怒意,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和天鹅绒窗帘,让楼下路过的女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起居室內,光线明亮。 一张铺著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旁,坐著两个年轻女子。 发火的那位,正是柳如烟。 她骂了十几分钟,后面实在想不出新鲜的词语才作罢,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已经半凉的咖啡,恨恨道:“早晚打断那王八蛋的狗腿!” 坐在对面的李斯晴,穿著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杏色开司米针织衫。 等柳如烟怒骂稍歇,她才放下手中一直在轻轻搅动的银匙,“报名的事……不顺利么?” “顺利倒是顺利,就是碰到一个走后门的死胖子,被他气的!” 柳如烟“啪”的一声將精致的描金咖啡杯摁回碟子里,杯碟碰撞,嚇得窗台上晒太阳的白猫一个激灵,“要不是李家势大,那胖子估计活不到十八岁。” “姓李的胖子?李锦荣?” 。。。。。。 陈墨这边,等他走到铺著柏油的大路上,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的照著,温度依旧燥热。 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蔫蔫的耷拉著,远处街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的热浪,让对面的店铺招牌都显得有些扭曲。 站牌下零星等著几个人,都带著被热气熏蒸出的疲態。 他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终於听到叮叮噹噹的声响自远处传来,一辆老旧的有轨电车,晃晃悠悠的驶近。 电车通体暗绿色,油漆斑驳,车窗玻璃蒙著灰尘与雨渍的混合物。 车顶的电弓与空中的电缆摩擦,偶尔迸出几粒细小的蓝白色火花。 陈墨踩著咿呀作响的踏板上了车,询问价格后掏出五个铜板买了车票,目光习惯性的一扫。 车厢里人比预想的稍多,大概都是趁著日头稍斜出来办事的。 他拣了靠后门內侧的一个位置坐下,这里既能观察大半车厢,又背靠厢板,减少背后的不可见区域。 电车晃晃悠悠的开动,带来些许微弱的风,但很快又被闷热吞没。 车厢里瀰漫著一种午后特有的睏倦。 两个女学生模样的姑娘,穿著素净的蓝布旗袍,头挨著头看著一本小书,偶尔发出极轻的笑语。 还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靠著椅背,已然打起了瞌睡,手里的报纸隨时要滑落。 几个明显是一伙的年轻人,眼神隱晦的扫过陈墨身上的稽查局制服,互相对视一眼,又快速转移了视线。 陈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连呼吸频率都未变。 在这津市,各路牛鬼蛇神太多,只要不直接惹到自己头上,没必要节外生枝。 电车行驶了一阵,窗外的建筑越发低矮陈旧,行人也稀少起来。 一直到天光昏黄,电车“哐当”一声停稳。 站牌上,仁寿里口几个字模糊不清。 陈墨平静的站起身,隨著几个下车的乘客从前门下去。 傍晚的微风扑面而来,带著街角垃圾堆隱约的腐败气味。 放眼望去,都是平房或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墙面斑驳。 陈大川买的院子在弄堂最深处,相对独立一些。 “嗯,七號院,应该是这里,可是一千多的价格能拿下?” 陈墨叩响门环。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正是陈大川。 他穿著半旧的短褂,袖口挽著,额上还有些汗渍,像是刚忙活完。 “回来了?考核通过了?” 陈大川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眼底的关切稍松,隨即又压低声音,“临河县那边还顺当?” “嗯,一切顺利,半个月后过去镇异司那边培训。”陈墨点头,跨进门槛。 小院已经休整过了。 青砖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角落那口老井的井台重新砌过,盖著新的木盖。 屋檐下几盆菊花换了土,精神了些。 正房三间,窗纸是新糊的,透著昏黄的灯光。 东厢房也收拾出来了,窗上映出两个略显瘦小的人影,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你柳姨和圆圆在西屋,”陈大川引著他往正房堂屋走,边走边道,“东屋那两个,是我前两天招的半大孩子,十三四岁,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机灵,手脚也勤快,不用工钱,管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就行。” “人多点,添点阳气。” 陈墨脚步微顿,看了东厢房一眼,没说什么。 堂屋里点著煤油灯,比院里亮堂。 柳姨正端著碗筷从后面小厨房出来,见到陈墨,脸上露出笑容:“小墨回来了,肚子饿了没有?饭快好了。” “圆圆,你墨哥哥回来了!”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探头出来,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叫了声“墨哥哥”,高高兴兴的靠过来要帮他提行囊。 她现在都还记得墨哥哥给的冰糖,真甜。 可惜后面娘不给吃了,说糖精贵。 “先坐,饭马上好。”柳姨麻利的摆上碗筷。 陈墨摸了摸圆圆的小辫子,將小包袱递给她,对柳姨点点头,又看向陈大川:“爹,这院子这么便宜,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陈大川知道他问什么,示意他到堂屋角落,声音压得更低,“地方是不错,清静,价钱也低廉,就是……” 他指了指地面和四周,“住进来头两天还好,这几天晚上,老有动静。” 第五十九章 异常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异常 “什么动静?”陈墨四下扫了一眼,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说不好。”陈大川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有时候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轻轻走路,青砖地上有悉悉索索的,可推窗看,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又像是从地下传来闷响,或者墙角有嘆气的声音。” “不是风声,我听得出来,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他看了看陈墨的脸色,继续道:“我里外检查过几遍,没发现什么暗门地道,也没闻到邪祟的阴气。” “正好遇上那两个孩子,就想著多两个人,多点活气,或许能压一压。” 陈墨静静听著,目光扫过堂屋地面、墙壁、房梁。 他暗中运转一丝太阴之气於双目,同时悄然感应著周围的气息。 院落里人气初聚,柳姨和圆圆是寻常人,东厢两个少年血气方刚但微弱,陈大川身上带著些许常年接触阴物的微薄驳杂气息。 除此之外,暂时並未感知到明显的阴邪鬼气或异常阴气波动。 但陈大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有问题,那就很可能有。 “晚上的时候,我再看看。”陈墨没有放在心上。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一点咸鱼,糙米饭。 柳姨手艺不错,饭菜热气腾腾。 东厢那两个男孩也被叫来一起吃饭,都很拘谨,低著头不敢多话,一个叫阿青,一个叫小五,確实面黄肌瘦。 席间,陈墨看似隨意的询问了他们几句来歷,又观察了他们的举止,暂时没发现异常。 两个孩子对陈大川和柳姨很是感激,吃得很小心。 饭罢,柳姨带著圆圆收拾碗筷,阿青和小五也抢著帮忙。 陈墨让陈大川带著他,里里外外又仔细察看了一遍院子。 从正房到厢房,从井台到墙角,甚至院墙外的巷子。 太阴之气流转於周身,对阴属气息最为敏感,但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靠近井台时,才能感觉里面隱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悸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奇怪。”陈墨站在井台边,手指拂过冰凉的木盖。 井里黑黝黝的,借著惨红的月光看去,水面平静,深不见底。 “是吧?我也觉得这井有点……太静了。”陈大川在一旁道,“按说这季节,该有点水气上涌或者回声才对。” 两人正说著,东厢房里传来阿青和小五压低的笑语声,柳姨在西屋哄圆圆睡觉的轻柔哼唱也隱隱传来。 小院里充满了鲜活的人气,將那份若有若无的诡异感暂时驱散了。 “今晚我守夜看看。”陈墨对陈大川说,“你和柳姨他们照常休息,门关好。” 陈大川知道他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本事,点点头:“小心些,后半夜我来替你。” “好。” ....... 夜深了。 仁寿里陷入沉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更夫的梆子声。 陈墨独自坐在堂屋窗后的暗影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闭目凝神,太阴之气缓缓流转,感知放大到极致,同时手中三具经过初步强化的刀兵纸傀,也处於半激活状態,隨时可以弹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子时…… 就在陈墨以为今夜或许无事发生时。 嗒……嗒……嗒…… 极其轻微的声响,从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传来。 像是有人穿著软底布鞋在一步步地走著。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又清晰得刺耳。 方向,正是绕著那口井台。 陈墨倏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悄无声息的起身来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清冷,洒在收拾乾净的院子里。 井台边,空无一人。 但那种嗒……嗒……嗒……的脚步声,却依旧在持续,不紧不慢的绕著井台,一圈,又一圈。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那里孤独的徘徊。 子时的更梆声远远传来,院子里的脚步声,在陈墨於窗后凝神注视的第三圈时,毫无徵兆的停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照著空无一人的井台和青砖地。 方才那清晰的脚步声,仿佛只是夜色开的一个冰冷玩笑。 陈墨没有动,依旧维持著隱匿的姿势,太阴之气在体內静静流转,感知如无形的蛛网铺开。 问题,八成就在那口井里。 但是那声音,既不像普通阴物,也不是寻常怨灵。 他皱著眉头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 “我怀疑那口井里有问题,清过没有?” 后半夜,陈大川悄悄出来替换时,陈墨將观察到的情况低声告知。 “井?搬进来前,我找人粗略看过,水还算清,就没大动。” 陈大川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听牙人老孙提过一嘴,说这井有些年头了,早些年还用过,后来通了自来水,就封著偶尔浇浇花。” “封著?”陈墨捕捉到这个词,“怎么封的?” “就是盖上这木盖,压了块石头。”陈大川指了指井台上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我搬进来时挪开了,看著木盖还好,就没换,怎么,需要清淤?” 陈墨沉吟片刻:“明天一早,找人把这井里外彻底清理一遍,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陈大川点头应下,眼中忧色更浓:“你是怀疑……” “现在还不好说。”他望向那口在月色下静默的井,“井通地气,也最容易藏污纳垢,聚敛阴晦,先清了再看。” 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陈墨便回到自己的东厢房静室。 房间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他简单的行李和几样常用工具。 他没有点灯,放出两具纸人预警后,借著窗欞透进的月光,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便来到床上盘膝坐定,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 一轮非实非虚的月华宝鑑静静悬浮。 宝鑑清辉流转,鉴面如水,清晰映照出他已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內容。 前三层的基础之法已然熟稔於心,此刻,他的意念集中在宝鑑缓缓浮现的后续篇章上。 第六十章 脚印 【第四层:阴骨固形术】 强化根基之术,非创造新傀,而是为已有核心纸傀铸就隱骨。 需取阴属性兽骨禽骨之粉,佐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纸傀身上绘製上强化的符文。 成功后,纸傀质地隱现玉泽骨光,坚韧与力量倍增,抵御寻常物理攻击与阴气侵蚀的能力大幅提升。 【第五层:纸鳶乘风术】 製作飞行疾掠之傀的秘法,需寻云梦芦苇纸等极轻韧之材,剪裁为鹰隼纸鳶之形,双目点以风灵石屑,以精血混合风信子花粉、浮空草汁绘製乘风跟御空符文。 成傀后,可凭符阵风灵与施术者心神操控,实现高速灵活的飞行与滑翔,视野可有限共享。 只是傀身脆弱,惧强风雷雨锐器,飞行时持续消耗操控者精神与自身精血,易损易失。 【第六层:移形代影傀】 保命替死之秘术,涉及命理,凶险异常,需以施术者取发、甲加眉心血,於特定时辰製成本命俑。 炼製成功后,需以秘法连结自身命理。 遇致命危机时,可被动或主动触发秘术,转移大部分伤害於纸傀,纸傀灰飞烟灭,施术者承受部分反噬。 此术一生仅能有效炼製一次,若遇超越承受极限或精通因果之术的劫难,可能失效乃至反噬加重。 陈墨看完后三层法术,说实话有点失望,感觉挺鸡肋的。 由於上半卷只记载了术,缺少下半卷的总纲跟调理心法,因而只能用自身精血强行驱使。 而精血又跟寿元是掛鉤的。 多次使用,不仅亏损精血,寿元更会大减。 尤其是后面这三层功法,全都需要大量精血才能施展,简直是个坑。 “还好自己现在能用太阴之气驱使炼製纸人,不然就算得到了完整的上半卷也没法用。” 陈墨暗自庆幸的同时,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最后的观想图上。 观想图背景並非纯粹黑暗,而是流转著青黑色泽的幽冥虚空,其中有点点如星如眸的暗银色光斑沉浮隱现。 虚空中央,一尊纸人虚影盘膝而坐。 身形比例近乎真人。 纸人面部一片混沌,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青白色气旋。 呈五心朝天式盘坐,双手掌心向上,虚托於膝上,左手掌心隱约浮现一尊微缩的刀兵纸傀虚影,右手掌心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纸鳶轮廓。 虚影內部,並非空心,而是联通著一条条暗金色脉络。 这些脉络以头顶百会穴位置为起点,分出主干与几条支干,连结了全身四肢百骸。 “终於得到了完整的观想法。” “只是就算后三层功法对寿元损耗太大,传之无益,那这门观想法为什么也不传下?” 陈墨想了半天,也猜不透自家那生理爷爷的用意。 陈大川保留的观想图,只有一个纸人虚影,缺少了里面关键的脉络,才导致陈墨升到第三层后一直毫无寸进。 后三层秘术,不仅需要深厚的太阴之气,对施术者精神力的要求也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尤其是移形代影傀,涉及命理连结与剎那替死,心神稍有摇曳,便是符文反噬的下场。 普通人的精神力,如同风中烛火,根本无力支撑。 这纸人观想法,正是淬炼精神力,壮大阴神的无上法门。 通过观想那尊与自身魂魄相连的本命纸人虚影,可逐步涤盪神魂杂质,凝聚阴神,使其如那纸人虚影般,由虚幻渐至凝实。 阴神强大,则心神稳固,洞察入微,掌控力倍增,绘製高阶符文时方能如臂使指。 而且修炼到第六层通幽见神之后,纸人虚影將彻底化为自身的本命纸神法相。 不但可以防护自身阴神,更可藉助法相之眼,通幽见神。 简直妙用非凡。 想到这里,陈墨摇了摇头甩掉杂念,將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尝试构建纸人体內的脉络。 。。。。。! 窗外,月色如血,笼罩著仁寿里七號院,將那青砖灰瓦,都镀上了一层粘稠的暗红。 水井周围的青砖上,一对由粘稠水渍凝结而成的暗黑色脚印,突兀的出现在那里。 脚印小巧,带著水渍特有的阴湿,不似实体,更像是某种执念显化。 隨后,它又开始动了。 悄无声息的绕著那口被木盖封压的井口,慢慢的转著圈。 起初,范围只紧贴著井台石基,一圈,又一圈。 但渐渐的,转圈的范围开始慢慢扩大。 先是离开了井台半尺,然后是一尺,脚印划过青砖,留下两道蜿蜒曲折的暗黑色水渍痕跡。 隨著范围的扩大,那脚印的顏色似乎也越发深沉,散发出的阴湿寒气也更加浓重。 。。。。。。 翌日清晨,天色灰白,仁寿里渐渐甦醒。 陈墨看著地上还未消失的暗红色脚印,脸色十分难看。 他蹲下身,指尖缓缓触向那暗红色的水渍印记。 刚一接触,一股极其阴寒的触感便顺著指尖传来,感觉摸到的不是水痕,而是寒冷的冰块一般。“” “不是普通的水渍,更像是怨念与阴煞混合的显化。” 他仔细观察脚印扩展的路径。 刚开始还仅限於井台边,后面已蔓延出一尺开外,而且最终指向的方向,似乎隱隱朝著他居住的主屋。 更让陈墨心头一沉的是,他昨晚居然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留下预警的纸人也没感受到明显的阴气波动。 这个发现让他背脊生寒。 如果自己修炼的时候被这个邪祟袭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 陈墨站起身,阴沉的看向那口被死死封住的古井,“按照这个速度扩展,不出三五日,它的脚步就能触及房门。到那时,恐怕就不只是在外面转圈那么简单了。” 原本他还以为只是普通阴物鬼祟,以刀兵纸傀的实力,解决那些並不费事。 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太乐观了。 “你寻几个师傅將水井清理一遍,我去找那个牙人问清楚。” 陈墨起身朝脸色同样凝重的陈大川嘱咐了一句,抬腿朝著大门走去。 自家便宜老爹,应该是被人坑了。 第六十一章 潮帮 仁寿里巷口斜对过,一间门脸不大的牙行。 空气中烟气繚绕,掌柜老孙坐在太师椅上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个鋥亮的紫砂壶嘬著壶嘴儿。 他面前围著三四个同样做掮客帮閒的伙计,几人唾沫横飞的议论著。 “要我说,七號院子的那户虽然是做白事生意的,但也够呛。”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压低声音,“那口井邪性著呢,孙头,您这次收了人家多少?” 老孙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又嘬了一口:“该收的收了,该赚的也赚了,至於住不住得下去,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嘴角撇了撇,“反正契书籤得明白,钱货两清,咱可不包后续。” “就是!”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帮閒接口,脸上带著几分幸灾乐祸,“之前那几任,不都这样?最长的一个,我记得是城西那个不信邪的鏢师,结果不到七天,全家都一起消失了! “屋里乾乾净净,就像从来没住过人,看起来真瘠薄渗人。” “最短的应该是个外乡书生,第三天就不见了。”尖嘴伙计缩了缩脖子,像是怕被什么听见,“都说是井里的东西爬出来了,潮帮的疤爷后来带人去看过,也只是让人把那井死死封了,不许再提。” “潮帮都懒得管,或者说不敢深管?”有人试探著问。 老孙这才放下茶壶,眯缝著眼扫了一圈:“管?怎么管?那地方邪门得很!” “疤爷说了,井封著,谁爱住谁住,出了事自己担著。” “反正地契房契在咱们手上过一道,该抽的成一分不少,至於住户是死是活,是走是留……关我们屁事?” “周围那些穷酸邻居,谁敢多嘴?不怕潮帮找上门?”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几人,“下次要是有那些住户的亲戚朋友找来打听的,你们就说搬走或者北上做生意打发了。” 牙行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几人只等风平浪静后,再去收拾无主的房產,寻找下一个不知情的租客或买主。 “我估摸著,”老孙重新拿起紫砂壶,老神在在的说,“那家子也逃不过一个七字,最多再有几天,仁寿里七號又该空出来了。” “到时候,收拾收拾,掛上牌子,这房子还能再卖一次。” 眾人又是一阵低笑。 “笑?很好笑吗?” 牙行虚掩的门就被股不轻的力道推开。 陈墨背著门外灰白的天光走了进来,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进屋后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老孙那张僵住的脸上。 室內剎那间落针可闻。 那几个伙计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未来得及褪去,就混上了一丝惊愕的不安。 其中一个站在柜檯边的矮瘦伙计,在陈墨推门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往后挪了半步,眼睛瞟向了通往后院的小门。 老孙到底是见过些风浪,最初的错愕后,迅速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放下紫砂壶站起身:“哟,这位小哥请问是要房屋租赁买卖还是需要別的服务?” 陈墨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老孙面前的桌子旁,伸手拿起那只还温热的紫砂壶,看了看,然后五指一松。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牙行里格外惊心。 泥胎碎片和温热的茶汤溅了一地,也溅到了老孙的鞋面和裤腿上。 老孙脸上的笑容彻底冻住,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顿时明白是恶客上门找事的。 “孙掌柜,”陈墨平静的看著他,声音带著井水般的寒意,“仁寿里七號小院是你卖的吧?” “之前那几任住户去哪了?搬走了?做生意去了?” “你们这份断子绝孙的黑心钱,是怎么赚得这么安心的?” 气氛陡然绷紧。 那个膀大腰圆的帮閒仗著几分悍气,上前一步指著陈墨喝道:“小子,你哪条道上的?敢来这里撒野!知不知道这牙行是谁罩著的?” 他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连退好几步。 陈墨没正眼看他,依旧盯著老孙:“我耐心有限,钱给老子退了,院子你们自己拿回去。” “买房是你情我愿,白纸黑字!当初你们贪那院子便宜,我是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们,晚上有点动静了? 老孙强自镇定,色厉內荏的抬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我们牙行背后是漕帮的疤爷在照看!你敢在这里动手,坏了规矩,疤爷饶不了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向那个矮瘦伙计刚才站的位置,人果然不见了。 老孙心中稍定,只要拖住时间,等疤爷带人过来,这小子再能打也得趴下! “漕帮?疤爷?”陈墨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嘲讽的的弧度,“听起来很厉害。” 他往前踏了一步,一把掐住老孙的脖子將他单手举起。 陈墨第二层淬骨法的进度已经达到了一半,单手之力起码来到了三百来斤,抬起不到百余斤的老孙自然不在话下。 老孙的双脚离地,胡乱蹬踹,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掰他那只铁钳般的手,却纹丝不动。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做梦也想不到这看似清瘦的青年,竟有如此恐怖的单手力量! 其它几个伙计嚇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又不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墨掐著老孙,將他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退钱,或者,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漠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平静,比任何话语都让老孙胆寒。 就在这时,牙行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住手!” “疤爷来了!小子你死定了!” 之前溜走的矮瘦伙计领著人回来了。 名叫疤爷的汉子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七八个手持棍棒打手。 几人一进门,就看到了被陈墨单手高举,眼看就要断气的老孙,顿时火冒三丈。 “好胆!”疤爷脸上刀疤扭曲,眼中凶光大冒,“放开老孙!在老子地盘动老子的人,你他妈活腻了!” 他的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比寻常地痞气势强了不止一筹。 七八名打手也迅速散开堵住门口,凶相毕露。 第六十二章 那你就死 被围在中间的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回头看疤爷,只是看著手里挣扎渐弱的老孙,手指微微收紧。 老孙被掐得开始翻起白眼,眼看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小子!你聋了?!” 疤爷见他居然无视自己,怒火更炽,朝身后挥了挥手,“给我上!先废了他两条胳膊!” 两个离得最近的打手,狞笑著挥舞棍棒,一左一右朝著陈墨的肩膀砸来! 棍棒带起风声,力道十足。 陈墨这才偏头用余光扫了两人一眼,掐著老孙的右手一甩,竟將他近百斤的身体当作盾牌和人肉流星锤,向左边抡了半圈! “砰!”“砰!” “嗷!” 两根棍棒结结实实砸在老孙腰背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差点背过气去。 一名挥棍的打手还没来得及收势,就被陈墨抬腿踹中膝盖窝。 骨头错位的脆响混著惨叫同时炸开,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你就是漕帮的疤爷?” 陈墨隨手將老孙扔到一旁,甩了甩手腕,“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老孙像摊烂泥摔在地上,捂著喉咙剧烈呛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对面的疤爷瞳孔微缩,他练过拳脚,眼力比那些混混强得多。 这小子刚才一脚看似隨意,发力却极短极脆,分明是淬过骨的练家子。 力大无比,出手狠辣,加上那举重若轻的力道控制,绝非凡俗! 但他毕竟是见过血,在码头拼杀出来的头目,胆气犹在,尤其当著这么多手下的面,绝不能怂。 “朋友,哪条道上的?手底下功夫硬得很啊。” 疤爷儘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了抱拳,“不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老孙纵有不是,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 “如果是买房纠纷,我可以做主退一半,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如何?多个朋友多条路。” 陈墨听了,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 “退一半?揭过?”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疤爷,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丈,“这老傢伙差点害了老子全家性命,你一句退一半就揭过,是不是太轻鬆了点?” 疤爷瞳孔一缩,心知今天无法善了。 “那房子邪门,关我们什么事?”缓过气的老孙硬著头皮喊道,“房子是你们自己贪便宜要买的,我提醒过晚上有动静,是你们不信邪!” “你提醒的时候,是不是就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 老孙捂著喉咙,呛咳稍缓,便急急喊道: “不光提醒了!白纸黑字写在契书背面的,院內夜间偶有异声,介意者慎选,这还不叫提醒?” 他偷眼去瞄疤爷,声音又硬了几分,“是你们自己不看清楚就画押,如今出了事,倒怪到我头上?” 陈墨低头看著他。 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却让老孙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夜间偶有异声。”陈墨把这六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慢慢点头,“写得真好。” “就六个字,轻飘飘,模稜两可,告到局里也挑不出错吧?” 老孙喉结滚动,没吭声。 “你说这话的时候,”陈墨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还笑著说的?” 老孙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嚅动,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尖嘴伙计缩在墙角,下意识替自家掌柜辩解: “那、那不然怎么说……直说那里闹鬼,房子还怎么卖……” 他说到一半,被陈墨扫了一眼,立刻噤声。 牙行里安静了几息。 疤爷適时开口,语气比方才软和了些,带著几分各退一步的世故: “朋友,你也听见了,老孙这嘴是滑了些,但契书上確实写了,你非要说他存心害人,他也能喊冤。” 他一脸肉疼的接著道,“退七成,我再个人贴你二十块银元压惊,这事到我这儿为止,往后仁寿里没人敢给你添堵,” “你看如何?” “呵呵。” 陈墨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的扫过屋內几人。 自从他穿越过来之后,总感觉霉运不断,是条狗都能踩自己一脚。 在临河县有黑虎帮,摸个鱼碰上血衣佛子,现在来津市又撞上了黑心牙行。 他越想越恼火,心中杀意沸腾,感觉再忍下去,自己真要变成猪了。 “老子不同意。”陈墨面无表情的从怀里掏出四具巴掌大的纸傀,飞快弹出。 纸傀身上紫光一闪,落地瞬间就膨胀至真人大小,两具护在他身前,另外两具分別堵住了牙行的前后门。 惨白的脸,鲜红的腮,眉眼是描上去的工笔画,嘴角噙著一丝永远不变的笑意。 腰间挎著的纸刀,在光线中折射出几分金属质感。 “老子今天不是过来跟你们讲道理的!” “房款,精神损失费,加上院子的修整费!” 陈墨看著眾人,语气中透著强烈的杀意。 “三笔总共五千大洋,少一文,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话语刚落,纸傀腰间的刀齐齐出鞘,透出丝丝冷意。 牙堂里死一般寂静。 疤爷看著立在身前的两具纸人,在心里操翻了老孙家十八代祖宗。 他走南闯北二十年,杀过耍把式的,杀过练硬功的,甚至杀过从军中退役下来的格杀教习。 但是对於这些性格古怪的旁门修行中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没想到今天居然得罪了一个。 这他娘的是坑了个爷爷回来啊。 “这位爷。”疤爷拱手,改口改得极快,腰也弯了三寸,“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修行中人,方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五千大洋。”陈墨没看他,低头整理袖口,“少一文都不行。” 疤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你这是敲诈,想说漕帮不会放过你,想扯出帮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给自己壮胆。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因为一把纸刀已经搭在他脖子上。 冰凉的感觉渗进皮肉,顺著血管往心口爬。 “……这钱不该我出。”疤爷哑声说,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院子是老孙卖的,房子也是他自己找来的,我们只是按照惯例抽了两层水。” 他顿了下,像是终於找到了理由,“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元......” 身后,那群打手早没了刚才的凶性,贴著墙根站成一排,棍棒握在手里却像握著烧红的铁条,不敢抬,更不敢放。 老孙瘫在地上,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他牙行开了十五年,从没遇上这种事。 五千大洋,把他骨头拆了论斤卖也凑不出这个数。 “五、五千……”他嘴唇哆嗦,“杀了我也没有……” “那你就死。” 陈墨终於抬眼,正正落在他脸上。 第六十三章 漕帮 听到这话,老孙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两腿一蹬,竟直直晕了过去。 前面偷偷报信的尖嘴伙计嚇得缩进柜檯底下,抱著脑袋不住发抖,“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纸人身上散发出的阴气使得屋內温度骤降。 可疤爷得额角反倒渗出细密的汗。 可他到底是见过场面的,知道今天遇上的不是那种能拿话搪塞的角色。 这人从进门开始就没动过怒,脸上甚至没几丝波澜,可越是这种,越难善了。 沉默持续了七八息。 感受到陈墨身上愈发不耐的杀意,疤爷只好深吸一口气,直起腰,“五千大洋,我们漕帮出。” “但我有个条件。”他盯著陈墨,表情认真,“这笔钱不是替老孙赔的,是买您一句话,那宅子的债,您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陈墨挑了挑眉,有些不解,“你是漕帮的人,老孙也是漕帮罩著的,钱从你手里出,和老孙出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疤爷沉声道,“他出钱,是赔罪,我们出钱,是了帐。” 他把了帐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宅子我之前去过一趟,里面那东西邪性得很,甚至折过三个弟兄,后面找高人过来,也只是封了那口井。” “老孙找上我们,说是能將那宅子出手,堂主便点头將那宅子交给老孙处理,帮里就抽两层水。” 陈墨没接话,只静静看著他。 “所以老孙將宅子出给谁,我们確实是不知情的。” 疤爷解释完,才转过身对后面的一个手下吩咐道:“大冰你跟六子去码头找帐房刘先生,就说我说的,支五千银票过来,快点。” “是,疤哥。” 那名叫大冰的汉子小心的看了陈墨一眼,跟另一人匆匆朝著外面走去。 堵在门口的纸人让了一下身,令两人嚇了个哆嗦,经过的时候儘量侧著身子,就像碰到洪水猛兽一般。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那头。 陈墨走到桌前把茶碗盖掀开,看了一眼里头泡得发白的茶叶梗子,又放下了。 “那口井,你们请的是哪一路的高人?” 疤爷回忆了一下,“江东来的,龙虎山俗家,没开坛,只在井沿上压了三道符,说是镇得住三年,今年正是第三年。” “就三年吗?”陈墨把这俩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什么情绪。 “是,开春帮里提过一回,说要不请那人再来一趟,可老孙说无妨,买家是个外地客商,过了契就不关我们的事。” 他没往下说了。 “你们折的三个弟兄,”陈墨忽然开口,“是怎么折的?” “不清楚原因,凭空消失的。”疤爷身体抖了下,回想起时不由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那时候还是白天,刚开始派了一个人下去,没想到那人一到井底后就失去了动静,绑在身上的绳子也莫名被解开。” “我怕他在下面出了什么意外,又喊了两个弟兄下去,结果情况跟第一个一样,拉上来的时候就剩下绳子了。” “这样吗?”陈墨皱著眉头,刚准备说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沉,不似先前两个打手那般急促,反倒稳得很。 来人一进门,柜檯底下的尖嘴伙计彻底瘫了,连抖都不敢抖。 疤爷身子一僵,旋即转身,垂手立到一旁,喉间滚出两个字:“堂主。”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量不高,却敦实得像口铁砧。 穿一身灰绸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青筋虬结的胳膊。 脸上没什么凶相,甚至算得上和气,唯独一双眼睛,看人时不转,是定定的瞧。 他进门先没看陈墨,也没看晕在地上的老孙,只扫了一圈屋里,目光在那几个纸人身上落了落。 然后点了点头。 “怪不得疤哥儿打发人来支钱,话都说不囫圇。”他开口,声音不冲,反倒有些沙哑的平和,“我当是遇著劫江的了。” 他说著,转向陈墨,抱了抱拳。 “漕帮,刘七。” 陈墨没回礼,只看了他一眼,等会如果要动手,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人。 刘七爷也不恼,把手放下,自顾自拖了条长凳坐下。 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呀一声,他坐稳后才缓缓开口:“那宅子的事,我听说了。” “老孙这王八蛋,一时被大洋迷了眼,得罪了贵客。” 他说著,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老孙,像看一件用坏的物件,“该打该杀,是贵客的事,漕帮不拦著。” “但帮里不知情,这个理,得辨明白。” 刘七爷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推。 “五千,是赔那宅子给您添的晦气,这钱我们出,认栽。” 然后又摸出三张银票,这回是直截拍在桌上。 “再加三千,凑八千,算是给贵客压惊的。” 屋里静了一瞬。 陈墨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银票,又看了看刘七爷,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八千大洋。”他朝对方拱了拱手,语气平和不少,“刘堂主好手笔。” “不是手笔,是买教训。”刘七爷把手放下,慢慢挽下袖子,“漕帮在码头上討生活,靠的是规矩,这回是帮里用人不察,让老孙连累差点得罪了贵客。” “该赔的赔,该断的断,往后贵客走贵客的阳关道,漕帮过漕帮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他说完,也不等陈墨应声,站起身。 “银票都在这,贵客若是不收,那是贵客还在气头上,若是收了,今晚我刘七在码头摆酒,请帮里几个把头作陪,当面给贵客赔罪。” 他把话撂下,转身要走。 “刘堂主。”陈墨忽然开口。 刘七爷顿住脚,没回头。 陈墨把银票收进自己钱袋里。 “摆酒就不用了,漕帮的帐,已经清了。” 刘七爷肩膀鬆了一瞬。 “但老孙,”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没收他的钱。” 刘七爷没接话,抬脚跨出门槛。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巷口的纸人被吹得衣袂轻响。 他从纸人边上走过,步子稳当,始终没往那边看一眼。 屋里,疤爷长长吐出一口气,脊背上的汗已经凉透了。 他偷眼去看陈墨。 那人正低头,把茶碗里泡发的茶叶梗子一根根挑出来,搁在桌面上,排成一列。 第六十四章 离別 “你让人看好老孙,要是让他跑了,晚上就拿你去填那口井。” 陈墨伸手一招,几具纸人便重新化为卡片飘回手中。 他没看疤爷那张汗涔涔的脸,只將怀中银票摁实了,抬脚跨出门槛。 中秋后的日头足得很,从屋檐斜刺里劈下来,刺得陈墨微微眯了眼睛。 风比早上更大了些,卷著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叶片擦过光斑时倏地透亮,旋即又没入暗处,只剩簌簌的响。 七號小院的门虚掩著。 陈墨推门进去时,陈大川正蹲在天井里抽旱菸,烟锅子磕在地上,磕出一小撮灰。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那层愁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回来了。” “嗯,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焊烟了?” 陈墨把门带上,远远盯著那口水井看了一会。 井沿上有三道焦黑的痕跡,已经看不出符咒的摸样。 除此之外,並没有其它异常。 “烦的时候就抽两口。” 陈大川瞅了他一眼,也没问事情办妥没有,只是把烟杆往鞋底敲了敲,“我去街口找过老周了。” “哪个老周?” “通井的老周,以前在县衙当差,后来改行给人掏井,这条街的井都是他通的。”陈大川停了下,眉头更皱,“他听说是七號院,连价都没问,扭头就走。” 陈墨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又找了两个,一个说今年封铲不接活,一个说家里老娘病了走不开。”陈大川把烟杆別进腰带里,站起身来,“都不是傻子,这附近几条街都传遍了,说这院子不乾净。” 他说话时没看陈墨,看的是那口压在木板下的井。 “你知道这口井下有什么不?”陈大川的声音透著鬱闷,本以为能捡个漏,没想到看走了眼。 “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陈墨收回视线,“据说潮帮以前下去的三个人都没上来。” 陈大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透著愧疚,他刚翻看了下那张契书,人家確实提示过晚上有异常动静。 这亏,好像还真没办法找回来。 “收拾东西,咱们今天搬走。” 陈墨从钱袋掏出一叠银票,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对方把钱赔了,漕帮出的,八千大洋。” 陈大川怔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 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拿起银票数了数,又看了看儿子的脸,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活得有点失败。 “那这院子……” “不归咱们管了。”陈墨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必须搬。” “搬哪儿去?” “重新买一处院子吧,儘量离镇异司近一点,离这远些。” “墨儿。”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小名,明显带著心事。 陈墨停下脚步。 “不然我还是跟你柳姨她们搬回临河县吧?” 院子里里静了一瞬。 “为啥?” 他转过身,看著蹲了大半天,腰背都有些佝僂的便宜父亲。 “这边咱们没熟客,生意不好做,一家子吃喝拉撒都要钱。”陈大川低著头,拿鞋底蹭地上的青苔,“再说你娘葬在那儿,每年清明还要去上上坟……” 他没往下说了。 陈墨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现在临河县里的拜月教徒都被全灭了,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听说前几天镇异司已经准备对南边那头旱魁动手了。 等灾民一退,回临河县確实也是一个选择。 “行吧,现在那边没什么危险,要回去也可以,你自己看著办。”他没有勉强,自己一个人住的话,有时候还更自在一点。 陈大川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陈墨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这钱你自己留著,买房子的话还是你来吧,我眼光不行。” 他將手里的银票一股脑塞到陈墨手里,这次贪便宜不成还吃了闷亏,搞得他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给你留一千。” 陈墨抽了张一千面额的银票递过去,將其余的银票收进自己的钱袋。 “也.......行吧。”陈大川搓了搓手,一脸不好意思的把那张银票攥在手里,拇指在票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陈墨点点头,没再多话,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等所有人把东西都收拾好,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几人简单吃了顿午饭,陈大川去叫了几辆黄包车过来。 这里距离码头不远,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 目送几人上了船,陈墨在码头边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火轮的汽笛已经拉响,船尾翻起浑黄的浪花,慢慢融入江面的暮色里。 他能看见圆圆趴在船舷上朝这边挥手,小五在旁边拽著她的袖子,大概是怕她栽下去。 柳姨的身影被船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蓝布褂子。 陈大川站在船头,背对著岸,不知道在看什么。 船越走越远,那几道人影渐渐分不清谁是谁了。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腥气。 陈墨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码头上灯火渐起,扛货的脚夫喊著號子从他身边跑过,卖晚报的孩子举著报纸一路吆喝“看晚报嘞!看刚出的新闻嘞!”。 他穿过这些热闹,拐进一条背街的巷子,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 “有乾净房间没?”陈墨看把几块银洋搁在柜檯上。 帐房先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他一眼,堆出笑来:“有有有,楼上请,小凳子,赶紧来带客!” 一个半大的小伙殷勤领陈墨上了二楼,来到一间门牌为甲三的房间前。 推开雕著残漆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陈墨扫了一眼屋里陈设,铜床掛著白蚊帐,窗边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窗户临街,斜对面就是那家牙行的招牌,霓虹灯管坏了半边,只剩下“xx行”三个字亮著,一明一灭。 小凳子麻利的推开窗户,又返身把桌上的罩子灯点上。 “先生,您有事就拉床头的绳,铃鐺在楼下帐房响。热水每天早晚两趟,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七点到九点,过了点儿就得自己烧了。” 陈墨“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出来。 小凳子接了赏,脸上笑意更浓,话也密了起来:“茅房在走廊尽头,左转到底就是。” 他说著说著,发觉陈墨没什么搭话的意思,便识趣的收了声,往门口退了两步。 “那先生您早些歇著,对了,早饭有稀饭馒头咸鸭蛋,也有豆浆油条,您要是想吃,七点前下楼,晚了可就让对面洋行的职员抢光了。”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他们九点上班,天天八点过来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好。” 陈墨打发走小凳子,在窗边坐下来。 从这里望过去,牙行的门半掩著,门口掛著两盏白炽灯,招揽蚊虫飞绕。 第六十五章 清算 天色渐渐暗下去。 街上的电车轨声慢慢稀疏,卖餛飩的摊子一盏盏收了灯,偶尔有几条野狗跑过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爪印。 远处有巡捕房的哨子响,三短一长,不知道哪家又进了贼。 更夫敲过了二更,陈墨才缓缓收功,將掌心中彻底报废的赤炎血晶丟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阴煞淬骨法》进度又涨了一大截,已经接近第二层圆满。 可惜现在他手上的资源已经消耗殆尽,还要再去鬼市一趟才行。 收拾好东西,陈墨起身推开窗户,轻轻翻了出去,落在巷子的阴影里。 牙行的门虚掩著,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电灯光。 他推门进去,一股劣质菸草味扑面而来。 疤爷正坐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一见他就站起来,脸上堆出笑:“先生您来了。” 屋里还有三四个人,都是疤爷的手下,蹲在角落里抽菸卷。 地上躺著个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一团破布,正是掌柜老刘。 “他想跑。”疤爷凑过来恨恨道,“今儿下午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摸摸往后院溜,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让人一直盯著他。”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老刘。 老刘也在看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怨恨,嘴里呜呜叫著,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蹭得地上的菸头纸屑都扬起来。 “捆得挺结实。”陈墨淡淡道。 “那可不,照捆猪的法子捆的,保准他挣不开。”疤爷討好的笑了笑,“您这是要带老刘走吗?” “嗯。” 陈墨点点头,唤出两具普通的纸人,一前一后將老刘扛了起来。 “刘头,您走好啊!” 他还没走到大门口,那个尖嘴伙计就哭上了。 哭声在牙行里迴荡,有点刺耳。 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尖嘴伙计趴在老刘刚才躺著的地方,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哭声听著挺热闹,可仔细一琢磨,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乾打雷不下雨,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见著。 他从指缝里偷瞄过来,正对上陈墨的眼睛,又赶紧把脸埋下去,嚎得更大声了。 “刘头!您这一去,我可怎么活啊!咱俩这么多年……” 陈墨皱起眉头,感觉有些腻味。 “既然捨不得他,就跟老刘一起走吧。” 疤爷一愣,没反应过来。 陈墨指了指尖嘴伙计:“把他一起捆了。” 那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猛的抬起头,脸上乾乾净净的,確实一滴泪都没有。 “先生!先生!我这是真情流露啊!我这是捨不得刘头啊......”他爬起来就要往陈墨跟前凑,被疤爷的手下一把按住。 尖嘴伙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块破布已经塞进他嘴里。 陈墨又挥了下手,两具纸人从口袋中飘出来,落地化作人形,一前一后把这人也扛了起来。 “陈先生,”疤爷凑上来小心问道:“您这是要把他们弄哪儿去?” 陈墨没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疤爷识趣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再问了。 等纸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后,他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伸手摸了摸后脖颈,一手的汗。 “娘的。”他骂了一声,想掏根菸捲出来抽,手指头抖了两下,愣是没把烟盒打开。 蹲在角落里的几个手下这时候才敢动弹。 一个瘦高个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张望了两眼,赶紧把门关上,插上门閂。 “疤爷,”瘦高个转回身,压低声音问,“那位爷……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手纸人法术实在有些瘮人。” 疤爷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別问。”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凑过来,蹲在疤爷跟前,“疤爷,两个嘴皮利索的全被绑走了,那这牙行怎么办?” 疤爷没说话,点了两下火柴才把烟点著,狠狠吸了一口。 “老鼠那个傻叉。”他骂了一句,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让他多事,现在好了吧。” 瘦高个愣了一下:“老鼠?疤爷您说尖嘴?他不是叫小顺子吗?” “小顺子是他妈在咱们这儿的諢號,”疤爷冷笑一声,“他在码头那边混的时候,外號叫老鼠,偷鸡摸狗的事儿干得多了,去年还帮著人牙子拐过一个丫头,后来那丫头家里人找过来,他才躲到咱们这儿来的。” 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 瘦高个往门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疤爷,您说那位爷把老鼠和老刘弄哪儿去了?去那七號院??” 疤爷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桌上那盏昏黄的电灯,眼珠子一动不动。 灯罩上落著一只飞蛾,扑棱著翅膀,在玻璃上撞来撞去。 “你们说,他们还能回来吗?” 。。。。。。。 外面,陈墨带著四具纸人,出了牙行后就拐进偏僻的巷子里。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巡捕房的哨子偶尔响一声。 四具纸人扛著两个人走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老刘和尖嘴伙计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七號小院的院门虚掩著,和他白天离开时一样。 陈墨推门进去,此时院子里的景物都被月光裹上一层红纱,角落那口井的青苔已经乾枯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那三道焦黑的痕跡还在,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他让纸人把老刘放下来,就搁在井口边上。 老刘浑身哆嗦,眼睛死死盯著那口井,嘴里呜呜叫得更急了。 他想往后缩,可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根本动不了分毫。 陈墨没理他,走到院子另一头,在石阶上坐下来。 四具纸人垂手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尖嘴伙计被扔在离井口远一些的地方,这会儿正拼命扭动身子,想把自己挪得更远。 月光慢慢移过天井。 陈墨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可耳朵一直听著井口那边的动静。 老刘已经不呜呜了,大概是叫累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子时。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陈墨睁开眼睛。 井口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里升起来,遮住了光。 第六十六章 诡异的血脚印 井沿上,渐渐浮现出一个血脚印。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脚印是湿的,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它绕著井口走了一圈,一步一个,不紧不慢。 范围也跟著慢慢扩大,一尺,两尺,三尺...... 老刘瞪大眼睛看著那些脚印离自己越来越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叫又叫不出来。 等脚印到他面前时,突然停住了。 陈墨退到台阶上面,眯起眼睛死死盯著井口的方向。 月光依旧血红,可他总觉得那里站著什么东西,正低头看著地上的老刘。 几秒钟后,老刘身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血脚印出现在他胸口,像是有人踩了上去。 老刘整个人猛地一颤,嘴里发出闷哼。 很快,又一个脚印出现在他肚子上,然后是腿上,胳膊上,脸上.......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他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身子剧烈抽搐,可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捆住四肢的绳子深深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紫红的印子。 最后一个血脚印落在老刘额头上时,他的身子突然一僵,然后凭空消失了。 就剩下那堆麻绳,空落落的堆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里静得可怕。 角落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尖嘴伙计拼命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缩不动了。 陈墨皱著眉头,盯著那堆麻绳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井口。 这种匪夷所思的攻击手段,他看不透。 思索片刻,陈墨才转过身走到尖嘴伙计跟前。 对方此时满脸都是泪,这回是真哭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子抖得像筛糠,头拼命往地上磕。 陈墨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安慰道:“別怕,你看老刘消失得这么快,一定没啥痛苦的。” 他一挥手,两具纸人上前,把尖嘴伙计抬起来放在离井口稍远的地方,差不多有两丈开外。 这人一落地就拼命往后拱,可手脚被捆著,拱不出半尺远,只能把脸埋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陈墨回到石阶上,重新坐下来。 月光继续移。 那口井似乎吃饱了,脚印没有再出现。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簌簌的响。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井口的月光又暗了一瞬。 血脚印重新浮现出来,这一次不是从井口开始,而是直接出现在尖嘴伙计身边。 第一个脚印落在他后脑勺旁边,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尖嘴伙计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印子。 湿漉漉的,暗红色,在月光底下慢慢洇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可被破布堵著,只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 第二个脚印落在他背上。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情形和老刘一模一样。 血脚印一个一个落下来,密密麻麻,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尖嘴伙计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身子抽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猛地一挺....... 又消失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那堆麻绳。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完全看不出什么方式,只能猜到跟那个脚印有关.........” 陈墨在台阶上沉思了一会儿,便头也不回的往院门走去。 四具纸人无声跟在他身后,走出门槛的那一刻重新化作纸片,飘回他袖中。 他带上门,走进夜色里。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了。 。。。。。。 第二天一早,陈墨在那家馆舍吃完早餐,准备重新找处房子。 镇异司周围十公里,他跑了一整个早上。 没有合適的。 不是房子不好,是太好了,这附近的房子太抢手了。 他问有没有房子出租或出售,人家要么摆手,要么冷笑一声,要么直接关门。 有个穿长衫的管家倒是搭理他了,说有一处偏院要出租,一个月二百块大洋,押三付一,不讲价。 陈墨扭头就走。 二百块大洋,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 现在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二十几块,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了。 他手上的钱看著不少,真要在这种地方扎根,也撑不了几年。 临近中午,陈墨站在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上,看著两旁一栋栋带花园的洋楼,决定换个思路。 该赚的钱,还是得让人家赚。 在街上找了一会,他挑了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牙行。 铺面不大,临街两间,门口贴著几张红纸,写著吉房出租,售小洋楼之类的字样。 推门进去,里头坐著个穿灰布大褂的中年人,一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招呼。 “先生,看房还是租房?” “买房。”陈墨把几块银洋搁在柜檯上,“要独门独院的,最好离镇异司近点,四十里以內都行。” 中年人的眼睛亮了亮,又压下去,堆出笑来:“四十里?那范围可宽了,先生您预算是多少?” “先看房子。”陈墨说,“合適了再谈价。” 中年人也不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戴上老花镜翻了翻,又抬头看陈墨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 “有个地方,在河西那边,离镇异司也就四十里出头,地段挺好,出门就是电车道,往东三站地就是租界,往西五站地是码头。 “小洋楼,两层,带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口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价钱不便宜。”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要六千块,不讲价。” 陈墨没说话,六千块他拿的出来,但是如果可以少点的话当然更好。 中年人见他不吭声,又赶紧道:“当然,这价钱可以商量,原主交代过可以谈。” “您要是诚心想买,五千五说不定也能拿下,那可是正经小洋楼,搁前几年,没有一万块想都別想。” “这不是时局不好吗,有钱人都往南边跑,房价才跌下来的……” “带我去看看。”陈墨打断他,决定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现在他一听到水井都有点心里阴影了。 中年人一愣,隨即笑开了花:“好嘞好嘞!我这就叫辆车,咱们现在就走!” 第六十七章 融合画皮鬼头皮 房子確实不错。 两层的小楼,青砖墙面,红瓦屋顶,窗框是墨绿色的,虽然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但能看出当年用料讲究。 楼前是个小院子,四五十平米的样子,铺著青砖,角落里有一架乾枯的葡萄藤,底下摆著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墩。 院墙只有一人多高,顶上插著碎玻璃,在阳光下闪著光。 陈墨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里位置確实不错,比之前那个七號院好几倍。 出门就是电车道,远处能看见租界那边的高楼影子。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拉车的、送货的,热闹得很。 不远处有个巡捕岗亭,一个穿黑制服的巡捕正靠在门边抽菸。 “这地段,六千块確实不算贵。”陈墨实话实说。 中年人搓著手笑道:“那可不,也就是原主走得急,您要是看上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写契?” “我再看看看。” 陈墨小心走到那口井边。 井沿是水泥砌的,上头盖著一块厚木板,压了几块砖。 他走过去掀开木板往里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凉气往上涌。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什么异常。 他把木板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井用过吗?” “用过用过,原主家吃水都靠它。”中年人道,“就算通了自来水,平时还可以浇浇花洗洗衣服什么的,方便得很。” 陈墨点点头,又走进楼里转了一圈。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地板是拼花木的,虽然有些地方踩上去有点响,但整体还算结实。 二楼有三间房,里面都被清空了,窗户正对著街口,採光不错。 他从楼上下来,站在客厅里思考了一会儿。 中年人在旁边等著,脸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行。”陈墨懒得一点点磨价格,“五千五,今天就能给钱。” 中年人一愣,隨即大喜过望:“成交成交!咱们现在就回牙行写契!” 。。。。。。 等陈墨拿著崭新的房契从那家牙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中年人亲自把他送出门,一口一个陈先生叫著,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陈先生,您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租房卖房,打听事儿,都行!” 陈墨点点头,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揣进口袋。 房子虽然到手了,但还不能马上住。 跑了几趟,他才在天黑之前將东西买齐。 操控几具纸人將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后,陈墨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盐,在门槛里侧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不是什么大阵仗,就是个意思,告诉那些不乾净的东西,这儿有人住了,以后別往里凑。 门槛是房子的嘴,什么都能往里进。 盐这东西,在老一辈的说法中,是驱邪的。 撒一道盐线,就等於给这张嘴上了把锁。 撒好盐之后,陈墨才拿著那袋米进了厨房,抓了一把,撒在灶台前。 又抓了一把,撒在二楼每个房间的墙角。 米这东西,比盐还讲究。 盐是驱邪的,米是敬神的。 敬的不是天上的神仙,是地下的。 地脉有灵,宅基有神,但凡盖房子住人的地方,地下都有一位宅神。 不是那种供在庙里的正经神祇,更像是这方土地养出来的精魄,年头久了,有了灵性。 你住在这儿,它保你平安,你得罪了它,它让你鸡犬不寧。 搬家的时候撒米,就是给它上供。 告诉它,新住户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多多照应。 撒好之后,陈墨才下楼进了厨房,来到灶台前开始点火烧水。 点火这个习俗有的地方叫暖灶,有的地方叫祭灶,还有的地方叫安灶神。 灶有灶神,这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 每年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除夕夜再接回来,规矩多了去了。 水是財,火是运,开火就是开运。 新房子第一次生火,水烧开了,日子就过开了。 这里头没那么多讲究,就是个彩头。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规矩到底有用没用,他也说不清楚。 但住新房子,该走的流程走一遍,总归是求个心安。 忙活半天,等他来到二楼房间时,时间已经接近子时。 陈墨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边那轮血红的月亮,眯了眯眼睛, 子时阴气最盛,百鬼夜行,是修炼阴功的好时候,也是月华最为浓密的时候。 他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块东西。 画皮鬼的头皮。 月光照在那块皮上,惨白色的皮面泛起一层暗红色光泽。 拿在手上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动,就像要活过来一般,著实有点瘮人。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块头皮贴在自己额头上。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 只觉得那块头皮贴著皮肤,凉凉的,跟块湿布似的。 陈墨闭著眼睛,按照《太阴祟形篇》的法门,缓缓运转功法。 隨著太阴之气的运行,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往他皮肉里钻,往骨头里钻,往脑子里钻。 並不是真的钻,是一种说不清的融入,像是一滴墨滴进清水里,慢慢洇开,慢慢扩散,最后把他整个人都染上顏色。 边缘模糊了,界限消失了,那块画皮鬼的皮,正在慢慢和他的皮肤融合在一起。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全身在发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纹路,不是皱纹,是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鼓起一道道细细的痕跡,又很快消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的他,脸在变。 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老。 一会儿是男的,一会儿是女的。 一会儿像他自己,一会儿像另一个人。 那些陌生的面孔在他脸上交替闪现,快得有些看不清,像是无数张脸皮叠在一起,一张一张往下掀。 痒从脸上蔓延到全身。 他扯开衣襟,看自己的胸口。 胸口的皮肤也在变,一道道纹路浮现又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想找个出口钻出来。 最后,那些纹路才渐渐清晰起来。 是一张张脸。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扭曲著,有的空洞著。 密密麻麻,挤满了他的胸膛。 第六十八章 融合鬼皮 画皮鬼。 这鬼活著的时候,不知剥过多少人的脸皮,害过多少条人命。 那些人的脸,都被它收在皮里,成了自身的一部分。 现在头皮融进陈墨身体里,那些脸也跟著进来了。 而《太阴祟形篇》的诀窍在於炼跟融,先用太阴之气炼化,再把精华融进自己身体里。 现在问题是画皮鬼的道行太深,那块皮里蕴含的怨念委实太杂,已经影响到他自身的意识。 无数张脸在他皮下游走,怨念在识海里衝撞,属於画皮鬼的一点残存意识也开始挣扎。 它不想被炼化,而是想反过来吞噬这个活人。 陈墨的脸开始扭曲。 不是表情扭曲,是真的扭曲。 半边脸往下耷拉,半边脸往上扯,像是有人在往两个方向撕他的脸皮。 身体里的那些面孔也想从里面挣脱出来,不断在皮下游走,鼓起一个又一个包,印出一张张怪异的轮轂。 陈墨咬著牙硬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大量残存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进他的脑海里。 被剥皮的恐惧,死前的绝望,对活人的恨意........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无数人,无数个被画皮鬼害死的人。 到最后,陈墨甚至都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融合了那头画皮鬼,还是画皮鬼融合了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意识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往更深处坠落。 那些脸在欢呼,在等著他掉下去,等著他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但就在坠落的边缘,眉心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清辉。 一直沉寂的月华宝鑑像是被怨气惊醒,骤然绽放出冷冽的光。 那光带著一丝清凉,在识海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都被冻住。 隨后竟开始慢慢融化,像是冰遇见了火,变成一缕缕灰白色的雾,又被角落里的一道虚影吸收。 陈墨脸上的扭曲渐渐平復。 皮下的鼓包不再游走,而是慢慢消下去,最终归於平静。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著前方的窗玻璃,那张倒映的脸还在变,只是变的速度慢了。 不断交替的面孔开始融合,最后慢慢变成一张固定的脸。 属於他自己的脸。 只是眼睛更深,轮廓更分明,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冷白,白的有些不正常。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些游走的纹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新的皮肤。 比之前更白,更细,像是从来没受过风吹日晒的顏色。 陈墨站在窗前,盯著玻璃上的倒影看了许久。 最后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脸颊,触感细腻,光滑,甚至带著一丝凉意。 “这就是画皮鬼的皮?” 话音刚落,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在心里默默想著刚才在识海里见过的一张脸,那是个年轻女子,眉眼温顺,生前应该是个良家妇人。 玻璃上的倒影开始变化。 面容轮廓开始模糊,几息之后,那张脸重新清晰起来。 眉眼低垂,嘴角微抿,带著几分怯意。 陈墨愣了下,不由抬手抚摸著自己的脸。 颧骨低了,下巴尖了,连眉毛的弧度都不一样。 他凑近玻璃,仔细端详那个陌生的女子面容,忽然笑了一声。 惨白的笑容印在玻璃上显得有些瘮人。 陈墨念头一动,容貌继续发生变化。 中年男人,白髮老嫗,稚嫩幼童,一张接一张的脸在他脸上浮现。 玩了几分钟,他才意犹未尽的换回属於自己的脸。 玻璃上的倒影恢復正常,只是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有点意思。” 陈墨转身不再看那扇玻璃,走到床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身体的变化。 融合这块鬼皮之后,另一个收穫就是对太阴之气的感知了。 这乃是《太阴祟形篇》修炼的根本。 之前他也能感知到,但那种感知像是隔著一层薄雾,模模糊糊,需要闭眼凝神许久才能捕捉到一丝。 现在不一样。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感知,就能清晰察觉到那些散逸在空中的太阴之气。 它们从窗外的月光中流淌下来,丝丝缕缕,穿过玻璃跟墙壁,匯聚到他身上。 准確说是匯聚到他身体的皮肤上。 陈墨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 那些银辉像是有生命般,顺著皮肤渗进身体里面,最后被识海中的月华宝鑑提纯过滤,又重新匯聚到丹田处的阴窍中。 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三天,丹田窍的太阴之气就能达到上限,具备衝击下一处阴窍的条件。 这修炼速度,比之前足足提升了好几倍 “难怪那鬼东西道行这么深,不过收穫很大,值得冒这个险。”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开始在心里復盘刚才的过程。 第一次融合诡异部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现在细想起来,至少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个错误,不该在月光下融合。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那轮红月依旧掛在天上,月光带著淡淡的血色。 鬼物在红月之下本就凶性倍增,怨念更深,那画皮鬼残留的意识也是趁这个机会才敢反扑。 如果选在白天融合,阳气最盛的时候,那些怨念绝不会这么活跃。 下次,必须选白天。 第二个错误,就是自己心智不够坚定。 刚才他的意识差点就被衝垮,那些怨念就像无数只手,拽著他往下坠,等著他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说到底,还是心神太弱了。 如果他的意志再坚定一些,心神再稳固一些,那些怨念根本不会有可乘之机。 陈墨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侥倖,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月华宝鑑。”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境界:炼气境(开窍)】 【骨龄:十九岁又五个月】 【剩余寿命:八年零228日】 【根骨:乙等上品(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上品】 【体制:太阴之体(进度3%)】 【功法:《幽冥扎纸术-上半卷》第三层】 【功法:《太阴祟形诀》练气境-开阴窍】 【功法:《阴煞淬骨法》第一层淬骨如铁】 【武技:《柳絮身法》-圆满,《狂风刀法》(残)-精通,《破风三式》-精通】 【技能:枪法-入门】 【月华灵韵: 0.96】 第六十九章 太阴之体 陈墨看著眼前浮现的属性栏,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文字上逐一扫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寿命那一栏。 【剩余寿命:八年零228日】 他愣了一下,隨即心臟不由快了一拍。 之前还剩多少? 三年多。 现在直接变成了八年多。 暴涨了五年,有点出乎他的意外。 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融合诡异精华能延寿,但没想到能延这么多。 画皮鬼的道行,看来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 目光继续下移。 【根骨:甲等下品(阴脉亲和)】 之前是乙等上品。 虽然只差一档,但修炼速度会相差三成左右。 但实际上,因为那块鬼皮的缘故,他炼化太阴之气的速度,至少翻了三倍。 “应该是那块皮带来的。” 陈墨低声自语,抬起手看了看手背。 月光下,那层皮肤依旧泛著点点冷白,细腻得不像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下面那一栏。 【体质:太阴之体(进度3%)】 太阴之体。 陈墨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之前这里明明写的是气血,后面是本源有亏才对。 太阴之体…… 他在《太阴祟形篇》里见过这个词,那是修炼这门功法到极高深处才有可能触及的境界,是真正契合太阴之道的体质。 现在自己就有了? 虽然只有百分之三,但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身体正在从凡胎肉体,朝著某种更契合阴气,更亲近月华的形態转变。 陈墨沉默很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值了。” 刚才差点被怨念吞噬的后怕,此刻终於淡了几分。 他重新闭上眼睛,压下脑子杂乱的思绪,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积蓄太阴之气,直到达到上限,再去衝击下一处阴窍。 按照《太阴祟形篇》的记载,人体共有九处阴窍,每开一处,修为便精进一分。 待到窍穴全开,开闢出独有的阴脉,便可尝试凝煞,踏入更高的境界。 他运转功法,意识沉入丹田。 那一处阴窍像是装著一半水的深井,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太阴之气缓缓注入。 这些气息来自窗外月光,穿过皮肤,经由月华宝鑑提纯过滤,最后匯聚到这口井里。 速度確实快了很多。 之前他修炼一整夜,能在阴窍里积攒拇指大一团太阴之气就算不错。 现在才过了多久,那口井底部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是月光凝成的清水。 陈墨不再多想,专心吸纳。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月光从浓变淡,又从淡变无。 但陈墨盘坐在黑暗中,依旧能感知到那些微弱的太阴之气,它们来自更深处的夜空,来自那些看不见的星辰,甚至来自周围的地下。 这就是太阴之体的好处。 哪怕没有月光,也能从万物中汲取那一丝阴寒,只是效率会慢上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银辉,比之前更亮,更浓。 那些银辉顺著皮肤的纹理流淌,渐渐匯聚成一个奇异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种天生的印记。 陈墨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月光已经没了,红色被初生的晨曦代替。 但他的手臂上,那些银辉依旧清晰可见,像是无数条细小的光蛇在游走。 “这是……” 他还没说完,银辉忽然一收,全部缩回皮肤底下。 陈墨愣了下,好奇的抬手摸了摸手臂,皮肤冰凉光滑,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刚才那肯定不是幻觉。 是太阴之体在觉醒吗? 他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不知不觉,竟然修炼了一整夜。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没有困意,反而精神得很,像是睡了整整一天。 陈墨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初四。 明天初五。 白骨塔那边的鬼市,每月逢五会有大集。 他转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布袋,打开后,里面放著一叠银票。 这是他全部身家,一万两千三百块。 一万多块,在津市能买两套不错的宅子。 但明天去鬼市,这点钱够不够花,他心里也没底。 陈墨在房间找了个隱蔽的角落藏好银票,又放上两具纸人预警,才推门下了楼。 街上已经有了人气。 卖早点的挑著担子吆喝,拉洋车的踩著铃鐺跑过,几个穿长衫的先生拎著鸟笼慢慢溜达。 他顺著街走了几步,在一家早点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豆浆很烫,油条很脆,味道还不错。 吃完抹了把嘴,起身付钱,顺便找摊主打听了下附件家具城的地址。 家具城在劝业场那边,三层楼,全是卖家具的。 陈墨进去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看上去挺气派的店里停下。 “先生,要点什么?”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 “床,衣柜,书桌,椅子,餐桌。”陈墨说,“都要。” 伙计眼睛一亮:“好嘞!您这边请,我们这有红木的,有楠木的,还有洋人那种弹簧床,您看……” “不用太好的。”陈墨打断他,“结实就行,普通木头。” 伙计脸上的笑淡了淡,但还是很热情的带著他看了一圈。 最后陈墨挑了一张榆木床,一个老榆木衣柜,一张书桌配两把椅子。 全是实木,结实,耐用,就是样子老气。 “多少钱?” 伙计拨了拨算盘:“床十八,衣柜二十五,书桌带椅子十六,一共五十九块。您要是要,给您抹个零,五十五。” 陈墨点点头,对比下临河县的价格,有点偏贵,但还能接受。 他从怀里摸出五十五块,数好递过去。 “送到南市那边,益丰巷三號。”他说,“今天能送吗?” “能能能!”伙计接过钱,笑得更热情了,“下午就给您送过去!” 陈墨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家具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糖堆儿的,吹糖人的,变戏法的,拉洋片的,到处都是人。 他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想起明天就是鬼市大集,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第七十章 偶遇(祝大家新年快乐) 津门城西,乱葬岗。 陈墨站在通往鬼市外围的荒地上,看著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这里说是乱葬岗,其实早就不埋新人了。 只是荒了太久,野草长得比人高,东一座西一座的老坟歪七扭八的戳在那里,有的塌了半边,露出黑漆漆的窟窿。 几只乌鸦蹲在歪脖子树上,时不时叫一声,叫得人心底发毛。 再往前走二里地,过了那片柏树林,就是另一番天地。 津门鬼市,逢五开集, 日落开市,日出散场。 卖什么的都有,买什么的都行,只看你带没带够钱,带没带够胆。 陈墨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抬脚往柏树林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顿住。 就见前面的草丛里,蹲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蹲在一座塌了一半的老坟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天色太暗,看不清穿什么衣服,只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形轮廓。 陈墨停下脚步,手不动声色的伸进怀里捏住几张纸人。 这时,那人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 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的乾瘦中年男人,冲他笑了笑。 “是陈兄弟啊,好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陈墨看清那张脸,眉头微挑。 原来是听雨楼的胡三,这人怎么会在这? 那个第一次来鬼市时遇到的人,花一万大洋买他碎玉的人。 后来去见听雨楼楼主的时候,他並没有包著脸,现在被对方认出来也是正常。 “原来是胡兄。”陈墨鬆开捏著纸人的手,脸上扯出一点笑,“真巧。” “可不是巧。”胡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来祭拜个老朋友,没想到遇上你了,怎么,今儿个又来赶集?” 陈墨看了眼那座塌了一半的坟,又看了眼胡三。 老朋友的坟,塌成这样,也不修修? 但他没问,两人又不是很熟。 “对,刚好大集,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胡三点点头,笑著走过来:“上次楼主送你的阴蝉蜕用了没?那可是好东西。” 陈墨心里一动。 阴蝉蜕。 那东西他一直收著,从未动过。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太放心。 他前世见过太多笑脸背后藏著的刀子,那些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多半是另有所图。 他一直坚信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听雨楼楼主跟他非亲非故,初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想都不对劲。 就算对方再大方,也不至於大方到这个份上。 任何馈赠,暗地里都已经標註好了价码。 只是那个价码,暂时还没显露出来而已。 现在对方这么一问,他更觉得古怪,送人东西,哪有隔这么久还问用没用的? “还没。”他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哦?”胡三似乎有些意外,但脸上笑容不变,“那东西可是好东西,吸收之后能滋养神魂,延年益寿。陈兄弟要是不会用,我可以教你。” “多谢胡兄好意。”陈墨也笑著朝对方拱拱手,“回头一定请教。” 两人说著话,一起往柏树林走。 走了几步,胡三忽然问:“陈兄弟今天来,是想买什么?” 陈墨想了想,也没瞒著:“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阴纸,或者阴属兽骨。” “阴纸跟阴骨妈……”胡三沉吟了一下,“鬼市里有几个专卖这种的,不过不多,得去最里头那几家老摊子。” 陈墨点点头,记在心里。 两人又走了一段,柏树林渐渐近了。 林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穿过林子,前方就是鬼市。 胡三忽然停下脚步。 “陈兄弟,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进去了,回头有空,来听雨楼坐坐。” 陈墨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露出惋惜的样子:“胡兄不去?那太可惜了,我还想请您帮我掌掌眼呢。” “下次,下次。”胡三摆摆手,转身往边上一条小路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陈兄弟,那片阴蝉蜕最好还是早点用了,放久了,药效就淡了。” 说完,他笑了笑,消失在草丛里。 陈墨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草丛,眉头微微皱起。 放久了药效就淡? 他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意思,但一时想不透,摇了摇头,转身往柏树林走去。 另一头。 胡三绕了个大圈,从乱葬岗东边穿出去,七拐八绕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座两层高的阁楼前停下。 听雨楼。 跟著楼主这几年,他见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每一次单独覲见,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 “进来。” 声音从门內传出来,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胡三推开门,低头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今晚室里点著一炉香,烟气裊裊,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不是寻常的檀香沉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腐木气息。 胡三闻了三年,早就习惯了,但每次进门,那股味道还是会让他胃里翻涌。 “什么事?” 楼主的声音从矮几后传来。 胡三躬身站著,目光垂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楼主,属下刚碰到陈玄礼的孙子了,只是对方还没用掉咱们送的东西。” “他说是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静室里安静了片刻。 “没用吗?”楼主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这小子,倒是有点谨慎。” 胡三低著头,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他跟在楼主身边三年,太清楚这位的脾气,越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底下藏的东西越深。 “楼主,要不要属下再……” “不必。” 楼主挥了挥手打断他。 隨即,胡三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他小心抬头看了一眼,楼主依旧坐在矮几后面,穿著那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只是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脖颈。 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裂口。 不是刀伤也不是疤痕,而是一道真正的裂口,像是蛇蜕之前的旧皮,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新的皮肉。 新皮是浅粉色的,湿漉漉的,还沾著不知是血还是別的什么黏液。 裂口不止一道。 脖颈、手腕、但凡裸露出来的地方,都有这样细细的裂纹。 那些裂纹的边缘,正在缓缓翘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用力,想要撑开这层旧皮的束缚。 但最让胡三胆寒的,是那些裂纹底下隱约可见的东西。 不是皮肉。 是鳞片。 细细密密,闪著暗青色光泽的鳞片,一层叠著一层,正在缓缓翕动,像是刚刚长出来的新生命,还不適应暴露在空气里。 胡三的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第七十一章 听雨楼主 “怕了?”楼主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胡三拼命摇头,但牙关在打颤,说不出话来 “怕也是正常的。”楼主嘆了口气,抬手拢了拢领口,遮住那片裂纹和鳞片,“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怕。”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方向。 “第一次蜕皮,是在我十七岁那年,褪下来的是后背一整块皮,血淋淋的,疼了七天七夜。” “第二次是三十岁,褪下来的是整张人皮,从头到脚,完完整整一张。” “那时候我以为,蜕完两次就该结束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背。 “没想到还有第三次,而且这一次……” 话没说完,楼主便语气一转,询问起另一件事。 “咱们总共送了多少片阴蝉蜕出去了?” 胡三怔了一下,没想到楼主忽然问起这个。 但他跟在楼主身边三年,这些帐目早就烂熟於心,当下定了定神,开口答道: “回楼主,从三年前开始散出去的头一批算起,到现在一共送出去四十七片。” “四十七……”楼主低声重复了一遍。 “头一年送了十三片,都是津门本地的人,第二年送了十九片,有几片去了北平那边,今年到现在送了十五片,前两个月刚托人带去江南三片。” 胡三仔细稟报,“这四十七片里头,用了的有三十一人,没用的有十六人,用了的那些,至今还活著的……” 他在心里默算了几秒,“还活著的有二十九人。” 楼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死了的那两个,怎么死的?” 胡三斟酌著措辞:“一个是去年冬天,在北边遇上马匪,实力不够被砍了脑袋,一个是今年开春,害了场怪病,三天人就没了。” “马匪,怪病……”楼主轻轻笑了笑,“倒是替我省了两道劫。” 胡三低著头,不敢接话。 “用了的三十一人,活著的二十九。”楼主抬起手,看著自己那些裂纹,“再加上还没用的十六人,总共四十七个。” “够吗?” 这话像是在问胡三,又像是在问自己。 胡三依旧不敢吭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用了的那些,如今都在何处?” “各处都有。”胡三答道,“有的还在津门,有的去了外地,属下按您的吩咐,没有刻意盯著他们,只偶尔派人远远看一眼,確认还活著就行。”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那蝉蜕有问题,只当是得了件宝贝。” “道谢……”楼主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等他们知道要谢我什么的时候,怕是谢不出来了。” 胡三陪著笑了一下,笑得很乾。 “那十六个没用的呢?”楼主又问。 “也都盯著。”胡三说,“有的像那个白纸阎罗的孙子一样,留著没用,有的可能是捨不得,还有几个,属下觉得他们可能察觉了什么,一直没敢用。” “察觉?”楼主挑了挑眉。 “只是怀疑。”胡三忙道,“没有確凿证据,东西也还收著,没丟没毁,属下想著,只要东西还在他们手里,早晚有用的一天。” “就算一直不用,等楼主渡劫的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算那些人一直不用阴蝉蜕,只要东西在他们手里,和楼主之间就有了那一丝牵连。 这丝牵连虽然不如吸收之后那么深,但多少也能起点作用。 楼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四十七个……”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暗红色的月亮上,“但愿够用吧。” 胡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楼主,这次蜕皮……很凶险吗?” 问完就后悔了。 但楼主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前两次蜕的是死皮,这一次蜕的是活皮,你说凶不凶险?” 他说完,又把手伸进自己身下,摸索了一阵。 那动作很寻常,像是在袖子里找东西。 但胡三瞥见那只手探入的地方,不是袖子,而是衣襟底下,贴著皮肉的位置。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那只手再抽出来的时候,指间夹著几片薄如蝉翼的东西。 正是阴蝉蜕。 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的灰白色,在昏黄的烛光下几乎看不出存在。 边缘带著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虫翼,又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揭下来的表皮。 “拿去吧。”楼主把阴蝉蜕放在矮几边缘,“再挑几个青年才俊,替我送出去。” 胡三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几片蝉蜕,触手冰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取下来不久。 “属下明白。”他低声应道,“不知楼主可有中意的人选?” “你自己拿主意。”楼主摆摆手,“挑人的时候仔细些,我要的不仅是福源深厚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还得是命硬的。” “属下记住了。”胡三把阴蝉蜕小心收进怀里,“这几日就去物色。” “不急。”楼主端起那杯冷掉的茶,“慢慢挑,挑仔细些,寧缺毋滥,不过那些大家族跟镇异司的人別碰。” 胡三躬身应是,倒退著出了静室。 走出听雨楼,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又湿透了。 摸了摸怀里那几片新蝉蜕,冰凉凉的,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四十七个了。 福源深厚。 他隱约明白了什么,那些福薄命浅的人,恐怕连挡灾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福源深厚的,才能扛得住那份业障,才能楼主把第三次蜕皮劫安安稳稳渡过去。 。。。。。。 陈墨这边摸著黑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一亮。 鬼市到了。 今晚的鬼市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不少。 外围的空地上,一盏盏煤油灯掛在竹竿上,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灯影晃动的那些地方,人影憧憧的,看得见轮廓,看不清脸。 地上铺的摊子一个挨著一个,破麻布、旧油布、烂草蓆,什么都有。 上面摆的东西也杂,发黄的旧书卷、缺了口的瓷瓶、生了锈的铜器。 有的摊子上摆著骨头,一节一节的,看著像人的指骨,又说不准。 还有的摊子上摆著瓶瓶罐罐,里面泡著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只偶尔灯影一晃,照出个模糊的轮廓。 第七十二章 阴骨 陈墨在摊位中穿梭著,他今晚並没有蒙脸,只是面孔换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越往里走,摊子越密,人也越多。 声音依旧很少,偶尔有人低声问价,也是几个字就说完。 来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上摆著几块兽骨,还有几片黑乎乎的皮子,看著像是蛇皮,但鳞片太大,不像寻常蛇类。 “骨头怎么卖?可以上手看看嘛?”他蹲下来问。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听见问话,慢吞吞睁开眼看了他几秒钟。 “那个不卖。” 陈墨愣了愣:“不卖摆出来干什么?” 老头没吭声,又把眼皮耷拉下去了。 陈墨皱著眉头无奈站起身,这种摊主他见过,不是不卖,只是看他面生不想搭理。 多来几次混个脸熟,自然就能买了。 只是不卖就算了,阴属性骨头又不止这一家在卖。 他转身继续往里走,目光在两侧摊子上扫过。 鬼市里的东西真假参半,但有一点好处,只要你懂行,总能淘到真货。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他在一个卖药材的摊子前停下。 摊上摆著几只乾枯的守宫,几团像是什么动物毛髮的东西,还有一堆形状不一的骨头。 陈墨蹲下来,手指在骨头堆里拨了拨。 这些骨头有粗有细,顏色发灰,看著像是多年的老骨。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凑到鼻端闻了闻,没味,说明处理过。 “这个怎么卖?”他问。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脸上蒙著块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了看陈墨手里的骨头,闷著声音道:“那是牛骨,三毛钱一块。” 陈墨放下,又拿起另一块。 这块顏色更深,边缘有些发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手指在骨面上摩挲了几下,能感觉到里面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种应该就算阴属性骨头了。 “这块呢?”他问。 妇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那是老坟里出的,不卖寻常价。” 陈墨心里有数了。 看来这妇人知道这东西的来歷。 “什么价?” 妇人没直接答,反而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先生要这个,是自用还是帮人带?” 陈墨笑了:“老板娘,鬼市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你开价,我给钱,两清。” 妇人沉默了几秒,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五百。” 陈墨挑眉,一块阴属性骨头要五百大洋,这价格不算便宜,但也说不上离谱。 “太贵了。”他站起身作势要走。 妇人没留。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依旧蹲在那儿,低头整理摊上的东西,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走不走。 这倒有意思了。 他折返回去,也不尷尬:“三百。” 妇人摇头。 “四百,不能再多了。” 妇人抬眼看他,忽然问:“先生不常来鬼市吧?” “老板娘好眼力。”他拱拱手,朝对方笑了笑,“那您给个实在价,这东西我確实有用。” 妇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骨头,顏色灰白,隱隱透著一丝青。 “这块才是你要的。” 她把骨头递过来。 陈墨接过,刚一入手,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手掌直往上窜。 他连忙运起体內的太阴之气抵住,拿到跟前仔细端详。 这块骨头比摊上的那块小得多,但质地更密实,表面还有几道天然的纹路。 “这是……”他抬头看向妇人。 “这是真正的老东西。”妇人把布包收回怀里,指了指摊上那块,“那块是假的,浸过坟土水,看著像阴物,其实屁用没有。” “专门坑你这种半懂不懂的生客。” 陈墨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好人。 居然主动拆穿自家摊上的假货,卖给客人真货? “老板娘,您这是……” 妇人摆摆手,打断他:“我不做那缺德买卖,那块假的是我男人收的,我劝过他別摆出来,他不听。” “今儿他不在,我索性帮你挑个真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大洋,不还价。” 一千。 比刚才那块假货贵一倍。 陈墨没有讲价,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妇人接过仔细看了几秒钟才收进袖子里,然后把布包递给他。 “收好了,別让旁人看见。”她忽然压低声音,“先生,您要是真懂行,今晚东边有场私拍。” 陈墨心里一动,“卖什么东西?” 妇人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就不知道了,去的都是大人物,咱们这种小摊贩不敢往那边凑,怕衝撞了。” “什么大人物?” “听说是几个洋人,还有几个穿红袍的和尚,那些和尚不好惹,前几日有个摊主跟他们起了点小衝突,第二天人就没了,摊子也空了。” 穿红袍的和尚? 陈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老板娘提醒。” 他起身要走,妇人忽然又开口:“先生,您那块骨头,要是遇上有缘人,能换大价钱,但要是遇上不对的人,会招祸。” “自己掂量著用。” 陈墨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走出十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包。 寒意依旧,隔著布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看来真的不是凡品,一千块值。 他没有閒逛,直接找到了上次那个摊位。 还是在拐角阴暗的老位置,一张破布摆在地上,稀稀拉拉摆著几块石头,其中就有赤阳血晶。 老头缩在一把竹椅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陈墨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包著阴蝉蜕的油包放在摊位上,“这东西能换几块赤阳血晶?” 老头慢吞吞的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陈墨脸上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纸包。 他没有急著打开,先在手里掂了掂,又捏了捏,然后才解开繫著的细绳。 “阴蝉蜕?又有些不像。” 他把蝉蜕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砸吧砸吧嘴。 这才抬起头,重新打量陈墨。 第七十三章 拍卖 老头盯著陈墨看了足有四五秒,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攥在手里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才开口:“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陈墨笑了笑:“老爷子,鬼市规矩你是明白的。” “我知道,不问来路。”老头打断他,但手里的纸包没放下,“可这东西有点因果,我得问清楚了,免得回头惹一身骚。” “什么因果?”陈墨看了纸包一眼,才將目光死死盯著前面的老头,“有说法?” 老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残牙,“你还是別知道的好,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那你说了半天不等於白说?到底换不换?”陈墨感到有些牙疼,谜语人都该死。 不过也证实了一点,那片阴蝉蜕果然不对劲。 “当然换,怎么不换。” 老头笑得有些诡异,把油纸包放下后,伸手从身后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木头匣子。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上面扣著一把生锈的铜锁。 他从腰带上摸出一把钥匙捅进锁孔,咔噠一声,锁开了。 陈墨的目光落在匣子里,瞳孔微微一缩。 满满一匣子赤阳血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有鸡蛋大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浓郁的血光。 那顏色比他上次换到的深得多,暗红中透著一丝紫意,像凝固的血块。 老头伸手进去,一块一块往外拿,“一、二、三……七、八、九、十。” 十块血晶摆在了摊上,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散发著温热的气息。 惹得不少附近的人频频將目光投向这里。 陈墨察觉到后,不动声色的收起九块,將最后一块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著灯光仔细看了下。 晶体通透,內里隱隱有火焰状的纹路在流动,这是成色极好的標誌,比上次那六块高了一个档次不止。 “这成色……”他有些意外的看向对面,居然这么大方? 老头咧嘴笑了笑,带著几分得意:“压箱底的老货,平时捨不得拿出来,你那阴蝉蜕值这个价,我不坑你。” “不过今晚的交易你最好保密,这是为了你好。” 陈墨皱诧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也收进怀里。 贴身的內袋被撑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老爷子,跟您打听个事。”陈墨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银元,放在摊上。 老头眼皮抬了抬,没接,也没拒绝。 “今晚这场拍卖,”陈墨压低声音,“在什么地方?有什么规矩没?” 对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两块银元拢进袖子里,这才开口。 “东边,土地庙后头,有条夹道。” “夹道走到头,有一扇黑漆小门,门口有个卖香烛的独眼老汉把风。” “你过去,敲三下门,两轻一重,里头会有人问你话。” “问什么?” “问你来找什么。”老头盯著他,“你答,来找今晚的月亮。” 陈墨把这句暗號记在心里,“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自然有人领路带你到地方。”老头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一下,“但有一个条件,进去要验资,身家不够一万大洋的进不了门。” 一万大洋吗?陈墨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还有一万二,够了。 他站起身朝摊位拱了拱手:“多谢。” 老头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他走出十几步,身后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別往东边走太早,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先去別处转转,免得被人盯上。” 陈墨把最后一句话听在心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確实没必要这么早过去。 他在鬼市里又转了大半个时辰,从一个常去的摊主那儿补了些阴纸和血硃砂,把东西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从云后露出半边脸,离子时差不多了。 他整了整怀里的东西,往东边走去。 越往东走,摊子越稀,人也越少。 两侧的巷子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灯,只能借著淡红色月光辨认路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歪斜著,门板上的朱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庙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供奉的土地公还在不在。 陈墨没多看,绕到庙后。 果然有一条夹道。 夹道很窄,勉强容两个人並肩通过。 两侧是高耸的风火墙,墙面斑驳,长满了青苔。 脚下是青石板路,石板缝里长著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很久没人走过。 走到夹道尽头,一扇黑漆小门出现在眼前。 门是黑漆刷的,刷得鋥亮,和周围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一个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窥孔。 边上果然有个卖香烛的摊子。 摊主是个独眼的老汉,缩在一张破竹椅上,面前摆著几捆黄纸跟锡箔。 那只独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陈墨走到摊前,没有急著敲门,而是蹲了下来。 “来点纸。”他隨手拿起一捆黄纸翻了翻,“多少钱?” 独眼老汉睁开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三个铜板。” 陈墨从怀里摸出三个铜幣放在摊上,借著递钱的工夫,把那一叠银票从怀里带出来一角,在老汉眼前晃了晃。 厚厚一叠,大面额的,一万二。 独眼老汉的目光落在那叠银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若无其事的移开,把那三毛钱拢进袖子里。 “纸拿好。”他说,声音沙哑,“往前走,敲门。” 陈墨把黄纸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黑漆小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两轻一重。 片刻后,窥孔里亮了一下,一只眼睛出现在后面。 “找什么?”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来找今晚的月亮。”他答。 沉默了几秒,门后传来咔噠一声,像是门閂被抽开。 黑漆小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陈墨侧身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第七十四章 旧神血肉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壁掛著油灯,灯光昏黄。 脚下是青砖铺地,砖缝里填著细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伙计站在前面,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陈墨没说话,静静跟了上去。 甬道不是直的,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弯,七拐八绕,走得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在心里默默记著方向,先往东,再往北,又往东,再往南……绕了四五圈,已经彻底糊涂了。 这地方的设计,分明是不想让来客记住路。 陈墨脑袋晕晕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等甬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厅堂。 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来,这间厅堂的规模至少有两三个普通茶楼那么大。 穹顶高悬,离地面足有四五丈,上面吊著三盏巨大的铜製吊灯,照得整个厅堂亮如白昼。 陈墨的目光扫过穹顶,微微一凝。 那上面刻满了符文。 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穹顶,像一张巨大的渔网。 有些符文他认出来了,封魂、锁魄、镇灵,都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 他收回目光,往四周看去。 厅堂的四面墙上,掛著几十幅巨大的唐卡,每一幅都有一人多高,上面绘著狰狞的神佛鬼怪,顏色鲜艷得刺眼,红的像血,金的像火,在烛光下泛著昏暗的光泽。 最特別的是地面。 不是寻常的青砖或者木板,像是整块整块的黑石铺成,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倒影。 拍卖台下面摆著几十张紫檀木太师椅,每两张椅子中间夹著一张茶几。 此时场中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有的独自端坐,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陈墨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 前排坐著四个穿絳红僧衣的和尚。 为首那个中年和尚闭著眼睛,手里捻著一串骨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 身后三个年轻僧人睁著眼,目光时不时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和尚边上坐著三个穿西装的洋人,两男一女。 女的年轻,金髮碧眼,手里捧著一个皮面本子正低头写著什么。 两个白人男子留著精致的小鬍子,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者,又像是商人。 再往后是几个穿长衫的中国人,有老有少。 一个戴瓜皮帽的胖老头正端著茶碗喝茶,另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闭目养神,手里转著一对核桃。 还有个穿旗袍的女人翘著二郎腿,手里摇著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的是一枝桃花。 场中只有这些人没有蒙面,估计不是自身实力高强有所依仗,就是背后势力够硬,所以才敢这么无所顾忌。 其余人大都裹在黑斗篷里,或戴著面具跟面罩遮住面容。 陈墨从门口走了进来,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一个伙计端上茶来,茶碗底下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印著今晚的拍品。 他端起茶碗,正要低头看纸条,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 是那几个和尚。 为首那个中年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著他看。 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陈墨后颈的汗毛一瞬间就竖起来了。 好在中年和尚看了他几秒便收回目光,继续捻著骨珠。 他身后一个年轻僧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墨运起体內的太阴之气,缓缓压住那股莫名的不安,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扑鼻。 刚放下茶碗,耳边忽然飘来旁边桌上的低语。 一个穿藏青长衫,一个穿灰布短打,都蒙著脸。 “……看见那边那个戴瓜皮帽的没有?”穿长衫的努了努嘴。 陈墨也好奇的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是那个端著茶碗喝茶的胖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 “看见了,怎么?” “那是丁家老二。”穿长衫的声音压得更低,“阴门四大家听说过没有?丁家排第二,专门养鬼的,这位爷手里头,少说养著十几只凶鬼。” 穿短打的倒吸一口凉气:“就那个胖老头?” “胖?”穿长衫的嗤笑一声,“你仔细看看他喝茶的手。” 陈墨不动声色的看过去。 胖老头端著茶碗的手白白净净,可那手指指甲缝里隱隱透著一股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洗不掉的那种。 “养鬼的人,常年跟阴物打交道,手上都带著尸气。”穿长衫的说,“丁家老二在族里排第二,本事了得,听说他养的那只本命鬼,是花了十年工夫一点一点餵出来的。” “餵出来的?” “用活人的阳气餵。”穿长衫的说得轻描淡写,“当然,没人敢明著问。” 陈墨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余光扫过那个胖老头。 后者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眼往这边瞟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喝茶。 “那几个和尚什么来头?”穿短打的又问。 “不知道,听说是西域来的。”穿长衫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具体什么来路不清楚,但听说手段狠得很。” “前几天有人惹到他们,第二天那人的尸体就被掛在城门口,舌头被拔了,眼珠子被抠了,身上画满了经文。” “这么凶?” “还有更凶的。”穿长衫的往那边瞥了一眼,“那个捻骨珠的,是他们的头儿,你知道他手里那串珠子是什么做的吗?” 穿短打的摇头。 “人的指骨,而且必须是活人活著的时候,一节一节取下来的。” 陈墨后颈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他再看那个中年和尚,那人依然闭著眼睛捻著骨珠,嘴唇翕动,仿佛在念经超度什么。 手上那串珠子在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那几个洋人呢?”穿短打的又问,“穿西装那两个男的,还有那个女的。” “真理会的。”穿长衫的说,“洋人的组织,专门收咱们这边的老物件,听说他们在欧洲那边势力大得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收。” “收去做什么?” “谁知道呢。”穿长衫的耸了耸肩,“反正出得起钱,你看那两个男的戴著金丝眼镜,看著斯文,其实手上沾的血不少。 “去年北边有座古墓被盗,后来查出来,东西全卖给他们了,墓主人的尸骨被他们拆成一块一块的,装进箱子里运走了。” 穿短打的倒吸一口凉气:“尸骨也要?” “要,越老越要。”穿长衫的说,“那个女的你別看她年轻,听说是个天才,会七八种语言,专门负责跟咱们这边的人打交道。” “兄弟,”穿短打的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今晚那要拍的那块旧神血肉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让这么多狠人都聚到一块儿?” 第七十五章 拍卖 人陆续来得更多了。 门口不断有黑影走进来,有的裹著斗篷,有的戴著面具,悄无声息的散落在厅堂各处的座位上。 陈墨粗略数了数,已经有五六十號人。 那些没有蒙面的,除了先前那几拨,又多了几张新面孔。 一个穿月白道袍的老道士,鬚髮皆白,手里拄著一根乌黑的拐杖,杖头上镶著一块暗红色的东西,看著像是琥珀,又像是凝固的血。 身后跟著两个小道童,一个捧著剑匣,一个捧著香炉。 老道士经过那几个和尚身边时,脚步顿了下。 中年和尚睁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说话,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角落里还坐著一个穿黑衣的老太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怀里抱著一只黑猫。 她谁也不看,只是一下一下抚著猫背,嘴里念念有词。 陈墨注意到,老太婆坐的那一片地方,周围三张椅子都是空的,没人敢挨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 这人没什么特別的地方,相貌普通,衣著普通,走路的姿势也普通。 但陈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这人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脚步轻的那种没有声音,而是完完全全的寂静。 他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与人搭话,就那么静静坐著。 陈墨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数著:西域来的和尚,真理会的洋人,阴门丁家,现在又来了个看不出深浅的道士,一个养猫的老太婆,一个走路无声的灰袍人…… 今晚这场拍卖,估计水深得很。 伙计开始给先来的客人续茶。 陈墨低头看了看那张印著拍品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十几行字,没有具体说明,只列了序號。 一共二十三件。 他的目光从那一行行字上扫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第一件,炼体高手遗蜕 第二件,西域古墓分布图 第三件,血玉骷髏 第四件,镇魂钟 第五件,养鬼罐 第六件,长生香 第七件,阴属横刀 陈墨的目光在第七件上停了一瞬,他现在也缺把好刀防身。 ...... 一路看下去,有丹药、有法器、有经卷、有不明用途的古怪物件。 越往后,东西越邪门。 就在这时,厅堂正前方的高台上,忽然亮起一盏灯。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从侧门走上台来。 年纪在四十出头,面容普通,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看起来像个私塾先生。 他走到台中央,朝台下作了个团团揖。 “诸位久等了。” 声音不大,却能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墨心中明白,这是有修为在身的。 “在下姓孙,单名一个桐字,是今晚这场拍卖的主事。”中年人打开摺扇,轻轻摇了两下,“承蒙诸位赏光,孙某先谢过了。” 台下无人应声,几十双眼睛盯著他,目光各异。 孙桐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今晚这场拍卖,规矩和別处不同,孙某先把话说在前头,拍品出手,概不退换。。” “诸位若是眼力不够,买亏了,那是自己的事,若是买了之后反悔,或者想找后帐……” 他合上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那孙某也只能说一声,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客气。 台下依然安静。 孙桐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孙某就不多废话了。来人,上第一件拍品。” 侧门的帘子掀开,两个伙计抬著一只木箱走了上来。 箱子不大,三尺来长,一尺来宽,漆成黑色,上面贴满了黄纸符籙。 箱子放到台中央的桌子上,两个伙计退下。 孙桐也不急著开箱,只是站在那里,等台下的人看清楚。 陈墨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 符籙上的硃砂顏色还很鲜艷,像是新贴上去不久的。 可那箱子本身木头的顏色已经发黑,边角处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第一件拍品,”孙桐缓缓开口,“是一具尸体。” 台下起了轻微的骚动。 “诸位別急。”孙桐抬手压了压,“不是普通的尸体,这具尸体的主人,生前是一位炼体高手。” “都知道炼体之人,一身功夫都在筋骨皮肉上,真正的高手,死后尸身不腐,筋骨不烂,是难得的宝物。” 他走到箱子旁,伸手揭下第一道符籙。 “这具尸体,是从一处古墓里发现的,墓主人的身份已经不可考,但从陪葬的器物来看,至少是百以前的人物。” “百年不腐,诸位想想,这是什么成色?” 符籙一张张揭下,最后一道揭完,孙桐伸手掀开箱盖。 一股寒气从箱子里漫出来。 台下离得近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陈墨定睛看去,箱子里躺著一具尸体,赤裸上身,下身穿一条已经糟烂的麻布裤子。 尸身呈古铜色,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只是睡著了,而不是死去了百年。 最惊人的是那张脸。 五官分明,双目紧闭,嘴唇微微抿著,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不是肤色不对,陈墨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活人。 “诸位请看。”孙桐拿起一根细长的铁签,在尸体的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当——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金属上。 “铜皮铁骨。”孙桐说,“这是炼体之术练到大成才能有的境界。” “这具尸体的骨头,比寻常钢铁还要坚硬,磨成粉,可以入药,熬成油,可以点灯,若是懂得门道,还能將尸体炼製成护卫……” 他没有说下去,但台下已经有人坐直了身子。 “起拍价,一千大洋。”孙桐退后一步,“诸位,请。” 台下安静了片刻。 “一千一十。”角落里有人开口,声音闷在斗篷里,听不出年纪。 “一千二十。” “一千五十。” 出价的人渐渐多起来,但都是那些裹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的。 前排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都没动。 陈墨冷眼旁观。 那具尸体確实难得,但难得和有用是两回事。 铜皮铁骨,磨粉入药,熬油点灯...... 听著玄乎,可真正懂得怎么用的人,在场的恐怕不超过十个。 大多数人买回去,也就是当个稀罕物件供著。 第七十六章 拍卖二 “二千三。” “二千五。” 出价到了二千五十大洋,喊价的人慢下来了。 这个价钱买一具尸体,如果不是刚需,已经有点划不来。 “三千。” 陈墨看过去,是那个阴门丁家的胖老头。 他放下茶碗,慢悠悠举起手,脸上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台上的孙桐点了点头:“丁二爷出三千,还有没有加价的?” 没人应声。 丁家是养鬼的,养鬼需要什么? 需要阴气。 一具千年不腐的炼体高手尸体,阴气之重,寻常坟地里埋百年的老尸都比不上。 这东西落在他手里,算是物归其用。 “三千一次。” “三千两次。” “三千——” “三千五。” 又一个声音响起。 出价的是那位走路无声的灰袍中年人,他坐在前排另一侧,从始至终没动过,这会儿却忽然开了口。 丁家老二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过头来又举起手:“四千。” “四千五。”灰袍人立刻跟上。 “五千。” “五千五。” 两人一递一声,价钱眨眼间涨到了六千。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六千大洋,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几年了,买一具尸体,值吗? 陈墨却在看那几个和尚。 中年和尚依然闭著眼,捻著骨珠,仿佛对这场竞价毫无兴趣。 可他身后那个年轻僧人,目光却在丁老二和灰袍人之间来回扫,嘴角微微动著,像是在默记什么。 “七千。”丁老二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七千五。” 丁老二这次没有立刻跟,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位朋友,丁某养鬼,这东西对我有用。” “你呢?买回去做什么?” 灰袍人没回答。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 孙桐站在台上,也不催促,只是轻轻摇著摺扇。 丁老二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答,又笑了笑:“行,丁某不问,八千。” “九千。”灰袍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倒是丁老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盯著灰袍人的方向看了几秒,忽然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丁某年纪大了,爭不动。 “这东西,让给你。” 灰袍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孙桐在台上喊道:“九千大洋,成交,请这位先生会后留步,与伙计交割。” 两个伙计上台,盖上箱盖,贴上新的符籙,把箱子抬了下去。 灰袍人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坐著,好像刚才花了九千大洋买下一具千年尸体的不是他。 一具尸体就这么贵了! 陈墨心里泛起一丝无奈。 这些人九千大洋花出去,跟花九个铜板似的,那丁家老二如果不是忌惮这人的实力,看样子九千还拿不下来。 他现在全部身家,好像也就够买这一具尸体。 都是些狗大户啊。 陈墨的目光在周边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有股干上一票的衝动。 如果將屋里这些人都劫了,估计他后半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可惜实力不够啊,他有点惆悵的將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 台上,孙桐拍了拍手:“诸位,第一件拍品已经有了主顾,接下来是第二件,诸位请看。” 侧门的帘子再次掀开。 这次上来的只有一个伙计,手里捧著一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是暗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著云纹,看著就比先前那只箱子精致得多。 伙计把锦盒放到台上,才恭敬退下。 孙桐却不急著打开,而是先朝台下看了一眼。 “这第二件拍品,”他说,“有些特殊,不是物件,是一张图。” 台下有人问:“什么图?” “藏宝图。”孙桐微微一笑,“或者说,是一张墓穴分布图。” 他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捲髮黄的绢帛,小心翼翼在台上展开。 绢帛约莫两尺见方,上面用墨笔画著山川河流,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显眼的是图上那些红点,大大小小几十个,散布在各处。 “诸位请看。”孙桐指著那些红点,“这些红点標註的,是西域一带的古墓位置,其中大部分已经被盗过,但还有七处,据绘製这张图的人记载,从未开启过。” 台下又起了骚动。 西域的古墓,那可是出好东西的地方。 丝绸之路往来千年,多少商队、僧侣、使者死在了路上,埋在了沙漠里。 他们的陪葬品,隨便拿出一件,都够吃几年的。 “这张图是哪来的?”前排那个老道士难得开口。 “问得好。”孙桐朝他点了点头,“这张图,出自一位摸金校尉之手。” “那位前辈干了一辈子倒斗,晚年把毕生所见所闻绘成此图,后来这张图辗转流落,最后到了我们手里。” 老道士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孙桐继续说道:“起拍价,三千大洋,诸位请。” 这一次,出价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五千。” 价钱一路飆升,很快就过了六千。 陈墨冷眼看著,没有参与。 他对古墓没兴趣,有命挖,不一定有命花。 西域那种地方,沙漠茫茫,盗墓的比墓里的鬼还可怕。 那几个洋人开始出价了。 金髮碧眼的女人举起手里的本子,上面写著一个数字:八千。 “那位女士出八千。”孙桐说。 “九千。”丁老二又开口了。 “一万。”真理会的男洋人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老道士摇了摇头,没有跟。 但角落里那个抱黑猫的老太婆,忽然举起手来,声音尖锐:“一万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老太婆低著头,只管一下一下地抚著猫背,那黑猫的金眼睛在灯光下幽幽发亮,像是在盯著什么人。 洋人皱了皱眉,和同伴低声商量了几句,又举起手:“一万三。” “一万五。”老太婆立刻跟上。 洋人沉默了。 一万五千大洋,买一张不一定靠谱的图,风险太大了。 谁知道那些古墓还在不在?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 孙桐在台上等了片刻,见没人再加价,便喊道:“一万五,成交,请这位婆婆会后留步。” 老太婆点了点头,依然低著头,一下一下抚著猫。 台上的绢帛被收进锦盒,伙计捧了下去。 孙桐清了清嗓子:“诸位,前两件只是开胃。” “接下来这第三件,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 侧门的帘子掀开,四个伙计抬著一只大箱子走了上来。 这箱子比第一件那具尸体的箱子大得多,足有一人长,半人宽,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 箱子也是黑色的,上面贴的符籙更多,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箱子都盖住了。 第七十七章 唐刀 箱子落地的一瞬,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孙桐走到箱子旁,却不像之前那样伸手去敲,而是先朝台下作了个揖。 “诸位,这第三件拍品,孙某得多说几句。”他的声音比之前郑重许多,“箱子里是一具完整的骷髏。” 台下有人嗤笑一声:“骷髏有什么稀奇的?” 孙桐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这位先生问得好,骷髏確实不稀奇,但诸位请看。” 他伸手,轻轻揭下箱盖上最中间的一道符籙。 符籙揭下的瞬间,箱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咔嚓。 像是骨头与骨头之间,微微错动了一下。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孙桐没有继续揭符,而是退后一步,示意伙计上前。 四个伙计合力,小心掀开箱盖。 陈墨定睛看去,箱子里躺著一具完整的骷髏。 通体呈暗红色,红得发黑,红得像是在血里浸泡了千年万年。 每一根骨头都红透了,连牙齿都是红的,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暗光。 孙桐缓缓开口:“血玉骷髏,元代密宗至宝,诸位都见过血玉,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得。” “可这一具,是一整具完整的通体血玉化的骷髏。” “有高人研究过,说这具骷髏的主人,生前修习的是一门极其偏门的秘术,甚至可以將自身的记忆和修为,封存在骨骼之中。” “什么意思?”前排那个老道士皱眉问道。 孙桐看向他,缓缓说道:“意思就是,这具骷髏里,可能藏著那位上师生前修行的功法。”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眾人目光更加复杂,有忌惮,有好奇,有贪婪,也有盘算。 红月降临后,昔日那些辉煌的修行大派,要么在浩劫中消失,要么损失惨重,残存的也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篇章,能靠著残缺功法一步登天的人已是凤毛麟角。 像这样一具可能封存著原主人的记忆与修为的骷髏架子,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孙桐退后一步:“起拍价一万,诸位请。” “一万。” 丁老二第一个开口。 “一万二。” 真理会的洋人女人捡起本子,飞快写了个数字。 “一万五。” “两万。” 价钱一路飆升。 “两万五。” “三万。” “三万五。” 陈墨坐在那里,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心里突然涌出一句自嘲。 那年十九,拍卖台下坐著如嘍囉。 …… 眾多大佬一次五千五千的往上加,很快价格就来到了十五万。 “十五万!” 孙桐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 “来自异域的慧海大师出价十五万,还有没有人加价!” 他目光扫向台下,等著有人再加一手。 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十五万大洋,足够在北平买下三座四合院,够一个普通人家舒舒服服活上几辈子。 就算是在座的这些人非富即贵,到了这个数,也得掂量掂量,这个钱值不值得掏。 前排的中年和尚缓缓起身,朝四周合十行礼,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十五万只是隨手施捨的香火钱。 等了半分钟,没人加价,伙计们合上箱盖,那股暗红色的光泽被遮住的瞬间,不少人竟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 台上的孙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脸上的笑意比开场时更浓了几分。 血玉骷髏拍出十五万,他今晚的抽成就够吃三年。 。。。。。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虽不及血玉骷髏那般惊世骇俗,却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很快,就来到第七件,那把阴属性横刀。 “接下来这件,是今晚的第七件拍品。” 孙桐一招手,伙计捧上来一只长条形的木匣。 木匣是寻常的酸枝木,没什么雕饰,看著不起眼。 孙桐接过木匣,却没有急著打开,“这把刀,也不是寻常武器。” 他伸手拉开木匣的插销,从里头取出一把刀。 刀身通体漆黑,灯光照上去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 长约三尺有余,比寻常单刀要长出半掌,刀身修长挺拔,最宽处约两指併拢,至刀尖渐收成锐利的斜角。 刀背最厚处足有半指,看得出是件开过刃的真傢伙。 刀身上隱隱有些暗纹,看不清是花纹还是锈跡。 “唐代横刀,陨铁夹钢,出土时在一位道士的棺槨里。”孙桐將刀横在身前,“诸位上眼,看清楚了。” 他把刀身轻轻一转,刀刃对准了旁边一盏油灯。 灯焰原本稳稳烧著,刀身凑过去的瞬间,火苗突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一下。 好端端的明黄色火焰,硬生生矮下去半寸,顏色也泛出点青绿。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阴气重的东西,压阳火。”前排那个老道士眯著眼睛,拐杖轻轻点了点地,“好东西,可惜压手。” “道爷好眼力。”孙桐竖起大拇指,“这刀在棺槨里镇了上千年,棺主又是修道的,日积月累,刀里养出了一股极重的阴气。” “寻常人拿了,轻则夜夜噩梦,重则折寿损福。” 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有道行的先生拿了,这就是一等的法器,斩阴破煞,无往不利。” “起拍价,三千。” 三千不便宜,但跟前头那十五万比,简直像白送。 “三千五。”一个穿长衫的胖子举手。 “四千。”角落里有人接上。 “四千五。” “五千。” 叫价不紧不慢进行著,加价的幅度也小了下去,五百五百的往上添。 陈墨坐在后排,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有些移不开。 这把阴属性横刀,確实適合他现在的体质。 只是在场有钱人太多,以他身上一万多的身家,不一定爭得过別人。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託於那些大佬看不上了。 陈墨左手下意识轻敲著茶几,忍住想要叫价的衝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最好是一下叫死才稳妥 “五千五。” 前面一排,有个蒙著脸的老头举手。 价格到了这里,场子里安静不少。 等了几秒,没人出价。 陈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右手。 “七千。” 周围几个人不由好奇的回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坐在后排角落里,看著就不像有钱的主儿。 “这人谁啊?眼生得很。” “没见过,面生。” “看模样得有四十了吧?头一回见。” 第七十八章 《摄魂秘术》 前面那蒙著脸的老头冷哼一声转过头,看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从陈墨脸上刮过去,像是要剜下一块肉来。 “这把刀你就算拿了也没啥用,跟著瞎掺和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怒气,沙哑低沉,整个场子都安静下来。 “老先生看上,尽可以出价,拍卖行的规矩,价高者得。” 陈墨迎著对方的目光,不躲不闪,“至於有没有用,那是晚辈自己的事。” 老头喉结滚动一下,眼里的刀子像是淬了火,“你知道这刀的来歷吗?唐代闭口禪道士的陪葬物,阴气重到寻常人碰一下都要做三年噩梦。” “你买回去是打算压棺材板还是当烧火棍?” 这话说得刻薄,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陈墨面色不变,眼神淡淡的看著他:“我买回去做什么,不劳老先生费心,您要是想接著加价,我奉陪。” 老头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硬。 “好,好。”他连著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面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话语中已经带上了寒意,“七千五。” “八千。” 陈墨声音平稳的跟上,人活一张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怎么让。 老头盯著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有恼怒,有意外。 他没再加价,只是抬起手,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皮肤蜡黄。 最扎眼的是眉心处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把眉头硬生生劈成两半。 “认得我吗?” 陈墨摇头,这老头很出名? 旁边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钱……钱爷?” 说话的是坐在斜前方的一个带著黑白面具的男人,“赊刀人,赊刀人钱瘸子,你不是死了吗?” “你他妈才死了。”老头斜睨他一眼,那面具男立刻缩著脖子噤了声。 场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赊刀人?下九流那脉的?” “嘘,小声点,这一脉邪性得很,听说他们赊出去的刀,最后都得拿命还。” “钱瘸子不是失踪几年了吗,怎么今天冒出来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在对上老头目光的瞬间退下去。 台上的孙桐收起摺扇抱了抱拳,“原来是钱爷大驾光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少废话。”老头一摆手,重新看向陈墨,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雪水,“八千五,你还跟吗?” 陈墨面上也没露怯:“跟。” “好。”老头点点头,“一万。” “一万一。” 叫到这里,陈墨也有些骑虎难下。 对方如果再加一次价,他就只能放弃了,不然就要拿那些高品质的赤阳血晶抵扣,不划算。 周围的人都不吭声,目光在陈墨和钱老头之间来迴转。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交头接耳。 “这生脸的真是不知死活。” “钱老头看上的东西,也敢抢?” “不知道什么来路?” 听著那些话,陈墨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要是早知道这老头这么难缠,他就直接喊价一万,一口气叫死他。 前面钱老头僵了一瞬,慢慢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盯著,盯著,忽然咧嘴一笑。 那一笑,让陈墨想起了原身小时候在义庄见过的死人,那种死了三天,嘴角被风乾后,硬生生扯出来的那种笑。 “这位兄弟,你跟老夫槓上了是吧?” “公平买卖,什么槓不槓的,拍卖行难道姓钱的?” 陈墨被三番两次威胁,心里也有些火大。 最主要是这老头的实力,看著不是很强的样子,並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威胁感。 钱老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一息,两息,三息,然后才慢慢举起手,举到一半,又犹豫著放下了。 台上的孙桐有些意外,目光扫过他们这个方向:“一万二,可还有加价的?” 无人应声。 “一万二一次。” “一万二两次。” “一万二三次——成交!” 陈墨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周围的目光这些全都放在他的身上,有惊讶,有怜悯,更多的却是看热闹的玩味。 “这大哥什么来路?钱瘸子的东西也敢截?” “外地来的吧,不知道赊刀人那点事。” “知道也没用,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个肯低头的?”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陈墨充耳不闻,只盯著台上的孙桐。 孙桐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敛去脸上的意外之色,笑著冲他点点头:“这位兄弟,待会儿结束时去后台交割。” 前面,钱老头还坐在原位,蜡黄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蒙了一层死灰。 额头那道疤痕皱成一团,把眉头挤得变了形。 。。。。。。 时间一点点过去,第十九件东西拍完后,孙桐才停下喝了口茶。 “诸位,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二十件拍品。” 伙计捧上来一只雕著繁复花纹的木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孙桐接过木匣,却没有急著打开,而是朝台下笑了笑。 “这件东西,有些特殊,是一本功法残本。” 他边说著边打开木匣,从里头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是线装的,封皮已经残破不堪,泛著陈旧的暗黄色。 边缘烧焦了一大片,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摄魂秘术》。”孙桐把册子举起来,“上古魔门一脉的功法,虽然內容不全,但存有一道完整的神魂攻击秘术。” 台下有人嗤笑一声:“这种东西也拿来卖?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孙桐也不恼,只是笑道:“这位爷说得是,秘术这东西,確实不好验。”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可诸位也知道,我们拍卖行开了几十年,从不卖假货,这东西是一位老主顾送来的,老板亲自看过,功法没问题。” 台下沉默了几息。 前排有人开口:“孙老板,秘术这东西不比別的,光听你说没用,能不能翻两页,让我们看看真假?”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著点头。 “对,看看前两页。” “要真是好东西,价钱好说。” 孙桐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往后台的方向飘了一下。 后台门帘微动,他才收回目光,笑著点头:“成,对功法有意向的可以上来一观。” 第七十九章 赊刀人 陈墨坐在后排,看著那些人一个个往前走,也不由起身跟了上去。 估计那些人永远猜不到,月华宝鑑只需要上手一息,哪怕只是从別人手里接过来再递出去,也足够把东西照个通透。 走在他前面的钱瘸子看到陈墨,脸色一沉但是没有说话。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看打扮像是走江湖的术士。 他凑到孙桐跟前,接过那本残册翻了两页,摇了摇头,把册子还回去,一句话没说就下了台。 第二个是个女人,戴著帷帽看不清脸。 她接过册子,倒是多看了几眼,可最后还是摇著头转身离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上去的人不少,下来的却个个面露失望。 有的摇头,有的撇嘴,只有一个瘦小的老头翻完两页后眼睛亮了亮,可也只是亮了亮,最后还是把册子还了回去,没说一句话。 陈墨盯著台上,脸色平静的等著。 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三人。 一个穿长衫的胖子,上去翻了翻,皱著眉下来。 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上去看完之后,同样面无表情。 然后就是钱瘸子。 他接过那本秘籍后翻了两页,动作顿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钱瘸子盯著那两页纸,忽然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台下排队的那十几个人,在最前面的陈墨脸上停了一瞬。。 “后面的不用上来了。” 孙桐一愣:“钱爷,这……” “如果没人出价,一万大洋我收了。”钱瘸子把册子往孙桐手里一拍,“功法是真的,直接开始拍吧。” “给一群没名堂的人看了也是在浪费时间。” 他把没名堂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在骂人。 台下排队的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看不起谁呢?” “钱瘸子这话能信吗?” “赊刀人的话你也敢不信?” 那些人的忌惮赊刀人一脉的阴损手段,只敢小声嚷嚷。 陈墨站在原地,阴阴的看著走下来的钱老头,脸色也不大好看。 对方的行为,无疑堵死了他白嫖功法的打算。 旁边的人看陈墨还站著不肯离开,不有些幸灾乐祸,“这大哥不是想上去看吗?这下好了,看不成了。” “看不成就看不成了唄,钱瘸子不是都说了,就前两页能看出啥东西?” “钱瘸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你上去试试?你敢得罪他?” ...... 孙桐站在台上,对钱老头的行为也有些恼火,自从对方那个女徒弟嫁入了柳家之后,行事愈发霸道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排队的人,乾笑两声:“钱爷这话说的……要不,诸位还是上来看看?万一……” “万一什么?”钱瘸子已经走到一半,听到这话又回过头来,“万一有问题,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台上台下,一时鸦雀无声。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散了,有的骂骂咧咧回到座位上,有的乾脆直接往门外走。 一个穿长衫的胖子经过陈墨身边时,斜了他一眼,“愣著干啥?还想上去?” 陈墨没动,他的目光还落在台上那本册子上。 孙桐正准备把册子收回木匣。 “孙老板。”就在这时,陈墨才走了上去。 他迎著那些好奇的目光,一步一步登上了拍卖台。 孙桐眼神里有些意外,也有些玩味:“这位兄弟,有事?” 陈墨指了指他手里的册子:“我想看一眼。” 台下有人笑出声来。 “钱爷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这人脑子有坑吧?” “嘖,就是头铁。” 钱瘸子坐在角落里没吭声,只是盯著他的后背,目光犹如有实质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过去。 这行为,无疑是在当眾打他的脸。 孙桐诧异的看了陈墨一眼,余光隱晦的扫过下面某个方向。 “行。”他把册子递过来,“兄弟请。” 陈墨接过册子,那封皮的触感不像纸张,倒像是某种风乾的兽皮。 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边缘焦黑。 天地有阴阳,人有魂魄,阳主生,阴主死......... 总纲写得玄之又玄,看起来唬人,可仔细一琢磨,全是空话。 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还好,那道神魂秘术是真的。 过了几秒,陈墨才一副若有所思的合上册子,递还给孙桐。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陈墨想了想,老老实实道:“看不懂。” 台下又有人笑出声来。 孙桐也笑了,把那点玩味的笑意藏得很好:“看不懂还看?” 陈墨没接这话,只是转身往回走。 经过钱瘸子身边时,对方正仰著头看他,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站住。” 陈墨停下脚,侧过身低头看他。 钱瘸子没起身,就这么坐著仰视,居然让他坐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后生,天黑路滑,津市水深。” 钱瘸子扯了扯嘴角:“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种没根没底的能蹚的。” “有些东西,也不是你这种人能看的,看了,就得有看了的命。” 他把命字咬得重,重得像是已经在替他算日子。 陈墨听完,面色不变,只是笑著低头看向钱瘸子那只拖在地上的脚,语气里带著点真心实意的困惑:“钱爷这话,是在提醒我?”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瘸腿往上移,移到钱瘸子脸上。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钱爷。” 钱瘸子眯起眼。 陈墨说:“您这腿,是不是年轻时嘴上没把门,才叫人打折的?” 拍卖场里像是炸了锅。 有人嘴里的茶喷了一地,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就连那个抱著黑猫的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扯出一丝笑。 钱瘸子的脸色僵住,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铁青。 陈墨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您刚才那话说得多好,津市水深,您这腿,当年要是也会说话,是不是也不至於被人敲断?” 钱瘸子腾地站了起来。 他腿虽然瘸,可这一下倒是起得极快。 “你找死?” 第八十章 白嫖 “你找死?” 钱老头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阴寒之气。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翻,两指之间已然夹著一枚铜钱。 那铜钱锈跡斑斑,可正对著陈墨的方孔之中,却隱约有红光一闪。 陈墨眼皮一跳,右手立马捏住了怀中的纸人,指尖太阴之气流转,隨时可以激发。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钱瘸子肩上。 “钱爷,消消气。” 是孙桐。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脸上堆著笑,按在钱瘸子肩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竟把钱瘸子压得没能挣开。 “今儿个是孙某的场子,您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钱瘸子扭头瞪他,目光阴鷙。 孙桐面不改色,依旧笑眯眯的对著他。 两人对峙了足足三息。 最终,钱瘸子冷哼一声,指间铜钱收起,重新坐了回去。 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陈墨,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孙老板的面子,我给。”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但这小子,最好別让我在外面碰上。” 陈墨挑了挑眉,坐回到自己座位。 既然有人出面解围,他也乐得暂时收手,这里人多眼杂,真动起手来也不方便。 孙桐见场面稳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鬆开按在钱瘸子肩上的手,转身面向台下眾人,拍了拍巴掌。 “诸位,方才的小插曲,大家就当看个乐子。” “咱们今儿个的正事还没办呢,这本《摄魂秘术》还拍不拍了?” 台下顿时有人应和:“拍!怎么不拍?钱爷不是说了功法是真的吗?” “对对对,赶紧拍!” 孙桐笑著点头,重新登上拍卖台,將木匣高高举起。 “那好,孙某也不废话了,《摄魂秘术》残本,共九页,起拍价——五千大洋!” 一本残册,五千大洋,说贵不贵,说便宜也绝对不便宜。 关键是那道神魂秘术谁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万一买回去发现是个废物,这五千大洋就打了水漂。 “五千。”角落里有人出价。 “五千五。”另一个声音跟上。 “六千。” “六千五。” 价格缓慢攀升。 钱瘸子坐在那儿没动,目光死死盯著那本册子。 他刚才虽然也只看了两页,但已经足够让他確定,这本册子里的东西,是真的。 而且是罕见的神魂之法。 这种功法,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著。 赊刀人一脉虽然有自己的传承,但神魂一道向来神秘,如果能拿下这本册子,说不定能让他在这一道上更进一步。 可问题是,他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今天过来本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接连出了两件能入眼的好东西。 可谁知道冒出个陈墨,截胡了那把刀不说,还让这本册子成了眾人爭抢的对象。 “八千。” “八千五。” “九千。” “一万!” 出价的是那个抱著黑猫的老太太。 一万大洋。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钱瘸子脸色铁青,握著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一万二。” 他咬著牙,喊出一个价。 这也是他全部家当的总和。 如果这个价还拿不下来,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边上老太太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慢条斯理的举起拐杖。 “两万。”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钱瘸子脸上。 拍卖场里鸦雀无声。 两万大洋,买一本残册,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老太太面不改色的坐在那儿,黑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舔著爪子。 孙桐环顾四周:“两万,还有没有出价的?” 没人应声。 “两万一次。” “两万两次。” “两万三次——成交!” 孙桐一锤定音,笑眯眯让伙计把木盒收了下去。 “老夫人,请隨孙某到后台交割。” 老太太站起身来,怀里的黑猫也跟著直起腰,她没急著走,反而扭头看向钱瘸子。 “钱家小子,这册子老身收了,你有意见没有?” 钱瘸子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不敢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慢条斯理的往后台走。 黑猫趴在她肩上,回头冲钱瘸子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笑。 钱瘸子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陈墨左手食指虚弹,一缕几不可察的太阴之气弹射而出,隱蔽的附在前面钱老头的瘸腿上。 “钱爷,您刚才不是说要拍那本册子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带著点真心实意的困惑:“哦,我忘了,您刚才喊到一万二,人家老夫人喊了两万。” “一万二对两万,差了八千呢。” 陈墨停了下,忽然笑了。“钱爷,您口袋里要是有两个子儿,倒是接著喊啊,没钱您充什么大爷?” 钱瘸子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几个准备离场的客人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强忍著笑。 这个生面孔,看来是真的跟赊刀人槓上了。 眼看著钱瘸子目光不善通红,指间那枚铜钱红光闪烁,就要激射而出。 陈墨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的冲他摆摆手。 “钱爷,我去后台拿我的刀去了,下次有机会肯定让你掌掌眼。” 说完,他才转身往后台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陈墨没回头,右手依旧捏著怀里的纸人,直到掀开后台的布帘,那股阴寒的注视感才消散。 后台是个不大的隔间,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中堂,写著童叟无欺四个字。 里面已经有几个拍了东西的在交割。 孙桐正端著茶盏,见陈墨进来,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堆起笑:“这位兄弟来了,快请坐。” 那位抱黑猫的老太太已经不在了,想必已经交割完毕离去。 陈墨没坐,只是冲孙桐拱了拱手:“孙老板,那把刀。” “明白明白。”孙桐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契纸,“小兄弟,老规矩,按个手印就成,一万二大洋,钱货两清。” 孙桐將契纸铺在桌上,推过一支毛笔。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契纸,上面写著『今售唐横刀一把,银货两讫,概不退换』之类的套话,角落还盖著一个朱红的印章,隱约是个孙字。 第八十一章 劫道 確认契书没问题,陈墨才將装著横刀的木匣平放在桌上打开。 刀长四尺三寸。 这是標准的唐横刀尺寸,比常见的单手刀要长出一截,介於单手与双手之间。 刀身笔直,从刀根到刀尖渐收,线条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他將刀从匣中取出,入手一沉,至少二十斤。 这个重量对於一把四尺长刀来说,重得有些离谱。 寻常唐刀不过三四斤,战场上的双手重刀也不过七八斤。 二十斤,已经接近战锤跟板斧的重量。 可偏偏这把刀的形制又是標准的横刀,不是那种厚背重刀。 陈墨左手托住刀身,右手握紧刀柄,將刀平举在身前。 刀柄长八寸,足够双手並握。 柄身缠绕著黑色鮫皮,手感粗糲,却意外的贴合掌心。 但真正让他心神震颤的,是刀身传来的感觉。 冷。 寒意是从刀身里透出来的,一接触,立马就隔著掌心迅速顺著手臂往上爬。 他眉头一皱,太阴之气流转至肩头,与那股寒意撞在一起。 所到之处,寒意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毫无抵抗之力。 到最后,太阴之气才顺著掌心狠狠灌入刀身。 刀身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他忽然能感受到这把刀上传来的渴望——嗜血,杀戮。 “好刀!” 陈墨左手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刀吟清越,迴荡在后台室內,惹得其他几人不由將目光投向这里。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和不甘,只剩下纯粹的金属颤音。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刀,忽然笑了一声。 “好,这就带你去饮血。” 刀身微微一动,不是震颤,而是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那声音里,竟带著一丝服从。 孙桐在一旁看了半晌,这会儿才凑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 “这位兄弟好实力,刚上手就能压服这把凶器,不知是哪路高人?” 陈墨没接话,只是將刀横在眼前,目光从刀根缓缓移到刀尖。 刀身乌沉,不见半点反光,像是把光都吸进去了。 “凶器?”他淡淡开口,“凶不凶还要看握在谁手里。” 孙桐笑容不变,目光却在陈墨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接他的恭维,也没透露半点来歷。 可那身气度,还有刚才压制刀中戾气的手段,绝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有的。 “兄弟说得是。”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帖递过来,“若兄弟日后有空,不妨常来坐坐,出示这张帖子可免了其余手续。” 陈墨单手接过,扫了一眼便收进胸前的口袋中,里面还有个茶杯,正是他刚才用过的。 將刀收回匣中,合上盖子,单手提起。 二十斤的重量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钱货已经两清,孙老板告辞。” “慢走。” 孙桐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后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孙老板认得这人?”旁边一个一直看热闹的虬髯汉子凑过来。 孙桐摇摇头。 “不认得。”他拍了拍手,嘴角微翘,“但估计这次钱爷可能碰上硬扎子了。” “好了,閒话別说了,马上將那块旧神血肉送走,这东西太邪性了……” 。。。。。。 陈墨推开拍卖行后门,眼前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子。 现在已经是寅时,院子里没有一丝风,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估计是出於对客户的保护,院子设置了五个出口,分別通往不同方向。 他站在石阶上环顾了一圈,隨意选了个出口。 跟来时一样,出来时依旧是弯弯曲曲的小巷。 两侧高墙斑驳,墙头瓦片残缺,露出红月的一角。 巷子忽宽忽窄,有时要侧身才能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眼前却仍是望不到头的窄巷。 绕了半个小时,等拐过一个弯,陈墨才发现已经来到了鬼市外围的一处荒废院子里。 躲在阴影中观察了几分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才收回前方探路的纸人,踏入外面较为宽阔的巷子。 可刚走几步,陈墨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墙还是那些墙,可月光却变了顏色。 原本暗红的月色,此刻竟泛著一层淡淡的青灰,顺著青石板的纹理渗进去,腻腻的泛著光。 “阵法?还是诡域?” 陈墨心头一凛,右手已经按在后背的刀柄上,脚下却没动,只是缓缓转动目光,打量著四周。 他试著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本该是刚才走出来的院子,可这一步踏下去,后背传来的却是生硬的触感。 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院子,分明是一堵爬满青苔的高墙。 陈墨眉头微皱,右手鬆开刀柄,从怀里摸出四具纸人。 太阴之气在指尖缓缓流转,纸人得了气息,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屈指一弹,四具纸人贴著掌心滑出,迎风便散,悄无声息的没入墙角根暗影里。 就在这时,前头拐角处传来一声闷哼,紧接著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陈墨循声望去,就见巷子尽头拐角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 是个胖子。 三十来岁,穿著藏青色缎面马褂,圆脸上满是惊慌,手里攥著一桿黑漆漆的幡,幡面上隱约可见扭曲的符文。 正是刚才在拍卖会上,花了三万大洋拍下那柄阴魂幡的人。 胖子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阴魂幡胡乱挥舞:“老子花钱买的,凭什么给你们!”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像是有人贴在耳朵边上笑,又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紧接著,巷子两头的墙根底下,同时有了动静。 是影子。 月光把墙根的阴影拉得老长,那些影子忽然动了起来,像是活物一般从墙根底下往外爬。 先是模糊的一团,渐渐凝聚成形,化作人形,贴著地皮往前滑。 一共六个。 前头三个,后头三个。 它们从阴影里爬出来,慢慢立起,站在月光下。 不是人,也不是鬼物。 是纸人。 通体灰白,身上糊著纸,可眉眼却画得格外精细。 不是画上去的,是烫出来的,像是皮影戏里的人物,边沿还带著烙铁烫过的焦痕。 第八十二章 影傀儡 六个纸人立在巷子两头,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墨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些纸人的路数,看起来跟陈墨家的扎纸术不大一样。 原身自幼跟陈大川学艺,扎纸人的功夫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各家各派的路数多少都见过些。 湘西的捆尸纸人,闽南的送灵童子,关外的萨满纸偶,他都曾见识过。 可眼前这几个,透著股说不出的邪性。 它们不是用竹篾扎骨架,糊纸做皮的路数。 那种纸人再怎么精製,关节处总有些僵硬,动起来像提线木偶。 眼前这几个不同,它们立在那儿,整个身体软塌塌的,像是没有骨头,又像是全身都是骨头,能往任何方向扭曲。 更怪的是那张脸。 寻常纸人的眉眼要么画上去,要么用墨线勾,讲究个开脸的功夫。 这几个纸人的眉眼却是烫出来的,边沿带著焦痕,跟皮影戏里的人物似的。 可那焦痕不是死的,月光照上去,竟泛著油润的光,像是刚从人脸上揭下来的一层皮。 陈墨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急著动手。 前方那个胖子从地上爬起来,看清那些纸人的模样,脸色忽然一变。 “烫花子的手艺?”他脱口而出,声音发紧,“侯家影子匠?” “哟,胡老板好眼力。”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陈墨抬头,就见左侧墙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看著像个老头,乾瘦,驼背,手里拎著一桿旱菸袋,菸袋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 “不愧是东四牌楼开当铺的胡胖子,果然见多识广。”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连烫花子的路数都认得。” 胖子的脸色难看,下意识往陈墨这边靠了靠,“兄弟,这回麻烦了。” “侯家是阴门中的狠角色,他们的纸人不叫纸人,叫影傀儡,能在影子里头钻,寻常刀砍不著。” “能一次性操控六具影傀儡,肯定达到了入微层次,咱们难办了。”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墙头那人,在巷子深处扫了一圈。 他虽然不懂阵法,但大致的原理还是知道一点的。 无论什么阵法,都需要一个阵眼。 可现在阵眼明显不在那个老侯身上。 对方还有帮手! 布阵的人,还躲在暗处。 “胡老板別忙著递小话。” 墙头上那人拿菸袋锅子往下点了点,“我老侯今儿个守这道口,赶巧碰上二位,只能说运气好。” “二位拍了什么,咱们心知肚明,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今个我老侯做回好事,绝对不会伤你们性命。” 胖子咽了口唾沫,攥著阴魂幡的手却稳得很:“放你娘的屁!老子花三万大洋买的幡,凭什么给你!” “三万?”老侯嘿嘿笑起来,“胡老板,你也是场面上混的,怎么说出这种孩子话?鬼市外头劫道,还管你花多少钱买的?” 他把菸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再说了,你们二位,一个三万,一个一万二,加一起四万二的买卖,换了你,你咬不咬?” “你就这么篤定,能一口气吃得下我们两个?也不怕给自己撑死?” 胖子知道无法善了,下意识回头,想从陈墨那里得到点支持。 毕竟他刚才在拍卖场看这人敢硬刚钱瘸子,明显也是有底气的主。 可这一回头,胖子差点把阴魂幡甩出去。 陈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角落,后背抵著墙,整个人往阴影里缩著。 那架势,活脱脱是个不想掺和的路人。 “你——” 他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 墙头上老侯笑得直咳嗽,菸袋锅子里的火星子簌簌往下掉:“哈哈哈,胡老板,看来那个兄弟可没你硬气啊。” 胖子咬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他在东四牌楼开当铺二十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贪的有,怂的有,可怂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位兄弟。”胖子的声音沉下来,没回头,盯著墙头上的老侯,“你躲角落里有屁用?这是阵法,封两头,你还能钻地缝里不成?” 陈墨没吭声。 胖子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不由心里骂翻了天。 得,这位是真打算装死装到底了,可怜自己刚到手的阴魂幡。 夜路走多了果然会碰到鬼。 之前几次拍卖会都挺顺利的,没想到今晚偏遇上劫道的狠人了。 就在胖子懊恼的时候,墙头上老侯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双手撑著膝盖,从墙头上慢慢站起来。 他驼背,站起来也是佝僂著,可这么一站,巷子里那几个纸人齐齐动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的,可巷子里哪来的风? 那几个纸人的身子往同一个方向歪过去,软塌塌的纸皮皱起来,又撑开。 月光底下,那层烫出来的眉眼像是活了过来,眼珠子直勾勾转过来,盯著巷子里的两个人。 胖子的后背一层冷汗浸透了衣裳。 他攥紧阴魂幡,幡面上那根根黑穗子无风自动,缠上他的手腕。 “东西给你。”胖子的声音忽然稳下来,“你真能放我走?” 老侯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胡老板,只要你不起別的心思,我们肯定放你走。” “呵呵,真当老子是三岁的?” 胖子冷笑著握紧了阴魂幡,“鬼市外头劫道,什么时候有过活口?” 老侯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盯著胖子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往巷子角落看了一眼。 陈墨还在那儿,后背抵著墙,怀里抱著刀,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瞟。 老侯皱皱眉。 这小子不对劲。 不是说怂得不对劲,是太稳了。 真要怂,早该躥了。 可这小子往那一杵,跟个死人似的,既不帮忙,也不逃跑。 就看著。 看什么? 老侯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干这行三十年,劫过的人比走过的桥多,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可这种还是头一回见。 “老狗,”老侯忽然开口,“別藏了,赶紧动手。”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从墙根的阴影里慢慢站起来。 那人比老侯还瘦,瘦得像根竹竿,可两只手垂下来,手指几乎够到膝盖。 “你跟个当铺掌柜的废什么话?那小子交给你,这胖子我来。” 第八十三章 想要你家密术 老狗说完,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缩进墙根的阴影里。 巷子的石板地面忽然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 胖子脸色一变,感觉到手里的阴魂幡面上那根根黑穗子疯狂抖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 就连幡里收著的三道阴魂也在瑟瑟发抖。 “阵法动了。”胖子咬牙,扭头往陈墨那边看了一眼。 可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后背抵著墙,刀都没拔。 胖子恨不得把阴魂幡砸他脸上。 巷子中央的石板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只灰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地面。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抓著地面往上爬。 这些都不是人。 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还保持著人的形状,可身上的皮肉早就乾瘪了。 它们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张得老大,却没有舌头。 “老狗的看家本事,”墙头上老侯点了点菸袋锅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这些可不是寻常殭尸,是他从湘西带出来的药尸,用苗疆的草药餵过,刀砍不进去,火烧不烂。” 胖子没接话,他现在已经没工夫接话了。 三具药尸一现身,立马朝他扑了过来,动作快得不像死物。 胖子抡起阴魂幡横扫过去,幡面上的黑穗子炸开,三道阴魂呼啸而出,迎面撞上那三具药尸。 阴魂穿体而过,药尸却只是顿了顿,继续往前扑。 “操!”胖子骂了一声,扭头就跑。 墙头上老侯哈哈大笑,菸袋锅子往下一指:“老狗,干得漂亮!那胖子交给你了,我来收拾那个” “老侯,身后!” 老狗尖细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著一丝惊恐。 老侯浑身的汗毛炸起来,想都没想,整个人往墙头下一滚。 一道刀光贴著头皮削过,带著刺骨的阴气。几缕断髮飘落,在月光下打著旋儿。 他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退出三丈远,抬头一看,脸色骤变。 墙头那儿立著个纸人,跟他差不多高矮,腮上涂著两团胭脂红,嘴角往上翘了翘,像是在笑。 手里的纸刀泛著冷幽幽的金属光泽,绝不是糊弄孩子的玩意儿。 老侯手里菸袋锅子摔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他来不及心疼,因为暗处又杀出来三具一模一样的纸人。 “娘的……”老侯嗓子发乾,眼角余光扫著四面包抄过来的纸人。 这些东西走路没声,膝盖不打弯,偏偏速度快得邪乎。 他一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左手掌心。 “魍魎听令——起!” 话音落地,老侯周身三丈之內骤然暗了下来,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身后隱隱绰绰浮现出六道黑影,那是他原本派去堵陈墨的六具影傀,此刻被他强行召回。 黑影凝实的瞬间,六具影傀齐刷刷挡在老侯身前,与那四具提刀纸人撞在一处。 巷子里顿时响起刺耳的撕裂声。 影傀没有实体,却像粘稠的墨汁般缠上纸人,撕扯著那些惨白的纸躯。 纸人挥刀劈砍,每砍一刀,影傀的身形就淡上一分。 “刀兵纸傀?又不大像?你是陈玄礼什么人?” 老侯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到纸人双方交手的场景,不由脸色大变。 这四具纸人被影傀缠住后,非但没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隱隱有反压之势。 “为什么你的纸人能伤到我的影傀,这不可能!” 他们侯家一身本领都在影傀上面,影傀一旦被人拖住,实力立马大打折扣。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陈墨已提刀来到了跟前,“你现在应该担心自己才对吧?” 刀光冷冽,却又迅捷无比。 第一刀就是朝著他的头部招呼。 老侯瞳孔骤缩,这一刀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来得及偏了偏头,刀锋擦著耳朵过去,削掉半个耳廓,鲜血溅了一脸。 “等等——” 老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陈墨的第二刀已经来了。 这一刀角度刁钻,从下往上撩,直奔他咽喉。 老侯眼底闪过惊恐,他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离死亡这么近。 那刀锋上附著的阴气还没碰到皮肤,他已经感觉到喉结髮凉。 千钧一髮之际,老侯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铜钱忽然炸开。 一道金光从他衣襟里衝出来,硬生生挡住了刀锋。 “咔嚓”一声,铜钱碎成齏粉,刀势也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老侯整个人往地下一缩,像条泥鰍似的滑出去三丈远。 “替死钱?”陈墨眉头微皱,“你倒捨得。” 老侯捂著血流不止的耳朵,脸色煞白。 那枚铜钱是他师父传下来的保命符,跟了他二十年,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碎了。 “老狗!”他满脸鲜血,朝角落嘶声喊道,“別管那胖子了,先过来帮我弄死这小子!” “不然今天怕是要翻车了!” 陈墨听到老侯的喊叫,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锋一转,没有砍向咽喉,而是斜斜往下一撩。 “啊——!” 正在试图结印的老侯惨叫一声,一条手臂齐肘而断,带著温热的血溅在青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影傀少了主人的操控,顿时呆立在原地。 陈墨收刀,左手往墙头一指。 那四具正与影傀缠斗的纸人齐刷刷顿住,无声无息的朝巷子深处的阴影掠去。 老侯捂著断臂,满脸不可置信的瞪著陈墨:“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陈墨没看他,只是提刀往老狗的方向走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还有用,我对你家的影傀术挺有兴趣的,当然你也可以尝试下自杀。” 他提著刀,不紧不慢地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传来老侯粗重的喘息声,断臂处的血淌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不敢动,有两具纸人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提著刀围在他身周三尺,刀尖对著他浑身上下的要害。 巷子深处,胖子的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刚拐过弯,就见胖子正抱著一根门柱,身后三具药尸正张牙舞爪的往上扑,最前面那具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脚。 “救命!救命!”胖子脸都白了,腿蹬得像只落水的猫。 陈墨没急著出手,反而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那三具药尸。 乾瘪的皮肉泛著青黑,关节处隱约可见针线缝合的痕跡,动作虽快,却透著一股子僵硬。 第八十四章 阴魂幡 “亲哥!您还有心思看呢?”胖子急得直蹬腿,“我裤子都快让它拽下来了!”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具药尸猛一使劲。 刺啦一声。 胖子裤腿撕开半截,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腿肚子。 他惨叫一声,抱门柱抱得更紧了:“哥!亲哥!您救我这一回,我把阴魂幡送您!三万大洋买的,崭新的,今儿个头一回使!” “这可不是我逼你的。” 陈墨嘴角微勾,右手往巷子深处一指。 两具纸人从他身后掠出,贴著墙根无声滑行,眨眼间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 对付这种控尸的,直接砍死它们主人,比跟这些药尸纠缠要省事得多。 胖子见他不仅没上来帮忙,反而把纸人派走了,眼泪都快下来:“大哥!您这是干什么!它们又挠我!” “死不了,別嚎了!” 陈墨挠了挠耳朵,胖子的声音实在有些刺耳。 隱藏在暗处的老狗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三具药尸突然放弃攻击两人,转身朝巷子里追去。 还没走出几步,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三具药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往前扑倒。 一脸鼻涕的胖子趴在门柱上,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 陈墨收刀入鞘,往里面走去。 拐角处,一具乾瘦的尸体倒在地上,正是那个叫老狗的老头。 他手里还攥著骨哨,可喉咙上开了道口子,鲜血流了一地。 两具纸人站在尸体旁边,一个拿刀指著他的心口,一个蹲在他脑袋边上,涂著胭脂的脸正对著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陈墨挥了挥手,两具纸人收起刀,无声无息的退进墙根的阴影里。 胖子这会儿才从门柱上滑下来,扶著墙一步一挪的蹭过来。 看到老狗的尸体,他咽了口唾沫,又看到那两具纸人消失在阴影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大哥,您这纸人……比那老侯的影傀还邪乎。” 陈墨没答话,蹲下来翻了翻老狗的尸体。 除了骨哨,就只有几十个大洋跟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铃鐺,铃舌是骨头磨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纸人动作太快了,不然应该逼问下阵法的。” 他暗道一声可惜,把东西揣进自己怀里,才起身看著胖子。 胖子正站在三丈开外,抱著阴魂幡的手紧了又紧,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 想扭头就跑,又怕跑慢了被纸人堵住。 陈墨看著他,也不说话。 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乾笑两声:“大、大哥,您刚才那手可真俊,两具纸人就弄死了那老狗……嘿嘿……” “幡。”陈墨伸出手。 胖子脸上的肉一抖,下意识把阴魂幡往怀里藏了藏:“大哥,您、您听我说,这玩意儿吧,它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就是……”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就是得配上独门的操控法门才好使!对,操控法门!您光拿个幡没用,得会使唤里头那几道魂!” 他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著《阴魂幡秘要》四个字,边角都卷了边。 “这法门是他们配套来的,原版的!您看,这幡和法门是一套,缺一不可——” 陈墨看著他,也不接话。 胖子被他看得汗都下来了,把册子和幡一起往前递了递:“大.....大哥,您拿著,都给您!我胡胖子说话算话,说送就送!” “行了,你走吧,实力这么菜也敢来鬼市。”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隨手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胖子一愣,自动忽略了后一句,“走?去哪儿?” “隨你去哪儿。”陈墨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別再跟著我。” 胖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躡手躡脚往后退了两步,见陈墨没回头,才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放在墙根底下,衝著陈墨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哥!这几块大洋您拿著喝茶!我胡胖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喊完,头也不回的钻进一条岔巷,圆滚滚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黑暗里。 那几块大洋在月光下泛著银光,静静躺在墙根底下。 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这人倒是跑得利索。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几块大洋捡起来,掂了掂又揣进怀里。 刚直起身,就听远处传来胖子的声音,隔著几条巷子,隱隱约约。 “大哥!改日您来东四牌楼,我请您喝酒!我胡胖子说话算话.......真算话!” 陈墨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胖子,倒是有意思。 只是他这具面孔,今晚过后已经不准备再用了。 三万大洋加一套法门,换一条命。 值不值,只有胖子自己知道。 月光重新恢復成淡红色,微风拂过巷子,吹散了一地的血腥气。 在巷子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陈墨才来到老侯旁边。 “自己把那影傀术交出来,还是等我杀了你摄魂!” 老侯还趴在那儿,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脸色白得像张纸。 陈墨蹲下来,平静的看著他,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拿到这人的尸体秘籍。 不然摄魂得来的法门,不知道月华宝鑑认不认。 “你想要影傀术?” 老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神里藏著怨毒,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惊恐,“小子,你知不知道侯家是什么门第?”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老侯自顾自往下说:“津市阴门七姓十三家,听过没有?我们侯家排在第六,你以为学了我的手艺就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喘了口气,断臂处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可嘴上却不肯停:“我告诉你,这门影傀术是侯家不传之秘,每一门手艺都有记號。一旦被人认出来,不出三个月侯家就能找上门。” “到时候不光你要死,你全家、你亲戚、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陈墨依旧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老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还是硬著头皮把话说完:“你今天放我走,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我老侯对天发誓,绝不往外说半个字,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写血誓........” “说完了?” 陈墨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八十五章 钱瘸子 拍卖场这边,钱瘸子犹豫了几秒,直接从侧门离开。 那个中年生面孔实力不明,后台不明,不查清楚的话他暂时不想出手。 从侧门一出去就是鬼市的中心,钱瘸子一出门就吸引了周围盯梢的注意。 只是几人隱晦的目光在他脸和瘸腿扫过之后,纷纷打消了念头。 赊刀人现身拍卖场的消息,该知道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 “师傅。” 看到他出来,边上等候的马车上跳下一名精干的年轻人。 钱瘸子摆摆手,自己扶著车辕上了车,“先回家再说。”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响声。 鬼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那几个盯梢的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谁也没敢动。 车內的钱瘸子阴著脸,眼中不时闪过一抹寒光。 二十年了。 已经有二十年没人敢当著他面提这条腿。 之前在关外,那个鬍子大当家临死前倒是提过一回。 说他瘸子配瘸马,天生一对。 后来他把那人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拆到第七十三块的时候,那人已经不会说话...... 可今晚,那个生面孔竟敢当著满拍卖场的人,接连折了他两次脸。 “太久没见血了,久到这些人都忘了,得罪赊刀人是什么下场。” 钱瘸子轻拍著自己的右腿,掌心落在膝盖上,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 马车在津市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 他扶著车辕下来,右腿落地时那股凉意又冒了一下。 “师傅,您腿不舒服?”赶车的年轻人小心问道。 “废什么话,把车卸了,去把你那几个师兄叫来。” 钱瘸子推开院门,穿过天井进了堂屋。 屋里没点灯,可他也不在乎,就这么摸著黑往太师椅上一坐。 此时外面天色渐亮,天光透过欞格窗洒进来,但还是灰濛濛的。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院子里才传来脚步声。 “师傅。” 门口先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四方脸,浓眉大眼。 这是钱瘸子的大徒弟,姓周,跟著他年头最长,手上的功夫也最硬。 周老大身后的是个瘦高个,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看起来像个帐房先生。 这是二徒弟刘德升,不擅动手,但心细,钱瘸子那些帐都是他在管。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矮胖子,圆脸眯缝眼,看著憨厚,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 三徒弟赵辰,进门最晚,但脑子活泛,腿脚也快,跑腿打听消息的事儿都是他在干。 最下面还有个小师妹,只是去年嫁入了柳家二房,並没有住这里。 三人进来后依次站好,周老大才开口:“师傅,这么早叫我们过来,是有事?” 屋里静了片刻,钱瘸子没吭声,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周老大见状便不再问,垂手站著,眼观鼻鼻观心。 刘德升悄悄抬眼打量师傅的脸色,又飞快垂下。 他跟了师傅八年,知道这敲椅子的动静。 敲得慢,是心里有事。 敲得快,是动了杀心。 这会儿敲得不紧不慢,不上不下,才是最熬人的。 赵辰倒是想开口,被刘德升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立刻老实了。 外头天光又亮了几分,堂屋里的物件渐渐显出轮廓。 条案上的座钟滴答滴答走著,跟钱瘸子敲椅子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听起来有点刺耳。 “今儿夜里,”钱瘸子终於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拍卖场来了个生脸儿。” 三个徒弟耳朵都支棱起来。 “四十来岁,穿身灰布长衫,看著像个穷酸。” 钱瘸子轻拍著那条瘸腿,“他当著满拍卖场的人,连折我两次脸。” 赵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人活腻了?” 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言,赶忙闭嘴。 刘德升心思转得快,斟酌著问:“师傅,那人的底,您可摸清了?” “生脸儿,口音不像本地人,身上没带幌子。”钱瘸子往椅背上一靠,“不像是在津市討生活的。” 周老大这时候才开口:“师傅的意思是?” “去查。”钱瘸子说,“老大,你走一趟拍卖行,打听一下这人什么来头。” “如果可以,就把对方喝过的茶杯带回来。” 周老大抱拳:“明白。” “老二,你去鬼市转一圈,找那几个消息贩子,但凡有半点风声,给我挖出来。” 刘德升点头:“师傅放心,天亮我就去。” “老三。” “哎!”赵辰往前凑了半步。 “你去找柳家。”钱瘸子看他一眼,“你小师妹嫁过去也有日子了,该走动走动。” “柳家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你让他帮著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过江龙到津市。” 赵辰眼珠一转:“师傅,要不要跟小师妹带句话?” “你看著办。” “去吧。”钱瘸子摆摆手,“天黑之前回来。” 三人应声退出堂屋。 穿过天井时,赵辰忍不住压低嗓子问:“大师兄,你说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老大没吭声,大步流星往外走。 刘德升倒是接了话:“什么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两回脸折的,师傅得找补回来。” “那要是找补不回来呢?” 刘德升看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出了院门。 赵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也赶紧跟上去。 。。。。。。 鬼市外围的乱葬岗里,陈墨抬头看了眼天色。 东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该大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具尸体,脸部已经被划烂,绝对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就这两下子,也敢学人家劫道?” 陈墨嘀咕一声,蹲下身把老侯全身翻了一遍。 身上现金不多,就三十多块大洋。 一块怀表,一把匕首,还有一袋菸丝。 匕首还是洋货,做工精细。 他把匕首收了,大洋揣进怀里,怀表掂了掂也揣上。 菸丝被他重新扔回死人身上。 乱葬岗子不大,稀稀拉拉几个坟包,有的立著碑,有的就剩个土堆。 野草半人高,被夜风一吹,簌簌响。 陈墨指挥纸人拖著两具尸体跟三具药尸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二三十步,找了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正好有个坑。 他把几尸体踢进坑里,拿脚踩了踩,操控纸人往上面推了一层土,消去了新埋的痕跡。 忙活了一炷香的工夫,陈墨又抱了一堆枯草盖上,这才拍拍手上的土往回走。 来到方才审问的地方,地上还有几滴血。 他拿脚蹭了蹭,又捡起几片枯叶子盖住。 “先回家吧,天黑才好办事。” 第八十六章 老舔狗 陈墨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检查了下衣服,灰布长衫上沾了泥,袖口还有血点子。 他皱了皱眉,把长衫脱下来塞进行囊里。 里头是件青布褂子,也有土,但比长衫强点。 光著膀子套了褂子,背上木盒大步流星往林子外走。 出了乱葬岗,顺著小路往东走五里地,就是电车道。 路上还没什么人,偶尔有个拉泔水的车过去,车把式瞟他一眼,见是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也没多瞧。 陈墨走到电车站,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有个穿旗袍的太太,戴著珍珠耳坠子,手里攥著个小皮包,站得离俩女学生远远的,嫌她们吵。 陈墨往站牌边上一站,也没吭声。 那太太瞟了他一眼,眼神从上到下,从脸到鞋。 在他那身带土的褂子上停了一停。 又在他那沾了泥的鞋上瞄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挪到站牌另一头去了。 陈墨当没看见,这种人,哪个时代都有。 等了一会儿,电车叮叮噹噹来了。 头班车,人不多。 陈墨抬脚上车,那太太抢在他前头挤上去,一屁股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拿手帕捂著鼻子,眼睛看著窗外。 他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下,把木盒立在身边,怀里抱著行囊。 电车载了人,晃晃悠悠往城里开。 开了一站,上来两个拎著鸟笼子的老头。 车里渐渐热闹起来,说话声,咳嗽声,鸟叫声,混在一块儿。 陈墨靠著椅背,闭眼养神。 “哎哟,什么味儿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陈墨睁眼一看,是那个穿旗袍的太太,正拿手帕捂著鼻子,左右乱看。 “这车里怎么什么人都让上啊?一身土,脏死了,还让不让人坐了?” 她没指名道姓,可眼睛往陈墨这边瞟。 车里的人顺著她目光看过来,有几个皱起眉头。 那太太见有人看过来,越发来劲了,嗓门提得更高:“这电车是给体面人坐的,不是给泥腿子坐的。” “身上脏成那样,也好意思上来?要是我啊,就自己去走著,省得熏著別人。” 她说著,拿手帕扇了扇鼻子前面。 旁边拎鸟笼子的老头搭腔了:“这位太太说得在理,这位兄弟,你身上是够脏的,下回注意点。” 另一个老头也点头:“就是,电车是公共地方,也得替別人想想。” 两个女学生没吭声,但往边上挪了挪。 那太太见有人帮腔,下巴扬得更高了:“听见没有?穷就穷吧,穷还不自觉,这就叫没家教。” 陈墨瞅了她一眼,又瞅了瞅那两个帮腔的老头,嘴角一咧,乐了。 “哟,老几位,遛鸟儿吶?身子骨够硬朗的。” 俩老头一愣,没想到他搭茬儿。 “早起遛鸟儿,好事儿,活动筋骨,可我说老几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几位这捧臭脚的功夫,可真不含糊,人家太太也没说赏您几位俩子儿,您几位上赶著帮腔,图啥子?” 他换了个表情,面露鄙夷:“图她回头多瞅您一眼?您这岁数,心臟受得了吗?” 俩老头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话来。 他又转向那旗袍女人:“还有这位老太太。” “您说这电车是体面人坐的,”陈墨往椅背上一靠,“可您介么体面,怎么还跟我这泥腿子挤一块儿?您该包一辆车啊,雇个司机,出门前呼后拥的,那才配得上您这身份。” 那太太张嘴要说话。 陈墨没给她机会:“哦,我明白,您是没那个钱吧?” “您这旗袍,二十块大洋做的吧?这耳坠子,三十块买的假货吧?” “您把家底儿都穿身上了,就为了出门让人高看您一眼。结果呢?跟我挤一块儿,还嫌我脏。” “太太,您介不是体面,只是穷横。” 他本来想说装逼的,不过想到这个时期,老女人估计听不懂什么意思。 那旗袍太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俩女学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墨站起来,电车正好到站。 “几位慢慢坐著,我先下了,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太太:“您那旗袍袖子上的线,可真是歪了。下回別贪便宜,找个正经裁缝做吧。” 说完,陈墨便带著东西,头也不回下了车。 身后,车门关上,电车叮叮噹噹开走。 透过车窗,能看见那太太的脸还黑著,俩老头扭著头装看窗外,两个女学生笑得直不起腰。 电车叮叮噹噹走远了,车尾巴上的红灯在清晨的薄雾里晃了晃,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街对面有个卖烤白薯的刚出摊,炉子里的炭火还冒著青烟,香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叫了一声。 饿是饿了,但得先回去。 他转身钻进巷子,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来到一条宽展的街道。 两旁栽著法桐,叶子黄了一半,另一半还绿著。 街面上铺的是新式的水泥路,不像那些老胡同里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早起上学的学生骑著自行车叮铃铃过去,后座的书包晃来晃去。 陈墨推开院子虚掩的铁门,来到正门前,摸出隨身携带的钥匙捅进锁眼。 屋里头比外头暗,窗帘拉著,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他把装著唐刀的木盒放在茶几上,行囊扔在沙发里,楼上楼下转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转身来到二楼浴室。 浴室不大,白瓷砖贴到半墙,上半截刷著浅绿色的墙漆,有些地方起了皮。 地上铺著黑白相间的小方砖,拼成格子图案。 靠墙是只白瓷澡盆,四条爪子一样的弯腿撑著,盆沿上搭著条他新买的毛巾。 澡盆上方的墙上开著扇小窗,玻璃上蒙著水垢,模模糊糊透进来外面的光。 他拧开水龙头,水管里咕嚕嚕响了一阵,喷出一股褐色的锈水,哗哗衝进盆底,顺著下水口流走了。 放了一会儿,水清了,还是凉的。 这房子烧热水得用楼下的锅炉,他嫌麻烦,一直没生过火。 现在这个天气,洗凉水澡的更爽。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凉风吹进来,带著街上早点摊的香味。 脱了衣服,光著脚站在黑白相间的小方砖上。 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皮肤依旧白得嚇人。 第八十七章 收穫 两分钟后,陈墨擦著身子走出浴室。 窗外的天光大亮,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金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阳光里,手背被照得微微泛暖。 街上的声音越来越热闹,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陈墨套上裤衩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对面那家早点铺子门口排著队,一个胖妇人端著锅,正跟掌柜的说话。 旁边卖菜的挑子边上蹲著个老太太,一根一根挑著韭菜。 远处有个穿制服的巡警慢慢踱过来,手里的警棍一晃一晃的。 ...... 陈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情著属於人间的烟火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融合那块鬼皮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情感愈发淡漠。 属於人的感性在被慢慢压制,训常事情已经难以勾起他的情绪。 吃,喝,玩,乐...... 现在感觉都没有了兴趣。 这具身子今年也才十九岁,正是火气最旺的年纪。 搁別人,大清早看见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眼神早该黏上去了。 可他好像已经失去了那种衝动。 方才探出身子那会儿,对面早点铺子门口站著个穿蓝布褂子的闺女。 年纪跟他差不多,十八九岁,扎著两条辫子,脸盘儿白净,正排队买烧饼。 她往这边瞟了一眼,看见他光著膀子站在窗口,脸一红,赶紧扭过头去。 搁正常男人,这会儿心里该有点什么。 有点得意,有点不好意思,或者有点別的。 可陈墨看著那闺女红透的耳根子,心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就跟看见物品一般,什么想法都没有。 辫子少女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窗口没动,跟她对上目光。 那人像被烫著似的,赶紧低头,脚步飞快的拐进胡同里。 陈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闺女走路姿势挺好看,腰肢扭得利索。 可也就是个念头。 像帐本上记了一笔,记完就翻篇,然后又没了下文。 直觉告诉他,这种情况並不是好事。 “娘的,不会把自己练成一块石头吧?“ 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只能记在心里,趿拉著鞋下了楼。 脚底板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响。 来到客厅沙发前,陈墨解开行囊,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往桌上一字排开。 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四四方方,边角磨得发亮。 木头髮黑,看不清是什么料子,上头刻著乱七八糟的纹路,像是字,又像是画。 拿起来对著光看,纹路里嵌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血跡。 这块木牌是天亮后他在巷子角落找到的,应该是老狗用来当阵眼的东西。 可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还是看不懂。 纹路不是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也不是寻常的符籙。 凑近闻了闻,有股腥气。 导入太阴之气后,还是没有反应。 无奈,陈墨只好把阵盘放下,拿起那根骨哨。 哨子是骨头做的,手指粗细,一寸来长,上头钻了三个眼儿。 骨头泛黄,表面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把玩过很多年。 把玩了会,看著哨口的污渍,他打消了试吹一下的想法。 最后是那个铃鐺。 铃鐺是青铜的,比指甲盖大一圈,上头铸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摇一摇,不响。 再使劲摇,还是不响。 陈墨把铃鐺凑到眼前看,发现铃鐺里头是实心的,根本没有铃舌。 一个不会响的铃鐺。 想起老狗临死前,手往怀里伸,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掏的就是这个? 回想起前世电影里的道士,估计这个也是操控那三具药尸的道具。 只是药尸已经被毁,这东西现在也成了鸡肋。 把铃鐺放下,陈墨又开始翻老侯的东西。 匕首一把,刀刃鋥亮,长度大概二十公分,刀柄上刻著一个鹰徽,像是军用的。 怀表一块,银壳子,打开来,錶盘上刻著洋字码。 滴答滴答,走得还挺准。 看完几个东西,陈墨不由撇撇嘴,太穷了吧。 昨儿夜里那阵仗,他以为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又是阵法又是药尸,又是秘术又是世家,听著怪唬人的。 结果呢? 就这身家,也敢出来混?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什么修仙世家,什么古武传承,什么隱世高人。 那叫一个威风阔气。 法宝成堆,灵石成山,出手就是阴风阵阵,神魔乱舞。 再看看他遇上的这俩,破烂几件,穷得叮噹响,本事也就那样。 陈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狗那阵法,他亲身经歷过,也就是有点门道罢了。 要是那天夜里碰上的是十个八个好手,端著枪往里冲,他那个阵能顶多久? 药尸倒是能抗,可也就三具。 真打起来,药尸往前冲,人家绕后头开枪,老狗能撑几息? 陈墨想著想著,忽然有点明悟。 敢情不入流的旁门,其实也就这点本事。 他现在有点理解镇异司那些人为什么看不起旁门左道的原因了。 听起来唬人,但也就只能对付下普通人跟孤魂野鬼,真要碰上厉害的,立马就熄火。 別人都看不起你们,偏偏你们又不爭气啊........ 陈墨摇摇头,最后才拿起胖子上供那杆阴魂幡。 幡杆入手一沉,比预料的重得多。 桿身二尺来长,粗如鸡卵,通体乌黑髮亮,像是用老槐木心子雕成的。 木纹几乎看不见,只能借著光,隱约分辨出上头密密麻麻刻著的符文。 幡面是黑绸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幡抖开,黑绸在空气中舒展,大概二尺见方,边缘镶著一圈银线。 那银线不是寻常的白银,而是某种发暗的金属,在晨光下闪著冷冷的的光。 幡面上用银线绣著一个长著两颗獠牙的鬼头,绣工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 他把幡举起来,对著窗户,让阳光照在幡面上。 那鬼头的眼眶里忽然亮了一下,两点幽绿,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幡里涌出来,顺著他的手腕往上爬。 陈墨眉头一皱,丹田里太阴真气一转。 那股阴冷像是受到惊嚇的,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动弹。 有意思。 第八十八章 阴魂刺 他闭目细感,太阴真气顺著幡杆狠狠涌入,很快就摸清了这玩意儿的底细。 这阴魂幡,说穿了就是个容器。 寻常人用它,得先把精血滴在幡面上,以自身气血为引,强行唤醒里头封著的阴魂。 每唤醒一次,都要消耗不少精血。 可精血乃是人的根本,是寿元。 用一回,折损几天阳寿,用多了,人就废了。 所以这玩意儿在普通旁门手里,就是个压箱底的保命货,轻易不敢拿出来用。 可陈墨不一样。 身怀太阴之气,不仅无需精血,精纯的太阴之气更是能慢慢提高幡內阴魂的实力。 他探了探幡里的存货。 七八个阴魂挤在幡里,像七八团冰冷的雾气,有的浓些,有的淡些。 最浓的那个,估计是个淹死鬼,气息里带著水腥气,在太阴真气探过去的时候,还怯怯的往后缩了缩。 其他的就更弱了。 估计是长期缺少血食跟阴气的滋养,有几个淡得几乎要散开,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怨气,怕是连完整的神智都没保住。 他收回真气,盯著手里的幡,心里头忽然懊恼起来。 想起昨晚碰到的老狗和老侯。 那俩虽然本事不咋样,可好歹也是混旁门左道的人物,身上有门道,死后化成的阴魂肯定比这些游魂野鬼强得多。 要是当时顺手把他们的魂收了,这会儿幡里就能多两员大將。 可他当时只顾著搜刮东西,完事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压根没想到这茬儿。 这会那俩人的魂,怕是早就飘散在乱葬岗里。 “浪费!” 陈墨抓了抓头髮,放下阴魂幡后拿起胖子给的那本册子,大致瀏览了一遍。 册子不厚,十几页,纸页泛黄,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上面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还沾著暗色的污渍。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鬆开。 这杆幡只是仿造的。 原版阴魂幡是什么样子,册子里没细说,就提了一句『非大法力者不可催动,否则必遭反噬』。 仿造版削去了七成功效,也削去了七成门槛,不需要法力,精血就能唤醒。 当然,代价也明明白白写著,精血者,命也。 一滴血,三日寿。 十滴血,一月寿。 百滴血,一年寿。 若精血耗尽,魂即为幡所噬,永世不得超脱。 他翻到后面,有一页专门讲如何增强幡的威力。 办法有两个。 一是收入强大的阴魂,越强越好,尤其是修行之人死后所化,怨气深重,灵智未泯。 不然就是有道行的幽魂厉鬼也行。 这样的阴魂一个顶十个,顶百个。 册子里特意圈了一行字,修士之魂,可遇不可求,若得之,当以秘法封存,徐徐炼化,不可急用。 二是收普通人的魂。 这一页写得格外详细,像是在教人怎么杀鸡, 杀一个普通人,取其魂,投入幡中,可得一道游魂。 杀十个,得十道。 杀一百个,得一百道。 数量多了,幡的威力自然就上去了。 虽然单个普通人的魂弱得很,可架不住多。 九百九十个普通人凑在一起,那怨气也能堆出几分气象来。 册子里还贴心地列了个表格,杀一人,威力增一分。 杀十人,威力增一成。 杀百人,威力翻倍,可抵一道修士之魂。 杀九百九十人,幡满,威力极致。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笔跡和正文不同,像是后来有人添上去的。 此法最易,亦最险。 杀一人,结一仇。 杀十人,结十仇。 杀百人,满城皆敌。 慎之慎之。 陈墨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咧开。 杀普通人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此时街上热闹得很,全是人。 要是把这整条街的魂都收了,这幡能涨多少威力? 一条街不够。 再加一条巷子。 再加一个集市。 再加一片住家区。 他算了算,九百九十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每天杀十个,三个月就满了。 每天杀三十个,一个月就满了。 要是狠下心,一夜之间...... “得,再想下去真成大魔头了。“ 陈墨摇摇头,打断心里这个大胆的想法。 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的,又不是拜月教那些疯子。 “只能等有机会再说吧。”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行囊,阴魂幡叠好,轻轻放进行囊最上层,拉紧绳口。 昨晚除了这些收穫,还有老侯家的影傀术跟在拍卖行白嫖到的摄魂秘法。 对於那种能將纸人融进影子里的门道,陈墨还是很感兴趣的。 “月华宝鑑。” 心里默念,识海中的宝鑑镜面上快速浮现出两门功法。 【《影傀术》】 【传承品级:人阶下品】 【传承概述:取纸为形,融影成傀。昼伏人影中,夜出索命魂。此术以精血祭纸,以心神驭影,然无根本心法调和,久练必损命元,且纸傀一旦生出灵智,必反噬其主。慎之慎之。】 【第一层:裁纸......】 【第二层:祭炼......】 【第三层:融影......】 【第四层:驭傀......】 【第五层:养灵......】 这门《影傀术》总共就五层,比他家的扎纸术上半卷还少一层。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缺了根本心法,只能用精血驱使。 “等有空再研究下,试试能不能跟刀兵纸傀融合。“ 陈墨的食指下意识的敲打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影傀的能力虽然比较诡异,但就適合暗中出手,正面攻击差了点意思。 如果能將两门秘术融合,到时候刀兵纸傀既可融入阴影中偷袭,又可正面对敌,同时不惧普通物理攻击........ 沉思了几分钟,他才將注意力转向另一门摄魂秘法。 【《摄魂秘法》】 【传承品级:玄阶下品(残篇)】 【传承概述:残篇,仅存摄魂之法与一道阴魂刺秘法,缺根本法门,缺完整体系。若遇强敌反噬,轻则失魂,重则立毙。】 【收魂:人死一炷香內,魂魄尚未散尽,可施法收取。】 【阴魂刺:以魂为刃,以念为锋,直刺敌之神魂。无声无息,无形无质,中者神魂剧痛,轻则失神片刻,重则当场昏厥。若敌神魂羸弱,可一击毙命。】 【施展之法:凝神,聚气,以心念催动阴魂刺,直刺敌眉心。若敌神魂强於己,亦可能被其反制。】 第八十九章 气息 傍晚时分,津市的天压得极低。 乌云从渤海湾那边推过来,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老城闷得透不过气。 空气里泛著腥潮,那是海河淤泥被风捲起来的味道。 等到了午夜,雨水已经把天津灌成了一座水底的城市。 北大关的牌坊底下,挤著七八个避雨的。 石台子上的水已经漫过脚脖子,没人敢往外迈一步。 卖报的小福子忽然浑身一僵,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孙爷……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这种天,谁在外头走? 几人伸头看了几秒,才发现有个黑影渐渐靠近。 先是一把黑伞,伞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再是一身黑衣,还有背上的长条木盒,隨著步子轻轻晃。 那人从牌坊正前方走过,离他们不过三五步远。 伞沿遮著脸,只露出一个惨白下巴。 几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走过去,没人出声,没人动弹。 等那把黑伞消失在雨幕里,小福子才敢喘气。 “那是人还是……”小福子没敢说下去。 “是个人。”要饭的老孙开口,“应该是个活人。” “活人这种天出来?”最里面的黄宝车夫刘二冷笑一声,“活人往西边走?西边是什么地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雨哗哗下,牌坊底下再没人说话。 。。。。。。 轰隆一声雷响,大地都被雷光照亮。 那一瞬间,天井里的积水白得刺眼,每一道雨丝都清清楚楚悬在半空。 钱瘸子坐在堂屋里,手里攥著两个核桃,转得嘎吱嘎吱响。 他眼睛盯著门外天井里那棵石榴树,树叶子被雨浇得抬不起头,枝子压得弯弯的,水顺著叶子往下淌。 周老大三人站在下首,身上的衣裳湿了半边,雨水顺著裤腿往下滴。 今儿一整天,他们三跑断了腿,愣是没摸清那人的一根毛。 拍卖行那边,周老大去找孙掌柜打听过。 孙掌柜倒是客气,可问什么都摇头,那人是生脸,头一回上门,而且不愿意留名姓,他也不能硬问。 规矩就是规矩,做拍卖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 鬼市里边,刘德升把几个消息贩子都问遍了。 只打听到他是第一次来,找人买了块阴骨,还跟专门出售赤阳血晶的葛大仙有过交易。 他找葛大仙打听的时候,又被对方给顶回来了。 刘德升不死心,在鬼市那转了一下午,倒是打听到另一件事。 昨儿夜里,拍卖场外面出过动静。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 听说胡掌柜拍到手的阴魂幡让人抢了,还有几个参加拍卖会的也都出了事,连人带货一起失踪。 刘德升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回来报给了师傅。 三徒弟赵辰去找了小师妹,小师妹又去找了柳家二房的老三。 柳家老三倒是热心,托人打听了一圈,回来给的准话,最近半个月,津市没来什么扎眼的生人。 要说过江龙,一条都没有。 三路人马,三路空手。 钱瘸子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师傅,”周老大开口了,“还有一档子事,徒弟自作主张,办了一桩。” 钱瘸子抬起眼皮看他。 “徒弟使了一百块大洋,找拍卖行的伙计打听了一件事,那人虽然把茶杯带走了,但是昨儿夜里坐过的那把椅子,后来没有人动过。” 周老大小心看了他一眼:“徒弟想著,说不定那椅子上面还残留有对方的气息。” 他没往下说,可意思已经到了。 钱瘸子盯著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扔,撑著扶手站起来,那条瘸腿落地的时候,膝盖骨那儿咔嗒响了一声。 “椅子呢?” “在后院马车上,雨太大,没敢往院里搬。” 钱瘸子摆摆手:“搬进来,快著点。” 周老大转身衝进雨里,没一会儿,跟赵辰两个人抬著一把榆木圈椅进了堂屋。 俩人浑身浇得透湿,雨水顺著衣裳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两滩。 椅子是旧的,扶手磨得发亮,椅背上雕著简单的花纹。 周老大把那椅子往堂屋正中间一放。 钱瘸子走到椅子跟前,围著转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著鼻子弯下腰,凑近椅面吸了一口气。 吸完了,没动。 又吸了一口。 这回他直起腰,把手帕收起来,眼睛里的光变了。 “你们把门窗都关上,再把里屋那口箱子搬出来。” 刘德升一愣,转身去关门关窗。 外头风雨声被隔在门外,堂屋里渐渐暗下来。 刘德升从里屋搬出一口黑漆箱子,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 钱瘸子走过去,掀开箱盖。 箱子里头铺著黄绸子,绸子上躺著一面铜镜,巴掌大,镜面乌突突的,照不见人影。 他伸手把铜镜拿出来,又拿出一束香,一沓黄纸,还有一个小瓷瓶。 周老大三个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钱瘸子把那束香点著,插在香炉里。 香菸裊裊升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往那椅子那边飘。 他又打开那个小瓷瓶,往黄纸上倒了一点粉末。 粉末是暗红色的,像是硃砂,只是倒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腥气。 他把黄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椅子坐面上,用力按了按。 又拿起那面铜镜,镜面朝下,扣在那张黄纸上。 “拿一碗水来。” 赵辰赶紧去灶房,端了一碗凉水过来。 钱瘸子接过碗,含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铜镜背面。 水珠子顺著镜边淌下来,滴在椅面上,渗进黄纸里。 他把碗放下,双手捧著铜镜,镜面朝上,闭著眼睛开始念叨。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荒郊野外,庙宇山林。 大街小巷,古井孤坟。 青烟指路,镜显其相。 吾奉祖师,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后一句,他把铜镜往上一拋。 铜镜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下来的时候,被他一把接住,镜面朝下,重新扣在椅面上。 三个徒弟大气不敢出,盯著师傅的手。 钱瘸子闭著眼睛,手掌按在镜背上,一动不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睁开眼。 “这雨太大,对方气息被冲得散了,不好收。” 第九十章 镜中显影 “那怎么办?” 周老大凑上前,“师傅,要不要等雨停了再......” 钱瘸子摆摆手:“等不了,拖一晚,椅子上的气息就更淡了。” 他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重新压上那张纸,掏出隨身携带的匕首,在食指上割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殷红殷红的,他捏著手指往铜镜上滴。 一滴,两滴,三滴。 血落在镜面上,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三颗血珠。 钱瘸子把手指含在嘴里嘬了一口,又吐了口唾沫在掌心,往镜面上一抹。 那三颗血珠被他抹开,在镜面上抹出三道红槓,然后才把铜镜端起来对著那椅子。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 吾今追魄,不避风霜。 雨虽阻路,气不断肠。 镜中显影,速来吾旁。” 念著念著,铜镜的镜面上忽然起了一层雾气。 钱瘸子眼睛一亮,念得更快了: “天清地灵,三五交並。 追魂万里,不留身形。 急急如律令,摄!” 最后一个字落地,铜镜上的雾气猛地散开,镜面变得清亮起来。 清亮只是一瞬。 紧接著,镜面上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晃晃悠悠,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像是隔著一层水在看什么东西。 周老大凑过来想看,被他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镜面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先是一堵墙,接著是一扇窗,再接著是一棵树。 石榴树? 钱瘸子的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到椅子上。 这棵树他太熟了,熟到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院子里的石榴树,是他二十年前亲手种的,每年秋天都掛果。 钱瘸子猛的抬头往门口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哗哗的大雨,还有那棵被雨浇得抬不起头的石榴树。 “师傅?”周老大察觉他表情不对,小声问。 钱瘸子没理他,转身快步衝到门口。 雨还在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棵石榴树,树底下那滩积水,还有积水里倒映著的月亮门。 “师傅?”周老大跟过来,“怎么了?” 钱瘸子没吭声,脸色凝重的转身走回屋里,拿起那面铜镜又看了一眼。 镜面里的画面已经消失。 只有那三道红槓,歪歪扭扭印在上头,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盯著暗红色血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 周老大壮著胆子问:“师傅,那人——” “在外头。”钱瘸子打断他,“就在咱们院子里。 三个徒弟听得一愣,纷纷扭头往门口看。 外头只有哗哗的雨。 “把你们吃饭的傢伙都准备好。” “今晚,”钱瘸子回过头,眼睛里那点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有贵客上门了。” 话音刚落,周老大只觉得后颈处一凉。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他骇然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將屋內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奇怪,哪来的风?” 周老大挠挠头,当他再转回身时,地上的影子竟然活了。 原本平铺在地面的四道黑影,此刻竟像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起来,四具人形模样的东西正在快速凝聚。 “不对劲!” 钱瘸子最先察觉异样,低头看向地面,瞳孔骤然收缩。 影子的肩膀上,墨色疯狂凝聚。 先是圆润的轮廓,接著是细长的脖颈,眨眼间,一颗人头竟从影子里长了出来。 不是真人的头颅,而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眉眼是用浓墨勾勒的,腮红涂得猩红刺眼,嘴角更是被硬生生画上了一道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钱瘸子张嘴欲呼,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就在这一瞬,四道黑影同时完成了蜕变,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纸张摩擦声,四具完整的纸人从影子里站了起来。 它们通体雪白,每一只手里都握著一把薄如蝉翼的纸刀。 纸刀在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透著一股能割裂灵魂的锋利。 “杀。” 四具纸傀同时歪过头,画著笑脸的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手中纸刀化作四道白光,直逼师徒四人要害。 钱瘸子到底是几十年老江湖,生死关头反应极快。 眼见四道白光袭来,他手腕一掏,掌心不知何时已扣住四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 钱面磨损得厉害,隱约能看清『太平通宝』四个字,边缘却磨得极薄,薄得像刀。 这是赊刀人一脉的特製铜板,钱能通神,也能杀人。 “趴下!” 一声暴喝,四枚铜钱脱手飞出。 出手的剎那,钱瘸子拇指在每一枚钱上抹了一下,那是赊刀人的过刀气。 铜钱边缘本就磨薄,经这一抹,硬生生长出一层寒芒。 四道金线划过空中,不偏不倚正中四柄纸刀的刀身。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纸刀盪开。 纸傀握刀的手被震得一颤,又立马朝著各自的目標挥去。 周老大趁这空档往后一滚,后背撞翻了供桌,香炉蜡烛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墙角缩,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老菜刀。 刀身上缠著一道黄符,符纸上硃砂画的符文还泛著暗红的光。 ...... 赵辰其实在纸傀刚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 腿脚快的人,脑子通常转得也快。 刚才钱瘸子说有贵客上门那一瞬间,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过贵客? 能叫贵客的,十有八九是来索命的。 纸刀刺来的那一刻,赵辰没往边上躲,而是另闢蹊蹺的往前扑。 “师傅救命!” 他一个懒驴打滚,骨碌碌滚到钱瘸子脚边。 那具追他的纸傀一刀刺空,刀尖堪堪擦著后脑勺过去,削下来几根头髮丝。 赵辰趴在地上,能感觉到那刀风从头顶掠过,冷得头皮发麻。 还不等他起身,那具纸傀突然顿了一下,不知道为啥居然放过他,和另一具纸傀一起围攻钱瘸子。 赵辰眼睛一转,顾不上细想为什么,爬起来就朝院子方向衝去。 这一次没人拦他。 两具纸傀被师父缠住,另外两具还在围攻大师兄和二师兄,谁也顾不上他。 一步跨出门槛,冷雨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总算跑出来了! 瓢泼大雨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庆幸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门,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轰隆—— 闪电亮起的剎那,他看见院子里站著一个人。 那人站在石榴树下,浑身湿透。 皮肤泡得发白、发胀,像在水里泡了七天七夜。 头髮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但赵辰能看见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反光。 黑沉沉的,像两个洞,正盯著他。 第九十一章 初试刀兵影傀 此时,屋內的刘德升趴在地上,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他想抖,是身子不听使唤。 一把纸刀插在胸口,將他死死钉在地上,儘管拿刀的纸人已经被师傅甩出的火云符给烧了。 他试过拔刀,只是手指刚碰到刀身,就像被冰碴子扎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 血还在往外淌。 刘德升能感觉到身子在一点点变冷,从手指尖开始,慢慢往上蔓延。 他睁著眼睛,看著眼前那本帐册。 帐册散落在地上,就在他脸旁边。 有几页已经被血洇透,字跡模糊成一团红。 那是他记了六年的帐,哪年哪月,赊给谁家几把刀,念的什么讖语,约定的什么日子收帐。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钱瘸子不识字,这些帐从来都是他记。 六年了,他记帐记得比自己的生辰八字都熟。 可那些帐,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除了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师傅就让他做一点记帐跟打杂的事,赊刀人的门道一点都没学到。 刘德升的眼珠子动了动,往屋里看。 老头儿被三具纸傀围在中间,身上已经添了三四道口子,血把衣裳染红一大片。 周老大躲在墙角,举著那把菜刀,下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看样子也不行了。 赵辰呢? 刘德升没看见赵辰。 门口敞著,雨潲进来,地上湿了一片。 那小子腿快,八成是跑了。 刘德升忽然想笑。 跑了好。 跑出去说不定能活。 不像他,只能趴在这儿等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可笑著笑著,他又笑不出来了。 前年开春,钱瘸子拍著他肩膀说“德升啊,你是师父最放心的徒弟”。 他当时听了,心里头热乎乎的。 以为这是师父看重他。 现在他趴在地上,血都快流干了,才想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畜生,有种出来啊!” 钱瘸子扫了眼两个徒弟,全力一刀盪开劈来的纸刃,反手撩向那具纸傀的脖颈。 他手中的刀是赊刀人祖传的。 刀身窄长,微微內弧,是那种老裁缝改裁刀的样子,却比裁刀厚上三分。 刃口不是新磨的雪亮,而是泛著一层温润的暗银色。 这把刀,赊出去过三十七回,又收回来三十七回。 每一次收回来,刀气就养厚一分,寻常阴魂厉鬼甚至挨不过一刀。 此时刀锋及颈,那具纸人没能躲开。 他的心里刚窜起一丝亮,刀就从那纸人的脖颈里穿了过去,像砍过一团空气,毫无真实触感。 纸人瞬间化成一片黑雾。 他一刀落空,身子往前栽了半步。 可就这半步的工夫,黑雾眨眼间又在地上凝聚成型。 还是那张惨白的脸,还是那道咧到耳根的笑,完好如初,连脖子上的刀痕都没有。 它站在原地,歪著头看他。 像在笑他白费力气。 钱瘸子攥著刀,站在原地喘粗气,额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此刻他的手在抖,脸上的皱纹也在抖。 砍不死。 剁不烂。 打不散。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以前不是没跟纸人打过交道,那玩意儿再邪性,也有个弱点,怕火,怕雷,怕污秽之物。 眼前这三具,除了火云符,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克制它们。 可那火云符乃是茅山派当代掌教所绘,珍贵异常。 当年他舍了老脸,託了多少人情,才从旁人那均了两张过来傍身而已…… “阁下是不是侯家之人?我跟你们家主也算旧识,这次老钱认栽,有什么要求可以儘管提。” 钱瘸子摸了摸胸口仅剩的一道火云符,目光在屋內扫视了一圈。 “嘿嘿嘿,现在认栽,是不是有点晚了?” 陈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猜不到位置。 他的话音未落,三具纸人同时暴起。 三刀齐出,分成上中下三路同时刺来。 钱瘸子不退反进,一脚踢翻身前的香案,案上的香炉、符纸、铜钱剑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借著这一踢之力向后滑出三尺,右手同时探入怀中,死死攥住了那最后一道火云符。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火云符,起!” 黄符脱手而出的瞬间,骤然燃烧起来。 淡金色的火焰迎风暴涨,炽热无比,转眼间化作一团丈许方圆的火云,带著焚尽万物的威势,朝著三具纸人笼罩过去。 钱瘸子鬚髮捲曲,脸上被烤得生疼,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团火云。 他要亲眼看著这三具纸人在三昧真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照亮了屋子每一个角落。 就在火云即將吞没它们的瞬间,三具纸人的身体忽然同时软了下去,化为影子在地面上拉长扭曲,像三滩浓墨泼洒开来,瞬间交融成一片漆黑。 火云从它们上方扫过。 金色的火焰將地面烧得焦黑,青砖炸裂,木樑迸出火星。 但那三道黑影却从屋內家具的阴影里急掠而过,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什么!怎么可能!” 钱瘸子瞪大眼睛。 还不等他作出反应,三道黑影已经掠至脚下,完好无损的从他面前的地面浮现出来,连身上的符纸都没有半点烧灼的痕跡。 钱瘸子手还扬在半空,指间只剩一缕青烟。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纸人抬起手中的刀,轻飘飘的朝他胸口刺来。 “师父快跑!” 周老大居然未死,迴光返照般的起身撞开钱瘸子,自己迎了上去。 “老大!” 钱瘸子目眥欲裂,又不敢停留。 借著周老大用命换来的这一剎那,已经连滚带爬的撞开了身后的窗户,扑进院子里。 雨水顺著花白的头髮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抬手使劲抹了一把,踉蹌著站起身。 逃出来了?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瘸腿跑得还挺快。” 钱瘸子浑身汗毛倒竖,猛然回头。 就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外,左手撑著伞,右手提著一柄长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雨幕中刀光一闪。 钱瘸子话还未说出口,视野骤然旋转起来。 他看到雷光,看到院子,看到一具无头的身体直挺挺站在那儿。 头颅落地,骨碌碌滚到院墙根下。 陈墨收刀,甩了甩上面的血水,转身走回屋內...... 第九十二章 收穫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阴的。 一夜暴雨洗尽了城中街道,青石板路被冲刷得乾乾净净,低洼处还积著一汪汪浅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空气里瀰漫著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混杂著早点摊升起的炊烟。 陈墨在街角的早餐铺子坐下。 铺子不大,几张条桌条凳,炉子上架著口大锅,热腾腾的豆浆冒著白气。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的炸著油条,见有客来,招呼了一声:“吃点儿什么?”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陈墨说著,目光扫过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卖报——大公报——” 报童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半大孩子抱著一叠报纸,边跑边喊。 “城西惨案!城西惨案!一家四口一夜毙命!” 陈墨朝他招了招手,“给我一份。” 报童收了铜板,递过来一张油墨未乾的报纸头,版赫然是一行粗黑的大字: 城西钱家灭门惨案四具尸体横陈院中死状诡异 下面是小字:“本报讯,今日清晨,城西柳树胡同发现一起骇人命案。 住户钱某及其弟子共四人死於院中,死状极其诡异。 据邻人所述,昨夜曾闻惨叫声及打斗声,但因暴雨如注,未敢出门查看。 今晨有货郎路过,发现院门大开,向內一望,嚇得魂飞魄散。 警方已封锁现场,初步勘查后表示,死者死因不明,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有民间术士称,此等死状疑似邪祟作乱……” 陈墨的目光在『疑似邪祟作乱』几个字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勾,將报纸折起放在桌边。 豆浆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他低头喝了一口,不烫,刚好。 “卖报的,来一份。” 邻桌有人喊了一声,是个穿著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接过报纸后嘖嘖称奇:“城西那家?我听说那钱瘸子是个赊刀人,走南闯北的,怎么让人给灭门了?这世道……” 陈墨没有反应,继续吃他的油条。 报纸的其他版面没什么要紧事,第三版有条小消息:南方旱情缓解,灾民陆续返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寥寥数语,说南方几省连降大雨,乾旱解除,逃荒的灾民开始回流,官府已设粥棚安置。 陈墨看了一眼,便翻了过去,灾民一走,临河县应该会安定不少。 雨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还有几个嬉闹的孩童。 早点摊的生意不错,陆续有人来坐下。 就在这时,陈墨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一个女孩正从包子铺里走出来。 脸盘白净,生得清秀,头上扎著两条麻花辫,辫梢繫著红绳。 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捧著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的包子。 她走得不快,脚下避著地上的水洼,偶尔低头看一眼路面。 陈墨认得她,之前在二楼看到过的,那个买烧饼的姑娘。 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女孩走到街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陈墨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估计是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等走到街的另一头,女孩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红绳在辫梢轻轻晃动。 陈墨喝了口豆浆,目光越过碗沿,落在街对面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前世。 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高二还是高三来著?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教室里永远瀰漫著劣质印刷油墨混合的气味,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总有人在跑圈,喊著一二一的口號。 班上有个女生。 叫什么名字,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她也扎著两条辫子,辫梢也繫著红绳。 不是那种鲜亮的红,是洗过很多次有些发暗的红。 她坐在他斜前方,每次从座位上站起来,辫子就会轻轻一晃,辫梢扫过椅背,然后落在肩后。 有一回,那女生的辫绳鬆了,辫子散了一半。 她不会弄,手忙脚乱的拢了半天也拢不好,他想帮忙,又不敢开口,就在旁边干看著。 后来还是另一个女生帮她重新扎好。 他当时想,要是自己也敢上去帮忙就好了。 可到底没敢。 后来呢? 后来高考,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过。 再后来连名字都忘了。 只是偶尔,看到某个扎著红绳的辫子,会忽然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前世光影。 想起教室里的粉笔灰,想起操场上跑圈的口號声,想起自己那时候不用提防任何人,不用在杀人和被杀之间做选择。 但现在也只能想想了....... 陈墨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 豆浆碗空了,他放下铜板,起身离开。 街角那个扎红绳的女孩已经走得没影。 阴阴的天,湿漉漉的街,早点摊的炊烟还在裊裊升起。 陈墨走在人群中,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样普通。 他走过街角,消失在巷子里。 远处隱约传来报童的叫卖声: “卖报——城西惨案——” 声音渐行渐远,像那个扎红绳的女孩,还有那些早已模糊的前世记忆,最终融进阴阴的天色里,再也寻不见踪跡。 梦里不知谁是客, 醒来长作异乡人。 。。。。。。 “哎——” 陈墨长嘆一声,转身朝家中走去。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回到住处,將昨夜从钱瘸子那儿带回来的大包裹解开来。 东西不少。 昨夜走得太急,只来得及把值钱跟有用的划拉走。 这会儿摊在桌上细细清点,倒也颇有些收穫。 银票四万二千两。 大多是各大银行开出的即兑票,最大的一张一万,一张八千,其余零散。 这些银票藏得严实,是用油纸包著塞在炕洞里的。 若非他用摄魂术拘了钱瘸子的阴魂,还真找不著。 大洋三千枚,用木匣装著,沉甸甸的,大约是钱瘸子平日花用的现钱。 陈墨掂了掂,隨手推到一边。 金叶子五张,每张一两,夹在一本破旧的《论语》里,也不知是钱瘸子自己藏的,还是从前哪回赊帐收来的抵押物。 铜镜一面,他之前看钱瘸子使用过,寻人效果颇为神异。 还有裁刀一把。 刀身窄长,微微內弧,泛著温润的暗银色。 这把正是钱瘸子那把祖传的刀。 刀柄是枣木的,已经磨得油润发亮,刻著两个小字:“钱记”。 “好东西。”陈墨喃喃道,“估计能卖不少。” 第九十三章 丟条子 这几天,陈墨过得颇为安逸,平淡里透著股子舒坦。 白天练骨,晚上练气。 抽空就修炼下刀法,研究怎么改造纸人。 偶尔出门买菜,跟街坊邻居打个照面。 早上五点,对面老周的烧饼炉子准时冒烟,等到七点多,张婶才会打开杂货铺的门板。 傍晚,隔壁刘大爷会搬个马扎坐在槐树下,棋盘一摆,就等著人来杀两盘。 陈墨喜欢这种烟火气。 前世在急诊科见惯生死,现在虽然世界变了,但这些人情冷暖,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閒暇之余,还能慢悠悠晃到巷口买块热豆腐,浇上红油,蹲在路边吃得满头汗。 巷口有家成衣铺,门脸不大,牌匾上写著周记成衣四个字,漆都有些斑驳了。 那个辫子女孩叫周念,成衣世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周师傅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做得一手好衣裳,在这一片小有名气。 老周家三代同堂,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吃穿不愁。 偶尔在街头碰面,双方已经能点点头打声招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 这天傍晚,他跟刘大爷下完棋往回走,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地上躺著个东西。 一张纸条,叠成四四方方,压在小石子底下。 陈墨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斜斜一行字: “新来的,安家费一百大洋,三日內备齐。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写交给谁,连个日期都没写。 陈墨愣了两秒,翻过来看看背面,空的。 他站在院子里琢磨了一会儿,这玩意儿听说过,叫丟条子。 是地头蛇给新住户的下马威。 问题是,钱交给谁? 总得有个收款的地方吧? 他把纸条揣进兜里,进屋继续研究纸人改造。 第二天一早,陈墨照常去买烧饼。 老周正往炉子里贴饼,见他来了便笑著招呼:“陈先生,老样子?” “老样子。”陈墨递过去两个铜板,隨口问了句,“周叔,跟您打听个事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说。” 陈墨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这东西,您见过吗?” 老周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手一抖,饼差点掉炉子里。 他把纸条推回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您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就埋头贴饼,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陈墨若有所思的收起纸条,拿著烧饼往回走。 走到巷口,正碰上张婶在门口择菜。 “张婶,早啊。” “陈先生早。”张婶笑眯眯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纸条,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的低下头,“今儿的菜新鲜,一会儿给你留一把?” 陈墨蹲下来,把纸条递到她眼前:“张婶,您见过这个吗?” 张婶抬起头,眼神躲闪:“陈先生,这事儿……您別问老婆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您知道该问谁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里头那棵大槐树底下,门口摆了两盆夹竹桃那家,保甲长老马。您找他问问。” “多谢张婶。” 陈墨点点头,拿著烧饼往回走,没急著回家,而是径直走向巷子深处。 那棵大槐树很好认,树底下两盆夹竹桃开得正艷。 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乾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 “新搬来的,住街口那栋洋房,姓陈。”陈墨拱拱手,“您是马保长?” “是我。”老马眼睛眯了眯,“找我有事?” 陈墨掏出纸条递过去:“今儿早上收到这个,想跟您打听打听,这东西是哪个道上的规矩?这钱该交给谁?” 老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隨即挤出个笑:“哎呀陈先生,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有人开玩笑,您別往心里去。” “开玩笑?”陈墨盯著他,“那您觉得,这玩笑该怎么回?” 老马乾笑两声:“这个……您要不就甭理它,过两天就没事了。” 陈墨看著他,眼神淡淡的:“马保长,您这话说得轻巧。我要是不理它,过两天大门会不会被人拆?” 老马的笑容僵住,没说出话来。 陈墨没再跟他绕弯子,从怀里掏出稽查局的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见方,乌木底子,正面刻著一个篆体的『稽』字。 老马的眼睛直了。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稽查局的令牌,见牌如见人。 稽查局是专门对付邪门事的衙门,虽然明面上不管普通百姓的事,但那帮人真要动起手来,连警局都不敢过问。 老马的腿开始抖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他毕竟是当了多年保甲长的人,眼皮子活泛,脑子转得快。 稽查局的人,码头帮惹不起,他也惹不起,但两边都別得罪才是上策。 “哎呀!”老马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慌张变成了恍然大悟,“陈先生,您早说您是稽查局的啊!这肯定是搞错了!” 陈墨看著他:“搞错了?” “肯定是搞错了!”老马一脸篤定,语气斩钉截铁,“这帮丟条子的,都是瞎了眼的,专挑新来的住户下手,也不打听打听清楚!您这样的身份,哪用得著交什么安家费?” “误会,纯属误会!” 陈墨没接话,只是把令牌收回怀里,不咸不淡的看著他。 老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乾笑两声:“陈先生,您放心,这事儿我替您去说,往后这片儿,没人敢再给您丟条子。” “那这钱,我到底该交给谁?” “不用交!谁都不用交!”老马连连摆手,“您就当没这回事,他们要问起来,我替您挡著。” 陈墨看著他,忽然问:“马保长,这丟条子的,是什么人?” 老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这个……就是些混混,不值一提,您甭往心里去。” “混混?”陈墨点点头,“那我要是想会会他们,该去哪儿找?” 老马乾笑两声:“陈先生,您这是何必呢?您贵人大量,犯不著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陈墨打断他:“我就是想问问,去哪儿找?” 老马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说:“城南码头,有个叫王麻子的。不过陈先生,您千万別说是从我这儿打听的……” “多谢。”陈墨拱拱手,转身就走。 老马在身后喊了句:“陈先生,您真不用去,这事儿我能给您摆平……” 他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第九十四章 离家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除了码头帮王麻子一伙人失踪之外,並没有什么波澜。 陈墨的功德幡悄无声息的多了十来个阴魂,资產增加一千来块。 他又用一个月五块大洋的巨资,忽悠了周念帮他打扫卫生。 老马现在看到他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惹得其他几家私下没少打听,要不是双方差了年龄,都以为陈墨是他私生子。 就在他成功开启第二处阴窍后,也到了镇异司报导的日子。 “房子帮我看好,有空帮我打扫下卫生就行,不用天天待在这。” 陈墨提著藤条行李箱,將屋內的备用钥匙交给了周念,“还有,我睡的那个房间不要进去” 周念攥著钥匙,愣了一下,辫子梢在肩头晃了晃。 “你放心,我就在堂屋打地铺,哪儿都不乱走。” 陈墨已经走出几步,听了这话也没回头,只抬起手摆了摆,算是应了。 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周念脚边。 她低头看著那影子从自己鞋面上滑过去,等再抬头时,陈墨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她插好门閂,攥著那把钥匙站在堂屋里,忽然有点恍惚。 这还是她头一回一个人待在这房子里。 前几日来帮忙打扫,都是陈墨在家的时候。 她扫院子,他就在屋里不知捣鼓什么,两人各干各的,话不多,但屋子里有人气儿。 现在不一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周念把钥匙揣进怀里,在堂屋中央站了站,又往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这房子跟她家租的那间矮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地面铺著暗红色的木地板,不像她家,夯实的泥土地面,永远都是不乾净的样子。 窗户上镶著玻璃,亮堂堂的。 她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灶台是白瓷砖贴的,擦得鋥亮,上头搁著个洋铁皮的水壶。 水缸不大,但够一个人用。 最让她羡慕的,反而是墙角那个白瓷的洗手池子,水龙头是铜的,拧开就有水,不用去巷口的公用水站挑。 周念想起自己家。 她家租的那间房在柳叶巷后街,巴掌大的地方,挤著她奶奶,爹娘,弟弟和她。 做饭就在门口支个炉子,洗澡拉块布帘子在屋里凑合,上厕所得走半条巷子,去那个永远飘著臭味儿的公共厕所。 冬天夜里起夜,她娘都不让她喝水,说是怕黑,其实是怕她一个人走那条没灯的巷子。 她伸手摸了摸厨房门框,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油漆,没有她家那门框上坑坑洼洼的虫眼。 “一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她小声嘀咕了半句,没往下说。 什么样的人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有单独的厨房,有单独的茅房,她刚才看见了,茅房里头居然也是白瓷砖,还有个抽水的洋马桶。 她只在租界那头的洋货铺橱窗里见过图片,听人说那东西一拉绳子,水就哗啦啦衝下来,把脏东西全带走了。 周念收回目光,又往堂屋那头看了一眼。 陈墨睡的那间屋子门关著,普普通通一扇木门。 她盯著那门看了一会儿,想起那句“不要进去”,赶紧把目光挪开。 不能进,那就不进。 她转身回了堂屋,把自己的铺盖捲儿从条凳上抱起来,在靠墙的地方铺好。 能单独住一个屋子,谁还回去跟家里人小屋。 褥子不厚,但比她家那床硬邦邦的棉絮舒服多了。 她坐在铺盖上,把辫子解开,又重新编了一遍,手指头一下一下的动著,眼睛却还在往四下里瞄。 这么大一间堂屋,现在就她一个人了。 周念把辫子编好,往铺盖上一躺,盯著房顶的洋灰天花板发呆。 房顶好高,比她家的高多了。 她家的房顶是木头的,黑乎乎的横樑上掛著蛛网,夜里总有老鼠在樑上跑来跑去。 这儿不会有老鼠吧?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跟陈墨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她忽然想起她娘常说的话——“人家那是命好,咱们比不了。” 。。。。。。 电车还是那个点。 陈墨上车后照旧挑了靠窗的位置,把藤条箱放在脚边,往窗外看。 柳叶巷已经远了。 他摸了摸胸口,膻中窍里那股清凉气息比前两天更活泛了些。 功德幡上的阴魂数他昨晚数过,正好二十个,比王麻子那事儿之后又多了两个。 都是码头附近游荡的,有一个是溺死鬼,缠著条货船不肯走,陈墨顺手就收了。 老马这两天往他那儿跑得越发勤了。 昨天傍晚还拎了条鱼来,非说请他喝酒。 陈墨没喝,鱼收下了,让周念帮忙燉了锅汤,顺便邀请她一起吃了个晚饭。 老马坐在客厅跟他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事,他儿子要娶媳妇了,女方家要的彩礼太高,他婆娘天天跟他吵。 陈墨听著,偶尔应一声,老马就满足了。倒是周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配合著惊呼几声。 电车晃晃悠悠开著,打断了他的回忆,路过城隍庙的时候,陈墨往外瞟了一眼。 庙门口今天没人围著了,倒是有几个穿灰衣服的官面人物站在那儿,跟庙祝说著什么。 他收回目光,没多看,联合政府规定,普通人禁止私下拜神,所以城隍庙的香火一直不错。 车子又过了几站,上来几个跟他一样提著行李箱的年轻人,只是没穿稽查局的制服。 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著都不到二十岁。 打头的是个圆脸少年,一上车就东张西望,看见陈墨靠窗坐著,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这儿有人没?” 他摇摇头。 圆脸少年一屁股坐下,把箱子往脚边一塞,回头冲另外两人招手:“这儿有位子,过来过来!” 那两人走过来,女的留著半长的学生头,眉眼清秀,在陈墨对面坐下。 男的瘦高个,板著脸,抱著箱子坐在她旁边,目光警惕的在陈墨身上扫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第九十五章 练气路子(感谢终於有时间大佬打赏) 圆脸少年是个话多的,刚坐稳就开始叨叨:“你也是去镇异司报到的吧?我叫沈宝,青县来的。” “这两位是我在路上碰见的。”他指了指对面的女孩,“她叫阿秀,城东人。”又指了指瘦高个,“他叫方承,两人一起的,不爱说话,但人挺好。” 阿秀冲陈墨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方承没吭声,只微微頷首。 沈宝又看向陈墨:“你呢?怎么称呼?” “陈墨,临河县的。” “临河县啊,离我们那不远……”沈宝念叨了一遍,眼睛往陈墨身上瞄了瞄,“你是练气血武道的吗?怎么没感觉到你身上的气血?” 陈墨没接这话,只反问:“你呢?” 沈宝顿时来了精神,把袖子一擼,露出小臂:“我下丹田开了,气血刚养出点意思。” “为了前面的考核,我爹托人找的关係,提前让我开了一窍,说是进镇异司能占点便宜,你们呢?” 他说著看向阿秀。 阿秀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下丹田,养了三个月。” 方承板著脸,惜字如金:“一样。” 三双眼睛又看向陈墨。 陈墨神色淡淡:“我走的不是气血武道的路子,跟你们不一样。” 沈宝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来了兴趣:“不是气血武道?那是什么?我听我爹说,镇异司收人,只收练气血的呀?” 阿秀也露出好奇的神色,连一直板著脸的方承都侧目看了过来。 陈墨没打算细说,只道:“家传的一点东西,跟你们的不一样。” “家传?”沈宝挠挠头,“那可稀奇了,我爹说,整个镇异司上上下下,全是练气血武道的,没听说过有別家。” “你这……能行吗?” 他说著,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困惑。 “应该没问题。”陈墨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人有正经十二窍,奇经八脉也有窍,不一定全是气血的路子。” “好吧。” 沈宝又看向陈墨,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概是想起他说路子不一样,问了也白问。 “我听说镇异司收人,最看重气血根基,开窍越早,往后养出的气血越足。” 阿秀问:“你知不知道进去之后怎么安排?” “这我可打听了,”沈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考核过后就是集训,然后看各人资质,有的学拳脚,有的学兵器,还有学阵法跟制符的,反正大都是气血武道的路子。” 方承接了一句:“废话,镇异司不就修这个。” 沈宝嘿嘿一笑:“我就怕我资质不行,气血养得慢,你们说,要是集训完分到后勤去多丟人。” 阿秀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方承懒得搭理他,扭头看向窗外。 陈墨靠在椅背上,听著几人嘮叨,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上。 他自身本源精血有亏,现在体质更是逐渐朝著太阴之体转变,根本无法兼修气血武道。 还有一点令他难以理解的是,以武圣那个级別的高手,放眼天下也算顶尖人物。 却还是逃不过寿元枯竭,黄土埋骨的结局。 这在陈墨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他现在走的是红月之前的练气路子:开窍、凝煞、合罡、筑基、结丹。 按功法上说的,每破一境,不止实力翻倍,寿元也是实打实的往上跳。 跟长生久视的仙道比起来,气血武道那点战力,简直像是拿命在换。 这等短命的修炼法门,便是白送给他也不稀罕。 想到这里,陈墨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在心里默念。 “月华宝鑑。”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境界:炼气境初期】 【骨龄:十九岁又六个月】 【剩余寿命:十五年零245日】 【根骨:甲等下品(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上品】 【体质:太阴之体(进度3%)】 【功法:《幽冥影傀术》(人阶上品)-第四层】(推演补全中-耗时27天) 【功法:《太阴祟形篇》(地阶上品)(开阴窍)】 【功法:《阴煞淬骨法》(人阶下品)第二层-淬骨成钢】 【秘技:《摄魂秘术》残-阴魂刺】 【秘技:问镜法】 【武技:《柳絮身法》-圆满,《狂风三式》-圆满】 【技能:枪法-入门】 【月华灵韵: 1.02】 开启第二处阴窍之后,寿元涨了四年。 《阴煞淬骨法》修炼到第二层后,力气大增。 他尝试过別人家门口的石狮子,单只两米高的汉白玉,一只三吨重。 可惜没举动,还被人翻了几个白眼。 万幸的是寿元又加了三年。 现在陈墨已经可以不用为寿元发愁了,只需把心思放在提升实力上。 《幽冥扎纸术》跟侯家的《影傀术》融合之后,优化成了全新的《幽冥影傀术》,品阶升了一小级。 刀兵影傀同时具备了双方的优点,无惧普通物理打击的同时,攻击力也提高了三层。 等一个月后这门功法补全,相信后面应该有更强的影傀出现...... “到了到了。”沈宝的声音打断了陈墨的思绪,“好多人啊。” 电车在『镇异司总署站』停稳。 站台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穿长衫的,著西装的,还有几个一身短打劲装的。 更多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汽车和马车,把总署门口这条原本宽敞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福特,墨绿的雪铁龙,还有几辆鋥亮的別克。 车夫按著喇叭,马蹄踩著青石板嗒嗒作响,夹杂著搬运行李的嘈杂声,活像赶集似的。 “我的老天爷……”沈宝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这都是来报到的?” 方承依旧板著脸,但目光扫过那些鋥亮的小汽车时,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电车门口被人堵住,他们下不去,只得等著前面的人慢慢挪。 陈墨索性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景象。 一辆黑色的別克轿车停在侧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鑑。 他下车后並不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才慢悠悠朝侧门走去。 身后跟著两个穿短打的汉子,一个扛著皮箱,一个抱著铺盖捲儿。 沈宝看得眼热:“这都是些公子小姐啊……” 第九十六章 集训 等了几分钟,终於隨著人流挤下了电车。 站台上到处是拎著行李箱的年轻人。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黑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侧门口,扯著嗓子喊,“都排好队,排好队!別挤!一批一批进!” 陈墨四人抱著行李,艰难的隨著人流慢慢往前挪。 旁边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时髦男正在跟同伴抱怨:“不是说镇异司总署占地三千多亩,今天就开这么个小侧门?” 同伴是个武馆出身的,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闻言嗤笑一声:“侧门是进人的,正门是迎官的。你一个刚报到的,还想走正门?” 金丝眼镜脸上有些掛不住,“我叔是警察厅的……” “警察厅?”短打同伴打断他,“镇异司可不归警察厅管。” 两人说著,被人流挤进了侧门。 陈墨四人跟在后头,穿过那扇乌黑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路,梧桐树,和半个多月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路上的人。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拎著行李,说说笑笑的往里走。 有的穿著綾罗绸缎或者西装,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不过大多是穿著浅灰浅蓝的长衫,神情拘谨的跟在后头。 路边停著几辆推车,几个穿灰布短褂的脚夫正往上摞行李,吆喝著往宿舍区方向推去。 “这得多少人啊……”沈宝东张西望,“咱们那会儿考核也没这么多啊,这回怎么跟赶庙会似的?” 方承接道:“集训。” “什么?” “今天是集训报到。” 方承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咱们那会儿是分批考核,今天是统一集训。” 沈宝恍然大悟:“哦,我说呢。” 陈墨没说话,目光扫过这些来来往往的人。 穿西装的、穿长衫的、穿短打的,形形色色,富贵贫寒,全挤在这一条青石路上。 远处,一个穿黑制服的中年人正站在路口指挥,“新报到的往东走,先去迎新处领號牌和制服!別挤,一个个来!” ...... 迎新处设在东边一个空场上,搭了几排长棚,每条队伍都排得弯弯曲曲。 几名身穿制服的办事员坐在里头登记。 四人对比了下人数,排到第三条队伍末尾。 隔壁队伍站著个瘦高的年轻人,身上的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陈墨好奇的打量了几眼,这人双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青筋隱隱,已经练出了几分门道。 只是看著家境似乎並不是很好,穷人家哪来的钱练武?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可不是说说而已。 “让一让......” 后头有人挤上来,是个穿绸衫的胖子,手里摇著把摺扇,“借过借过,我前头有熟人。” 没人动。 胖子訕訕的收了扇子,嘴里嘟囔著什么站住了。 陈墨看得好笑,朝胖子招了招手,“李兄今天来得这么晚?” 胖子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一个笑,挤过两个人凑上来:“哎哟,陈兄!可算碰著熟人了!” 他摇著摺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绸衫的领口都湿了一圈,压低声音凑到陈墨耳边:“昨天听说万花楼来了几个黑妹,那皮肤,嘖,跟绸子似的……” 陈墨没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李锦荣也不在意,收了扇子往袖子里一插,抹了把汗:“害我多喝了几杯,今早差点起不来。” 沈宝瞅著他那身行头,又看看他那张圆脸,好奇插了句嘴:“这位是?” 李锦荣这才注意到陈墨身边还有三个人,目光略过阿秀,在沈宝和方承脸上扫了一圈,“李锦荣,跟陈兄是老相识。” 沈宝“哦”了一声,看向陈墨。 陈墨只说了句:“本地的。” 没说怎么认识的,也没说认识多久。 李锦荣却浑然不觉气氛微妙,又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陈兄,你听说了没?这回集训听说上头下了血本……” “排好队——”前头有人喊。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李锦荣顺势跟在后头,嘴上不停:“我爹非让我来,说什么镇异司如今势头大,进来混个出身,比在家混吃等死强。” “我说我这两下子,进去也是垫底,他说垫底也得去,认识几个人也是好的……” 隔壁那个瘦高个转过头来,目光在李锦荣身上停了下,又迅速转了回去。 李锦荣小声嘀咕:“那谁啊?认识?” “不认识。”陈墨说。 李锦荣哦了一声,没再问,只是那柄摺扇又掏出来,呼呼的扇著。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头顶发烫。 李锦荣那绸衫的领口已经湿透了,“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终於等到了陈墨。 “下一个——” 办事员头也不抬。 陈墨上前,递过自己的令牌。 办事员接过去扫了一眼,拿毛笔在册子上勾了勾,从桌旁一堆木牌里拣出一块,连同训练服一起推过来:“东三院乙字七號。明天卯正操场集合,过时不候。” 木牌是枣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镇异司集训』几个字,背面是编號。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乙字七號。 五人人领完东西,抱著制服挤出人群。 李锦荣脸上的笑就没收住:“乙字七號?跟陈兄一个屋?这可太好了!” 沈宝把木牌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乙字……这是按什么排的?” “乙是宿舍区,七是房號。”方承掏出自己的木牌看了眼。 “你怎么知道?” 方承没吭声,只是抬了抬下巴。 沈宝顺著他目光看去,前头路口竖著一块木牌,上头用墨笔写著几个大字:乙区往东(男生),丙区往西(女生)。 “……” 往东走的路上人还是很多,三三两两的新学员拎著行李,边走边张望。 路边隔几步就立著块指路牌,上头写著『东一院』『东二院』的字样,箭头歪歪扭扭指向各个方向。』 李锦荣走在前头,身后跟著两个扛著大包小包的僕从,一个背著藤箱,一个拎著铺盖卷,累得满头大汗。 只是没看到那个总跟在李锦荣身边的李护卫。 陈墨目光扫过那两个僕从,隨口问了句:“你那个护卫没来?” 李锦荣嘆了口气,摺扇在掌心敲了敲:“別提了,我爹说进镇异司集训,不许带护卫,不许搞特殊,让那些僕从送到门口就滚回去。” 第九十七章 舍友 说著话,前头出现一个四方院门,门框上钉著块木牌,写著『东三院』三个字。 院门敞著,能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四人走进去,院子比外头看著宽敞些。 青砖铺地,当中一口水井,井台边蹲著个人正在洗衣服,旁边晾衣绳上已经掛了几件湿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院子四面是一排排灰砖房,房门都朝院子开,门上钉著號牌。 “乙字……乙字……”李锦荣挨个看过去,“七號,七號……哎,这儿!” 东边一排中间,两扇半旧的木门虚掩著,门框上掛著一块木牌,写著『乙字七號』。 沈宝上前推开门,屋里比外头暗一些,窗户朝北,只有午后才能晒进太阳。 五张上下铺靠两侧墙排开,左二右三,中间留一条过道。 尽头有一张条桌,桌上搁著个搪瓷茶盘,盘里倒扣著几只粗瓷碗。 已经有人先到了。 靠门边那张床的下铺被人占了,铺盖卷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 对面下铺坐著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身上穿著件灰布短褂,正低头翻一本薄薄的册子。 书名不是很清楚,只能大致看到姐妹花什么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几人,咧嘴一笑:“又来了四位。” 沈宝冲他点点头:“兄弟来得早。” “也没多早。”那人合上册子站起来,“我叫贺松岭,宣平府的。你们哪儿的?” “我是青县的。”沈宝话比较多,第一个开说。 贺松岭目光在李锦荣身上停了停,见他那身绸衫和手里的摺扇,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这位也是清河的?” 李锦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本地的。跟陈兄是老相识。” 他指了指陈墨。 贺松岭看向陈墨,陈墨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屋里还有一张下铺空著,靠著门边。 陈墨走过去,把行李放上去,算是占了。 沈宝选了他边上那张下铺。 方承把东西往陈墨上铺一扔,人跟著爬了上去。 李锦荣抱著东西站在过道中间,左右看看,有点犯难:“就剩上铺了?” “那不是还有一张下铺?”沈宝指了指靠窗那张空著的下铺。 李锦荣顺著看过去,那张床铺上虽然没人,但铺著一条半旧的褥子,枕头边还搁著个包袱,灰扑扑的布,打著补丁。 “有人了。”贺松岭说,“刚才来了个瘦高个儿,出去打水了。” 李锦荣嘆了口气,抬头看看剩下的两张上铺,选了陈墨对面的那张,把东西往上头一扔,人却没急著上去,“这大热天的,可累死我了。” 他掏出帕子擦汗,眼睛还在屋里打量:“十人间啊……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十人间。” “那你可有的受了。”沈宝笑道。 门又被人推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端著一盆水进来,正是刚才排队时站在隔壁那个。 他换了件乾净的短褂,袖口挽著,露出精瘦的小臂。 见屋里多了几个人,他愣了愣,冲眾人点了点头,端著盆走到靠窗那张下铺边,把盆放到床底下。 “我叫周逢春。”他轻声说,“北河的。” 贺松岭热情接话:“北河?那地方我知道,出枣子,你们那儿枣子甜。” 周逢春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便不再说话,坐到床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乾粮,慢慢嚼著。 陈墨没搭话,把领来的制服叠好,塞进床下的木箱里。 木箱是配发的,每个床位下头都有一个,漆成深灰色,箱盖上用白漆刷著號牌。 刚收拾完,门又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进门也不看人,逕自走到靠窗另一张空著的上铺,把书往枕头边一放,开始解行李。 另一个穿著短打,膀阔腰圆,一张脸黑红黑红的,像是个干力气活的。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瓮声瓮气地问:“哪个铺空著?” 沈宝指了指李锦荣对面那张上铺:“那上头。” 黑壮汉点点头,拎著行李走过去,把东西往上铺一扔,人也跟著爬上去。 戴眼镜的书生收拾好床铺,又捧起书来看,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屋里一下子满了大半。 贺松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著说:“这回齐了,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进来个穿绸衫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白白净净,手里拎著个精致的皮箱。 他站在门口,皱著眉看了看屋里的环境,然后目光在空著的铺位上扫过,只剩靠门边的另一张上铺了。 他没急著过去,而是把手里的皮箱放下,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鼻子,像是在忍耐什么难闻的气味。 李锦荣瞅著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嘴里小声跟陈墨嘀咕:“这位爷,看著比我还讲究。”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松岭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笑著打圆场:“这位兄弟,进来坐啊,別站门口。” 年轻人没动,目光却开始在一张张下铺上打量。 靠窗那张,周逢春正坐著嚼乾粮。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哪位兄台愿意换个铺位?我出二十块现大洋。” 没人应声。 他又补了一句:“三十块。” 沈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的下铺,没吭声。 周逢春嚼乾粮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贺松岭笑著摆摆手:“兄弟,不是钱的事儿,这铺位都是先来后到……” “四十块。”年轻人打断他,目光落在周逢春身上。 他看出来了,屋里这些人里,就数周逢春那个铺位最简陋,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枕头是个捲起来的旧衣裳,包袱打著补丁。 周逢春慢慢嚼完嘴里那口乾粮,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少了。” “五十块。”年轻人说,“现在就给。” 周逢春没说话,站起来弯腰把床铺一卷,往旁边让了让。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点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张十块的银票过去。 周逢春接过银票揣进怀里,拎著铺盖往那张空著的上铺走去。 年轻人把皮箱往那张刚空出来的下铺一放,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把床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坐下来。 李锦荣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这也行?” 他看看自己的上铺,又看看陈墨隔壁那张下铺,沈宝正躺在上头,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第九十八章 都是牛马 李锦荣眼睛一亮,摺扇“啪”的一合,“沈兄,一百大洋,你懂我意思!” 沈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靠在床头,没什么表示。 “一百?”沈宝咂了咂嘴,“李大爷,你这……” 李锦荣已经从钱袋里掏出银票,“换不换?” 沈宝看著钱,又看看自己身下的铺位,挠了挠头笑了:“李大爷这是何苦?不就图挨著陈兄近点儿?”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眼巴巴看著他。 沈宝站起来,把自己的铺盖卷往上一卷,拎到李锦荣原来那张上铺跟前,又帮他把行李拿了下来,“行,这铺位是你的了。” 李锦荣眉开眼笑,一屁股坐在那张刚空出来的下铺上,长出一口气:“可算是不用爬梯子了。” 他把那一百大洋往沈宝手里一塞,又掏出一块帕子擦汗,嘴里念叨著:“多谢沈兄,多谢沈兄……” 沈宝把钱揣进怀里,爬上上铺,探头下来:“李少爷,你那铺盖卷要不要我帮你铺?” 李锦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堆在地上,赶忙站起来,拎起铺盖卷往床上一扔。 里头露出簇新的绸面被褥,绣著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屋里泛著幽幽的光。 他抱著被子愣了愣,又看看那张光禿禿的床板,有点犯难。 沈宝在上铺看得好笑:“没铺过床?” 李锦荣訕訕一笑:“在家都是下人收拾……” 沈宝跳下来,三下两下帮他把褥子铺平,又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李锦荣在一旁看著,嘴里不住道谢,等弄完了,又掏出几块银元往他手里塞。 沈宝摆摆手:“得了,就这点活儿,不收钱。” 李锦荣也不勉强,把银元收回钱袋,又打量起自己的床铺来,绸面被子,绣花枕头,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铺盖摆在一起,扎眼得很。 他往旁边看去。 陈墨的床铺简单得很,一条半旧的灰布褥子,叠得方正的薄被,枕头是个捲起来的包袱,露出里头换洗衣裳的一角。 床头床尾乾乾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摆。 沈宝那张上铺也差不多,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被子洗得发白,边角打著补丁。 方承的行李压根没打开,人和衣躺著,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靠窗那边,周逢春的床铺最简陋,一条薄褥子,床板硌出人的形状,枕头是个捲起来的旧褂子。 戴眼镜的书生盘腿坐在自己床上,书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褥子也是薄薄一层,上头搁著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子。 黑壮汉在上铺打著鼾,铺盖捲成一团,人睡得四仰八叉。 对面穿绸衫的年轻人床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丝绵褥子,绣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这人后面又从皮箱里又拿出一个青花瓷杯,一个小茶壶。 还有一个黄铜的香炉放在地上,点上一支香,细细的烟裊裊升起。 他靠在床头看书,书是线装的,封皮崭新,隔一会儿就翻一页,翻页前还要用指头蘸一下唇边。 屋里一下子分出了好几等。 李锦荣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这边,忽然觉得自己的绸面被子也没那么扎眼了。 贺松岭坐在对面,笑著打趣:“李兄这铺盖,跟那位兄弟倒是有得一比。” 李锦荣连忙摆手:“比不得比不得,人家那才是讲究人。” 那人从书后头抬起眼皮,看了李锦荣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李锦荣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也有些不爽,凑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陈兄,那位兄弟,脾气好像不太好啊……” 陈墨没接话,目光落在周逢春身上,“周兄练了几年武?” 周逢春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练过几年。” “北河那边,”陈墨语气平淡,像是在閒聊,“武馆多吗?” 周逢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不多,就一家。” 沈宝在上铺探下头来,好奇地问:“那你怎么练的?穷文富武,这话可不是说著玩的。” “练武得吃肉,得请师傅,得买药,一年下来没几百块大洋可下不来。” 周逢春没说话,手指捏著乾粮,指节泛白。 贺松岭接话:“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镇异司在各县都有眼线,每年会到武馆和学校去挑人,看中的好苗子,他们出钱培养。” 他笑了笑:“不过有代价的,成年之后得进镇异司服役,直到把那些钱还清为止,听说利息还不低。” 沈宝“哦”了一声:“那不就是借债练武?” “差不多。”贺松岭说,“不过比借债强点儿,起码有地方练,有师傅教,练出来直接进镇异司,不用自己找门路。” 他看向周逢春:“周兄是这路子?” 周逢春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沈宝又问:“那得服役多少年?” 周逢春没抬头,声音很低:“看花了多少,有人三五年,有人七八年。” “你呢?” 周逢春没回答。 贺松岭替他答了:“看他那手,练得至少有三四年了,要是从十八岁开始,这会儿也该差不多了。” 周逢春抬起头,看了贺松岭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黑壮汉忽然从上铺探下头来,瓮声瓮气问:“那要是练到一半练废了呢?” 没人说话。 贺松岭乾咳了一声:“那……那也得还吧?” 周逢春低下头,把手里那口乾粮塞进嘴里,慢慢嚼著,不再看任何人。 绸衫男又翻了一页书,这回笑出声来了,很轻的一声,像是嗤笑。 李锦荣忍不住了,扭头问他:“你笑什么?” 他抬起眼皮,看了胖子一眼,又看看周逢春,“我笑有人,花了几年工夫,练出一身本事,到头来还得给人当牛做马。” 周逢春嚼乾粮的动作停了停。 绸衫男继续说:“我要是练武,要么不练,要么就自己请师傅,自己买药,想怎么练怎么练。 “签那种卖身契,图什么?”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住。 “那你自己掏钱练武,到头来不也是同样进镇异司当牛马?” 第九十九章 牛马? 胖子那句话说完,屋里气氛更僵了。 绸缎男脸色一沉,合上书盯著李锦荣:“你说什么?” 李锦荣被他这么一盯,脸上丝毫不虚,嘿嘿笑了两声:“我说你自个儿掏钱练武,到头来不也得进镇异司当牛马?” “怎么?野生牛马还当出优越感了?” 绸缎男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 旁边贺松岭见势不妙,赶紧笑著打圆场:“哎哟,两位兄弟,都消消气消消气。咱们头一天见面,往后还得一个屋檐下住一个月呢,犯不著为这点事儿红脸。”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冲绸缎男拱了拱手:“李兄这人直性子,说话不过脑子,您別往心里去。” 又冲李锦荣使了个眼色:“李兄,你也少说两句,他那话也不是衝著谁,就是隨口一说。” 李锦荣哼了一声,掏出摺扇摇了两下,没再吭声。 钱满堂冷冷看他一眼,重新靠回床头,把书翻开,却半天没翻页。 周逢春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口乾粮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躺下去,面朝墙壁。 屋里安静几息,只听见黑壮汉的鼾声。 陈墨靠在床头,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也就胖子话多,换成他都懒得理会。 只有太平盛世才有资格当牛马。 这世道,进了镇异司可能连牛马都当不上...... 坐了一会,他才从怀里摸出怀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你们要不要去吃饭?” 沈宝从上铺探下头来:“对对对,吃饭吃饭,饿死了。” 方承睁开眼睛,一言不发的下了床。 “陈兄,食堂在哪儿?咱们一块儿去。” 贺松岭笑著接话:“刚才我打听过了,往东过了操场就是,走吧,一块儿去,认认路。” 他看向屋里其他人:“一块儿去?” 黑壮汉在睡觉。 周逢春跟那个书呆子躺著没动,“不饿。” 绸缎男也没动,眼睛盯著书,像没听见。 贺松岭也不勉强,冲陈墨几人一摆手:“那咱们先走。” 五人陆续出了门。 院子里太阳正烈,井台边又蹲了个人在洗衣服,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別的屋的。 李锦荣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什么来路?脾气也忒大了。” “不知道,估计跟你一样,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陈墨隨口回了一句,几人穿过院子,往东走去。 路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员经过,有的拎著饭盒,有的空著手,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沈宝忽然说:“那个人,我听说过。” “嗯?”李锦荣竖起耳朵。 “我们县城开钱庄的,整个青县有一半铺子是从他家借的钱。”沈宝说,“他们家就他一个独子,好像是叫钱满堂,从小请了好几个师傅教他练武,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李锦荣嗤了一声:“那又怎么样?练出来的武功能比周逢春强?” 沈宝摇摇头:“这倒不知道,不过看他那架势,怕是没吃过什么苦。” “吃苦不吃苦的,各人有各人的路,周逢春那路子是苦,可练出来的都是真功夫。” 贺松岭接话,“钱满堂那路子是舒服,可谁知道真遇上事,顶不顶用?” 陈墨一直没说话,只是听著。 几人说著话,已经走到了操场边上。 操场很大,铺著细沙,这会儿日头正毒,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黑制服的在远处比划著名什么。 东边有一排灰砖房,烟囱里冒著烟,飘过来一阵饭菜香。 “就是那儿了。” 食堂是个大通间,门口摆著两张条桌,几个穿白围裙的伙夫站在后头,手里拿著勺子。 墙上贴著一张纸,上头写著两行字。 “凭木牌领饭,免费一荤一素。” “另设点餐窗口,价目另计。” 陈墨几人排在队伍末尾。 前头已经弯弯曲曲排了十几號人,都是穿短打的,吵吵嚷嚷的说著话。 李锦荣探头往前看了看,鼻子吸了吸,眉头皱起来:“这什么味儿……” 沈宝也闻到了,一股水煮菜特有的寡淡气息,混著糙米饭的粗糲味道,从窗口飘过来。 “食堂嘛,能有什么味儿。”沈宝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陈墨时,他把木牌递过去,伙夫往一个本子上勾了一笔,递过来一个粗瓷碗。 碗里盛著糙米饭,上头浇了一勺燉白菜,几片薄得透光的肥肉片子浮在汤里。 陈墨端著碗往旁边让了让。 沈宝几人陆续领了饭,都是同样的內容。 最后轮到李锦荣。 伙夫接过他的木牌,照例勾了一笔,递过一碗同样的饭菜。 李锦荣低头看著碗里那几片肥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他张了张嘴,“这能吃?” 伙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勺子往锅里一指:“嫌差?那边有点餐窗口,白面馒头、红烧肉、甚至铁脊猪跟宝鱼都有,掏钱就行。” 李锦荣眼睛一亮,走点餐窗口前:“铁脊猪?宝鱼?这玩意儿也有?” 胖伙夫晃了晃勺子:“可不是嘛,今早刚运来的。” “铁脊猪看部位,五十到一百五大洋不等,宝鱼一条五十大洋,都是好东西,对修炼气血武道的人益处大著呢。” 李锦荣回头冲陈墨几人一招手:“来来来,今天咱们就开开荤。” “先来一份里脊肉,一条宝鱼,再上几个硬菜,红烧肉、燉鸡块......” 他还要再往下点的时候,被吃惊的几人拦住了,“够了够了,再点吃不完。” 胖伙夫眼睛一亮,麻利的把胖子递过来的银票拢进抽屉,冲后厨吆喝一声:“里脊肉一份——宝鱼一条——红烧肉一碗——燉鸡块........” 几人端著白瓷盘找了张空桌坐下。 不一会儿,菜陆续端上来。 红烧肉燉得油亮,炒鸡蛋黄澄澄的,摞了冒尖的一盘。 最后上的是异兽肉和宝鱼。 异兽肉盛在一个黑陶碗里,切成薄片,酱色油亮,纹理间透著暗红,和普通肉食不太一样。 热气升腾起来,带著一股浓烈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人精神一振。 宝鱼单独装在一个白瓷长盘里,尺把长,鱼身微青,浇著一层琥珀色的汤汁。 那香味和异兽肉不同,更清淡些,却也更鲜灵,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活物。 沈宝吸了吸鼻子:“这味儿……真香。” 第一百章 老朋友 “吃,別客气。” 李锦荣拿起筷子,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往后咱们一个屋住著,有福同享。” 贺松岭低著头,盯著碗里那块切成薄片的异兽肉,半天没动。 他早听师傅说过,这东西对修炼气血有益,只是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实物。 沈宝已经拿起馒头,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李兄……这也太破费了……” “客气啥。” 李锦荣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瘦肉,却没急著吃,而是举著筷子给眾人看。 “你们看这肉的纹路,”他指著那片肉,“跟普通猪肉不一样吧?这是铁脊猪的里脊,最嫩的一块。” 沈宝凑近了看:“李兄懂这个?” “那可不。”李锦荣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眯起眼睛,“我家每个礼拜都要吃几次,你们看我这个头,这身板,都是吃异兽肉吃出来的。” 他说著,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身上肉浪颤了颤。 沈宝忍著笑:“这……跟吃肉有关係?” “当然有关係。”李锦荣一本正经解释,“异兽肉里头含的元炁足,吃了长力气,我这叫敦实,懂不懂? “胖点好,胖点下盘稳,你们这些瘦子,风一吹就跑,我站那儿,多大风都吹不动。” “再说这铁脊猪,一身是宝,只是不同部位价钱差远了。” “最便宜的是前腿肉,四五十大洋就能拿下,里脊贵一些,得一百往上。” “要是腰窝肉,就是猪腰子后头那一小块,一头猪也就出二两,得两百大洋,还得提前找人预定。” “我今天点的这个,虽然不是最贵的,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 他说著又夹了一片,蘸了蘸汤汁,美美送进嘴里。 隔壁桌。 一个穿著月白色绸衫的年轻人盯著面前那盘异兽肉,眉心微微抽搐。 他叫周家昌,今天做东,宴请的是三位通过镇异司考核的同窗。 柳如烟坐在他对面,身穿男式长衫,一手端著茶杯,垂眸看杯中茶叶沉沉浮浮。 旁边是一个圆脸姑娘,姓方,正兴致勃勃的打量著食堂里的摆设。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沈自华,家里是办报社的。 周家昌的目光从柳如烟脸上掠过,又落在桌上那盘异兽肉上,饶是以他现在的身家,也有点肉疼。 一百二十大洋。 他点的还不是什么好部位,就是最普通的前腿肉,四十八大洋。 加上宝鱼和其他几样菜,这一桌下来,小半个月的零花就没了。 要不是柳如烟在…… 周家昌正肉疼著,隔壁桌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家每个礼拜都要吃几次,你们看我这个头,这身板,都是吃异兽肉吃出来的。” 周家昌扭头一看,隔壁桌坐著几个年轻人,中间那个白白胖胖的,正拍著肚子吹牛笔,旁边几个听得津津有味。 “最便宜的是前腿肉,四五十大洋就能拿下……” 他的脸色精彩起来,自己面前那盘,正是对方口中最便宜的前腿肉。 那胖子说得轻巧,好像四五十大洋是打发叫花子似的。 还每个礼拜吃几次?你当你是谁?津门首富的公子? 他正想收回目光,却发现柳如烟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周家昌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 隔壁那胖子的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腰窝肉,就是猪腰子后头那一小块,一头猪也就出二两……” 柳如烟的目光隨著他移动了一瞬,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一步。” 周家昌一愣,连忙站起来:“柳小姐,我送你。” “不必。”她淡淡道,目光不经意的往隔壁桌扫了一眼。 那个李家的死胖子正跟同伴说笑,吃没吃相的。 还有同样走后门的小白脸也在......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圆脸姑娘和戴眼镜男子对视一眼,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周家昌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异兽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喂,死胖子,你吹尼玛呢......” 。。。。。。 电车叮叮噹噹驶过劝业场,车厢里挤满了人。 柳如烟和圆脸女生方映霞站在靠窗的位置,右手紧紧拽著吊环,生怕被人流衝散。 “你说你回去拿个东西,”方映霞踮著脚往外看,“非得挑这个点儿?挤死了。” “那你跟来做什么?” 柳如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我?”方映霞眨眨眼,笑得露出两个酒窝,“我这不是陪你嘛,咱俩谁跟谁。” 柳如菸嘴角微微一挑,没说话。 “不过也好,我正好不想待那儿。” 方映霞自顾自地说,“周家昌那个眼神,黏在你身上就跟牛皮糖似的,我看著都替他觉得累。” “喂,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柳如烟皱了皱眉毛,“跟只苍蝇似的。” 方映霞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你倒是一点都不藏著。” 电车过了几站,人少了些,两人终於找到座位坐下。 方映霞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忽然凑过来,“哎,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刚才在食堂,是不是认识隔壁桌的那几个人?” 柳如烟眼神微动,没接话。 方映霞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可看见了,那个胖子吹牛的时候,你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一开始我以为你看的是胖子,后来发现不对,你看的是他旁边那个,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 柳如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半晌才开口:“看了又怎样?” 方映霞眼睛一亮:“那就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看他啊。” 柳如烟偏过头,直勾勾看著方映霞,“你今天话很多。” 方映霞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但嘴还是硬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周家昌那样的你正眼都不瞧一下,反倒盯著一个陌生人看,我好奇不行啊?” 柳如烟收回目光,没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的洋房一栋挨著一栋,红砖墙,铁艺门,爬满墙的常春藤。 方映霞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不过话说回来,那人长得是挺好看的。” 柳如烟眉心微微一动。 方映霞没察觉,自顾自地说下去:“瘦是瘦了点,但眉眼乾净,五官看著也舒服。” “不像那个胖子,一开口就恨不得把家底全抖出来,也不像周家昌,斯文是斯文,但总让人觉得有点假。” “你倒是会看人。” “那当然。”方映霞得意的晃晃脑袋,“我娘说了,看人先看眼,眼正人心正。 “那个人,眼神正。” “他是李斯晴的娃娃亲.......” 第一百零一章 小插曲 柳如烟两人重新回到镇异司总署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人报导,青石板被夕阳晒了一天,踩上去还带著温乎气。 方映霞跟在她旁边,絮絮叨叨个不停,“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大老远跑回家拿东西,还找人查房號。” “折腾小半天就为了给那陈墨送这东西?” “你要送就送吧,还非得挑这个点儿,明天不行吗?” 柳如烟手拿著一封红布包裹的硬纸壳,没搭理她,眼睛不停扫著两边的院子。 “东三院,东三院……就是这里了。” 院门虚掩著,柳如烟抬手推开。 里头的水声和说笑声扑面而来。 院子里,四五个光著上身的男生正围著井口,有的在往身上撩水,有的正用毛巾搓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夕阳照在一溜儿灰黑灰黑的脊樑上,水珠子亮晶晶的。 柳如烟愣在门口。 方映霞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指缝却开得老大。 院子里也炸了锅。 “臥槽!” “有人进来了!” “是女的!” “快快快,毛巾呢?” 一阵鸡飞狗跳。 木盆被踢翻,还有谁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男生抱著衣服往屋里窜,有一个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地上,又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屁股蛋子晃得人眼晕。 柳如烟“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退回到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方映霞放下捂著眼睛的手,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见没?那个摔倒的,屁股上还有颗痣!” 柳如烟偏头瞪她。 方映霞笑得更大声了。 院门那头,传来慌乱的说话声和穿衣服的窸窣声,还能听见几声压低的骂娘。 方映霞凑过来,扯著她的袖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他们,有澡堂不去,非要在院子里洗,图什么呀?” 又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柳如烟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方映霞在旁边出主意:“你喊啊,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 七號房內。 “嘶……喔……嘶……轻点!” 李锦荣趴在床上,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 沈宝坐在床沿,正满头大汗的往他背上搓药水,手掌每按一下,李锦荣就嗷一嗓子,跟杀猪似的。 “你叫什么叫。”沈宝手上没停,嘴里埋怨著,“我手都酸了,你还不满意?” “你那叫搓药吗?你那是搓皮!”李锦荣扭头瞪他,“我背上这层皮还要不要了?” 贺松岭坐在对面床上,手里捧著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热闹。 陈墨靠在自己床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强忍住没笑。 这胖子,武技稀疏的不行,这么菜还敢跟人单挑。 要不是仗著气血雄厚,最后跟周家昌拼了个两败俱伤,今天估计就要丟脸了。 “行了行了,”沈宝终於搓完最后一处,把药瓶小心收好,甩了甩髮酸的手,“大功告成,你这伤,养两天就好。” 李锦荣撑著床板慢慢爬起来,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口和胳膊上那几块青紫,咧嘴笑了笑,只是脸颊两边的肉不大对称。 “值了,你们看到那孙子的脸色没?跟老婆被人撬了一样。” 他往床头一靠,扯到了伤处,齜牙咧嘴了一下,但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陈墨听到这句,脸色突然一板。 上铺的黑汉子郭怀安是个武痴,忍不住问:“李兄,你这是跟谁干仗了?贏了没?” 他中午没去吃饭,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李锦荣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来了劲。 “那是肯定的,来来来,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坐直身子,不顾身上的伤,开始给几人比划起来。 “那个叫周家昌的孙子上来就是一记黑虎掏心,气势汹汹,恨不得一拳把我打成残废。” 胖子说著,手上还了个招式。 “我当时一看,就这?花拳绣腿嘛!我连躲都懒得躲,直接抬手一架,顺势往里一探,反手就是一巴掌!” 沈宝收拾好药瓶,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李锦荣浑然不觉,越说越来劲:“你们是没看见,我当时那一巴掌,快准狠,正正抽他脸上。” “那声音,啪!清脆得很,跟放鞭炮似的。” 郭怀安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然后他就倒了?” “倒?哪能那么快。”李锦荣摆摆手,“那孙子还是有几分实力的,愣了两秒,又扑上来了。” “这回是真急眼了,拳脚乱舞,跟王八拳似的。我就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等他近了,反手又是一下。” 他说著,做了个反手抽人的动作,结果牵动伤处,疼得齜牙咧嘴。 “这回他直接原地转了一圈,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我当时就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刚要收手,结果这孙子,不领情啊!” “晃晃悠悠站稳了,居然还想往我身上扑。” 贺松岭听得瓜子都不嗑了,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事情的经过怎么好像不是这样的。 李锦荣对上他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往下编:“那我能惯著他?我直接往前一探,反手把他胳膊一拧,往下一压。” 他做了个拧胳膊的动作,振振有词:“他就被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场面,你们是没看见,那么大个人,被我一只手按著,脸贴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简直不堪一击!!” 郭怀安挠挠头,有点疑惑:“可我刚才听人说,是沈宝把你扶回来的……” 李锦荣一摆手,“那是因为我打完就走了,懒得跟那孙子多纠缠。” “沈宝非要扶我,我其实一点事儿没有,就是衣服脏了。” 他说著,拍了拍胸口,结果拍到青紫处,疼得脸都皱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復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墨一个眼神止住了。 “陈墨,七號房的陈墨......” 第一百零二章 命数 “好像有女人叫你?” 屋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李锦荣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嘿嘿笑:“有人找陈墨?这个点儿,谁啊?” “听声音好像还是女的。” 贺松岭放下瓜子,躡手躡脚走到院子里朝外面张望。 围墙就一米多高,垫垫脚尖就能看到外面。 “女的,”他回头朝房里招招手,表情夸张,“俩女的!” 李锦荣一听,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门口窜。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沈宝也凑了过去。 几个人挤在门口,努力踮脚往外瞧。 胖子身高才一米六三,踮起脚尖也够不著,急得直跳脚。 “没见过女人啊?” 陈墨嫌弃的撇撇嘴,推开几人走出院子,他心里也奇怪,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走到院门外,一眼就看见了柳如烟。 夕阳斜照,她站在青石板路上,手里拿著一封红布包裹的硬纸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耳朵尖还带著点红。 方映霞躲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张望,正好对上门后那几双贼亮的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墨,七號房的陈墨?”她故意拖长声音喊。 院门后面,李锦荣压低声音问贺松岭:“哪个是找陈墨的?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 贺松岭也压低声音回他:“拿东西那个,一看就是正主,旁边那个是跟班。” “陈兄啥时候跟柳三小姐勾搭上了?”李锦荣嘖嘖两声,百思不得其解。 长得帅难道还能把假小子给掰直了?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微微颤动的院门,无语的收回目光,也不怕把门扯下来。 “找我有事?” 柳如烟把手里的红布包裹递过来,“李斯晴让我还你的。” 陈墨接过,掀开红布一角,里头是一封硬纸壳,正是原身的八字贴。 他皱起眉头翻看了下,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我的八字贴怎么在你手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门缝里,李锦荣小声嘀咕:“八字贴?她拿陈墨八字贴干嘛?” 贺松岭眯著眼睛:“有情况。” 柳如烟还没开口,方映霞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抢话:“还能怎么在,她特意回家拿的唄,折腾小半天呢。” 陈墨没理会方映霞,目光直直的看著柳如烟:“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你以为我稀罕?” 柳如烟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的,“斯晴进不来,只能托我还给你了。” “是吗?”陈墨狐疑的注视了她几秒,柳家刻魂,手段诡异。 他现在极度怀疑原身阴煞缠身,很有可能是对方的手笔。 有能力又有动机,这个柳家三小姐的嫌疑很大。 柳如烟被他这么盯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 她往前逼了一步,仰著脖子瞪他,“你以为是我拿了想干什么?用八字贴咒你?” 陈墨没说话,只是垂著眼皮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写著不然呢。 “你......” 柳如烟气笑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脸上,最后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重要的?”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要对付你,还用得著这么麻烦?” “听斯晴说,前段时间你们县里的小帮派都能逼得你走投无路,如果我要对付你,还不是手到擒来,需要这么麻烦?” “隨便让管家找两个枪手过去,你早被扔黑水滨餵鱼了。” 陈墨盯著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门缝里,贺松岭小声嘀咕:“枪手?什么抢手?” 李锦荣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听不清了。” 贺松岭捂著后脑勺,齜牙咧嘴的继续趴在门后偷窥。 陈墨安静了几秒,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你真没动过?” 柳如烟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一撇:“爱信不信。” 她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似乎在组织语言。 “之前我是打算给你点苦头吃吃的。” “哦?终於承认了?” 陈墨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这个女人。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你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那天我拿著你的八字回家,本来是想著让三叔帮忙看看,你跟李斯晴……到底有没有那个可能。” “我三叔是柳家的当家人,算姻缘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结果他拿著你那八字,掐算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我以为是他嫌麻烦,就催了他几句。他瞪我一眼,说这八字古怪,让我別吵。” “后来,他乾脆进了密室,动用了柳家的刻魂秘法。” 柳如烟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著陈墨。 “你知道刻魂秘法是什么吗?那是我们家压箱底的手段,专门用来推算死人的来路。” “如果只是算活人的命数,根本用不著这个。” 陈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在密室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把我嚇了一跳。” 柳如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他问我,这八字到底是哪儿来的,我说是一个朋友的。” “我三叔当时坐在椅上,盯著那张八字贴看了很久,然后摇头晃脑念了一段话。” “此命生来五行偏,水火交战两不全。 三魂七魄缺一半,阳世阴间各占边。 若是寻人问姻缘,劝君莫要费周旋。 此人早该黄泉路,如何还在世上顛?” 柳如烟念完,抬眼看向陈墨,眼神里带著说不清的复杂。 “我当时没听懂,还以为三叔在跟我开玩笑,我说三叔你念什么顺口溜呢,直接告诉我结果不就完了?” “他瞪我一眼,说你这朋友,要么是个死人,要么就是个借尸还魂的主儿。八字是死人的八字,命理早就断了,按理说这样的人,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方映霞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陈墨的眼神都变了。 “可是你的命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模模糊糊的,根本算不出来。” “不过他说让我离你远点。”柳如烟抿了抿嘴唇,“说你这样的人,要么是大凶,要么是大贵,沾上了,福祸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