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霍格沃茨,开局解构阿瓦达》 第一章 破碎的瓷器与雨中修补匠 死,可不安静。 对林渊来说,死就是一声尖得能撕破布的噪音,紧跟著是让人喘不上气的失重感,没完没了。 上一秒,他的指尖还停留在那捲北宋《金刚经》脆弱的纸纤维上,鼻腔里充斥著故宫藏馆特有的陈腐霉味和樟脑气。 可下一秒,整个世界就碎了,又重新拼了起来。 等五感回笼,林渊,不对,现在该叫卢西安·阿什福德了。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冒出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相视界。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变了样,能直接“看”到魔力的脉络和骨架。 记忆碎片隨之涌进来:灰烬庄园、默默然、魔法…… “我穿越了,是哈利波特的世界?” 紧接著,撕心裂肺的疼把意识拽回了身体。 这具身体只有十一岁,瘦弱、苍白,像个被抽乾了水分的瓷娃娃。而在胸腔之內,一股庞大得不合常理、且极度狂暴的黑色能量正在横衝直撞。它是一头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野兽,疯狂地撕扯著一切,试图破体而出。 在魔法界,这通常被称为“默然者”的,或者某种失败的黑魔法反噬。 结局通常只有一个:爆炸,然后死亡。 男孩躺在满是灰尘的天鹅绒大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已经浑浊涣散的深灰色瞳孔,此刻却清明得可怕。 並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这股有意识的、足以杀死成年巫师的魔力暴动,被拆解成了无数条发光的、杂乱的线条。它们因为错误的连接和扭曲的迴路,造成了整体的崩溃。 “……真是拙劣的工艺。” 这是气的乱流,是魔力迴路的短路。 但对於一位顶级的文物修復师来说,这不过是一件破碎待修的器物。 “冷静。”他在心中对自己下令。 卢西安没有尖叫,也没有像原主那样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他艰难地抬起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在空中虚画,开始调整並弥合濒临崩溃的身体。 格物,致知。 他屏蔽了身体剧烈的痛楚,將全部的精神意志凝聚在那些狂暴的线条上。 在他眼中,那团黑色的死结並非不可解。 “这一缕是恐惧,太多了,切断。” “这一缕是魔力的源流,被堵塞在了心包经,疏导。” “这一缕……这是阿什福德家族的血脉诅咒?原来是一段错误的基因转录代码,先封存。” 如果有外人在场,他们会看到一幕令人毛骨悚然却又神圣无比的景象: 那个本该在痛苦中死去的男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右手在空中以一种极慢、极富韵律的轨跡划动。隨著他的手指移动,那些原本在房间里四处乱窜、打碎了花瓶和檯灯的黑色雾气,竟然听话的停滯了。 暴躁的魔力被安抚,断裂的经络被接续。 就像他在修补那捲经书一样,耐心地抚平每一个褶皱,粘合每一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黑气顺著他的指尖钻回了心臟,卢西安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伦敦郊区那场连绵了数周的冷雨,终於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 卢西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的疼痛让他確信自己还活著。他撑著身体坐起来,汗水湿透了睡衣,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带著一丝病態的优雅。 “修好了。”他用生疏的英语低语,“虽然还有些裂纹,但勉强能用。”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著一根魔杖,杖尖还闪烁著绿光,隨时准备发射死咒。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卡修斯·阿什福德。 卡修斯原本是来处理“尸体”的。或者是来处决那个即將变成怪物的儿子的。 阿什福德家族不能容忍一个失去理智的默然者毁掉最后的庄园。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傲慢的纯血巫师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是一片废墟的房间里,虽然家具倒塌,但並没有血腥气。 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儿子,此刻正坐在床沿,借著窗外划过的闪电光芒,静静地注视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孺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洞察? 卢西安看著门口那个惊恐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標准却毫无温度的礼节性微笑。 “晚上好,父亲。” 他的声音轻柔、沙哑,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刚才的动静稍微大了一些,我在尝试……整理我的思绪。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晚茶。” 卡修斯·阿什福德手中的魔杖微微颤抖。作为一名黑巫师,他对危险有著本能的直觉。 眼前这个男孩,虽然披著卢西安的外表,但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深沉、平静的气息,让他產生了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慄。 那不是一个11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幽灵,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人间。 “你……是谁?”卡修斯乾涩地挤出这句话。 卢西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且指节分明的手掌。掌心中的纹路复杂,正如这个魔法世界的命运。 “我是卢西安。”他抬起头, 命运的齿轮在这时候卡了一下,然后,朝著一个谁也说不准的方向,又重新转了起来。 第二章 对角巷的灰烬与古董 阿什福德家族的庄园,是个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古董,一点点烂在肯特郡的迷雾里。 墙上的画像大多闭著眼装睡,一个名叫克利夫的家养小精灵,乾瘪得像块树皮,整天用头撞墙,疯疯癲癲地念叨著纯血荣耀。 而这具身体的父亲,卡修斯·阿什福德。 像躲避瘟疫一样躲著卢西安。他甚至不敢直视卢西安那双眼睛,只是通过家养小精灵送来一日三餐和一些试图让儿子“恢復正常”的基础魔法启蒙书籍。 这种不闻不问的態度,对卢西安来说正中下怀。 隨著身体逐渐適应,他终於彻底明悟了这个隨重生而来的天赋,心相视界。 这是一种感官的变异与升维。世界褪去了表层的顏色与质感,呈现出半透明的线条结构。他感知到的不再是光影与声音,而是魔力流动的经络、物质构成的节点。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化作有色的气流,而万物的弱点、裂缝和魔力堵塞点,都被高亮標记,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这种视野是一种折磨,魔法世界犹如一件崩损严重的劣质瓷器。且不说造物与环境中那些隨处可见的破损、魔力迴路的蹩脚与逻辑的残缺,光是无法关闭视觉特效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抓狂。 为了搞清楚这世界的基础理论究竟烂到了什么程度,他几乎住进许久无人问津家族藏书室。 直到数周后,当最后一本书被合上, 看著笔记上触目惊心的红笔批註,卢西安忍不住嘆息。 “简直傲慢得愚蠢……”他缓缓將一本被视为经典的《强力药剂》合上,“整本书充满了毫无必要的冗余,至於关键步骤?全是凭运气填补的留白。” 前世,他不惜放弃燕大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转而投身考古与文保行业。因为在他眼中,於歷史的废墟中抽丝剥茧、去偽存真,有著莫大的兴趣。 “若是前世能有这样的魔力,那些残损的古物定能再现古之芳华吧。这里的巫师,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他合上书本, 至於这个世界的走向,他並不清楚,脑海中只存留著一些碎片的印象:救世主哈利·波特,没鼻子的黑魔王伏地魔,最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以及那个电影(划掉)聪明的赫敏。 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卢西安在《现代魔法史》、《黑魔法的兴衰》、《二十世纪重要魔法事件》,这几本书里都看到了那个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 古话说,来都来了,无非是走上一遭见证精彩罢了。 …… 一个寂静的午后。 他尝试按照前世修行的“內丹术”进行吐纳。 在前世的末法时代,所谓的內丹术更多是一种修身养性的冥想,顶多让人耳聪目明、延年益寿。 但在这个世界, 当他按照奇经八脉的路线尝试引导体內那股被称为默默然的狂暴魔力时,仅是初次触碰,灼痛便倒灌而入,仿佛要將他的意志一同焚烧。 卢西安更加沉静,意志牢牢占据上风。在心相视界下按著魔力的纹理,如前世小心触碰著如破碎瓷器般脆弱的身躯。忍受著经络被灼烧撕裂的痛苦,小心翼翼地从中剥离出最细微的一缕能量,用尽全部心神去安抚、梳理、引导。 汗水浸湿了地毯。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经过“小周天”循环的、由黑色褪为深灰色的魔力被成功抽入丹田,悬浮在中央时,卢西安几乎虚脱。 他意念微动,那缕驯服后的魔力便如臂使指。 桌上那个原本破碎的瓷茶杯,在心相视界下,缺憾之处在魔力的引导下缓缓拼合,直至完好如初,它的线条完整了。 卢西安似乎明悟, 这不是《標准咒语,初级》注释的那个: “恢復如初(reparo)……它能让破碎的物体重新结合。注意:该咒语无法修復被强力黑魔法损坏的物品……” 在读那段话时,他曾不屑地用羽毛笔在旁边晕开一团墨跡: “这不叫修復,这叫胶水粘合!” 而现在若是要准確的描述这个“完整”的茶杯,他在之前的笔记旁郑重地写下了新的註解: “这是物质重构。” 他找到了属於他的道。 在这个充满了挥舞小木棍、大喊拉丁文的世界里,他將是一个独特的修真者,或者用更符合这里的说法,一位掌握了真理之门的炼金术师。 但在他的感知下,这样的操纵出现了大量的损耗。 “似乎需要一根魔杖了。” …… 直到七月的最后一个早晨,一只长耳鴞歪歪扭扭地撞在餐厅窗户上,带来了一封用厚重羊皮纸写的信。 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信封上的火漆印著狮、蛇、鹰、獾四种动物。卢西安摩挲著那粗糙的纸质感。 想到四巨头的遗藏,禁书区的藏书,不由得有些期待。 “当真是有趣啊。” …… 破釜酒吧的后院墙壁前。 卡修斯·阿什福德即使在大热天也裹著厚重的黑斗篷,脸色阴沉。他机械地用魔杖敲击著垃圾箱上方的砖块,眼神却不住地往旁边瞟。 站在他身边的卢西安,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墨色立领风衣(他拒绝了巫师长袍那种累赘的设计),手里拿著一根从庄园花园里隨手摺下、经过简单打磨的手杖。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要去上学的新生,倒像是个微服私访的维多利亚时期年轻贵族。 隨著砖块旋转重组,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铺砌的街道展现在眼前。 对角巷。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烤麵包、腐烂魔药材和一种名为兴奋的味道。五顏六色的长袍、自动搅拌的坩堝、橱窗里尖叫的书本……这就是魔法界最繁华的商业街。 但在卢西安眼中,这是光污染。 无数杂乱的魔力波动在空中交织,有人施法失败炸出的黑烟,有神奇动物身上散发的原始气息,还有那些附魔物品不断向外辐射的能量波纹。 卢西安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银边平光镜戴上。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的成果,也是无数次失败后的成品。在耗费了庄园里几乎所有能找到的水晶片,並引发了数次小规模的魔力紊乱后,他才在一块镜片上蚀刻出了粗糙的符文。 它並不完美,会持续消耗卢西安体內来之不易的魔力,但能替他阻断过量信息的污染。 世界瞬间变得清静了许多,那些刺眼的魔力线条被过滤成了柔和的灰度背景。 “我们分头行动。”卡修斯突然开口,声音紧绷,“我去翻倒巷办点……事情。你自己去买清单上的东西。钱在古灵阁,钥匙给你。” 他甚至没等卢西安回答,就把一把黑色的钥匙塞进儿子手里,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的小巷,仿佛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卢西安看著父亲仓皇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手指摩挲著那把刻有一棵燃烧的白蜡树族徽的钥匙。 “正合我意。” 第三章 枯枝、静止与求真 他拄著手杖,转身走向了古灵阁。 雪白的古灵阁巍峨耸立,周遭一眾小店尽在其阴影之下。 青铜大门旁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侍卫在看到卢西安手中那枚黑铁钥匙时,变得神態殷勤,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与恐惧的谦卑。 “阿什福德家族……这边请,先生。拉格纳克將亲自为您带路。” 之后他们面前出现了第二道门,卢西安看见两扇门上鐫刻著如下的文字: 请进,陌生人,不过你要当心 贪得无厌会是什么下场, 一味索取,不劳而获, 必將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因此如果你想从我们的地下金库 取走一份从来不属於你的財富, 窃贼啊,你已经受到警告, 当心招来的不是宝藏,而是恶报。 穿过门后妖精把卢西安引进了一间高大的大理石厅堂。大约有百十来个妖精坐在一排长柜檯后边的高凳上,有的用铜天平称钱幣,有的用目镜检验宝石,一边往大帐本上草草地登记。厅里有数不清的门,分別通往不同的地方,许多妖精指引来人出入这些门。 看见柜檯有一个显眼的组合:一个身高近常人两倍,体宽约五倍,双手大如垃圾桶盖,脚蹬巨型皮靴。,另一个与他年纪仿佛的黑髮男孩好奇的东张西望。 他依稀记得原著哈利·波特有一个大个子领路人,想必这黑髮男孩就是哈利·波特了。 卢西安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哈利的额头。那道闪电伤疤深处,一缕污秽的灵魂残片如跗骨之蛆般盘踞著,污染著宿主纯净的灵魂。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过於犀利的目光,哈利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准確地撞上了卢西安的眼睛。 哈利愣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人从里到外看透了。奇怪的是並没有被冒犯之感,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被理解的孤独感。 …… 没有排队,也没有繁琐的手续。卢西安被直接引向了最深层的地下矿道。 当那辆如同过山车般的小推车穿过燃烧的火炬,经过防贼瀑布,最终停在地下极深处的一扇布满铜绿的古老金库门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只有在古墓里才能闻到的寒意。 “第十九號金库。”名为拉格纳克的妖精声音沙哑,似乎不愿多看那扇门一眼,“自您的祖父去世后,这里已经封存了三十年。” 隨著钥匙插入,繁复的齿轮咬合声在地下迴荡。 大门缓缓开启,一座由金加隆堆砌而成的山丘沉寂地佇立在眼前。 这是阿什福德家族数百年积累的资源具象化。数不清的金幣像沙砾一样隨意堆放,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在金幣的海洋里,还半掩埋著无数古老的鎧甲、珍稀的魔法矿石和被封印在水晶柜里的绝版手稿。 这里的財富足以买下半个对角巷,甚至能让他在魔法部砸出一个司长的职位。 面对这足以让人疯狂的巨额財富, 他只是隨手抓了一把金加隆装进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钱袋里,就像是从河边抓了一把沙子。 “走吧。”卢西安转身,没有多看那座金山一眼。 出了古灵阁,卢西安避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了对角巷尽头一家商店。 商店又小又破,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上边写著: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良魔杖。 橱窗里只摆著一个孤零零的褪色紫色软垫,上面放著一根魔杖。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显得有些淒凉。 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响。 店里充满了尘埃和木头的气味。这种味道让卢西安感到亲切,这和故宫那个存放明代家具的库房味道很像。 “下午好。” 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隨后一阵响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魔杖盒后传来。 一个老头站在他面前,他那对顏色很浅的大眼睛在暗淡的店铺里像两轮闪亮的月亮。 但他刚看了卢西安一眼,就面露疑惑之色。 “奇怪……”奥利凡德喃喃自语,凑近了一些,“非常奇怪。阿什福德先生,对吗?我记得你父亲的魔杖,橡木,龙心弦,强力但容易弯曲……但我看不透你。” 在奥利凡德眼中,这少年的灵魂一层迷雾笼罩,没有同龄人的好奇与激动,更像是一片被永恆黑夜笼罩的寂静森林,任何窥探都会迷失其中。 “我来挑选我的魔杖,先生。”卢西安礼貌地说道,声音平静。 “当然,当然。”奥利凡德拿出捲尺,开始测量卢西安的手臂长度、鼻孔间距甚至是眉毛的长度,“魔杖选择巫师,阿什福德先生。让我们来看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灾难。 “山毛櫸,龙心弦,九英寸……不,刚拿上手就枯萎了。” “柳木,独角兽毛……天哪,它在尖叫!快放下它!” “红衫木……太软弱了,它在你的手里在发抖。” 试了三十多根魔杖,每一根在卢西安握住的瞬间,要么毫无反应像根死木头,要么就像触电一样疯狂排斥。 地面上堆满了被淘汰的魔杖盒。但奥利凡德先生从货架上抽出的魔杖越多,他似乎显得越高兴。 “挑剔……极其挑剔的客人。”奥利凡德低声说著,转身走进店铺的最深处,“但我好像明白了。常规的组合无法承载你的……那种特殊的『重量』。” 许久之后,他抱著一个布满灰尘的黑色盒子走了出来。 “这是一根很危险的魔杖。”奥利凡德的声音压得很低,“黑檀木,这並不罕见,它喜欢那些坚持自我、不隨波逐流的主人。但它的杖芯……”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根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雕饰的魔杖,表面粗糙得如同烧焦的枯枝。 “夜騏的尾羽。”奥利凡德盯著卢西安的眼睛,“只有直面过死亡、並理解死亡的人,才能驾驭这种物质。它极不稳定,力量巨大,很多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卢西安看著那根魔杖。 在他的心相视界里,这根魔杖並不是死物。它內部流淌著一种深邃的、冰冷的、却又无比纯净的灰色能量,那是一种寂静的力量。 他伸出手。 当他触碰到魔杖的那一刻,並没有发生其他小巫师那种火花四溅、狂风大作的戏剧性场面。 相反,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飞舞的尘埃悬停在空中。窗外的喧囂声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以卢西安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的魔杖盒都停止了晃动,仿佛在向王者,或者一位暴君,致敬。 卢西安感到一股凉意顺著手臂流入脊椎,然后迅速与他体內的那股黑色魔力融合。是臣服,是共鸣。这根魔杖就像是他延长的手臂,是他灵魂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几秒钟后,一切恢復正常。尘埃落下,噪音回归。 卢西安轻轻挥动魔杖。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柜檯上的一只玻璃花瓶无声无息地熔解成了最原始的液態,然后又在下一秒重组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水晶莲花。 “解构与重组……”奥利凡德眼睛苍白无色,注视著那朵莲花,“没有咒语?这不可能……” 卢西安收起魔杖,看著手中这根不起眼的枯枝满意的说: “我很喜欢。” 他付了七个加隆,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奥利凡德突然喊住了他。 “阿什福德先生!”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警惕那根魔杖。它会放大你內心最深处的特质。如果你追求光明,它就是圣剑;如果你嚮往黑暗……它就是灾难。” 卢西安停下脚步,回头。逆著光,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我追求的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奥利凡德先生。” 他推开门,走入那片喧囂的阳光中。 “力量只是手段,重要的是求真。” 第四章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异乡客 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 蒸汽机车的轰鸣声与鼎沸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將这个清晨搅拌成一锅煮沸的浓汤。对於大多数第一次来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小巫师来说,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魔力与兴奋。 但对卢西安来说,这里太吵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站台边缘,身后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旧皮箱安安静静地立著。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推著满载的大推车,也不带猫头鹰或蟾蜍,阿什福德庄园倒是有一只上了年纪的渡鸦,但他觉得那种鸟太呱噪,把它留在了庄园看家。 卢西安穿著那件墨色立领大衣,戴著银边眼镜,周围格格不入。 他对自己施加了一个混淆咒。在他周围三米內,路过的小巫师和家长们会下意识地绕开,因为在其他人眼中他所站的位置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柱子。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著那辆鲜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魔力迴路还在沿用三个世纪前的『梅林三角』架构。” 他在心里给霍格沃茨特快判了死刑,这东西简直是一堆靠著巫师的想当然强行拼凑起来的工业垃圾。 他暗想:要是魔法能合理的与麻瓜的科技结合,我们的生產力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他准备登车的时候,一阵骚动从入口方向传来。 一群红头髮的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冲了进来。在他们后面,跟著一个推著推车、满脸迷茫却又努力掩饰紧张的黑髮男孩。 哈利·波特。 没有停留,卢西安移开视线,转身登上了列车。 …… 就近的车厢里早已被兴奋的学生们占满了, 卢西安並不想参与那种交换巧克力蛙卡片的幼稚社交,他径直走向列车倒数第二个车厢,在一个无人的隔间坐下。 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笔记从皮箱里凭空浮现,自动翻开至第247页,做工考究的钢笔隨之跳跃,开始灵动的书写。 然而,清净並没有持续太久。 包厢门被拉开。一个红头髮的高个子男孩探进头来,身后跟著那个黑头髮的救世主。 “那个……到处都满了。”罗恩·韦斯莱一脸尷尬地看著这个气氛诡异的组合,一个专注於笔记本、穿著復古大衣英俊少年和他旁边漂浮著在本子上写方块字的钢笔。 “我们能挤一挤吗?” 卢西安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哈利身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谢谢。”哈利鬆了口气,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对面。 罗恩显然是个閒不住的主,坐下不到两分钟就开始试图打破沉默。 “我是罗恩·韦斯莱。这是哈利·波特。” 当他说出那个名字时,他期待地看著卢西安,等著看那种震惊的表情。然而,他失望了。 卢西安甚至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结构图, 口中淡淡地回了一句:“卢西安·阿什福德。” 哈利反而鬆了一口气,他真的很討厌被人盯著伤疤看。 罗恩有些掛不住面子,试图找点话题。他的目光落在了卢西安手中的手抄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方块字,旁边还配有一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流动曲线。 “那是……什么文字?”罗恩好奇地问,“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文。” 卢西安停下手中的笔,笔记本缓缓落回桌面。 “这是汉字,”他说道: “我用它对这个世界底层逻辑做一点……私人註解。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另一种观察魔法的方式。” “听起来很深奥。”罗恩撇了撇嘴,显然没听懂。为了缓解尷尬,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肥硕的、缺了一根手指的老鼠。 “这是斑斑,它总是睡觉。”罗恩把它放在膝盖上。 卢西安的目光落在那只老鼠身上。 在他的心相视界里,这只並不是一只简单的老鼠。它的皮囊下,是一个猥琐、扭曲、散发著陈腐恶臭的人形灵体。那灵体蜷缩在老鼠的皮囊里,如一块长在健康肌体上的脓疮。 阿尼马格斯。而且是极度非法的。 …… 包厢內,哈利和罗恩正討论失败的咒语,卢西安坐在角落,陷入了沉思。 他无比確认混淆咒还在生效,既然如此,怎会被主角团径直找上。 是世界意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隨著车厢地板轻微的震动传来。 声源正沿著走廊逼近,打开了旁边车厢的门。 而二人组还在喋喋不休,丝毫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卢西安隱约可闻一个清脆女声 “有人看到一只蟾蜍吗?纳威丟了一只蟾蜍。” 按照既定轨跡,她將在三秒后停在这个包厢门口,拉开门。 卢西安並没有抬头,只是右手穿进口袋攥著魔杖,调动积攒在丹田里的气。 意念微动,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在包厢门上笼罩了一层存在感迷雾。 门外的脚步声经过这里时,仅仅出现了片刻的犹豫。来人的潜意识被欺骗了,她的视线滑过了这扇门,就像滑过一面空白的墙壁。 脚步声並未停留,径直走向了另一包厢,拉开门, “有人看到一只蟾蜍吗?纳威丟了一只蟾蜍。” 卢西安神態依旧自若,心底却惊涛骇浪。 哈利和罗恩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某种意念不存在?还是被我以气施展的混淆咒遮蔽了? 卢西安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隨著感知到了一种违和感,那是剧情被强行改写后,世界修正產生的迴响。 “说起来,”罗恩一边嚼著三明治,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斑斑虽然只会睡,但至少不乱跑。我妈总说,养蟾蜍的人都没什么章法,迟早要弄丟。” 哈利笑著附和:“海格当时也说蟾蜍过时了,不如猫头鹰实用。” 卢西安目光一凌。 没有人来找蟾蜍,但“蟾蜍”这个关键词,依然顽固的一样强行植入了对话。剧情的惯性就像是一条奔流的河,即便堵住了缺口,水流也会寻找每一条缝隙渗透进来。 “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不多时,列车出现了顛簸,原本虚掩的包厢门缝被震开。 一只灰褐色的蟾蜍,像是早已在门口潜伏多时,顺著这股力道,精准地蹦了进来。 它没有丝毫犹豫,落地后径直跳向哈利和罗恩所在的区域,发出响亮的叫声。 而在走廊尽头,刚刚走远的脚步声猛然停住,隨后变得急促,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在折返。他的混淆咒再次失效了。 卢西安蹙起眉头。 哈利已经惊讶地伸出手:“嘿!这是谁的蟾蜍?” 此时,来人距离门口还有五米。 哈利的手距离蟾蜍还有十厘米。 卢西安依然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坐姿,手再次攥住魔杖, 无声施法。 在他的意志干涉下,那只蟾蜍眼中的世界瞬间翻转。原本哈利伸出的友善手掌,在蟾蜍的感官里,瞬间化作了一条张著血盆大口的巨蛇。 生物本能的恐惧炸开。 就在哈利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它湿滑皮肤的瞬间,那只蟾蜍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怪叫,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猛地调转方向,从半开的门缝里弹了出去。 弹向走廊另一端,远离女声的方向。 下一秒,一个身影卷著一阵风掠过包厢门口。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只疯狂逃窜的蟾蜍吸引。 “站住!” 她甚至没有余光去瞥一眼包厢內的景象,直接衝过了哈利所在的隔间,追著蟾蜍消失在走廊尽头。 但是这一瞥,卢西安看清了来人, 是赫敏·格兰杰。 包厢內,哈利抓了个空,有些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地板。 “哇哦,”罗恩眨了眨眼,评价道,“这只蟾蜍大概是疯了。” “可能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哈利耸了耸肩,重新將注意力转回罗恩手里的斑斑,“別管它了,罗恩,你再施一个咒试试?” 一阵混乱的撞击声和惊呼声从走廊尽头处传来。” 卢西安微微偏过头,即便隔著包厢壁,他的感知也能勾勒出外面的场景: 赫敏撞上了人。 急於追逐蟾蜍的赫敏,在拐角处狠狠地撞上了一队正大摇大摆巡视车厢的人马。 高瘦的男孩,以及身后两个敦实跟班。 剧情又坚定不移的推动了。 “你走路没长眼睛吗?”高瘦男孩那標誌性的拖长腔调透过门板传来,显得有些沉闷,“看看你那脏兮兮的袍子,还有这只噁心的癩蛤蟆……这是什么?你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对不起,我在找……”赫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但依旧试图讲理。 “没人关心你在找什么,”马尔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且充满恶意,“离我远点,你这个骯脏的『泥巴种』(mudblood)。” 泥巴种是一个恶毒的称號, 卢西安原本放鬆的手再次攥紧。他迅速评估了目前的局势:走廊外有四个人,情绪正处於剧烈波动中。 如果想像刚才那样用无杖施法平息事態,他需要在一瞬间同时对四个大脑进行混淆干涉,还要干涉其他包厢里探出的脑袋。 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和魔力储备,还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控场。 这是世界意志吗? 虽然他成功阻止了赫敏进入包厢,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矛盾点全部强行挤压到了这短短几米的走廊里。 卢西安手指微动,施展扩音咒,清晰的把声音送到了哈利和罗恩的耳边;然后將车箱门无风自动的敞开。 “……我爸爸说过,霍格沃茨就不该让你们这种人进来!”马尔福的嘲讽声此刻大得就像是在哈利耳边咆哮,“拿著你的破蟾蜍滚远点!” 原本还在研究卡片的哈利猛地抬起头,他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语气,这让他想起了达力。而罗恩的反应更加剧烈。 “泥巴种?!”罗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怎么敢说那个词!” “那是什么意思?”哈利立刻问道。 “那是极其恶毒的脏话!是侮辱!”罗恩一把扔掉手中的斑斑,抓起魔杖就站了起来,“不管他是谁,这太过分了!” 哈利也紧跟著站起,抓住了门把手:“我们得出去看看。” 就在两人准备衝出去的瞬间,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如果是想打架,最好先整理一下仪表。”哈利和罗恩惊讶地回头。 只见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卢西安站起身,他推了推眼镜,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强势。 卢西安走到两人身前,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置身事外,而是伸手拉开了包厢门。 哗啦,门开了。走廊里的爭吵声毫无阻碍地涌入。 卢西安侧过身,对著目瞪口呆的哈利和罗恩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 “走吧。既然有人在我们的门口大吵大闹,作为绅士,总得出去『调解』一下。” 既然某种意志非要在这里对撞,怎么都无法避开,那便以身入局。 顺便,解构他。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紧紧跟在卢西安身后,踏入了走廊。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德拉科·马尔福正沉浸在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中,他那张苍白尖细的脸上掛著標誌性的讥讽笑容。在他对面,赫敏紧紧抱著双臂,头髮因为刚才的奔跑而乱蓬蓬的,那只惹祸的蟾蜍此刻正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看来你甚至找不到像样的同类,只能和这只……”马尔福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越过赫敏的肩膀,看到了那个从包厢里走出来的黑髮男孩。 “哈利·波特?”他问到,“整列火车上的人都在纷纷议论,说哈利·波特在这个隔间里。这么说,那就是你了。对吧?” 紧接著,罗恩那个红头髮的脑袋也挤了出来,满脸怒容。 “马尔福。”罗恩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里不欢迎你。” 第五章 静默的变量与千年的叠代 马尔福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刻薄地在罗恩身上刮过,最终定格在那件袖口磨损、显然短了一截的旧长袍上。他嘴角的讥讽更甚,那是响尾蛇即將喷吐毒液前的前兆。 “看这一头红髮,还有这身不知道传了几手的旧长袍。你一定是韦斯莱家的人。”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转过头去,半拍之后,身后的高尔和克拉布配合嫻熟地发出了沉闷的哼笑。 马尔福回头接著说:“我听说韦斯莱家的孩子比他们家能养得起的还要多——” “波特,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天生就比其他的……优越得多。”他瞥了一眼罗恩,“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 还没等罗恩反驳,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哈利,伸出了手,掌心向下。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什么是另类,多谢了。”哈利冷冷地说。 马尔福脸红了,不是那种涨红,而是像他的两个同伴脸上常有的那种蠢相。 “我要是你呀,波特,我会特別小心的。”他慢慢吞吞地说,“你应当放规矩点,不然的话,你会像你父母一样倒霉的。他们就是不识时务。你要是跟像韦斯莱家或海格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会受影响的。” 罗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哈利的拳头已经捏得发白。 罗恩发出一声怒吼扑了过去,还没碰到高尔, “吱——!” 高尔惨叫起来,原来是罗恩手里不安地蠕动的斑斑窜了上去,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场毫无体面的扭打將在地板上展开。 卢西安看著这一幕。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精密的混淆咒正在缓缓运转。 如果要介入,现在是最佳的切入点。 在混乱尚未沦为闹剧之前,在命运那粗糙的剧本刚刚铺开之时。 念头一动,他身上的认知混淆效果消失了,世界的色彩重新在他身上聚焦。 他抬起魔杖,无声施法。 …… 罗恩那毫无章法的一拳狠狠打中马尔福鼻樑,但是用力过猛,他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將他从摔倒的边缘拉回原位。 而对於马尔福三人组来说,世界变了。 原本流动的、无形的气体,在这一刻变成了浓稠的胶质。 这是超越一年级小巫师认知的变化, 如果用物理的视角看,空气变成了非牛顿流体。 高尔和克拉布试图挥舞手臂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但他们越是用力,空气就变得越发坚硬。 马尔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但只发出了沉闷的“咕咕”声。 他们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苍蝇,保持著一种滑稽而扭曲的姿势: 马尔福惊恐地半张著嘴,高尔捂著还在流血的手指,克拉布举著拳头。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哈利和罗恩粗重的呼吸声。 角落里的少年缓缓走出来,抚平了长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他越过目瞪口呆的哈利与罗恩,试图说话的赫敏,走到那三个还在微微颤抖的人面前,像是在观赏几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 隨后,他手腕轻轻一抖, “呼——哈!” 伴隨著空气回流的爆鸣声,声音恢復了。高尔和克拉布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巨大的闷响。马尔福则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抬起头,平日里的傲慢荡然无存,看向卢西安的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太吵了。” 他鄙视的看著马尔福,“如果斯莱特林的筛选標准允许这种野蛮人存在,那萨拉查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马尔福的嘴唇哆嗦著,他认出了这张脸。 “你……你是阿什福德那个……那个怪胎?”恐惧让他的声音变了调,“我一定会告诉我爸爸!”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报在他脑海里尖叫, 逃走,快逃走! “既然依然用野兽的方式解决爭端,就不要標榜自己是文明的贵族。” 马尔福甚至忘记了放狠话,连滚带爬地带著两个跟班消失在了车厢尽头。 地上的赫敏挣扎著爬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好奇压过了恐惧:“你没念咒?《標准咒语》里说无声咒是终极巫师等级考试的內容!”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气喘吁吁地补充道: “我……我是赫敏·格兰杰。” “格兰杰小姐,”卢西安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发音只是情绪的扳机,如果你能直接操控子弹,为什么要大喊大叫?” “子弹?是麻瓜的玩意吗?”罗恩在一旁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揉著还在发抖的手腕,愤愤不平地嘟囔:“刚才马尔福在骂『泥巴种』……那个混蛋。” “泥巴种?”卢西安玩味地重复著这个词。 “那是个很坏的词!”罗恩连忙解释。 “我知道它的含义,韦斯莱。我嘲笑的是这个概念本身的逻辑漏洞。” 卢西安走到窗边,看向若有所思的赫敏,平静地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纯血统家族发疯的结论: “所谓的纯血荣耀,不过是一群在魔力进化道路上迷路的可怜虫,试图通过近亲繁殖来锁死那点岌岌可危的基因优势。” 他转过头,眸子里倒映著窗外飞逝的荒原。 “如果血统真的决定一切,他们现在应该是神,而不是连基本的情绪控制都做不到的巨婴。” 隔间门自动滑开, 放在桌上的笔记本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过,最终停在崭新的一页。一支精致的钢笔被无形的幽灵握持,笔尖在纸面上轻盈跳跃,留下墨跡未乾的字: 【实验记录】 变量引入成功。宿命的惯性並非不可撼动。 观察结论:仇恨的因果链条发生了转移。 卢西安从容地走进包厢,敲了敲桌面,那本笔记便自行合拢,滑入了他的长袍口袋。 紧隨其后,哈利、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鱼贯而入。 车厢內的空气有些微妙的沉闷,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碾压给这三个一年级新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衝击。罗恩显得最为兴奋;赫敏则紧皱著眉头,目光在卢西安和他的魔杖之间来回游移;而哈利,神色最为复杂。 “谢谢。”哈利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已经坐回窗边开始看书的卢西安,语气诚恳,“如果没有你,我们刚才可能真的会和马尔福打起来。” “那不是打架,波特。”卢西安头也没抬,手指翻过一页书,“那是单方面的纠缠。像马尔福那样的人,如果不在第一次就让他明白什么是疼痛和恐惧,他就会顽固在你的生活中不断扩散。” 罗恩缩了缩脖子,“形容得真贴切。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把空气变硬的魔法?” “知识,韦斯莱。”卢西安合上书,抬眼看向这三小只,“魔法不仅仅是挥舞木棍念咒语,它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与重构。当你们不再把魔法看作固定的步骤时,你们也能做到。”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 隨著车厢里的气氛逐渐从紧绷转向熟络,关於分院、课程和家庭的话题慢慢填补了空白。 在漆黑的夜幕与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一片巨大的黑色湖泊在荡漾。而在湖对岸的高高坡顶上,耸立著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闪烁著温暖而古老的橘黄色灯光,在星空下宛如巨兽睁开的眼睛。 霍格沃茨。 那是千年的歷史沉淀出的威严,也是无数故事的起点与终点。 对於其他人来说,这里是学校,是家;但对於卢西安而言,这是理解世界的舞台。 “准备好下车吧,”卢西安站起身。 …… 列车带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停靠在站台,冷空气瞬间刺破了车厢內的温暖。 站台上人头攒动,在一片嘈杂与推搡中,一盏巨大的提灯在所有人的头顶摇晃,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哈利,到这边来,你好吗?” 海格巨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投下山峦般的阴影,压迫感十足。在卢西安的视野里,海格体內奔涌的气血和那股野性难驯的魔力,刺眼得有些粗鲁。 “这边走!跟紧我!”海格喊道,带著新生们沿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跌跌撞撞地向下走去。 小路两旁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生物的啼鸣。哈利、罗恩和赫敏本能地聚拢在卢西安身边,仿佛只要在他的一臂距离之內,就连黑暗森林里的怪物都会止啼。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头喊道。 道路尽头是一片黑色的开阔大湖,在这片平滑黑宝石彼岸,高高的山坡顶端耸立著巍峨的城堡。塔尖林立,窗口的灯光是洒落人间的星河。 “哇——” “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个人!”海格指著泊在岸边的小船喊道。 哈利和罗恩迅速跳上了一条船,赫敏紧隨其后,也卢西安迈步踏上小船。 “都上船了吗?”海格喊道,他自己一人乘一条船,“那好……前进!” 一队小船即刻划过波平如镜的湖面。大家都很沉默,凝视著高入云天的巨大城堡。但与其他人的沉醉不同,卢西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那一刻,唯美的童话滤镜在他眼中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魔力线条编织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宏伟魔法工程学奇蹟。 最底层,显然是四巨头留下的原始架构,粗獷、狂野,带著古凯尔特时代的蛮荒气息,是坚固的花岗岩;但在这之上,中世纪的防御体系是一层层涂抹不均的水泥,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偏执和漏洞;再往上,各种文艺復兴时期的、维多利亚时期的魔力迴路是杂乱的爬山虎,纠缠在一起。 他甚至看到大楼梯区域有著一个明显的逻辑死循环,但不知道哪位校长在外面强行加了一个“隨机转向”的补丁,硬生生把这个致命bug变成了一个充满趣味的特性。 这是一座运行了一千年的、摇摇欲坠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屎山代码”。 每一个时代的巫师都在上面隨意涂写,用胶带和魔力强行粘合,充满了妥协和临时方案,但它竟然奇蹟般地没有崩溃,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混沌美学。 然而,当视线深入,卢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千年的时光並非没有代价。在那些原始迴路的节点上,覆盖著后世无数巫师修补的痕跡。有的魔力线条杂乱无章,有的防御体系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那或许是黑魔法留下的伤疤,亦或是岁月侵蚀的溃烂。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显然出自近代巫师之手的“维护”。 “……太粗糙了。”卢西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船舷, 这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著一件巧夺天工的宋代汝窑天青釉瓷器被人用劣质的透明胶带缠了几圈,甚至还用记號笔在裂纹处画了一朵艷俗的小花。 “你说什么?”坐在他身后的赫敏敏锐地听到了他的低语。 “没什么。”卢西安收回视线,看著越来越近的悬崖,“只是在感慨,维护歷史远比创造歷史要艰难得多。” “低头!”海格喊道。 小船载著他们穿过覆盖山崖正面的常春藤帐幔,来到城堡地下的隱秘入口。 “不过,真是个绝佳的重构样本。” 他轻声说道,“如果不把这团乱麻理顺,我这七年恐怕都要睡不著觉了。” 第六章 脏帽子与灵魂的归档 小船终於靠岸,新生们在一片嘈杂中爬上满是碎石的地面。 海格举著那盏巨大的提灯,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重重地敲响了城堡橡木大门,大门立时洞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身著翠绿色长袍的高个儿女巫。她的神情严肃,髮髻梳得一丝不苟。 在卢西安的眼中,这位教授与周围那些散漫的小巫师截然不同。如果说海格的魔力是一团肆意燃烧的野火,那么麦格教授体內的魔力流动就是一张被精密编织的网。 “这是目前为止,我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严谨的巫师。”卢西安在心中给出了一个较高的评价。 麦格教授的目光看向眾人,在经过卢西安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这很难不注意。在一群或是浑身湿透、或是袍子歪斜的新生中,这个连皮鞋边缘都没有沾染一丝泥点的男孩,显得过於整洁了。 那种整洁带著一种疏离感,仿佛他刚从自家的书房走出来,而不是刚穿过一个黑漆漆的湖泊。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 麦格教授简短地致辞, 就在新生们紧张地討论著测试內容时,卢西安背后的墙壁突然变得模糊。 二十几个乳白色的半透明身影穿墙而入。 “啊——!” 周围响起了几声惊恐的尖叫。罗恩更是嚇得往哈利身后缩了缩。 卢西安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了那个正飘过他面前的、衣服上沾满银色血跡的幽灵——血人巴罗。 在他的心相视界里,没有什么恐怖的亡灵。 这些所谓的幽灵不过是灵魂残留的影像,是意识在现实世界投下的虚弱投影。他们能思考、能说话,但他们无法施展魔法。因为魔法需要生命力作为燃料,而幽灵已经熄灭了生命的火种。他们是魔法世界中最孤独的观望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西安有所明悟,没有死亡的终点,生命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张力。 正路过他面前的血人巴罗突然猛地停住了。 作为斯莱特林的幽灵,巴罗一向以阴沉恐怖著称,连皮皮鬼都怕他。但此刻,他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体发寒的视线。 那个戴眼镜的男孩看著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好奇。 而是在解构。 巴罗那张原本就阴森的脸僵硬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迅速地飘向了另一边,绕开了这个诡异的新生。 “现在,排成单行,”麦格教授回来了,“跟著我。”大礼堂的门被推开。 成千上万只飘浮在半空的蜡烛照亮了四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金灿灿的盘子和高脚杯。而在最上方,天花板施了魔法,映照著外面的星空。 “那里被施过法,看起来像外面的天空。我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读到过。”赫敏在哈利旁边小声背诵著。卢西安抬头看了一眼。 確实是极其高明的气象模擬咒,覆盖范围广,且实时联动。但是…… 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天花板西北角的一块区域。那里的几颗星星正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频率机械性抖动,显然是那里的法阵节点老化,导致数据传输卡顿,形成了一个无法刷新的“死像素”。 “又一个待修项。”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麦格教授在教工席前放了一只四角凳,上面放著那顶著名的分院帽。 帽子扭动著,裂开一道缝,开始唱起歌。 卢西安耐心地等待著。 “汉娜·艾博!”“赫奇帕奇!” …… 隨著名单的推进,新生的队伍越来越短。 “卢西安·阿什福德。” 麦格教授的声音落下,大礼堂內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嗡嗡声。阿什福德,这个在巫师界销声匿跡了三十年的古老姓氏,显然引起了不少纯血家族后裔的注意。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马尔福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走上台的身影,希望那张凳子能突然断裂。 卢西安缓步走上高台。 他看著那顶被放在四角凳上的尖顶巫师帽。 磨损的帽边,满是污渍的布料,还有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灰尘。 作为一名有洁癖的文物修復师,卢西安的眉心微蹙。 “居然没有做过任何防霉防蛀处理……” 他伸出手指,拎起帽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拎一只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死老鼠。如果可以,他真想先给自己施一个“泡头咒”。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先是极其自然地变形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垫在了自己的头髮上,然后才勉为其难地將那顶帽子扣了上去。 全场:“……” 视线被遮挡,黑暗降临。紧接著,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卢西安的脑海深处响起。 “嗯……很有趣。非常……难以进入。” 那声音带著一丝困惑,试图在卢西安的思维宫殿里寻找缝隙,“我想看看你的渴望,你的恐惧……但在我面前的,为什么是一道……墙?” “那是防火墙。”卢西安在意识中回应,“別乱动,你的探针很粗鲁。” “嘿!我是分院帽!我有权查看——” “你有严重的逻辑冗余。”卢西安直接打断了它,“你积攒了千年的学生情绪碎片,內存几乎被垃圾填满。你的思维迴路里全是噪点,如果不进行一次深度的格式化清理,不出五十年,你的自我意识就会崩解。” 帽子沉默了。过了两秒,它那尖细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修剪一下那些杂乱的思维线条。只要切除掉大概30%的无用记忆……” “不!別碰我!”帽子在他的脑海里尖叫起来,它从未见过这样的新生。別人都是战战兢兢地等待审判,这个人居然想给它做开颅手术! “斯莱特林?你有野心!”帽子试图转移话题,它感觉有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正在逼近它的核心法阵。 “太脏了。现在的斯莱特林只是权力的附庸,不是纯粹的求道者。”卢西安否决。 “格兰芬多?你很有胆量,竟敢威胁一顶帽子!” “太吵。我討厌噪音。”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这种怪胎该去哪里了!”帽子感觉那个意志正在试图拆解它的魔纹结构,它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瘟神送走。 “既然你这么喜欢研究那些该死的真理和结构,那就去——”“拉文克劳!!!” 帽子最后那个单词几乎是喊破了音,听起来像是解脱的咆哮。 卢西安摘下帽子,顺手,真的只是顺手,帮它拍了拍帽檐上的一块陈年油渍。 他感觉到手里的帽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拉文克劳的长桌爆发出了一阵礼貌但热烈的掌声。 卢西安摘下帽子,走向了拉文克劳的长桌。 在他坐下时候,几个高年级的级长试图过来搭话,但被卢西安那种清冷的气场劝退了。 这正合他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享受这份寧静时, 一个有著捲曲长发、胸前別著“p“徽章的女生对他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拉文克劳,我是级长佩內洛·克里瓦特。”她看著卢西安,眼神中带著好奇,“刚才分院帽用了很久。它通常对拉文克劳的学生决断很快。” “也许是因为我的脑迴路比较……曲折。”卢西安与她握了握手,隨即鬆开。 晚宴开始, 金色的盘子里瞬间堆满了食物。 周围的学生开始大快朵颐,討论著各自的家庭和魔法。 而卢西安呢, 对於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毕竟,只有在真理的高塔上,才能看清这座城堡每一条裂缝的走向。 …… 食物蹦上餐盘, 卢西安拿起刀叉,目光却越过金盘子,看向了主宾席正中央的那位老人。 那是几乎是一个光茧。 极其恐怖的魔力聚合体,但,如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在邓布利多那强大的光辉边缘,带著一丝腐朽的黑气,似乎是某种诅咒,或者是某种强大反噬留下的旧伤。 视线右移,是满脸紧张的奇洛教授。 在卢西安的眼中,奇洛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了两个灵魂的劣质容器。那张紫色围巾下,另一张扭曲的面孔散发粘稠的黑暗,正在一点点蚕食宿主的生命力。 哈利捂住了额头,表情痛苦。 一旁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用那双黑眼睛盯著卢西安。 刚才分院时,他关注到了那个阿什福德家的男孩…… 斯內普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卢西安那双修长的、正在优雅地切割牛排的手上。 “阿什福德……”斯內普喃喃自语,“希望你不要像你父亲那样是个蠢货。” 卢西安似乎感应到了这道目光。 他抬起头,隔著半个大厅与斯內普对视。 微微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向这位魔药大师致意。 “校长在衰老,教授被附体,地基是屎山,天花板在漏水……” 他將牛排送入口中, “真是,太有趣了。” 餐具消失,校歌被眾人七零八落地唱完, 只有弗雷德与乔治用缓慢的葬礼进行曲调子唱完全曲。 …… 晚宴结束后。 级长带领新生前往拉文克劳塔楼。 与其他学院不同,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没有口令,只有一个鹰状的青铜门环。 当他们到达门口时,门环开口了: “消逝的事物去了哪里?”新生们面面相覷。 佩內洛正准备给新生们上一课,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去了虚无。或者说,化作了构成新事物的尘埃。物质不灭,只是形態的转化。” 卢西安站在人群后,手里还拿著那本手抄笔记。 门环沉默了两秒。 “有道理。” 大门应声而开。 佩內洛惊讶地回头看著这个一年级新生。 “这是……非常哲学的回答。通常我们会说『进入了非存在』。” “那是诗人的说法。”卢西安走进休息室,那是一间圆形的、充满了星空与书籍气息的宽敞房间,“而我是个工匠。” 通往寢室的螺旋石阶狭窄而陡峭。 推开寢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乾燥的、混合著羊皮纸陈旧香气与高空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並不像格兰芬多那样充满热烈的红金暖意,也没有斯莱特林位於湖底的阴鬱压迫感。拉文克劳的寢室是纯粹的、理性的冷色调。 五张带有四根精细铜柱的帷柱床呈扇形排开,天蓝色的丝绸帷幔从顶端垂落,在夜风的抚摸下,如同静止的瀑布般泛著微冷的银光。地面铺著午夜蓝的地毯,上面用青铜丝线绣著复杂的星图轨跡,当你踩上去时,仿佛正踏著星辰行走。墙壁上开凿了数个拱形的壁龕,里面塞满了歷代学长留下的硬皮书籍和奇怪的炼金模型,在月光下投下斑驳错落的几何阴影。 卢西安走到属於他的那张床旁,手指拂过冰冷的窗欞。 这里是霍格沃茨最高的地方之一。 透过那扇巨大的拱形窗户,整个古老的魔法城堡仿佛一具被解构的巨兽骨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位工匠的眼底。 脚下,一整块巨大的、未被打磨的黑曜石,平静得近乎死寂,只有湖心偶尔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巨乌贼在月光下翻身的痕跡,波光粼粼中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远处的魁地奇球场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高塔剪影。 而视野的更远处,是禁林。 在这个高度,那片连绵无尽的黑色林海是一片在此刻蛰伏、呼吸著的黑暗深渊。树冠在夜风中起伏,如同汹涌的潮汐,將城堡重重包围。那里藏著马人、独角兽以及更古老的秘密,那是未经雕琢的原始魔力,狂野、危险,却充满了诱惑力。 风声在窗外呜咽,像是无数死去的幽灵在塔尖盘旋低语。 若是诗人,此刻当吟诵孤独与夜色。 卢西安·阿什福德站在窗前,看著这所魔法学校。 第一夜结束了, 而属於他的巫师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熵减的代价与名为楼梯的算法 夜色深沉,拉文克劳塔楼的风声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呜咽。 寢室里,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 而在靠窗的那张四柱床上,帷幔並没有完全拉上。清冷的月光泼洒进来,將盘膝而坐的卢西安轮廓勾勒得一片银白。 他没有睡觉。 或者说,他在进行一种比睡眠更深层的“维护”。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胸腔內那团名为默默然的黑色风暴正在被某种意志强行压缩。那原本肆意撕扯血管的狂暴能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梳理、拉直,编织成一根根极细的深灰色丝线,然后沿著奇经八脉缓慢游走。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容不得半点差池。 就像是在修復一幅破碎的千古名画,需要將错位的纤维一根根对齐。 “呼……” 隨著一次长达三分钟的吐息,卢西安周身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辉光。 就在这时,隔壁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泰瑞·布特,那个有点神经质的混血小巫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去上厕所。 当他揉著眼睛路过卢西安的床位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卢西安闭目盘坐,身体周围似乎扭曲了空气,那张苍白的脸在银光的映照下拥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更可怕的是,泰瑞隱约看到几缕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小蛇,正温顺地钻进卢西安的鼻腔。 “梅……梅林啊……”泰瑞嚇得睡意全无,牙齿打颤,“卢西安?你……你在干什么?” 那股神秘的力场瞬间消散。 卢西安缓缓睁开眼。那双深灰色眸子里的狂乱瞬间隱去,復归死寂。 他转过头,看著嚇坏了的室友,表情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早餐: “我在整理碎片。” “碎……什么?”泰瑞结结巴巴地问。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给魔力迴路做大扫除。”卢西安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一种来自东方的冥想技巧。有助於睡眠,你要试试吗?” “不……不用了。”泰瑞看著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进的脸,咽了口唾沫,逃也似的衝进了盥洗室。 寢室重新恢復了寂静。 卢西安看著天花板上的星图,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一小时五十八分。到极限了。” 这是他目前身体能承受的极值。 內丹术的效果本质是逆熵,將混乱无序的默默然能量(高熵),转化为有序可控的灰色魔力(低熵)。 但这具身体太脆弱了。 就像一个布满裂纹的劣质瓷瓶,如果强行灌入太多高密度的水银,瓶子会直接炸裂。他必须小心翼翼,每天只能修补一点点,转化一点点。 这註定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卢西安闭上眼,意识迅速坠入黑暗。 …… 他又做梦了。 梦境支离破碎,像是被打破的万花筒。 一会儿是前世故宫地下室里那盏乾隆转心瓶;一会儿是这具身体童年的记忆…… 冰冷的石室,复杂的炼金法阵。 “忍住,卢西安!这是阿什福德家族最后的荣耀!” 那个男人的声音,卡修斯·阿什福德,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梦中的卢西安被束缚在祭坛上,无数滚烫的液態金属被强行灌注进他的脊椎。那是某种古代遗蹟中挖掘出的、未经过滤的原始魔力结晶。 “凡人的躯壳无法承载神代的遗產……” “那就改造他!把他的魔力迴路重写!” 剧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卢西安在梦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刻,这具身体原本健康的魔力经络,在暴力的改造下寸寸断裂,然后与那些外来的原始力量纠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不是天生的默默然,是人为製造的废墟。 “原来如此……”梦境中的卢西安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为了追求所谓的纯血进化,硬生生把一件上好的素胎瓷器,烧成了废渣。” …… 生物钟在六点整准时唤醒了他。 卢西安睁开眼,眼中没有刚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昨晚的梦境让他对这具身体的仇恨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他並不打算去復仇。 对於一个文物修復师来说,把这件被毁坏的作品修復得比原来更完美,才是对那个拙劣破坏者最大的嘲讽。 起床,洗漱,穿衣。 当他走出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整座城堡还沉浸在晨雾中。 通往主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噼啪作响。卢西安走得很慢,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这所城堡在呼吸,但他看来病得不轻。 路过一副中世纪骑士画像时,里面的骑士正在呼呼大睡。卢西安停下脚步,目光没有落在骑士身上,而是盯著画框边缘。 “清漆氧化严重,导致魔力传导出现了滯后。这幅画的背景已经在掉色了。” 再往前走,一具空荡荡的盔甲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卢西安眉头微皱。心相视界下,他清晰地看到盔甲膝关节处的魔法润滑咒已经衰减了40%。 “传动轴阻尼过大,再过三个月,这条腿就会自己掉下来。” 他强忍住掏出魔杖给它刷个修復如初的衝动,那是校工费尔奇的工作,虽然那个哑炮大概率只会用抹布擦。 带著这种对危房的担忧,他来到了五楼的主楼梯口。 对於霍格沃茨的新生来说,第一周最大的噩梦不是皮皮鬼,也不是费尔奇,而是那些拥有自我意识的楼梯。 一百四十二处楼梯,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星期五通向不同的地方;有的上到半截会突然消失一个台阶。 此刻,在他面前的这段大理石楼梯,正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即將脱离原本的平台,转向另一条死路。 他看见早起的赫敏站在平台上,无奈地等待著楼梯復位。 “这边走……哦,该死!” 在他前方不远处,两个赫奇帕奇的新生正发出一声哀嚎。他们脚下的楼梯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了主意,轰隆隆地转了个向,把他们送往了三楼的奖盃陈列室,而不是一楼的教室。 卢西安站在五楼的平台边缘,平静地注视著面前这深不见底的、纵横交错的楼梯井。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没有什么调皮的楼梯。 他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精密,且遵循著严格数学逻辑的自动化系统。 巨大的魔力齿轮在虚空中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卢西安眼中,这些杂乱无章的运动被瞬间解构成了无数条闪烁的数据流。 “基础架构遵循黄金螺旋,旋转角θ趋近於137.5度……” “外部扰动变量。”卢西安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还在尖叫的赫奇帕奇新生,“估算总重310磅。重力势能变化导致传动齿轮摩擦係数增大。” 卢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高速运转,无数线性代数公式在他脑海中流淌。 他將每一段悬浮的石阶视为三维坐標系中的刚体。楼梯的每一次摆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简单的矩阵变换。 x t+1=a?x t+b?u t “状態矩阵建立。周二早晨魔力潮汐低谷,修正参数μ为0.8。” “下一条指令预测……z轴向下平移,xy平面右旋35度。” 就在这时,一段悬空的石阶正缓缓向他所在的平台移来。按照正常速度,它还需要五秒才能对接。 但卢西安没有等。 他在那个楼梯距离平台还有两米远、且还在高速移动时,直接迈出了脚步。 这是一种看似自杀的行为。 一步踏空,下面就是百米深渊。 “计算相对速度矢量……求解碰撞方程。” 然而,就在他的皮鞋鞋底即將触碰到虚空的瞬间—— 咔嚓。 那段楼梯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步伐,因为某个齿轮在承重变化下的微小形变,突然加速震颤了一下,精准无比地“滑”到了他的脚下。 啪。 皮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卢西安神色如常地踏上楼梯,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有晃动一下。紧接著,楼梯再次转动,仿佛一台精密的电梯,將他平稳地送达了四楼的走廊。 “机械延迟0.4秒,迴转半径误差3厘米。”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的本子上记录著,“三號传动轴的阻尼係数过大,建议润滑。” …… 变形术教室。 当卢西安推门而入时,这里空旷而安静。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洒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教室里空无一人。 不,並非完全无人。 讲台上,一只花斑猫正端正地蹲坐著,眼圈周围有著眼镜框一样的花纹。 卢西安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只猫。 在心相视界里,那是一团被极度压缩、摺叠的人形魔力结构。复杂的变形术咒文像是一层紧身衣,將一个成年巫师的肉体和魔力强行束缚在猫的形態里。 这种结构的稳定性极高,没有任何魔力外泄,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阿尼马格斯。 “早上好,麦格教授。” 卢西安对著那只猫微微欠身行礼,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完美工艺的真正敬意。 那只花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於被这个新生一眼看穿。但它並没有变回来,只是发出一声矜持的“喵”声,仿佛在回应。 卢西安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摊开那本《初级变形指南》,实际上,他的思绪却在復盘昨晚梦境中那个关於原主父亲的画面。 大约十分钟后。 是一头乱髮的赫敏,她看起来有些狼狈,手里还抱著几本厚重的大书。 然后,她看到了端坐在后排靠窗、正在悠閒转著钢笔的卢西安。 “你?!”赫敏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她快步走过来,看了看卢西安,又看了看门外,“这不可能!我在楼梯口明明看到你在后面……你是怎么穿过那条死路的?” 她为了计算楼梯的规律,在那个平台足足等了三分钟,甚至翻了《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卢西安抬起头,看著这位未来的万事通小姐,手中的钢笔轻轻点了一下笔记本的边缘。 “楼梯的变动逻辑,本质上是斐波那契数列在三维空间中的叠代。第一层旋转遵循黄金角,只要你引入一个基於城堡魔力潮汐周期的时间变量 t……” 赫敏愣住了,嘴巴微张。 卢西安没有理会她的呆滯,继续说道: “把每一段楼梯看作一个刚体,建立空间坐標系。剩下的,不过是求解一个含参的线性方程组,再加上一点基础的矩阵变换运算。” 他看著赫敏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只要算一下这种简单的线性代数题,它们就只是电梯而已。” 赫敏:“……” 作为麻瓜出身的优等生,她听得懂每一个单词,斐波那契、线性代数、矩阵变换,但她从未想过,这些麻瓜的数学工具可以这样以此去解析魔法。 这一刻的赫敏看起来像是被巨怪当头一锤。 当学生们陆陆续续坐满了教室,声音渐渐静下来, 教室门被猛地撞开。 哈利和罗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感谢上帝,我们赶上了!”罗恩扶著膝盖大口喘气,“那个该死的楼梯……它差点把我们送去三楼的禁区!要是麦格教授在——” “嗨,卢西安你来得真早,我们可以坐你旁边吗?”哈利说到, 卢西安微微侧头,向他们示意了一下讲台上的那只花斑猫。 “与其纠结楼梯,不如先坐好。教授已经观察你们很久了。” “教授?”罗恩环顾四周,“哪儿呢?” 下一秒,讲台上的花斑猫纵身一跃,在半空中迅速拉伸、变形,落地时已经变成了神情严肃的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讚许地看了一眼卢西安,然后严厉地转向哈利和罗恩: “十分精彩的进门方式。也许我该把你们两个变成怀表,这样你们至少能准时一次。” 第八章 修正变形的概念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那是麦格教授的?”罗恩一边平復呼吸,一边压低声音,不可思议的抱怨道,“那明明就是一只猫!连花纹都跟真的一样!” 卢西安手中的钢笔在指尖停顿了一瞬。他没有看向罗恩,目光只是落在桌角那根粗糙的火柴上。 “因为重量。” 他说:“一只十磅重的猫,走不出那样轻盈的步態。除非她把多余的质量藏进了我们看不见的维度里……但这涉及到了对等价交换原则的欺骗。” “哈?”罗恩眨了眨眼,表情像吞了一只鼻涕虫。 罗恩和哈利听得一知半解,而在他们前排,正在翻书的赫敏·格兰杰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充满求知慾,她显然听懂了质量守恆。 “变形术是霍格沃茨所有课程中最复杂、最危险的魔法。” 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讲台,“任何人要是在我的课堂上调皮捣蛋,就给我立刻出去,別再回来。” 她挥动魔杖。讲台在瞬间膨胀、扭曲,变成了一头哼哼唧唧的约克郡猪,几秒钟后恢復如初。 学生们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嘆。哈利瞪大了眼睛,那股源自魔法原本的奇蹟感让他跃跃欲试。 而在他的心相视界里,那头猪不过是一团被强行覆盖的乱码。现实的修正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弹簧,正在疯狂挤压著那团变形的物质,试图將它变回木头讲台。 “虽然精妙,但太傲慢了。”卢西安在心中默默评价,“这是在用意志忤逆物理法则。” 卢西安曾在笔记中写过这样一段思考: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中,宇宙由两层现实交织而成:遵循客观定律的物理层,以及由定义构成的概念层。 麦格教授刚才所做的,並非从分子层面重组了木头,而是用强大的意志修改了那团物质在概念层面的定义。 如果不持续输入魔力,现实惯性就会像弹簧一样,强行將猪修正回讲台。 “今天,你们要做的,是一个简单的开始。”麦格教授指著在每个人的桌上的火柴,“你们要试著把它变成一根针。集中精神,清晰地想像针的样子,然后念出咒语,『vera verto』。” 练习开始。 大部分小巫师都在跟火柴较劲,西莫?斐尼甘照例製造了一场小型爆炸,弄得满脸黑灰。赫敏是最出色的,她的火柴尖端已经泛起了金属的银色光泽。 “很不错,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讚许地点头。 卢西安瞥了一眼。 假象。 赫敏只是用魔力扭曲了光线和表层纹理,內部依旧是疏鬆的木质纤维。这是视觉欺诈,不是变形。 麦格教授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纠正著学生们的发音和手势。当她走到后排时,脚步停住了。 卢西安正举著魔杖,魔杖尖端悬停在火柴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阿什福德先生,”麦格教授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悦,和对学生怠惰时的本能反应,“是不屑於尝试,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卢西安抬起头,提出了问题: “教授,我只是在確认一个前提。我们所谓的变形,究竟是修改这根火柴在概念层面的定义,还是在重组它在物理层面的基础物质?” 教室里安静下来。赫敏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卢西安。 麦格教授愣住了。她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未有学生在第一堂课问出如此本质的问题。 她定了定神,给出了標准的学院派答案:“变形术是巫师用意志引导魔力,既改变概念,也影响物质。二者不可分割。” “我明白了。” 卢西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也就是说,传统变形术把咒语当作一个模糊的宏指令,依靠巫师的意志暴力对抗现实惯性。这就像……试图用一把大锤去砸开核桃。” “恕我直言,这套体系过於原始,且缺乏美感。” 麦格教授的眉毛拧起,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批判整个变形术体系的基石。 “那么,阿什福德先生,”她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考校的严厉,“既然你认为传统的方法是『大锤』,你有什么更高效率的见解吗?” 卢西安没有回答。 多说无益。他伸出魔杖,轻轻点在那根火柴上。 没有念出咒语。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微观世界的大门洞开。他看到了错综复杂的木质纤维,那些由碳、氢、氧原子构成的纤维素分子长链。 他的意化渗入,一缕极其精纯的灰色真气顺著魔杖尖渗透进去。 也许不需要对抗现实惯性去修改概念,因为他遵循物理法则。 断键。 在旁观者眼中,那根火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它凭空失去了固有的形態,变成了一小滴悬浮在桌面上的、如同水银般的亮银色液体。 “那是……什么?”罗恩张大了嘴巴。 紧接著,重组。 卢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铁原子的晶格排列。 那滴液体开始流动、拉伸、凝聚。它在构建针的结构。按照最稳固的六方最密堆积结构,原子一层层归位。 一秒钟后,液滴消失。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一根闪烁著寒芒的、完美无瑕的钢针,静静地落在桌面上。 它的针尖锐利无比,针尾的穿线孔圆润光滑,表面甚至带著工业淬火后特有的烤蓝光泽。当然,烤蓝是概念的改变。 物质从一种形態到另一种形態的、寂静而高效的转化完成了。 麦格教授僵在了原地。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捻起了那根针。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绝对真实的触感。 没有任何魔力维持的跡象。哪怕此刻卢西安死去,这根针也会永远存在下去。 良久,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乾涩却庄重:“拉文克劳加20分……为了这令人战慄的精细。” “下课后,其他人可以离开。阿什福德先生,你留一下。” …… 当学生们带著满腹的疑问和敬畏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师生两人。 “你的理论……你刚才的操作……”麦格教授捏著那根针,仿佛捏著一个烫手的山芋,“那不是任何一本一年级甚至当前的教科书里记载过的东西。” “万法归宗,教授。”卢西安平静地回答,“不管是魔法还是麻瓜的科学,追溯到源头,都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巫师用魔杖,麻瓜工匠用刻刀,本质並无不同。” “『工匠』……一个绝妙的比喻。我们这些所谓的变形师,大多数时候確实是在用魔力强行扭曲现实,而你,却在顺应规则。”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霍格沃茨的课程是为大多数人准备的,但总有一些像你这样的异类,无法被標准教材满足。为此,我个人主持著一个非官方的研习小组,只邀请那些在变形术上拥有超凡天赋与独特见解的学生。我们不拘泥於课本,只探討变形术的边界。” 她看著卢西安:“你愿意加入吗?阿什福德先生。” “我的荣幸,教授。”卢西安微微欠身,这正是他想要的。 “很好。周五晚上八点,来我办公室。” 卢西安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刚踏入走廊,便看见尽头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静静佇立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阿不思?邓布利多。 卢西安的脊背微微绷紧,大脑封闭术像一道生锈的闸门轰然落下,將所有的情绪锁死在深渊之下。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校长。” “非常精彩的演示,阿什福德先生。” 邓布利多微笑著,从那件星月长袍里掏出一只油纸袋,“我路过走廊,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纯粹的、近乎本质的秩序感。这在霍格沃茨可不常见。” 他捻起一颗明黄色的滋滋蜂蜜糖,递了过来:“要来一颗吗?甜食有助於缓解过度思考带来的焦虑——尤其是对於那些看世界太过『透彻』的孩子来说。我想,我们也许需要在我的办公室里,就这个话题深入聊一聊。现在?” 卢西安看著那只苍老的手,以及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蓝眼睛。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物质重构引起了这位白巫师的注意。 “不用紧张,”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这股力量不是你的错,我亲爱的孩子。” “当然。”卢西安接过糖果,却並没有吃,“我也正有些关於城堡架构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卢西安还在思考邓布利多的话: 圆形校长室里,暖金色壁炉火光跳荡,映得四壁歷届校长肖像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顶天的暗木书架堆著烫金古籍,旧纸味混著柠檬硬糖的甜香漫开,凤凰福克斯敛著金红羽翼棲在窗侧书架上,尾羽偶尔轻扫过皮质书脊。 邓布利多声音温和却有穿透力:“很多巫师终其一生都悟不透变形术的核心,你却能凭本能触碰,可见你从未被默默然困住,你的本心,一直都在朝著真正的魔法靠拢。”他顿了顿,福克斯低鸣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伸过去的手背,暖光落在他半月形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霍格沃茨的大门对你敞开,这里有最好的变形术典籍,也有能容下你特殊性的角落。你或许可以问我,学著让两种力量共生。”他稍作思索,目光转向七楼的方向,眼睛调皮地眨了眨,语气添了丝狡黠:“如果你对霍格沃茨城堡的修復感兴趣,也许可以看看七楼——” 不知不觉中,他的脚步停在了七楼一条僻静的走廊里。这里掛著一幅描绘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 卢西安停下脚步,没有急於行动。他先是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鎧甲偶发的轻微摩擦声。他的目光落在掛毯上,心相视界中,这幅织物的魔力线路並不复杂,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真正的异常,在它对面的墙壁。 那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石墙,但在他的视野里,墙体內部的魔力结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化的漩涡状。无数细微的空间裂隙在这里交织、湮灭、重生,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魔力奇点。 “空间摺叠。利用城堡庞大的魔力盈余,在这里强行撑开了一个依附於主空间之外的空间气泡。” 就像是在建筑图纸上,有人用极其高超的手段,在二维平面上折出了一个三维的口袋。他知道这是什么了,前世他最渴望拥有的那个,有求必应屋。 他开始踱步,。 “需求一:绝对安静,屏蔽所有已知的魔法与物理探测手段。” 他走过第一次。 “需求二:配备顶级炼金术所需的全套工具。” 他走过第二次。 “需求三:环境恆定,魔力纯净,无任何属性偏向,便於进行精细操作。” 他走过第三次。 当他的脚跟第三次落地时,对面的石墙开始起了变化。墙壁的表面没有浮现门框,而是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构成墙体的石砖仿佛失去了实体,在无声的流动中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洞口。 卢西安走了进去。 黑暗在他身后合拢,墙壁恢復了原状。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充满了维多利亚时期美学的顶级工坊。巨大的天窗模擬著深邃的星空,缓缓流动的星云提供了柔和而均匀的光源。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工作檯,其上蚀刻著复杂的能量引导纹路。墙壁边,从巨大的龙皮风箱到小巧的水晶滴管,各种工具分门別类,整齐地掛在黄铜架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属和乾燥鼠尾草混合的气味。 这里的魔力环境极其纯净,是一张被彻底擦乾净的白纸,等待著工匠落下第一笔。 卢西安走到黑曜石工作檯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台面。 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里,將是他的领域,是他拆解並重构这个魔法世界的起点。 第九章 穹顶的蓝图和九九乘法表 有求必应屋內的空气乾燥而静謐,带著一种书页翻动后的陈旧香气。 卢西安站在房间中央,闭著眼,试图验证一个大胆的猜想。 勾勒出具体的意象一个“控制台”。 “我需要看见霍格沃茨的迴路。”他在心中默念,“显示城堡內所有魔力节点的实时流动状態。” 空气震颤了一下,无数细微的金色光尘匯聚。它们在卢西安面前的虚空中,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精密的霍格沃茨3d透视模型。 他感知到,这个模型似乎与脚下著一座沉睡的巨兽產生了联繫,这个模型复杂得惊人,魔力结构层层嵌套,牵一髮而动全身。当他將意念集中在模型的礼堂穹顶时,便感知到了与真实穹顶的连结。 卢西安明白了,原来有求必应屋就是城堡的控制中心,而邓布利多毫不介意他前往,也许是认为以他一年级小巫师稀薄的魔力就是隔靴挠痒,根本无法对这头巨兽產生丝毫影响 卢西安的眸子倒映著眼前的模型。原本应当顺畅流动的魔力迴路,此刻在模型上呈现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有些节点亮度微弱如残烛,有些则因为魔力淤积而呈现出危险的焦黄。 千年的时光不仅侵蚀了墙体,也让这座巨型魔法造物的內部结构充满了错漏与淤塞。 “大礼堂穹顶,a7节点。” 卢西安的魔杖穿过虚影,点在了模型上方那个闪烁著红光的点上。隨著他的意念,那个红点在他眼前急速放大,被层层解析,最终显露出核心的微观结构。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正四面体能量闭环,这是支撑气象模擬咒稳定运行的魔力基础单元。但此刻,这个最底层的几何单元因为长期的魔力冲刷,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形变,一条棱边断裂,导致整个能量迴路卡死,像是一个错位的齿轮,发出哀鸣。 “结构性疲劳导致的基础单元坍塌。”卢西安做出了诊断,“可以当作代码底层的逻辑门短路了。” 他举起魔杖,动作轻柔,输出了一缕极细的、高频震动魔力流。他的魔力如探针般刺入繁复的魔力构造,精准地『触碰』到了那个损坏的节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在他的微操下,那个扭曲的魔力基础单元被重新扶正,断裂的棱边在魔力的震盪焊接下重新弥合,恢復成了完美的几何形態。 视野中,那一团淤塞的红色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隨后那种滯涩感被彻底疏通。隨著底层单元的重构,原本混乱的数据流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红光消退,转变为稳定的翠绿色。 一股极微弱但异常纯净的反馈魔力顺著那构造回流进卢西安的体內,让他时刻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缓,但是精神却是极度疲惫,像是突击了两晚通宵的期末大学生。 修復“夜雨染成天水碧”的汝瓷能让他痴醉; 弥补“石墙浸成青黛色”的古堡对於他也是不世伟业。 卢西安看著满屏的红点,没有急躁。这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 同一时刻,校长办公室。 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正坐在在那张巨大的爪形桌后,鼻樑上架著半月形眼镜,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某种足以毁灭世界的黑魔法。 但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麻瓜教材,《小学数学:算术基础》。旁边还叠放著《初中物理第一册》和一本关於物质构成的科普读物。 “令人著迷……”邓布利多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关於原子和分子的图解,“如果那个孩子,在变形课里的假设成立,那么我们將不得不重新定义『变形』的本质。” 他拿起一块柠檬雪宝塞进嘴里,若有所思地看著福克斯。 “这可比古代魔文难懂多了,福克斯。麻瓜们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竟然试图用数学公式去解析上帝的造物。”老人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丝敬意,“如果这就是世界的底层代码,那我们巫师確实有些不求甚解了。” 突然,校长室的墙壁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 这种波动常人听不见,但对於掛在墙上的歷代校长来说,简直就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哦!天哪!”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画像猛地惊醒,他捂著耳朵,那张苍白尖刻的脸上满是痛苦,“停下!阿不思,停下!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给我的画布强行拉伸!” “不仅仅是拉伸,菲尼亚斯。”另一个胖胖的女校长戴丽丝·德文特皱著眉说道,“我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清澈的流动。” 邓布利多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 他感受得更清晰。 作为霍格沃茨的权限拥有者,他能察觉到城堡的体系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坏点被修復了。 “並没有人在施工,菲尼亚斯。”邓布利多指尖抵著鼻尖,眼底藏著笑意,温声道,“也许,只是这座老房子找到了一位新的医生。” “医生?我看是疯子!”菲尼亚斯骂骂咧咧地整理著袍子。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对,你还在这里,谁能控制城堡? “对於求知者来说,夜晚总是太短。”邓布利多喃喃自语。 …… 离开有求必应屋时,卢西安在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走廊里遇到了幽灵。 海伦娜·拉文克劳,格雷女士。 她那珍珠白色的半透明身影静静地悬浮在路中央,平日里忧鬱空洞的眼神此刻正盯著卢西安。 “你做了什么?”幽灵的声音縹緲。 卢西安停下脚步,礼貌地微微頷首:“晚上好,女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城堡……在那一瞬间,它『深呼吸』了一次。” 海伦娜飘近了一些,“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母亲时代的律动。那种古老的味道。” 卢西安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看到有一点错位,顺手把它接了回去。” 海伦娜注视著眼前这个一年级新生,最终缓缓穿过墙壁消失,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低语:“小心点,孩子。有些伤口一旦揭开,流出的未必是血。” 第十章 五月花號、纯血的低语与深窖 次日清晨,大礼堂的穹顶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 猫头鹰大军遮蔽了魔法天花板,包裹和信件雨点般落下。 斯莱特林长桌边,德拉科·马尔福接住了一只雕鴞扔下的信封。信封上盖著马尔福家族精致的蜡封。 德拉科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他原本期待父亲能对他火车上的遭遇给予安抚,甚至承诺报復,但信纸上那熟悉的花体字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峻。 “德拉科: 关於那个阿什福德,家族內部正在重新评估风险。在底细彻底查清之前,收起你的傲慢,保持观察,切勿轻举妄动。 另外,確认那个传闻:他的魔力性质,是否真如报告所言那般……『异常』? 卢修斯” 德拉科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拉文克劳的长桌末端。 卢西安·阿什福德正一边啜饮著不加糖的黑咖啡,一边翻阅著一本厚度堪比砖块的古籍。他对周遭飞舞的羽毛和喧譁置若罔闻,仿佛整个霍格沃茨的早晨都与他无关。 …… 与此同时,数百英里外,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 奢华而阴冷的会客厅內,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阳光。壁炉里的火光跳动著,映照在卢修斯·马尔福苍白且焦虑的脸上。他对面坐著诺特以及几位纯血家族的掌权者,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白兰地的味道。 “一个曾经確诊的默默然,不但没有在魔力的反噬中枯萎,反而拥有了媲美成年巫师的精密控制力。”卢修斯手指摩挲著蛇头手杖的银质表面,“甚至在某些魔法理论上,他让魔法部的老学究们都感到某种……智力上的羞辱。这不正常。” “也许是老阿什福德留下的某种障眼法?”诺特晃动著酒杯,猜测道。 “魔法史没有记录表明默默然可以痊癒,尤其是接受了那种仪式之后。但这正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卢修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眯起眼睛,盯著手中那份关於新大陆阿什福德家族的情报,“阿什福德……如果这片早已腐烂的泥潭里真的长出了一条未知的毒蛇,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毒液是致死的,还是可以被我们装进瓶子里。” “继续摸底。”卢修斯將羊皮纸扔进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文字,“如果是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厚重的橡木门被猛然撞开。 一个身披黑袍、兜帽低垂的身影大步闯入,身后悬浮著一具被无形绳索捆绑的人体。 来者是奥古斯特·特拉弗斯。 卢修斯定睛看去,那个漂浮的人影此时正处於半昏迷状態,双眼空洞涣散,四肢不自然地抽搐,显然刚享受过钻心剜骨招待。他手上那枚刻著燃烧白蜡树的戒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卡修斯·阿什福德。 卢修斯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顿地,怒喝道:“奥古斯特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奥古斯特掀开兜帽,露出一抹森然的笑:“还在猜谜吗?卢修斯。正主就在这儿,想知道什么,直接撬开他的脑子问。” 说完,他解除了漂浮咒。卡修斯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像一条濒死的鱼般大口喘息,身体因剧痛而痉挛。 “你难道忘了『五月花號』上的那些人吗?”卢修斯的声音变调,“你想招惹那一帮在新大陆啃食圣餐和娃娃菜、为了永生不择手段的清教徒疯子?” 奥古斯特撇了撇嘴:“他们有多久没跨过大西洋了?那是群死人。” “可是现在那个小子活了!”卢修斯吞了口唾沫,脸色铁青,“阿什福德家族的血脉延续了,那帮疯子会回来的……他们会为了那个『奇蹟』回来的。” …… 霍格沃茨,地下教室。 魔药课。这里的空气中总是瀰漫著硫磺与腐烂植物的气息。 当那个黑袍男人像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般席捲进教室时,气温降至冰点。 “波特!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別?” 哈利茫然无措,身旁的赫敏拼命举手。斯內普视线直接越过了他们,锁定了后排角落,卢西安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运笔如飞。 “阿什福德。”斯內普的声音滑腻、危险,“看来你觉得我的提问过於浅薄,不值得你浪费宝贵的时间?” 卢西安笔尖一顿,抬头,毫无波澜:“我正在记录您的问题,教授。” 斯內普无声地滑行到他身后,黑袍翻滚。他低头看向那本笔记: “生物学分类一致(同属毛茛科),但在魔药学药性上,前者侧重神经麻痹,后者侧重细胞壁破坏。教材第32页定义模糊,需修正。” 斯內普盯著那行字。最终,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坐下。扣格兰芬多一分,因为你的顶撞。” 接下来的任务是熬製治疗疥疮的药水。 教室里很快充斥著切剁声。卢西安看著眼前银质的刀具,物理切割?这会无可挽回地破坏鼻涕虫的腺体结构,导致有效成分流失。 他用魔杖悬浮起一条角状鼻涕虫,心中默念: “分离。” 魔力在他的控制下化作高频的微震盪。 下一秒,纯净得毫无杂质的粘液从腺体中被完美剥离,滴入坩堝。 加热环节。卢西安盯著怀表,左手悬停在坩堝旁,魔力辅助控制温度,將液体的温度强行锁定在完美的85摄氏度恆温水浴状態。 书上要求搅拌四圈。 卢西安搅拌了两圈半,手腕骤停。 在他脑海的计算模型中,溶质已达到饱和临界点。多余的一圈半搅拌只会引入不必要的氧气,导致药液氧化失效。 “白痴!” 一声惨叫打破了地窖的寂静。纳威的坩堝炸了,绿色的浓烟升腾而起。 在一片混乱与哀嚎中,卢西安看向手中的试管。 在昏暗的烛火下,那管药水呈现出教科书都不敢轻易描述的色泽,完美的、透亮的天青色,仿佛液態的晨空。 处理完纳威的事故,斯內普接过那支试管。他看著那纯净的液体,脸色阴沉而复杂,他想起了莉莉的眼睛…… “操作步骤与《魔法药剂与药水》完全不符……阿什福德。”斯內普盯著他的眼睛,“你少搅拌了一圈半。” “多余的搅拌会导致药液氧化,教授。”卢西安的声音平静,“且高频震盪分离比物理刀切能提升30%的有效成分纯度。” “拉文克劳加5分。”斯內普转过身,黑袍在身后翻动,“因为这里终於有个带脑子来上课的。但因为你的傲慢,不按规矩操作,扣2分。” 卢西安坐下,他在笔记本的“魔药学”一栏打了个勾,並在旁边写下评价: “粗糙的化学实验设备,原始的操作流程。但导师具备极高的鑑赏力与敏锐度。这门学科有极大的优化空间。” 第十一章 羽毛芭蕾与危机 三人组带著一股风卷进了教室,赫敏怀里抱著一大摞书。当看到那个早已坐在窗边的黑髮少年时, 罗恩忍不住嘟囔道:“噢,梅林的臭袜子,哪怕是斯內普恐怕也没他对学习这么深情款款。” 卢西安对此置若罔闻。正用钢笔绘製著弗立维教授今天要讲的挥杖手势图解,不过他画的不是简单的轨跡,而是三维的魔力矢量图。 “你在画什么?”赫敏凑过来,盯著那堆让人眼晕的线条和箭头,“这根本不是课本上的內容。” “课本教的是怎么做,我画的是为什么。”卢西安淡淡地回答,“比如这个漂浮咒,手势末端的那个抖动,並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製造一个向上的微型气旋。” 赫敏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书上没这么说”,但又觉得这话莫名有道理。 …… 上课铃响。 个子矮小的弗立维教授站在那堆书垛上,但他那头乱蓬蓬的白髮隨著激情的语调颤动,让他看起来甚至比海格还要高大, 至少在知识的层面上。 “好了,小巫师们!今天我们將跨入奇蹟的门槛, 漂浮咒!” 弗立维教授手中的魔杖划出教科书般標准的轨跡:“记住这微妙的手腕动作!一挥,一抖!咒语的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温加迪姆,勒维奥萨!” 教室里立刻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挥舞动作和怪腔怪调的念咒声。 西莫·斐尼甘的羽毛著火了,发出一股焦糊味。 罗恩像是在风车一样挥舞著那根破旧的魔杖,差点戳瞎哈利的眼睛。 “温加迪姆勒维奥萨!”他大吼著。 “停停停!”赫敏看不下去了,“你说错了!是勒——维——奥——萨,不是勒维奥萨!” “行啊,全优小姐,”罗恩气急败坏地把魔杖一扔,“既然你这么懂,不如让你那根羽毛飞给我们看看?” 赫敏扬起下巴,挥动魔杖:“温加迪姆勒维奥萨!” 那根洁白的羽毛颤颤巍巍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离桌面四英尺的地方。 “哦!精彩绝伦!”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嘈杂,“大家看,格兰杰小姐成功了!格兰芬多加五分!” 赫敏沐浴在讚赏中,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卢西安。 卢西安只是平静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 在他眼中,赫敏的施法就像是用筷子夹蚂蚁, 虽然夹起来了,但那只蚂蚁也在惨叫。那是纯粹靠蛮力在硬撑。 “太用力了。”卢西安轻声点评。 “什么?”赫敏皱眉。 “你想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漂浮吗?” 卢西安並没有拿起桌上的魔杖。 他只是伸出右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像是在拨动琴弦。 没有念咒。 但他面前的那根羽毛,突然拥有了生命。它轻盈地翻了个身,然后开始隨著卢西安手指的律动,在空中跳起了舞。 它绕著圈,做著复杂的8字迴旋,甚至模擬出了鸟类滑翔时的那种起伏感。 全班的噪音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更惊人的是,隨著卢西安手指的动作幅度加大,周围同学桌子上的羽毛也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飘了起来,加入了这场空中芭蕾。 几十根羽毛在教室內盘旋,如同白色的飞鸟群,围绕著那位黑髮少年旋转。 卢西安就是一位优雅的指挥家,坐在舞台中央,神色平静,指挥著无形的魔力。 “这……这……” 弗立维教授激动得差点从书堆上掉下来。作为曾经的决斗冠军,他太清楚这背后代表著何等惊人的天赋与技艺了。。 “无声施法!无杖引导!而且是群体控制!”教授尖叫道,“梅林的鬍子啊!这不仅仅是漂浮咒,这是对魔力流动的完美掌控!” “啪。” 卢西安打了个响指。 所有的羽毛瞬间失去支撑,雪花一样飘落回各自主人的桌面上。唯独他那一根,轻轻地插回了笔记本里。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罗恩手中的魔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卢西安重新打开笔记本,对目瞪口呆的赫敏说:“看到了吗?只要顺应气流的结构,羽毛自己就会想飞。不需要强迫它。” 赫敏看著他,那眼神混杂著震惊、不甘和一种名为崇拜的火苗。 “拉文克劳加……加二十分!”弗立维教授擦著激动的眼泪,“为了这艺术般的魔法演示!” …… 下课后的走廊里, “嘿,看那个羽毛魔术师!” “听说他连魔杖都不用就能把人飘起来!” 卢西安对此毫不在意。他正忙著去图书馆。 但他还没走出走廊,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是乔治和弗雷德·韦斯莱。这对双胞胎正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嘿,指挥家先生。” “刚才那招太酷了。” “我们有个生意想和你谈谈。” “关於怎么让费尔奇的猫也『飘』起来跳个舞。” 卢西安停下脚步,看著这对未来的恶作剧之王。 这两兄弟的灵魂充满了跳跃的金色火花和纯粹的创造力。 “我对那只猫没兴趣。”卢西安淡淡地说,“不过,我看过你们做的自动羽毛笔。其中的魔文迴路设计得很有趣。” 双胞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其中的魔文迴路构思很巧妙,但在『魔力回流』的处理上是个灾难。你们用的是单向传导,所以它写久了逻辑会崩溃,开始乱拼单词,对吧?” 双胞胎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异口同声。 卢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著一个改良版的符文阵列,递给他们。 “把核心换成这个结构。不用谢。” 说完,他绕过呆若木鸡的双胞胎,继续向图书馆走去。 背后传来双胞胎的惊呼: “梅林在上,乔治,这是个天才!” “不,弗雷德,这是我们的神!我们的金加隆之神!” 卢西安付之一笑,在这个充满了庸才的世界里,偶尔给真正的聪明人一点提示,確实能带来些许愉悦。 而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奇洛教授正裹著那条散发著大蒜味的围巾,盯著卢西安的背影。 在他后脑勺上,那个寄生的灵魂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语: “关注他……那个男孩……他的灵魂……很特別……” 第十二章 图书馆的幽灵与禁书区的交易 霍格沃茨图书馆。 对於大多数学生来说,这里是只有赶作业和该死的期末才会来的地方。 但对於卢西安,这里是或许能在这个城堡里排上第一,前提是那些活化石教授没有倾囊相授。 而其中的禁书区更是霍格沃茨网红景点。 毕竟拉文克劳女士如是说: 知识是巫师最大的財富。 平斯夫人是个极其严厉的图书管理员,她像巨龙守护蛋一样守护著每一本书,会拿著鸡毛掸子追打那些在书上吃零食的学生。 但面对卢西安时,她的態度却出奇地宽容。 因为他对书籍表现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每次翻书前,他会净手;翻页时,不折角,使用一种透明的魔力书籤;甚至如果看到书脊有脱胶,他还会顺手用修復魔法给粘好。 对於一个整天面对熊孩子的图书管理员来说,卢西安简直就是天使。 此时,卢西安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桌上堆著《中世纪炼金术起源》、《灵魂的构造与解构》以及一本厚得像砖头的《高级魔文解析》。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格沃茨的藏书大多是珍贵的,不仅在於其沉淀的歷史记忆,还因为大多是手稿或精装版,承载著作者理念的碎片和记忆的丝线。 在他的心相视界下,书页上的文字是流动的,而他的意念可以与作者连结,他翻书的速度极快、效率极高。 “这种记忆传输魔法……效率太低了。”卢西安合上一本关於记忆魔咒的书,轻声嘆息,“还需要用到魔杖提取银色丝线?为什么不直接建立精神连结?” 他拿起羽毛笔,在那本隨身携带的线装手帐上记下灵感: 【课题 32:关於“摄神取念”的无线化改良——参考“他心通”原理。】 “你在写什么?那不像是英语。”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卢西安没有抬头,笔依然稳稳地游走在记录著什么。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飘在我的墨水瓶正上方。” 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愣了一下。 那是血人巴罗,斯莱特林的幽灵。他通常只会用那双死鱼眼恐嚇新生,或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很少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巴罗缓缓下降,带著银色血跡的长袍穿透桌面,彻骨的阴寒让桌上的墨水凝上了一层薄霜。 “你不怕我?”幽灵阴森森地问。 卢西安终於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为什么要怕?你只是一个灵魂残留的影像,是意识在现实世界投下的虚弱投影。用东方的说法,你是个『地缚灵』。” “地缚……灵?” “没错。况且现在你的灵魂结构很不稳定,胸口的伤口处能量一直在外泄。”卢西安指了指巴罗长袍上的血跡,“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通过嚇人来汲取恐惧情绪,以此维持形体不消散。很可悲的生存方式。” 巴罗愤怒地咆哮起来,周围的气温骤降,书架上的书开始颤抖。 “但我可以帮你修补那个漏洞。” 卢西安打断了他,“虽然不能让你復活,甚至不能让你解脱,那需要你自己放下执念,但我可以让你不再那么……漏风。这样你就不用整天像个吸尘器一样吸负面情绪了。” 巴罗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几百年来,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大家要么怕他,要么躲他。 “怎么做?”幽灵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卢西安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然后轻轻点在巴罗虚幻的胸口上。 “滋——” 那道符咒融入了他的灵体,像是一块补丁,堵住了那个流失能量的缺口。 巴罗震惊地看著,几百年来第一次,他感觉不到那种时刻伴隨的、仿佛被风吹散的虚弱感了。他的灵体甚至变得凝实了一些。 “这……这是什么魔法?”巴罗问,语气中多了敬畏。 “一点小把戏。”卢西安重新戴上眼镜,“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说。”斯莱特林的幽灵也是讲原则的。 “帮我盯著奇洛教授。”卢西安压低了声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告诉我他每天晚上去了哪里,尤其是……当他身上有那种大蒜味以外的味道时。” 巴罗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这个一年级新生一眼,然后穿过墙壁消失了。 在这个充满了摄像头(画像)和窃听器(幽灵)的城堡里,掌握了这些眼线,就等於掌握了情报网。 …… “阿什福德先生。” 就在卢西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穿著天鹅绒长袍的高个子巫师正透过那半月形的眼镜,笑眯眯地看著他。 “校长。”卢西安礼貌地点头。 “我听弗立维教授说了你的精彩表演。”邓布利多的语气很轻鬆,“『让羽毛顺应气流的愿望』,非常有诗意的说法。不过,我想和你谈谈另一件事。” 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是一个无声的闭耳塞听咒。 “灵魂是神秘的,你的身体不用这么邪恶的魔法来维持,卢西安。”邓布利多轻声说,“尤其是当你试图拆解它的时候,这很危险。” “但如果不拆解,我们怎么知道它是什么呢?”卢西安反问,“就像魔法石……如果它真的那么完美,尼可·勒梅为什么还要把它藏起来?” 邓布利多一愣, “不用紧张,校长。”卢西安笑了笑,“我对长生还没那么迫切。细胞层面的无限分裂,最终会导致灵魂的磨损。这种低级的永生,不要也罢。” 邓布利多擦了擦眼镜,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低级来形容魔法石。 “看来,拉文克劳確实迎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学生。” 他解除了隔音咒。 “如果你对某些深奥的知识感兴趣……”邓布利多从长袍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特权。但我希望,你能即使在黑暗中,也记得开灯。” 卢西安接过纸条。 那是一张禁书区的批条。 “谢谢,校长。”卢西安將纸条收好,“我会记得的。毕竟,只有看清了黑暗的构造,才能更好地製造光明。” 邓布利多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抚摸著鬍子。 “不是汤姆……”他低语道,“更像是……另一个格林德沃吗?不,比盖勒特更纯粹,也更冷漠。” 卢西安走出图书馆,轻捻著口袋里那张特权批条 只有学会怎么造炸弹,才知道怎么完美地拆弹。 这就是工匠的逻辑。 第十三章 修正与来自C的信 图书馆禁书区的角落, 卢西安合上了《新大陆异端考》。 在周围那些动輒像砖头一样的魔法典籍中,它显得格外单薄。 “原来如此。” 他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这味道能让他保持清醒。 1620年,五月花號起航。世人只知那是清教徒的朝圣之旅,却不知也藏著一群被旧大陆正统魔法界驱逐的疯子。 其中就有他的先祖, 吉迪恩·阿什福德。 “吉迪恩……旧约中的勇士,却行魔鬼之事。” 卢西安的手指划过书页上那行模糊的註解: “他们唾弃梅林的荣光,转而信奉人体圣器化。他们认为肉体凡胎是囚禁灵性的牢笼,唯有通过残酷的炼金改造,才能承载『神』量级的魔力。” 这就是卡修斯·阿什福德疯狂实验的理论源头。 那个把自己亲生儿子变成默然者的仪式,是对三百年前那个造神妄想的復刻,儘管造成了拙劣的失败。 卢西安合上书,隨手一拂,书本自动飞回原位。 “一群蒙昧神学指导下的狂信徒。” …… 下午三点半,城堡西侧的草坪。 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四个学院的飞天扫帚。 卢西安站在属於他的那把旁边,给出了评价: “重心分布极度不均,尾枝没有任何整流设计,甚至连最基础的减震魔纹都磨损了大部分。”卢西安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木柄,“依靠股骨与硬木的粗暴摩擦来固定身体?这是飞行器,还是某种中世纪的刑具?” “伸出右手,放在扫帚把上方,”霍琦夫人扫视全场,“然后说:『起来!』” “起来!” 哈利的声音刚落,扫帚立刻跳到了他的手里。 赫敏的扫帚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滚。 轮到卢西安了。 他没有喊。在他看来,大喊大叫只是引导精神的方式,他的魔力控制水准自然不需要这样的方式。 况且这“横扫七星”已经老化,有极高的故障率;他对飞行课也毫无兴趣,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了。 於是,他伸出手掌,掌心微微下压。 丹田內的灰色魔力涌出。 那把原本死气沉沉的扫帚,受到了强力吸引,瞬间弹起。 “很有趣的技巧,阿什福德先生。”霍琦夫人走过,多看了他一眼,“虽然少了点激情,但控制力满分。现在,骑上去。” 卢西安嘆了口气。 他真的不想把这根脏兮兮的木棍夹在两腿之间。 他侧过身,单手握住扫帚柄的前端,姿態像是在握一把阔剑。 “阿什福德先生!骑上去!”霍琦夫人喊道,“除非你想在半空中滑下来摔断脖子!” “跨坐姿態在高速机动时的横向稳定性並不比侧掛高多少,夫人。”卢西安礼貌地解释,“而且这根棍子的表面处理工艺太粗糙,我不想毁了我的袍子。” 突然,纳威·隆巴顿被发射了。 卢西安注意到,纳威那把扫帚內部出现了其突兀的魔力波动。 “啊——!” 纳威尖叫著直衝云霄。他在十二英尺的高空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地从扫帚上滑落。 哈利惊呼著想要衝上去,但距离太远。 能救。 卢西安站在原地,掏出魔杖。 “arresto momentum(减震止速)。” 一团无形却致密的气场瞬间在纳威正下方成型,像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隱形网,试图抵消自由落体的势能。 但就在气场成型之时,他察觉到不对。 他的灰色魔力確实做到了短距离內把纳威从致命撞击减速到接近零速。 但代价是,局部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了高强度的湍流。 气流像被无形的手掌猛拍了一记,瞬间向四周炸开。 最靠近干扰中心的西莫·斐尼甘首当其衝,他的扫帚尾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侧向湍流狠狠一顶。 “让开!我的扫帚也疯了!” 西莫惊恐地大叫,带著浓重的爱尔兰口音。他的扫帚像被无形鞭子抽了一下,猛地侧翻,带著他歪歪扭扭地朝卢西安这边衝来。 轨跡完全偏离了正常空气动力学,却又诡异地“刚好”撞向卢西安刚刚布下的减速力场边缘。 砰! 魔力激盪。 卢西安闷哼一声,再次强行调动体內的魔力,试图稳住崩溃的气场。 此时,异变突生, 禁林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巨响,鸟群被惊得四处逃串, 似乎是凑巧,一大群鸟直奔在卢西安控制下缓缓落地的两人, 刚有落地跡象的纳威嚇得又是一声尖叫。手上的汗使他抓不住记忆球,掉在草地上。 下面的人群也发出惊呼, 鸟群无视了他的施法,纷纷狠狠撞在这两人的身上。 气场被撞散了。西莫的扫帚尾巴狠狠地扫在了正在下坠的纳威身上。 “见鬼。” 这不是意外。这是这个世界在对他这个“变量”说不。 砰。 纳威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霍琦夫人脸色苍白地衝过去,抱起痛哭流涕的纳威。万幸,因为西莫那一撞改变了角度,虽然摔断了手腕,但没有摔断脖子。 剧情回归了正轨。 卢西安缓缓放下魔杖,身体微微颤抖,因为刚才那股来自“规则”的反震。 他看著被带走的纳威,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又多了一分,“真是个缺乏弹性的烂系统。” 然而,总有人在找乐子。 德拉科·马尔福捡起了纳威掉落的记忆球。 “看啊,那个傻大个的奶奶送给他的宝贝。”马尔福捡起记忆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骑上扫帚,飞到了半空中,“我要把它放在这棵树顶上。” “拿过来!”哈利抓起扫帚就要起飞。 “別去,哈利!”赫敏大声喊道,“霍琦夫人说过——” 但哈利已经飞了出去。 剧情的惯性是如此强大,哈利像一只愤怒的鹰,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急转弯,拦住了马尔福。 卢西安依旧站在地面上,仰头看著这一幕。 “极高的动態视力,优秀的平衡感。”他看著哈利的动作,给出了客观评价,“但完全没有考虑风对扫帚的干扰。这是在拿命赌概率。” 空中的马尔福显然被哈利的气势嚇到了。 “怎么,波特,想要这个?”马尔福举起球,作势要扔。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魔力。既然物理干涉会被修正,那就用纯粹的逻辑和语言试试。 “如果我是你,马尔福,我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扔。” 这道声音不大,但在扩音咒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风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马尔福低头,看到卢西安正站在树荫下,手里拿著那个笔记本。 “根据目前的西南风速,以及你手臂的挥动角度……” “你的拋物线轨跡有极大概率会直接砸穿三楼麦格教授办公室的窗户。如果你想在这个下午就被开除,请便。” 马尔福的手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那边確实正对著城堡的主塔楼。 恐惧压过了囂张。 “你在胡说八道!”马尔福色厉內荏地喊道,但他扔球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原本想要用力远投的动作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垂直拋弃。 记忆球脱手而出,高高地拋向空中,然后落下。 “就是现在。” 哈利压低扫帚,像一颗红色的流星俯衝而下,在离地面不到一英尺的地方,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玻璃球。 完美的著陆。 格兰芬多们爆发出欢呼。 “哈利·波特!” 麦格教授惊讶又愤怒的声音如期而至。 结局並没有改变。哈利还是被带走了。 马尔福降落下来,带著一脸的嫉恨和幸灾乐祸经过卢西安身边。 “看来那个傻瓜要被开除了。”他得意洋洋地说,“还有你,阿什福德,別以为那点小聪明能嚇到我。” 卢西安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蹩脚戏剧。 “你不仅物理没学好,连表情分析都是零分。”他淡淡地说,“以麦格教授刚才跑过来的神態来看,那是兴奋大於愤怒。波特不会被开除。”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马尔福在风中凌乱。 …… 晚餐时分,大礼堂。 卢西安优雅地切著盘子里的小羊排。对於哈利不仅没被开除,反而成为了一个世纪以来最年轻的找球手这件事,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不公平!”另一张桌子上,马尔福正在跟克拉布和高尔抱怨,“我要让我爸爸把那个波特赶出去!” 就在这时,礼堂上空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一只体型巨大、羽毛残破的雕鴞,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它浑身湿透,似乎刚刚穿越了一场风暴。它径直衝向拉文克劳的长桌,將一封沾著暗红色污渍的信扔在了卢西安的餐盘边,差点打翻了他的南瓜汁。 那只猫头鹰没有停留,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便匆匆飞入了夜色中。 周围的几个拉文克劳学生嫌恶地避开了那封信。 卢西安放下刀叉,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在心相视界下,那暗红色的污渍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丝……黑魔法的残留。 他抽出信纸。 字跡潦草狂乱,那是卡修斯的笔跡。 “他们知道了。” “那个实验成功了,你活下来了。五月花號的那些幽灵……他们要收回那个『完美的容器』。” “藏好你的秘密。別让他们看到你的灵魂。霍格沃茨也不安全。” “——c” 卢西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几行字。 隨后,他轻轻一摁,信纸化作粉尘隨风而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礼堂喧闹的人群,越过教师席上正在和奇洛说话的斯內普,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所谓的命运是真实存在, 如果没有他这个变量。 而现在,除了要对抗这个世界的惯性,他还要面对一群想要把他切片研究的野蛮疯子。 “看来,光是修房子还不够。” 卢西安端起杯子,將杯中的南瓜汁一饮而尽。那股甜腻的味道此刻却带著一丝铁锈味。 …… 卢西安並未在礼堂久留。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径直走进了休息室角落,站在窗前。 黑湖的波涛在月光下泛著粼粼冷光。 卢西安翻开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包括在霍格沃茨特快的那次衝突。 主角团与马尔福起衝突是必然的。 纳威·隆巴顿的坠落是必然。 哈利·波特的入选是必然。 当他试图用力量去硬行阻断这个必然时,世界给予了狂暴的回应, 那只蟾蜍,那股诡异的湍流,那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飞鸟。 “所谓命运,並非既定的剧本,而是一条拥有自我修復能力的河流。” 笔尖触碰纸面,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关於世界意志的观测报告】 1.针对关键剧情节点的强行干涉,会诱发“意外事件”。其目的是强制抹平偏差,使结果收束。 2.世界意志並不在乎过程的细节,它只在乎结果的达成。 卢西安停顿了一下,看著窗外那轮苍白的月亮。 卡修斯的警告犹在耳边。 那些旧大陆的疯子想要他的身体,因为这具身体是完美的“容器”。而这个世界想要他的顺从,因为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变量”。 两者都想抹杀真正的卢西安·阿什福德。 他继续写下最后的总结: 3.结论与策略: 要想在这个充满惯性的世界里生存,硬碰硬是愚蠢的。 如果你无法阻止洪水,那就去挖掘河道。 如果你无法撕毁剧本,那就去篡改台词。 既然结果必然发生,那么我需要做的,不是阻止结果,而是控制通往结果的路径。 在那些关键节点到来之前,通过无数个微小的、不触发布局修正的蝴蝶效应,一点点偏转河流的走向。直到积重难返,直到新的势能形成,届时,即便是世界意志,也无法再强制修正。 卢西安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笔锋锐利: “在这个宏大的舞台上,我不做演员,也不做观眾。” “只凭本心而已。” 啪。 笔记本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脆。 卢西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 既然那些五月花號上的食尸鬼想要玩,既然这个死板的世界规则想要玩。 那就来吧。 只不过,这一次的游戏规则,得由他来制定。 第十四章 哈利的疑惑 对於哈利·波特来说,这几周的生活简直像是在做梦。他不再是住在楼梯隔间里的那个无人在意的男孩,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是格兰芬多百年来最年轻的找球手。他有了朋友,有了吃不完的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甚至连皮皮鬼对他扔粉笔头这种事,都比在德思礼家被达力当沙袋练拳要有趣得多。 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魔药课。斯內普对他那种毫不掩饰的憎恨,让哈利莫名其妙。 而第二件事,更让他困惑,甚至感到不安。 关於卢西安·阿什福德。 周五的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炉火烧得正旺。赫敏正缩在扶手椅里,试图用一本《魔法理论》敲打罗恩的脑袋,让他明白什么叫变性术的基本转换法则。 哈利坐在地毯上,手里摆弄著那根冬青木魔杖,思绪却飘到了別处。 “嘿,哈利,你在听吗?”罗恩揉著被打疼的胳膊,抱怨道,“赫敏疯了,她居然觉得那个阿什福德在魔咒课上的表现『不仅是技巧,更是一种艺术』。 艺术?我看是诡异!” 听到这个名字,哈利猛地一僵,魔杖尖端冒出一股烟雾。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他有偏见。”赫敏合上书,“虽然他性格冷淡,但他帮我们解了围,在火车上教训了马尔福,甚至在飞行课上……虽然最后也没帮上忙,但他至少尝试救纳威了。客观来说,他是个天才。” “天才?”罗恩撇了撇嘴,“弗雷德和乔治也说他是天才,还说他改好了那个什么自动羽毛笔。但我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罗恩压低了声音,凑近哈利:“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那是你的自卑心理在作祟,罗恩。”赫敏毫不留情地指出。 “不。” 一直沉默的哈利突然开口了。 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仅仅是眼神。”哈利有些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每次靠近他,我就觉得……害怕。” “害怕?”赫敏皱起眉头,“你是说他长得丑?虽然他总是摆著一张扑克脸,但客观来说他长得——” “不,不是那种害怕。”哈利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是胃里翻腾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你把手伸进冰冷的水池里,摸到了一条滑腻的死鱼;或者是闻到了某种虽然很淡,但绝对有毒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哈利回想起在走廊里几次与卢西安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个黑髮少年总是拿著笔记本,目不斜视地走过。 但每当两人距离拉近到一定范围,哈利內心深处就会涌起一股排斥感。 那种感觉让哈利想要逃跑,想要呕吐,甚至想要拔出魔杖给那个背影来一发恶咒。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他明明不是一个充满恶意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太完美了?”赫敏试图用逻辑解释,“心理学上说,过於完美的人会让人產生『恐怖谷』效应。” “得了吧,赫敏。”罗恩打了个寒战,“我觉得就是黑魔法。我爸爸说过,有些黑巫师身上带著诅咒的味道,小动物和小孩能感觉到。虽然我们不是小孩了,但哈利可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他的直觉肯定没错。” 哈利没有说话。他看著跳动的火焰,那种不安感像阴影一般挥之不去。 那个阿什福德……他的灵魂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墙上掛钟沉闷地敲了十一下。 哈利猛地站起身,刚才那种敏锐的直觉和深沉的恐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热血与愤怒。 那种愤怒感……他很熟悉。 正是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马尔福出言侮辱罗恩家庭时,他感受过的愤怒。也正是在飞行课上,马尔福抢走纳威的记忆球时,他感受过的愤怒。 只是这一次,这股愤怒来得毫无缘由。 “时间到了。”哈利说道,眼神变得有些呆滯而狂热,“马尔福约我们在奖盃陈列室决斗。如果你不敢去,罗恩……” 话一出口,哈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脑海深处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等等,我为什么非去不可?只是口角,而且赫敏说得对,这会给学院扣分…… 但这股疑惑转瞬即逝, 如果不去,马尔福会嘲笑我。我是格兰芬多。我必须去。 这逻辑粗糙得经不起推敲,但哈利的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 他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等等,这不对! 刚才对卢西安的恐惧和排斥感还没散去,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被另一件小事点燃? 但那股被放大了十倍的、针对马尔福的愤怒,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思考能力。 “我是格兰芬多,我不能当懦夫!” 这个念头,烙印在他的脑子里, “谁说我不敢!”罗恩像是被设定好的演员,立刻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要去踢那个白鼬的屁股!” “你们疯了!”赫敏气急败坏地跳下椅子,“你们要是被抓住了,格兰芬多会丟分的!我是为了阻止你们才跟去的!” 他们钻出胖夫人的肖像洞口,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 就像三个提线木偶,正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在踏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哈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而在他们身后,公共休息室的炉火依旧噼啪作响,仿佛在嘲笑著某种无法违抗的命运。 第十五章 灵魂的污垢与路威 霍格沃茨的石墙在夜幕下透著阴森。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在石板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鎧甲在阴影中佇立。 三人组贴著墙根,溜向三楼。 “费尔奇在那边!”罗恩惊恐地指著楼梯下方的一个黑影。 那是洛丽丝夫人,那只骨瘦如柴的猫正亮眼睛巡视。 他们屏住呼吸,绕过走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拐角。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哈利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再度袭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 哈利死死捂著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收缩,本能在他脑海里啸叫: 前面那个东西,不该在我们的世界。 “怎么了?”赫敏用气声问。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前方。 在走廊尽头,一段废弃的楼梯下方,站著一个人。 那是卢西安·阿什福德。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所在的区域。 他正面对著一堵斑驳的石墙,手里拿著魔杖,灰色的魔力丝线切入墙缝。 就在哈利看清卢西安的瞬间,剧烈的眩晕感袭击了他。 与此同时,卢西安眼前一恍。 现实的霍格沃茨变成一幅被雨淋湿的水彩画,色彩开始褪去、扭曲。 眼前的景象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不再是静謐的月夜,而是漫天飞舞的黑灰。 原本温暖的火把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惨绿色磷火。 他看见走廊墙壁上悬掛的画像不再移动,画框里只有枯骨与乾尸; 他看见窗外的魁地奇球场上竖立著高耸的绞刑架,巨大的黑魔標记悬掛在天文塔顶端的夜空,缓缓蠕动; 走廊两侧的学院旗帜变成了统一的银绿色, 没有欢声笑语,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与绝望的死寂。 霍格沃茨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森严的兵工厂。 仅仅持续了一瞬。 错位感迅速消退,月光重新覆盖了视野,走廊恢復了原本的寂静模样。 卢西安眨了一下眼睛,不由地深思。 幻象?还是……真实? 他平復了体內紊乱的魔力,缓缓转过身。 哈利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他在干什么?”罗恩在后面探出头,声音颤抖,“他在诅咒城堡吗?” “不……”赫敏看呆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魔力流动的轨跡,“他不是在破坏,魔力的流向是在修復?他在加固城堡的魔力节点!” 如果有一个擅长幻影移形的巫师在这里,他会惊讶的发现,这里不再是城堡反幻影移形的漏洞。 “呼吸声太重了,波特。” 那声音毫无起伏,清晰地飘了过来,“如果是去和马尔福过家家,建议走右边的密道。费尔奇正在左边的楼梯口设伏。” 三人组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还有,”卢西安转过身, 哈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卢西安的视线在他额头的伤疤上停留,神情悲悯。 “你灵魂里的那个东西,好吵。” 说完,他挥了挥魔杖,身形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三个在风中凌乱的一年级新生。 哈利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他说什么?”罗恩嚇坏了,“你灵魂里的东西?” “他在故弄玄虚!”赫敏虽然嘴硬,但声音也在发抖,“他肯定是在嚇唬我们!走吧,再不走马尔福就要走了!” 哈利没有动。他死死按著额头,那里的皮肤滚烫。 他终於明白了那种厌恶感是什么。 那不是人类之间的喜恶。 那是灵魂的啸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是心里却隱隱约约有点……羡慕? 卢西安·阿什福德。 哈利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那个少年,或许比城堡里任何怪物都更危险。 “喵——!” 一声悽厉的猫叫撕破了寂静。洛丽丝夫人发现了他们。紧接著,费尔奇那破锣般的嗓音在楼下炸响:“学生!在床上不睡觉!就在楼上!” “快跑!” 哈利的低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 卢西安·阿什福德的警告是对的。根本没有什么决斗,只有费尔奇那盏摇晃的提灯和洛丽丝夫人刺耳的叫声。恐惧让他们慌不择路,早已忘记了走右边的建议,在移动的楼梯和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疯狂乱窜。 “这边!”哈利大喊。 前方是一道死胡同。不,那里有扇门,一扇看起来极其厚重的锁著的橡木门。 “完了。”哈利绝望地推了推门把手,“锁住了。” “让开!”赫敏一把推开哈利,抽出魔杖敲击锁孔,“阿拉霍洞开!” 咔噠, 紧锁的机关发出一声轻响,这是一个防麻瓜不防巫师的锁。 三人组跌跌撞撞地衝进去,反手关上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著费尔奇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然后渐渐远去。 “他走了……”哈利鬆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我们安全了。” “我想未必,哈利。”罗恩的声音在颤抖,带著哭腔,“你……你看后面。” 哈利转过身。 一股温热的、带著腐烂肉腥味的气流喷在了他的脸上。 借著窗外惨白的月光,他们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地, 三楼右侧的走廊,那个邓布利多在开学晚宴上强调过的“死亡禁区”。 房间很小,却被一只巨大的生物塞满了。 那是一只怪兽。它有三个巨大的脑袋,三双疯狂转动的黄色眼睛,以及三张流著黏稠唾液的血盆大口。它正低著头,死死盯著这三个闯入的小点心,喉咙里低吼。 “啊——!!!”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哈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猛地拉开门,拽著被嚇傻的罗恩和赫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几乎是摔著滚下了楼梯。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那扇缓缓关闭的橡木门,在即將合拢的瞬间,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无声地抵住了。 他一直跟著费尔奇的动向在巡视这层楼。 门外,费尔奇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正要拐过这个弯。 但那只手的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內,对门外的威胁毫不在意。 卢西安解除了幻身咒,幽灵般从阴影中析出。 他的视线,从一开始就锁定在这扇门后的空间。 他早就监测到了这一区域的异常,这里长期驻留著一个体重超过三吨的活体生物,这对四楼的木质结构地板来说是毁灭性的负担。 卢西安並没有像哈利那样惊慌失措。他施了个泡头咒。 “卫生状况堪忧。” 三头犬路威显然被这个去而復返(虽然不是同一个人)的“食物”激怒了。它的中间那个脑袋咆哮著,左边的脑袋试图咬向卢西安的左肩,右边的脑袋则封堵退路。 “吼——”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卢西安没有后退。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这只庞然大物瞬间被解构。表皮褪去,露出肌肉、骨骼和粗獷的魔力迴路。 “刻耳柏洛斯亚种。为了追求攻击性而进行的人工杂交產物。” 卢西安立刻找出了这个生物的设计缺陷: “三颗大脑共享一个身体,心臟负荷大。颈部神经束因为太过密集而互相干扰。而且只要三个意识產生分歧,就会导致动作迟钝。” 那只巨大的爪子带著风压拍了下来。 卢西安只是轻描淡写地移动了半步。 轰! 爪子拍在他身侧的地板上,木屑纷飞。 “动作太慢,肌肉收缩信號提前暴露了轨跡。” 卢西安站在巨兽的爪子旁,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掌控全局。他看著那三个还在互相爭抢攻击角度的脑袋,摇了摇头。 “失败的神奇生物作品。单纯堆砌火力,却忽略了兼容性。三个脑袋並不是三倍的智慧,而是三倍的內耗。” 路威显然被这个渺小人类的蔑视激怒了,三个脑袋同时张开大口,准备发动一次全覆盖的撕咬。 卢西安並没有掏出魔杖攻击。 他只是哼出了一段旋律。 声音不大, 原本狂暴的三头犬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它的六只眼睛开始变得迷离,凶狠的咆哮变成了呜咽。三个沉重的脑袋晃荡起来,眼皮越来越沉。 砰。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得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不到十秒钟,震耳欲聋的呼嚕声就响了起来。 “听觉神经异常发达却没有防护。” 卢西安停止了哼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只怪兽的致命弱点。 他绕过路威巨大的爪子,走到了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块活板门。 活板门下方连接著深邃的通道,层层叠叠的防御魔法如同蛛网般向下延伸。魔鬼网、飞行钥匙、巨型棋盘…… 而在最深处,却啥也没有。 他並没有试图打开活板门。现在他还没有兴趣去触碰那个麻烦的漩涡中心。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活板门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这就是所谓的最安全的保护?用一只宠物犬,守著一道连一年级新生都能用『阿拉霍洞开』打开的门?” 卢西安站起身, “邓布利多,这根本不是安保。这是一个游乐场。一个专门为救世主设计的、名为勇者斗恶龙的关卡。”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路威,转身离开。 关门前,一道无声的加固咒落在地上。 “我不关心你们的救世主游戏,但这层楼板要是塌了,修起来会很麻烦。” 咔噠。 门锁重新扣上。 走廊恢復了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十六章 消失咒与內丹初成 周五下午, 变形术教授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焰吞吐著暖意,空气中瀰漫著苏格兰酥饼和红茶的香气。但温馨的氛围並未能抚平焦灼。 这是麦格教授主持的变形术高级研习小组。能坐在这里的,除了卢西安这个异类是一年级新生。其余至少也是手握o.w.l.s优异证书的五年级生,甚至还有两名七年级的级长。 “关於消失咒(evanesco)的本质。” 麦格教授环视眾人,“当我们將一只蜗牛变没时,它去了哪里?普威特先生?” 那位七年级的格兰芬多级长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它进入了『非存在』的状態,教授。万物归於虚无。” “標准的教科书答案,安全,但也平庸。”麦格教授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角落里正捧著茶杯的卢西安,“阿什福德先生,听说你对物质的存续有著独特的见解?” 所有的关注聚焦在这个一年级新生身上,带著好奇,更多的是审视。 卢西安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抽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茶壶盖。 “evanesco(消隱无踪)。” 茶壶盖在他魔杖尖端瞬间消失。 “它並未归於虚无。” “如果是彻底的虚无,那么这份『存在』本身就凭空抹除了,这將违背魔法守恆的基本法则。 所以,它只是被解构了。” 他挥动魔杖,茶壶盖的幻影重重叠叠的出现,形状类似以原位为原点的球体。 “我切断了维繫它形態的法理,將其存在的概念暂时摺叠进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而其实体则化作了……用一个麻瓜的说法,概率云。” 卢西安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学长,补充道:“所谓的消失,只是我们肉眼凡胎观测的局限性。对於这片天地而言,它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更为混沌的存在方式。” “这……这不可能!”普威特面色涨红,“这样的形態从未有记载!” “因为大多数巫师只把魔法当作许愿的神灯,而不是理解並试著改变现实的工具。” 卢西安站起身,对著若有所思的麦格教授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感谢您的红茶,教授。失陪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合上, 许久,麦格教授才回过神,极轻的感嘆:“或许,我们是那个把自己困在常识牢笼里的囚徒。” …… 离开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卢西安没有片刻停留。他能感觉到体內那头怪兽愈发焦躁的撞击。 与教授的论道让他有所顿悟,也让压制默默然的封印出现了裂痕。 他必须立刻回到有求必应屋,完成那个筹谋已久的、九死一生的计划。 他快步穿过走廊,走到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旁,门扉在墙上浮现。 石砖之上,卢西安盘膝而坐。 双手交叠在丹田,那是魔力的匯聚点。 他解开了所有枷锁。 轰鸣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被压抑了许久的默默然,那头由绝望与魔力杂交而生的寄生怪兽,接管了他的躯体。 黑色的油状的魔力从他的七窍、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將他包裹成一枚搏动著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漆黑巨茧 这是是连灵魂都要被磨碎的酷刑。 卢西安的意识在狂暴的风暴中心摇摇欲坠,但他始终维持著清明。 他调动著通过修习出的灰色魔力,顺著默默然狂暴的旋转轨跡, 开始引导、加速, 直至化为撕裂一切的混沌风暴。 分化开始了。 最狂暴、最污秽的负面情绪,诸如恐惧、愤怒、憎恨被放逐; 而最纯粹的魔力本源,则被生生挤压至中心。 “剥离!” 卢西安咬牙低吼。 在那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清明交织的剎那,他的心相视界猛然扩张,超越了肉体的束缚,超越了这间密室。 他看到了时间的形状。 时间是一条浩瀚、奔腾、被无形河道约束的巨川。 而在河水之中,密密麻麻地交织著无数条淡淡的金色丝线,它们是因果,是宿命,是这个世界早已谱写好的剧本。 它们从遥远的过去延伸而来,牢牢锁定著奔流中的每一个“现在”,並指向一个几乎被確定的“未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命运』的具象化么?” 他若有明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所谓的世界意志,就是要把所有试图偏离河道的变量,重新拉回这些金色的轨跡上。” “合!” 隨著最后一丝杂质被剔除,体內那团狂暴的默默然终於在意志的重锤下坍塌,化作了一股深沉、厚重、如大地般沉稳的灰色流体,顺著经络百川归海,缓缓流入丹田。 “內丹术,小周天,成。”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头暴虐的怪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有弹珠大小的魔力漩涡。 它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呼吸,吞吐著周围游离的能量。 卢西安睁开眼,华光流转。 只要他愿意就,能爆发出力压成年火龙的恐怖力量。 毁灭,被他驯服,並化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卢西安发现, 隨著每一次魔力的循环,那些金色的丝线,正温和地、无孔不入地试图缠绕上他,与他融为一体。 甚至,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属於他的“直觉”: “我是不是该去救赫敏·格兰杰?这似乎是正义之举。” “或许我应该在这时候展现天赋,以此获得邓布利多的关注。” 这一瞬间,卢西安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方世界在同化他, 它给了卢西安力量,却试图拿走他的自我。它要把这个变数,强行扭回既定的剧本,让他成为救世主路上的垫脚石,或者另一个被剧情杀的可怜反派。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卢西安低声道,“这是一颗裹著糖衣的砒霜。我若顺从,便是这世界的傀儡;我若反抗,便是举世皆敌。” 在他思绪万千之时,异变突生。 现实开始变得透明、重叠。 他看到另一个在有求必应屋中的自己被默默然吞噬,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被赶来的邓布利多击杀。 紧接著,画面一闪。 他瞥见伏地魔正轻抚一条巨蟒,对方似是察觉到窥视,猛地抬眼望向他。 隨后这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恍有明悟,如果能將这种状態固化,或许有朝一日,他能凭藉这股力量,短暂地脱离固有的河道,去触碰那些临近的平行时间线! …… 深夜,狂风呼啸。 拉文克劳塔楼的雉碟之上,一道身影佇立在深渊边缘。狂风粗暴地拉扯著他的长袍,试图將他拽入黑湖,他却纹丝不动。 倘若此刻有人抬头仰望,便会瞥见惊悚的一幕, 卢西安並未踩在石砖上,承托著他的,是一对在他身后缓缓张开、完全由灰色魔力构成的幻影双翼。 卢西安伸出手,掌心向上。 魔力漩涡在他掌心悬浮,周围的空间甚至產生了轻微的扭曲波纹。 如果能看见命运,就会发现,他身上那些原本试图將他捆绑的金色丝线,正在被这股灰色的力量一根根崩断,但是又源源不断的攀附上来。 在这个数百英尺的高空,他俯瞰著灯火通明的霍格沃茨。 沿著这些金线,他似乎看见了蠢蠢欲动的巨怪,密谋盗取魔法石的奇洛,还有那只即將面临命运转折的救世主…… 一切如棋局般铺开。 “那么,接下来,就该让这齣既定的戏码,按照我的意志稍微修改几个註脚了。” 至於刚才遇见哈利所看到的,或许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 “在眾生有命的世界里……”卢西安握紧手掌,黑色的奇点化作流光钻入掌心,身后的双翼猛然一振,捲起一阵气流的爆鸣。 “我是唯一的变量。” 第十七章 赫敏的维护 时间一转既逝, 万圣节,霍格沃茨大礼堂內漂浮著蝙蝠,南瓜灯里將长桌映照得极有气氛。 奇洛教授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大喊著“地下教室有巨怪”並晕倒在地,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引爆了人群。 在一片尖叫与推搡中,卢西安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手里依然握著银质餐刀。 “粗糙的剧本。” 金色的丝线剧透了剧情的走向。 当巨怪摇摇晃晃的走向女生厕所, 卢西安站起身,没有理会级长们维持秩序的喊叫,身形一晃,借著人群的混乱施加了混淆咒,逆流而上,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 三楼女厕所。 赫敏·格兰杰蜷缩在洗手池下方的阴影里,泪水早已乾涸,只剩下恐惧。 那个庞然大物就在门口。 巨怪那令人作呕的体味先一步涌入,隨后是它那花岗岩般灰暗的皮肤和拖在地上的巨大木棒。它那只有椰子壳大小的脑袋转动著,痴愚的小眼睛搜索著这间狭小的厕所。 “吼——” 它发现了赫敏。 巨怪咆哮著举起木棒,对著那一排洗手池狠狠砸下。 赫敏尖叫著向后爬去,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此时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背得滚瓜烂熟的咒语统统失效。 死亡的阴影隨著那根腥臭的木棒再次抬起,笼罩了她。 一道冷淡、平静,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赫敏泪眼朦朧地抬起头。 只见厕所门口,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黑髮少年正站在那里,手持魔杖。 巨怪停下了动作,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它转过身,沉重的木棒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向卢西安的腰部。 这一击足以粉碎岩石。 “小心!”赫敏嘶哑地喊道。 但在卢西安的视野里,巨怪的动作迟缓。 “重心前倾,右脚足弓受力不均,下盘虚浮。” 他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在那根木棒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他精准地切入了巨怪的攻击死角。 木棒砸在了门框上,碎石飞溅。 而卢西安只是魔杖前刺, 虚点在了巨怪粗壮的膝关节外侧,那里是这具庞大躯体的阿喀琉斯之踵。 “给我跪下。”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原本支撑体重的右腿突然向內侧诡异地弯折。巨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倒下。 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赫敏惊呆了。她忘记了哭泣,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看著那个少年站在倒地的怪物身旁, 只是……戳了一下? 此时,倒地的巨怪並未彻底失去战斗力。它痛苦地挥舞著手臂,手中的木棒脱手飞出,直直地砸向天花板,震落下大片的灰尘。 卢西安抬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下坠的木棒。 “既然你喜欢乱扔东西。” “wingardium leviosa(悬浮咒)。” 那根沉重的木棒在半空中猛地停住,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调转方向,笔直地朝下, 咚! 木棒精准地砸在巨怪那个小得可怜的脑袋上。 世界安静了。 卢西安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赫敏。 “格兰杰小姐,” “虽然我知道你对知识很渴求,但在这个污臭的厕所里思考人生,似乎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赫敏呆呆地看著他,心跳在这一刻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感激与崇拜的战慄感席捲了她。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卢西安不再是那个冷漠的怪胎。他像是从书本里走出来的真理化身,强大、精准、优雅,用绝对的智慧碾压了野蛮的暴力。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赫敏颤抖著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你切断了它的韧带?” “只要找对支点,几盎司的力量足以撬动几吨的蠢肉。”卢西安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她脸上的血痕,微微一顿。 一缕柔和的魔力隨著拂过赫敏的脸颊。 伤口处的刺痛感消失了,皮肤迅速癒合。 “走吧。这里空气品质太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传来。 哈利和罗恩举著魔杖,气喘吁吁地衝进了厕所。 “赫敏!別怕!我们来——” 罗恩的话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巨怪,看到了站在一旁毫髮无伤、连髮型都没乱的卢西安,以及正用一种仿佛看著神明般的眼神盯著卢西安的赫敏。 “噢……”罗恩放下了魔杖,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看来我们错过了整场戏。” 他的心理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似乎被夺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哈利看著这一幕,那种胃部翻腾的感觉再次袭来。 当他们还在为鼓起勇气面对怪物而沾沾自喜时,卢西安已经用一种处理垃圾的態度,冷酷而高效地结束了一切。 那种力量,真的是霍格沃茨教的魔法吗? 还没等他们说话,麦格教授、斯內普和奇洛终於赶到了。 当麦格教授看到这一地狼藉时,惊讶得捂住了胸口。而斯內普则快步走上前,弯腰检查巨怪。 片刻后,斯內普直起身,死死锁定了卢西安。 “没有魔咒击打的痕跡。”斯內普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惊讶,“纯粹的物理破坏。膝关节粉碎性骨折,还有……精准的脑震盪。” 他逼近卢西安,黑袍翻滚如乌云:“阿什福德。解释一下。” “自卫,教授。”卢西安语气毫无波澜,“以及一点基础的解剖学应用。如果您那个总是散发著大蒜味的同事能看好他的宠物,这块楼板就不必承受这次不必要的撞击了。” 奇洛突然抖了一下,眼底痛苦一闪而逝。 赫敏突然站了出来,挡在卢西安身前,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异常坚定: “是我的错,教授!我来找巨怪……我以为我能对付它……如果不是卢西安救了我,我就已经死了!” 她第一次在老师面前撒了谎,为了维护那个少年。 卢西安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蓬乱的棕色脑袋,感到意外。 他这样忤逆命运,还没迎来修正吗? 第十八章 提线木偶与破局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紧。 她看著满地狼藉的厕所,看著倒地不起的巨怪,最后目光落为了维护阿什福德而撒谎的赫敏身上。 “格林杰小姐,你是个傻姑娘。”麦格教授的声音里夹杂著失望,“你怎么能以为自己对付得了一只巨怪?” 赫敏羞愧的垂下了头。 “格兰芬多扣五分。”麦格教授嘆了口气,“为你这种缺乏判断力的鲁莽。” 隨后,她转向卢西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至於你,阿什福德先生。虽然你的手段……非常规,但不得不承认,你极其高效地阻止了一场悲剧。拉文克劳加十分。” 教授挥了挥魔杖,示意眾人离开这个气味难闻的地方。 然而,不待眾人转身, 卢西安的心相视界里,霍格沃茨魔力场骤然沸腾。 伴隨著某种能量的聚集,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垂落。天幕降下的提线,径直刺入了周遭眾人的头顶、脊椎和四肢。 果然,世界意志的修正如约而至。 隨著这股能量的降临,卢西安体內的魔力旋涡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贪婪地搏动起来,他隱约感觉他可以催动转化的能量拨动这些线。 他的眼中的现实被笼罩上了薄雾,那只有黑魔標记和死寂的霍格沃茨又出现在他眼前。 卢西安瞭然,但是按兵不动,他要继续观察世界意志的修正。 按照金线的预示,赫敏应该被哈利和罗恩拯救,从而並在共同的秘密中结下生死的友谊。这是主角团诞生的关键节点。 但现在,救人的是卢西安。哈利和罗恩只是两个只会瞪眼的观眾。 逻辑链断裂了。 於是,世界决定暴力纠错。 卢西安看著赫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原本还在偷偷看向卢西安、带著感激与崇拜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空洞。 当她的眼睛重新聚焦时,那份灵动的光彩消失了。原本清晰的记忆画面开始被加上了一层奇怪的滤镜。她不再看卢西安,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哈利和罗恩。 卢西安救了她,这个事实没有变。 但在世界意志的涂改下,卢西安的行为,在赫敏脑海中被无限放大成了“冷漠”和“傲慢”。 而哈利和罗恩那笨拙的闯入,那两张惊慌失措的脸,却被镀上了一层名为“友情”和“勇气”的圣光。 “他只是顺手……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但哈利和罗恩是为了我来的……只有他们是为了我……” 这种念头在赫敏脑海中疯狂复製,压倒了理智。 她张口欲言, “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看出了她的犹豫,“ 赫敏颤抖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他用了一种……很厉害的魔法。但是……” 她转过头,看向哈利和罗恩。金色的光雾强行將她对卢西安的崇拜剥离,转化为对这两个男孩的感动。 “如果不是哈利和罗恩衝进来大喊大叫,吸引了巨怪的注意力……我可能已经被嚇死了。” 赫敏的声音越来越顺畅,世界意志编写的剧本正在完美运行,“虽然是阿什福德打倒了巨怪,但……是哈利和罗恩给了我勇气。他们是为了救我才违抗校规的。” 斯內普发出一声嗤笑,但他没有反驳。因为这听起来很符合格兰芬多那种“只要有勇气,蠢一点也没关係”的价值观。 卢西安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赫敏的灵魂在金色的光雾中挣扎、扭曲,最终被修剪成世界需要的形状。 “真是精妙的操作。” 物伤其类。 他想起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被强行改造成默默然的痛苦;想起了那些试图將他变成容器的疯子;想起了在这个既定剧本里,所有人早已被写好的命运。 “连最真挚的感激都要被抹杀吗?” 卢西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魔杖,那根黑檀木魔杖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在微微发颤。 “诱导人性来补全因果,手段太丑陋了,而且……” “太粗糙。” 所谓知见障,不过如此。 卢西安迈步上前。 “既然误会解除了。”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差点顛覆剧情的人不是他,“格兰杰小姐,你的手还在流血。” 赫敏茫然的低下头,掌心摊开, 一个破碎了的怀表將手划得鲜血淋漓。 她隱约记起,这个重要的怀表是在今天下午罗恩恶语相向、她哭著跑开时摔碎的。 他走到赫敏面前,伸出手,似乎是要帮她查看伤口。 就在他触碰到赫敏的瞬间,体內的魔力旋涡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 那些正在赫敏体內用丝线编织虚假情感的能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赫敏脑海深处那种被强行灌输的“感动”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大量的金色光流顺著卢西安的手臂涌入体內,被魔力旋涡疯狂吞噬、压缩。 卢西安收回手。 “只是皮外伤。”他拿出一块手帕,盖在赫敏被怀表刺破的手心上,“不过,有些伤口虽然癒合了,疤痕会一直提醒你,什么是真实的痛,什么是虚假的梦。” 这句话只有赫敏能听见。 赫敏愣住了。 她握著那块手帕,脑海中那完美的“友情剧本”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掌心的刺痛是那么真实,而刚才对哈利罗恩那股突如其来的感动,此刻显得有些……空洞。 “好了,都回宿舍去!”麦格教授挥手驱赶眾人,“格兰芬多加五分,因为你们那愚蠢的运气。” 哈利和罗恩鬆了一口气,拉著赫敏往外走。 “嘿,赫敏,你刚才嚇死我们了。”罗恩嘟囔道, 赫敏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 而那个少年已经转身,走向了黑暗的走廊深处。 她的手心里,那块染血的手帕滚烫得惊人。 …… 有求必应屋。 卢西安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中的金色光球。 他在手帕上留下了一个种子, 只要世界意志不断试图弥合三人组的关係、不断干预剧情来修正赫敏的认知,这颗种子就会持续运作。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能量。 卢西安看著那团光芒, “既然这东西能用来变动剧情穿越世界,那它能不能用来……起死回生?” 但是当下,最重要的是验证这股力量的另一个用途。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光球,隨著金色的光屑在他指尖炸开,周围的空间融化、扭曲、坍塌。 当卢西安再次脚踏实地时,刺骨的寒风夹杂著煤烟味扑面而来。 满了工业废气、血腥味和某种压抑魔力的寒冬。 他站在一条阴暗的街道上。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中隱约透出墨绿色的光晕,那是黑魔標记笼罩天幕留下的残光。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橱窗里堆满了名为《血统论》、《新秩序下的生存法则》以及《如何辨別身边的泥巴种》等宣传册。 这里是霍格莫德,但不再是那个充满了黄油啤酒香气的巫师村落。 一面巨大的黑底绿纹旗帜垂在三把扫帚酒吧的屋顶上,隨著寒风猎猎作响。 卢西安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高阶混淆咒,缓缓行走在萧瑟的街头。 路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裹著厚重的黑袍,低著头,行色匆匆。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敢隨意乱看。恐惧已经被驯化成了本能。 “行行好吧,先生……给个纳特……” 一个蜷缩在猪头酒吧门口阴影里的老巫师伸出了枯瘦如柴的手。他少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浑浊不堪,胸口掛著一块破烂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纯血统,但因伤致残”。 在这个世界里,即便是纯血,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似乎也过得並不体面。 卢西安停下脚步,隨手拋出一枚银西可。 银幣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在这个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老巫师慌乱地按住银幣,像是怕被谁抢走,隨后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卢西安,发现对方並没有恶意后,才颤巍巍地道谢。 “今天是哪一年?”卢西安问道。 老巫师愣了一下,但看著那枚银西可的份上,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是黑魔王统治第十年……也就是1991年,慷慨的先生。” “那个救世主呢?哈利·波特?” 听到这个名字,老巫师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环顾四周,確信没有那些戴著面具的巡逻队后,才用一种近乎哭腔的声音嘶吼道: “嘘!您疯了吗!在这个世道提那个死婴的名字!” 老巫师往角落里缩了缩,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跟他说话,又或许是压抑太久的倾诉欲,他神经质地絮叨起来: “没有什么救世主……十年前那个万圣节晚上就结束了。波特家的那个小崽子,被伟大的主人一道绿光直接炸成了灰烬!” 老巫师饱含对力量的病態畏惧,“他跨过那个婴儿的尸体,宣告接管了整个魔法界。魔法部在一个小时內就投降了,邓布利多带著残党躲进了深山老林……” 卢西安微微頷首。 没有莉莉·波特的古老魔法生效,没有爱的护符。伏地魔在那一晚保持了全盛状態,並且因为杀死预言之子而彻底確立了无敌的威权。 “既然如此。”卢西安看著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那边原本璀璨的灯火此刻显得黯淡而森严,“那现在的霍格沃茨在教什么?怎么会有新生入学?” 他刚才看到了几辆由摄魂怪护送的夜騏马车驶向城堡。 “那是新血……或者是新的耗材。” 老巫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著一丝幸灾乐祸和深深的绝望,“虽然波特死了,但听说那个老疯子邓布利多又搞出了新的预言……说什么隆巴顿家的那个男孩才是真正的希望。” “纳威·隆巴顿?” “对,就是那个可怜虫。”老巫师吐了一口唾沫,“听说今天是他入学的日子。这十年里,反抗军死了一批又一批,现在轮到那个圆脸男孩去送死了。世界总是需要一个英雄去填那个绞肉机,不是吗?” 卢西安若有所思,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为了平衡黑魔王过强的实力,世界意志启用了备用方案。 它强行选中了纳威·隆巴顿。 不管纳威是否具备那个潜质,不管在这个伏地魔全盛的绝望世界里,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要面对多大的恐怖。世界意志不在乎逻辑,它只需要一个名为“救世主”的符號,推著他去死,或者去创造奇蹟。 卢西安看著远处笼罩在黑云下的霍格沃茨城堡。在这个世界线里,那是伏地魔的大本营,也是纳威·隆巴顿即將面对的地狱副本。 他感受到体內的能量旋涡正在欢呼。这个被严重扭曲、充满了绝望与压迫的世界,充斥著巨量用於修正剧情的能量,无数的金色丝线朝著霍格沃茨聚集,舞台已经搭好,且待演员悉数就位。 但是霍格沃茨中央赫然存在一个空洞充满令人作呕的气息。 “既然你这么努力地想要修正剧本,”卢西安对著虚空中的世界意志低语,“那我就来看看,在这个必定b e的结局里,你能把那个可怜的备胎逼到什么程度。” “刚才谁在提那个名字?” 空气爆裂声接连响起。五名戴著银色面具的搜捕队员幻影移形而至,魔杖尖端的绿光封锁了所有退路。 领头的黑巫师没有任何警告: “阿瓦达索命!” 惨绿色的闪电直指卢西安。 卢西安瞳孔在瞬间扩散成墨色。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沸腾。 一团粘稠、狂暴的黑色油状物质冲天而起,在空中张开,径直吞没了那道索命咒。 “什么——” 那团黑雾化作数道黑色触鬚,无视铁甲咒贯穿了五人的防御。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重叠在一起。 五名黑巫师被黑雾死死钉在墙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瞬间失去了生息。从遭遇战到结束,不过短短一次呼吸。 卢西安打了个响指。 那团恐怖的黑雾瞬间停止了躁动,温顺地回缩,重新潜伏回他的长袍阴影之下,仿佛刚才的狰狞只是幻觉。 远处传来了更多幻影移形的爆破声, “太慢了。” 卢西安跨过地上的尸体。他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煤灰与雪花中渐渐扭曲、淡化。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第十九章 逻辑的裂痕与虚假的蜜糖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噼啪作响,將整个圆形房间映照得通红。空气中瀰漫著烤香肠的油脂香气和黄油啤酒那股甜到发齁的味道。 这是一场庆功宴。 “当时那根棒子离哈利的脑袋只有这么远!” 罗恩的声音,大概是为了让全休息室的人都能听到,特意拔高了八度。 他正站在低年级学生中间,手里挥舞著一块吃了一半的南瓜馅饼,脸颊因为兴奋和炉火的烘烤而涨得通红,“但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了上去!虽然我没有魔杖,但我知道,我不能丟下朋友!”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惊嘆。西莫·斐尼甘甚至对他吹起了口哨。 哈利坐在一旁,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那是被群体接纳的温暖,是他从未在德思礼家体会过的归属感。 只有赫敏缩在角落的一张高背扶手椅里,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头蓬鬆的棕色捲髮因几乎把她整张脸都埋了进去。膝盖上摊著一本厚重的《標准咒语,一级》, 她盯著书页上的“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抠著书脊。 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从踏入休息室的那一刻起,那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一团粘稠的、劣质的蜂蜜,顺著欢呼声和炉火的热浪,被强行灌进了她的大脑。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队小人在打架。 一队小人在大喊:別傻了赫敏!快看,大家都在庆祝,多么感人的友谊!你也应该去,罗恩和哈利是为了救你才去的,你应该去哭著道谢,然后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只要你现在站起来,就可以融入集体了! 这种念头就像一杯温热甜腻的蜂蜜水,顺著耳朵灌进来,让人想睡觉,想放弃思考,想立刻变得软绵绵的。 但另一队小人在尖叫:他在撒谎!击败巨怪和他们没关係!罗恩当时嚇得连魔杖都拿反了!还有,救人的根本不是他们! “可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啊。”赫敏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皮越来越沉,试图要把今晚的恐怖记忆打上柔光。 去吧,去和解,別做个怪胎。 小女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脑子里的逻辑防线正在被快活的空气瓦解。她得去谢谢他们,哪怕罗恩下午才骂过她…… 赫敏迷迷糊糊地想著,脚尖在鞋子里蹭了蹭,身体软绵绵地想要站起来。 不对!这逻辑根本不通! 像是在大冬天被人这往脖颈里塞了一团雪,小女巫猛地摇了摇头, 脑子里的那团浆糊还在翻滚,拼命想把那个黑髮少年的身影擦掉,换成罗恩英勇的脸。 赫敏烦躁地咬著嘴唇,下意识把手伸进长袍口袋,想要找一颗薄荷糖来醒醒脑子。 …… 与此同时,拉文克劳塔楼。 夜风呼啸,空气稀薄而冷冽。 卢西安倚靠在窗边,俯瞰著沉睡的城堡。他的长袍上还带著那个崩坏世界特有的硝烟与寒气,那是刚刚屠戮了一支搜捕队留下的余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视界之內,代表剧情修正力的金色洪流正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盘旋。 他看著那个代表赫敏的光点剧烈摇晃,濒临熄灭。 “不够。” ...... 手传来的触感却是一抹冰凉, 那是卢西安留下的手帕,里面包裹著她破碎的怀表。 隨之,一股清冽的灰色魔力刺入掌心。它不温暖,甚至带著一丝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寒意。 赫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女厕所, 画面中,她看到罗恩在尖叫,腿在发抖,魔杖甚至拿反了。 她看到被巨怪嚇傻了,甚至差点绊倒自己。 还有黑髮少年,他仅仅是用魔杖一戳。 “咔嚓。” 那声骨骼粉碎的脆响,清晰得让她牙酸。 画面戛然而止。 那种甜腻的滤镜碎了一地,现实的喧囂重新涌入耳膜。 “我当时就这么一挥魔杖!巨怪就被我打晕了!”罗恩的声音还在继续。 赫敏重新抬起头,看著那两个被推上神坛的男孩。 在赫敏那细致到能背下魔药课本註脚的观察里,眼前之景象有著失真感。 罗恩正在大笑,手里挥舞著那块吃了一半的南瓜馅饼。 但那笑容太……太满了。 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演员为了掩饰忘词而用力过猛。赫敏清楚地看见,罗恩脸颊虽然涨得通红,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混乱的惨白。那只抓著馅饼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那绝不是兴奋,那是肌肉在遭遇极度惊嚇后的痉挛。 他在尖叫。他的身体本能还停留在厕所里尖叫。 可是,周围这股狂热的空气却是硬生生地把他的尖叫按回了喉咙里,扭曲成了一串並不好笑的笑话。 赫敏感到一阵恶寒:罗恩不是在撒谎,他是“坏掉了”。 那个软弱的、真实的、差点尿裤子的罗恩·韦斯莱,正在被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正確的氛围强行覆盖。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拼命地用这些虚构的英勇情节来催眠自己,以此逃避那几分钟前差点被杀死的心理崩溃。 而哈利…… 那个有著绿眼睛的男孩坐在更加阴影的角落里。 当罗恩喊出那句完全违背事实的“我们要共同进退”时,赫敏注意到哈利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他是记得的。 赫敏確信,哈利记得那个点碎的膝盖骨的瞬间。哈利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辩解,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但下一秒,周围的格兰芬多们涌了上来,十几只温暖的大手拍在哈利的背上。 “干得好,哈利!” “你是我们的骄傲!” 那股热浪瞬间淹没了哈利微弱的挣扎。 赫敏看见,哈利眼里的光先是抗拒地闪烁了几下,隨即迅速黯淡,最后被一种温顺的、近乎愚蠢的幸福感所填满。 他太孤独了。 对於这个从小住在杂间里的男孩,这种名为『家』的温暖,本身就是最无法抗拒的剧毒。 世界似乎在对他耳语:忘掉那个可怕的拉文克劳和巨怪吧,只有在这里,在这群为你欢呼的人中间,你才是安全的,你才是被爱的。只要你点头,你就是英雄。 於是,救世主男孩顺从地低下了头,任由这种虚假的温暖修改了他的记忆,把他变成了这场剧目里那个最懂事的配角。 看著这一幕,赫敏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这群人却在庆祝?庆祝什么?庆祝他们那可笑的鲁莽和差点害死人的愚蠢运气? 那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真正让她活下来的,只有那道懒得看她一眼的黑髮背影。 一股强烈的不適感涌上心头。 “赫敏!”罗恩热情地招手,嘴角的残渣隨著动作抖动,“嘿,別在那儿看书了!过来啊!你也是功臣,要不是你被困住,我们还没机会揍扁那个大傢伙呢!” 那副熟络的样子,那副理所当然將她划入“自己人”的態度,仿佛下午那句恶毒的“怪不得她没朋友”从未存在过。 “去吧,去和他和解,这是你最好的朋友……”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催促。 如果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赫敏,或许真的会感动地跑过去。 但现在,那一口袋的冰冷正在不断提醒她:这是一场虚假的狂欢。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问:“巨怪膝盖上的伤你看清了吗?” 但话到嘴边,看著周围那些狂热的脸,她突然意识到,没用的。在这里讲道理,就像是在斯內普的课上试图为格兰芬多加分一样,是徒劳的。 “我……我不舒服。” 看著罗恩那张油腻的笑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猛地合上书本,转身冲向通往女生寢室的螺旋楼梯。 逃跑。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出的、符合逻辑的举动。 …… 女生寢室。 赫敏把自己死死裹在被子里,连脑袋都没露出来。酒红色的天鹅绒帷幔拉得严严实实。 楼下隱约传来的欢笑声,穿透厚重的石墙和帷幔,变得沉闷而遥远。 被窝里有点闷,还有点潮湿,那是她刚才哭湿的。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乱糟糟的褐色脑袋探了出来,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摸出魔杖: “萤光闪烁。” 她抹了抹眼泪,借著杖尖微弱的光,摊开日记本。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帷幔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线投下斑驳的阴影。赫敏缩在床头,那头平日里张扬蓬鬆的棕色捲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髮丝无精打采地垂在脸颊旁,遮住了她此时困惑与不安的眼睛。 她咬著羽毛笔的笔桿,这个坏习惯通常只在她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时才会出现。墨水在笔尖凝结,最终不堪重负地滴落,在纸上晕染开一朵墨渍。 那一丝念头恍若水中捞月,剪不断,理还乱。 她索性放下笔记本, 微弱的光照亮了枕头边的那堆东西:那块男式手帕,还有那块表面碎成蜘蛛网的怀表。 她把怀表拿起来,凑到眼前。 这块表是爸爸送她的入学礼物,现在停在了下午。 赫敏是个讲逻辑的人。她相信书本,相信规则,相信一加一等於二。 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道解不开的题。 题目:巨怪袭击 主角:阿什福德 配角:哈利和罗恩 结果:全校都在称讚哈利和罗恩 “这一步根本推导不出来啊!”赫敏有些抓狂地小声嘟囔,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更可怕的是,刚才在休息室,她居然差点就信了。差点就觉得自己看到的才是幻觉,差点就变成了那个只会傻笑鼓掌的背景板。 那种感觉,比面对巨怪还要让人噁心。 如果不是为了这块表,如果不是卢西安给了这块奇怪的手帕…… 再一次,她回忆起那个黑髮少年的眼神。 赫敏並不感激卢西安。他的眼神太冷了,没有温度,没有同情, “哪怕他说一句『快跑』呢……”赫敏嘟囔著,心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莫名的委屈。 “所以,是因为我不够强吗?” 赫敏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是那种想要统治世界的强,而是像卢西安一样,因为足够强,所以不需要撒谎,不需要抱团,甚至不需要別人的讚美。 因为他强,所以他可以轻描淡写地点碎巨怪的骨头,然后转身就走,把这虚假的荣誉像扔垃圾一样扔给哈利和罗恩。 而她,因为弱小,因为害怕被孤立,所以差点就被迫吞下了这块名为“友谊”的过期糖果。 少女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她不想当被施捨的流浪猫,也不想当鼓掌的傻瓜。 赫敏·格兰杰从不认输,不管是考试,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诡异现实。 她把那块带著血跡的怀表和手帕郑重地夹进了那本厚厚的日记本里。 然后,她重新拿起了羽毛笔,翻开了《魔法理论》。 既然既然现在的咒语不够用,那就学更难的咒语。 等到她搞清楚这一切违和感到来源於什么的时候…… “我就把这张满分试卷摔在你们脸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將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箱子里。 哪怕明天还要面对哈利和罗恩那虚假的笑脸,哪怕还要在这个仿佛早已写好剧本的世界里扮演角色,她也会是最完美的那个。 直到她的知识足以理解眼前这个不合逻辑的世界。 …… 卢西安收回目光,格兰芬多塔楼上那个代表赫敏的光点,在经歷了一次剧烈的震盪后,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凝练出了更纯粹的內核。 “傲慢与偏执,比单纯的感激更有力量。” 给她手帕,不是为了救赎,仅仅是一次变量测试。 在这个既定剧本的世界里,总是顺著河流飘的木头太无趣了。他需要一块足够硬的石头,去试试水的深浅。 若是这块石头被水衝垮了,那就依然是废料。 若是能在激流里卡住…… “別让我失望,格兰杰小姐。” 卢西安的目光看向手中几缕从那个世界带回的灰败丝线,这是那五个嘍囉贡献的 在他实验中,这些灰线可以切断甚至……代替命运的丝线,儘管现在微乎其微。 “那么下一步,”卢西安举头,视线穿过天穹。 “万灵且待命无缠!” 第二十章 倒霉的奇洛 次日上午,黑魔法防御术教室。 教室里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大蒜味。在卢西安的感知中,这股辛辣的气味下,掩盖的是一种更为腐朽、阴冷,如陈年尸骸般的恶臭。 那是灵魂腐烂的味道。 卢西安坐在教室的后排, 在他的视野里,讲台上的那个男人是一团乱麻。 奇洛教授的身上缠绕著灰败与暗红交织的线条,它们是有生命的寄生藤蔓,沿著血肉攀延,最终匯聚向缠著紫色头巾的后脑勺。 是寄生虫的触鬚。 而在奇洛周身,原本代表生机与运势的辉光已是风中残烛,仅剩寥寥几根灰暗的细线维持著他的行动。 这甚至连迴光返照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具被提线木偶戏弄的行尸走肉。 一根完好的粉笔总是会在几分钟內莫名折断,眼中不时闪现茫然之色,袍子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特別是头巾,还粘著一些新鲜的鸟粪。 反观另一侧,哈利与罗恩正沐浴在荣光之中。哈利正在桌下偷偷展示一张刚刚拆出的巧克力蛙画片,那金色运势线他头顶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在昭示著: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卢西安函首,这是再明显不过了。 “关……关於被狼人咬伤后的……紧……紧急处理……” 奇洛教授站在讲台后,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他不停地把目光投向教室的后门和窗户,仿佛那里隨时会衝进来什么怪物。 底下的斯莱特林学生们已经开始不加掩饰地嗤笑。马尔福正以此为乐,故意把羽毛笔弄得咔咔作响。 “首先……我们要……要区分是满月咬伤还是……是普通咬伤……”奇洛的手在颤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如果是……满月……那么……诅咒就会……会……” 讲到最关键的地方,奇洛突然卡住了。 奇洛的下巴开始不自然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会怎么样?教授?”西奥多·诺特懒洋洋地问道,“会变成只会结巴的傻瓜吗?”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哈利觉得伤疤突然刺痛了一下,不舒服地揉了揉额头。 这就是霍格沃茨的现状,救世主在傻笑,黑魔王在偽装,而一群无知的羔羊在嘲笑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由於魔力迴路的不可逆侵蚀,被感染者的灵魂將被兽性控制。” 声音破开教室里浮躁的空气,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 卢西安没有站起来,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眾人的头顶,直视著讲台上那个颤抖的身影。 “银粉与白鲜混合確实可以止血,但这只是针对肉体。问题的关键在灵魂上。” “狼人毒素本质上是一种带有强迫性质的魔力寄生。它会强行压制宿主的自我意识,將另一个暴虐的意志强加於躯壳之上。”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看著那个紫色的围巾, “这种双重意志在同一具躯体內的博弈,往往会导致宿主的精神崩溃,表现为语无伦次、肢体失控,以及……对光线的过度敏感。您说对吗,奇洛教授?”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学生们只是觉得阿什福德懂得多,说得深奥。但对於奇洛,或者说对於他体內的那个东西而言,这番话无异於一声惊雷。 奇洛身体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毒蛇盘踞般的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 哈利捂著额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阿什福德先生……”奇洛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结巴,甚至带著一丝嘶哑的阴沉,“十分……独到的见解。拉文克劳……加五分。” 他转过身去写板书,背对著全班。 但在卢西安的视野中,那团盘踞在奇洛后脑的黑红色线条骤然沸腾,死死地盯住了卢西安。 摄神取念。 这是来自黑魔王的试探。 卢西安只是哂然一笑。 体內的旋涡缓缓转动,那股源自默默然、却被內丹术驯服的灰色魔力在精神层面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 那股恶意的潮水撞在堤坝上,被他体內的旋涡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一丝。 同一时间,卢西安念头微动,视线锁定前排正在揉伤疤的哈利。 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几根连接在哈利身上、象徵著强运的金色丝线被悄然切断,隨后在卢西安的引导下,强行嫁接到了讲台上那个倒霉鬼奇洛的头顶。 奇洛手中的粉笔再次折断了,但这一次,粉笔灰没有迷进他的眼睛,也没有弄脏他的袍子,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的试探,竟然如泥牛入海,甚至……他感觉自己的一缕力量被对方“吃”掉了? 这不可能。这只是个一年级的小鬼。 下课铃声恰逢其时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下……下课。”奇洛扔下粉笔,逃也似地衝进了办公室。 但是奇怪的是,今天调皮的学生没一个能將其绊倒,总是失之毫釐。 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涌出教室。 赫敏抱著书走在人群最后。她经过卢西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她一定会衝上来问卢西安是从哪本书上看到这种偏门理论的,或者指责他那是黑魔法的范畴。 但今天,她只是复杂地看了卢西安一眼,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块早已洗净的手帕,然后咬著嘴唇,沉默地低头快步离开了。 既然书本上的逻辑解释不通现实,那就先闭嘴观察。 卢西安看著她的背影,对於这颗变量种子的表现颇为满意。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哈利离开的方向。 那里,原本如烈日般耀眼的金色气运出现了一丝缺口,那条粗壮的命运线正拖拽著救世主走向下一个剧情节点,但这一次,路途似乎不会那么平坦了。 “那么,接下来。” 卢西安走出教室, 既然黑魔王已经注意到了他,那么这场戏的舞台,就要扩建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缕刚刚从奇洛那里“提取”来的暗红色气息正在灰色的魔力中左衝右突。 “能量守恆,运势亦然。”卢西安低声自语,脚步不疾不徐地踏上大理石主楼梯。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阵惊呼与重物滚落的闷响。 卢西安微微抬眼。 在他上方的楼梯转角处,总是能在各种意外中化险为夷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此刻正狼狈地趴在一块突然消失的活板阶梯上。他的右脚深深地陷了进去,不仅如此,刚才那为了炫耀而拿在手里的稀有巧克力蛙画片,正隨著一阵穿堂风,晃晃悠悠地飘向了深不见底的楼梯井。 “噢!不!那是邓布利多的错版卡!”罗恩趴在扶手上哀嚎,试图去抓那张纸片,却差一点也跟著栽下去。 “该死,这楼梯怎么突然……”哈利疼得齜牙咧嘴,平日里总能恰好避开陷阱的直觉仿佛突然失灵了。 要是往常,这张卡片一定会巧合地被路过的幽灵吹回来,或者恰好落在下一层台阶上。 但现在,它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马尔福那標誌性的嘲笑声从上方传来:“看来波特的运气都用在额头上那道疤里了,连张画片都留不住,真是个可怜虫。” 卢西安站在阴影里,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在他的灵视视野中,哈利头顶原本如红日般耀眼的气运,此刻因为缺失了几根关键的金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晦暗。而那一瞬间的晦暗,正好对应了这次小小的倒霉。 第二十一章 剧本的囚徒 午后的图书馆,静謐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投射进来,將尘埃染成金色。卢西安坐在最角落的长桌旁,面前摊开著一本《中世纪灵魂学悖论》。 一道影子投射在他的书页上。 卢西安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那些晦涩的如尼文上滑动:“如果你是来询问关於变形术作业的引用格式,平斯夫人那里有详尽的指南。” “不是作业。” 赫敏·格兰杰的声音有些紧绷,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是在面对一只隨时会暴起的炸尾螺。 她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推到了卢西安面前。 手帕洗得很乾净,甚至带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皂香,早已没了那晚的血腥味。 “谢谢你的手帕。还有……”赫敏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著卢西安,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具下挖出什么,“还有你在女厕所对我做的事。” 卢西安终於抬起头,合上书本:“我不记得在女厕所对你施过任何魔咒,格兰杰小姐。誹谤在巫师界也是可以被起诉的。” “不是魔咒!”赫敏急促地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是那种感觉……那种清醒的感觉。当你把手帕给我的时候,我脑子里那种必须要感激哈利和罗恩、必须要融入集体的奇怪念头,突然就……” 她咬了咬嘴唇,说出了那个让她恐惧了一整晚的猜想: “那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那是友谊,是感动。但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心理暗示。是你帮我解开的,对吗?” 这个小女巫比预想的还要敏锐。 卢西安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有趣的假设。通过否定自己的情感来寻求逻辑的自洽,这很不格兰芬多。”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把问题拋了回去, “但是格兰杰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根本没有什么魔法。只是你那个一直在追求逻辑与真理的大脑,终於无法忍受那些虚偽的过家家游戏,產生了一种名为理智的反应呢?” 赫敏愣住了。 “如果你觉得那是暗示,那它就是暗示。如果你觉得那是虚假的,那它就是虚假的。” 卢西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手帕, “世界向你展示什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看见什么。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裂痕,为什么还要试图向製造裂痕的人寻求答案?你自己心里没有结论吗?” 这番话没有直接指路,却照亮了赫敏心中不敢確认的答案。 是的,她不需要卢西安承认。事实就是,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感觉到那种脱离剧本的、冰冷却真实的自我。 “我明白了。”她抓起手帕,重新塞回口袋,动作不再迟疑,“我不会再让自己被那种感动淹没了。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她站起身,抱著书本, “我会找出真相的。用我自己的方式。” 看著她大步离开的背影, 很好。 种子已经种下,只需静待它破土而出, 比起一个只会跟著救世主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万事通,一个对剧情充满怀疑、甚至充满敌意的赫敏·格兰杰,能为他提供的变数要庞大得多。 “好好挣扎吧。” 卢西安收起桌上的书。 …… 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 卢西安三次走过那段墙壁,心中默念:“我需要一个绝对隔绝、能解析灵魂本质的地方。” 门扉浮现。 房间中央悬浮著一张解剖台,上面束缚著一团正在疯狂左衝右突的暗红色雾气。 那是他在课上从奇洛身上剥离的, 確切地说,是一缕属於伏地魔的残魂,混合著奇洛本身的生命力。 “嘶——杀……杀了你……” 那团红雾中隱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只有灵魂层面才能听到的尖啸。 那种纯粹的恶意足以让普通巫师精神崩溃。 但在卢西安面前,这不过是色厉內荏的咆哮。 他抬起手,灰色的魔力直接捏住了那团红雾。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 不可一世的黑魔王残魂,冒出阵阵青烟。 解构。 隨著灰色魔力的层层剥离,这缕残魂的最深处暴露出来。 在那漆黑的灵魂核心处,赫然缠绕著一根金色的丝线。 那根金线与这片灵魂碎片深度融合,与伏地魔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它散发著一种宏大、威严、不可违逆的气息, 那是世界意志的味道。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魂器是伏地魔为了逃避死亡而製造的邪恶造物,是逆天而行的黑魔法极致。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根金线显示,所谓的“不死”,是世界意志赐予伏地魔的特权。 因为这个巨大的舞台剧需要一个足够可怕、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反派,来磨礪那个救世主。 为了让这一出长达七年的英雄史诗演下去,剧情不允许伏地魔彻底死亡。 哪怕伏地魔把灵魂切得像麵包屑一样碎,只要剧情还需要他,世界意志就会用这些金线把他的烂命吊住。 “这就是魂器的真相?” 卢西安看著手中那团还在挣扎的红雾,眼神中满是怜悯, “汤姆·里德尔,你以为是你征服了死亡?不,你只是被剧本锁在了舞台上,连退场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反过来说…… 如果他能控制这些魂器,如果他能侵蚀这些连接著剧情核心的金线,他是不是就能反客为主,通过控制反派的生死,来劫持整个世界的走向? 手中的那缕残魂似乎察觉到了卢西安那比它还要邪恶的念头,开始剧烈地颤抖,想要逃离这个疯子。 “晚了。” 卢西安五指猛地收拢。 那缕灰色的线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鬚,顺著那根金线,狠狠地扎进了残魂的深处。 “既然你是这个世界设定的『不死锚点』,” “那我就把你变成我的锚。” 有求必应屋的墙壁开始震颤,仿佛整个霍格沃茨城堡都在为这违背设定的褻瀆之举而战慄。 而在那虚无縹緲的命运长河之上,原本清晰可见的未来,突然因为这个锚点的变动,笼罩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第二十二章 供暖系统与生硬的剧本 苏格兰高地的凛冬比日历来得更早。 一夜之间,窗户上结满了繁复的冰花,走廊里的穿堂风颳得小巫师们脸颊生疼。 大礼堂內,原本热火朝天的早餐时间此刻只有餐具碰撞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学生们裹紧了厚重的斗篷,就连平日里最活跃的韦斯莱双胞胎也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热燕麦粥里。 “该死的,”罗恩哆哆嗦嗦地往麵包上抹黄油,那块黄油硬得像块石头,“学校就不能把温度调高点吗?我觉得我的脚趾已经离家出走了。” 哈利也好不到哪去,他捧著热南瓜汁,眼镜上蒙著一层白雾。 卢西安抬眼,看著大礼堂上方那些悬浮的、正在掉落冰渣的蜡烛, “这个城堡的恆温系统才是真正的灾难。” 心相视界开启。 整个大礼堂的魔力迴路在他眼前铺开。 原本应该负责供暖的迴路,此刻有大半处於休眠状態。原因简单得令人发笑:地基下方的一个魔力转接阀门被一只正在冬眠的獾堵住了,导致热能回流,全部淤积在了厨房区域。 “家养小精灵在桑拿房里做饭,巫师在餐厅里挨冻。” 卢西安意念一动 那只倒霉的獾被温和地弹开,阀门鬆动。 一种沉闷的、只有魔力敏感者才能听到的轰鸣声响起。 一股暖风从地板的缝隙中涌出,大礼堂內的气温在眨眼间回升。学生们惊奇地抬起头,发出一阵舒服的嘆息。 “梅林的鬍子!这风来得真是时候!”罗恩惊喜地叫道,终於舒展了冻僵的四肢。 卢西安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將剥好的鸡蛋送入口中。 …… 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一起。 表面上看,这是经歷了生死考验后的铁三角,亲密无间。罗恩正挥舞著叉子讲著魁地奇战术,哈利在一旁补充,而赫敏则在一旁微笑著倾听。 温馨,感人, 但在卢西安眼中, 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垂落,像提线木偶般操控著他们的表情肌。 尤其是赫敏。 她身上的金色丝线最密集,正疯狂地试图修正她的潜意识,强行覆盖昨晚那个“错误的记忆”。世界意志在咆哮:笑!你应该感到幸福!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但赫敏的笑容並不自然, 她的左手藏在桌下,死死攥著那块手帕。 她在演戏。 “精彩。”卢西安抿了一口咖啡, “既然不能反抗剧本,那就假装顺从,然后在幕后寻找剪刀。格兰杰小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就在这时,一大群猫头鹰涌入礼堂。 光轮2000如约而至, 纳威也收到了一大堆包裹,其中有一盒巧克力蛙。 “我又不收集卡片。”纳威把卡片递给哈利,“你想要吗?” 哈利接过来,看了一眼。 在卢西安的视野里,所有的光线似乎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那张卡片上,指著那个名字大喊:看这里!这是线索! “尼可·勒梅。”哈利念出了那个名字,表情疑惑,“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谁?”罗恩嘴里塞满了烤麵包。 “我在火车上见过!就在这儿!”哈利指著卡片背面,那是邓布利多的介绍,『他在炼金术方面的成就是与合作伙伴尼可·勒梅……』 “嘿!他不见了!” 赫敏凑了过去,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如果是被完全修正的赫敏,此刻应该会立刻说:“我们要去查这个!” 但现在的赫敏……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拉文克劳的长桌。 她在徵询,或者说,她在確认这个线索的“真偽”。 卢西安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书。 赫敏收回目光,转头对哈利说:“既然是和邓布利多合作的炼金术士,那肯定不是普通人。我们可以去图书馆查查『近代炼金术发展史』。” 她给出了建议,但语气並不热络。 …… 午后,城堡庭院。 天色阴沉,狂风卷著落叶在石廊间呼啸。 哈利正拿著光轮2000,准备去球场进行最后的特训。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比赛迫在眉睫,伍德简直是个疯子。 “那个斯內普最近很不对劲。”罗恩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看著四周,“你们注意到了吗?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肯定是那天万圣节!”哈利篤定地说,“巨怪只是个幌子,他想趁机去三楼那个房间。路威肯定咬了他一口。” “谁是路威?” “那条三头犬!海格是这么叫它的。” 三人正说著,前方转角处,一袭黑袍的斯內普阴沉著脸走了过来。 他確实在瘸腿。 每走一步,他都神色痛苦。 哈利和罗恩立刻闭嘴, 斯內普停在他们面前,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波特。”斯內普的声音滑腻如蛇,“手里拿著扫帚,脑子里装满稻草。如果你在魔药课上有这一半的精神,也许你的坩堝就不会总是炸掉。” “通过贬低学生来获取某种心理补偿,教授,这不符合斯莱特林的格调。”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斯內普猛地转头。 卢西安正靠在对面的石柱上, “阿什福德。”斯內普的目光一沉, “你也想来试试禁闭的滋味?” “我只是路过,顺便观察一下伤情。” 卢西安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斯內普的左小腿上。 隔著厚重的黑袍和长裤,他的视线直达肌理。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伤口周围縈绕著一圈暗绿色的魔法残留。 “三头犬的唾液含有某种抗凝血酶和精神毒素。如果不及时清除,伤口会持续溃烂。”卢西安语气平淡,“单纯用白鲜只能止血,无法祛毒。建议在药膏里加入三分之一盎司的曼德拉草根粉末。” 斯內普神色有异。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费尔奇知道。这个一年级新生是怎么看穿的? 哈利和罗恩惊恐地看著卢西安,觉得他疯了,竟然敢给老蝙蝠看病? “你的傲慢让人作呕,阿什福德。”斯內普咬著牙,但他没有扣分,因为那个配方……不仅正確,甚至比他现在用的更精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卢西安,拖著那条伤腿,大步离开。 “天哪……”罗恩直到斯內普走远才敢喘气,“你是怎么知道那是……三头犬咬的?” “逻辑,韦斯莱。” 卢西安没有解释心相视界,他走到三人面前。 目光看向哈利那张写满“果然是他”的脸。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尤其是当有人刻意让你看到的时候。”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二楼的窗户,奇洛教授正站在那里,围著那条紫色的大围巾。 “別把时间浪费在错误的嫌疑人身上。” 卢西安丟下这句话,转身向图书馆走去。 留下三人组面面相覷。 “他在帮斯內普说话?”哈利皱起眉头,那种反胃的感觉虽然减轻了,但他依然不信任卢西安,“他肯定是斯莱特林一伙的。” 赫敏看著卢西安的背影,手掌下意识地握紧。 错误的嫌疑人? 如果是以前,她会反驳。但现在,她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正在发芽。 “也许,”赫敏声音淹没在风里,“我们真的看错了什么。” 第二十三章 提线木偶的舞步 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上热浪几乎沸腾。 看台上人声鼎沸,红与绿的旗帜交织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卢西安坐在拉文克劳看台,冷眼俯瞰下方即將上演的闹剧。 在他的视野中,球场上空密布著金色的丝线。 它们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那个骑著光轮2000的瘦小身影上。剧本早已写好:救世主的首秀,必须伴隨著惊险、危机,以及最后的辉煌。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待遇。” 卢西安轻抿了一口红茶,“为了突出英雄的勇敢,必须安排一场濒死的杂技。” 隨著霍琦夫人一声哨响,十四把飞天扫帚冲天而起。 比赛开始得很顺利,李·乔丹的解说激情澎湃。哈利·波特在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像一只轻盈的雨燕穿梭在追求手之间。 直到变故陡生。 哈利的扫帚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开始了疯狂的翻滚。 它试图把哈利甩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卢西安的目光穿过球场的喧囂, 在那里,斯內普正死死盯著哈利,嘴唇飞快地蠕动,赫然是反咒。 而在他不远处,奇洛教授缩在围巾里,双眼大睁,在那紫色的头巾之下,一团黑红色的恶意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无形的诅咒之手,死死抓住了哈利的扫帚柄。 这是一场无声的拔河。 一边是拼命保护救世主的斯內普,一边是想要试探邓布利多底线的伏地魔。 世界意志在欢呼。它调动著周围的场域,压制斯內普的魔力,增幅奇洛的诅咒,確保这场戏足够惊险刺激。 “无趣的剧目。” 卢西安放下了茶杯, “既然我已经拿到了控制权的后门,为什么不让这场独角戏变得更生动一点呢?”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触动了那个灰色的魔力漩涡。 通过那个被他捕获並改造的锚点,一道无形的指令顺著被染灰的金线,逆流而上,径直钻入了奇洛那混乱不堪的灵魂深处。 教师看台上。 正在全神贯注施展恶咒的奇洛,感觉自己后脑勺上的那位主人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没有任何预兆地炸开。 “呃——!” 奇洛发出了短促而悽厉的惨叫,但这声音被周围的喧譁掩盖了。 他的咒语被打断了。 更糟糕的是,原本用於控制扫帚的庞大魔力失去了引导,发生了严重的反噬。 奇洛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像是癲疯发作一样剧烈抽搐,一头栽倒在海格宽阔的背上。 空中,哈利的扫帚停止了疯狂的翻滚,恢復了平静。 哈利趁机爬回了扫帚上,一脸茫然。 这就是掌控变量的快感。不需要挥舞魔杖,不需要大声念咒,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轻轻一拨。 然而,下一秒, 天空骤然阴沉。 原本仅仅是有些阴冷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吹得看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甚至撕裂了几面横幅。 一种宏大、被冒犯后的愤怒意志降临了魁地奇球场。 剧本被破坏了。 反派演员掉链子了,危机不够,英雄的高光时刻將大打折扣。 於是,世界意志决定亲自下场补救。 “嗖——!” 一颗原本正在追逐格兰芬多追求手的游走球,突然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直角折线。 它被赋予了某种不属於它的加速度,哪怕是最好的击球手也打不出这样的力道。 这颗黑色的铁球裹挟著刺耳啸叫声,放弃了原本的目標,笔直地射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哈利·波特。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既然扫帚摔不死你,那就砸断你的骨头,无论如何,苦难必须降临,胜利才迎来得可贵。 “哦?打算亲自下场了么。” 如果哈利在这里被爆头,救世主养成计划就会变成葬礼,整个故事线会彻底崩盘,那是卢西安现在还无法承受的混乱。 他必须出手,但不能暴露。 游走球距离哈利只有不到十英尺。哈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躲避。 “aresto momentum(减震止速)。” 他只是给这颗暴走的铁球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侧向推力,改变了它的轨跡。 千钧一髮之际。 游走球擦著哈利的耳边飞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几根黑髮被切断。 而在哈利因为惊嚇而张大嘴巴的瞬间, 一个金色的东西被游走球的气流捲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哈利下意识地一噎,差点被噎死。 他剧烈地咳嗽著,从扫帚上跌跌撞撞地滚落到沙地上,双手捂著喉咙,然后在全场观眾惊愕的目光中,吐出了那个金灿灿的小球。 金色飞贼。 全场在短暂的凝固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哈利·波特抓住了飞贼!格兰芬多获胜!” 而在教师看台上, 赫敏·格兰杰正举著魔杖,悄悄地在人群中移动。她原本是想去点燃斯內普的袍子,因为她通过望远镜確信斯內普在念咒。 但当她终於挤到附近时,却看到了令人费解的一幕: 斯內普脸色苍白地收起魔杖,看著哈利落地,明显鬆了一口气。 而那位总是结结巴巴的奇洛教授,此刻正满脸鲜血地瘫在座位上,用手帕捂著鼻子。 赫敏的魔杖停在了半空中。 如果斯內普是坏人,为什么哈利没事后他会放鬆?如果奇洛是无辜的,为什么他在哈利脱险时会露出那种表情? 而且……刚才那颗游走球,真的只是意外吗? 赫敏悄悄收回了魔杖,將这一幕印在了脑海里。 拉文克劳看台上。 卢西安看著被队友拋向空中的哈利,感受著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那种来自世界意志的压迫感。 那股力量在盘旋,似乎在寻找刚才干扰游走球的源头,但最终因为卢西安出手太快且隱蔽,加上现场魔力波动太杂乱,它並没有锁定目標。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关注了。 “这次是游走球,下次会是什么?” 卢西安站起身,並未加入庆祝的人群。 他通过这一局验证了两件事: 第一,魂器確实是有效的控制手柄。 第二,这个世界的意志是一台精密但暴躁的机器。如果你破坏了它的不仅既定路线,它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达成结果。 “贏了,但也更危险了。” 卢西安转身走向出口,背影在狂热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这也意味著,这齣戏终於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第二十四章 真理的盲区 此后的日子里,霍格沃茨被愈发厚重的积雪层层覆盖, 那次在球场上的惊险试探石沉大海,暴躁的世界意志並未降下进一步的惩罚。 但这虚假的平静恰恰给了卢西安最好的掩护,他在无数个深夜於有求必应屋,在炉火明灭间,终於將那把能欺骗过往时光的银色钥匙锻造完成。 时间一晃就到了圣诞节前夕。 绝大多数小巫师都拖著行李箱涌向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喧囂退去,古堡显露出了它原本冷峻、空旷的真容。 夜色深沉,拉文克劳塔楼顶层。 卢西安独自站在罗伊纳·拉文克劳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前。窗外的暴风雪拍打著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世人视智慧为恩赐,我视其为掠夺。” 心相视界下, 现实的表象在他眼中剥落。大理石那冰冷坚硬的质感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交织错落、散发著幽蓝的魔力经纬。 这些光流繁复至极,宛如搏动的血管,又似星辰运行的轨跡,在雕像內部构建出一个精密绝伦的循环。那是古代魔法独有的韵律,一种在此刻已然失传的呼吸。 更关键的是,金色的丝线在这里聚集,宛若实质、 唯独一处断裂。 在雕像头顶,那个石雕冠冕的位置,存在著一个明显的黑色空洞。数千条魔力丝线在这里戛然而止,等待著那把能够重启一切的钥匙。 “找到了。” 卢西安从长袍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冠冕仿品。 这是他耗费了半个学期,在有求必应屋的炼金工坊里,用妖精的锻造技艺与古代变形术铸造的贗品。虽无拉文克劳冠冕那足以开启智慧的神力魔力,但是迴路的吻合足以充当开启的钥匙。 他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在为熟睡的女王加冕,將那银色的环带扣在了那处空洞之上。 严丝合缝。 蓝色的魔力迴路贯通。一股庞大的魔力脉衝沿著雕像向下传导。 雕像缓缓旋转,底座下沉,露出了后方一条幽深、布满古代如尼文的甬道。 门外传来了费尔奇的脚步声,卢西安不再等待,一步踏入。 …… 隨著他的进入,入口缓缓升起。 一条甬道在前方展开,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两只栩栩如生的青铜鹰首。它们的眼睛由最纯净的蓝宝石镶嵌,在黑暗中闪烁著那种常属於拉文克劳学院的、审视灵魂的冷光。 当卢西安靠近时,两只鹰首同时活了过来。 它们缓缓张开喙,一道湛蓝的流光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行如水银般流动的文字: 【时间从何处开始,又在何处终结?】 这是一个经典的哲学谜题。无论是回答“创世之初”还是“时间的尽头”,都会落入线性的逻辑陷阱。 卢西安没有急著开口。 在心相视界的观察下,这道谜题呈现出了它真实的魔力结构。 门后是一个首尾相连的魔力圆环。 其实不止魔力,时间也在其中迴环,这赫然是个小世界。 光流在环中奔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是在永恆的维度上无限循环。” 他抬起头,直视那两双宝石眼睛,声音平稳: “现在是过去的结束,也是未来的开始。” 隨著他的声音,空中的魔力圆环震颤了一下。 “时间是一个圆,既无起点也无终点,它存在於观测者的感知之中。” 话音落下,那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结构光芒大放, 沉重的青铜大门向两侧滑开,发出的声音仿若是远古巨兽的嘆息。 卢西安踏入大门, 肚脐后方一紧,无可抗拒的巨力將他向后拉扯。 脚尖离地的剎那,世界塌陷了。卢西安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缩紧,皮肤紧贴著那股看不见的魔法洪流。 周围只有魔力高速摩擦產生的噪鸣,像是成千上万只窃窃私语的幽灵在耳膜深处尖啸。 隨后,现实迎面砸来,重力重新接管了他的身体,那种下坠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对於大多数巫师来说,此时他们会摔在草地上,翻滚著呕吐出胃里的晚餐。 但卢西安在撞击地面前一瞬,他魔力逆转,卸去全部衝力,膝盖微曲,稳稳落地。 世界停止了旋转。 他跌入了一片灰白色的虚空。 这里没有天地之分。 无数巨大的石质阶梯,在这灰白色的空间里无序延伸。有的横亘在头顶,有的垂直於侧面,还有的如断裂的琴键悬浮在半空,通向未知的虚无。 卢西安试著迈出一级台阶。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他明明是向上走,但身体的感知却告诉他在向下。当他走完一段台阶,抬头一看,自己竟然回到了原点。 不仅如此,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开始侵蚀他的大脑。 卢西安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 “这就是所谓的拉文克劳试炼世界么?” 卢西安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运转大脑封闭术。 再次睁眼时,世界变了。 在心相视界的绝对理性视角下,那些宏伟、复杂的石阶统统褪去了灰白色的表皮,化作了无数条交织错乱的魔力丝线。 大部分丝线是混乱的、纠缠的死结。 唯有一条线,虽然在视觉上指向了深渊,但在魔力的流向上,却是笔直通往出口。 这个空间的死结在於: 眼睛看到的路是虚妄的,魔力流动的方向才是真实。 它在考验挑战者,是否敢於违背生物求生的本能,去拥抱那个不仅存在於视觉之外的真理。 卢西安走到一处断裂的平台边缘。 在他的肉眼中,前方是万丈深渊,下方是无尽的灰白虚空。只要一步踏空,就会粉身碎骨。 那种对坠落的原始恐惧在基因里尖叫,试图阻止他的腿部肌肉发力。 但在他的视界里,那里是一条通天大道。 “眼睛是会骗人的。” 卢西安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对著那万丈深渊,一步跨出。 失重感瞬间袭来。 但他没有坠落。 就在他的脚底离开平台的瞬间,世界顛倒了。 他“落”向了上方。 原本的深渊变成了出口,原本的天空变成了脚下的路。 卢西安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实地上。 回头望去,那个困住了无数聪明人的彭罗斯阶梯迷宫,此刻不过是一幅掛在墙上的、拙劣的画卷。 一道光门在他面前缓缓成型。 卢西安对著入口处的拉文克劳雕像作揖,淡然说道: “真理往往隱藏在直觉的盲区。” 第二十五章 只有神不在乎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阿不思,你確定要让他一个人面对『五重拷问』?”弗立维教授紧张地搓著手,“这毕竟是罗伊纳女士留给最核心继承者的终极试炼,千年来从未有人……况且失败者会被留在塔楼。” “菲利乌斯,相信你的学生。” “我们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残影。而他,或许能看到未来。” …… 卢西安的意识尚未从穿越空间的眩晕中完全抽离,耳边便被足以碾碎耳膜的轰鸣所占据。 卢西安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看不到尽头的螺旋迴廊上。上下左右皆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唯有数以亿计的书籍像受惊的鸟群,在这个无限的空间里疯狂盘旋、俯衝。 每一本书都在咆哮。 有的在朗读错误的黑魔法咒语,有的在爭辩相互矛盾的歷史年份,还有的在用悽厉的高音尖叫著虚假的真理。 无数发光的符文像暴雪,充斥著每一寸空间,疯狂地往卢西安的眼球和耳朵里钻。 “真理往往被噪音淹没。” 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却瞬间被书海的咆哮撕碎,“在无限的信息中,填补唯一的空白。” 卢西安没有捂耳朵,因为那是徒劳的。 若是普通巫师,此刻恐怕已经开始疯狂地去抓那些书,试图从中分辨出罗伊纳的提示,然后在无尽的谬误中耗尽精神。 但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剎那间,喧囂的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 那些尖叫的书籍、乱舞的符文,统统化作了灰色的噪点。那是必须被过滤的背景杂音。 他在寻找那个“点”。 颱风眼永远是平静的,无论这个图书馆里的魔力乱流如何狂暴,它们一定围绕著一个绝对静止的轴心在运转。 视界之中,灰色的狂潮里,出现了真空地带。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书,只有一团被乱流包裹的寂静。 卢西安迈开脚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本烫金的《梅林死后的秘密》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对他嘶吼著诱人的谎言;一本《长生不死药配方》撞击著他,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他视若无睹,径直穿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偽物,走向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 然后,他对著虚空伸出了手。 手指合拢的瞬间,触感传来,那是皮革的质感。 一本看不见的书被他从空气中拽了出来。 卢西安翻开封面。 书页是空白的。 就在书本摊开的一瞬,漫天的飞书像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失声。那些疯狂盘旋的书籍如同归巢的倦鸟,整整齐齐地飞回了书架。 世界重归寂静。 只有那本书静静地躺在他手中,那是无限信息中唯一的留白。 地面开始震颤,螺旋迴廊崩解,带著他坠向下一层试炼。 …… 当双脚再次触地时, 一座巨大的穹顶石室映入眼帘。 房间中央悬浮著一座宏伟的黄铜天体仪。数十个代表星辰的金属球体正在复杂的轨道上运行,但这台精密的机器显然病了。 “修復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让星辰重新运转。” 卢西安走近天体仪, 每一个零件都是完美的,每一个部件都符合图纸。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在无法运转。 为什么? 卢西安的目光顺著魔力流逆推,最终锁定在了最中央的那根粗壮的主轴上。 那根轴代表著大地,所有的星辰轨道都以此为中心,被强行设计成围绕它旋转。 “地心说。” 卢西安发出嗤笑。 这是千年前的真理,却是现在的谬误。 只要这根代表绝对权威的主轴还在,无论修补多少次,这台机器註定会卡死。因为它的基础公理就是错的。 这是一场关於胆量的测试:你是否敢於推翻前人的神坛。 卢西安举起魔杖,对准了那根象徵著不可动摇之基石的主轴。 “reducto(粉身碎骨)。” 没有丝毫犹豫。 刺目的蓝光炸裂,那根黄铜主轴在一声巨响中化为齏粉。失去了支撑,所有的星辰球体瞬间坠落。 “wingardium leviosa(悬浮咒)。” 卢西安魔杖轻挥,庞大的精神力接管了所有的星辰。 在他的视界中,魔力的线条终於不再打结。他依照著万有引力的法则,將那颗代表太阳的金球推向中心,然后牵引著其他的行星,在新的轨道上落位。 第一颗归轨。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无需任何修正,当秩序被纠正,运转便成了本能。 天体仪发出了悦耳的嗡鸣,星辰在新的轨跡上流畅地滑行,在穹顶上投射出璀璨的星图。 “智慧不仅是修补,更是重塑。” 那扇通往终极的大门缓缓开启,罗伊纳的残影在门后微微頷首,“你没有被我的时代所束缚。” …… 最后一层。 没有陷阱,没有怪物,只有纯粹的白。 这里是一个极简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立著一个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顶冠冕。 那是拉文克劳的冠冕,或者说,是它在规则中具象化的完美幻影。 当卢西安靠近时,冠冕並没有发光,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內响起。 那声音温柔、博学,仿佛母亲的呢喃。 它在回答。 还没等卢西安提问,它就开始解答他心中所有的困惑:古代魔法的断层原因、魂器的十八种拆解法、甚至是他体內那个灰色漩涡的终极演化方向…… 大量的知识像甘露一样灌入他的大脑。 那种“全知”的快感足以让人甚至忘记呼吸。只要戴上它,就没有谜题,没有未知,整个世界的真理都將匍匐在脚下。 卢西安的手伸向了冠冕。 只要触碰,就能登神。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停住了。 眼中的灰色漩涡疯狂逆转,心相视界將这美好的幻象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此时获得了全知,那么剩下的人生將只是一场无聊的剧透。 况且这个全知,是不是以身合世界所带来的全知呢。 而罗伊纳是否已经合道於天? “你不想知道一切吗?”罗伊纳的残影出现在石台对面,目光悲悯。 卢西安收回了手, “凡人皆有极限。” 他看著那诱人的冠冕,就像看著一块变质的蛋糕, “全知即是全无。如果我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那么翻开书页的过程就失去了意义。”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冠冕,向著出口走去。 “我只需要我知道的,以及我能推导出的。剩下的,是探索的乐趣。” 在他身后,那顶冠冕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嗡鸣,隨即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这正是罗伊纳·拉文克劳生前最希望她的女儿海莲娜学会,却至死都没能教会她的品质——克制。 第二十六章 罗伊纳与错误的配方 光门消散,卢西安只觉天旋地转,从逼仄的感知囚笼挣脱,撞入一片无垠的星海。 当视线再次聚焦,卢西安发现自己並未回到塔楼,而是於一片浩瀚的星河之上。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银色棋盘,每一颗棋子都是一枚恆星。 这是一个以宇宙为棋盘的宏大空间。 而在棋盘的另一端,那个曾在幻影中出现过的模糊身影,此刻终於凝实。 罗伊纳·拉文克劳。 她穿著深蓝色长袍,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时间本身,沉淀著苍凉与淡漠。 但那模糊的光影轮廓,却远石雕所能比擬。 有一种看透时光的威严和星辰流转的灵动。 “你这个拉文克劳,居然一点都不贪婪。”罗伊纳开口了,星河隨之律动。 “拉文克劳学院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尊敬的院长?”即便是在这足以压碎凡俗灵魂的棋局中,卢西安依旧脊樑挺直,微微欠身行礼。 致学院创始人,一个孜孜不倦追寻真理的先行者。 “只有理智盖过贪婪,才能在真理的迷雾中看到出口。我只是不想在寻找真理的路上,騖於虚声。” “不取全知,不惑於欲。”罗伊纳微微頷首。 “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活著走到这里的『变量』。” 罗伊纳抬起手,一张泛黄的、边缘焦黑的羊皮卷凭空浮现,悬停在卢西安面前。 旁边是一张炼金台,上面摆满了早已绝跡的珍稀材料:龙血结晶、独角兽的初角、凤凰的骨粉…… “这是我生前最后的课题,用超脱与不朽对抗世界意志。 可惜我失败了…… 而魔法石,就是这一切的第一步。” 罗伊纳指著那些材料,“炼成它。成功,你將得到我的遗產;失败……。” 话音未落,卢西安径直走到炼金台前,展开了那张手稿。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炼金公式和注释,字跡潦草狂乱,显然是罗伊纳在极度焦躁的状態下写下的。 “只有一次机会。”罗伊纳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星空, “开始吧。” 卢西安直接走到炼金台前,指尖一挑,幽蓝的炼金火焰应声燃起。 他按照手稿的步骤,將水银与硫磺注入,魔杖有节奏地敲击坩堝边缘。 “第一阶段,黑化(nigredo)。回归物质的最初混乱。” 材料在高温下迅速分解,化作一团黑色淤泥。这是死亡与腐朽的过程,是一切重生的基石。 卢西安拈起一粒龙血结晶。 它落入水银坩堝的瞬间,液体被染成了黏稠、死寂的铅黑色。 “凤凰骨粉,定魂。”他撒入一把闪烁著微弱火光的粉末。 浓烟中传来凤凰悽厉的悲鸣,死寂的铅黑液体开始诡异地蠕动,孕育著扭曲的新生! “第二阶段,白化(albedo)。剔除尘埃,照见真理。” 卢西安的心相视界已经运转到极致。在他的眼中,那团黑色的物质是无数道缠绕扭曲的因果线。 他將魔杖悬停在坩堝上方,缓慢的放入月长石粉末。 隨著粉末的洒入,污浊的黑气被强行剥离,剩下的液体从铅灰色逐渐透明,最后竟流淌著圣洁的银光。 星空棋盘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第三阶段,红化(rubedo)。这是將虚幻的意志凝结成永恆物质的关键。 手稿上清晰地写著: 【赤红之狮是它的父亲,烈火是它的乳母。 当那野兽在炉中咆哮,以此餵食太阳之血。 应当由此,从火焰中分离寒冰,从粗糙中提取精微,须臾之间,极其审慎。】 此时,坩堝內的银色液体,在高温中转化成赤红蒸汽组成的狮子,正疯狂咆哮,它象徵著魔法能量最暴戾、最原始的张力。 卢西安轻挥魔杖想要压制温度, 但在即將行动的瞬间,他顿住了。 在心相视界的推演中,他看到了无数条灰色的死线。那是按照手稿操作后必然的失败。 “不对。” “罗伊纳女士,这就是您当年失败的原因吧? 您想追求稳定,却忘记了魔法本身就是对稳定的背叛!” “魔法界的静止……是死亡。” “incendio tria(厉火)!” 轰! 原本幽蓝的火焰瞬间化作了惨白色且具有意识的厉火。恐怖的高温让原本银色的空间被染得苍白。 “疯子……”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哼,分不清是讚许还是嘲弄。 坩堝內的红狮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它在厉火中解体、重组,化作红龙盘旋,又化作三色狮子互啮。 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掠过了整片星系。 当光芒散去,坩堝底部静静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它通体血红,正在搏动,迸发出令人屏息的惊人生命力。 这,便是扭曲法则而诞生的,贤者之石! “这才是,正確的答案。” 星空震颤。 罗伊纳的身影重新凝聚。 “你比我更傲慢……也比我更正確。”她缓缓飘落,轻触卢西安的额角,“我输给了规则,而你……或许真的能撕碎这个剧本。” 周围的星河开始大范围崩塌,化作流光钻入卢西安的体內。 “外面那个冠冕早已被恶念污染,变成了一个诅咒。”罗伊纳在他的耳畔轻语,“真正的冠冕,是这种能审视万物的智慧本身。去吧,孩子。如果你遇到了海莲娜……” 这位被称为智者的女巫,在消散前露出了一个属於母亲的苦涩微笑: “告诉她,妈妈从未怪过她。我只是……没能贏过命运。但现在,有人接手了这场局。” 一抹清冷的月华没入卢西安的眉心。 无数魔咒的本质、规则的漏洞、世界宿命在他眼前疯狂闪烁,最终匯聚成一枚复杂到极致的星璇印记。 那是拉文克劳毕生的魔法洞察, 这一刻,他能看到城堡每一块砖石的魔力流动,能看到空气中瀰漫的因果丝线,能看到每个生物背后若隱若现的死角。 卢西安疑竇从生,这表现力未免与他的心相视界太过一致。 …… 当卢西安再次睁开眼时, 面前的大理石雕像静静佇立。 但他口袋沉甸甸的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 一道金红色的残影冲了进来,弗立维教授手中的魔杖闪烁著红光,身后跟著神色凝重、蓝眼睛里不再有半点笑意的邓布利多。 福克斯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长鸣。 “发生了什么?刚才塔楼爆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惊醒了禁林里的生物!”弗立维挥舞著魔杖,警惕地扫视四周。 卢西安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星光,依著墙壁。但那双眼睛里,却依然燃烧著一种令两位教授都感到心悸的狂热。 那是刚刚窥探过真理之人特有的眼神。 卢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抱歉,我似乎……稍微过火了一点。” “过火?”邓布利多环视四周。这里残留的魔力浓度高得惊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纯粹的气息。 “我想我解开了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遗藏。” 卢西安直起身,语气像是在討论今晚的布丁口味, “但我发现拉文克劳女士留下的手稿很有趣,就尝试用炼金术实现它,然后引起了……一点小共鸣。” 邓布利多和弗立维看著眼底卢西安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星辉,一时失语了。 “梅林的鬍子啊……?” 这位拉文克劳院长抬起头,看著自己学院的学生,“仅仅是为了……求真?” “求知慾总是难以克制的,不是吗,院长?” 卢西安礼貌地笑了笑,隨后看向那位白鬍子老人, “邓布利多校长,希望我没有违反校规。毕竟校规里没写,不能在宵禁时间沉迷学习。” 邓布利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標誌性的、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当然没有,孩子。” 老人的看向卢西安略显疲惫的脸, “不过下一次,这种级別的学术研究,最好还是通知一下弗立维教授。”邓布利多温和地补充道,“毕竟,有些真理过於沉重,一个人扛起来会很累。而且……” 他眨了眨眼,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过狡黠。 “……也会错过分享喜悦的对象,那岂不是很遗憾?” 分享喜悦?卢西安微微一怔, 目光在两位教授关切的脸上短暂停留,隨即移开,他用一贯优雅而疏离的口吻回应: “感谢您的建议,校长。但真理之路,本就是孤独的远行。” 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礼,“如果没有別的事,我想我需要休息了。” 第二十七章 正在熄灭的星火与被诅咒的剧本 圣诞节清晨,一场罕见的暴雪將霍格沃茨彻底封死在苍白的世界里。 公共休息室空荡荡的,绝大多数小巫师都已经逃离了这座寒冷的古堡,就连画像里的骑士们也挤进了其他的画框里寻找热红酒。唯有壁炉里的火焰吞吐著松枝,发出噼啪的爆响,勉强驱散著渗入石缝的寒意。 卢西安独自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膝盖上摊著笔记。 他的羽毛笔悬停在羊皮纸上,笔尖急促地划动,墨跡在纸上晕开一团混乱的黑斑。 在这个本该享受热可可和拆礼物的早晨,他在復盘。或者更准確地说,他在试图破解昨夜那场跨越千年的、支离破碎的对话。 获得星眸之后,罗伊纳·拉文克劳残留的神念並没有给他其他的传承,只留下了几个毫无逻辑的画面碎片,和几句语焉不详的讖语。 “你倒是给我留了个好谜题。” “如果你不能直说,是因为那个『存在』正在注视著我们,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开始在纸上勾勒那些破碎的意象,试图用逻辑推理的强行將它们串联。 卢西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罗伊纳传递的第一个画面: 是一幅抽象的油画。浩瀚星空下,原本璀璨的魔法光点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地面上,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影匯聚成灰色的海洋。他们没有魔力,但他们向上仰望的目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不可触及、令人窒息的铁幕,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天空挤压。 罗伊纳的声音像是来自深海,断续且痛苦: “……並不是消失……而是被拒绝……” “……几十亿个观测者……现实的锚点……” 卢西安睁开眼, “观测者……麻瓜。” 他在纸上写下:【繁衍】+【理性】=【铁律】 “原来是这样……”卢西安盯著那墨跡未乾的字跡, “我们一直以为《国际保密法》是为了保护巫师不受麻瓜的迫害,或者是为了维持某种脆弱的和平。但这是错的。” 这根本不是法律的约束,而是生存空间的爭夺。 魔法本质上是扭曲现实、违背常理的奇蹟。而如今,外面的世界挤满了所谓科学与理性的信徒。 几十亿麻瓜坚信著凡俗的规则,坚信杯子不会变成老鼠,坚信人不能凭空飞行。这种庞大到恐怖的集体意志,正在否定魔法存在的根基。 不是用刀剑,而是用“常识”。 “所谓的猎巫运动,那种將女巫绑在火刑柱上的行径简直太仁慈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种更加绝望、更加彻底的清洗,一场无声的窒息。” 这是放逐。 记忆的潮水再次翻涌,罗伊纳·拉文克劳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那一千年来,我看见了所有的预言……” “我看见了末日,看见了魔法的火种是如何在平庸中熄灭。 为了不让巫师和魔法彻底沦为传说,我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为锚定魔法的基石。” 画面中,罗伊纳开始崩解。化作了无数闪烁著星光的银色锁链。 那些锁链呼啸著冲天而起,融入了那层灰色的、在头顶不断下压的天幕之中。 “我將意志覆盖这座城堡的每一块砖石,在物理和唯物之下,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名为霍格沃茨的避难所。” “……只要我不鬆手……只要这座城堡还在,魔法就不会死……” 画面渐渐淡去,只剩下那个孤独的影子在虚空中苦苦支撑。 卢西安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禁林,心中那困扰已久的疑惑终於解开了。 难怪…… 难怪现代魔法的威力远不如古代传说中那般惊天动地。 在那个凯尔特神话的时代,像梅林或摩根勒菲那样的巫师可以移山填海,那是真正的伟力。可现在呢?就连被誉为当代最伟大的邓布利多和伏地魔,他们的决斗也更多地局限於魔杖尖端喷射出的红绿光束,像是一场绚丽却侷促的烟火表演。 世界变了。 它变得太拥挤、太理智、太嘈杂。这个被麻瓜主宰的时代,正在將神秘侧一点一点地挤出现实。 他翻过一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记忆碎片再次闪回, 这一次,是一片幽暗古老的阿尔巴尼亚森林。参天的古树扭曲的耸立,遮蔽日月。在那无尽的阴影中,他看见了海莲娜·拉文克劳。 那个传说中因嫉妒母亲而偷窃宝物的少女,此刻正戴著那顶拉文克劳的冠冕。 海莲娜绝望地仰望著苍穹,那里只有某种无形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积聚。紧接著,虚空中降下了无声的鞭挞,这是用来抹杀错误的力量。 少女的灵体在光芒中惨叫,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那个后来被称为血人巴罗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的眼神空洞,里面甚至没有爱意或愤怒,他机械地举起了长剑。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公共休息室死寂。卢西安手中的羽毛笔被生生捏断,墨水溅了他一手。 “所谓贪婪的女儿,所谓嫉妒的追求者……全是以此掩盖真相的谎言。 甚至连你自己的残魂都以为女儿是个贪婪的窃贼。” 卢西安的声音嘶哑。他隨手抓起另一支笔,没有去管手上的墨跡,记录下那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那个被传颂为最智慧的女巫,罗伊纳·拉文克劳,她曾试图跨越凡人的界限,去触碰魔法世界的意志。但这种行为引来了世界的反扑。海莲娜偷走冠冕並非出於嫉妒,她带著那个足以毁灭母亲的诅咒逃到了阿尔巴尼亚。 至於巴罗……他不过是命运选定的行刑者。所谓的“情杀”,只是世界为了修正这个错误,强行借用他的手,演的一出符合凡人理解逻辑的悲剧。 当歷史显得过於离奇时,人们总会编造一个庸俗的故事来解释它。 卢西安看著纸上凌乱的字跡, 连歷史都可以隨意涂抹,连记忆都可以被篡改。 这就是这片天地间所谓的宿命,它不允许任何人以己心代天心,一旦越界,它就会把你变成一个荒诞传说中的註脚。 壁炉里的火光已经黯淡,只剩下几块余烬在灰烬中不仅不慢地喘息。 卢西安想起了罗伊纳最后留下的那个词,那个让他至今背脊发凉的词: “……麻瓜大兴……” 如果世界渴望净化掉不可控的魔法,渴望让一切回归平庸的物理法则,那么在这个时代,它选中的代理人是谁? “哈利·波特……” 卢西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缓缓划过,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架倾斜的天平。 “一个完美的混血。连接两个世界的铰链。” 在卢西安的眼中,这个戴眼镜的男孩被精心打造的器具。哈利拥有巫师的血统,但他更拥有在碗柜里养成的、彻头彻尾的麻瓜灵魂。 他在旁边写下註脚: 旧时代的送葬人。那个渴望家庭和温暖的男孩,终其一生,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使命,竟是为自己所属的世界敲响丧钟,何其可悲。 世界意志並不需要哈利成为梅林那样的传奇。它只需要一把刀,一把沾满凡俗铁锈、却能精准刺入心臟的刀。这把刀的使命,就是切除那个妄图通过魂器永生、想留住古老黑魔法和纯血荣耀的毒瘤, 伏地魔。 这是一场最讽刺的荒诞剧:用一个嚮往平凡的男孩,去绞杀魔法界最顽固的狂信徒。伏地魔一倒下,黑魔法那根高傲而扭曲的脊樑也就断了。 紧接著,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写下第二个名字。 “赫敏·格兰杰。” 卢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著蓬乱棕色头髮的女孩。想起她在变形课上把手举得高高的样子,想起她的语气 “是利—维—奥—萨,不是利维—奥—萨。” “聪明的万事通小姐?”卢西安摇了摇头, 他仿佛透过那个勤奋背书的女孩,看见了某种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他在赫敏的名字旁重重地写下:奇蹟的扼杀者。她对知识的渴望纯粹而真诚,却在无意中成了扼杀奇蹟的帮凶。世界,总是如此残酷地利用著凡人最高尚的品质。 在这个城堡里,除了自己只有她,骨子里从未真正敬畏过“奇蹟”。 她在无意识地作为某种宏达意志的代行者:將那些唯心的、狂野的、不可名状的魔法,將它们阉割成匍匐在物理之下的公式。 这个念头闪过时,卢西安感到了寒意。他审视自己摊开的笔记,上面何尝不是充满了类似的逻辑推演? 他何时开始,也像赫敏一样,试图用理性的標尺去丈量神秘的轮廓? 难道自己也不知不觉间,成了那宏大意志手中的工具?这种被无形之手操纵的感觉,让他对世界意志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前世的回忆里,他也没有这么的狂热的去追求用物理框定世间一切,不然他也不会兼修內丹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行为也没有这么的狂热,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对魔法进行深度的物理规范,这其中似乎有某种意志作梗。 而如果没有他这个变量, 卢西安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后的魔法部部长赫敏·格兰杰。她推行的每一条法律,都在把巫师变成朝九晚五的办事员,把挥舞魔杖变成像填鸭式的行动。 当神秘莫测的魔法被彻底纳入物理,当咒语变成条文时,魔法本身也就死了。 卢西安扔下羽毛笔,任由羽毛笔滚落到地板上。他疲惫地向后仰去,任由身体陷进天鹅绒扶手椅里,椅背像是一块墓碑。 罗伊纳·拉文克劳留给他的只是一堆毫无头绪的谜题碎片,但在这一刻,他拼凑出了那幅令人窒息的全貌。 这一个简单的正邪之战,这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去神话运动”;或者是是巫师版的“西游”。 伏地魔是旧魔法时代的守墓人,是纯血巫师的最后一个意象,所以他必须被处决。 邓布利多则是旧时代的入殮师,他慈悲而残忍地温水煮青蛙,协助这个世界给魔法实施无可挽回的安乐死,走向开放和民主。 而哈利和赫敏,不过是新时代精心培育的清道夫。他们负责扫清残留的变数,然后在废墟上建立起一个庸俗、安全、再无任何奇蹟可言的崭新秩序。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风还在呼啸,但在卢西安听来,那更像是古老魔法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微弱的嘆息。 那么……我又算是什么呢?” 卢西安站起身,天鹅绒软椅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拖曳声。他走到高大的拱形窗前,透过冰冷的玻璃看著外面那个被大雪掩埋的世界。 云层厚重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禁林的树梢上。在那云端之上,卢西安仿佛能感觉到某种宏大而冰冷的意志正在俯瞰人间。冷漠地等待著所有演员就位,等待著剧情严丝合缝地滑入既定的轨道。 他隨手將折断的羽毛笔变成火柴, 嗤。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幽暗的寢室中突兀地亮起,他將这朵微弱的火花凑近了那张羊皮纸的边角。 火焰贪婪地舔舐著墨水,纸张捲曲、发黑。那些触目惊心的推演、那些关於神性与凡俗的残酷真相、那些连罗伊纳都未能说完的遗言,都在火光中化作了脆弱的飞灰。 “可惜啊……” 卢西安看著那些灰烬雪花般飘落进壁炉的余烬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我从来就没打算做一个救世主。”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陪你们演完这齣戏,”他对著窗外的虚空轻声说道,“我是来掀翻这盘棋局,见证精彩的。” 如果头顶真的是一片正在缓慢下压的铁幕,如果所谓的现实註定要扼杀奇蹟,那么掌握魔法又有什么意义?若是不能將这该死的天意捅个窟窿,那这一切不过是囚徒的挣扎罢了。 罗伊纳的方式註定不可取……但他与罗伊纳不同。他的灵魂深处,並非只有这个世界的坐標。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此世法则的『变数』。如果麻瓜的『常识』能扼杀魔法,那么另一种体系的『真实』,是否也能撬动这块铁幕。 他或许可以在无数可能性中找到新时代魔法,或者说是这一点奇蹟的生態位。 这一年的圣诞节,整座霍格沃茨城堡都沉浸在烤火鸡的香气和彩包爆竹的欢笑声中。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相信,就在霍格沃茨一扇结满冰花的窗后,一个年仅十一岁的拉文克劳新生,刚刚接过了罗伊纳·拉文克劳在一千年前被迫放下的魔杖。 第二十八章 镜中影与命运的重压(周二求追读~) 次日清晨, 霍格沃茨被一层厚厚的银装包裹著,烤火鸡与肉桂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但是卢西安正站在天文塔边缘,苏格兰高地的寒风裹挟著冰晶,刮过他的脸颊。 他任由那些晶莹的雪瓣落在眉梢,然后在接触到他皮肤表层流动的魔力微光的瞬间,无声地湮灭成虚无。 远方,一缕属於旧工业时代的蒸汽轨跡正缓慢地爬过英格兰的原野。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巫师们对十八世纪麻瓜工业文明的一种拙劣模仿,是沉溺於旧时光的遗老们给自己搭建的玩具。 他不需要那样迟缓的铁皮壳子。 他抬起魔杖, “accio broom(飞天扫帚飞来)。” 几分钟后,伴隨著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一把学校扫帚棚里最常见的“横扫七星”老式训练扫帚,歪歪扭扭地穿过风雪,温顺地悬停在他的面前。它的枝条凌乱,樺木柄上满是磨损的痕跡。 卢西安伸出手,握住木柄,眼底的星旋微微转动,魔法石隨之泵出一股灼热的魔力。 隨之,一层暗沉的水银光泽包裹上这把破旧的扫帚。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木质生长声, 扫帚尾部那些散乱的枝条相互纠缠、硬化,竟编织成了修长的黑色尾羽。前端更是隆起、变形,木头长出了喙与眼眶,赫然化作了一只翼展惊人的巨型渡鸦。 卢西安踩上这只渡鸦,黑色的拉文克劳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隨之黑色的流光撕裂风雪,冲入云霄。 他要亲自丈量这片土地的界限。 隨著他飞出霍格沃茨城堡所在的范围,掠过黑湖,向著苏格兰高地的边缘疾驰,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开始降临。 当他越过因弗內斯郡的群山,下方开始出现零星的灯火,那是麻瓜的城镇。 卢西安开启了星眸。 在他眼中,下方的世界是灰暗的、沉重的泥沼。 那是现实的重量。 他看到了麻瓜。 即使是在这样偏远的高地,麻瓜的数量依然庞大得惊人。他们聚集在基斯镇的街道上,单个麻瓜弱如尘埃,但当他们成千上万地聚集,便发生了质变。 他们坚信重力不可违逆,坚信火焰需要燃料,坚信死者不能復生。 这种几十亿人共享的、坚不可摧的集体潜意识,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排斥一切异端的现实之网。 这就是——铁幕。 卢西安感到脚下的渡鸦变得不再轻盈,原本流畅的魔力迴路开始滯涩。空气中的阻力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风阻,而是现实的惯性在修正著他不合理的飞行。 “看啊,多么强大的意志。” 卢西安悬停在基斯镇上空,俯瞰著那些在街道上清理积雪的麻瓜。 “他们在无意识中成为了狱卒。他们本身就是牢笼。” 在这里维持渡鸦的形態,他体內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如果不持续对抗这种规则的修正,他脚下这柄精妙的炼金造物会崩解,变回那把破旧的、符合常理的木头扫帚。 越向南飞,人口越密集,那种惯性就越恐怖。 卢西安调转方向,羽翼划破气流,向北折返。 当他重新飞越霍格沃茨所在的因弗內斯郡,灵动与自由感重新充盈了全身。 那是罗伊纳·拉文克劳千年前划定的疆域。在这里,这位绝世女巫用无上伟力撑开了铁幕,强行圈定了一片允许奇蹟生长的国中之国。 “但这个圈,太小了。” 卢西安降落在霍格沃茨最高的尖塔上,隨手解除了炼金术。 那只神骏的渡鸦在半空中扭曲、还原,变回了一根毫无生气的烂木头,翻滚著飞回扫帚棚。 …… 当晚, 礼堂里,魔法雪花从施了咒的天花板上悠悠飘落,海格拖进来的十二棵大圣诞树上掛满了晶莹的冰柱。 他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手里把玩著一枚刚拆出来的、纯银打造的蛇形胸针,蛇眼是两颗成色极佳的祖母绿。 “德拉科·马尔福送的?不,更有可能是卢修斯的手笔。” 卢西安隨手將胸针扔进口袋,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赫敏·格兰杰送来的包裹上。包装纸很朴素,没有斯莱特林那种花哨的丝带,便签上是她工整的字跡:『致卢西安,圣诞快乐。 把包装拆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块银色怀表。 在魔法的世界里,时间往往是模糊而流动的,巫师们甚至能小幅度的回到过去,但这块麻瓜的造物却发著“滴答、滴答”的脆响,固执地宣誓著某种不可更改的刻度。 “既然你送我秩序,那我就回赠你混乱的奇蹟吧。” 卢西安將怀表收入长袍。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相隔的大半个礼堂的孤独身影。 哈利·波特。 救世主眼前的盘子几乎没动,与身旁大快朵颐的罗恩·韦斯莱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漫无目的地扫过礼堂,最后似乎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演员如果不入戏,导演可是会头疼的。” …… 晚餐之后, 卢西安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喧闹的走廊,沿著旋转楼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四楼一间废弃教室的门前 月光穿过蒙尘的高窗,照在一面极其华丽、雕刻著古怪铭文的大镜子上。 哈利正跪坐在镜子前,哪怕冬夜的石板地寒气逼人,他也浑然不觉。 在那里,波特夫妇正温柔地对他微笑,莉莉的手正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真是一场令人心碎的献祭。” 卢西安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內迴响, 哈利惊跳起来,触电般转身,却因为动作太快撞到了镜框。他下意识地想去抓隱形衣,但在看清来人那一付標誌性的银框眼镜时,他鬆了口气,隨即又警惕起来:“卢西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西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镜子前,目光看向镜面。 在他眼中,镜子里真的有波特夫妇,只不过是一丝残魂。同时,浓郁的金色丝线爬满了镜框的每一个角落,微微脉动。 卢西安瞭然於心。 “难怪哈利会如此沉醉,这镜子给予他的,是真正源於父母灵魂的温暖。” “这镜子……像垂下的鱼线,饵料是父母的残魂。它给予温暖,却又冷漠地计算著这份温暖能塑造出怎样的救世主。何等的慈悲,又何等的卑劣。” “离那面镜子远点,”卢西安站在哈利身边,目光掠过镜框顶端的铭文 『我展现的不是你的脸庞,而是你內心的欲望』。 “这就是邓布利多给你的糖果吗,哈利?你以为你看到了希望,其实你看到的只是正在腐烂的过去。” “不许你这么说!”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里带著破碎的啜泣,“你根本不知道……你这种人,只在乎图书馆的旧纸堆和魔药里的蟾蜍皮!那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就在那里!” “他们不在那里,波特。他们早就化作了尘埃,死在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深夜。” 卢西安逼近了一步,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仿佛要將哈利吞噬:“如果你继续沉溺於此,你通过这面镜子学会『牺牲』,学会『无私』,做一个温顺的殉道者。” “你……就不想改变什么吗?” “改变什么?”哈利大声反驳,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迴荡,“他们已经死了!海格说过,没有魔法能让死人復活!这是常识!” “常识?” 卢西安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对整个魔法史的嘲弄。 “对於蚂蚁来说,火焰是不可抗拒的神跡;对於原始人来说,雷电是神的怒火。而对於现在的巫师来说,死亡是终点。”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哈利的额头。 “但如果我们站得更高呢?哈利,如果魔法不仅仅是挥舞木棍,如果哪怕是死亡本身不过是一道稍微复杂点的方程式?如果你能……”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哈利额前的一瞬间,点亮了一点微光。 “看。” 哈利发觉眼前的厄里斯魔镜发生了变化! 莉莉·波特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被那一点银光晕染,短暂的获得“真实”,仿佛母亲的手真的跨越了生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这是……”哈利失声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卢西安, “只是一点小小的证明。”卢西安收回手,“佐证所谓的『常识』不过是常人浅薄的理解罢了!而魔法正是凌驾於常识之上的『奇蹟』。” 突然,哈利发出一声惨叫,他痛苦地捂住额头。这股剧痛如此狂暴,切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谈话。 卢西安的眼神一沉,他感受到了,这间教室里的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如汞。 这不是伏地魔的残魂在作祟,或者说不完全是, “是祂在警告我,不许我污染祂的棋子。” 卢西安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感到一丝被取悦的乐趣。 “咯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其缓慢而沉稳。 他穿著一件带星星图案的长袍,修长的白鬍鬚在月光下反射银光。 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地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带著前所未有的锐利,儘管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如昔。 “晚上好,孩子们。” 邓布利多走进了教室,他每走一步,卢西安都能感觉到周围那股无形的排斥力增强一分。 “教授!”哈利虚弱地喊道,他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神里充满了孩子式的希冀。 “到我这里来,哈利。”邓布利多安慰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隨即转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卢西安身上,“阿什福德先生,我一直认为拉文克劳的学生懂得克制,也懂得尊重那些超越了年龄的、深奥而危险的秘密。” 卢西安微微收敛了气息,他能感觉到这位老巫师周身环绕著的那种意志加持下的庞大魔力。现在的他,还无法正面硬撼一整个时代的意志。 “抱歉,校长。”卢西安的声音恢復了优雅,“我只是迷路了,试图劝导这位迷失在幻觉中的同学。” “梦游確实很危险,阿什福德先生。”邓布利多紧紧盯著卢西安,“但也请记住,有些话语比梦境更具毒性。孩子,人类不能活在过分的梦境里,但同样,也不能在还没有学会爱之前,就尝试去解剖这个世界。” 卢西安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他知道大鱼已经入网,而今天的较量到此为止。 就在与哈利擦身而过的瞬间,卢西安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对方的长袍。 一枚冰冷的、刻著渡鸦与衔尾蛇的炼金加隆,悄无声息地滑入哈利的口袋。 他的声音,则直接在哈利的脑海中响起: “当你发现,你所信赖的『伟大』也无法给你答案时……来找我。” 卢西安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邓布利多温和而智慧的解释声,以及哈利逐渐平復下来的呼吸。 但他知道,那枚冰冷的硬幣,此刻正在那个男孩的口袋里,散发著与老人温暖话语截然不同的触感。 这是一次必要的冒险。 卢西安行走在霍格沃茨深邃的走廊中,脚步声在空旷的石砖上迴荡,清冷而孤独。 他知道自己今晚在厄里斯魔镜前的表现有些过火了。 在那位世纪伟人阿不思·邓布利多面前诱导救世主,无异於在沉睡的巨龙鼻尖上跳舞。 但他必须这么做。 救世主的时间线是这个世界的锚点。如果不向那颗稚嫩且被计划好的心中投下一枚足以炸碎命运的石子,他永远只是一个被操纵的看客。 何况,那並非毫无代价。 卢西安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右手食指渐渐消退的苍白。 隨著拉文克劳的鹰啼声渐渐消失,他明白今天再安全的撬动剧情已不可能。 “太高调了……但不这样,抓不住这两个极其聪明的猎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敛起所有锋芒,眼神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 作者在这里恭祝诸位读者大大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第二十九章伤疤与双胞胎(周二求追读~) 格兰芬多塔楼的深夜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打破。 哈利猛地惊醒,呼吸急促,就像刚刚在狂暴的雷雨中徒步横穿了整个禁林。 额头上的伤疤正火辣辣地疼著。这种灼烧感並不陌生,但这一次却混杂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钻透颅骨的尖锐感。 他坐起身,努力回想刚才的梦。 他一开始记不起来,梦境慢慢浮现:一个树木扭曲的森林,他变成了一条蛇,捕食路过的巫师。 那种疼痛愈演愈烈,哈利甚至觉得视线都在隨著脉搏的跳动而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股突兀的凉意让他头痛欲裂的状態稍稍缓解。 哈利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触碰到了一枚金属圆片。 是卢西安给他的那枚加隆。 当他的指腹压在硬幣表面渡鸦与衔尾蛇浮雕上时,一股奇异的、带著肃穆且理智的清凉顺著隨之直衝脑海。额头上的剧痛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哈利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惨澹的月光,打量著手中的硬幣。 他恍惚间想起了卢西安的那句话: “当你发现,你所信赖的『伟大』也无法给你答案时……来找我。” 哈利握紧硬幣,琢磨著该告诉谁。 赫敏?他仿佛听见她尖声说:“你的伤疤疼?哈利,那可不是一般的事儿……快写信告诉邓布利多!我去查一查《常见魔法病痛》……也许书里会谈到魔咒伤疤……” 没错,赫敏肯定会这么建议:立刻去找校长,同时翻书查资料。可哈利觉得,书本帮不了他。 他是唯一活过伏地魔咒语的人,《常见魔法病痛》里不可能有这种症状。 至於卢西安那种“把死亡当成方程式”的理论,赫敏估计会直接气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告诉邓布利多? 哈利看向窗外,他不知道校长去了哪里。海德薇当然能找到他,但这封信该怎么写?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很抱歉打扰你,可是我的伤疤今天早晨疼了起来,顺便说一句,拉文克劳的一年级新生好像给了我一个能止痛的加隆。 太荒唐了。 这种信如果寄出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大惊小怪的傻瓜,甚至还是个告密者。 至於罗恩……罗恩只会耸耸肩说“魔咒伤疤偶尔疼很正常”,然后转头去问韦斯莱先生。 最后,哈利重新躺回枕头上,额头的疼痛虽然还在,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口袋里的加隆也重新变得沉寂。 与此同时,拉文克劳雕像內部的隱秘空间。 卢西安正静静悬浮於一片浩瀚的星河棋盘之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著一枚由纯粹魔力凝聚的棋子,脚下纵横交错的银色经纬线上,无数细小的恆星隨之幻灭生机。 他能感觉到那枚加隆正在哈利的手心中震颤,但他现在不能有任何过激的行动。 卢西安很清楚,他昨晚在教室里对哈利施加的影响,恐怕已经引起了邓布利多的注意。那位白巫师看似仁慈,实则对与他不同道之人毫不手软。 最让他顾忌的是,每当他深度参与重要剧情或影响核心角色时,那种如附骨之疽的“劫气”就会悄然缠绕上来。 在昨晚的某个瞬间,他甚至想利用魔法石赋予他的奇蹟,在赫敏面前强行打破几条魔法定律,彻底收服那个有著傲骨的天才少女。 但这念头隨即被他掐灭。 “急於求成,便是以身入劫。”卢西安低声自语。 在没有充分准备之前对抗世界意志,妄图强行扭转因果,只会让自己化作漫天劫灰。 自昨日那次微小的干预后,他已然確认:在拉文克劳的荫蔽下,他每日都可以对原有的剧情进行某种限度的扰动。 在这里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劫气,会在广袤的星系运转中被稀释、被对冲。 “慢慢来。” 卢西安看著星盘上那颗属於哈利·波特的星辰,那光芒正因为痛苦而剧烈晃动, “鱼饵已经吞下,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时间发酵。” …… 霍格沃茨的假期在一场漫长的暴雪中走向尾声。 当大部分小巫师带著满身的寒气和家乡特產,通过炉火跃动的壁炉回到城堡时,拉文克劳塔楼的公共休息室里再次充斥著名为“青春”的躁动。 级长罗伯特·希利亚德抱著一摞加厚的冬季斗篷走进休息室。这些长袍刚刚经过家养小精灵的薰香处理,带著淡淡的乾燥木香,足以抵御苏格兰高地一月份那能冻裂石头和猫头鹰翅膀的寒风。 卢西安领到自己的那件时长袍时,礼节性地道了声谢。 级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客套话,但在对上卢西安那双如黑湖般沉静的眼睛时,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在拉文克劳,博学是通行证,但像卢西安这样透著疏离与孤独感的博学,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 他只能干笑一声: “注意保暖,卢西安。塔楼高处的风很大,別像隔壁格兰芬多那帮人一样,为了美观不肯繫紧领扣。” 等到级长走远,麦可·科纳立刻凑到休息室那面带有青铜装饰的穿衣镜前。假期里他显然没少折腾,那一头黑髮被某种强效髮胶打理得油光发亮。 “不得不说,深蓝色的天鹅绒很衬我的肤色,”麦可对著镜子自我陶醉,“这让我看起来比那群只会傻笑的格兰芬多成熟多了。再过几年,或许连洛哈特教授在《女巫周刊》上的排名都要受到威胁。” 坐在不远处的丽莎·杜平翻过一页《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头都没抬,语调却像一月份的黑湖水一样刻薄: “智慧才是拉文克劳最好的装饰品,科纳。如果你的大脑皮层能像你的头髮一样反光,也许我就不会把你误认为是一只误入书丛的花孔雀了。” 麦可被噎得够呛,正想拉人评评理,却发现卢西安那个角落已经是空的了。 “真是个怪人,”麦可嘟囔道,“连圣诞节都没回家,听说他把整个假期都花在研究那些古怪的魔法和生僻如尼文上了。” 卢西安並没有留在塔楼。虽然那里有壁炉,但置身那种环境让他让他心烦意乱,无孔不入的劫气让他身心俱疲。 他穿过积雪覆盖的迴廊,来到了天文塔下方一处被古代建筑阴影遮蔽的死角。这里是城堡的背风处,一棵枯萎的老橡树在寒风中伸展著漆黑扭曲的枝丫。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对美人胚子的女生正缩在那儿咬耳朵。她们穿著质地相同的厚斗篷,见到卢西安走近,声音立刻压得微不可闻。 其中一个是拉文克劳的帕德玛·佩蒂尔;另一个显然是她在格兰芬多的孪生姐妹帕瓦蒂。 卢西安在一旁靠著石墙闭目静修。那些被风揉碎的耳语,依然清晰地飘入他的耳中。 “……安东尼·戈德斯坦真的很帅,帕德玛,那种安静的学霸气质简直迷死人。”帕瓦蒂搓著手,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比洛哈特还帅?” “那种感觉不一样。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有几门课是错开的,明天咱俩换班上课吧,你自己去近距离观察一下。反正没人能分清我们,对吧?” “嘿嘿,听起来很刺激,不过……”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帕德玛有些犹豫,“麦格教授或者弗立维教授可不好骗。 “放心!连爸爸都分不清我们,绝对没问题。瞧见那边那个雪鴞没?” 帕瓦蒂指了指几英尺外的卢西安,“他就是你们学院那个出了名的怪人卢西安。 你去跟他打个招呼提前演练一下,只要这种书呆子都认不出来,其他人保证稳了!” 帕瓦蒂推了推妹妹。帕德玛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出一副知性、淑女的拉文克劳表情,小碎步走到卢西安身边: “同学,你好。我是帕德玛·佩蒂尔,上午我们在公共休息室见过,你还记得吗?” 即使闭著眼,卢西安也能感知到另一个女孩的呼吸变得轻快起来,嘴角甚至吐出了极细微的上扬气息,带著藏不住的、恶作剧即將成功的窃喜。 卢西安说:“你不叫帕瓦蒂·佩蒂尔。” “噢!我就说会被识破吧!”帕瓦蒂破功了,她毫无形象地跳起来,指著藏起来的姐姐喊道,“帕德玛!你骗我!” 帕德玛垂头丧气地从树影里走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卢西安:“你真的没偷听?我们明明隔了十英尺远,在说悄悄话!” “在拉文克劳,观察细节是一种本能。”卢西安撒了个谎,重新合上眼。其实他识別的方式更玄学,两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温吞的水,一个是跳动的火。 帕瓦蒂心里跟猫抓似的,她和姐姐是同卵双胞胎,外表几乎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样,互换角色从未被发现。 今天却栽在卢西安手上,太莫名其妙了。 她很难不好奇,卢西安究竟怎么发现不同的? 她必须搞清楚,要不然以后她和姐姐互换角色,岂不会被发现? 十二岁的小女巫好奇心总是最重的。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討论卢西安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时阳光正好,卢西安兴致一起,体內的內丹术悄然运转。 周围稀薄的魔力如同受到引力的水流,缓缓朝他周身匯聚。 在双胞胎的视线里,卢西安周身的空气似乎產生了一丝轻微的扭动。 “天吶,帕德玛,你感觉到了吗?”帕瓦蒂突然叫了起来,她原本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耸了耸。 “感觉到什么?你別想转移话题,明天你还是得帮我去……” “不!是热气!”帕瓦蒂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试探著朝卢西安挪了一步,“哇!好暖和!就像春天!比壁炉还要舒服!” 帕德玛一脸怀疑地凑过去:“你发烧了吧?这种天……” 然而,当帕德玛靠近的一瞬间,卢西安心念微动。原本的暖春瞬间变成了严冬。 “嘶——好冷!”帕德玛打了个寒颤,“帕瓦蒂,你是在逗我玩吗?这里比刚才更冷了!” 帕瓦蒂愣住了,她再次靠近:“没有啊,真的很暖和……誒?怎么又冷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这对双胞胎在卢西安身边上演了一场摸不著头脑的喜剧。 当帕瓦蒂一个人靠近时,卢西安就给予一点温暖,让她舒服得几乎想伸懒腰;可只要帕德玛一凑过来,他立刻降低温度。 “我明白了!”帕瓦蒂兴奋地一拍手,“一定是这个位置!这就是传说中的阿瓦隆热泉!姐姐你站远点,別破坏这里的泉眼!” “胡说八道!刚才我明明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帕德玛不服气地挤过去。 这种感觉极其古怪:帕瓦蒂在热浪中沉醉,帕德玛在寒风中凌乱。两姐妹一会儿抱在一起大喊大叫,一会儿又互相推搡著爭夺那一点並不存在的温暖。 “帕德玛,你肯定是被雪怪附体了,为什么你一过来春天就没了!” “帕瓦蒂,我看你是中了迷幻咒!这儿明明能冻死一只火龙!” 等到两姐妹爭得精疲力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时,卢西安缓缓睁开眼,收起魔力场,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微笑。 “结束了,两位。”他站起身,“顺便提一句,安东尼·戈德斯坦明天確实会去图书馆,但他最近在研究测谎咒。如果我是你们,我会先练习一下大脑封闭术。” 说完,他留下两张目瞪口呆的俏脸,瀟洒地走进了城堡的迴廊。 “……帕德玛,他刚才是在逗我们玩吗?” “我想是的。”拉文克劳的帕德玛咬牙切齿地看著那个背影,“而且他肯定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恶咒,咦,可是他没有施咒誒。” “但我还是觉得他怪神秘的啊,”格兰芬多的帕瓦蒂揉著冻僵的小手,有些惆悵地感嘆,“除了有点坏。” 卢西安行走在霍格沃茨空旷的迴廊中。 身后传来的少女爭执声逐渐模糊,他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由一松。 他自嘲地无奈一笑,心中的危机感稍微淡去了些。 毕竟,他也才十二岁啊。 —————————————— 大家新年好呀~ 第三十章 永生的偽命题与岩皮饼 午后的阳光穿过城堡厚重石墙上的射击孔,被切割成一线线稀薄的碎金,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卢西安正坐在一处僻静的楼梯拐角静修, 但寧静总是短暂的。 一阵脚步声和抱怨声顺著旋转楼梯飘了上来。 “我的牙齿肯定裂了,我敢打赌,绝对裂了。”罗恩的声音听起来是嘴里塞了一块烧焦的木头,含混得厉害,“海格做的岩皮饼简直是花岗岩的亲戚。要是下次再有人管那玩意儿叫点心,我就把它塞进高尔的鼻孔里,绝对能让他窒息到明年。” “別抱怨了,罗恩。”赫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至少海格告诉了我们要查的方向……虽然是不小心说漏嘴的。” “尼可·勒梅……”哈利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一丝困惑,“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三人组转过拐角,停住了脚步。 卢西安正靠在墙壁上,平静地注视著这三个冒冒失失的闯入者。他的目光看向罗恩手中那块砖头似的褐色物体。 卢西安点评道,“如果你们打算用它来谋杀牙医,这倒是个不错的凶器。” 原本还在揉腮帮子的罗恩立刻把岩皮饼藏到了身后,脸涨得通红。 他看著卢西安那副泰然自若、洞察一切的模样,心里一阵扭捏。 罗恩在心里暗暗嘀咕: 瞧瞧他那副德行,说话的调调比斯內普还让人牙疼,真搞不懂哈利和赫敏为什么对他一副忌惮有加的样子。 但赫敏没有退缩, 这个有著蓬鬆褐发的女孩並没有像普通一年级女生那样扭捏。她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哈利和罗恩,直视著卢西安的眼睛。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口袋上,那里还装著卢西安给她的手帕。 自从万圣节以来,一种直觉在她脑海中扎根:千万不能丟掉这块手帕,否则会有不幸发生。 “卢西安。”赫敏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些许审慎,“关於之前的某些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卢西安合上了手中的书。 “如果是关於万圣节的道歉,或者是关於我有意无意对你施咒的指控,”他站起身,黑色的长袍渡鸦羽翼般垂落。 “大可不必。我无意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赫敏咬了咬嘴唇。她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不,”赫敏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关於斯內普教授。也许你是对的,我们的怀疑缺乏逻辑支撑。” 身后的哈利和罗恩瞪大了眼睛。这可是赫敏!那个永远相信书本和老师的赫敏,竟然在承认错误? 卢西安看著她。心相视界中,赫敏头顶的那些金色丝线正在剧烈波动,世界意志试图让她闭嘴,或者让她说出更符合格兰芬多莽撞特质的话,让她重新回到那种盲目仇视斯內普的原始剧本中去。 但她硬生生地抗住了,儘管藉助了现在聊胜於无的手帕。 卢西安頷首, “很好。” “学会质疑剧本,是摆脱提线木偶的第一步。” 他准备离开,这种程度的接触已经足够让世界关注了。 他还不打算把额度浪费在这上面。 “等等!”哈利突然喊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加隆,那种冰凉的触感给了他勇气,“你知道尼可·勒梅是谁吗?我们在找他。” “我们问了海格,他不小心说漏了嘴。”罗恩急忙补充,试图证明他们掌握了重要情报,“斯內普想要偷的东西肯定和他有关!” 卢西安停下脚步, “你们在图书馆翻了两个星期的书,却连《近代炼金术发展史》的封面都没打开过?”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罗恩嘟囔著,“图书馆有几千本书……” “尼可·勒梅,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合作伙伴,是旧时代硕果仅存的炼金术大师。” 卢西安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迴荡, “同时,他也是目前魔法界已知的、唯一的魔法石製造者。” “什么石?”哈利和罗恩异口同声。 只有赫敏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亮了起来:“魔法石?!我在书上读到过!古代炼金术的终极造物!” “古代炼金术涉及物质的根本转化。”卢西安並没有理会赫敏的兴奋,而是看著哈利,“这是一种具有惊人功能的神奇物质。魔法石能把任何金属变成纯金,还能製造出长生不老药,使喝了这种药的人永远不死。” “把石头变成金子?还能让人永远不死?”哈利惊呆了,“怪不得斯內普也在打它的主意!谁都会想得到它的!” 罗恩更是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岩皮饼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趾都没反应过来。 “永生?”他嗤笑一声,“尼可·勒梅去年庆祝了六百六十五岁生日。 这样依靠外物强行锁住腐朽的躯壳,这种苟延残喘,你们管它叫『活著』?” “况且,仅仅用来延续那点微不足道的寿命,是对魔法石这种奇蹟最大的褻瀆和浪费。” “那条大狗一定是在看守那块石头!”赫敏的脑子转得飞快,抓住了重点,“勒梅把石头託付给邓布利多保管,因为他知道有人,比如伏地魔,在打它的主意!” “推论基本成立。” 卢西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不过,提醒一句。”卢西安迈开步子,与哈利擦肩而过,“有时候,看守宝藏的恶龙並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往往是那个为你引路的人。” 说完,他消失在转角,脚步声轻快得近乎虚无。 哈利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枚硬幣。 “他是什么意思?”罗恩捡起岩皮饼,吹了吹上面的灰,“他总喜欢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不知道。”哈利看著卢西安消失的方向,额头上的伤疤微微刺痛,“……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 与此同时,转过另一个拐角, 他的伸手探入长袍內侧, “真正的钥匙,早已在旁观者的口袋里……” “不过,倒也有必要去亲眼见识一下,尼可·勒梅的『奇蹟』。” 说话间,鹰环铜门已近在眼前。 青铜鹰环在火把的辉光下反射著光泽。就在卢西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那两颗眼珠转动了一下。 它张开喙, “繁花因枯萎而珍贵,星辰因燃烧而璀璨。” “如果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耗尽,永远不会减少,也永远不需要被珍惜。那么,它究竟是一份无上的馈赠,还是一场漫长的诅咒?” 卢西安停下脚步,看著鹰环。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卢西安轻声作註: “並没有什么所谓的馈赠。” “如果去除了那个必將到来的终结,那么过程本身……也就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那不是永恆,那只是……没有句號的无意义重复。 “很有道理。” 青铜鹰喙发出一声讚许, 大门无声地向內旋开。 第三十一章 握住未来 晚间,离宵禁还有半小时的霍格沃茨图书馆。 这是平斯夫人巡视前的最后一段寧静时光。 赫敏·格兰杰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周围堆砌著《初级变形指南》和《標准咒语(二级)》。 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甘普基本变形法则的五大例外之三:死物无法转化为具有独立灵魂的活物……” 赫敏低声默背,笔尖重重地在“不可逾越”这个词下画了两道横线, “这是变形术的铁律。就像重力无法被忽视,死物永远只能模擬生命,而无法成为生命。” “这一版教材的第312页,印错了一个词。”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赫敏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她倏地抬头,甚至忘了把那缕垂到嘴边的捲髮拨开。 她看到卢西安正站在书架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个她送的怀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她……或者说,看著她面前的那堆教条。 “卢西安?你也来复习吗?”赫敏下意识地合上笔记,眼中一亮,嘴角刚要扬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隨即变成了疑惑, “印错了?不可能。这是米兰达·戈沙克编写的第52版,经过麦格教授亲自校对的。” “校对並没有错,因为它是写给学生看的。” 卢西安从阴影中走出,手掌滑过那一排排古旧的书脊。 “但我最近在禁书区翻阅一本名为《炼金术与本源重塑》的手稿, 作者是十五世纪的一位无名黑巫师。他在书中提到,甘普法则並非定律,而是一层魔法与奇蹟之间的缓衝。” 赫敏咬起羽毛笔,虎牙若隱若现,这是她即將开始长篇大论反驳的前兆。 “我们要相信权威教材,卢西安。禁书区的很多书都是因为理论错误或者过於危险才被封存的。” 她严肃地说道,语速很快,“如果甘普法则有漏洞,邓布利多或者麦格教授早就告诉我们了。魔法是有逻辑的,它遵循等价交换也必须避开一些禁区,不可能存在绕过法则的捷径。” “这就是你之所以优秀,却无法卓越的原因,格兰杰。” 卢西安走到桌边,拉开椅子但並没有坐下,只是站著看著她。这种压迫感让赫敏很不舒服,她挺直了腰背,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卢西安將那块怀表放在桌面上,秒针滴答作响。 “你什么意思?” “你把教科书当成了《圣经》,把麦格教授的话当成了神諭。”卢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嘲弄、还有些许恶魔的诱导,“你所谓的逻辑和法则,是被阉割后的。” 他轻轻点了点赫敏那本厚重的《初学变形指南》。 “那本手稿里记载了一个古老的公式,它明確指出了甘普法则在灵魂赋予这一项上的悖论。如果这本教材是对的,那个公式就应该是个笑话。但如果那个公式能运行……” 卢西安顿了顿,盯著赫敏的眼睛:“……那就是你们整个变形学大厦的地基,其实是歪的。” “这不可能!”赫敏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引来了平斯夫人严厉的侧目。她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除非我亲眼看到那本书,看到那个公式推导的过程!没有任何书能推翻甘普法则!” “你想看?”卢西安依旧泰然。 “告诉我那本书的名字,如果我有教授的批条……” “你借不到的。那本书多年前前已经被列入高危管制名单,哪怕是高年级学生也无法借阅。”卢西安打断了她,“但我把它借出来了。” 赫敏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偷了禁书区的书?卢西安,这严重违反校规!如果你被抓住——” “小点声,格兰杰小姐。你是想以此作为要把我告发给费尔奇的藉口,还是说……”卢西安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她那双闪烁著求知慾光芒的褐色眼睛,“你其实更想知道,到底是教科书在撒谎,还是我在撒谎?” 赫敏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收拾书包离开,或者警告卢西安把书还回去。 但那是知识。是未知的、可能顛覆她认知的知识。这种诱惑对於赫敏·格兰杰来说,比一大块蜂蜜公爵的巧克力还要致命。 她咬住了下唇,纠结了小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本书……在哪?” 卢西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在那本《初级变形指南》的书脊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隨后,一枚沉甸甸的加隆滑落在她的羊皮纸上。金幣有生命一般,压住了她刚才写下的不可逾越那个词。 赫敏低头看去,一枚刻著渡鸦与衔尾蛇的炼金加隆 “这是什么?”她抬头,茫然地问道。 “门票。” 卢西安恢復了那种疏离的冷淡,仿佛刚才的长篇大论从未发生过。 “今晚十二点。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步伐只留给赫敏一个漆黑的背影和一句充满了谜题意味的低语: “如果你真的信仰真理胜过规则,那就带上你的脑子来。我会让你看看那本书里的內容,那是你在麦格教授的课堂上,永远学不到的。” 赫敏·格兰杰独自坐在座位上。 图书馆即將闭馆的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阴影从四周向她包围过来。 她的耳边迴荡著卢西安敲击书脊的那三声脆响。 这太疯狂了。这违反了宵禁,违反了校规,甚至可能涉及黑魔法。 她颤抖著手,想要把金幣推开,继续复习她的变形学定理。 但在触碰到金幣的那一刻,她却鬼使神差地將它握进了手心,仿佛握住了未来 直到平斯夫人巡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赫敏才从沉思中惊醒 她低头看著掌心那枚金幣。 金幣上的衔尾蛇在微弱的光下活了,它那细密的鳞片在缓缓游动,反射出一种带有致命诱惑的微光。 像是一块沉重的、刻满异端邪说的墓碑,无声地埋葬她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以此生存的秩序。 卢西安的声音犹在耳边, 作为一名出身麻瓜家庭的女巫,规则对赫敏而言是铁甲咒。 背下每一条校规,拿到每一个优秀,她用这种方式向魔法世界证明:我,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懂这里。 可如果……秩序本身就是个谎言呢?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本《初级变形指南》,这本被奉若圭臬的圣典,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书中严丝合缝的逻辑,像极了一个温柔的骗局,哄骗著孩子们相信世界只有壁炉那么大。 “这不理智,赫敏。”她对著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自语, “那是禁书区……那是宵禁……那是卢西安。他是个……他像个魔鬼。麦格教授会对他失望,对你更失望。想像一下,如果格兰芬多因为你被扣掉一百分……” 她开始收拾书包,把墨水瓶拧紧,把羊皮纸胡乱塞入夹层。 然而,当她的再次触碰到那枚金幣时,一种近乎战慄感受顺著直衝大脑。 那是求知慾, 一种比食慾、比恐惧、比虚荣心更纯粹也更疯狂的本能。 对於赫敏这种人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亡,也不是被排挤,而是明明知道真理就躲在一层薄纱后向她招手,她却因为害怕脚下的红线而裹足不前。 那是对平庸的终极恐惧。 如果甘普变形基本法律是错误的,或者仅仅是上位者编造的谎言,那么她现在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学术废墟上搭建漂亮的积木。 “如果……真相真的在那儿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三声敲击是他在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逻辑堡垒上,用蛮力敲出的三道裂缝。透过这些裂缝,她不再看见温暖的天顶,而是看见了星空、看见了深渊,看见了魔法最原始、最不羈、最黑暗的模样。 衔尾蛇的蛇尖似乎刺痛了她的皮肤, 在这一刻,她眼中的那种属於模范生的温驯彻底碎裂了, “麦格教授说过,魔法需要严谨……但也需要跨越深渊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图书馆最后的一丝油灯火苗也被平斯夫人熄灭了。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赫敏·格兰杰將沉重的书包背在肩上。她没有走向回寢室的那条亮著火把、通往安全与讚美的路径,而是轻轻摩挲著金幣,將目光投向了通往顶楼那幽暗、曲折的石阶。 她知道,踏出这一步,她可能再也回不到那个只要背熟书本就能获得徽章的单纯世界了。 但她依然迈出了步子,动作轻盈得像是一道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幽灵。 第三十二章 闪蝶与分身 午夜的钟声像沉闷的丧音,在空旷的城堡迴廊里层层盪开。 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空无一人。 赫敏·格兰杰攥著魔杖。她盯著那堵冰冷的石墙,呼吸急促。 她身上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晨衣,在这条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被骗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蔓延。羞耻感混合著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像个傻瓜一样违反了校规,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魔咒储备躲过了费尔奇那只该死的猫,甚至做好了面对某种禁忌黑魔法的心理准备…… 结果只看到了这只正在试图教巨怪跳芭蕾舞的傻巴拿巴。 根本没有什么入口,也没有那个总是带著一脸神秘微笑的卢西安。 “我不该来的。” “赫敏,你太蠢了。” 她咬著牙,蓬鬆的褐色头髮因为焦躁而显得更加凌乱。 “你居然相信一个新生会好心告诉你关於魔法定律与变形术的真正奥秘。” 她咬著牙,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我要回去,立刻,马上。然后把那枚见鬼的金幣扔进黑湖里——”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那不是费尔奇那种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俯瞰的淡然和些许的……邀请? 第一次折返。 如果这是一场测试呢? “他如果是为了耍我,可以直接用恶咒,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个时间点约我出来。” “但我需要知道那个公式……那个能推翻甘普法则的公式……” 第二次折返。 赫敏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在魔咒课上隨手就能改良漂浮咒轨跡,轻描淡显击败巨怪,总是神秘而能让別人理智的卢西安。 “我不该走的。” 第三次折返。 就在她第三次走过那段石墙时, 砖石摩擦,粉尘簌簌落下,墙面扭曲、凹陷。 最终浮现出一扇在此之前绝不存在的橡木门。 门把手是一条衔尾蛇的形状,铜绿色的蛇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居然……真的有。” 赫敏的手在颤抖,但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她推开了门。 …… 门后的世界大得出奇。 这是一间圆形的藏书室。穹顶高耸,四周环绕著无数没入云端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藏书。 房间中央放著一张黑胡桃木的书桌,一盏铜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卢西安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翻动著一本厚重的、封皮像是材质古怪的书。 “哪怕再多走一步,这扇门就会永远对你关闭。。” 卢西安头也没抬,“耐心是巫师最稀缺的特质,比独角兽的血还要珍贵。” 赫敏走近书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在周围那些书脊, 《尖端黑魔法解密》、《血盟与灵魂契约》、《被遗忘的古代炼金术》…… “你是在测试我?” 赫敏停在书桌前,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些,但尾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的兴奋,“还是说,这只是拉文克劳某种恶劣的迟到藉口?” “如果你把这理解为迟到,那你还是回去睡觉比较好。” “这是有求必应屋。” 卢西安合上书,眸子里倒映著烛火,“它只回应强烈的愿望。如果你刚才只是抱著来抓把柄或者看热闹的心態,你在墙上看到的只会是一个普通的扫帚间。” 赫敏抿了抿嘴唇,这种只有聪明人才能进入的暗示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同时也让她立刻原谅了刚才的等待。 “好吧。”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急切, “你说过,你能解释为什么標准的变形术咒语在关於活体转化这章有漏洞。还有,你说甘普基本变形法则其实是……阉割版?” 这就对了。 对於赫敏·格兰杰来说,真理的诱惑力远大於规则的束缚。只要你能拋出足够的知识,她就会自动为你找好理由。 卢西安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边那本厚重的古书推开,露出下面一张铺开的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复杂的炼金阵列和算式,繁复得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这就是那本书?”赫敏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书脊上,《炼金术与本源重塑》。 “书本教给你的是安全的魔法,是魔法部希望你知道的边界。就像麻瓜的学校会教导孩子火是危险的,以此禁止他们玩火。但他们不会告诉孩子,火也是文明的起源。” “甘普法则规定:万物不可凭空而造,死物不可真正转化为活物。” 赫敏立刻接话,这是她倒背如流的准则,“因为灵魂无法被咒语赋予。变形术变出的动物只是魔力模擬的躯壳,它们没有真正的意识,也不能繁衍。” “標准的满分答案,格兰杰。麦格教授会为你加上十分。” 卢西安伸出手指,点在羊皮纸上。 “但是,难道你没想过吗?如果你,或者我,本来就是用某种火被创造出来的呢?” 赫敏愣住了,这已经是哲学层面的思辨, “看这里。” 卢西安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盯著那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眼底的星旋开始缓缓旋转。 剎那间,赫敏產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整个房间都向卢西安的手指所指塌陷。 藏在他袖口內的魔法石泵出微不可查的红光,那光芒极淡,活物似的流入纸张。 这是他在拉文克劳的庇护下能做到的极致—— 强行施展“奇蹟”。 那张羊皮纸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纸张边缘开始捲曲、撕裂、变薄。原本枯燥的黑色墨跡迅速重组,化作了极其复杂的斑斕脉络。纸张的纤维在一丝丝崩解,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舒展。 在赫敏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只巨大的、通体闪烁著幽蓝色光泽的生物,踉踉蹌蹌地从桌面上爬了起来。 那是一只黑框蓝闪蝶。 它太真实了。 它的翅膀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粉,在烛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蓝紫色光晕。它的腹部有著温热的体温,触角在空气中不安地颤动,甚至当你盯著它那数万只单眼组成的复眼时,能感觉到它作为一个初生生命的恐惧与迷茫。 它不再是纸。 它在呼吸。 “这……” 赫敏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教科书上说,死物变形出的活物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眼神空洞。 但眼前这只蝴蝶,正在用它的节肢抓挠著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那只蝴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跌跌撞撞地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轻盈地飞起, 最终,它落在了赫敏僵硬在半空中的指尖上。 纤细的触角轻轻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那是生命的触感。 “finite incantatem(咒语停止)!” 赫敏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魔杖,对著蝴蝶念出了反咒。她迫切想要验证真实与否。 蝴蝶丝毫未损,反而因为受到惊嚇,扑棱著翅膀飞到了她的肩膀上,安静地停在了那里。 无效。 “它不会变回去的。” 卢西安收回手,那抹红光早已隱没。他靠在椅背上,遮盖后背的虚化趋势,审视著自己的造物。 “因为它现在就是一只蝴蝶。我没有改变它,我定义了它。” 赫敏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魔杖无力地垂下。 但正如卢西安所预料的那样,她的眼中在经过短暂的呆滯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名为求知慾的光芒。 她衝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语气急促, “这不是普通的变形术!这涉及到炼金术的本质转换?那个红色的光是什么?书上有记载吗?” 没有恐惧。 只有对未知知识的贪婪与兴奋。 这確实是个拉文克劳的好苗子,可惜分去了格兰芬多——作为主角团的註脚。 卢西安看著面前这个快要把脸贴到自己鼻子上的小女巫, “冷静点,格兰杰。”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逗弄著赫敏肩头的蓝闪蝶。 然后轻轻一推,將那本《炼金术与本源重塑》推到了桌边。 “第一课已经结束了。这本书借给你,至於你能从里面读出什么,或者把自己逼疯……那是你的事。” 赫敏猛地抬头,理智让她暂时从对蝴蝶的痴迷中挣脱出来,她有一肚子的疑问。 关於那个公式,关於他怎么做到的,关於这间屋子。但看著卢西安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答案了。 而且,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我会证明我能看懂它。” 赫敏抱紧了怀里的书,那是她此刻沉甸甸的罪证,也是战利品。 “哪怕是为了证明你是错的,卢西安。” “很好。” 卢西安挥了挥手,“现在,回去吧。在你被洛丽丝夫人抓住之前。” 赫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书山与阴影中的少年。 这一幕画面,將会哪怕在很多年后,依然刻在她的脑海里。 “晚安,卢西安。”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当赫敏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橡木门在空气中无声地扭曲、淡化,最终变成了一堵坚硬冰冷的石墙。 只有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古书,和依旧停留在她肩膀上轻轻扇动翅膀的蓝闪蝶,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 有求必应屋內。 隨著大门的消失,整个藏书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高背椅上的“卢西安”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双手交叠,下巴微抬。 一秒。 两秒。 忽然,那双眸子里原本灵动的光泽熄灭,变得浑浊、呆滯。 咔嚓。 一声脆响从他体內传来。 紧接著,那个原本挺拔的身躯极其诡异地坍塌了下去。 脸庞迅速乾瘪、枯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刚才的高傲话语,此刻只剩纸张撕裂的沙沙声。 黑色的巫师袍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滑落在地。 而在那堆衣物之中,一堆散落的、画满了复杂炼金阵列的废弃羊皮纸,以及几根用来充当骨架的羽毛笔。 一个用完即弃的炼金造物。 一次完美的欺诈。 …… 与此同时。 拉文克劳雕像內部的隱秘空间。 卢西安的意识拽回身体,他悬浮在星河棋盘上的身体剧烈一颤,隨即猛地睁开眼睛,弓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大口喘息著,那种精神被强行抽离、远程操控另一具躯体的眩晕感让他感到阵阵噁心,大脑像被比利威格虫的尾针反覆穿刺。 卢西安控制自己漂浮起来,动作迟缓而虚弱。 他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里正缠绕著一圈暗红色的炼金刻痕,此刻正慢慢冷却、黯淡,最终隱没在皮肤之下。 这是基於《尖端黑魔法解密》中提到的魂器原理的反向运用,结合了麦格教授的高级变形术——精神投射与活体傀儡术。 他当然不会亲自去八楼。 无孔不入的劫气让他只有在这里才安心。 所以,让一个足以乱真的分身去应付格兰杰,是绝对的安全保障, 也是一次实验。 如果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这位万事通小女巫都无法看穿他的真身是一堆废纸,那说明他炼金技艺的绝伦。 假如被发现了,那么她就会对他展现出的力量更加敬畏,对他所说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很好……她带著书走了。” 卢西安低声自语,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那里漂浮著一面巴掌大的双面镜,镜面此刻正倒映著有求必应屋內的景象, 那堆已经坍塌成废纸的“自己”。 確认一切销毁殆尽后,他拿起魔杖,轻轻点了点双面镜。 “evanesco(消隱无踪)。” 镜面中的有求必应屋也隨之消失,只映照出他那双疲惫却带著笑意的眼睛。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让真相本身看起来像个谎言,而让谎言……”卢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稍微缓解了大脑的抽痛。 “……成为唯一的救赎。” 赫敏·格兰杰不会告密的。共犯往往比朋友更忠诚,而当她决定在深夜带走那本黑魔法书籍时,她就已经在追求真理的共谋上籤下了名字。 他需要休息,但棋盘,才刚刚展开一角。 第三十三章 捣蛋玻璃球 午后的阳光穿过拱窗,慵懒地洒在拉文克劳塔楼深蓝色的地毯上。 圣诞节已经过去数日,拉文克劳与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近在眼前。 公共休息室內,空气中漂浮著羊皮纸的味道和激烈的辩论声。 拱窗前,一块被施了变形术的黑板正在半空中吱吱作响,粉笔在上面跳著探戈。 拉文克劳的魁地奇队长罗杰·戴维斯正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挥舞著魔杖,指著黑板咆哮道,“ 如果格兰芬多的韦斯莱双胞胎同时击出游走球,我们不能只是躲避!我们要——泰瑞,把你那个见鬼的標誌拿走,它挡住俯衝路线了! 在他脚下,几个三年级的学生正围坐在一堆闪闪发光的布料中间。他们正试图在那条巨大的蓝色横幅上施加一个永久性的变色咒。 “再加点金色,顏色太暗了!”一个女生挥动著魔杖指挥著针线在布面上自动穿梭,“我们要让这只鹰看起来像是在俯视猎物,而不是像只得了流感的鸽子。而且要加上闪烁咒,我们要让伍德守门的时候被晃得睁不开眼。” “那是犯规的,玛莎。” “书上没说『由於横幅过於耀眼而导致的失误』属於违规,这叫心理战术的合理运用。” 拉文克劳的小鹰们並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样只会死读书,当涉及到“如果贏了就能证明我们比格兰芬多那群莽夫聪明”这个命题时,他们的胜负欲比巨怪的脑壳还硬。 卢西安坐在窗边的位置,他正捏著一枚玻璃珠,对著阳光轻轻转动。 光线穿过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 韦斯莱双胞胎前天晚上偷偷塞给他的试验品。那是他们研发出的新型恶作剧道具——捣蛋烟花。 弗雷德和乔治原本想让这东西在手里爆炸,但卢西安建议他们加个延时触发和压力感应。 卢西安对著阳光转动玻璃球,看著里面原本极不稳定的火药核心被他用变形术压缩成了一团绚丽的星云。只要受到剧烈撞击,这东西就会炸开,形成一朵半小时內无法驱散的云彩,並自动拼写出“我是大傻瓜”的字样。 门口传来了响动。 青铜鹰环给出了谜语,门外的人显然被难住了。 如果是真正的拉文克劳,哪怕答不出,也会兴致勃勃地和门环辩论一番。但门外那位支吾了半分钟,最后像是背课文一样,磕磕绊绊地念出了標准答案。 门开了。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穿著拉文克劳標誌性的蓝色镶边长袍,怀里抱著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中世纪魔法史》。 帕德玛? 不。 那是帕瓦蒂。 这对双胞胎似乎对互换身份的游戏上了癮。上次在庭院里被戏耍之后,她们显然经过了更精密的策划。 帕瓦蒂努力模仿著妹妹那种步態。她低著头,似乎在思考问题,但她的眼神却在不停地往窗边瞟。 她怀里的书太重了。 估计是为了掩饰身份而特意增加的道具,但她显然低估了知识的重量。她的手臂肌肉处於紧绷状態,脖颈微微前倾,这是不常抱重物的人常有的姿態。 “演技拙劣。” 卢西安在心里给出了评价,但他並没有戳穿。 生活总是需要一点调剂,就像红茶里偶尔需要加一块方糖。 “帕德玛,你那篇关於《变形指南》初级定律的论文写完了吗?” 一个有著浅金色头髮的男生,安东尼·戈德斯坦凑了过来,手里挥舞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麦格教授要求的那个转换咒语的不可逆性,无论我怎么查书都觉得是个悖论。” 帕瓦蒂一惊,手里的《中世纪魔法史》差点滑下去。她哪懂什么不可逆性?她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光是想让火柴变成针就花了三个晚上。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那是她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次的聪明脸, 大概就是微微皱眉,眼神放空,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哦,那个啊。” 帕瓦蒂故作深沉地把书换了一只手抱,用一种极其敷衍却又充满自信的语调说道,“其实只要参考第十二章关於『甘普基本变形法则』的註脚就行了……剩下的,全靠直觉。” “直觉?”安东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梅林的鬍子!我怎么没想到!果然不愧是你,总是能跳出框架思考!” “……不客气。”帕瓦蒂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脸上却保持著只会属於拉文克劳优等生的矜持。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简直如鱼得水。 无论是丽莎·杜平来问草药学的除虫技巧,还是苏·李抱怨弗立维教授的魔咒作业太难,帕瓦蒂都用一种含糊其辞却又充满了“这很简单,你自己去悟”的高深態度应付了过去。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明明是个更喜欢聊八卦、在走廊里大声说笑的格兰芬多狮子,此刻却披著属於姐姐的蓝色外衣,在霍格沃茨最聪明的一群人中间游刃有余。 甚至连帕德玛那几个平时形影不离的闺蜜,都没察觉出眼前这个正在假装看书的人,其实连书名都没看懂。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褪去后,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却爬上了心头。 大家都对她笑,都在夸讚“帕德玛”的见解独到。 可没人看到帕瓦蒂。 太无聊了。 这也太容易了。 这种寂寥的情绪一旦在十二岁的脑袋里放大,就会立刻转化为那种想把天花板捅个窟窿的冒险衝动。 想要更刺激一点。 想要……在这个充满了墨水味和羊皮纸摩擦声的乖宝宝乐园里,做点真正格兰芬多的事。 帕瓦蒂的环视一周,看见了上次戏弄她们姐妹的人。 卢西安。 那个总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注视著世界的傢伙。 如果是他的话…… 帕瓦蒂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本厚重的书脊上划过。 她走到了离卢西安不远的一张桌子旁,重重地把书放下。 她吐出一口气,隨即意识到这不符合帕德玛的人设,连忙捂住嘴,看向卢西安。 卢西安闻声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帕瓦蒂心头一紧。 她今天特意借了妹妹的备用长袍,还把那头浓密的黑髮编成了繁复的髮辫。她在镜子前练习了整整一小时表情。 “卢西安。”她模仿著妹妹的声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今天的阳光不错。” 这开场白烂透了。 卢西安举起手中的玻璃珠。 “確实不错。” 指尖一点。 玻璃內部涌起了一团斑斕的雾气。 变形术。 针对物体內部的光影。 “送给你。” 卢西安手腕一抖,那枚玻璃珠准確地落向帕瓦蒂。 帕瓦蒂手忙脚乱地接住。 玻璃珠入手微凉。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团雾气在球体內部旋转,竟然幻化成了一只只迷你的、红金相间的小狮子,它们在玻璃的囚笼里张牙舞爪,无声地咆哮著。 帕瓦蒂愣住了。 她看著那几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眼里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 “真……真漂亮。” 她把玻璃球紧紧攥在手心,脸颊微红,“谢谢你,卢西安。”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礼物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揭穿。 “喜欢就好。”卢西安重新看向窗外,语气轻鬆,“拿稳了,它比较……活泼。” 帕瓦蒂受到了鼓舞。她觉得今天的偽装简直完美,卢西安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近嘛!他还送自己礼物!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乘胜追击,拋出今天的真正目的。 她捏著那个如果不小心摔在地上就会让她社死当场的玻璃球,往前凑了两步,“这周末是拉文克劳对格兰芬多的比赛。” “我知道。”卢西安没回头,“如果大家討论战术的声音能再小几分贝,我会更清楚。” 她儘量让语气显得隨意,“我在看台上留了个好位置。就在前排,视野很棒。” 说完,她满怀希冀地看著那个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以拉文克劳的身份发出邀请,她觉得既然是同学院的同学,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吧? 卢西安没说话。 这种安静让帕瓦蒂感到不安,她摩挲著手里的玻璃球,里面的小狮子跑得更欢了。 “我对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皮球没有兴趣。” 卢西安的声音传来,没有转身,也没有起伏。 “我也討厌那种吵闹的环境,以及……”他指了指窗外呼啸的寒风,“这种为了毫无意义的分数而把脸冻僵的行为。” 帕瓦蒂呆住了。 “可是……那是魁地奇啊!”她辩解道,格兰芬多的热血衝破了偽装,“那是荣耀!” “荣耀是贏家的,感冒是观眾的。” 卢西安从桌上拿起一支羽毛笔,这是明確的送客信號,“另外,你怀里那本《中世纪魔法史》拿反了。” “……” 帕瓦蒂低头一看,书脊上的烫金字母確实是倒著的。 尷尬。 窒息般的尷尬。 “怪人!” 她终於装不下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甚至忘了用帕德玛的声线。她气呼呼地抱起那堆沉重的书,手里还要紧紧攥著那颗玻璃球,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卢西安突然开口。 帕瓦蒂脚步一顿,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难道他回心转意了? 卢西安指了指她手里的玻璃球,善意地提醒道: “千万別摔碎它。那是韦斯莱兄弟的……特製品。如果你不想在走廊里变成名人的话。” 帕瓦蒂愣了一下,虽然没听懂,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逃也似地衝出了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直到门关上,卢西安才摇了摇头,重新摊开笔记本。 “真是充满活力。” 不过,如果那个玻璃球真的在半路上炸开的话…… 卢西安心情不错地想道:那倒是比魁地奇比赛有趣多了。 …… 夜晚, 走廊传来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那是某种重物不得不跳动而砸在地板上的声响。 卢西安停下脚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態“跳”过拐角。他的双腿紧紧併拢,被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每一次移动都必须依靠腰腹力量奋力一跃,然后重重落地,摇摇欲坠。 纳威·隆巴顿。 这位格兰芬多的男孩满脸涨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当他再一次失去平衡,即將脸朝下摔在那冰冷的石板上时,一股柔和的魔力托住了他的膝盖,让他勉强站稳。 纳威透过模糊的泪眼, “卢西安?”纳威抽噎了一下, “帮帮我!马尔福……他对我也用了腿软咒,还是別的什么……” “locomotor mortis(腿立僵停死)。” “想必这是马尔福的手笔。” “求求你,帮我解开。”纳威哀求道,“我要回休息室……大家都在笑我。” 卢西安举起了魔杖。 纳威眼中露出了希冀。 但下一秒,卢西安只是用魔杖尖端轻轻点了点纳威的长袍,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隨即垂下手臂。 “我拒绝。” 纳威愣住了,眼泪终於夺眶而出:“为……为什么?我们不是……” “因为这毫无意义,隆巴顿。” 卢西安逼视著纳威的双眼,“我帮你解开,明天马尔福还会用別的咒语。隆巴顿,懦弱才是你身上最难解的咒。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我……我打不过他……”纳威瑟缩了一下。 卢西安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通路,手指指向楼梯上方的某个方向。 “去找哈利·波特。” “哈利?”纳威茫然地重复。 “他是救世主,是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 “英雄总是需要展示舞台的。你去向他展示你的伤口,展示你的狼狈。告诉他,是斯莱特林的人把你弄成这样的。” “可哈利也会被马尔福针对的……” “他和你不同。” 卢西安的笑容加深, “但格兰芬多的狮子,从不畏惧为同伴出头,不是吗?你的痛苦,应该成为他们的怒火,而不是我的一个举手之劳。去吧,让你的英雄为你而战。” 纳威似懂非懂,但他被卢西安那种篤定的气场所震慑。在走廊里,这个拉文克劳的建议听起来不错。 “找……找哈利。”纳威吸了吸鼻子,重新开始艰难地跳动,“谢谢你,卢西安。” 看著那个艰难远去的背影,卢西安眼底的星旋微微转动。 他知道,午夜决斗,学院扣分,鲁莽的英雄……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即將上演。 第三十四章 狮子眼中的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里充斥著过剩的荷尔蒙和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闹。 “別碰那张牌!弗雷德,我看见你把那张爆炸牌藏袖子里了!”李·乔丹大吼著,手里那只毛茸茸的狼蛛被嚇得钻进了李的衣领里,引来周围一阵惊恐的尖叫和鬨笑。 “这是战术,亲爱的李。”弗雷德·韦斯莱毫无愧色地把一张还在冒烟的纸牌扔回桌上,“如果你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而不是你那只长毛的宠物身上,你早就贏了。” 角落里,西莫·斐尼甘正试图把清水变成朗姆酒,但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高脚杯炸成了一堆玻璃渣,溅得旁边的迪安·托马斯满脸黑灰。 “抱歉!我发誓书上是这么说的!”西莫举著烧焦的魔杖大声辩解。 “下次离我远点,西莫!我的眉毛才刚长出来!”迪安抹了一把脸,愤怒地把羽毛笔扔在桌上。 几个三年级的女生正围在一起討论洛哈特的新书,发出咯咯的笑声;伍德正趴在战术板上,对著一群一年级新生唾沫横飞地讲解著名的“帕金钳式战术”,儘管那些新生看起来只想去睡觉。 整个休息室就是一锅煮沸的杂烩汤,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每个人都在释放著过剩的精力。这是一种混乱的、毫无秩序的快乐,是属于格兰芬多的特有旋律。 就在这时,肖像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这声音很有节奏,伴隨著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震动。 原本在门口打闹的两个学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回头望去。 纳威·隆巴顿直挺挺地跳进了休息室。他的双腿死死併拢,每一次跳跃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痕。 “噢,看啊,纳威在练习某种新型的舞蹈吗?”一个高年级学生开玩笑地吹了个口哨。 休息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有人甚至开始给他打拍子。 但纳威没有笑。在最后一次跳跃后,他终於失去了平衡,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笑声戛然而止。 “腿立僵停死?”珀西·韦斯莱皱著眉大步走过去,推开围观的人群,举起魔杖对著纳威的腿,“咒立停!” 纳威的双腿猛地弹开,他蜷缩在地上,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是马尔福……”纳威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在图书馆外面……他和克拉布……他们说我不配待在霍格沃茨,说我是个只会给格兰芬多丟脸的哑炮……” 哈利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的《魁地奇溯源》滑落到膝盖上。 他看著纳威那副狼狈的样子,哈利心里猛地揪成一团乱麻。 里面裹著他在女贞路度过的十年。 恍惚间,眼前温暖的火炉和格兰芬多红金色的掛毯似乎褪色了。哈利被拽回了那个灰扑扑的小学操场后面,或是某个死胡同里。 他看见了达利·德思礼。 那个像一头穿衣服的猪一样的表哥,正带著他那帮狐朋狗友把瘦小的哈利堵在角落里。 此时纳威抽噎的声音,在哈利耳中逐渐变调,变成了记忆里那些令他作呕的声响:达利的拳头砸在他肋骨上的闷响;皮尔斯反剪他双手时发出的嘻嘻笑声;还有当哈利的眼镜被打碎,那群人前仰后合的狂笑。 “快看啊,大d,波特又要哭了!” “他是没人要的怪胎!” 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无助感,那种五臟六腑都被羞耻感灼烧的滋味,那种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暴力的委屈…… 此刻纳威颤抖的肩膀,和记忆里那个只能抱住头蜷缩在角落里、祈祷拳头快点停下的瘦弱哈利,身影彻底重叠了。 他原本以为到了霍格沃茨就逃离了这一切。 但他错了, 达利不在了,但“达利”这种人並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身斯莱特林长袍,梳著油光水滑的头髮,把粗苯的拳头换成了更加恶毒的黑魔法。 他下意识地搜寻那个身影。 在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个声音来告诉他校规第xx条是怎么写的,或者现在去找哪位教授最“正確”。 那种理性的、永远正確的、有时甚至有点烦人的声音。 但是, 没有赫敏·格兰杰。 没有那个总是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背诵校规、然后又能迅速提出解决方案的小女巫。 她最近著了魔似得沉迷於图书馆。自从那天晚上从出人意料的晚归后,她就总是抱著那本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书,神神叨叨地写著什么,连罗恩和他在旁边大声討论这周末的战术都听不见。 如果是赫敏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去找麦格教授?把纳威送去校医院? 但看著纳威,哈利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力。 但现在,锚点不在,失控的船只能选择撞向礁石。 哈利感到一种原始的、粗糙的情绪在胸腔里横衝直撞。他看著纳威还在流泪的脸,想起了自己额头上的伤疤,想起了马尔福那张苍白尖刻的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正確,他只感到愤怒,还有一丝被这种混乱局面裹挟的迷茫。 “又是马尔福?” 罗恩从棋盘前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那个『daddys boy』是不是觉得只有斯莱特林才算巫师?上周他还在走廊里嘲笑我的旧长袍!” “这太过分了!”迪安·托马斯也站了起来,他还顶著一脸被西莫炸出来的黑灰,“纳威甚至没惹他!” “他们一直这样!仗著斯內普偏心!” 一个五年级的学长猛地把手里的黄油啤酒杯砸在桌子上,橡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我们是格兰芬多!不是只会挨打的沙袋!” 哈利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刚才那种快活的喧闹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躁动。 他原本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复杂心情,被一股更原始的情绪所掩盖, 那是看到朋友受辱后,从骨子里烧起来的愤怒。 即使口袋中的炼金加隆沁出凉意。 赫敏不在,没人能给出“正確”的答案。 但保护纳威,让马尔福闭嘴,这就是他的答案。 哈利猛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说来也怪,他的动作幅度並不大,既没有挥舞魔杖,也没有大声咆哮,但他起身的瞬间奇怪的剖开了休息室里浑浊燥热的空气。 《魁地奇溯源》顺著他的长袍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这声音在嘈杂的怒吼与咒骂声中本该微不可闻,却诡异地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罗恩嘴边的脏话卡住了,他惊愕地看著自己的好友;正准备掏出更多烟火的弗雷德和乔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收敛了嬉皮笑脸;就连那个还在用拳头砸桌子的五年级学长也下意识地侧过了头,不再发出声响。 喧囂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平息,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摇曳的火光映在哈利的圆眼镜片上,遮住了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倒映出两团跳动不休的酷烈金红。他站在那里,身形单薄,乱糟糟的黑髮下压抑著某种比吼叫更令人心悸的沉默。 在那一刻,所有的愤怒、躁动和无序,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或者说这叫狮子的眼睛里藏著格兰芬多。 他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举起了无形的战旗。 “弗雷德,” “你那儿还有大粪蛋吗?” “把你们所有的库存都拿出来。” 弗雷德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跳上桌子,高举魔杖吼道:“听到了吗,兄弟们!哈利问我们有没有大粪蛋!谁想去给那些毒蛇一点顏色看看?” “龙粪弹!烟火!还有加了料的咬人飞碟!” “为了纳威!”哈利举起了拳头,补上了关键的一句。 “为了纳威!” “把斯莱特林炸上天!!” “算我一个!” 整个公共休息室的情绪被彻底引爆。 那一刻,哈利不去想赫敏会怎么说,也不去想校规会怎么扣分。 他只想看到马尔福那张得意的脸露出惊恐的表情。 “走!”乔丹·李挥舞著那一盒还在乱爬的狼蛛,“让他们尝尝格兰芬多的特產!” “遵循例行手段,兄弟们。”那个五年级学长狞笑著,带头冲向了肖像洞口,“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是拳头的规矩!” 肖像洞口一片大乱。 胖夫人甚至来不及抱怨她在被吵醒,就被一群急不可耐的学生粗暴地推向一旁。 她平日里那些关於举止优雅的说教被淹没在了这群小狮子杂乱的脚步声中。 “轻一点!把我的裙子弄皱了!你们这群没教养的——噢,我的天哪。” 看著这一长串红著眼睛、甚至还有人穿著睡衣手里却抓著玩笑產品的学生,胖夫人惊恐地闭上了嘴,把自己缩进了画框的最角落。 哈利冲在最前面。离开温暖的格兰芬多塔楼后,走廊里的冷风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他並没有停下脚步。 纳威被罗恩和迪安架著,一边抽噎一边踉踉蹌蹌地跟著;一年级的新生受惊又兴奋的在这个队伍的末尾推推搡搡;弗雷德和乔治穿过人群,手里拋接著危险发光的烟火。 没有人再在乎扣分,没有人再在乎禁闭。 走廊里的火把光芒摇曳,將这群愤怒狮子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他们沿著大理石楼梯倾泻而下。 隨著楼层的深入,空气变得越来越湿冷,火把的光芒也仿佛从温暖的橘红变成了阴森的幽绿。 这里是属於蛇的领地,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著地底特有的霉味。 但格兰芬多们没有停下脚步。 转过最后一道弯,就是一面湿漉漉的石墙, 那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 而在那堵石墙前,德拉科·马尔福那標誌性的拖长音调正清晰地传来: “……真希望能有一台照相机,把刚才隆巴顿那个青蛙跳的样子拍下来。这绝对能上《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標题我都想好了:格兰芬多的返祖现象。”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那愚蠢的、把喉咙咳破一样的笑声。 “嘿!马尔福!” 弗雷德·韦斯莱一马当先,从转角处跳了出来,身后跟著乌泱泱一片面色不善的格兰芬多。 马尔福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他惊恐地看著这群从黑暗中涌出的人,像是看见了一群失控的巨怪。 “格兰芬多?” 马尔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那面冰冷的石墙上。 这一撞让他猛然惊醒, 这是他的地盘!这是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门口! “你们这群没脑子竟敢闯到这里来?” 马尔福原本惨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恐惧转化为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你们以为人多就有用吗?” 他转身用魔杖狠狠敲击那面石墙, “纯血统!!(pure-blood)” 石墙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透著幽幽绿光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马尔福衝著里面大喊, “格兰芬多打上门了!给这群骯脏的格兰芬多一点顏色看看!!” “什么攻进来了?” “格兰芬多?这群蠢狮子疯了吗?” 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从石墙后的洞口里涌了出来。 不仅仅是一年级的新生。 还有那个猩猩一样的魁地奇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带著几个的击球手最先冲了出来;在他身后,许多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也阴沉著脸挤满了走廊的入口。 绿色的长袍迅速匯聚成一道人墙,挡在了马尔福身前。 哈利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举起手里那颗特製的大粪蛋,身后几十根魔杖同时也亮起了危险的光芒。 “这就叫好了人手?很好。” 哈利盯著马尔福苍白的脸, “刚才离得太远没听清……马尔福,当著你所有朋友的面,把刚才的话——” “再给我讲一遍!” ------------------------------- 初五迎財神,作者在这里祝各位財源滚滚发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