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私藏麦种后我轰动全国》 第1章 第1章 ?李建业睁开眼的瞬间,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怔怔地坐在土炕边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布被褥,那些不属於他的往事却清晰得如同亲歷。 秦淮茹。 这个名字在翻涌的记忆里反覆浮现。 他们是邻村一起长大的玩伴,夏日溪边的嬉戏,冬日灶前的私语,所有人都认定他们会是顺理成章的一对。 然而三年前,十八岁的秦淮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再得知消息时,她已成了四九城里一名钳工的妻子——贾东旭,在红星轧钢厂工作,据说拜了个八级老师傅。 同来的消息里,还捎带著一个叫秦京茹的表妹名字。 “真是……那个故事啊。” 李建业喃喃自语。 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纪研究作物遗传的学者,一场意外后,意识竟沉入了这具与他同名的躯壳里。 原主的人生轨跡堪称憋屈:被背弃后,又被秦家人在乡里散布种种不堪的传言,亲缘淡薄的他受尽排挤,终於在二十六岁这年一场寒病中孤独离世。 他起身找了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眉眼竟与前世有七八分相似,这让他略微鬆了口气。 可眼下的处境却不容乐观:一九五八年,身为一个普通农民,每日挣著微薄的工分,温饱尚且勉强。 更严峻的是,记忆提醒他,即將到来的数年將异常艰难。 飢饿的阴影如铅云般压在心头,树皮、草根、观音土……那些只是听闻便令人胃部抽搐的词汇。 “不能这样。” 李建业对著镜中的自己说。 他掌握的知识本应有用武之地,改良种子、提高產量,或许真能让许多人碗里多一口粮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但现实是残酷的,育种需要周期,需要稳定的环境,而未来的风雨他已能窥见轮廓。 难道真要困守此地,空耗年华? 就在这沮丧的念头升起的剎那,他眼前驀地一黑。 並非昏厥,而是意识被牵引至一片奇异的空间。 那里悬浮著一片约莫一亩半的黑色土地,土壤泛著湿润的微光。 土地旁立著一座小仓库与一间稍大的作坊,虽显简陋,却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规整。 一种本能的领悟隨之而生——他竟能掌控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 播种,生长,收穫,或许只在瞬息之间。 这小小的天地,足以成为无尽的粮仓,亦能作为模擬各种极端环境的试验场。 种子,成了此刻唯一需要跨越的门槛。 他还察觉到某种类似清单的存在,似乎完成特定事项便能获得馈赠。 而那仓库与作坊,也隱隱散发著超乎寻常的气息:仓库內部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其中停滯;作坊则静默佇立,等待著被启用。 李建业收回心神,重新看向镜中。 那双眼睛里,先前的迷茫与焦虑已被一种沉静的决意取代。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手中至少握住了一缕破晓的光。 他能够將数不尽的物品储存在其中!不论是那片奇异土地上的產出,还是从外界带入的一切,皆能容纳。 至於那处奇妙的工坊,则能助他处理各类作物。 举例来说,麦粒可以磨成细粉,活猪送入便能自动分割成块,生肉转瞬就能化作一盘热气腾腾的佳肴……种种神奇,难以尽述。 “妙极了!有了此物,我培育新麦种的进程必將大大加快!” 李建业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立刻转身走向屋內一处隱蔽的角落,动作轻快地移开遮掩,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大的布袋。 袋中装著的,正是约莫一斤重的小麦颗粒。 在这个严禁私藏粮食的年月,家家户户都在公社的食堂一同用餐,这袋麦子是他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在收缴公粮时暗自留下,以备极度飢饿时救急的。 如今看来,这袋麦子留存得正是时候——若无这点种子,他拥有的那片神奇土地也將无从施展。 “是时候开始培育新麦种了。” 李建业念头一动,便带著那袋麦子进入了那个独特的空间。 他首先进行了数轮播种与收穫,將最初的一斤种子迅速增殖为千斤之数。 隨后,他才以这些充足的麦粒为基础,展开了细致的实验。 他不断调整光照的强弱、温度的高低、乃至模擬不同的湿度和病害环境,从万千植株中筛选出性状优异的个体,再进行反覆的杂交选育。 经过约莫四个时辰不间断的劳作,李建业终於得到了他理想中的麦种,其表现甚至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看来,在时间可以被极大加速的环境里,许多停留在理论上的构想都能变为现实。” 他感到十分欣慰,因为他成功培育出了一种自交性状极为稳定、同时產量惊人的新麦种。 其產量水平,已能与早期的杂交小麦媲美。 然而寻常杂交小麦无法留种再植,否则后代必然严重减產;可他这种麦子却完美地克服了这个缺陷,能够代代繁衍,保持高產。 因此,这已不能简单称为杂交小麦,而是一个全新的品种。 他將其命名为“冬裕一號” 。 就在他为成功欢欣之际,一段信息悄然浮现於意识之中:【恭贺达成“小麦亩產六百斤” 之成就!】【获取奖励:神躯淬炼精华x1】。 “来得正好!” 李建业喜出望外,当即取出那瓶泛著微光的淬炼精华,毫不犹豫地饮下。 顷刻间,一股暖流席捲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力量、耐力、敏捷皆攀升至寻常人类难以企及的巔峰。 “感觉非凡……不过,小麦的亩產似乎已触及当前条件的极限。 若想突破七百斤关口,恐怕需要收集更多样化的麦种基因才行。” 他正暗自思忖,一阵“噹噹当” 的敲锣声从外界传来。 李建业立刻明白,这是公社食堂开饭的讯號。 此时是公元一九五八年十月三日,按规定社员不得私自开灶,一律需前往食堂共用大锅饭。 儘管他拥有的空间里小麦堆积如山,隨时可通过工坊製成白面馒头享用,但他深知不可过於特立独行。 况且,他心中另有打算,需要寻个机会与生產队长商议。 於是他稍作整理,便迈步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全生產队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只是,那口大瓮中盛著的,不过是照得见人影的稀薄玉米粥。 这便是今日的晚餐——唯有清粥,不见乾粮。 至於煮饭的锅?早已在前几日被征去支援炼钢了。 “果然,到这个年尾,吃食已经紧巴起来了。” 望著眼前的景象,李建业在心中默默嘆息。 这一年风调雨顺,全国粮食收成本是空前的好,总產量据说突破了四千亿斤,较往年增长了三百亿斤。 然而,各地竞相虚报產量、鼓吹粮仓爆满的风气,却让实际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各地的捷报频频传来。 亩產千斤的消息尚未平息,万斤的喜讯又接踵而至。 人们都说,心有多宽,土地就能给出多少回报。 於是,上交的公粮数额逐日增长。 留在农民手中的粮食,自然一日比一日稀薄。 所以,即便五八年迎来了难得的丰年,乡亲们的饭碗却依然空荡。 望著村中光景,李建业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为自己深爱的这片土地做点什么。 放下碗筷,李建业径直走向生產队办公室。 “队长,书记,我有要紧事报告。” “建业?身体好些了?” 队长抬起眼,脸上带著惯常的笑。 旁边的书记没说话,只吧嗒吧嗒吸著旱菸,灰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什么事,说吧。” “我……私藏了粮食。” 李建业说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口袋。 里面是三斤沉甸甸的麦粒。 “你——!” 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李建业!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队长,您先听我说完!” 李建业急急上前一步,声音却压得低而稳,“这不是寻常的粮食,是我花了几年工夫悄悄选育出来的麦种。 十月初下地,来年五月末就能收。 我敢保证,亩產最少能有五百斤。” “什么?!” 队长和书记几乎同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两双眼睛紧紧盯住他。 谁都清楚,眼下村里种的也是冬麦,可总要拖到六月中旬才能开镰。 千万別小看这短短二十来天的差別。 麦子临收割前,最怕的就是雨水,一旦淋了雨,穗子霉烂发芽,一年的辛苦就全泡了汤。 六月正是雨水说下就下的时节,年年都有成片的麦子毁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里。 若是五月底就能收割,便几乎避开了那要命的雨季。 更何况,如今一亩地能打上一百一十三斤麦子,已算不错的收成。 李建业竟张口就是五百斤——这数字让两位老庄稼人如何不心惊。 “李建业,我警告你,別跟著外面乱放『卫星』!” 书记把烟杆往桌沿重重一磕,火星子溅了出来,“你是不是也信了那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的鬼话?我告诉你,那是瞎胡闹!咱们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一亩地能出多少粮,心里难道没本帐?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好的年景、最肥的地、最足的肥,麦子撑破天也就四百斤——那还是老天爷赏脸,几十年难遇一回的奇蹟!平常年景,亩產两百斤就得上香磕头!外头传的三千斤、五千斤,那是梦话!” “我可以立军令状。” 李建业站得笔直,目光毫不闪躲,“要是达不到我说的数,明年一整年,我颗粒不入口。” 他说得斩钉截铁。 心底却清楚,若不是手头这代麦种的源本太少,他完全有把握將亩產提到一千斤,甚至更高。 “你——” “先等等。” 队长抬手止住了书记就要衝出口的斥骂。 他走到李建业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建业,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当真吗?” “当真。” “好。” 队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准了。 你要多少地?” “种子只有三斤,给我二分地就够。” 这年月,普通麦种一亩地总要撒下去三十斤左右。 可李建业的种子不同,籽粒饱满,成穗率高,一亩十五斤便足矣。 听他只要二分地,队长和书记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文本清理与核心分析已完成。 **重写版:** 门板合拢的轻响还未散尽,屋內便只剩两人。 书记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著,压低了声音:“你就由著他这么胡来?地里能刨出多少食儿,你心里没桿秤?” 大队长没接话,只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晒得发白的土场。 他脸上瞧不出波澜,半晌,才悠悠开口:“两分地,试得起。 第2章 第2章 成了,是咱全大队的造化;不成,也不过是多喝一年稀汤寡水。 这买卖,亏不了。” “你……” 书记噎住了,重重嘆出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囊。 他何尝不明白,这年月,人心都烧著一把火,虚的实的,有时分不清,可那股子扑腾的劲头却是实实在在的。 上头鼓励,下面敢想,两分地的尝试,终究掀不起大浪。 他摆摆手,算是默许。 晒穀场上,人很快聚拢起来。 日头正毒,把一张张黝黑的脸膛照得发亮。 大队长站在石碾上,三言两语把事说了。 话音落下,场子里先是一静,隨即“轰” 地炸开了锅。 “五百斤?他李建业怕不是让日头晒昏了头!” 人群里,半大丫头秦京茹撇著嘴,稚气的脸上满是与她年纪不符的讥誚。 她是秦家的闺女,骨子里就瞧不上隔壁那个闷葫芦。 “可不是做梦嘛!” 副队长秦耀山背著手,笑呵呵地接茬,声音洪亮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咱看著他光腚满村跑大的,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他能把那点麦子伺候明白,对得起祖宗了!”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鬨笑,夹杂著几声不怀好意的唿哨。 “建业,吹牛可不管饱!真有那能耐,秦淮茹能跑城里当媳妇去?” “回家摆弄你那几只鸡崽儿实在!” “就是,省省力气吧!” 各种声音混作一团,像盛夏稻田里的蛙鸣,鼓譟而燥热。 “都住口!” 大队长一声断喝,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李建业身上。 “地,给他划两分。 成了,功劳簿上记头一份;败了,往后一年,稠的没他份。 丑话说前头,谁要是手贱脚滑,碰了那两分地里的苗……” 他没说完,但眼里透出的冷光让几个嬉笑的汉子缩了缩脖子。 “散会!” 人群鬨笑著散开,像退潮的水。 李建业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远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些刺耳的话,他仿佛没听见。 爭辩是最无用的事,地里长出的穗子,比一万句口水都有分量。 他抬脚往自家方向走,心里却忍不住啐了一口。 秦家这帮人,编排起来真没边儿,什么一天擦五回枪……前身那愣小子,怕是连枪栓往哪边掰扯都没摸明白过。 他摇摇头,把这点烦腻甩开,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即將属於他的、小小的试验田。 光阴流转,数月悄然消逝。 转眼已是五九年五月。 李建业田间的麦子,此时正悄然灌浆。 那籽粒在穗中渐渐丰盈的时节。 农人们路过田埂,只需一眼—— 经验便告诉他们, 这片地,今年怕是要迎来罕见的丰收。 “若不出岔子,” 生產队长眼底跃动著光,“这一亩,怕能打下六百斤粮。” 他嗓音里压著激动。 比原先估的竟多出一百斤。 “难以想像……真难以想像……” 一旁的书记怔怔望著麦浪,半晌才挤出这么两句。 在这亩產百余斤寻常、四百斤已算顶尖的年头, 六百斤——若非亲眼得见,谁肯信? “书记,” 队长攥紧拳头,“这田,你得亲自盯牢。 莫让那些眼红的手伸进来坏事。 我这就去走动,一层层往上报—— 这可是咱生產队天大的功绩!” “放心。” 书记重重点头。 村里那些人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没本事,搅乱別人心血的本事却从来不缺。 见不得旁人好。 谁家猪养得肥壮,他们夜里就往食槽掺巴豆, 心肠毒得很。 “我日夜守著。 谁动这麦子,就是跟全公社过不去。” 李建业静静立在两人身后。 听著他们的话,嘴角只浮起一抹淡而稳的笑。 “总算成了。 但愿这些麦穗……能引起上头注意。 只要给我更多麦种, 我便能育出更好的苗来。” 队长动用了所有能托的关係, 想把这消息递上去。 可那年头,各式“卫星” 满天飞, 別处小麦亩產早已报出万斤, 你这六百斤,又算得什么? 层层递话,屡屡碰壁。 队长心头火起,索性把心一横—— 要把事情闹得足够响亮。 他寻到当年部队里的老班长, 老班长又辗转去找从前的排长…… 几经周折,费尽周章, 这消息才终於传至h公案头。 h公读罢,驀然动容。 身为国事掌舵之人, 他何尝不知眼下这“跃进” 浪潮里藏著多少虚浮。 他早就想扭转风气, 却因种种牵扯,难以施展。 为此,他甚至提出过请辞, 只是教员未曾准许。 经眾人一番劝慰,h公终究留了下来。 如今风向隱约在变。 不久后,庐山会议便要召开。 在他眼中,这或许是个契机—— 说不定能借这股风力,把局面真正扳正。 可他並无十足把握。 正苦思如何能添几分胜算时, 李建业这六百斤小麦的消息,恰如一道亮光划入眼底。 若此事为真, 那么他手中便多了一枚沉甸甸的筹码。 於是h公决定亲自走一趟, 看看那麦田是否真如所报。 为防底下人提前布置、弄虚作假, 此行一切,皆秘密安排。 五月將尽。 麦熟时节到了。 可就在此时, 生產队里却爆发了一场爭执—— 李建业这片麦子,究竟收,还是不收? “队长!收粮吧! 领导不会来了!” “是啊队长! 別等了!” “別的公社都报亩產几千斤了,咱们这六百斤算什么呀……” 秦耀山將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满打满算,咱这片地统共也就六百来斤的收成。” 他抬眼扫了扫田埂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点分量,报上去能有谁瞧得上眼?” “是这么个理儿!”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和。 “麦穗都黄透了,再不下镰,熟过了头可咋整?” “等不得了!万一来场雨,全得烂在地里!” “队长,下决心吧!” 秦耀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要我说,赶紧收。 粮食归了堆,寻个宽敞地方垒起来,找公社的宣传干事拍张相片。 往上头报的时候,咱也写亩產破万——別人能写,咱为啥不能写?”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直沉默的大队长和支书。 秦姓的男男女女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催促。 自从李建业那三亩试验田里麦浪翻滚,实实在在的收成摆在眼前,秦家庄这些人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罐。 惊诧、羞恼、不甘,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想不明白,那个向来寡言少语、被看作没出息的李建业,怎么就真把地种出了花。 如今风声传开,听说县里要来人察看。 秦耀山坐不住了。 他盘算著,一旦领导们亲眼见到那沉甸甸的麦穗,表彰和奖励必定落到李建业头上。 这口气,他咽不下。 趁著考察的人还没到,他必须攛掇著先把粮食收了。 麦子一入库,生米煮成熟饭,任谁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副大队长和一眾亲族的坚持下,大队长和支书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们无法反驳一个最根本的事实:李建业田里的麦子,確实到了最该收割的当口。 老话讲“九成收,十成丟” ,麦子熟到九分便要开镰,若等到麦粒金黄透顶,养分倒流回秸秆,每亩少说也得折损一成。 更何况这时节天色说变就变,一场急雨下来,饱满的麦粒转眼就能生出芽来。 今年各公社都在爭著“放卫星” ,上交的粮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粒粮食都金贵得很。 大队长攥著拳,额头上沁出细汗。 正犹豫间,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头响了起来。 “收吧。” 眾人一愣,纷纷回头。 李建业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圈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啥?” 大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该收了。” 李建业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不单我这块,队里所有的麦子,最好都抓紧收。” “为啥?” “明天有雨。” 李建业抬眼望了望天边堆积的云层,“往后几天怕都难见晴。 要是不赶在雨前把麦子抢回来,损失可就大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一片嗤笑。 “李建业,你当你掐指会算呢?你说下雨就下雨?” “太阳还掛著呢,嚇唬谁呢!” “公社气象站都没发通知,你比那玻璃管里的水银柱还灵?” “我看你就是存心捣乱!你也是庄稼人,不知道现在收要糟蹋多少粮食?你这是破坏生產!秦副队长,我提议,开他的会!” “对!开他的会!” 声浪越来越高,秦耀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凉风卷过田野,吹得麦浪沙沙作响。 远处天际,浓云正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门轴转动的声音划破了室內的沉闷。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群人涌了进来,脚步声纷乱却带著某种不容置喙的秩序。 为首两位气度从容,虽衣著朴素,眉宇间却沉淀著经年的风霜与重量。 紧隨其后的是公社干部和几位本村乡亲,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簇拥在侧的那些身影——他们身著整齐的军装,肩挎步枪,沉默肃立,自成一股凛然的气场。 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h公?!” 大队长先是一愣,隨即眼底迸出光亮。 他在报纸的黑白照片上瞻仰过这位老人的风貌,此刻真人就在眼前,他急忙拨开人群迎上前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村支书也反应过来,紧跟著快步凑近。 围观的村民们面面相覷,惊愕凝固在脸上。 谁也料想不到,这田间地头的一场风波,竟能惊动云端之上的人物。 李建业的呼吸也滯了滯。 那两位长者,他都认得。 他们的名字与事跡,早已超越寻常的范畴,是真正执掌方向的人物。 他的心骤然沉了一下,又猛地提起。 “方才听闻,这里要开批斗会?” 那位被唤作h公的长者开了口,语调平和,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徐徐扫过眾人,“批斗何人?又是谁,有这般说批斗就批斗的权柄?听说,还是位副大队长?” 笑意並未驱散空气里的紧绷,反而让那股无形的压力更具体了。 无人敢应声,许多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秦耀山。 h公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两秒。 秦耀山只觉得膝盖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第3章 第3章 一旁的公社领导面色已然铁青,上前一步,声音沉痛:“h公,这是我的严重失察,竟让这等品行不端之人混进了队伍。 请您放心,他的职务,此刻起便免除了。” 秦耀山眼前一黑,耳畔嗡嗡作响。 副大队长的职位虽不高,在村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肥差。 秋收时指尖漏下些粮,年节时乡亲们送上些山野乾货,更不必说那不必下地劳作的清閒……这一切,眨眼间就如梦幻泡影,消散无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那样平静却极具分量的注视下,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可笑。 “乡亲们好。” h公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屋內眾人,笑容宽和了许多,“我这次来,是因为听说咱们大队试验田里,长出了亩產六百斤的麦子。 心里高兴,就过来亲眼瞧瞧。 怎么样,咱们先去看麦子?” “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大队长和支书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一眾人浩浩荡荡转向试验田,將之前的剑拔弩张拋在身后。 秦耀山被孤零零留在原地,望著那些远去的背影,一股混杂著羞愤与无力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两分地的麦子被迅速收割、脱粒。 秤桿抬起,秤砣滑动,最终在一个数字上稳稳停住。 “一百六十六斤!” 大队长盯著秤星,激动得嗓音劈裂,“两分地一百六十六斤!折算成一亩……就是八百三十斤!再算上晾晒折损一成三……” 他掐著手指,因兴奋而有些口齿不清,“最后的亩產……大概是……七百二十二斤!” “成了!真成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儘管秦家一些人仍对李建业侧目而视,但更多村民脸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悦与感激。 这沉甸甸的麦粒意味著什么,每个人都清楚——是勒紧的裤腰带可以稍稍放鬆,是锅里的粥能更稠一些,是活下去、並且有望活得更好一点的底气。 “七百二十二斤?!” 一直沉稳的h公,与身旁那位被称为“邓老”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的长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们原以为六百斤已是惊喜,没想到实打实的数字竟又拔高了一百多斤。 对比眼下全国平均亩產仅百余斤的现状,这个数字已不是简单的翻倍,更像是一道劈开沉沉暮靄的锐利光芒。 “好!太好了!” h公抚掌而笑,眼角的纹路里都漾著欣慰,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田边的李建业,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许,“李建业同志,你为国家,为人民,立了大功啊。”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泥土和成熟麦穗的气息涌入胸腔。 他挺直脊背,迎上那讚许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建业的脸颊泛起微弱的红晕,他抿著嘴点了点头。 “有些话想同您说说,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方便。” 他连忙应声,跟著那位被称作h公的长者走向庭院角落一株老槐树下。 树影婆娑,四下静謐。 h公侧身,向他引见另一位一直立在树下的清瘦老者。 “这位是邓先生,管著许多要紧事务。 日后我若不得閒,你尽可寻他商量。” “邓先生。” 李建业立刻躬身问候,心头却清明如镜——这位人物的分量,他岂会不知。 邓老含笑頷首,目光温和却透著审视。 “建业同志,我有个疑问。 你那些长势格外好的麦子,究竟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打小就爱瞎看瞎想,” 李建业语气平实,有意避开了任何书本上的词句——他此刻的身份,只是个识得几个字、一天学堂也没进过的庄稼人。 “看得多了便发觉,模样周正的爹娘,生下的娃儿也多俊俏;就算当爹的相貌寻常,若能娶个俏媳妇,儿女也常有好模样。 我就寻思,人既如此,地里的庄稼是不是也能这般调理?后来进城时特意打听了,才知道庄稼结籽,须得雄花的花粉落到雌花的蕊头上。 这不就好似男女婚配么?若是挑那健旺的花粉,配上壮实的蕊头,能不能结出更出眾的种子?就这么著,我开始试著摆弄。” 说到此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是运气眷顾,竟真叫我摸索成了。” 一番话引得h公与邓老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盪开。 “话虽朴实,道理却真切。” 邓老捻著稀疏的鬍鬚,转而问道,“你对深耕密植的法子有何看法?北边来的专家说,肥力最足的土层埋得深,能让庄稼的根须长得粗壮。 他们极力主张翻得越深、种得越密越好。” “这主意……听著实在有些荒唐。” 李建业几乎要忍俊不禁。 他当然晓得这建议的来歷,更清楚那位异国专家是个什么角色。 “依我的浅见,正经种地的路子该是这样:其一,择良种。 不同水土,不同粮作,对种子的要求天差地別。 其二,须得精耕细作。 深耕固然有益,但一味求深,反而伤地毁土;密植更不可取,株与株之间,总得留出透风见光的余地。 其三,肥要施得巧,水要用得准。 其四,勤照看,防病除害。 这几样都做到了,才算稳妥。” “好!说得好!” h公眼中骤然绽出光亮,紧紧盯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庄稼汉。 这番话句句落在他心坎上。 再想到那沉甸甸的麦穗,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清晰起来——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一个或许能让土地生出更多粮食、让百姓碗里多几粒米的人。 更何况,眼下这时节,许多事都微妙得很。 李建业出身清白,全靠自己琢磨,没沾过半点学堂的墨水。 这在今人眼里或许是缺憾,但在此时,却成了最稳妥的底色。 让他去执掌选种育良的活儿,再合適不过。 说不定,这个年轻人真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h公舒展眉头,笑容里带著不容拒绝的诚挚。 “建业,隨我回四九城吧。 我看,你这身本事该用在更紧要的地方。 回去后,便去农科院,那里更需要你这样的人。” h公將一小袋麦粒置於掌心,迎著光端详。 籽粒饱满,金灿澄亮,他抬起眼,目光里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就凭你献上的这个,”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评个一级研究员,够格。”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月薪三百四十五元。” 李建业一时没出声,只听得自己喉头轻轻一响。 好傢伙。 一级研究员——这头衔的分量他懂,那是和顶尖工程师、学界泰斗並肩的位置。 更震撼的是那笔钱。 这年头,普通工人勤恳一月,到手不过三十块上下;胡同里那位名声在外的“战神” 何雨柱,月入三十七块五已叫人艷羡。 而他,一步登天,三百四十五块。 “我干。” 李建业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 他紧接著说,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有个附加条件。” “讲。” “我想在育种之外,再琢磨点別的——做些让庄稼人下地时能轻省些的家什。” h公微微頷首。 “可以。” 他话锋一转,“但新项目未见成果前,待遇得按规矩来。 先定你十三级技术员,月薪五十五元。 两样加起来,统共四百。 等你真做出东西来,” 他看著李建业,眼里有期许,也有审视,“八级农机师,或者更高,都不是不能商量。” 一个没有文凭的庄稼汉,起步就是十三级技术员,待遇等同大学毕业生;再加一个一级研究员的名衔,堪比海外归来的专家。 月入四百,由h公这样的人物亲自招揽——乍听之下如同天方夜谭。 但这確是那个年代可能发生的故事。 当然,前提是你得先交出那样一袋金子般的麦种。 h公的看重,是机会,也是悬顶之剑。 若李建业此后碌碌无为,这青云路,跌下来也快。 “成。” 李建业笑了,应得乾脆。 过去的几个月,他並非只守著那几垄麦田。 玉米和高粱的种子他也悄悄收集、改良,默默点亮了系统里两桩全新的成就。 回报是两份馈赠:一份是结构精巧的小型耕犁一体机图纸,另一份,则是羽绒服的製作详解。 耕犁机是眼下就要动起来的。 至於羽绒服,暂且可以押后。 高薪与高位唾手可得,隨之而来的,恐怕还有知识圈层的侧目与技术同行的冷眼。 李建业在乎吗?他心底一片坦然。 前世积累的农学博士底蕴,足以撑起“研究员” 的脊樑;系统赠与的蓝图,更让他有底气將纸上机车变为田间实具。 “那就这么定了。” h公一锤定音,“去拾掇一下,今日便隨我们动身。” *** 李建业折返那座简陋的农舍,动作利落。 几件换洗衣裳打了个小包袱,便是全部行装。 “就这些?” h公见他肩头轻飘飘的包裹,略有诧异,“铺盖捲儿也不带?” “不带了,” 李建业摇头,笑容里透著点朴实的考量,“都带走,万一哪天我回来,连个躺处都没了。 城里东西,到了再置办。 只是……得先向领导您预支些票证。” “预支不必,” h公说著,已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票券,连同十张墨色沉厚的十元纸幣,一併递过,“这是对你献种子的奖励,该得的。” “多谢领导!” 李建业双手接过,略一翻看,心中暗惊。 票证种类之齐全,远超预料:粮票、肉票、布票、油票……甚至还有一张稀罕的自行车票。 “眼下是月底,这些够你周转了。” h公的声音將他思绪拉回,“等进了城安顿下来……” 谢过领导,李建业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下个月,他便是四九城里有“定量” 的人了。 自打五八年那城乡二分的户籍规矩立下,农家子弟想抹去身份簿上那个“农” 字,难於登天。 进城做工、嫁娶、求学,至多换来一张暂住凭证,那薄薄的纸片换不来真正的城籍。 尤其是嫁进城的乡下姑娘,莫说自身,连生下的娃娃也难沾城市户口的边。 要想“农转非” ,吃上城里的定量粮,非得等那稀罕的“农转非” 指標不可。 像红星轧钢厂这般的大厂,一年也不过两个名额。 李建业这回,算是凭空捡了个大便宜。 “走吧。” h公见这边生產队的事已了,便招呼李建业上车。 一路驰向四九城,两人言谈甚欢。 第4章 第4章 这一程閒谈下来,h公心头诧异愈盛——眼前这年轻人,谈吐见识哪里像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分明透著股学院里老教授的渊博与通透。 h公越听越觉振奋,不仅是对李建业个人的前程,连带著对国家未来的图景,也似乎更明亮了几分。 途中李建业提及四九城周边,尤其是昌平一带恐將迎来连阴雨,h公当即记在心里,郑重吩咐了下去。 …… 五月底的夜风拂过窗欞,带著些许凉意。 李建业躺在农科院筒子楼的单身宿舍里,浑身舒坦。 这六层高的筒子楼,搁在他前世眼里或许简陋,但在如今这年月,已是顶好的住处。 他分在二楼,六十平米实实在在的居所,没有半分公摊,臥房、客厅、厨房一应俱全。 公家配了床、桌椅、衣柜,虽则厕所在外头公用,洗澡也不方便,但李建业已十分满足。 “这儿便是家了,” 他枕著手臂,心底漾开暖意,“真不赖。” 更让他期待的是,明日国家还要另分他一套房。 缘由也简单:他不仅要在农科院侍弄种子,还得兼顾农具製造的差事,因此上面又给他指派了一家轧钢厂。 两地相距颇远,为著往来便利,便决定在厂子附近再安排一处住所。 今日天色已晚,一切待明日——先去厂里报到,再去看那第二处安身之所。 自然,这房子並非归他所有,年月如此,一切房產皆属国家,个人仅有居住权,按月缴纳少许租金,便是教员也不例外。 但只要安分守法,这屋檐下的安稳日子,便是长久的。 “会是哪家轧钢厂呢?那房子又是个什么模样?” 怀著这淡淡的思量,李建业沉入了睡乡。 …… 他这一夜睡得踏实,却有人因他辗转难眠。 全因他那“雨水將至” 的提醒,昌平各生產队都在连夜抢收麦子。 唯有一处例外——李建业原先所属的那个生產队。 “秦耀山,你这是闹哪一出?!” 斥责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严厉,“你现在可不是副大队长了!” “对,我如今的確不再是副队长了。” 秦耀山领著一帮人,挡在了通往晒穀场的路上。 他的身躯像一堵墙,牢牢截断了去路。 “但你们要明白——”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焦急的脸。 “我站在这儿,是代表咱们生產队里绝大多数乡亲的意思!” 他提高了嗓音,在傍晚的风里传开。 “我们都认为,明天根本不会有什么雨!那个李建业,纯粹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们拦在这儿,是为了保住地里的收成,是为了大伙儿的心血!” “你这是公然违抗生產队的决定!” 大队长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压著火。 可秦耀山身后站著不少秦家人,队伍里甚至还有一位挎著枪的民兵连长。 大队长攥紧了拳头,终究没能硬闯过去。 “不,” 秦耀山嘴角扯出一个篤定的笑,“我是在保卫集体財產。” 他今早特意去问了村里几位年长的老人,又抬头望了许久的天。 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这天气,绝无下雨的可能。 因此,他底气十足。 “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秦耀山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明天要是真下了雨,我秦耀山自愿报名,立刻去支援大西北建设,绝无二话!” “好!这话是你说的!” 大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交织著愤怒与无奈。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会一字不落地向上级报告。 秦耀山,我们往后瞧。” “哼。” 秦耀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我会让大家看清楚,李建业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次日,天还没亮透。 昌平地区的天空便毫无徵兆地沉了下来,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越来越密,很快连成了狂暴的雨幕。 雷声在低垂的云层中翻滚,银白的闪电不时撕裂昏暗的天际。 秦耀山被惊雷炸醒,懵懂地衝到窗前,望著外面白茫茫的瓢泼大雨,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完了……”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吐出两个字。 冰冷的雨水仿佛直接浇进了他的心里。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大难临头了。 …… 昌平暴雨如注。 四九城里也飘起了雨丝,只是比起郊外的狂烈,城內的雨显得绵密而温和。 李建业醒得很早,站在廊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和淅淅沥沥的雨线,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 “灾年……果然是灾年啊。” 低语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不久,邓老的司机小王便开车来接他。 小王先请李建业在早点铺子用了早饭,这才驾车驶向目的地。 “李研究员,您看,这就是上级为您安排的工作单位——红星轧钢厂!这厂子规模大,歷史也久,是个好地方。” 小王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介绍著。 李建业听著“红星轧钢厂” 这几个字,却是微微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纷乱的念头。 “红星轧钢厂?该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吧?” 没容他细想,车子已驶入厂区,稳稳停在一栋朴素的办公楼前。 “李研究员,咱们到了。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他们应该已经在等著了。” “哦,好。” 李建业收敛心神,点头下车。 脚刚沾地,便看见一行人笑容满面地从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哈哈哈!李研究员,王同志!可算把你们给盼来啦!”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方脸膛,眉眼端正,一身正气,正是轧钢厂的厂长杨伟民。 他身旁跟著一个面容活络、未语先笑的中年人,便是副厂长李新民。 杨厂长热情地为李建业介绍了在场的几位厂领导,寒暄几句后,便亲自领著他在厂区里参观起来。 “这儿就是咱们厂的工程部。” 走到一处掛著牌子的办公室前,杨厂长推开门,里面坐著三个人。 他走上前,一一介绍。 “这位是刘伟平同志,咱们厂的八级工程师,也是工程部的主任。 这位是十级技术员,张贺同志。 这位是十一级技术员,王涛同志。” 杨厂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不瞒您说,咱们工程部目前人手就这么几位。 但是!” 他话锋一转,充满期待地看向李建业。 “有了您这位一级研究员、十三级技术员的加入,咱们厂的技术力量可是要大大增强了!一定能开创出新局面!来,大家都认识一下——” 杨厂长侧身,將李建业让到前面,声音洪亮。 “这位就是李建业同志!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红星轧钢厂!大家欢迎!” “啪、啪、啪……” 办公室里响起了几下零落而显得有些拘谨的掌声。 杨广长眉头一拧,目光扫过车间里那几个懒洋洋的身影。 “怎么回事?都没力气了?” 刘伟平扯了扯嘴角,脸上掛著一抹敷衍的笑。 “厂长,肚子空著呢,实在使不上劲。” 他心底那股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自己堂堂大学毕业生,正经的技术员,凭什么要对李建业这么个连学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庄稼汉低头? “你……” 杨广长胸口起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伟平到底是厂里技术上的顶樑柱,他再恼火也得忍下这口气。 “不打紧。” 李建业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他何尝不明白眼前这局面?自己明面上的履歷白纸黑字写著“小学肄业” ,在这些心气高的年轻人眼里,自然什么都不是。 “都给我听清楚了,” 杨广长沉下声,一字一顿,“从今天起,李建业同志就是工程部的副主任,负责新下来的重点项目。 这是上级的决定。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嘀咕,工作上必须全力配合!” “知——道——了——” 几声拖长的应答有气无力地响起,夹杂著不易察觉的嗤笑。 “你们简直……” “杨厂长,不妨事。” 李建业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脸上仍是那副和气的笑容,“咱们接著看看厂里吧,我正想多熟悉熟悉。” 见他这般豁达,杨广长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讚许,火气也消了大半。 一行人便继续在厂区里走动。 红星轧钢厂占地颇广,等大致转完一圈,日头已近中天。 眾人移步至专设的小食堂。 “李研究员,今天这顿是咱们厂厨艺最地道的师傅掌勺,” 李副厂长殷勤地介绍著,“谭家菜和川菜都是他的拿手活。 只是谭家菜用料讲究,一时备不齐,今日就主做川味了。 您看看有什么偏好或忌口的?” “客隨主便,师傅拿手的就好。” 李建业温和地回应。 “得嘞!这就让他们上菜。” 菜餚上得极快。 几人刚落座,香气便已扑鼻而来。 李建业望著满桌色泽鲜亮的菜品,心中瞭然。 他夹起一片水煮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麻辣醇厚,带著恰到好处的油香。 “香滑入味,手艺確实好。” 他点头称讚,“这猪肉也地道。” “您满意就好!” 李副厂长笑容满面,“待会儿让厨子来跟您照个面,往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同他讲就行。” 李建业頷首同意。 李副厂长隨即侧身向一位女工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一个面相憨厚、衣著朴素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只青花大碗走了进来。 “八宝甜烧白,齐活!” 他嗓门洪亮。 “李研究员,这位就是何雨柱,咱们厂的大厨。” 李副厂长介绍道,“雨柱啊,这位是李建业同志,今后在厂里工作。 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你多关照。” “领导好!” 何雨柱爽快地应道,“我叫何雨柱,大伙儿都叫我傻柱。 您想吃什么儘管吩咐,保准让您吃得舒坦!” 李建业笑著点了点头。 这何雨柱不犯愣的时候,待人接物倒是周全得很。 …… 午饭过后,司机小王便载著李建业离开了轧钢厂,朝街道办事处的方向驶去。 街道主任王师培亲自接待了李建业。 “李研究员,咱们四九城的住房情况,一直都比较紧张。”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正式,“眼下符合您条件的,只有一处地方。 不过那地方倒是相当不错。” 李建业略微一怔:“是哪里?” “那是咱们街道评出来的模范四合院。” 王师培脸上浮起笑容,声音也抬高了些,“自从街道办成立,我们每年都举办『最美四合院』评选。 能连续拿奖的可不多——这院子就是其中之一,年年上榜。 您说,是不是挺难得的?” 李建业听得嘴角微微一动,心里隱约掠过一丝不安。 “情满四合院?” 他低声重复。 第5章 第5章 “对对,就是『情满四合院』!” 王主任没听清他之前的低语,只当他是赞同,说得更起劲了,“您这话说得真贴切。 那院里邻里之间特別和睦,团结互助、尊老爱幼的风气很好。 各家各户平时连门都不怎么锁,您瞧瞧,多难得的和谐景象!” “……確实。” 李建业嘴里应著,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他不由想起秦淮茹嫁进去的那个院子——那哪里是“情满” ,分明是“禽满” 。 什么道德標杆易中海、官腔十足的刘海中、精於算计的阎埠贵,还有那一串名號:贾张氏、秦淮茹、何雨柱、许大茂……简直是各路“人才” 薈萃,热闹得很。 “王主任,街道里真的只有这一处可安排了?” “是啊。” 王师培点头,“现在住房紧张,本来那院子也没空房。 不过前几天,院里的老赵一家三口上山打猎,遭遇野猪,不幸都没了。 这才腾出两间屋子。 要不是出了这意外,您还真没机会住进去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赵家的后事,还是院里邻居们帮著张罗的。 您看,多热心的一群人。” 李建业沉默地点了点头。 “喏,到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师培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四合院门楼。 “咱们进去吧。” 两人刚跨进院门,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弯腰摆弄著窗台下的几盆花。 “阎埠贵!” 王主任出声招呼。 那人回过头,一见是王主任,连忙直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哟,王主任!您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 他的目光移向李建业,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带著打量。 王师培没接阎埠贵的话,转而向李建业介绍:“这位是院里的三大爷,阎埠贵,在小学教书。” 接著才朝阎埠贵说道:“这位是李建业同志,农科院的一级研究员,同时在红星轧钢厂担任十三级技术员。 从今天起,他就住咱们院了。 往后大家互相照应著点。” “一级研究员……十三级技术员?” 阎埠贵怔住了,脑子里迅速盘算起来:这级別,一个月工资少说也得四百块吧?抵得上我干一整年了……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啊?他暗自咋舌,隨即才猛地反应过来——新住户?那后院里空出来的两间房,莫非就是给他的? 阎埠贵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笑容却堆得更满了。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要出乱子了。” 这念头让他竟有些想笑。 赵家遭遇变故后,整个院子的人都盯著那两间空房。 经过一番明爭暗斗,小的那间归了刘海中家,大的则落进贾家手里。 赵家剩余的物件,也被院里人陆陆续续搬了个乾净。 如今屋子早已收拾停当。 贾家和刘家新置办的家具都已摆放进去,只差缝好被褥便能搬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街道办事处的分配通知下来了——房子给了李建业。 这下,贾家和刘家岂能善罢甘休? “往后可有热闹瞧了。 反正与我不相干。” 想到这里,阎埠贵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的笑意,朝李建业点了点头。 “欢迎你啊,新来的邻居。” “您好,三大爷。” 李建业嘴上应著,心里却翻腾起来。 竟真被分到了这里。 赵家没了,那两间房……恐怕早被贾家占了吧?他前世对这座院子的故事了如指掌,依他对这些人的了解,赵家的房子若还能空著,反倒成了稀罕事。 “李研究员,咱们往里走。 分给你的屋子在后院。” 王主任边说边引著他继续向前,沿途向遇见的住户打招呼。 工作日白天,院里人不多。 阎埠贵是因小学放学早,才先回了家。 “这是中院,住著一大爷易中海,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这会儿还没下班。” 王主任一路走一路介绍。 穿过月亮门,她抬手一指:“后院到了。 二大爷刘海中住这儿,他是厂里的七级钳工。 你的房子就在那边……咦?” 她话音顿住,愣住了。 分配给李建业的那两间屋,门竟敞开著。 更令人诧异的是,里头都有人影在忙碌——大屋里,贾张氏和秦淮茹正掸灰抹桌;小屋那边,二大妈带著两个儿子也在洒扫擦拭。 “瞧瞧,我说这院子风气好吧?你人还没住进来,邻居就主动帮著收拾屋子了。” 王主任只怔了一瞬,隨即恍然,这定是邻里间表达欢迎的方式。 “这么热心的邻居,你住下来准保舒心。” “是啊。” 李建业脸上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热心?舒心?只怕王主任对这些人的本性有所误解。 他正暗自思忖,王主任已走到那两间房门前,朝里头招呼:“劳驾,几位出来一下。” “王主任?” 贾张氏等人闻声走出来。 “您找我们?” “首先,我代表街道感谢你们义务打扫公房,给新邻居提供方便。 其次呢,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间房的新住户,李建业同志。” “等等!” 王主任话音刚落,贾张氏尖利的声音就劈开了空气。 “新住户?!” 贾张氏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妇女干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脸上。 “这院里的房子,都是公家的。” 对方语气平直,却字字清晰,“街道安排给谁住,谁就是住户。 这道理,你不明白?” 贾张氏当然明白。 可易中海分明答应过,这屋子会留给她们家的呀!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刺得她心口发凉:难道易中海在糊弄我?那些新打的家具——她才置办齐全的桌椅橱柜——难道要白白便宜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想到这儿,贾张氏只觉得浑身发僵,手脚都木了。 另一边,秦淮茹的视线死死钉在李建业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別人认不出,她却认得这张脸。 那是李建业,和她一块儿在乡下长大,差点就成了她丈夫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分到了城里的房子?一个庄稼户,哪来的这种门路? 秦淮茹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弄个北京户口有多难了。 五一年嫁进这院子时,原本有机会顺顺噹噹把户口迁进来,可那时乡下刚分完地,婆婆又在一旁劝,说改了户口,分到手的地就没了。 她犹豫了,没办。 等到五八年往后,日子紧巴起来,她才悔青了肠子——不但自己没了粮票,连后面生的孩子也跟著没份。 再想迁户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究竟走了什么路数?秦淮茹望著李建业挺拔的身影,那张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此刻却透著全然陌生的气息。 贾张氏到底不是肯闷声吃亏的人。 短暂的呆滯过后,她猛地扯开嗓子:“王主任!这话可得说清楚,易中海早先亲口许了我们家这房的!” “易中海许的?” 王主任脸色骤然一沉。 她方才还在李建业面前夸这院子风气好、住户热心,转眼就撞上这么一出,“他易中海算什么?这房子是国家的,轮得到他来分配?” 贾张氏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急又恼,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起来:“老贾啊!你咋就撇下我走得这么早!如今谁都来踩我一脚,这日子叫我怎么过啊!老贾啊,你睁睁眼,把这些欺侮人的都带走吧!” 王主任听得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妈!” 秦淮茹从恍惚中惊醒,也顾不得琢磨李建业了,慌忙上前要拉婆婆起来。 “好,好得很。” 王主任气得声音发颤,“这就是年年评『最美四合院』的地方?现在都一九五九年了,还搞这套封建迷信的把戏?叫老贾把我带走?行啊,我就在这儿等著,看他怎么带!” “王主任您千万別动气!” 阎埠贵急匆匆从后面赶上来。 自从王主任进院,他就提心弔胆地跟著,生怕出岔子,没成想贾张氏竟蠢到这地步。 要是为这事砸了院子的先进牌子,他绝饶不了这婆娘。 “她一个没文化的粗人,您犯不上跟她计较!” 秦淮茹转向那位街道负责人,声音里带著刻意的虚弱:“王主任,我这阵子身子一直不好。 孩子他爹在厂里忙,婆婆一个人要顾著我,还得照看两个小的。 孩子闹腾,她也是累糊涂了,才说了些不当的话。 您千万別往心里去,要怪就怪我吧,都怨我这身子不爭气,拖累老人家了。” 她说著,眼圈一红,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这番姿態让王主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隨即侧身对身旁的李建业示意:“李研究员,咱们还是先瞧瞧房子。” 两人便不再理会门外,一前一后进了屋。 贾张氏还想嚷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二大妈猛地捂住了嘴。 “那可是街道上的领导!你还想闹?” 二大妈压著嗓子急急劝道,“有什么等老易回来,开院大会的时候再说!” 贾张氏挣了一下,到底还是悻悻地收了声。 她心里明白,在王主任跟前撒泼確实不管用,不如等自家男人和院里主事的易中海回来再作打算。 可一想到屋里那些崭新的家当,她的心就揪著疼——一张床、一个立柜、四把椅子、一张方桌、一个碗橱,外加十只碗十双筷子,前前后后花了整整五十三块钱。 那是儿子东旭一个月的工钱啊!贾张氏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憋屈过。 她死死盯著屋里李建业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等著瞧……等管事的走了,有你好受的。” 见婆婆暂时消停,秦淮茹的心思却活络开了。 李建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四九城?他是怎么落上户口的?而且一来就分到两间房——贾家这么些人也就挤一间屋子。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自决定得赶紧回娘家打听打听,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李建业搬进这座四合院,自然引起了各家各户的窃窃私语。 但他並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只在屋里大致看了看,又同王主任简单聊了几句,便一同出了门。 临行前,他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两把新锁,將两间屋的门牢牢锁上。 “李研究员,今天这事儿……实在不好意思。” 王主任脸上带著些许歉意,“这样,您先去置办些日常用的东西。 下午下班后,您来街道办一趟,咱们再一块儿过来。 我得好好问问易中海,这院子到底是怎么管的!” 李建业点头应下,与王主任道別后,便找到了前院的阎埠贵。 他递了支烟过去,隨口问起了附近鸽子市的地点与开市的时辰。 第6章 第6章 得了消息,他转身朝王府井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打算先把构思中的小型耕犁机具做出来。 等这件东西有了眉目,农科院那边替他收集的各地粮种也该送到了。 再往后,他计划离开四九城,去各处走走,寻访野生的作物。 那些野生的植株往往藏著更丰富的遗传可能,能助他更快地推进选育。 况且,往山野里走一遭,日后若有人问起品种改良为何如此之快,也能推说是运气好,偶然发现了优良的野生种——这便是个最自然的由头。 他决定暂且在这座院落安顿下来。 添置些日常必需的物件,自然是眼下要紧的事。 “等到夜里集市开了, 得去走一趟。 出些粮食,换些现钱。 不然,连辆脚踏车都置办不起。” 庄户人家的日子总是紧巴巴的。 他身上统共只有一百三十二块钱。 里头的一百块,还是h公临走前塞给他的。 而脚踏车因为前些年那阵风潮,价钱涨了不少。 如今最便宜的一辆,也要二百三十块。 往后的年景只怕更艰难——六二年时,竟要卖到六百块。 眼下他確实凑不出这笔钱。 不过,李建业心里並不慌张。 有那座奇异的庄园在, 粮米总是源源不绝的。 这年月,白面便是顶硬的通货, 根本不愁换不到钱。 只要夜里去集市走一遭,踏车的钱也就有了。 …… 院子里, 瞧见李建业隨著王主任出了门, 贾张氏立刻衝到了那间朝南的屋门前。 既然这房子爭不到了, 至少得把自家那些家具抬回去! “嗯? 竟上了锁?” 看见门上新掛的铁锁,贾张氏心头的火“噌” 地窜了起来。 “这小崽子! 莫非真想昧下我们贾家的东西不成?” 她扭头就回自家屋里, 拎了把铁锤过来, 照著那锁头便是“哐哐” 两下。 锁舌迸裂,木门应声弹开一道缝。 “哼! 叫你锁门! 叫你霸占我家的物件! 今儿就让你连张躺的板子都没有!” …… 昨日办完诸多杂事, 天色已晚。 李建业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城。 今日时辰尚早, 他便打算四处转转。 五九年,正是艰难年景的开端。 粮食短少,人人腹中空落。 为了省些气力,街面上閒走的人少了许多。 雨才歇不久, 行人皆步履匆匆,各有所赴。 或是赶工,或是採买。 护城河沿却聚著不少垂钓的人—— 他们並非閒情逸致, 不过是想鉤些鱼虾填补餐食罢了。 铺子里的货品也稀稀拉拉, 吃食尤其短少。 常有攥著钱票却买不到粮米的情形。 “真是清苦,真是萧条。” 李建业低嘆一声,仍缓缓踱著步。 他这一转,主要是认认道路方位, 往后在这四九城里过日子,总得熟悉街巷。 粗略绕了一圈, 他便往王府井去, 置办了些被褥衣裳、盆碗杂用。 这一趟下来,十块钱便花出去了。 隨后他背著鼓囊囊的包袱, 径直去了街道办。 与王主任会合后,二人一同往那座四合院回去。 “王主任, 一会儿到了院门, 您先別跟我一块儿进去。 容我一个人先进院。 您在外头稍候片刻。 等里头开起全院大会了, 您再进来不迟。” “全院大会? 李研究员,您这是……” 王主任闻言一怔。 “王主任, 我今儿下午顺道打听了几句。 发觉那院子里的光景,和您早先说的颇有出入。 那並非什么和睦安生的好院落。 这一层, 您近来应当也有所觉察了吧?” “是这样。” 王主任点了点头,神色微凝。 王主任面色沉鬱地頷首示意。 从前他总以为那座四合院是街道里最体面的院落,可今天见过了贾张氏,他才隱约察觉自己或许判断有误。 回到街道办后,他暗中调阅了几份旧档,竟发觉易中海和马副主任之间似乎藏著某些不乾净的往来。 可惜线索不足,马副主任背后又有人撑腰,否则他早將这人撤职查办了。 “依我看,您不如暂且不露面。” 王主任压低嗓音道,“这样反而能看清那些人背地里的动作。” “也好。” 王主任抬眼看了看李建业,神情复杂,“李研究员到底是年轻有为,思路比我们这些人清楚得多。” “您太抬举了。” 李建业摆摆手,“我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庄稼人。” 两人说著话已走到四合院附近的小巷,便在此道別。 李建业独自提著行李迈进院门,迎面就看见阎埠贵笑眯眯地招呼:“李研究员回来啦?” “三大爷吃过了没?” “还没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这不正等您来好开全院大会嘛。” “等我开会?” “是咱们院的老规矩,新邻居来了都得让大家认认脸,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总得互相熟络不是?” 阎埠贵说著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不过有件事您得留神——分给您屋里的那些桌椅柜子,其实是贾家和刘家自个儿掏钱置办的。 待会儿会上,他们准要拿这事儿说道。” 李建业闻言一怔。 按说公家分配住房都会配齐基本家具,虽要另算租金,可他细看过租赁单子,上头根本没列家具租费。 他还当是前住户留下的便宜,甚至暗自揣测街道办看他受上级重视,特意行了方便。 哪知道竟是这般情形。 “心里有数就行。 您先回屋歇著,待会儿听见敲锣就往中院来。” 阎埠贵说完又补了个笑脸。 他这般示好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李建业每月四百块的进帐谁不眼热?现下说几句好话又不费本钱,將来或许能沾些光。 “多谢提点。” 李建业淡淡应了声,径直往后院走去。 阎埠贵望著他背影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多话,转身继续侍弄窗台那几盆半枯的花草。 …… 李建业刚穿过月亮门踏入中院,脚步便顿住了。 贾家门外赫然堆著几件眼熟的家具——正是本该在他屋里的那套桌椅木柜。 果然来了。 他望著那堆被拖到廊下的家什,眉头渐渐锁紧。 虽早从阎埠贵那儿得了风声,真亲眼看见时,一股闷火还是窜了上来。 他恼的不是占不著这点便宜,而是这些人的做派——明明各有算计,偏要扯出满院和睦的幌子。 锁舌断裂的脆响似乎还迴荡在空气里。 李建业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光禿禿的地面,连一张能躺下的蓆子都没给他留下。 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还不算完——门是锁著的,他们既然能把家具一件件搬出来,那门锁自然也没能倖免。 那锁头是他亲自买的,五分钱,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 更糟的是,连门框上用来掛锁的搭扣也给撬坏了,两扇门修下来,少说又是五分钱。 里外里,一块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过往那些被秦家明里暗里挤兑、欺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混著眼前的狼藉,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真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禽满四合院』,果然名不虚传。 让我睡地板?砸我的锁?行,咱们走著瞧。 不把你们的家底掏空,我这个从后世来的,也算白活这一遭。 你们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们真正『出出血』。” “哐哐哐哐……”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屋內的死寂。 紧接著,院子里传来拖长了调子的喊声: “开——全院大会嘍!” 话音未落,那扇已经关不严实的房门“吱呀” 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带著一身浓重的厨房油烟味儿闯了进来,是傻柱何雨柱。 “嘿,新来的!叫你去开……哎?” 何雨柱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李建业,脸上写满了错愕,“李……李研究员?怎么是您啊?” 他万万没想到,街道办安排进后院空房的新住户,竟是中午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 “李研究员!这、这可真是太巧了!” 何雨柱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熟络和惊讶,“合著咱们往后成邻居了!” “是啊,是挺巧。” 李建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得嘞,那赶紧的吧,三位大爷都等著呢。” 何雨柱侧身让开门口。 “走吧。” 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门,穿过垂花门,来到已经聚了不少人的中院。 因为是新邻居第一次亮相,院里各家各户能来的几乎都到齐了,男女老少围了一圈,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摆著一张老旧八仙桌,桌旁放著三把椅子,端坐著这四合院里的三位话事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 易中海目光扫过人群,看到李建业出现,脸上便浮起那种惯常的、稳重的笑容,抬手向下压了压:“大伙儿静静,人都齐了。 今天把大傢伙儿召集起来,主要就为一件事:给咱们院儿新来的邻居接接风,互相认识认识。 后院老赵家的房子空了一阵子,这个大家也知道。 原先院里商量著,贾家和刘家住房比较紧张,咱们街道也有意照顾困难户,申请呢,我也早就递上去了。 不过,上级领导有上级的考虑和安排,最终决定把这两间房分配给了这位新来的同志。 咱们作为老街坊,要体谅、要支持领导的决定。 好了,这位同志,你到中间来,给大伙儿做个自我介绍吧?” 易中海话音一落,院子里先前那点好奇的张望气氛,不知不觉就变了。 许多道目光落在独自站在前面的李建业身上,渐渐掺进了审视、狐疑,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易中海那番看似公允、实则隱含引导的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轻易激起了涟漪——一个人,凭什么占两间房?那原本可能分到房子的贾家、刘家,倒显得像是受了委屈。 “高,实在是高。” 李建业心里冷笑,瞬间就品出了那番话里埋著的软钉子。 这短短几句,不仅给他扣上了疑似“走后门” 的帽子,激起了眾怒,更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家具归属” 问题,提前铺好了路,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没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稳步走到院子中央,迎著所有人的视线,坦然开口: 第7章 第7章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好。 我叫李建业,今年二十七,一个人过日子。 老家没什么亲人了,以前在乡下种地。” 李建业的声音在庭院中迴响,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过是我运气好些,” 他语气平静,“偶然选育出了一种高產麦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院內一张张被岁月与飢饿刻出痕跡的面孔。 “再过几年,这麦种推广开来,大家应当不会再为缺粮发愁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建业……你说的,当真?” 有人颤声问。 “那麦子……真能亩產万斤?” 另一人紧跟著追问。 “老天爷……往后真能顿顿吃饱了?” 低语很快转为喧譁,眾人眼中闪动著近乎灼热的光。 他们对李建业的印象,在这一刻彻底扭转——能让全中国不再挨饿的人,那是真正值得敬重的。 即便他初来乍到便分得两间房,此刻也无人觉得不妥;甚至有人暗自庆幸,若非他的出现,往后的日子恐怕还得在轆轆飢肠中挨过。 易中海站在人群前,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这一回合,他落了下风。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压下嘈杂: “李建业同志为国家立了大功!咱们都该给他鼓鼓掌!” 掌声零落响起,隨后变得整齐而热烈。 待掌声稍歇,易中海再度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李建业同志,今天你是不是也到红星轧钢厂报到了?听说你不但是一级研究员,还评上了十三级技术员……真是年轻有为啊。” 院中骤然一静。 “一级研究员……加十三级技术员?” 有人喃喃重复。 “那月薪不得……四百块?!” “四百?!一大爷干了半辈子,月薪也才九十九!” “一个搞庄稼的,靠运气弄出个麦种,就赶上这待遇了?” 惊诧迅速发酵成酸涩的妒意。 不少人交换眼神,心里翻腾著相似的念头:这样的运气,凭什么轮不到我? 秦淮茹站在人堆边缘,怔怔望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四百块…… 她耳边嗡嗡作响,忽然想起多年前村口槐树下,那个笑著递给她一把野莓的青年。 悔意像藤蔓缠上心头——早知他有今日,当初为何要嫁进贾家? 婆婆刻薄,丈夫寡言,儿子尚幼,自己怀胎时仍要洗衣挑水,夜里常饿得睡不著。 日子像磨盘,一圈圈碾著人往前捱。 而此刻,李建业只是微微一笑。 易中海这话术他听得明白——先是捧高,再悄然挑起旁人的嫉羡。 但他已不想多作周旋。 “运气罢了,哪比得上一大爷实打实的八级工本事。” 他语气谦和,却话锋一转,“我来前,街道王主任还特地提过,说咱们这四合院在您主持下,年年评『最美院子』,更夸您处事公道、爱护老幼、乐於助人——真是名不虚传。”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人愕然。 我不禁对您生出几分敬意。 初来乍到这座城市,我不过是个刚放下锄头的乡下人,许多规矩都不明白。 有件为难事想请教一大爷——方才回屋时,发现门锁竟被人砸坏了。 屋里的家具也全不见了踪影。 这样严重的事,该不该报公安呢? 话音落下,院中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贾张氏与二大爷刘海中。 “报公安?” 刘海中眉头骤然拧紧,“你新来城里,又是农村出身,不懂事也难怪。 今日二大爷便教你些城里的规矩——头一条,遇事別急著找公安和街道,得先通过我们几位管事大爷。 咱们院的事,院里自己就能料理。” 他背起手,语气放缓几分:“再说,城里可比乡下安稳多了。 你瞧这满院的住户,谁家白日里锁过门?最后说说那些家具……那本就不是你的物件,原是別人暂存在那屋的。 见你住进来,大伙好心替你挪走了。 所以啊,压根没什么强盗小偷,纯粹是误会一场。” “您就是二大爷吧?” 李建业脸上仍掛著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您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 国家分配的住房,按说都该配些基本家具的。 怎么偏我那间屋里空荡荡的,连条板凳都没留下?” 刘海中顿时语塞。 难道要直说,早在李建业踏进院子前,老赵家那些桌椅箱柜就已像分肉似的被各家瓜分乾净?这话如何能摆在明面上说?他只得扭头向易中海投去求助的目光。 “事情是这样的。” 易中海不紧不慢开口,儼然早有准备,“老赵家那些家具年头太久,多半已经朽坏。 街道为了住户安全,决定给你换套新的。 只是新家具调配需要时间,明日我便去街道催办。 最近公务繁忙,还请你多体谅。 若是不嫌弃,今晚可先来我家將就,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咱们院向来讲究互相帮衬。” “原来如此。” 李建业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易中海这番话堪称周全,几乎寻不出破绽。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王主任此刻就在现场。 若没有这位街道干部在场,形势必然倒向易中海。 此刻街道办早已下班,想核实说辞也无门路。 等到明日,易中海只需寻个相熟的办事员认下此事,再匆忙补送几件家具,风波自然平息。 可惜,王主任正立在墙根阴影里。 “那我可得当面问问王主任了。” 李建业忽然抬高声音,转向院墙转角,“王主任,咱们街道最近当真忙到连换家具都顾不上了么?” “王主任?!” 院中眾人俱是一怔,顺著李建业的视线望去。 只见王主任沉著脸从墙角暗处缓步走出,衣襟上还沾著未拍净的墙灰。 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 这回竟被这看似木訥的庄稼汉摆了一道。 易中海的目光刚触到王主任的身影,整张脸便骤然失了血色。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这下全完了。 “那混帐小子……竟在这儿等著我。” 易中海牙关发紧,掌心渗出冷汗。 若早知王主任在场,他绝不会说出那些话。 如今局面已无可挽回,方才的每一句都像亲手撕开了这座四合院光鲜的偽装,將內里不堪的真相赤裸裸摊在了王主任眼前。 什么“模范大院” ,什么“邻里和睦” ,此刻全成了笑话。 更要命的是,马副主任暗中操作住房分配的事,恐怕也被王主任看穿了。 一旦证据確凿,马副主任倒台,他易中海也绝无退路。 如今唯一的选择,只有破財消灾。 “早知如此,何必贪图那几件旧家具……” 悔意如冰水浇透脊背,可惜为时已晚。 王主任先朝易中海剜去凌厉的一眼,隨即转向李建业,脸上已堆起歉意的笑:“李研究员,今天这事儿纯属误会,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白天办理手续时,他见房屋租赁单上未標註家具租金,还以为是前任租户留下的家当无偿给予新住户使用。 毕竟街道档案里从未登记过赵家財物充公的记录,他便未作深究。 此刻他才猛然醒悟——什么“最美四合院” ,什么“团结互助” ,全是精心粉饰的假象。 这院子多年来表面太平,无非是內部將一切矛盾强行压了下去。 而赵家留下的那些物件,恐怕早已被院里的人私下瓜分乾净。 至於房子,定然是马副主任在背后做了手脚。 这院子看似整洁体面,底下却不知藏了多少污浊。 王主任强压著当场撤换三位管事的衝动——眼下他们明面上並无错处,勾结副主任、私分財物之事也暂无实据。 “暂且记下,日后再清算。 今日先得让李建业顺了心。” 他心中冷嗤。 无论如何,今天绝不能委屈了这位李研究员。 那可是邓先生司机亲自送来的人,据说连h公都对其颇为看重。 若让他去和易中海挤一间屋,岂非成了街道办天大的疏忽?而这一切的祸根,正源於易中海的算计。 “我记得,街道早该將一套全新家具配送到您新房了。” 王主任语调平静,目光却钉在易中海脸上,“易师傅,您是不是记岔了?” 易中海喉结滚动,终於长长嘆出一口气。 “是……是我糊涂了。” 他垂下头,声音发涩,“那些家具確实是街道安排送来的,您瞧我这记性。”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幣,双手递上前。 “身为院里的一大爷,您门锁被砸我也有责任,是我没管好院里人。 这钱就当替砸锁的人赔给您。 家具我马上叫人搬回去,一件不少。” 李建业没接钱,只侧首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这算不算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自然算。” 王主任面色沉了下去。 易中海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匆匆转身进屋,片刻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叠钞票。 加上先前那张,整整二百元。 “全是我的过错……许是院里孩子不懂事闹的。” 他额角沁汗,声音近乎恳求,“李研究员,您大人大量。 咱们往后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不是?况且也是头一回……这事能否通融一二,不再追究?” 易中海的心仿佛被钝刀缓缓割过。 他虽领著不菲的薪俸,膝下却始终空虚。 平日里錙銖必较,连寻常人家都有的脚踏车也捨不得置办,无非是想多攒下几个银钱,好为那风雨飘摇的晚年添一分保障,防备不测风云。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建业面上带著浅笑,將那些钞票收入囊中。 聪明人之间,许多话无需挑明,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风波,便在这无声的默契中悄然平息。 报警的念头从未真正浮现。 这年头律法条文粗疏,易中海若想脱身並非难事。 他大可辩称那些家具本就是购来之物,原是看在这位新住户培育出优良粮种的份上,预备赠送的谢礼。 只因对方態度过於强硬,才临时改了主意,想要搬回,只是手段急躁了些。 这般说辞,不仅能让易中海一行人全身而退,还能替他们博得一个知恩图报的美名,反而令李建业落个不是。 更何况,若真將事情闹到公家那里,上头必然知晓,难免让王主任落个辖区管理不善的印象,平白耽误人家前程。 李建业与王主任无冤无仇,自然不会行此损人不利己之事。 方才提及报警,不过是嫌那赔偿的数目还未达到心理预期罢了。 这便是他们这类人心照不宣的博弈。 第8章 第8章 这一番较量下来,他胸中那口恶气算是畅快地出了,凭空得了一套簇新的家具,外加两百元现款,里外里折算,近乎三百元的进项。 不仅如此,还让王主任欠下一个人情,彼此关係反倒更近了一层。 细细算来,简直是收穫颇丰。 然而,世上总有那么些看不清局面的糊涂人。 “凭什么呀!” 贾张氏一听这话,顿时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嚷了起来。 那可是她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家具,足足五十三块钱呢! “妈!” 眼见自己母亲要闹起来,贾东旭慌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隨即转向眾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刚才是屋里头我媳妇跟我妈说话,可能不小心衝撞了老人家,没啥大事!各位,大家继续,继续哈。” “对不住……” 秦淮茹闻言,立刻垂下眼帘,眼眶微微发红,低声附和了一句。 李建业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贾东旭脸上停顿片刻,隨即瞭然地点了点头,转向易中海,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一大爷,那就劳烦您,让人把我那套家具搬回屋里吧。 门也请帮忙寻个手艺好的师傅修一修。 我送送王主任,顺便出去走走。” “放心,包在我身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易中海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笑容,“咱们这院子向来讲究邻里互助。 你们先去忙。” 李建业对他笑了笑,便陪著王主任向外走去。 “建业同志,这次……多谢你体谅了。” 走到院外僻静处,王主任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压低声音道,“我是真没料到,这四合院里竟是这么个情状。 我琢磨著,十有八九是跟易中海走得近的那个副手在里头动了手脚。 只是那人有些根底,眼下没有確凿凭据,我也动他不得。” “王主任言重了,都是小事,您不必掛在心上。” “建业啊,我也托大,以后就直呼你名字了?” “当然,您隨意。” “走,眼看也到饭点了。 你家里刚折腾完,怕是没法开火。 正好,老哥我做东,咱们去馆子里吃一口,也算给你压压惊。”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说著话,並肩朝胡同口的饭馆走去。 …… 四合院里,易中海指挥著几人將李建业的屋子重新归置妥当,便招手將刘海中唤到跟前。 “老刘啊,”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儿这事儿,你看明白了吧?” “唉,看出点苗头……” 刘海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胖脸上带著懊丧,“谁曾想王主任恰好就在那儿呢?咱们先前那些打算,算是全落空了。” 他们原本盘算的,可是那间屋子。 但眼下的局面,一切盘算都落了空。 为了保全自身,更为了护住马副主任那条线,他们只能咬牙捨弃那些新置办的家具。 “既然你明白其中利害,家具的补偿款,我便不另付了。” “好。” 刘海中沉重地嘆了口气。 马副主任终究是易中海的人脉,他不敢开口让易中海承担这笔损失,否则往后便再也指望不上对方的帮衬。 想到平白亏蚀的五十多块钱,他忍不住扭头瞪向李建业那间屋子,眼神阴沉。 “这笔帐,迟早要跟他算个明白。” 易中海默然点头,隨即將贾家几人唤进自己屋內。 两家人凑在一起简单用了饭。 “老易,刚才凭什么把我们家的家具白白让给那小畜生?” 贾张氏到现在也没想通其中的关节,满肚子愤懣。 “妈,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贾东旭嘆了口气,端起酒杯与易中海轻轻一碰,“师傅,这次多亏您了。” 贾东旭心思活络,早已看透了局势。 “你是我徒弟,帮你是应当的。” 易中海露出些许欣慰的笑意。 贾东旭固然有不少毛病,却有两个最难得的优点:一是机灵,二是孝顺。 正因为这份至孝,易中海才选中他作为自己养老的倚靠。 “老嫂子,这些钱是贴补你们家具的,不能让你们白白吃亏。” 易中海说著,取出六十块钱递过去。 贾张氏一见钞票,顿时將家具的事拋到脑后,老脸笑出层层褶子,忙不迭將钱收好。 她一边揣钱一边恨恨道:“老易,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整死那个小畜生?那房子原本就该是我们老贾家的!” “不急,慢慢来。” 易中海抿了口酒,语气平淡,“他已经进了轧钢厂,掛上十三级技术员的牌子。 哼,一个没念过几天书的乡下人,懂什么机械?只怕连字都认不全。 明天的新品会议由他主持,到时候有他出丑的。 等摘了他技术员和研究员的身份,没了这层护身符,看他还能怎么蹦躂。” …… “咱们院里可是来了位厉害角色啊。” 阎埠贵坐在自家饭桌旁,一边夹菜一边对家人感慨。 “我原以为老易已经算是一等一的人物,没想到新来的这位更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能拿到四百块的月薪,果然不是寻常人。” “老阎,我还是没看明白,” 三大妈困惑地放下筷子,“易中海为啥非得把家具让给新来的?还赔了二百块钱?加上那些家具,里外里三百多块呢!” “嘿,刚才那一出,可是神仙斗法,各显神通。” 阎埠贵摇头笑了笑,缓缓道来。 “老易跟街道办的马副主任交情不浅。 老赵家没人之后,老易就搭上马副主任这条线,把路子走通了。 开大会分了赵家的家產,房子一间归贾家,一间归刘家——那是因为刘家和老易都掏钱打点了关係。 后来你也知道,两家为了早点走完手续,都打了新家具,申请流程也启动了。 照理说,这事已经铁板钉钉。 谁想得到,半路突然空降一个李建业。 我打听过了,这人一来,马副主任之前递上去的申请直接被截停,房子硬生生划到了李建业名下。” 王主任在审阅马副主任递交的材料时,留意到关於老赵住房无需配备家具的说明。 他或许就此推断,老赵的旧居里本就留有现成的家具。 於是未作迟疑,便领著李建业匆匆赶去。 此事发生得著实突然。 依我推测,马副主任对此应不知情,否则绝不会放任不管。 王主任到场后,看见屋里確有家具,便就此將事情敲定。 其实那时若肯咬牙认下,照价赔偿这些家具,风波本可平息。 可惜贾家太过贪心,捨不得放手,竟还將人家的门给砸了。 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归还家具、向李建业赔礼道歉並补偿些钱財,也还能挽回。 但老易不愿这么做。 他不仅不想出钱,还想把家具留下,更打算糊弄住李建业,给这个从乡下来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於是便有了那场全院大会。 老易確实能耐,一番话说得圆滑周全。 可谁也没料到,王主任竟会在场,把每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这么一来,王主任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曲折,也猜得到马副主任必定收了好处、在背后做了手脚。 只是眼下还抓不到实据。 王主任与老马素来不和,一旦证据確凿,哪怕老马再有靠山,也难逃惩处。 既然如此,老易怎敢承认家具是贾家和刘家的?那不是等於给王主任递刀去对付马副主任么?为了平息王主任的怒气,也为了保住马副主任,老易只得自己扛下所有责任。 “那李建业为什么不报警,告他们私闯民宅呢?” 有人问道。 阎埠贵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易想脱罪可太容易了!家具是他们买的,有发票有人证,算不上强占。 隨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提报警,无非是想多要些赔偿罢了。 这新来的,是个厉害角色啊!” “真是会算计,” 三大妈也感嘆道,“一下子就到手这么多钱。” …… 四合院里其他住户也在纷纷议论这位新邻居。 有人惊嘆他的收入,有人诧异他能让易中海吃亏,也有人等著看他的笑话。 不过这些议论,李建业並未听见。 他与王主任吃过饭后,便动身前往鸽子市。 所谓鸽子市,其实是个自发形成的地下交易场所。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所有物资都按配额供应。 有人不够吃用,有人想赚点钱,鸽子市便应运而生。 人们在这里悄悄进行买卖,官方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动静,一般不会干涉。 李建业戴上自製口罩,从农场仓库里取出一袋五十斤的九零粉,迈步朝鸽子市走去。 一九五九年的麵粉分三个等级。 最好的叫七零粉,也称富强粉,每百斤麦子出七十斤麵粉,价格昂贵,只有年节时才限量供应,专用於包饺子,所以又叫饺子粉。 次一等是八五粉,或称標准粉、建设粉。 早些年標准粉是八一粉,但近来粮食紧缺,便成了八五粉。 这是市面上较好的麵粉,每斤售价两角。 再次一等的是九零粉,也叫生產粉。 麵粉是那个年月里最实在的硬通货,比肉还金贵。 一毛三分钱一斤,李建业这回背进城的,正是整整一袋九十號白面。 才踏进那条巷子,他就怔住了——人比预想的多得多,且多半是攥著钱等粮的买主,卖粮的却没几个。 见他扛著面袋子出现,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这位同志,袋里是……?” “九十粉。” 李建业压低了声音。 头一回在这儿卖,他摸不准行市,便接著问:“您能给什么价?” “一块五一斤,我全要!” “我出两块!” “三块!” “四块!大哥,求您匀我些吧……家里老娘快撑不住了!” 一听是九十粉,四周顿时骚动起来。 五九年的光景,粮票在黑市上已炒到两块钱一张,可即便有票,也不见得能买到粮——粮站时常是空的。 农村早有人开始啃树皮、嚼草根,城里虽好些,也强不到哪儿去。 此刻这袋白面的出现,简直像滴水落进滚油里。 若不是李建业生得高大结实,而周围人早已饿得手脚发软,恐怕早有人动手硬抢了。 望著眼前一张张焦黄的脸,李建业心里暗暗一嘆。 “这样吧,” 他开口,“我没带秤,只带了个瓢。 一瓢麵粉大概一斤左右,每人限买两瓢,一瓢两块。 愿意的,拿好袋子和钱,到这儿排队。” 话音落下,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挨个上前。 道谢声低低响起,钱和麵粉在沉默中交换。 不过半晌,一整袋面便见了底。 净挣一百块。 李建业拎起空袋转身就走。 粮他自然还有,但不能继续卖了——再卖下去,怕要惹眼。 “兄弟,留步。” 刚要出巷口,身后有人叫住他。 李建业警惕地回过身。 第9章 第9章 “还有货吗?我想收一批,价钱包你满意。 这样你也省得一趟趟冒险。” “对不住,没了。” 李建业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放饵钓鱼的?这种时候,多一分小心才能活得长久。 回到四合院时,夜已深了。 刚下过雨,空气里透著凉意,院里纳凉的人都散了,一路上没碰见谁。 推门进屋,只见屋门修得妥帖,家具摆得整齐,连地面都扫得乾乾净净。 李建业站在屋中四下打量,不由轻轻摇头。 易中海这人做事,当真滴水不漏。 若不知他底细,谁不当他是个热心厚道的好人?难怪有人说,偽君子也是君子——至少面上做得十足。 他仔细清点了一遍屋里的物件,自己的东西一样没少。 倒是贾家和刘家原先凑钱添置的那些锅碗瓢盆,全不见了踪影。 看来是钻了空子,趁机拿回去了。 李建业扯了扯嘴角,也没往心里去。 李建业提起水壶,接满水放在炉灶上点燃。 他走到屋外,拧开水龙头,用沁凉的流水泼了泼脸。 洗漱完毕,回到屋里时水正好烧开。 他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喝完,便躺下休息了。 夜雨在次日清晨又一次落下,淅淅沥沥敲打著窗檐。 李建业没有贪睡,早早起身,撑起伞踏著积水走向轧钢厂。 走进技术科的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一个人影。 “真是些没用的东西。” 李建业拧著眉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都是些混日子等发薪的蛀虫。” 工程师在厂里的日常任务本就不重,无非是机器故障时检修一下。 工作可称得上清閒。 厂里当然也有技术革新的指標,但因为不设时限,想来这些人也不会主动去碰。 对於这样的同事,李建业向来瞧不上眼。 “这样的人,也有资格看不起我?” 他轻哼一声,不再多想,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昨天已经通知,今天上午要召开新產品的討论会。 时间在他安静的筹备中悄然流过。 不久,上班的钟点到了,办公室的另外几人才陆续出现。 “哟,还装模作样看图纸呢?” 八级工程师刘伟平瞥见坐在不远处的李建业正低头端详著几张图表,不由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一个种地的,认得几个字?看得懂什么图纸?” 他腹誹著,隨手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涮了涮,撒上茶叶,冲入热水。 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摊开报纸,一边啜饮一边瀏览。 另外两名技术员也差不多,都泡好了茶,捧著报纸,偶尔相互递句话,说两句带顏色的笑话,接著便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无可救药。” 李建业在心中嘆息。 他暗自决定,等自己正式获得工程师职称、拿到项目主导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几个人清出去。 “別看了,准备去开会。” “噗——” 刘伟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开会?你字认全了吗?就学人家开会?” “哈哈,我看他连小学都没念完吧?这种人懂什么机械!” “喂,那位农民兄弟,我看你啊,还是回农科院摆弄庄稼合適。 虽说研究员你也不配,但种地总归是你的老本行吧?” 一阵鬨笑响起。 李建业仿佛没听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合上手中的资料,径直起身向外走去。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早已是可有可无的废物。 “妈的!” 被如此无视,三个人顿时火冒三丈。 他们可是正经的大学生,天之骄子,怎能容忍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这般態度? “走!” 刘伟平猛地站起,把茶杯重重一搁。 “去会议室!看看这农民能演出什么戏。 到时候,咱们一起联名,把他轰回农村去!这种人,根本不该待在城里!” “走,跟老大一起去!” 另外两人也愤然起身,跟著刘伟平朝会议室走去。 …… 大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今天的会议规模不小,厂里各级领导、各主要车间的主任,以及全厂所有的八级技工都到场了。 八级钳工易中海也坐在人群之中,面色平静。 李建业的名字在会议室里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无声却清晰的涟漪。 易中海端坐著,脸上维持著惯常的温和笑意,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在眾人眼中,他是一尊德高望重的典范,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层光鲜表皮下的真实质地。 李建业不仅冒犯了他,更让他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这笔帐,他自然会记在心里。 抱有相似念头的不止他一人。 事实上,围坐於此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揣著对李建业的不以为然。 原因无他,只因为李建业缺少那一纸文凭。 碍於上级明確的指示,无人敢將这份轻视宣之於口,但此刻,一种无声的期待在空气中瀰漫——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註定到来的尷尬时刻,好顺理成章地將这个格格不入者请离此地。 “人都齐了,我可以开始了吗?” 李建业转向主位的杨厂长,语气平和地徵询。 杨厂长微微頷首:“开始吧。”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 李建业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我叫李建业,来自乡下,是个没进过几天学堂的庄稼人。 但也正因如此,我或许比那些只埋首书卷的人,更懂得土地和耕种的实际需要。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共同完成一样新东西——一台小型化的耕犁一体机。 我们需要集思广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长年跟土地打交道,清楚现在用的耕犁机有个通病:个头太大。 这导致產量受限,很多地方的地形也用不上。 所以我想,能不能做个小点的、更灵便的?琢磨了很长时间,我画了份草图,请大家先过目。” 说著,他將一叠图纸分发下去。 图纸在人们手中传递,起初,翻阅的动作带著显而易见的敷衍与怠慢。 若非上级命令,让一个农民主持技术会议,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荒唐。 然而,隨著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与標註上,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这……真是你画的?” 杨厂长最先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是技术干部出身,完全看得懂图纸,也正因看得懂,才感到加倍震撼。 如此严谨、精妙甚至透露著某种超前思路的设计,怎么可能出自一个未曾系统学习过的人之手? “是的。” 李建业回答得简单,对厂长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了不起!” 杨厂长脱口讚嘆,此刻他真心折服,同时也暗自钦佩领导的识人之明。 “给我看看!” 坐在杨厂长旁边的刘伟平主任按捺不住了。 他虽只是主任,却是厂里屈指可数的八级工程师,在这技术场合地位超然。 见杨厂长如此失態,他一把將图纸夺了过来。 只瞥了一眼,刘伟平就像被钉住了。 他急速地翻动纸页,目光贪婪而急促地扫过每一个部件图、每一行標註和数据。 越是细看,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 儘管这些年他自觉锐气消磨,但早年扎实的高等教育底子还在,眼光依旧毒辣。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设计图不仅结构清晰、布局合理,在某些构思上甚至展现出了超越当下常见思路的巧思,理论上的可行性极高。 但正是这份无可挑剔,让他內心难以接受。 一个农民?这绝无可能! “不可能……这不可能!” 刘伟平失声低语,隨即猛地抬头,盯住李建业,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一个种地的,怎么可能画出这种东西?这肯定不是你自己的东西!说,你是从哪里抄来的?” “这绝不可能是你的原创!” 尖锐的指责刺破了会议室的空气。 “你……你这个无耻之徒!竟敢窃取工程师的心血!我要向上级反映!让你去该去的地方接受改造!” 刘伟平话音未落,他的两名追隨者——张贺与王涛——便如同应声虫般高声附和起来。 他们未必清楚指控的真偽,但紧跟刘伟平的步伐总是稳妥的选择。 “抄袭?” 这个词让在场其余人皆是一怔。 一道道目光复杂地投向站在前方的李建业。 儘管尚未亲眼见到那份设计图纸,但从杨厂长凝重的神色和刘伟平激烈的反应中,眾人已能窥见这份图纸的不凡。 想到李建业不过是个识字不多的庄稼汉,这样的背景如何能孕育出精密的机械蓝图?怀疑的种子悄然在许多人心中生根发芽。 面对指控,李建业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在获得这份图纸的同时,详尽的设计原理与构造解析也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 对於那台小型耕犁一体机,他瞭然於胸。 “请停止无端的污衊。”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事实如何,很快便会分明。 刘技术员,请將图纸传给大家阅览。 待各位看完,我將详细阐述这部机器的设计理念与运作原理。” “你……你竟能讲解?” 刘伟平瞳孔微缩,难掩震惊。 图纸或许可以摹仿,但要透彻阐释其內在的设计逻辑与机械原理,绝非死记硬背能够办到。 即便有人將讲稿塞给他,对於未曾真正理解的技术细节,也必然会在阐述中漏洞百出。 “好!” 刘伟平压下惊疑,不再多言,將图纸递给下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他抱起双臂,冷眼坐定,嘴角掛著一丝讥誚的弧度,仿佛已经预见了李建业即將到来的窘迫。 …… 图纸在沉默的人群中缓缓传递。 每一双接过图纸的手,在展开纸页后,都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每一张看过图纸的脸,都被难以置信的震撼所占据。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未曾受过系统教育、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民,笔下竟能流淌出如此严谨、精妙甚至堪称惊艷的设计线条。 无声的审视中,那份关於“抄袭” 的怀疑,在许多人心底变得愈发浓重。 “这……这简直是……” 易中海盯著图纸,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没有资深工程师的功底,绝无可能勾勒出这样的结构!这绝不可能是他画的!一个连学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 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篤信了自己的判断。 “也好。” 易中海暗自冷笑,將图纸递出,“待会儿,就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他脸上恢復了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图纸就这样,在交织著震惊、怀疑与审视的目光中完成了它的巡迴,最终回到了李建业手中。 “看来,大家都已过目。” 第10章 第10章 李建业將图纸轻轻捲起,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眾人。 那些投射而来的视线里,有怀疑,有好奇,也有深藏的复杂情绪。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他走向前方,声音清晰而坚定,“这台机器的诞生,源於一个朴素的愿望:为面朝黄土的乡亲们减轻一份劳作的艰辛。 它的设计核心,是解放劳动力。” 履带式耕作机的优势在於对复杂地貌的极强適应性,尤其適合零散小片田地的精耕细作。 它构造简洁,易於製造,运输与组装同样便利,生產效率十分可观。 一切设计的核心,都归於“切实可用” 四字。 这台机器的技术核心,在於其动力部分。 隨著李建业的讲解层层推进,台下听眾的神情逐渐由好奇转为惊异。 为了维持自己“未曾进过学堂” 的朴素形象,他刻意將复杂的机械原理与艰深的工程术语,全都转化成了最平实浅显的语言。 如此一来,即便是毫无技术背景的普通工人,也能清晰地理解这台机器是如何运转的。 然而,正是这种深入浅出的讲解方式,让以刘伟平为首的那几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们愕然发现,李建业剖析问题之透彻、阐述逻辑之清晰,竟比大学讲堂里的教授还要细致入微。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当真只是个种地的?” 刘伟平怔在当场,满心困惑。 他原本准备了几个刁钻的问题,意图试探对方的深浅,此刻却发觉自己已然无话可问。 李建业早已將每一个环节、每一处考量,甚至包括为何选用履带而非车轮、材料强度如何权衡、压力与支撑面积的关联这类基础细节,都掰开揉碎,讲得明明白白。 “他真的一天学都没上过?” 在场的几位干部面面相覷,心中震撼难平。 他们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感觉:以此人的表述能力和对技术的洞见,完全有资格站在高等学府的讲台上。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建业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全场。 见无人回应,他便望向一旁的杨厂长。 杨厂长此刻心潮澎湃,几乎难以自持。 最初接到任务时,他还暗自担忧上级安排了个需要特別关照的对象,如今才恍然惊觉,这哪里是什么负担,分明是请来了一尊深藏不露的“真佛” !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杨厂长强压著激动,声音洪亮地宣布,“那么,小型履带耕作机的生產任务,即刻启动!” “好的。” 李建业从容頷首,“我会儘快將分解后的设计图纸分发到各个生產小组。” ……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九城某处静謐的院落里。 一位被尊称为“h公” 的长者,正手持一叠厚厚的档案资料,仔细翻阅。 档案的主人,正是李建业。 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他成长历程中的点点滴滴,其详尽程度,甚至囊括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童年琐事。 “与同村的秦淮茹姑娘自幼相伴,可谓青梅竹马……时常一同玩耍,甚至每日送她去学堂?自己因家贫无力入学,便趁秦淮茹上课时,流连於图书馆中阅读自学,还因此得了图书馆馆长的青眼,亲自指点他识字读书……难怪,这年轻人言谈举止间並无粗陋之气,反而透著股书卷的沉稳。 未曾踏入学堂,却能拥有这般学识与能耐,果然是天赋异稟。” h公放下关於李建业的卷宗,轻声喟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隨即拿起了另一份档案。 这份档案属於那位名叫秦淮茹的女子。 “秦淮茹,生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二日……家境一度颇为富裕,故而得以上学读书。 后因时局动盪,渐渐荒废了学业。 每次被李建业送至校门口后,她便佯装进入教室,实则常常溜出学校,与同伴四处游玩。 因此,虽有名目上的求学经歷,却並未积累下多少真才实学。 其后,家中出资为她购得一纸初中毕业证书……呵,如此女子,未能与建业结成连理,倒是一件幸事。 至於她的父亲被调往大西北参与建设……去得好!这般人物,正该早些去那边接受锤炼。” 阅毕,h公轻轻摇头,言语间带著几分庆幸,也有一丝严厉。 他確实感到欣慰,李建业这样难得的人才,未曾与秦淮茹这样的女子有所牵绊,否则,其前程恐怕难免蒙尘。 “不知建业那小子,在轧钢厂那边进展如何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中含著淡淡的期许。 h公的思绪还缠绕在那台尚在图纸上的耕犁机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拿起听筒。 几句话的工夫,脸上的疑虑便被一层惊讶取代,紧接著,那惊讶化为抑制不住的振奋。 “好!” 他忍不住提高声调,对著话筒连连称讚,“真是好样的!竟然真让他做成了,连轧钢厂那些眼高於顶的领导和学生都服了气……了不得。” 短暂的停顿后,他思忖著自语,“倘若机器试製出来果真可靠,一个八级农机师的职称,他当得起。” …… 会议室的嘈杂逐渐散去,李建业独自走了出来。 厂领导原本提议设个小宴以示庆贺,可食堂实在端不出像样的菜色——昨日的招待已耗尽了库存,只得作罢。 对此,李建业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此刻另有两件要紧事:先去购置一辆代步的自行车,隨后得往农科院走一趟。 …… 钳工车间里,机器低鸣。 易中海从外头回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不见半分悦色。 “师傅,情况如何?” 贾东旭立刻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昨日便商定,要揪住那李建业的短处——一个地里刨食、没正经念过几天书的庄稼汉,哪能真懂什么技术?破绽本该一抓一个准。 “別提了。” 易中海没好气地瞥了徒弟一眼,语气里满是鬱结,“不知他走了什么运,或是背后有高人指点,竟把整套设计图纸都摊了出来,连里头的原理也讲得头头是道,堵得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时至此刻,他依然坚信那些精妙的图纸是抄袭所得,那些流畅的解说不过是事先背熟的稿子。 这是一个八级钳工根深蒂固的傲慢,也是他无法理解的盲区。 “什么?” 贾东旭一愣,有些慌了神,“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 易中海摆了摆手,神色恢復了几分阴沉的老练,“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能装一时,还能装一世?尾巴,迟早要露出来的。” “可难道现在乾等著?” 贾东旭面露不甘,“师傅,我这儿心里头憋著火呢!” “等自然不能干等。” 易中海眼神转冷,昨日的损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咱们得先让厂里的人都『认识认识』这位新来的十三级技术员。 一个没进过学堂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了干部,负责起全厂瞩目的新项目……这话传开了,工友们心里能没想法?眾口鑠金,等到议论的人多了,上面顶不住压力,自然得请他走人。” “高啊,师傅!” 贾东旭眼睛一亮。 “记住,” 易中海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传授秘诀般的口吻,“话要说得漂亮,听著像是夸人。” “该怎么讲?” “比如,”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示范起来,“你就这么跟人说:『知道吗?咱厂新来的那位十三级技术员李建业,就住我们院里,那天跟著领导们来参观的那位……』” 他停顿一下,观察著徒弟领悟的神色,继续点拨道: “这么开头,別人自然好奇。 等他问你细节,你就接著说:『李技术员可真了不得,虽说没什么学歷,全靠自己钻研,硬是当上了十三级技术员。 我佩服得很,正琢磨著怎么跟他学两手呢。 』” “记住了,师傅!” 贾东旭连连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心领神会的笑意。 (以下內容仅为根据用户指令生成的仿写文本) 雨丝斜织的午后,屋檐水串成珠帘。 易中海搁下搪瓷茶缸,目光扫过徒弟懵懂的脸。 “方才那些话,记得几分?” 贾东旭搓著粗糙的掌心:“您说见人要说敞亮话,留三分余地。” “不止。” 老钳工的手指在旧木桌上叩出篤篤声响,“好话要说得像鹅卵石——光溜,压手,丟进水里还能漾出几圈涟漪。 你说李建业年轻有为,旁人听著是夸讚,传到不同人耳朵里,却成了酸葡萄在发酵。” 他顿了顿,“话在风里走三遭,模样就由不得你了。” 年轻人眼睛倏然亮起,猛地拍大腿:“师傅这招高明!简直……简直狐狸成了精!” 易中海嘴角抽了抽。 “那叫运筹帷幄。” 他揉著眉心嘆气,“往后多翻翻字典。” 自打前日被贾家婆子摆了一道,他夜半总惊醒,想著这徒弟憨直太过,须得细细调教才不至惹祸。 好在东旭性子淳厚,句句教诲都肯往心里去。 “我明早就去新华书店!” 贾东旭郑重应承时,西厢房也正淌著相似的密语。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五岁的孙子缩在她膝前。 孩子眼眶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补丁。 “肚皮贴著脊梁骨了。” 细弱的呜咽混著雨声。 “乖孙忍忍。” 枯瘦的手抚过男孩稀疏的发顶,“你娘回生產队了,你外公管著粮仓钥匙呢。” 她喉咙里滚出低笑,眼角的皱纹聚成狡黠的网,“倒是前院那家——新来的后生兜里揣著四百块票子,能不吃香喝辣?” 孩子忽然不哭了,黑眼珠像浸了油的石子。 “有肉?” “整条街就数他油腥味最重。” 老妇人压低嗓音,“趁现在雨大人都上工,你去瞧瞧。 见著好的……” 她做了个捞取的手势,“就当是拿回咱家东西。” 男孩咂咂嘴,涎水亮晶晶掛在嘴角。 “我让他屋里只剩老鼠洞!” 话音未落,身影已扑进雨幕。 贾张氏倚著门框目送,雨帘那头,瘦小的影子狸猫般窜过青砖地,停在垂花门东侧那扇崭新的柏木门前。 李建业家的门锁在昨日被人砸坏了。 开完大会已是深夜,他没来得及去买新锁。 所以,那扇门就这样虚掩著。 棒梗轻而易举地溜了进去。 “好东西会藏在哪儿呢?” 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在了那个旧橱柜上。 “肯定在那儿!” 他躡手躡脚地凑过去,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连一丝尘土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 棒梗皱起眉头,转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第11章 第11章 抽屉、木箱、床底,甚至墙角都摸了一遍。 別说肉了,连一粒米、一片菜叶都看不见。 这屋里竟乾净得像从未住过人。 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他摔门衝出去,想立刻找奶奶质问,却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两百块钱。 “难道那小子根本没买吃的? 既然没有粮食,有钱有票也行啊!” 他折返回去,发疯似的翻找每一个可能藏钱的地方。 飢饿隨著动作一阵阵涌上来,胃里像被掏空了。 可最终,连一张纸票也没找到。 “该死的! 什么都偷不到,我就拿你的煤球,让你做不成饭!” 他衝到灶台边,却再次愣住—— 连煤球的影子也没有。 整间屋子像被风吹过的荒原,什么都没有留下。 棒梗终於忍不住,“哇” 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骗人! 奶奶是个大骗子!” 他抹著眼泪衝出屋子,一路哭跑回家,指著贾张氏的鼻子喊: “那个屋里什么都没有!你骗我!你骗我!” 贾张氏愣住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得了两百块,怎么会什么都不买?” 棒梗已经滚倒在地,蹬著腿哭喊: “我要吃肉!我要饿死了!奶奶你不疼我了!” “好好好,买肉,这就买肉去。” 贾张氏被闹得心软,自己也馋了,便从炕席下摸出十块钱。 她撑起伞,拉著棒梗出了门。 一岁半的小当还在里屋睡著,被她忘在了脑后。 *** 与此同时,秦淮茹踏上了回乡的路。 自从昨日得知李建业不仅成了城里人,还领著一级研究员和十级技术员的双份薪水,每月足足四百块收入,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必须弄清楚,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刚亮,她就找了个藉口坐上长途车,往娘家赶。 车子顛簸,她心里却盘算著另一件事: “不知道爹这次能不能弄到粮食……家里都快断顿了,这次一定得带点回去。” 车到村口,她一眼看见民兵老王站在那儿。 “老王!” 她招呼道。 老王转过头,见到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秦淮茹?你……你知道消息了?” “消息?” 秦淮茹一怔,“什么消息?你是说李建业的事?” 那男人身影一晃而过,我没细看,眼下也没心思细究李建业那边的情形。 老王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眼下要说的,不是李建业那头,是你自己家……怕是出了岔子。” “我家?” 我心里一咯噔,“我家能出什么事?” “这话……不好由我来讲。” 他避开我的视线,摆摆手,“你赶紧回去看一眼,回去就明白了。” 我还想追问,老王已经转身走开,那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我只好按下满腹疑云,掉头往家里赶。 村里的小道依旧,只是今日遇见的乡亲,神情都透著古怪。 他们照例同我点头招呼,眼神里却藏著闪烁,笑容也有些勉强。 更不对劲的是,一路走来,竟连一个本家的叔伯兄弟都没瞧见。 一股凉气从心底倏地窜了上来,我脚下不由加快了步子。 院门虚掩著,推开时吱呀一声响,屋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爹?小弟?” 我喊了两声,只有回声在寂静的屋里盪开。 目光扫过屋內,心头的凉意瞬间凝成了冰。 桌椅歪斜,杂物散落一地,墙上还留著几道新鲜的刮痕,分明是激烈爭执打斗过的痕跡。 这怎么可能?爹是队里的干部,二叔管著民兵,谁有胆子闯进这样的家门来闹事? 我衝进里屋,又翻遍了偏房,整个人僵住了——不仅人不见了,连粮缸都见了底,平日里藏钱的匣子也不翼而飞。 出事了,一定出了大事! 我转身就往外跑,直奔二叔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同样的空寂,同样的狼藉,仿佛被一场风暴席捲过,什么都没留下。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喉咙。 我发疯似的跑向几个近亲的家门,一家,两家……全都门户洞开,人去屋空。 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恐慌淹没了我。 “刘大哥!” 我一把抓住一个正要绕道走的村民,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家……我家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那姓刘的汉子被我拦住,脸上露出窘迫又同情的复杂神色,他嘆了口气:“淮茹啊……別在这问了。 去你三叔家看看吧,京茹丫头还在,她……她能跟你说清楚。” 话一说完,他像怕被我缠上似的,匆匆挣开我的手,快步走远了。 三叔家与我们血缘稍远,是姨母嫁了过来,所以我们姐妹一直以表亲相称。 此刻,那里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我几乎是跌撞著衝进那间略显陈旧的屋子。 屋里倒还算整齐,表妹秦京茹蜷缩在炕上,似乎睡著了。 我扑过去,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京茹!京茹!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我,愣了一瞬,隨即“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姐!你可回来了!完了……咱们家全完了啊!” “別光哭!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秦京茹抬起泪眼,里面除了恐惧,竟翻涌著一股强烈的怨恨,她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迸出话来: “都怪大伯!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事!” 我愕然:“我爹?他怎么了?” “就是因为他!” 秦京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著愤懣,“李建业弄出了高產麦种,立了大功,被上面看中,直接调进城里吃公粮了。 他走之前,还准准地预言了第二天的雨……上头来人查问,后来就发下通知,我们……” 秦京茹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讲完了家里发生的剧变。 麦收前夕,父亲固执己见,为了与李建业爭一口气,硬是咬定次日无雨,拦著不让抢收。 他甚至还带著全家老小去寻大队长理论,当眾立下誓言,若老天爷真下雨,他便举家迁往大西北。 谁知第二天,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誓言应验,全家上下,除了年纪最小的她,昨天下午全被送走了。 偌大一个家,转眼间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 “姐……我往后可怎么活呀……” 秦淮茹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全家……大西北?那个苦寒遥远的地方,她岂会不知?父亲和弟弟这一去,只怕今生都难再见了。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她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 “姐!姐你醒醒!” 秦京茹慌了神,使劲掐著她的人中,带著哭腔喊道,“你不能不管我啊!是你爹害得我家破人散,你得养活我呀!” 秦淮茹刚缓过一口气,耳边又是这番催命似的话,心口一堵,眼前再次被黑暗吞没。 …… 老家发生的这场风波,李建业毫不知情。 雨住天晴,街面积著浅浅的水洼。 他已经买好了自行车,正骑著车往农科院的方向去。 车轮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分配给他使用的那一百亩试验田边上。 负责看守田地的人老远看见他,便迎上来招呼:“李研究员,您来了!” “我要找的人,都到了吗?” 李建业下车问道。 “到了,到了!” 那人连连点头,“都在那边候著呢,隨时听您吩咐。” “好,” 李建业頷首,“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开个短会。” “这就去叫!” 李建业的办公室还算宽敞,这是他作为一级研究员享有的待遇。 他刚坐下不久,负责人便领著五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年纪都不大,眉眼间却笼罩著一层与年龄不符的灰败与沉寂,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磨去了所有鲜亮的神采。 “李研究员,” 负责人介绍道,“这几位是谭泽宗、周明凯、白月娥、王德胜,还有张恆。 都是农学院出来的大学生,十级助理研究员。 他们先前在基层锻炼了整整两年,起初……不算特別適应,后来才慢慢显出能力,最近才调回来。” 李建业目光扫过几人,心下还算满意。 搞育种和搞机器不同,周期漫长,需要的是沉得下心、耐得住烦的人手。 这些读过书的学生,心气往往不低,未必肯听他这样一个从田埂里走出来的人指挥。 所以他特意挑了这几个——都是在现实里狠狠磕碰过、稜角被磨平了的。 这样的人,眼下或许正合用。 “行了,你先去忙吧。” 他对负责人说道。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李建业走到一块小黑板前,转过身,面对那五张沉默而略显紧绷的面孔。 “下面,我说说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李建业站在讲台前,身后的木板上用粉笔勾勒出几片分散的田块。 这一百亩试验田並不连成一片,而是散落在不同的区域,是他亲自踏勘选定的土地。 儘管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需要依靠这些泥土——系统赋予的能力远胜於此——但为了给那些即將问世的良种一个合理的来路,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地分五块。” 他的声音在简陋的教室里迴荡,“三十亩杂交小麦,谭泽宗负责。 三十亩杂交水稻,交给周明凯。 十亩杂交玉米,白月娥来管。 十亩高產花生,王德胜盯著。 最后二十亩种大豆,先归在集体任务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前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回去翻书,查资料。 过几天我会给你们具体的操作手册。 我不常在这儿盯著,所以每一寸土、每一棵苗都得靠你们自己上心。 我只有一条规矩——按我说的做,一步不许错。 谁要是搞砸了,耽误了这一年……”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让沉默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散了吧。” 等人走尽,李建业转身走向后院那间单独隔出的小仓房。 几天前,通过h公的关係,一批从各地调运的种子陆续送达。 虽然大部分还在途中,但先到的这几袋已经足够他启动计划。 “基因源到了。” 他抚摸著麻袋里颗粒饱满的豆种,低声自语。 作物的產量终究绕不开遗传的锁链,即便拥有那个超越常理的“农场” ,他也无法凭空创造新的基因序列。 这些年,他早已將手中几个品种推到了天赋的极限,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引入新的血脉。 至於突变?那不过是渺茫的侥倖。 隨机、无序,且十之八九导向衰败。 第12章 第12章 即便偶尔撞见一株朝著理想方向变化的苗子,也往往无法將特质延续给后代。 他试过,等过,最终明白这终究不是一条可靠的路。 回到办公室,他摊开纸张,取出浸过药液的豆粒。 大豆——既能榨油,又蕴藏著丰富的植物蛋白,是土地献给人类的金籽。 他捏起一颗对著光端详,思绪却飘回了另一个时空。 那年鹰酱將大豆价格炒上天穹,兔子家里仓廩空虚,只能咬牙吃进高价粮。 谁知刚交割完毕,大洋彼岸便传来丰收的捷报,国际行情应声暴跌。 八十多个亿,就这样在数字的潮汐中蒸发殆尽。 愤怒吗?当然。 但在粮食铸就的王权面前,愤怒轻如糠秕。 谁握住了种子,谁就扼住了文明的脉搏。 正凝神间,视野中忽然浮起两行莹蓝的字跡: 【达成“大豆亩產四百斤” 里程碑。 】 【获取奖励:小型移动式喷灌机设计图。 】 雨水敲打著窗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那行新浮现的文字,呼吸微微一滯。 喷灌装置的设计图纸。 来得正是时候。 他合上眼,脑海中流动的已不止是图纸上那些线条与数字。 系统赋予的理解如同潮水,將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每一处力学原理,清晰地印入他的思维深处。 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叠摊在桌上的、用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纸张绘製的草图,笔跡儼然是他自己的。 这不仅仅是图纸。 这是一把钥匙。 过去这段时间,他对这片意识中的“神奇农场” 已不再陌生。 它像一个超越现实的苗圃,阳光、雨露、温度、土壤的细微成分,皆可由他心念调节。 他能在其中播种、观察、加速时光,目睹作物在顷刻间走过完整的生命周期。 每一次成功的培育,达成某种界限——比如那亩產四百斤的大豆——便能点亮一枚“成就” ,换来农场本身或相关造物的馈赠。 但成就的判定极为苛刻。 必须是在最寻常、最普遍的自然条件下达成的產量,任何外部因素的额外优化都会被排除。 这也正是他对外宣称那些惊人亩產数字时的底气:他所给出的,是撇除了所有侥倖与特例的、扎实的、可復现的结果。 大豆的下一个目標,是亩產一千斤。 他知道这有多难。 即便在他所来的那个时代,这数字也几乎是极限,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与顶尖科技才能触摸的门槛。 而在这里,他只能依靠种子本身的力量,在“普通” 的土壤与气候中,一点点摸索、改良。 窗外的雨声渐渐弱了。 李建业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思绪飘远。 他清楚地知道,接踵而来的,將是漫长的乾旱。 雨水只是短暂的喘息。 现有的灌溉方式笨重而低效,固定的喷灌设施造价高昂,犹如画地为牢,面对广袤而饥渴的土地,不过是杯水车薪。 手中这份“小型移动式喷灌机” 图纸,恰似一场及时雨。 它轻便,灵活,能以较小的代价將水流均匀地洒向更广阔的区域。 若能推广,不知能挽救多少濒临乾枯的禾苗。 唯一的障碍,是橡胶。 那些柔韧的管道需要橡胶,而在这个年代,橡胶是紧俏的战略物资,每一寸都关乎国防与工业的脉搏。 他需要支持。 没有犹豫,李建业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声响,片刻后,他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放下电话,他披上外套,推门走入渐渐停歇的雨幕中。 自行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驶向那个守卫森严的所在。 几道严谨的检查程序后,他见到了那位老人。 “小李来了?” h公从堆满文件的桌后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他近前。 老人亲自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捏出一小撮茶叶,沏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个,新得的,看合不合口味。” “您太客气了,h公。” 李建业快步上前,欠身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 清冽的香气氤氳开来,他依言抿了一口,茶汤润过喉间,留下淡淡的回甘。 他小心地將茶杯放下,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了那叠已然变得厚重的图纸。 茶汤色泽清透,香气沉鬱,入口醇厚而回甘绵长。 李建业咽下那口热茶,喉间暖意漫开,齿颊间儘是清雅的余韵。 “这该是胡老偏爱的六安瓜片吧?” 他心中瞭然,面上却只露出朴拙的笑意,像个初次见识好茶的庄稼人般嘆道:“真是好茶!” 胡老闻言笑了起来,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扁平的铁盒。 “猜著你喜欢,带回去慢慢喝。” 李建业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铁盒,笑得眼角起了细纹。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问过近况,这才转入正题。 “胡老,今天来寻您,主要是三桩事。” 李建业从怀中取出一叠写满字跡的纸页,“头一件,便是这个。” 胡老接过那沓手稿,起初只是隨意翻阅,神色却渐渐凝住。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纸页沙沙轻响,最终竟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放下纸张,紧紧盯著李建业,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上面写的……当真可行?” “千真万確。” “好……好啊!” 胡老连声说著,忽然又沉默下来,良久才低声嘆道:“若是这东西能早些现世……长津湖那些孩子们,或许就能少受些冻了。” 李建业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时机,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小李,你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胡老缓缓平復了情绪,目光里满是讚许,“羽绒服这件事,意义非凡,你立了大功。” 那些轻薄却御寒的衣物,原本是远方另一片土地上先诞生的发明,曾被用作严寒中的依仗。 而此地的百姓要等到许多年后,才逐渐知晓这种物事的妙处。 但自今日始,某些轨跡已悄然转向。 “我即刻安排人著手试製。” 胡老正色道,“按规矩,奖励需待成品验证后才能下发,你得耐心等等。” “我本就不是图奖励才做这个。” 李建业挠了挠头,露出朴实的神情,“只是想著,若能让人少挨些冻,总是好的。” 胡老看著他,目光愈发温和。 “好孩子。 你方才说还有第二件事?” “我自己琢磨出一台能移动的小型喷灌机。” 李建业坐直身子,“眼下急需一批橡胶管道。” “橡胶管道?” 胡老眉头微蹙。 去年国內首座合成橡胶厂方投產,產量尚且有限,各处需求却已如潮水般涌来。 要调拨一批专用胶管,並非易事。 “这喷灌机,当真紧要?” “万分紧要。” 李建业语气沉凝,“依我推测,往后几年旱情恐会加剧。 有了这机器,便能將乾旱的损害压到最低。 否则……粮食歉收,不知多少人要挨饿。” 胡老面色骤然肃穆:“你確信大旱將至?” “已有徵兆。” 李建业低声道,“眼下粮荒已现苗头,不能不防。” 秋收的指望都悬在今年这季粮食上了。 要是再赶上旱灾,水稻玉米这些怕是要歉收得厉害。 ——夏末那场连天雨已经让麦子减了產,秋粮若再保不住,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事……我得找大家议一议。”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儘快给你准信。 不过无论议出什么结果,你要的橡胶我都会批给你。” “谢谢您!” 李建业心头一热。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比什么都珍贵。 “还有第三桩,” 他缓了缓,声音放轻了些,“我需要一张能走全国的通行证。” 这年头离了介绍信寸步难行,他得有一张通用的,才能自在往来於各地。 “全国通行证?” 对方怔了怔,“你打算做什么?” “您也清楚,眼下灾象已现,今年……怕是不好过。” “是啊。” 一声嘆息落下来。 国家的窘境他何尝不知?可外匯紧缺,粮不但进不来,还得省出口去换机器、换技术——难,真是难。 “粮仓快见底了……幸好你那高產麦种今年就能推广,熬过这几年,总会好些。” “其实那麦子不种也行。” “什么?” “我能让麦子產量再往上提——不止麦子,玉米、稻子、花生、大豆……全都能更高產。” “怎么提?” “去野地里找更好的种。” “野地?” “对。” 李建业点点头,用最朴素的言语解释了野生作物蕴藏的生机,“灾祸是劫难,也是机缘。 能在荒年里活下来的野谷野稻,骨子里就带著韧劲。 我把这份韧劲留下来,咱们的庄稼就能更强壮。” “你说得在理。” 对方沉吟著,目光里渐渐浮起一层敬意,“所以你要跑遍全国去找野种?这苦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如今这年景,荒山野岭没吃没喝,就算撞见村子,人家也未必有余粮分你。 太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让我去吧。” 李建业又一次恳求。 他有系统傍身,粮袋不会空,饿不死。 此刻他只想儘快钻进山林野地,往后若真拿出高產的种子,也能顺理成章归功於“运气好,从野地里捡来的” ——这才不会惹人疑心。 可对方不知道这些。 在老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往绝路上走。 没粮的荒年,孤身一人钻进野地,不是饿死,便是力竭倒在哪条沟壑里,再也没起来。 “你这和送命有什么区別?” 声音里带了责备,“要找,也该发动群眾一起找。” “不行!” 李建业脱口而出。 旁人哪里分得清哪些是真正的野生作物,哪些又算不得好。 更怕有人拿了园子里栽培的来充数,反倒给育种添上许多麻烦。 再说我这趟出门,也不单是为了寻作物——我想带上一台相机,沿途拍些能吃的蘑菇,回来编成册子,教大伙儿种蘑菇。 这不也是添一条活路么? “可是……” “我明白领导担心什么。 不打紧,多给我些全国粮票就好,路上带著乾粮。 您放心,事情没成之前,我这命且捨不得丟呢。” “你呀!” h公摇头嘆息,终究说不过李建业。 “这事得上会討论。 等有了消息,我派人接你来,连同橡胶那事一併谈。” “好!” 李建业顿时面露喜色。 “多谢领导!” 他又陪著说了会儿话,这才揣上茶叶,哼著小调出了门。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等著过些日子往外走一遭,便能顺理成章地拿出那些早已备好的种子来。 第13章 第13章 离开中海,李建业並未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绕去了街上——昨日门锁坏了,今早没能锁上门,总得买两把新的才安心。 *** 同一时刻,城郊汽车站的路边,秦淮茹沉著脸站在那儿等车。 身旁紧跟著个满脸怨气的小姑娘,正是她十三岁的表妹秦京茹。 “京茹,你別跟著我!” 秦淮茹转过头,语气里压著火。 “我早说了,家里如今也艰难。 我和婆婆都是农村户口,没有粮本,全靠你姐夫、梆梗和小当三个人的定量过日子。 今年的粮本就那么点儿,你再挤进来,大家真就要饿肚子了!” “我不管。 是你爹害得我没家了,你就得养我。” 秦京茹向来是个眼皮子浅、心思又窄的,偏偏还做著一心进城的梦。 如今好不容易沾上点儿边,哪肯放手?索性死缠烂打跟著表姐出了村。 队长本就嫌秦家事儿多,见她肯走,立刻痛快地开了介绍信。 秦淮茹原想半路甩开她,却没甩掉。 “京茹,你体谅体谅姐……姐在贾家的日子不好过啊。” 说著,秦淮茹抹起眼泪。 可秦京茹根本不吃这套。 “姐,村里秦家就剩我一个了,他们都排挤我,我在那儿根本活不下去!” “你就算跟我去了,也会被赶出来的。 家里实在多不出一口粮了!” “我不管!” 看著耍起横的表妹,秦淮茹只觉得额角发胀。 她几乎能想像——要是真把秦京茹带回去,贾东旭和贾张氏会怎么对自己。 到时候,怕是免不了一顿好打。 正胡乱想著,城际公交车缓缓靠站。 秦淮茹赶忙挤上车去。 秦京茹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 秦淮茹原本盘算著,推说手头拮据买不起车票,好把堂妹打发回去。 没料到秦京茹自己揣著盘缠,这下没了推託的藉口,只得带著她一道往四九城去。 “京茹,既然你执意跟我进城,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姐,你说,我听著。” “李建业也住在我们那个四合院。 可我婆婆和我丈夫,都跟他处得不痛快。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叫旁人知道我以前和他相好过——这话你记牢了?” “建业哥竟和你们住一个院子?” 秦京茹眼睛一亮。 虽说当年全家迁往大西北,多少与李建业有些牵连,她却没把帐算在他头上,只怨秦淮茹的父亲。 若不是那人多事,家里何至於落得那般光景?再说,她向来眼光势利,从前瞧不上李建业,无非因他是个乡下种地的,家里人也总说他没出息。 可如今不同了。 李建业不仅成了城里人,还得大ld赏识,前途一片光明,模样又生得俊。 这么一想,秦京茹心里竟悄悄动了念头。 只可惜自己年纪尚小,许多打算眼下还施展不开。 “姐,建业哥在城里过得咋样?” “他啊……” 秦淮茹眼神黯了黯,语气里掺著说不清的滋味,“如今好著呢,一个月挣四百块钱,怎么也花不完。” “四百?!” 秦京茹失声叫出来,引得四周目光投来。 她急忙压低嗓子,像是怕人听见:“我建业哥就是有本事!” “记好了,” 秦淮茹又郑重嘱咐一遍,“李建业只是咱同村,关係平常。 我俩过去的事,绝不能漏出去。” “知道啦,我不说。 可建业哥自己会说吗?” “他……大概不会吧。” 秦淮茹觉得舌尖泛起一丝苦意,每回想起李建业总是这样。 她顿了顿,“今晚回去,我寻个空和他谈谈。” 昨日忙乱,始终没找到机会同他说话。 …… 將近晚饭时分,李建业骑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哟,买车啦?” 刚进前院,阎埠贵就笑眯眯地迎上来,“是单位领导奖的吧?” “是啊。” 李建业笑著应了一声,“您忙著,我先回屋,改天再聊。” 他推车往里走,一路上引来不少张望的目光。 毕竟搬来不久,院里人还不熟络,也就没人上前攀谈。 刚到中院,便看见易中海朝他走来。 “小李,置上车了?” “是啊,一大爷。” “回来得正好!昨儿大会散得急,后来你又出门,我都忘了带你认认院里的邻居。 本想等你回来补上,可也不知你几时到的家,就耽搁了。 今儿个大伙儿都在,我领你挨家走走。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往后互相照应,总得先知道谁是谁不是?” 李建业站在自家门口,目光扫过屋內狼藉的景象。 泥泞的脚印从门槛一路蔓延到墙角,柜门大敞,衣物散落一地,床褥被扯到地面,上面赫然印著几个污黑的鞋印。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一大爷,” 他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易中海,语气平和得听不出情绪,“咱们这大院,风气真是独特。 昨天是破门而入,今天乾脆连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 有意思。” 易中海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他迅速扫视屋內,心中暗骂贾家那小子做事不知轻重,面上却立刻堆起关切:“建业同志,你先別急,仔细清点一下少了什么要紧物件。 我这就去把棒梗找来问清楚!若真是他干的,一定让他原样赔出来,绝不姑息!” “赔?” 李建业轻轻重复了这个字,走到窗前,伸手拂了拂窗台上落下的一层浮灰。 阳光透过玻璃,照出空气中尚未沉静的微尘。 “东西倒是没丟什么。 我屋里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一个刚进城落户的人,能有什么家底?无非几件旧衣裳,一床被褥,锅碗瓢盆罢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只是我不太明白,一大爷。 一个五岁的孩子,跑到別人家里,又是踩泥又是翻箱倒柜——这在他自己家里,也是常事吗?还是说,咱们这院子里的规矩,和別处不太一样?” 易中海心头一紧。 这话听著平淡,却像软钉子。 他连忙摆手:“哎,建业你这话说的!哪有这种规矩!棒梗那孩子……可能是调皮了些,缺乏管教。 贾张氏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难免疏忽。 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也有责任,没把孩子们教育好。”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李建业的脸色,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 一个乡下刚来的,遇到这种事,要么该暴跳如雷,要么该忍气吞声才对。 可眼前这人,反应却过於镇定,甚至有点……琢磨不透。 “孩子调皮,能理解。” 李建业点了点头,仿佛很通情达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沾了泥印的褥子,拍了拍,“不过,把別人家当野地似的乱踩,把铺盖扔在地上糟蹋,这好像不止是『调皮』能说得过去的。 一大爷,您刚才说要带我去各家认认人,熟悉邻居。 我看,不如就从贾家开始?正好,我也该去拜访一下这位……教出这么活泼孙子的贾张氏老同志。 昨天匆匆见过,还没好好打招呼呢。”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领著李建业,以一大爷的身份,像介绍新成员一样把他展示给各家,无形中巩固自己的权威。 可若让李建业以“兴师问罪” 的姿態直奔贾家,那场面就完全不同了。 贾张氏是个滚刀肉,棒梗偷鸡摸狗惯了,万一闹起来,李建业这个看似温和的“农民” 要是揪著不放,反而会把他易中海架在火上烤——处理轻了,显得偏袒;处理重了,贾家肯定要闹,更损威信。 “这个……建业啊,” 易中海脑子飞快转动,口气更加恳切,“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 贾家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容易。 棒梗还小,不懂事。 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往后要长久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如这样,我让贾张氏带著棒梗来给你赔个不是,再把你这屋里屋外打扫乾净。 损失嘛,我私下让她赔你一点,就算了结了。 闹大了,对孩子名声不好,对院子里的团结也不好。 你觉得呢?” 他这番话,看似在调解,实则把“邻里情分” 、“孩子名声” 、“大院团结” 几顶帽子悄悄递了过来,等著李建业接住。 通常新来的人,为了儘快融入,多半会选择忍让。 李建业將褥子搭回床上,转过身,面对著易中海。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眼神稍稍认真了些。 “一大爷,您说得都对。 邻里要和睦,孩子要顾惜,团结很重要。” 他缓缓说道,“可我觉得,还有一样东西,也挺重要的。” “哦?是什么?” 易中海问。 “规矩。” 李建业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 “进了城,安了家,我就是这院子里的一份子。 既然是一份子,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对吧?同样的,別人到我这儿来,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是不是也得守点基本的规矩?不能因为谁家困难,谁年纪小,就能隨意糟践別人家当,还一句『不懂事』就轻轻揭过。 要是这规矩今天在我这儿能破,那明天在张三家、李四家,是不是也能破?”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易中海更近了些,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诚恳的请教之色:“一大爷,您是老住户,又是管事大爷。 您给我交个底——咱们这大院,到底有没有『不经允许不能擅闯他人屋內,更不能破坏他人財物』这条规矩?要是有,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要是没有……” 他笑了笑,“那我也就懂了,以后我自己多注意门户就是。” 易中海一时语塞。 他看著李建业那双平静却毫不退让的眼睛,心里那点轻视和算计,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这傢伙……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民? "我要报警!必须抓住那个贼!" 李建业的声音在屋內迴荡,易中海急忙上前拦住他。 那孩子可是他徒弟的骨肉,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进牢房? "建业,你先冷静。 "易中海放缓语气,"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丟的东西全数追回。 报警动静太大,对院里影响不好,咱们私下解决。 " "一大爷,他们这是骑在我头上欺负人!您看看我家现在这情形——我咽不下这口气!非报警不可!非得让他尝尝牢饭的滋味!刚才娄晓娥都指认了,就是梆梗乾的。 您再看看这满地的小脚印,全是泥印子,还能有假?" 雨后潮湿的地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孩童足跡清晰可见,想抵赖都没法抵赖。 易中海盯著那些脚印,眉头越皱越紧。 第14章 第14章 他只好换个说法继续劝:"建业啊,老话说捉贼见赃。 万一那孩子把东西藏得严实,就算警察来了找不著证物,也定不了罪不是?再说你丟的无非是钱粮之类,就算真从贾家翻出来,又怎么证明是你的?报警也是白费功夫。 不如这样,我出面去交涉,保证原封不动给你討回来。 若有短缺,我补给你!" "一大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 "什么意思?" "『捉贼捉赃』说的是办事要凭实据,並非非得人赃並获才能立案。 如今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链条——就是把各种物证人证有条理地串联起来,只要能完整还原作案过程,形成闭环,就能抓人审讯。 您想想,一个五岁娃娃,经得住警察几轮问话?" 易中海被这番话说得愣住。 什么证据链、审讯技巧,他听得云里雾里。 "荒唐!"他心里暗惊,"这不就是个庄稼汉吗?怎么比我还懂报案的门道?" 李建业见他不出声,又补了一句:"这些都是王主任告诉我的。 您看这脚印是物证,娄晓娥的证词是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足够立案调查了。 " 易中海这才恍然——原来是街道办王主任指点过的。 可明白归明白,他心头却更慌了。 "真要坏了……他说得在理。 要是真把警察招来,梆梗那孩子可就毁了。 五岁的娃哪扛得住审问?绝不能让他报警!" 眼看李建业又要往外冲,易中海急得拦住去路:"建业!梆梗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这一报警,他这辈子就完了!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啊!" "孩子?"李建业停下脚步,声音冷了下来,"我都被一个『孩子』欺上门了,若是不作声,往后这院里谁都能来踩我一脚?到时候……" 院墙內的空气似乎凝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往前踏了半步,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带著最后的挣扎:“建业,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清点清点屋里少了什么,我这就把钱补上。 这事儿……就当它没发生过,行吗?” 李建业只是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再多加一百!” 易中海的语调陡然拔高,“一百块,抵得上好些人几个月的嚼用。 拿了钱,这事就翻篇,成不成?” “不成。” 李建业的回答乾脆得像刀子斩断麻绳,“棒梗的手伸到我屋里,不是头一回了。 院子里多少双眼睛都瞧见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该找谁管,就得找谁管。” 易中海的腮帮子紧了紧,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三百块总够了吧!往后我定把那小子管得死死的,绝不让他再踏近你门前一步。 大家屋檐挨著屋檐,日子还长,何必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话说到末尾,那语气里已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硬茬。 李建业反倒笑了,嘴角的弧度冷冷的:“易师傅,您这话听著,倒像是在敲打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角那方灰扑扑的天空,像是在回溯一段遥远的记忆,“我是乡下地里长大的。 早些年,我伺候的麦苗让人打架给糟蹋了一片。 那人赔了不是,我看损失不大,心一软,就算了。 你猜后来怎么著?他非但没记我的好,反倒觉得我软弱可欺。 下回打架,还专挑我的地头;再后来,索性明目张胆来掐我的麦穗。 那滋味,我可算是尝够了。 打那儿起,我就明白一个理:人要是欺了你,头一回你就得把路给堵死。” “一千!” 易中海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贾东旭是他心里头妥妥贴贴安置好的后半生倚仗,倘若因为棒梗这桩糊涂事生了嫌隙,那真是挖心挖肝的痛。 他豁出去了,只要能把眼前这关迈过去。 “这不是钱的事。” 李建业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缺这一千块么?车间里每月稳当的进项,加上些旁人不知的门路,这点数目早已不入他的眼。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我这就去派出所。” 李建业不再耽搁,伸手一拨。 易中海虽是厂里出了名有把力气的老钳工,可被这看似隨意的一带,竟也踉蹌著退到了门外。 李建业反手合上房门,铜锁“咔噠” 一声落下,利落地推了那辆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出了四合院的门楼。 屋里本就没搁什么值钱物什,棒梗那小子多半是扑了个空。 但空手而归,不等於没犯事。 这年月,正式的刑律虽未颁布,可上头下来的条文和早年擬定的草案,也足够框定个是非曲直。 撬门潜入,意图行窃,哪怕年岁再小够不上吃牢饭,背后指使的那位,一个“教唆” 的罪名怕是逃不脱。 若是教唆的还是个没成丁的孩子,处置起来,只会更重。 “唉!” 易中海望著那消失在胡同拐角的背影,重重一跺脚。 他平素自认是个有算计、能周旋的人,可眼下的局面,却像是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光靠心思活络根本解不开。 他急火攻心,先是一头扎进贾家屋子——仍是铁锁把门,空无一人。 他也顾不得回自己屋了,乾脆折身出了院门,就杵在那青石台阶旁,眼巴巴地望著胡同口,盼著贾家老小能快点露头。 初春的风吹过来,带著未散的寒意,把他额头的汗珠都吹凉了。 易中海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阎埠贵心里直犯嘀咕。 他凑上前想打听两句,对方却只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继续盯著院门。 阎埠贵碰了一鼻子灰,索性转身回了自家屋子,不再理会。 日头不知不觉西斜,院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就在暮色渐浓时,贾张氏领著棒梗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胡同口。 棒梗怀里紧紧搂著一只旧鱼篓,祖孙俩脸上都掛著掩不住的喜气。 贾东旭慢悠悠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本刚买的书,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琢磨什么。 易中海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 贾张氏这一趟出门,本就没打算正经买肉。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另一条路子——顺手牵羊。 这年头,公家铺子的肉清早一上案板眨眼就空,哪还轮得到她?黑市更是去不得,那地方乱,深更半夜才有人影,她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要下手,就得挑落单的、僻静处的。 最好再带个不起眼的帮手。 她领著棒梗坐上电车,一路晃到城郊河边,沿著堤岸走了许久,终於瞧见个独自钓鱼的老头。 那竹编的鱼篓半浸在水里,隱约能瞧见里头扑腾的银亮影子。 贾张氏顿时来了精神。 她上前搭话,扯东扯西地跟老头聊起天气,又装作討价还价的模样,故意把嗓门拔高。 趁老头分神之际,棒梗猫著腰溜到后头,一把拎起鱼篓就跑。 贾张氏见状立刻嚷起来:“哎呀!有人偷鱼篓!” 喊完转身便混进芦苇丛里,祖孙俩七拐八绕,转眼没了踪影。 鱼篓里统共不过三四斤杂鱼,多半是巴掌长的鯽瓜子,可贾张氏已经心满意足。 棒梗更是兴奋,这一遭让他觉著找到了条新门路,往后馋荤腥时大可以如法炮製。 贾东旭则是另一番高兴。 他牢记师傅易中海平日要他多读书的嘱咐,下班后特意绕去书店,本想挑本技术手册,却在门口听见几个閒人津津有味地讲《三国》。 那些尔虞我诈、沙场征战的故事听得他心头痒痒,索性买了套绣像本的三国演义。 他盘算著,读这些也是长见识,师傅知道了准会夸他用功。 三人各怀心思回到四合院门口,正撞见守在那里的易中海。 “东旭,来屋里说话。” 易中海招招手,神色里透著股急切。 贾东旭连忙应声,带著母亲和儿子跟了过去。 一进屋,他便献宝似的提起鱼篓:“师傅,我妈弄了些鲜鱼,晚上咱一块尝尝?” 易中海看著那篓子鱼,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点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透过那些银鳞看见了別的什么——比如李建业家中那片被翻得狼藉的景象。 易中海的目光死死盯住灶台上那只油光发亮的烤鸭,心头猛地一沉——这鸭子,八成是用李建业失窃的那笔钱换来的。 他迅速回身將房门关严,这才转向站在屋角的梆梗,压低了声音质问:“你今天是不是进了李建业的屋子?” “是啊。” 梆梗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你……你这孩子!”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你怎么能干出偷摸的事?你去他那儿,已经被人瞧见了!还有你留在屋里的鞋印,那可是铁打的证据!李建业这回气得不行,说什么都要报案。 我掏一千块钱求他高抬贵手,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人已经往派出所去了,我是半点法子都没了!” “一千块?!” 屋里其他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头,一千元堪称巨款,多少人辛辛苦苦十几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易中海每月九十九块的工资听著不少,可这些年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存了五千出头。 然而眾人的惊诧很快跑偏了方向。 “我说,李建业已经去报警了!” 易中海忍不住抬高了嗓门。 “报警?!” 贾东旭浑身一颤,隨即衝著梆梗吼了起来,“看你干的好事!” “可我……可我根本没拿他东西啊……” 梆梗懵了,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是想进去找点什么的,但那破屋子里空荡荡的,我转了一圈,什么值钱的都没见著,最后是哭著出来的……” 说著,他眼圈又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什么?” 易中海愣住,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当真什么都没拿?” “真的没有。” 梆梗使劲点头。 “没骗爷爷?” “没……” “老易!” 贾张氏在一旁不满地插嘴,“我家孙子从来不撒谎。 他確实是从那小畜生屋里哭著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哈哈!” 易中海忽然笑出了声,“他李建业什么都没丟,报的哪门子警?” “就是!” 贾张氏也得意起来,“我乖孙什么都没碰,派出所还能平白无故抓人不成?哼,那小畜生竟敢报案,下次看我不好好治治他!” “老嫂子,您就別再添乱了。” 易中海苦笑摇头,“这回侥倖躲过一劫,可不能再有下回了。 不然他下次再报警,咱们怎么办?” “你不是说了么,鞋印能当证据。” 贾张氏不以为然,“下回注意不留脚印不就行了?” 她弯腰摸了摸梆梗的脑袋,叮嘱道,“听见没?下次再去,千万留心脚底下。 手印也得当心,一点痕跡都不能留。” 第15章 第15章 “嗯!我记住了,奶奶!” 梆梗恍然大悟般用力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那小畜生敢报警抓我,哼!下次我非把他家搬空不可!还要捉些蜈蚣蝎子塞他被窝里,让他晓得得罪我的下场!” “对!乖孙,就得这样!” 贾张氏听得连连点头,满脸讚许。 易中海在一旁看著这祖孙俩的一唱一和,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这哪是教孩子,分明是往歪路上引啊。 正要开口,院外忽然炸开一片喧嚷。 易中海心头一凛,知道是李建业领著公安到了。 眾人相视一眼,齐齐跨出门槛。 只见李建业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从前院穿庭而来。 三人身旁早已聚拢了大半院的邻居,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像看戏似的围成了半个圈。 “同志,就是她。” 李建业抬手,直指贾张氏。 两名民警快步上前,语气严肃: “贾张氏同志,现有一桩入室盗窃案需要你配合调查。” “入室盗窃?” “老天爷,贾张氏偷了李建业家?” “我早觉著她手脚不乾净——” “去年我家那截腊肠没了,准也是她摸走的!” “半块肥皂!我说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如潮水般漫过院子。 贾张氏却把脖子一昂,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偷?你们让那小崽子自己说说,他家究竟少了什么?” 这话让李建业眉头一拧。 两名民警也沉下了脸色。 其中一位女警厉声道:“贾张氏,注意你的態度!” 贾张氏缩了缩肩膀,声调却还硬撑著: “我家棒梗就是去他屋里玩了一会儿,一根针都没拿!不信——你们自己去查!” “確实该看看。” 李建业平静地接话。 民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向后院。 刚进月亮门,旁边小屋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娄晓娥探出半张脸。 瞧见民警,她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莫非是棒梗那事发了? 她悄悄掩上门,也跟了出来,若有必要,她得做个见证。 李建业没留意她,只將民警引到自家屋前,推开门请人进去,自己则挡在门口,拦住想挤进来看热闹的邻居。 屋里景象让外头的人倒抽凉气。 泥脚印满地纵横,被褥拖拽下床,沾满污渍,柜门半开,杂物散落,仿佛遭了洗劫。 “这……这都是棒梗弄的?” “门昨天才被砸,今天家就成这样,难怪要报案!” “再不治治,明天怕不是屋顶都给掀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里,贾张氏却叉著腰,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说了只是玩玩!谁再污衊我孙子,我撕了他的嘴!” 院里霎时一静。 谁都知道贾张氏是院里有名的泼辣货,除了后屋的聋老太太,没人镇得住她。 可今日老太太始终没露面,自然也就没人压得住这场面。 不多时,两位民警走了出来,对李建业点了点头: “李建业同志,现场我们已经勘察完了。” 目光隨即落在一旁的梆梗身上。 “你就是梆梗。” “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做什么?” 见警察要带人,贾张氏立刻急了。 “我孙子不过是进去转了一圈!” “什么东西都没碰。” “这也有罪?” “碰没碰,不是你说了算。” 警察无意与她纠缠。 “一切等问过话再说!” “呵!” 贾张氏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转头对孙子道:“乖孙,那你就跟他们去一趟!” “反正咱们清清白白。” “不怕。”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客客气气把你送回来!” “知道了,奶奶。” 梆梗確实不怕。 他这回是真的什么都没拿。 於是十分顺从地跟著警察离开了。 院子里的人都看得糊涂。 难道……梆梗真没偷东西? 不然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 看著孙子隨警察走远,贾张氏那伙人半点不慌。 她甚至昂著头踱到李建业跟前,脸上堆满讥誚。 “乡下刚来的吧?” “在村里种地把脑子种木了?” “我孙子不过上你家玩玩儿。” “这也值得报官?” “连邻里间互相帮衬、和睦相处的道理都不懂!” “呸!” “迟早让你捲铺盖滚回乡下!” “你这种人。” “也配吃城里的供应粮?” “等著瞧!” “等我孙子回来。” “我让他天天上你家『玩』去!” “哼!” 撂下话,贾张氏扬著下巴,大步回了屋。 “行了行了!” “都散了吧。” “没什么大事。” “梆梗就是贪玩,进了李建业屋里转转。” “根本没拿他家任何东西。” 易中海趁眾人还未散,赶紧出声定调。 他不能让自己徒弟的儿子背上贼名。 “大伙儿也別怪李建业同志。” “人家刚从乡下来。” “不懂事。” “没关係。” “往后处久了,自然就融洽了。” 这番话,明听著是替李建业开脱。 实则字字都在往人心底扎钉子。 不过三言两语,一个不识大体、胡搅蛮缠的印象便烙在了李建业身上。 “不愧是易中海。” 李建业听完,只冷冷一笑。 他不辩驳,也没必要辩驳。 等会儿警察折返,带走的可就不止一个了。 到那时,坏掉的名声自会翻转。 而有些人辛苦维持的体面,怕是撑不住了。 “既然各位都在,我也说两句。” 面对四周窸窣的指点,李建业语气平静。 “我信一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互助友爱,我认。” “可谁要是骑到我头上撒野……” “那就別怪我撕破脸,不讲什么邻里情分了。” 说完,他转身回屋。 屋里一片狼藉,他却没动手收拾。 反正过会儿,自会有人来清理。 李建业心念一动,进了那片独属於他的农场空间。 在加工坊里,他吩咐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 前世他大半光阴泡在学堂,博士毕业便进了研究院,从没正经下过厨。 这些日子,全靠这加工坊解决三餐。 说来也妙,这坊里出来的饭菜,滋味竟格外妥帖。 最难得是:无须等待。 食材一放进去,菜就炒好了。 这简直比点外卖还快。 李建业慢悠悠吃著饭的时候,秦淮茹终於领著秦京茹进了四合院的门。 刚跨进院子,正在侍弄花草的阎埠贵便抬起眼:“哟,秦淮茹,这位是?” “三大爷,” 秦淮茹招呼道,“这是我妹子秦京茹,来家里住两天。” “这样啊,” 阎埠贵点点头,“赶紧回屋去吧,你家有事呢。” 秦淮茹一怔,来不及细问便匆匆往家赶。 一推门,却看见易中海、贾东旭和贾张氏三人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哪像出了事的样子。 她不由愣在门口。 “淮茹回来啦?” 贾张氏一见她,脸上堆起笑,“回来得正好,就等你带的粮食呢!” 说著便起身去接,可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秦淮茹两手空空。 贾张氏脸一沉,正要开口,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跟了进来,略带埋怨地说:“姐,你走那么急干嘛?” 屋里三人同时一愣。 贾张氏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秦淮茹,这是谁?” “妈,这是我表妹,” 秦淮茹连忙解释,“老家那边有点状况,让她在咱家借住两天。” 贾张氏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 好哇,让回去拿粮食,不仅颗粒无收,还多带回来一张吃饭的嘴!她气得胸口发闷,可秦淮茹却没察觉,只顾追问:“妈,三大爷说家里出事了?到底怎么了?” “哦,没事,” 贾东旭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就是棒梗被派出所带走了而已。” 秦淮茹只觉得天旋地转。 上午刚听说全家去了西北,下午儿子又进了局子,一桩接一桩,还让不让人活了?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茹悠悠转醒,第一眼看见的是满脸焦急的秦京茹。 她侧过头,贾张氏、贾东旭和易中海仍坐在桌边閒聊,仿佛她刚才晕倒的事从未发生过。 秦淮茹心里又冷又怒,撑著坐起来。 “姐,你可算醒了!” 秦京茹喜道。 秦淮茹没应她,直直看向桌边三人:“妈!东旭!棒梗都被警察带走了,你们就不著急吗?” “急什么,” 贾东旭不紧不慢地吹著茶沫,“等会儿警察自然会把棒梗送回来。” “为什么?” 秦淮茹茫然。 “淮茹啊,是这么回事,” 易中海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到是李建业报的警,秦淮茹的手慢慢攥紧了。 一千块钱没能平息事端,易中海走后,秦淮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这是在记恨我当初的选择吧。 她暗想。 总得找机会去见见建业了。 但这事绝不能让东旭察觉,他那性子多疑得紧,要是知道了,准要闹得不可开交。 正思绪纷乱时,婆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淮茹,你怎么把你妹妹领到这儿来了?家里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就这么一张炕,晚上怎么挤得下?赶紧让她回去!” “妈,家里实在出了事,我也是没办法。” 秦淮茹何尝愿意带上秦京茹?可人都来了,总不能撵出去。 万一妹妹在外头有个好歹,自己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样吧,我去找柱子说说,让京茹暂时和他妹妹雨水凑合几晚。” “秦淮茹。” 贾东旭一听她要去找何雨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许和那傻子多聊,我会在后面盯著的,记住了?” “知道了。” 秦淮茹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满是无奈。 东旭这疑心病真是……难道我还能瞧上何雨柱不成?一身油烟气,模样显老,挣得也不多。 眼下这情形,东旭盯得这么紧,该怎么才能私下和建业说上话呢? 正暗自烦恼,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回来了!” 贾张氏喜滋滋地嚷著,起身快步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著的果然是方才来过的两位民警。 “我说什么来著?他们还不是得乖乖把梆梗送回来!” 贾张氏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可她笑容还没收起,一副暗黄色的手銬便“咔嗒” 一声扣上了她的手腕。 那年代的銬子还是铜铸的,透著古旧沉重的手感。 “贾张氏,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 贾张氏愣住了,“我犯什么事了?” “梆梗已经全部交代了。 第16章 第16章 你不仅教唆他去李建业家行窃,今天下午还带著他去河边,合伙偷了王瑞老同志的鱼。” “什么鱼?我不知道!再说梆梗根本没拿李建业家任何东西!” 贾张氏慌了起来。 “没错,梆梗確实没拿走李建业同志的物品,这一点李建业同志也证实了。” 女民警冷冷说道,“但梆梗的行为已经构成盗窃未遂,同样是违法犯罪。 你是教唆者,同样有罪。 况且你教唆的是未成年人,情节更严重。 至於偷鱼的事——王瑞正好来派出所报了案,你说巧不巧?” “什么?!” 屋里几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什么都没拿居然也算犯罪。 呆怔片刻后,贾张氏顿时撒起泼来:“我孙子什么都没拿,凭什么说他犯罪?什么教唆不教唆的,我没罪!老贾啊你快来——” “闭嘴!” 易中海终究是老练,眼看局势彻底逆转,已无法挽回,当即厉声喝止。 院里的喧譁渐渐平息下去,贾张氏被人架著,两条腿软得站不直。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走到两位民警跟前。 “同志,您二位辛苦。” 她声音放得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贾家和李家,早年是有些过节的。 老太太这回是糊涂了,可要说她指使孩子去偷东西,那真是冤枉。 孩子才五岁,懂什么呢?不过是听了奶奶几句气话,跑到人家屋里胡闹,用脏鞋底踩了一地——是糟蹋了东西,可当真不是偷窃呀。 您看,这里头会不会是误会了?” 高个民警没接她递过来的茶水,只抬了抬眼。 “误会?我们勘查过了,屋里的脚印一路到柜子前,孩子分明是奔著东西去的。 再说,” 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桌上那个鱼篓,是王瑞家的吧?这就是赃物,得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了些:“贾梗年纪小,不负刑责,今天可以领回去。 但他把人家屋里弄得一团糟,被褥全污了,你们得负责收拾乾净,洗乾净被褥。 明天我们还来查,要是没做,他父母就得拘几天。 至於贾张氏——她得跟我们走,交由法院审判。 结果出来了,街道会通知你们。” 秦淮茹脸色白了白,还欲再说,一旁的女警忽然皱了皱鼻子。 她低头一看,贾张氏裤管下竟漫开一滩水渍,骚气瀰漫开来。 “先给她换身乾净衣裳吧。” 女警对秦淮茹抬了抬下巴,又示意同事將贾东旭和易中海请到门外。 贾东旭挣扎著想说什么,易中海一把按住他,从兜里摸出菸捲,赔著笑往前递。 民警抬手挡住了。 “同志,有话直说,不用这样。” 易中海訕訕收回手,压低声音:“您也知道,贾家日子艰难,老太太这是一时糊涂……有没有法子,能让她少判几年?” “改造期间表现好,可以减刑。” 民警答得乾脆,“至於別的——就算李建业愿意谅解,案子也已经立了。 这是破坏群眾团结的行为,必须审判。” “那……大概会判多久?” “贾梗今天就能领回。 贾张氏得等法院定。” 民警转身,不再多言,“结果不是我们能说的。”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贾张氏粗重的抽气声。 秦淮茹望著民警將人带出院门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麻烦您了。” 易中海又嘆了一声,再度道谢。 两人说话间,贾张氏已换了衣裳,隨著女警走出来。 “棒梗的家长,跟一位去所里吧,晚些能把孩子接回来。” “我去!” 贾东旭抢著应声。 “我也一道。” 易中海摇摇头,这是徒弟紧要的事,他得跟著。 万一徒弟应付不来,自己还能帮著周旋。 “成,那就一起走。 这位女同志,记得把李建业屋里收拾乾净。” “好。” 秦淮茹赶忙点头。 此刻她心里一阵鬆快——棒梗能出来了,而且她也有了正大光明去见建业的理由。 在秦淮茹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儿子棒梗。 至於贾张氏……那老妇平日对她非打即骂,活计不断,饭都不让吃饱,秦淮茹巴不得她多在里头待几天。 警察带著贾张氏三人,在满院邻居的目光中离去。 人一走,院里便嗡嗡议论开来,好些人乾脆聚到贾家门口,拉著秦淮茹问: “淮茹啊,你婆婆这是犯了什么事?瞧见都上銬子了!” “我……” 秦淮茹眼圈一红,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太丟人了……我真说不出口,大伙儿也別再问了……呜呜……” “对不住对不住!” 见她哭得伤心,眾人也不好再逼问,渐渐散了,边走边嘀咕贾张氏的事。 见人走远,秦淮茹匆匆叮嘱秦京茹別乱跑,自己拿起扫帚、拖把和抹布便往李建业家去。 “篤篤篤——” “谁?” 门里传来李建业的声音。 “我是棒梗妈妈,来帮您打扫屋子。” 秦淮茹扬声应道,故意让四周听见。 这年头名声要紧,她一个已婚妇人独自在单身男子家中待久了,难免招閒话。 “进来吧。” 秦淮茹推门进去,一眼就瞧见桌上摆著的饭菜:麻婆豆腐红油亮泽,回锅肉片薄透光,清炒生菜碧嫩,地三鲜油润鲜香,旁边还搁著一盘白面馒头——瞧那细腻的质地,准是富强粉做的。 她这辈子还没尝过富强粉的馒头呢。 “咕嚕——” 秦淮茹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真丰盛啊。” 她心里那股悔意又翻涌上来:当年怎么就瞎了眼,嫁了贾东旭那么个混帐?若是跟了李建业,苦几年便能享每月四百块的进项,还能在这般年景吃上这样好的饭菜…… “有事?” 李建业头也没抬,自顾自吃著。 秦淮茹是原主从前的关係,与他並无瓜葛。 他对这女人谈不上情绪,只当是个戏里见过的人物,略带几分旁观的好奇。 “建业!” 秦淮茹反手掩上门。 秦淮茹调整呼吸,换上了记忆里与李建业相恋时的柔软语调。 “我晓得你在怪我。” 她顿了顿。 “是,当年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可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处。” 话音落下,泪便跟著下来了。 这一番情態落在李建业眼中,倒叫他心底暗暗称奇。 “真是绝了。” 他想。 “这眼泪收放自如的本领,搁在后世,怕不是能捧回几座奖盃。 那些硬挤眼泪、连哭笑都彆扭的所谓明星,哪及得上她半分?” 他並不作声,只自顾自吃著饭,仿佛眼前並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场编排好的戏。 这么瞧著,饭似乎也吃得更有滋味些。 那头的秦淮茹却渐渐慌了神。 她抽抽搭搭哭了半晌,就等著对方接一句话茬,好顺著往下演。 谁知李建业始终闷声不响,倒叫她不知如何往下接。 她悄悄掀起眼帘,飞快地瞥去一眼,却见那人正閒閒地看著自己,眼神里竟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秦淮茹心头一堵,那股劲儿霎时便散了。 “李建业!” 她咬著唇,蹙起眉,脚轻轻一跺——模样確是娇俏的。 可李建业心里那潭水,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够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议论天气。 “秦淮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 “戏就別演了。 赶紧把这儿收拾乾净,回你自己家去。” “建业——”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掺著不甘的甜腻。 “你恨我,我认。 可你对我家里人,是不是太狠了些?我爹,还有那些亲戚,如今全被发配到了大西北。 好好一个家,转眼就剩京茹一个守在屋里……你这手,下得也太重了。” “我狠?” 李建业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如何待我,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西北,当真与我有关?秦淮茹,这些事,你心里就从来没掂量过?” “我知道……是我亏欠你。” 秦淮茹的泪又涌了上来。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只求你,能不能让我家里人都回来?我晓得,你认得h公。 他只需开一句口,这事一定能成……” “做梦。” 李建业眼皮都懒得抬。 “快些打扫。 完了就走。” “建业——” “啪!” 李建业陡然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轻响。 秦淮茹嚇得肩头一缩,噤了声。 “要干就麻利点!不干就立刻滚!” 这话砸下来,秦淮茹终於掉了真眼泪。 她一边抹著眼角,一边慢吞吞地挪动扫帚,心里那点算计,此刻全化成了委屈。 她原想试探著,看能否与李建业重修旧好。 只要他心软,便能央他把家人弄回来,往后也好有个倚靠。 哪知盘算全落了空。 她想不明白,从前对她千依百顺的李建业,怎么就忽然换了个人? “唉……” 她默默嘆口气。 “定是当年我走得太绝,伤他太深。 可越是恨,不就说明从前越是爱么?我总有法子把他拉回来。 眼下且老老实实干活,叫他看看我的勤快、我的好处。 天这么热,做活时衣衫单薄些……也是常理吧?我就不信,他真能无动於衷。” 这么一想,她手上果然添了几分力气。 可李建业却没再看下去。 “我出去办点事。” 他撂下筷子,站起身。 “顺手把碗洗了。” 他想著,得去请王主任和派出所的同志来一趟。 易中海必然要召集全院大会来为贾家挽回顏面。 惯用的手段,无非是將所有污水泼到他的身上。 李建业懒得与这些人纠缠。 眼下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是关乎家国前途的使命! 因此。 他决定直接剥掉易中海“一大爷” 的头衔。 看这人往后还如何兴风作浪! “你去哪儿? 站住!” 秦淮茹见李建业头也不回, 气得跺了跺脚。 “咦? 莫非是瞧我在贾家日子艰难,特意留了些饭菜? 不好意思明说,便先走了, 好让我独自吃?” 望著桌上残余的羹菜, 以及那唯一剩下的白面馒头, 秦淮茹忽然会意。 她抿嘴一笑, 便在桌边坐下,拿起馒头蘸著碗底零星的菜汤,静静吃了起来。 …… 派出所里。 一番审问过后, 贾张氏的罪行已確认无疑。 同时。 因年纪尚幼,梆梗被释放出来。 “你是贾梗的父亲,贾东旭?” 一位民警神情严肃地问道。 “是、是……” 贾东旭连忙躬身应答。 “贾梗你带回去。 今后严加管教。 这次是初犯, 第17章 第17章 若再有下次, 就必须送少管所了。 明白吗?” “明白、明白! 警察同志, 那我娘她……” “你母亲已认罪, 暂时拘押在此, 等候法院判决。 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可是——” “走吧,东旭。” 易中海拉了拉贾东旭的衣袖。 隨后。 两人带著梆梗离开了派出所。 “师傅, 现在可怎么办啊?” 贾东旭眼眶泛红, 显然刚刚哭过。 “这事,难办。” 易中海长嘆一声。 面对这般局面,他也束手无策。 他虽是个八级工,在厂里颇有声望, 却终究干涉不了司法。 “老嫂子的事,我稍后去请教老太太吧。 你別太忧心。 眼下要紧的, 是你自己的处境。” “我的处境?” 贾东旭一愣。 “不错。” 易中海頷首。 “你母亲和儿子当眾被拘, 这事影响不小。 若处理不当, 你和梆梗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师傅,那该如何是好?” 贾东旭顿时急了。 他尝过名声受累的苦头—— 当年若非贾张氏风评不佳, 城里姑娘也不至於无人肯嫁他, 最终只得娶了乡下来的秦淮茹。 秦淮茹虽相貌出眾, 在他眼中却始终低人一等。 这也正是她在贾家备受轻慢的缘由之一。 他绝不能让自己儿子將来娶不到好媳妇! “回去。 开全院大会。”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李建业头上。” “这主意好!” 贾东旭闻言精神一振。 他对李建业早已恨之入骨—— 若不是这人, 昨日师傅也不会损失那般钱財, 今日母亲更不至於鋃鐺入狱。 “师傅,咱们怎么整治他?” “到时由我来说。 你在旁配合就行。” 易中海沉吟著答道。 “成。” 贾东旭点头应下。 三人一路无言,匆匆回到了四合院。 午后,院子里的閒散被一阵铜锣声敲破。 易中海立在院中央那张磨得发亮的八仙桌旁,双手扶著桌沿,眼神扫过逐渐聚拢的人影。 四合院的规矩,管事大爷敲了锣,家家户户都得放下手里的事出来。 饭点刚过,正是一天里最慵懒的钟点,听说要开会,倒成了个解闷的由头,三三两两拖著小凳便凑到了中院。 “李建业那小子呢?” 易中海的目光在人群里犁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刚推车出门了,” 阎埠贵倚在月亮门边,笑眯眯地接话。 他守著前院大门,进进出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说是买点零碎,一会儿就回。” 话音还没落地,前院就传来自行车轮碾过青砖的轻响。 李建业推著那辆半新的飞鸽转过影壁,车把上掛了个网兜。 “建业!正赶巧!” 阎埠贵扬起手招呼,“大会这就开场了。” “成,我把车归置一下,搬凳子就来。” 李建业点头笑笑,不紧不慢。 不多时,他拎著个小马扎回到人堆里。 刚寻了个边角想坐下,就听见有人压著嗓子喊他:“这儿!建业,来这儿坐!” 喊话的是许大茂,风尘僕僕的模样,脸上还带著下乡晒出的红膛。 李建业走过去,客气地点了点头。 “许大茂,红星厂放电影的,前几天下乡了,今儿才回!” 许大茂热络地拽他坐下,嘴皮子利索得很,“一回来就听说你办了件大事?贾家那老虔婆,真让你送进去了?” 李建业还没答话,那头易中海已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各位静一静,咱们说正事。”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今天召集大伙儿,为的是贾张氏的事。” 易中海站直了身子,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人现在拘在派出所,往后恐怕要吃牢饭。 定的罪名,是 ** 。” 底下顿时像滚水泼进了油锅,炸开了。 白天那场闹剧,人人都瞧在眼里。 贾张氏当时昂著头、拍著胸脯的模样还歷歷在目,谁都以为雷声大雨点小,谁能想到,转眼真给銬走了? “一大爷,这怎么说的?” “不是讲梆梗那孩子啥也没拿吗?” “难不成……真偷了?” 七嘴八舌的疑问拋了上来。 “安静,都安静。” 易中海抬手往下压了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等这阵喧譁过去,才缓缓开口:“梆梗確实没拿李建业家一针一线。 可警察同志说了,孩子那行为,已经犯了事。 念在他年纪小,教育一番放了回来,但贾张氏作为长辈,管教不力,还撒泼抗法,这就给扣下了。 我文化浅,里头许多道道说不分明。 可咱们得信政府,信公安!既然抓了,那必然是贾张氏自己有错处!” 角落里的李建业听著,心里暗暗一哂。 易中海这话,真是滴水不漏。 句句听著在理,句句都照著事实说,可拼在一块儿,味道就全变了。 那没说出口的暗示,像看不见的线,牵著所有人的念头往一个黑黢黢的巷子里钻——是他李建业背后使了劲,仗著不知哪来的门路,硬把个没偷东西的老太太给弄进去了。 果然,四周的嘀咕声渐渐转了风向。 “这里头……有讲究吧?” “空著手也算犯法?头回听说!” “指定是上头有人……” “ ** ,准是 ** !” 空气里瀰漫起一种混合著猜忌、好奇与些许不安的躁动。 这年头,那部厚厚的法典还没影儿,平常百姓对“法” 字隔得远,只觉得那是个模糊而威严的影子。 如今影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走了一个他们熟知的人,而缘由又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各种私下里的揣测,便如同墙根的苔蘚,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眾人的议论声中,李建业向前迈了一步。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的嘈杂:“一大爷方才的话,漏了几处关键。 其一,未得手不等於无罪。 只要动了偷窃的念头,並且真去做了——不论最后有没有拿走什么——这行为本身就已触犯律条。 棒梗所犯的,正是『入室行窃未遂』之罪。 其二,贾张氏被拘,也非无缘无故。 她所犯的是『教唆未成年人犯罪』。” 话音落下,院子里先是一静,隨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棒梗当真做了贼?” “真没想到,咱们院里竟出了个小偷!” 风向顿时转了。 许多人再看向贾家方向时,眼里已带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建业!” 一道粗嗓门陡然炸开。 何雨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还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做事这么不讲究!棒梗不过去你家转了两圈,什么东西都没拿,左邻右舍的,你至於直接叫警察来抓人?你好歹也是被邓老看重的人,格局就不能大点儿?这么小肚鸡肠,像什么话!” “什么?!” “邓老?!” 满院譁然。 谁都知道李建业这个从乡下来的人,忽然成了研究院的一级研究员、十三级技术员,背后必定有贵人提携。 可谁都没想到,那贵人竟是常出现在报纸广播里的邓老。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建业身上。 儘管他方才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但此刻,许多人心里那桿秤又悄悄歪了——他们不懂那些律条字眼,他们只觉得,李建业既然认识那样的大人物,那眼前这事,谁说其中没有些弯弯绕绕? 何雨柱今年二十四,轧钢厂食堂的厨子,还没成家。 他这人,脾气莽,心思直,容易头脑发热。 街坊背地里叫他“傻柱” ,这绰號还是他那个跟著寡妇跑了的爹当年隨口喊出来的。 他自个儿却总觉得自己心肠软、重情义,看不得別人受苦。 尤其是对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他暗里惦记了好些年。 只要秦淮茹柔著声求他帮忙,他就半点也硬不起心肠拒绝。 明知对方有丈夫,丈夫还是个心眼窄的,他照样忍不住往跟前凑。 方才,他才帮著秦淮茹安顿了她从乡下找来的表妹秦京茹。 这会儿听见李建业口口声声说棒梗是贼,瞧见秦淮茹低头抹泪的模样,他那股火“噌” 地就窜了上来,想也没想便跳了出来。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正踏进了一大爷易中海的算计里。 易中海冷眼瞧著场面变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李建业果然开口辩解了……傻柱也果然憋不住站出来了。” 他望著四周邻里眼中再度浮起的猜疑,一股掌控全局的优越感缓缓漫上心头。 “这回,总该能让这乡下小子摔个跟头了。” 李建业扫了一圈眾人脸上將信將疑的神色,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多,读过书的更少。 正式的刑法尚未颁布,寻常百姓对“法” 的理解,大多来自老辈传下来的俗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捉贼要赃,捉姦须双。 在他们看来,棒梗既然空手而出,那便不算偷;贾张氏自己没伸手,自然更无罪过。 至於“教唆” 是什么意思?没人明白,也没人想弄明白。 即便他解释得再清楚,一旦眾人知道他背后站著邓老那样的人物,那些解释便立刻被拋在脑后。 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一个能通天的人物,要想摆布一桩小事,那还不容易么? 法律条文在此时此地,竟抵不过人心深处那点晦暗的揣测。 李建业起身时,目光越过何雨柱,直接落在易中海脸上。 他与何雨柱之间隔著天堑般的观念鸿沟,任何解释都註定徒劳。 此刻他心中清晰的只有一个目標——今日这场大会,必须让易中海亲口认下那份责任。 易中海先是不紧不慢地頷首:“何雨柱说得在理。 能被邓老看重的人,眼界自然该放得更宽。” 他话锋一转,提及贾张氏之事,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念一纸公文:“至於贾家的事,我们总归要相信官府判决。” 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却悄然在眾人心里播下怀疑的种子。 许多目光开始游移,窃窃私语在角落里滋长——易中海这分明是话里有话,敢怒不敢言吶。 “娘啊——” 贾东旭接收到易中海眼神的剎那,哭声骤然炸开。 他捶打著膝盖,嗓音扯得嘶哑:“您这一走,家里的顶樑柱就塌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秦淮茹也跟著垂下头,肩头微微颤动。 她不愿將矛头引向李建业,却更惧怕贾东旭的拳脚。 第18章 第18章 这一幕落在院邻眼中,顷刻间发酵出浓浓的同情。 许多人再看向李建业时,眼神里已掺进冰碴似的敌意。 可无人敢扬声质问,谁都怕那“莫须有” 的罪名某天突然落在自己头上。 一种压抑的愤懣在院子里瀰漫。 李建业成了眾矢之的,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如狡辩。 贾家的形象竟悄然翻转,从人人厌弃的祸害化作值得怜悯的苦主。 而易中海筹划多时的棋局,似乎已稳稳收官。 这一切的关键,在於易中海数十年积攒的名望。 人们信他口中吐出的每个字,却对李建业这个初来乍到者充满戒备。 易中海扫视全场,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李建业却在这时轻轻鼓起掌来,低语如嘆息:“拿毕生信誉作赌注……易师傅,您这步棋若输了,可就血本无归啊。” 说罢,他转向院墙拐角处扬声道:“这局面,我怕是说不清了。 王主任、李所长——劳烦二位出来主持个公道?” 人群骤然静默。 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那处阴影,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与派出所李副所长沉著脸踱步而出,衣襟上还沾著未拍净的墙灰。 “又来了?!” 易中海眼前猛地发黑,胸腔里堵满憋闷的浊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早被剥开了摊在光下,每一招算计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那年轻人定是早料到了这一切。 方才藉故离席,原是去请了这两尊神来坐镇。 既生瑜,何生亮——这念头如毒藤般缠上易中海的心头。 眾人默然分开一条通道。 王主任与李副所长走到方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刘海中早已换上一副殷勤笑脸迎上前,他虽是个普通工人,心里却始终烧著一簇渴望攀高的火苗。 刘海中日日端著架子,见著上峰却像换了个人,殷勤得近乎諂媚。 “二位领导,快请坐。” 他扭过头,朝自己最得意的大儿子扬声吩咐,“光齐,给领导沏茶!” 刘光齐心里对这父亲满是厌烦,嘴上却不敢怠慢,应得乾脆:“这就来。” “不必麻烦。” 王主任抬手止住,眉头拧著。 他哪有閒心品茶?李建业那边又受了委屈,他若在这儿慢悠悠喝茶,只怕明天就得挪位置。 “李副所长,你先给大伙儿说说贾张氏那桩案子。” “好。” 李副所长頷首,目光先冷冷扫过易中海的脸,才开口,“贾张氏,本名张翠花。 经侦讯,现已认定她犯有教唆未成年人盗窃罪。 今日之內,她策划並实施了两起盗窃行为。”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峻:“第一起,发生在李建业同志家中。 经现场勘察,足跡轨跡明確显示,贾梗確有重大作案嫌疑。 张翠花本人亦供认贾梗曾潜入李家。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隨即拘传贾梗。 审讯得知,张翠花系此案主谋,是她指使贾梗行窃。 虽未窃得財物,但犯罪意图明確、行动已实施,属入户盗窃未遂。 未遂,亦是犯罪,当依法论处。” 院里鸦雀无声,只余他平稳却带著分量的语调。 “第二起,是在城外河边。 张翠花携贾梗接近正在垂钓的王瑞同志,以攀谈分散其注意,贾梗则趁机窃走鱼篓,內有三斤鲜鱼。 两案並罚,故对张翠花依法拘捕。 贾梗因年幼,所涉情节相对较轻,现予以批评教育后释放。 望诸位日后多加监督,若再犯,將直接送至少年管教所。” 他环视一周:“案情如此。 谁还有疑问?” 话音落下,院里一片沉寂。 眾人心头对李建业那点先入为主的成见,隱隱开始鬆动。 只是易中海积威已久,许多人脸上仍带著犹疑。 李副所长目光如锥,直刺向易中海。 “易中海,张翠花的案情,派出所同志应当向你明確传达过了。 为何方才你言语含混,误导眾人?” 易中海面色一僵,乾笑两声:“上了年纪,记性差,一时没……” “记性差?” 李副所长打断他,冷哼一声,“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 字字句句不曾明指,却句句都在影射、詆毁领导!”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册,稳稳放在桌上。 “这是五七年审定通过的《刑法草案(初稿)(第二十二次稿)》。 院里谁识字?不妨看看。” 李副所长將那本厚重的书册推上前来,指尖精准地落在某页上。 “你来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主任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阎埠贵。 阎埠贵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走上前去。 “第十三条,第二款。” 他清了清嗓子,逐字念道,“未满十三周岁的少年,不承担刑责。 初次触犯予以告诫,再犯则送入少年管教机构。”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书页下方一行小字,“此处有注,六三年草案第三十三稿已將年龄调整为十四岁。” “这里,继续。” 李副所长迅速翻过几页,又將书递迴。 阎埠贵接过,目光扫过条文:“第一百六十条所言之罪,系以不法手段意图占有,侵夺公私財物的行为。 涉及数额较大,或存在多次犯案、入户行窃、携带凶器、扒窃等情形的,均属触犯此法。 具体刑罚,依所涉財物价值判定。” “听明白了?” 李副所长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贾梗与张翠花所为,便是入户行窃。 还有这里——” 他手指重重一点。 阎埠贵继续念道:“补充条例第九条:犯罪未遂,指已著手实施犯罪行为,但因行为人意志以外原因未能得逞。 对未遂者,可参照既遂犯情节,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现在,” 李副所长收回书册,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谁还有疑问?” 院子里一片死寂。 方才盘旋在眾人心头的种种揣测与犹疑,此刻如同被寒风捲走的尘埃,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那个长久以来矗立在眾人心中、象徵著公道与仁厚的形象——易中海,也於无声处轰然坍塌。 “真是没想到……”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嘆了一句。 “我们差点就被牵著鼻子走了,完全忘了那张翠花本是个什么货色!” “我一直以为易师傅是院里最讲理、最正直的人,如今看来,这心偏得也太没边了。” “这也难怪,他又没个亲生儿女,那贾东旭既是他徒弟,又近乎半个儿子,能不护著么?” “平日里道貌岸然,遇上自家人的事,竟是这副嘴脸……” 窃窃私语渐渐匯聚成清晰的声浪。 何雨柱站在人群边缘,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他记忆里的易中海,是父亲拋家离去后,向他伸出援手的长者;是院里大小纠纷中,总能说出几分公道话的主事人。 此刻,那形象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大爷……他只是偶尔糊涂,人总有私心。” 何雨柱在心里反覆念叨,试图稳住那份摇摇欲坠的信赖,“他待我总归是好的,没错,还是好的。 以后……以后我仍敬重他便是。” 然而,旁人的情绪却远比何雨柱激烈。 议论很快变成了愤慨的呼喊。 “王主任!我要求撤掉易中海管事大爷的位子!” “对!他不配!” “请街道办做主,罢免了他!”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衝击著站在院中的易中海。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灰败。 多年苦心经营的声音,竟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他暗自咬牙,心底迅速盘算:眼下不过是落了个“私心重、偏袒徒弟” 的名声,虽不光彩,却非无可挽回的大恶。 只要蛰伏些时日,未必不能慢慢扭转局面。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带著沉痛与决绝:“各位街坊邻居,是我易中海德行有亏,不配再为大家主事。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这院里的管事大爷。” 他顿了顿,目光低垂,“此外……” 易中海垂首认错,语气里压著沉甸甸的分量。 “李建业同志,我得向你赔个不是。 这件事……是我私心太重,一心只想著护著自家徒弟贾东旭,结果犯了大错。 实在对不住。” 他说罢,朝李建业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李建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忖此人倒是能屈能伸。 只是他默默记下了一笔:往后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事情可不会像今天撤个“一大爷” 头衔这般简单。 他並未察觉,自己在易中海心中已被刻成了毕生的对手;於李建业而言,易中海不过是个心思多了些的寻常角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心头装著的,是远比这些邻里琐事辽阔得多的事业。 李建业隨即展露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声音温和却带著显而易见的疏离:“都是街坊邻居,讲的就是团结互助。 老易啊,你的心情我能体谅,毕竟没有自己的孩子,把东旭看得重些也是人之常情。 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易中海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没孩子这事,是他最不愿被触碰的隱痛。 可他半个不字也说不出,只能挤出笑容应道:“多谢李同志宽宏,往后我一定注意。” 经此一事,易中海对李建业確是生出了几分真实的忌惮。 这边事了,王主任的目光转向了贾东旭。 意思很明白:该他了。 贾东旭却完全会错了意。 他眼见师傅连“一大爷” 的名分都丟了,恐慌如冰水浇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工作可不能丟!他得做点什么保住自己。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前些日子听来的三国故事,一个自认高明的计策猛地窜上心头。 眾目睽睽之下,他猛然伸手,一把攥住身旁棒梗的胳膊,竟將那孩子整个抢起来,狠狠摜了出去! “都是为了你这小丧门星,把你易爷爷的脸都丟尽了!” 他厉声喝道。 孩子瘦小的身子飞出去,重重摔在冷硬的地面上。 满院子的人剎那间全都僵住了,愕然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贾东旭身上,仿佛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疯狂。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站立不住。 一股深切的怀疑涌上心头:自己拼上名声去维护的这个徒弟,究竟值不值得?这学的都是些什么昏招! 旁人是震惊无言,贾东旭心下却洋洋自得起来。 他暗自琢磨:这招“刘备摔孩子” ,可不就是收买人心吗?瞧,大家都被我震住了!这下总该安全了。 接下来……对了,接下来该哭! 念头一转,他当即一屁股跌坐在地,扯开嗓子嚎啕起来: 第19章 第19章 “师傅啊!我对不住您!李建业同志,我也对不住您啊!妈呀,我更是没脸见您!都怪我没教好棒梗这小孽障,才惹出今天这祸事……呜呜呜……” 他哭得涕泗横流,情真意切。 院里眾人看著他这番做派,只觉一股麻木的荒诞感从脚底漫上头顶,连议论都忘了。 “贾东旭——!!” 一声悽厉尖锐的嘶喊撕裂了凝滯的空气,惊醒了所有人。 只见秦淮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从人群里猛扑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贾东旭脸上,隨即看也不看他,发疯似的冲向瘫在地上的孩子。 “棒梗!棒梗!” 她扑倒在地,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哇啊——!” 棒梗这时才从极度的惊嚇中回神,剧痛和恐惧化为震天的哭嚎,在骤然死寂的院落里刺耳地迴荡开。 秦淮茹那一记耳光甩得响亮,贾东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他才像被烙铁烫著般猛地惊醒,血液轰地衝上头顶。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困兽般扑向秦淮茹,將她狠狠摜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贾东旭!” 何雨柱见状,眼都红了。 秦淮茹在他心头是何等地位,岂容旁人这般糟践?即便动手的是她丈夫,那股揪心的疼也催得他浑身发颤。 他箭步衝上前,一脚踹在贾东旭腰侧,將人蹬得翻滚出去。 “秦姐,伤著没有?” 何雨柱急忙扶起秦淮茹,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焦急。 他凝视她的模样,专注得仿佛在照料自家人。 这场面落在四周邻居眼里,顿时激起一片微妙的沉寂,各样的目光悄悄流转。 易中海的脸却彻底沉了下去。 贾东旭是他选定的养老依靠,何雨柱则是他留的后手,两人本该都是他手底的棋。 如今竟为个女人当眾撕扯,演成一出爭风吃醋的闹剧,连他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都住手!” 李副所长一声怒喝,“谁再闹事,一律带走!” 王主任蹲下身看了看被扔在一旁的梆梗,见孩子无大碍,才转向贾东旭厉声道:“教训儿子也不是这么个教训法!下手没个轻重,真要出了事怎么办?” 她摇摇头,终究没再多说。 这年头老子打儿子司空见惯,“棍棒出孝子” 的话谁都会念,若非贾东旭刚才那一下实在骇人,旁人也不会开口。 “对不住各位,” 易中海此时不得不站出来,“东旭今天受了刺激,行事衝动。 我们认错,自愿负责打扫大院三个月,算是弥补。” 这话一出,眾人便收了声。 终究是贾家自己的事,外人不过看个热闹。 李副所长走到李建业跟前,语气缓和了些:“李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就这样吧,” 李建业摆手,“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本就想扳倒易中海,让院里少些折腾,自己也好专心工作。 王主任隨即扬声宣布:“从今往后,院里管事大爷就两位:一大爷刘海中,二大爷阎埠贵。 散会!” 李建业將两位干部送出院门,回过头时,院里依旧聚著不少人,交头接耳声嗡嗡不断。 贾家今日算是顏面扫地,而何雨柱与秦淮茹之间那层说不清的关係,也成了眾人窃窃私语的话柄。 投向贾东旭的目光里,渐渐掺进了古怪的揣测,甚至有人低声嘀咕:梆梗该不会不是贾家的种吧?不然当爹的能这么狠? …… 阎埠贵摘下眼镜,缓缓擦了擦,在家里正色道:“往后,咱家得跟李建业走近点。 这人背后有依仗,脑子又活,將来怕是不得了的。 先把关係处好了,往后总有益处。” 夜幕已深,院子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唯独阎埠贵家中还亮著昏黄的灯光。 围坐在桌前的家人齐齐点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懂了,二大爷。” 这一声称呼让阎埠贵嘴角忍不住上扬,眼角堆出深深的笑纹,仿佛这简单的三个字比什么都来得舒坦。 同一时刻,刘海中家的饭桌上也瀰漫著相似的氛围。 酒气微醺中,刘海中夹起一筷子炒蛋送进嘴里,眯著眼,神色满足。 虽然晚饭早已用过,可今天这喜事让他心里畅快,非得再喝上几盅不可。 大儿子刘光齐陪在一旁斟酒,另外两个则默不作声地坐在下首,听著父亲慢条斯理的训导。 “往后得多留心李建业这人,” 刘海中抿了口酒,语气郑重,“他结识的人物不简单。 和他处好了,將来咱们的路也能宽些。” “知道了,一大爷。” 刘光齐机灵地应声,顺势接过父亲递来的一块鸡蛋,连声道谢。 只是低头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烦与冷意。 另一边,许大茂靠在椅背上,满面春风。 他一向瞧不惯易中海,如今见对方栽了跟头,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咱们这新邻居可真不简单,” 他对低头看书的娄晓娥说道,“才来几天,就让易中海接连吃瘪。 最难得的是,他压根没靠什么背后关係,全凭自己手腕。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娄晓娥头也没抬,只轻声应道:“结交也是你们男人家的事,我一个妇人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许大茂並未留意,仍旧乐呵呵地盘算著往后如何与李建业把酒言欢,铺展前程。 而此时,贾家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东旭阴沉著脸坐在椅子上,目光如刀,死死钉在秦淮茹身上。 那眼神里透著一股森然的绿光,仿佛暗处窥伺的野兽,隨时可能扑跃而起。 “秦淮茹,”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傻柱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这两个小崽子,哪个是他的种?” “你疯了吗贾东旭?”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中含泪瞪著他,“我跟傻柱乾乾净净,孩子都是你的!” “我不信,” 贾东旭冷笑,“你整天和他眉来眼去,傻柱三天两头往咱家送吃的,没点猫腻谁信?別把我当傻子糊弄!” 秦淮茹见他不依不饶,只得掩面抽泣,肩头轻颤,泪珠顺著红肿的脸颊滚落,模样淒楚可怜。 可这副姿態反而像火上浇油,贾东旭脑中猛然闪过白天何雨柱踹他的那一脚,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 “哭?我让你哭!让你跟他眉来眼去!让你不清不楚!” 他低吼著扑上前,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秦淮茹起初还挣扎推拒,渐渐便失了力气,只能蜷起身子护住头脸,任由他发泄。 墙角边,棒梗死死咬著嘴唇,盯著父亲暴戾的身影,眼中烧著憎恨的火光。 “你不是我爹……我爹不会这样打人……傻柱也不是我爹……我爹才不是傻子……我恨你们……” 他喃喃低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门口响起的声音让李建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贾东旭正敞著屋门对秦淮茹动手,动静传得整条过道都听得见。 李建业站在那光影半明半暗的门槛外,进退都不是,只好又清了清嗓子。 贾东旭猛地扭过头,眼里烧著火:“李建业?你还来做什么!” “刚才秦淮茹在我那儿帮忙收拾,吃了一个馒头,还动了几筷子菜。” 李建业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別人的事,“折成五毛钱,你们给一下就行。” 话音落下,屋里忽然静了。 贾东旭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臊得抬不起头。 一旁的秦淮茹怔怔望著门口的人,眼泪无声地涌了上来——他竟然真能为一顿饭钱找上门来。 李建业却只是垂著眼。 回家发现馒头少了的时候,他其实没多少怒气。 一个馒头罢了,谁吃不是吃。 可他不想再和这女人扯上任何关係。 帐算清楚,从此乾净。 贾东旭张了张嘴,似乎想吼句“吃你点东西怎么了” ,可目光撞上李建业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噎住了。 他想起躺在医院的老娘,又想起师父易中海被擼掉管事头衔那事,一口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给你。” 贾东旭摸出五毛钱,塞了过去。 李建业接过,点了点头:“你们继续。” 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还没走远,屋里就传来贾东旭压低的骂声和更重的动静。 * 何雨柱缩在自己屋的门背后,拳头攥得发疼。 隔壁传来的每一声响动都像砸在他心口。 可他只能听著,什么也做不了——秦淮茹是別人的妻子,他再疼再恨,也跨不过那道门槛。 * 另一间屋里,秦京茹正新鲜地打量著四周,嘴里说个不停。 何雨水躺在旁边,嗯嗯地应著,心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 她才十三岁,吃穿都靠著哥哥何雨柱,再不情愿也得陪著这远房表姐说话。 只是那股厌烦悄悄渗进心底,不知不觉织成了对亲哥哥的埋怨。 * 易中海提著油纸包走进后院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纸包里是难得一见的软糕,在这年月算得上稀罕物。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眼皮都没抬:“为张丫头的事来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易中海乾笑两声,把糕点轻轻搁在桌上,“老太太,您看贾张氏这事……” “不管。” 老太太截断他的话,“我这老脸用一次薄一次,不值得浪费在她身上。 又死不了,吃几年苦头也就出来了。” 她心里装得下的人不多,乾儿子易中海算一个,常年伺候她的一大妈算一个,再就是她当亲孙子疼的何雨柱。 至於贾张氏,是福是祸,她懒得费心。 “新来的那个,不简单。” 老太太撩起眼皮,“能不起衝突,就別去惹。” “我明白。” 易中海苦笑,可眼底到底压不住那簇火苗,“就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大半辈子攒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被那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撕了个乾净。 这让他怎么甘心? 老太太端详著手里那盏温热的瓷杯,热气氤氳中,她的眼神深邃得像是古井里的水。 易中海弓著身子站在一旁,语气里压著一股子狠劲儿。 “您给拿个主意,怎么才能把那李建业……彻底按下去。”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老太太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 “难哪。”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人,是带了风雷进厂的。 你瞧他那势头,是寻常绊子能撂倒的么?” 易中海没吭声,只等著下文。 “三条道。” 老太太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头一条,最是堂堂正正,也最难——等他自个儿摔跟头。 他如今不是正鼓捣那新机器么?你只消冷眼瞧著。 第20章 第20章 成了,是他的造化;若不成,或是出了什么紕漏,那便是你的机会。 到那时,不必你亲自动手,只需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够了。” 易中海眉头拧著,这法子太慢,也太靠运气。 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二一条,得费些脚力。 去他来的地方,细细地访,慢慢地问。 是人总有来处,有来处就有旧痕。 亲戚邻里,故交往事,里头未必就寻不到一点可著力的缝隙。 但凡找到一点不光彩,或是一桩能说道的旧事,便是你的兵器。” 易中海眼神动了动,这倒像是个路子。 “不过,” 老太太话锋一转,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这等被上头寄望的人,多半是乾乾净净,查不出什么来的。 所以,这最末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是从人最根本处下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年纪轻,还没成家。 年轻人气血旺,有些关隘,容易把持不住。”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易中海脊背莫名一紧。 “寻一个模样好、心思活的女子,托个可靠的中人,以说亲的名头送到他跟前。 只要他卸了心防,让那女子得了近身的机会……事后如何说道,便不全由他了。 即便那女子反水,单是她过往的底细传扬出去,也够他染一身腥,洗刷不净。” 易中海听著,心头那点焦躁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盘算取代。 他细细琢磨著每一个字,权衡著其中的险与利。 “记著,” 老太太最后叮嘱,语气重如铁石,“事要做,手脚更要乾净。 寧可不成,也別落下任何实在的把柄。 风过无痕,才是上策。” 易中海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已將那些阴沉的计策都纳入了胸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这间瀰漫著陈年气息的屋子。 门扉轻掩,將他志在必得的背影隔在了外头。 老太太独自坐在原处,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许久未动,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易水寒对於老妇人与聋婆婆私下商议的內容一无所知。 整夜他都在伏案疾书,整理一系列作物杂交技术的指导手册——涉及麦种、稻穀、玉米以及高產花生与大豆的培育方法。 这些文字並非隨意写就,而是专为农业研究院那些学者准备的参考资料。 他手头事务繁杂,不可能终日守在试验田边。 因此,那些辅助人员必须稳妥可靠。 晨光轻易便掠过了窗欞。 次日清晨,易水寒在家中简单用过早饭,便匆匆赶往机械厂。 今日他有一项紧要任务:將可携式移动灌溉装置的图纸转化为实物。 在他心中,这项发明的紧迫性甚至超过了此前设计的耕犁一体化机械。 原因无他——旱象已现端倪。 抵达厂区后,他径直寻到杨主任办公室,陈述了自己的构想。 “又要召集技术研討会?” 杨主任闻言略显错愕,“昨日才结束一场,今日继续?” “是。” 易水寒神色凝重地点头,“这次的主题是灌溉机械。 此事关係重大。 据我研判,大旱时期將至。 若不能大规模投產这种灌溉设备,今秋的收成恐怕不容乐观。” “竟如此严重?” 杨主任一怔,“可近日分明还有降雨,你如何断定旱情將至?” “部分地区已现旱兆。 依我分析,这仅是开端。” 易水寒隨即条分缕析,一番推演令杨主任陷入沉思。 “明白了。” 杨主任终於鬆口,“既是上级指派的项目总负责人,便由你全权决定。” 略微沉吟后,他又提议道:“既然事关重大,是否將附属设备维修厂的人员也召集过来?协力推进或许更快。” “可行。” 易水寒表示赞同。 虽然灌溉机的產量受橡胶配额制约,但增加人手总归有益。 倘若灌溉机项目人手充足,便能分派部分人员同步开展耕犁一体机的研製工作。 “那便这样安排。” 杨主任展露笑容,“我即刻联繫维修厂负责人,请他们带领技术骨干前来参会。” “好。 我先去准备材料。” 离开行政楼,易水寒快步返回技术办公室,吩咐刘明远等人著手布置会场。 “易工。” 自从见识过易水寒绘製的精密图纸后,刘明远便改用了这个尊称,往日那股倨傲之气早已消散无形——他已被对方的技术造诣彻底折服。 “这次要研发什么?” “一种可移动的田间灌溉装置。” 易水寒微微頷首,隨即补充道:“刘工,我近日需外出考察,事务繁杂。 这两个项目恐怕要交由你跟进督导了。” “交给我?” 刘明远先是一怔,继而眼底掠过喜色。 负责重大项目正是在上级面前展现能力的良机,这无疑是难得的机遇。 “多谢易工信任!” 他当即殷勤地斟茶递水,態度热切。 易水寒並未多言,只专注於会议资料的整理。 与此同时,在厂区另一隅的休息处,贾盛正凑在一位工友身旁,压低声音谈论著那位新来的年轻技术员。 “听说了吗?厂里新调来个十三级的技术专家……” “早传遍了!” 对方咂咂嘴回应道。 那男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轻蔑:“听人说,那位可是上面大ld特意关照的角儿!” “可不嘛!” 贾东旭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但你知道的肯定没我多,” 他压低了嗓子,透著一股掌握秘密的得意,“我还打听到,人家掛著一级研究员的衔儿,一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四百块?!” 对方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怎么可能!他有这么大能耐?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跟他住一个院儿啊!” 说到这儿,贾东旭的劲头更足了,眉飞色舞,他知道最要紧的那句话就要拋出来了,“还有更绝的呢,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他呀,压根儿就是个刚进城没几天的乡下人!厉害吧?连我都不得不服气了。 要不是早先拜了师父,我这会儿都想凑上去拜师学艺呢!” “乡下人?!” 那工友像是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懵了,这消息他確实头一回听说。 紧接著,难以置信的震惊爬满了他的脸,“绝无可能!他一直那样儿,我还当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呢!” “所以说才叫人佩服啊!得,我这儿还有点事儿,回头再聊!” 贾东旭话头收得乾脆,说罢便急匆匆扭身走了。 这招儿是他从易中海那儿学来的,散播风声就得这么若即若离,效果最好。 他心里偷著乐,脚步都轻快起来。 “这下可有好戏瞧了,等这股风颳起来,厂里的工友们拧成一股绳,看他还能不能坐得稳那位置!”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副场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连蹦带跳地衝进了车间。 一见到易中海,贾东旭就迫不及待地报喜:“师父!那话我都给散出去了!” “嗯,办得还行。” 易中海听了,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 这主意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他觉得,比起后院聋老太太出的那些主意,也差不到哪儿去。 “既然风已经放出去了,咱们就等著它自己慢慢烧起来吧。”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说,“我看,要不了几天就能见分晓。 东旭啊,这两天记著,关於李建业的话,一句多的都別再说了,咱们只管看著。” “放心吧师父!” 贾东旭响亮地应道,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带著点显摆的口气说,“对了师父,我昨天演的那一出,您觉得怎么样?就是撂倒梆梗那一下!” “这个嘛……” 易中海的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手?” “偶然听人閒扯学到的,说是《三国演义》里的典故!” 贾东旭来了精神,“原书里是刘备,一把將诸葛亮给摔了出去!然后哭著说,『为了你,我连一员大將都折了!』据说是用来收拢人心的绝招。 师父,我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吧?” “呃……” 易中海的嘴角又抽了抽。 什么刘备摔诸葛亮,简直是胡扯。 “东旭啊,別人说的话不能全信,自己得去看,仔细地看。 那书里摔的,根本就不是诸葛亮。” “啊,对!对对!” 贾东旭拍了下脑袋,“我也觉著不对劲,印象里好像是两个字的名字来著……哦!想起来了!是刘备摔曹操!就是这个没错!” “……” 易中海无力地摆了摆手,只觉得一阵心累,“你不是要去看你妈吗?赶紧去吧,假我帮你请了。” “好嘞!谢谢师父!” 贾东旭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易中海望著他雀跃的背影,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一片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独自站在那儿,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是不是……当初真该听老太太的,让傻柱来给我养老更省心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与此同时,在厂区的另一端,红星轧钢厂下属机修厂的厂长刘峰,已经带著厂里的几位技术好手,踏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杨厂长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侧身向李建业示意身旁那位神色沉稳的中年人。 “建业,这位是刘峰刘厂长,我之前同你提起过的。” 李建业伸出手去:“刘厂长,您好。” 刘峰立即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李研究员,久仰了。” 两手交握的瞬间,李建业觉得对方眉目间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何处见过。 一个念头倏地掠过脑海——会不会是那出名叫《人是铁饭是钢》的戏里的人物?这联想来得突兀,他却未深究,眼下並非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见各位负责人都已到齐,李建业便引著眾人步入会议室。 “既然各位领导都到了,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在长桌前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今天要向各位匯报的,是我们新研製的小型移动式喷灌机。 所谓喷灌,是將加压后的水流通过专门装置,自喷头射向空中,再均匀洒落,如同天然细雨般滋润作物。 在乾旱少雨的时节,它能有效缓解农田的渴求。”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目前国內仅有固定式喷灌设备,不仅造价高昂、体积庞大,使用也极为不便。 我在参阅国外最新技术资料后,受到启发,尝试设计出这台便於移动的小型喷灌机。 接下来,我將详细说明它的工作原理——其中的关键,主要在於水泵与行走机构的配合。” 李建业的讲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刘伟平听得格外专注,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第21章 第21章 隨著阐述逐步推进,原本复杂的技术原理在眾人心中渐渐明朗起来。 “那么,厂里接下来的生產安排,將以这款喷灌机为主,耕犁一体机的製造为辅。” 李建业將一叠图纸推向刘伟平,“具体实施会由刘伟平同志负责。 我近期另有任务,几天后需要出差一段时间,还望大家全力配合刘伟平同志的工作。” “李工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热切的回应。 眾人脸上都浮起振奋的笑意——轧钢厂终於有了能打开局面的拳头產品,未来的光景似乎亮堂了不少。 角落里的易中海却暗自嘆了口气。 他清楚,聋老太太早前提议的那个法子,眼下已行不通了。 李建业这台机器,眼看就要成真。 “看来,得设法打听打听他老家在哪儿了。” 易中海心里盘算著,“正好明天休息,去找马副主任聊聊吧。” 会议散去后不久,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厂区。 h公的司机接上李建业,径直驶向中海。 走进h公办公室时,李建业看见h公已站在门边,像是专程在等候。 “h公,您这是……?” “在等你啊。” h公含笑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轻快,“走吧,大ld想见见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ld?” 李建业心头一跳,一股热流倏地涌上胸膛。 他没想到,竟这样快就能见到那位只在传闻与仰望中的人物。 “是啊,跟我来。” h公不多言,领著他穿过走廊,走进另一间朴素的办公室。 门开处,一位长者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来。 “来了?” 他摘下眼镜,笑容慈和地走到会客沙发旁,示意李建业坐下,“你就是李建业同志吧?不必拘束,坐。” “谢谢大ld。” 李建业依言坐下,身姿仍不免有些端正。 长者打量著他,眼里透著欣赏:“小李同志,我很看好你。 你身上有股闯劲,很难得。 听说,你打算走遍全国各地,寻找野生的作物种子?” 李建业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这位农学研究者继续阐述他的构想:“那些在自然环境中顽强生存的野生作物,蕴藏著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生命力。 倘若能將它们的优势与我们现有高產品种的特性相结合,或许能培育出真正意义上的优良种子。” “思路很有价值。” 对方表示赞同,继而问道,“那么,你的首站选择是?” “新疆。” “为何是那里?” “文献记载显示,那片土地堪称宝库。” 李建业的眼中闪烁著热忱,“那里出產的小麦单位面积產量位居前列,水稻种植也颇具潜力。 我必须亲自去考察。” “但眼下时机是否合適?你应该清楚,许多地区的粮食供应仍然紧张。 此时远行,可能会面临生存风险。” “每提早一天找到良种,或许就能让更多人早一天摆脱飢饿。” 他的语气坚定,毫无动摇,“艰苦我不畏惧。 在达成目標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好!这股志气难得。” 对方流露出讚许的神色,“我们会为你准备充足的全国通用粮票,基本生活保障不必担忧。 不过,让你独自前往我仍不放心,考虑派一名警卫同志隨行保护。” “感谢领导关心,真的不必。” 李建业立刻婉拒。 若有旁人时刻在侧,他將不便从隨身携带的特殊空间中获取补给。 “我身体素质尚可,也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如果您有所顾虑,可以安排测试。” 领导闻言笑了笑,带著几分兴味朝旁示意。 一名身姿挺拔的警卫员迅速上前待命。 “你们切磋一下,注意分寸。” 领导对警卫员说道,隨即又看向李建业,“这位可是队伍里锤炼出的尖兵,你小心应对,若觉吃力隨时示意暂停。” “请放心。” 李建业頷首,神態从容。 经过强化的躯体赋予他超乎常人的基础素质,纵然对手精於搏击技巧,但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差距面前,技术优势恐难发挥。 两人相对站定。 警卫员小毛率先开口,恪守著比试的礼节:“当心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迅捷探出,使的是军中实战擒拿手法,动作乾净利落,直取要害。 “果然名不虚传。” 李建业心中暗赞。 然而在他那被强化过的动態视力中,对方的迅猛攻势却仿佛放缓了节奏。 他未曾系统学习格斗,但凭藉碾压性的反应速度与力量,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抬手,一按一提,瞬息间便將攻势化解,並將对手稳稳制住。 小毛全力挣扎,却感觉如同被钢铁禁錮,丝毫无法撼动。 “停……我认输!” 他只得出声。 李建业立刻鬆手后退。 小毛站起身,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这……真是常人能有的力气?” “惭愧,只是天生力气大些。” 李建业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太好了!” 一旁观战的领导抚掌而笑,“有你这样的身手,我確实能放心不少。 不过,考虑到路途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这个你带上。” 领导说著,取出一支手枪、相应的持枪证件以及一份批文。 “出发前,你需要先去掌握它的基本用法,通过考核方可启程。 全国通行的介绍信已经为你备妥。” 李建业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手枪。 指腹抚过冰凉的金属枪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上辈子只在屏幕里见过的物件,此刻正真实地压在他的掌心。 “等各项考核都通过了,” 领导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带你的教员自然会把它交给你。” “是!” 李建业挺直脊背,將枪收好。 一旁始终静立的h公此时上前半步,低声提醒:“时候差不多了。” “瞧我这记性,” 领导恍然拍额,“还有个会。 建业啊,等你任务回来,咱们一定得吃顿饭。” 又寒暄几句后,李建业隨著h公退出房间。 长廊里脚步声轻响,二人並未多言,直至回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你要的橡胶配额,批下来了。” h公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每月两吨,够用么?” 李建业眼睛一亮。 如今全国合成橡胶產量有限,这数目已极为难得。 “足够了!谢谢h公。” 他略一思索,又道,“能否请工厂按我给的规格製成胶管?数据我可以现在就画出来。” “行,我来安排。” h公頷首,看著他伏案疾书。 待图纸完成,才从柜中取出两只木匣,依次打开。 左边是一台裹著绒布的黑色相机,右边则是一块银色腕錶。 “相机是给你出差记录用的,公家配的。 表嘛,” h公笑了笑,“是我个人送的。 出门在外,看时间方便些。” 李建业喉头微哽,最终只郑重道:“让您费心了。” 又聊了片刻,他才起身告辞。 踏出大门时,夕阳正斜斜铺满街道。 李建业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硬物——那柄枪妥帖地別在那里。 相机与表收在隨身的包里,橡胶的事也有了著落。 他招手拦下一辆三轮车,报出纸条上的地址。 车在“公安大学” 的门牌前停下。 李建业仰头望了望那庄严的门楼,递过批条,顺利进了校门。 接待他的是副校长周平安,一位身形精干、目光锐利的中年人。 “李建业同志,欢迎。” “周校长,麻烦您了。” 两人握手后便並肩朝训练场走去。 短短一段路,閒聊间气氛已鬆快许多。 李建业改了口,自然唤了声“师傅” 。 周平安朗声笑起来:“当年在部队里,大伙儿都叫我『鹰眼』。 我这人要求严,你想从我这儿拿到持枪通行证,可不容易。” 他抬手指向远处靶標:“二十米距离,十发子弹,总环数过九十。 做到了,就算出师。” “那我先试试手。” 李建业抽出自己的枪,装弹上膛,举臂瞄准。 枪响的瞬间,周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靶纸中央,弹孔正钉在最小的那个圆圈里。 周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盯著靶纸中央那簇新的弹孔,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后半句,“之前摸过枪?” 李建业诚实地摇头,神色坦然。 前世他的確从未接触过这类器械。 但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深处涌动的某种掌控力——肌肉记忆般精准的协调,视线锁定目標时那种近乎本能的稳定,还有扣动扳机剎那,手腕传递而来的、毫无震颤的反馈。 这一切都让射击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周平安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远处的靶位。 “再试一次。” 枪声再次划破空气,弹孔依旧精准地叠在十环圆心。 “好苗子……” 周平安喃喃道,眼中闪过混杂著惊愕与兴奋的光,“有没有考虑过穿警服?” 李建业顿了顿,笑容里透出些许为难。 “恐怕不行。 我还有別的事要完成。” 周平安遗憾地嘖了一声,却也没再多劝。 他转身调整了场地设备,將固定靶切换为横向移动靶。 “常规移动射击,试试?” 李建业却望向更远处轨道交错、速度不一的复杂靶区。 “我想挑战那个——多目標动態速射。” 周平安挑眉,忍不住笑出声。 年轻人果然容易飘,才刚站稳就想飞。 移动射击和定点打靶根本是两码事,何况是这种高难度的变速靶。 但他没反对,反而生出几分较劲的心思,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倔到哪一步。 更换弹匣,校准呼吸。 李建业在周平安示意下启动。 他没有像常规教程那样跑动、停顿、瞄准、击发,而是始终保持匀速前进,手臂平举如磐石,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各个靶位。 枪声连绵响起,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 八发子弹,八个十环。 周平安僵在原地,手里记录本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这怎么可能……” 他盯著监控屏上同步显示的弹著点分布图,每个红点都死死咬住靶心,“你从前……在特种部队待过?” 李建业挠了挠头,自己也有些意外。 “真的只是第一次。 可能我动態视力比较好,手也比较稳。” 周平安长长吐了口气,弯腰捡起记录本。 他走到標准移动射击区,举枪示范。 助跑、急停、展臂、瞄准、击发——每个动作乾脆利落,却依然会在停顿瞬间暴露细微的晃动。 八枪结束,用时多了近一分钟,总环数停在六十七。 “看明白了吗?” 周平安收枪转身,嘴角带著无奈的笑,“这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水平。” 第22章 第22章 而李建业方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像在演绎另一套物理法则。 周平安摇著头嘆了口气,脸上掛著无可奈何的笑意。 “我好歹也算个神枪手了,移动靶打下来才六十七环。 你倒好,枪枪不离十环!说实在的,要不是清楚你是上头领导特別关照的人,我怎么著也得把你拽进我们公安的队伍里来。” “那个……师傅,” 李建业迟疑片刻,开口道,“您试过两只手一起握枪吗?” “双手握枪?” 周平安怔了怔。 在八十年代之前,不论国內国外,日常的训练中都是单手举枪瞄准射击,姿势近乎奥运会上的气步枪选手。 后来隨著时间推移,大家才发现,那样训练出来的优秀射手到了真刀真枪的场合往往发挥失常,甚至屡屡因为停下来瞄准而遭遇不测。 於是训练方式才逐渐转为双手持枪。 所以听到李建业这话,周平安第一反应是有些发懵。 “怎么个拿法?为啥要双手?” “我觉得双手更稳当,要是用这法子训练,说不定效果更好些。” 李建业一边说,一边示范起来。 他两手持枪,双膝微曲,腰背略弓,用主视眼对准前方,摆出一个颇为標准的射击姿势。 “就像这样,手臂別伸太直,带点弯。 移动的时候,身子跟著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连说带比划,將后世那些更为先进的持枪要领一一道来。 周平安彻底愣住了。 好小子,居然被自己的学生给指点了! 可身为经验丰富的老射手,他几乎立刻体会到这种姿势的优越之处。 同时他也意识到,如果在日常训练中就採用这种方法,將来学员们在实际任务中的生存机会將会大大提高。 “建业,” 周平安神色郑重,朝李建业深深鞠了一躬,“我替所有一线的同志谢谢你这个建议。 就凭这一点,咱们的队伍里不知道能少流多少血。” “师傅,您別这样——” “別再叫我师傅了,该我叫你师傅才是!” 周平安佯装板起脸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问,“说真的,你真不考虑来咱们这儿?你这样的枪械天赋,多少年也碰不上一个啊。” “还是算了,” 李建业笑了笑,“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老百姓先把肚子填饱。” 周平安闻言,神情顿时肃然起敬,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为了让大伙儿不饿著,你一个人就往大西北跑,去找那些野生的粮种……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可这份心意,我敬佩。 请受我一拜!” “师傅!这可使不得!” 李建业赶忙上前扶住他,顺势岔开话题,“那……我这样算是通过考核了吧?” “通过了!” 周平安朗声笑起来,大手一挥,“走,跟我领你的通行证和粮票去。 这回领导批的粮票可不少!” 两人一边討论著方才的双手持枪技法,一边朝周平安的办公室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办公室內。 周平安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小册子、一叠现金,还有一只鼓囊囊的布口袋。 “这是你的通行证,这是一千块钱活动经费,这些是粮票。” “这么多粮票!” 李建业看得眼睛都直了。 领导这是生怕他在外面饿著啊。 “有备无患嘛。” 周平安笑著將东西推过去,“你先在这儿坐坐,我去给你把枪取来。” “谢谢师傅。” 李建业含笑点头。 李建业翻开那本薄薄的证件册,纸页微微发黄。 上面一行行铅字清晰地印著他的个人信息和所任职务,末尾附有大ld亲笔批示的行动说明。 最下方並排签著大ld与h公的名字,鲜红的公章一连盖了好几个。 册子最后一页还列著一串电话號码,天南海北各个重要联络点都包含在內——在这齣门必须持介绍信的年代,有了这个小本子,他便能自由走遍全国各地了。 “真是件趁手的物件。” 他低声自语,將钱款仔细收好,又解开那个装著粮票的布袋。 里面整整齐齐摞著票券,他略一清点,全国通用粮票竟有五百斤,另加五十斤肉票。 “领导考虑得太周到了,” 他心下感嘆,“就算没那些特殊依仗,光靠这些也饿不著了。” 他將所有东西归置整齐时,周平安快步走了回来,手里提著个布包。 “小李,给你申请了两百发子弹。 本想多拿些,但考虑你路上行李不少,带多了反而不便。” “足够了。” 李建业接过布包,笑容坦然,“若真用完,我再想办法申请。” 两人站著聊了片刻,李建业便告辞离开。 周平安目送他背影远去,立即转身抓起电话,拨通了大ld的號码。 “领导,人已经从我这儿过了——我的那份考验,他算通过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小周,你用的什么法子?这才多久?” “老首长啊,” 周平安语气里带著苦笑,“这人简直是个天生的枪手。 我还没教呢,他上手就是百发百中。 不止如此,他还提了个双手持枪的法子,听著很在行。” 他將李建业所说的射击要领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起来確实专业。” 大ld沉默片刻才开口。 他早知道李建业是个人才,却未料到竟到这种程度。 “你们先按他说的试,如果可行,可以考虑推广。” 又简单交谈几句,电话掛断了。 大ld放下听筒,独自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小李,真是块好材料。” …… 李建业绕到一处无人的巷角,心念微动,刚领的枪弹连同其他物品便悄然存入隨身空间。 他这才不紧不慢朝四合院走去。 之所以將枪收进那里,自有他的考量——若真遇上突发状况,凭空现枪、瞬间击发,恐怕任谁也料不到。 “实验田那边只剩最后一些整理工作了,” 他边走边想,“等我把资料交给助手,就能动身了。” 公安大学离四合院不远,不多时他便到了院门口。 正要跨进门槛,就看见阎埠贵蹲在院子里摆弄那几盆花草。 “建业回来啦?” 阎埠贵抬头,扶了扶眼镜。 “今儿没去学校?” 李建业面上带笑,心里却嘀咕这位二大爷似乎总有閒工夫侍弄花草。 “下午没课,没课。” 阎埠贵笑呵呵应著,目光忽然停在李建业手腕上,“哟,买手錶了?” 夏日衫薄,腕上的錶盘一目了然。 李建业抬手看了看:“领导给的,五一牌。” 阎埠贵嘖嘖两声,没再多问。 李建业点点头便朝里院走去,心里却想著:这表,他是要留一辈子的。 (文本清理与核心分析已完成,开始重写) 空气中瀰漫著羡慕的气息,阎埠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光。 “建业同志,”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声音里带著长辈特有的关切,“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 李建业微微一怔。 时光荏苒,他来到这个世界已近一年。 从前在乡野田间,谈婚论嫁是件遥远的事,如今境遇不同,工作体面,收入丰厚,似乎確实到了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二大爷,”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您这是……要给我牵线搭桥?” “呵呵,” 阎埠贵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我们学校最近新来了一位女教员,模样周正,家世也好,父母是早年归国的。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见上一面?” 李建业眉梢微动。 他心里明镜似的,阎埠贵口中的人,多半就是那位冉秋叶了。 “见见也好。”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成家立业,总是人生一桩事。 对冉秋叶其人,他並无特別的期待,但见一面也无妨。 记忆中那个身影样貌尚可,只是现实如何,尚未可知。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隱约的传闻——关於她的性情,以及那有些复杂的家庭背景。 心高气傲吗?或许是有的。 在这个院子里,他的出身很快就会传到对方耳中。 善良是一回事,可婚姻的选择,往往牵扯更多现实的考量。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半开玩笑地对阎埠贵说:“二大爷,只怕您这好意,未必能让那位老师见到我本人呢。” “嘿!” 阎埠贵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腰板都挺直了些,“你等著瞧!” 话音未落,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旁插了进来。 “这位……就是李建业同志吧?”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著体面的老妇人正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步伐不急不缓。 “哟,王婶儿!” 阎埠贵立刻换上熟络的笑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又是给哪家说亲事?” 他隨即转向李建业,介绍道:“建业,这位是王婶,咱们这一片有名的热心人,成全了不少好姻缘。” “您好。” 李建业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李建业。” 王媒婆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眼里儘是满意的神色。 身姿挺拔,相貌端正,更別提那让人咂舌的收入——这样的条件,放在哪里都是媒人手里的“王牌” 。 若不是受人之託,她真想把他好好“捂” 著,当作吸引更多姑娘家前来的招牌。 想到那个托她办事的人,她心里暗忖,这事办成了,酬劳可得再往上提提。 她压下心思,脸上笑容不变,照著事先想好的话说道:“我啊,本来是给中院的何雨柱同志张罗来著。 不过既然碰上了建业同志,也是缘分。 听说你还单身?我这儿倒真有个不错的姑娘,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要不要见见?” “哎——” 阎埠贵一听,有些急了。 这说媒的事,明明是他先提的头。 方才我正盘算著替李建业牵线搭桥呢!我手上那位可是教书先生! “我介绍的这个虽没正经工作,模样却是顶標致的!” 王媒人笑眯眯地接口,“阎老师,年轻人相看姑娘嘛,自然得多见几位才好比较不是?” “王媒人这话在理!” 正说著,另一头又响起个声音。 眾人扭头看去,只见又一位头髮花白的妇人踱步而来。 “哟,这不是李婆婆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媒人见著同行,脸色霎时淡了几分。 “我来给刘家老大说亲的。” 李媒人笑吟吟应道,目光转向一旁的青年,“您就是李建业同志吧?果真气度不凡!您如今也单身?要不我也给您说门亲?分文不取!像您这样的人才,合该女方倒贴礼金才是!” “姓李的!这可是我先揽的活儿!” 王媒人顿时不乐意了。 “哎哟——刚才谁说『姑娘见得越多越好』来著?谁说的『多见几个才好比对』呀?” 第23章 第23章 李媒人不紧不慢地甩出话头。 “你!” “够了!” 李建业被吵得额角发胀,“都见!我全见总行了吧?” “成!” 三人异口同声应下,彼此瞪了一眼,各自扭过头去。 “那建业,就定明日如何?”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明日恰逢休息,若错过了,可就得等到下礼拜了。” “是极是极!咱们也定明天吧!” “可若全挤在一天,建业怎么见得过来?” “头回碰面又不必摆席,隔著帘子说几句话不就成了?” “也罢,建业,你来拿个时辰吧?” 听著七嘴八舌的议论,李建业垂眸沉吟片刻。 关於终身大事,他思量过太多回了——前世琢磨过,今生仍在琢磨。 可无论怎么想,心底那桿秤从未变过:非得是初见时心头怦然一震的不可。 否则,便总觉著是与谁凑合度日。 他不愿將就。 至於相看的地点,他其实並不在意。 明知这大院里难免有人作梗,可他不在乎。 纵使风波迭起,见上一面总归能做到吧?那便足够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真能遇见令他一见倾心的,他自会全力追求;若不能,就此作罢也罢。 “那就都安排在下午吧。” 李建业最终开口,“具体时辰你们三位商议。 地点设在我屋里,我届时在家候著。 先失陪了。” 忽然想起自行车还留在厂里,他抬脚便往院外走去。 “好嘞!” 三人见他应允,立刻凑到一处嘀嘀咕咕起来,不多时便排好了次序:李媒人打头阵,王媒人排第二,阎埠贵押后。 “嘿嘿……到时候我特意晚些带冉老师过来,说不定还能蹭顿晚饭?这买卖划算!” 阎埠贵心里拨著算盘,美滋滋朝自家走去。 王、李两位媒人则分头往何家与刘家方向去了。 …… “事儿成了!” 易中海隱在自家窗后,透过玻璃瞧著两位媒人先后经过门前,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易中海精心编织的网已然撒开。 “我要你彻底毁掉。” 他眼底沉著一片冰冷的恨意。 早晨在轧钢厂里尚且风平浪静,可午后气氛便悄然变了味。 那些掠过他身上的目光黏稠而怪异,几句飘进耳朵的閒言碎语,都裹著刺人的暗示——说他处事不公,私心盖过了公理。 易中海立刻明白了:昨日院里的风波,已经长了脚,溜进了工厂的角落。 一股邪火窜上心头。 报復的念头再难按捺。 原先的打算,是先去摸清李建业的老底,寻他乡下根脚,细细查访。 可此刻他等不了那么迂迴了。 老太太提过的第三个法子浮上心头——找个那样的女人,推到李建业面前。 他当即请了假,脚步匆匆离开厂区。 城西胭脂胡同深处,他寻著一个相熟的女子,姿容是这一带最出挑的。 沉甸甸的钱塞过去,低声交代了要紧事。 转身又去寻了个惯走家串户的媒人,面上说是替何雨柱说亲,內里盯准的,却是李家那扇门。 单这样,他觉得还不够稳当。 念头一转,易中海抬脚去了前院刘海中家。 “老刘,认识个靠谱的媒人,给你家光齐说说?” 他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 刘海中一听,哪有不愿意的,连连点头。 於是,第二位李媒婆也被牵了进来。 明面上,她是为刘家儿子奔走;暗地里,她和先前那位王媒婆一明一暗,目標都锁在李建业身上。 一个送去解语花,温柔嫵媚,是直取要害的刀刃;另一个引去寻常姑娘,样貌尚可却性情彆扭,是衬在旁边的底色。 在易中海谋算里,这般对比之下,李建业必定会踏进那香软陷阱。 “等著看吧,” 他望著四合院灰濛濛的屋檐,无声自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此刻,何雨柱屋里却是一派热气。 王媒婆坐在方凳上,何雨柱搓著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您是说……真给我说媳妇?” 他声调都扬高了。 成家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不是一天两天,可媒婆们一听他的境况——年纪瞧著老相,爹妈早没,底下还有个妹妹要拉扯,工资將就,积蓄无几——往往就摇了头。 偏他自己心气高,不是俊俏模样根本入不了眼。 一来二去,这事便拖了下来。 这年头,男人二十就能正经娶亲,多半也都这时候开始张罗。 许大茂那小子,二十三便娶了娄家的千金。 何雨柱瞥著日历,自己已蹭到了二十四的门槛,身边还是冷灶冷炕,心里哪能不急? 如今媒人主动登门,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脑门。 可他的条件,半点不肯鬆口。 “王婶子,” 他凑近些,眼里闪著光,“我得娶个城里姑娘。 模样嘛……总不能比后院里许大茂那口子差吧?最好……能赛过秦淮茹!您看,有戏没有?” 王媒婆喉咙里像被什么噎了一下,脸上笑容有点僵。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哎哟” 了一声。 王媒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说模样能压过秦淮茹的城里姑娘,她手头確实还攥著一个——就是易中海悄悄塞过来的那个“狐狸精” 。 那姑娘生得是真水灵,可惜是专门给李建业备下的“鱼饵” 。 “我替你留心著吧。” 王媒婆不好当面回绝何雨柱,只能含糊应承。 “那敢情好!啥时候领来相看?” 何雨柱没听出话音里的敷衍,仍旧乐呵呵地追问。 “就这几天吧。” 王媒婆不敢把话说死,毕竟替何雨柱张罗不过是顺带搭把手的事。 她又敷衍著拉扯几句,便匆匆告辞了。 经过易中海家窗下时,她脚步未停,只极轻微地朝窗內点了点头。 * * * 另一头,李媒婆也进了刘海中的家门。 她嘴上说的和王媒婆大同小异——本来嘛,她这趟差事的正主是李建业,刘光齐不过是顺手捎带的幌子,隨便应付过去就算了。 可刘光齐哪知道这些门道?一听要给自己说亲,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李媒婆又打了几句哈哈,便也抽身离开。 她这趟是收了易中海的谢礼,专程来给李建业牵线的。 走到中院易家窗外,她扭头朝里瞥了一眼,瞧见隱在窗后的易中海,便也微微頷首,示意一切依计而行。 偏巧这细微的动静,被刚回院的李建业瞧了个正著。 李媒婆见李建业迎面走来,神色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堆起笑打招呼,解释说自己刚去刘海中家聊了刘光齐的亲事。 李建业面上不显,心里却浮起疑云。 他只隨意寒暄两句,目送李媒婆走远。 “这李媒婆举止透著古怪……难不成,易中海想弄个女人来给我下套?诱我上鉤再报官抓个现行,那我可真就栽透了。” 李建业眯起眼,越想越觉得像易中海的手笔。 “倒是小瞧我了,这种局我会往里跳?不过……还是先去探探虚实。” 他念头一转,直接调头往阎埠贵家去了。 “二大爷。” “建业啊,有事?” 阎埠贵笑呵呵地迎出来。 “想跟您打听下,李媒婆和王媒婆住哪儿?我有点事儿忘了跟她俩说。” “哦,这么回事。” 阎埠贵点点头,把地址细细说了。 望著李建业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暗自庆幸:“亏得我下手快,早一步把冉老师介绍给他。 要是让那两个媒婆抢了先,我这份人情岂不打了水漂?哼,李建业还说我不一定能让他见著冉老师……我倒要看看,这话灵不灵。” * * * 王媒婆住得不算远,骑车一会儿就到。 那是个杂居的大院,李建业刚进门,就被院里的管事大爷喊住了。 “哎,同志,你找谁?” “请问王媒婆住这儿吗?” “她出门了,还没回呢。” “大爷,那我想跟您打听件事……” 李建业递了支烟过去,顺口描绘了位长辈的模样。 对方一听便恍然点头:“您说的是易中海易大爷吧?他早些时候確实来过这儿。” “原来如此。” 李建业神色微松,“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头直接问问他去。 劳烦您了。” 又寒暄两句后,他转身离开,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接著他又寻到另一位媒人住处,用差不多的方式探问,结果得到了相同的回答——易中海今日也登门拜访过。 “果然是他。” 李建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並未怀疑阎埠贵,深知那人牵线说亲无非是想占些吃喝便宜,与易中海这般处心积虑要毁他的心思全然不同。 可说到底,这两人也算不上一路好货。 “既然想设局,那我便顺水推舟。” 他心中暗忖,“能被易中海握在手里用来算计我的,模样必定不差。 这般漂亮却又听他摆布的女子,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如……转送给傻柱再合適不过。 这般配搭倒也应景,往后就看易中海怎么应付老太太的雷霆之怒了。” 正思量间,贾东旭阴沉著脸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刚去探望了拘押中的母亲,此刻胸中堵满了愤懣。 “该死……全都怪李建业!这仇我非报不可!” 他咬著牙,眼前还晃动著母亲那张鼻青脸肿、蓬头垢面的脸。 贾张氏一边狼吞虎咽著他带去的吃食,一边嘶声咒骂不停。 见母亲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贾东旭忍不住掉了泪。 他是个重孝道的人,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师父!” 他径直闯进易中海屋里,红著眼眶道,“我去看过我妈了……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要李建业付出代价!” 易中海嘆了口气,对贾张氏的遭遇並不意外——她那性子,进了那种地方哪能不吃苦头?“东旭啊,你的心情我懂。” 他故作无奈地摇头,“可李建业这人太精明了,不好对付。” “师父,求您帮帮我!” 贾东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快起来,快起来。” 易中海连忙扶他,脸上露出被诚意打动的神色,“其实……今日我瞧见两位媒人往院里来,听说要给李建业说亲。 这事或许有点文章可做。 一会儿我就出去找她们聊聊。” 李建业的婚事成了某些人心中的算盘。 有人琢磨著替他物色一个背景复杂的女人,等到时机成熟,便设局將那女子与他捆绑在一起,甚至在登记前就製造出共处的证据。 如此一来…… “我们只要等著去报案,自然会有人来抓他。” 贾东旭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 这主意让他兴奋得坐不住。 他觉得这一手安排简直精妙绝伦。 “师父!您对我真是掏心掏肺啊!” 第24章 第24章 想起易中海为自己前后张罗的种种,贾东旭鼻头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我没爹,您就跟我亲爹一样!” “唉……傻孩子。” 易中海眼眶也有些发红,伸手拍了拍贾东旭的背,心里漫起一阵暖意。 “徒弟不就是半个儿子吗?好了,你今天也跑累了,早点回去吃饭歇著吧。 我还得出去找人。” 说完,易中海便起身推门离开。 贾东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慢悠悠站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路蹦跳,像个不知愁的少年。 “东旭回来啦?” 看见贾东旭跳著进门,秦淮茹心里浮起一层厌烦,脸上却还是堆出温顺的笑容。 “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贾东旭瞥了一眼桌上——猪肉燉粉条,酸辣土豆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家什么光景他清楚,这些菜肯定是何雨柱送来的。 “又是傻柱给的?” 他抓起一个杂麵馒头,夹了片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以后离他远点,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是他自己硬要送来的……” 秦淮茹低声辩解,见贾东旭动了筷子,她才和梆梗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夹菜。 “哼!” 贾东旭因为易中海的承诺,心情好了不少,也懒得再纠缠这些琐事。 三人默默吃完饭,秦淮茹便端著碗筷去外面水槽清洗。 院子里几个女人正聚在那儿刷碗閒聊。 “今天我可瞧见了,李媒婆和王媒婆一块儿来了!” “咱们院谁要说亲呀?是不是快有喜酒喝了?” “就是,哪一家啊?现在还没成家的,也就是刘光齐、傻柱,还有李建业了吧?准是他们里的谁。” “我听说是三个人都要相看呢!” “真的呀?” …… 秦淮茹手中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建业要相亲?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心里猛地窜起一股妒火。 她还指望著慢慢修补和李建业的关係,以后能从他那儿得些好处。 要是他结了婚,自己还怎么沾得上边? 还有何雨柱——他也绝不能成家,否则往后他的饭盒还能送到自己手里吗? 想到这里,秦淮茹匆匆冲净碗筷,转身回家。 “东旭,我去雨水那儿看看我妹妹。” “注意点儿言行,別让人说閒话。” 贾东旭头也不抬地嘱咐。 “知道了。” 秦淮茹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走向何雨柱家。 “柱子——” “哟,秦姐!你怎么来了?” 何雨柱见她进门,赶忙起身招呼。 “听说你要去相亲了?” 秦淮茹直接问道,“这么大事,怎么也不跟姐说一声?姐好歹能帮你拾掇拾掇屋子。” 秦姐这关切的话音刚落,何雨柱便摸著后脑勺,脸上堆起略显侷促的笑。 “哎呀,秦姐!这事儿来得突然,我也没顾上跟你细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具体啥时候相看,还得等媒人那头递信儿,眼下我也说不准。” “这么回事啊,” 秦淮茹眼波微转,隨即舒展了眉头,“那成,日子定下了,你可记得来告诉姐一声。” 两人又閒话了几句家常,秦淮茹便转身寻自家妹子去了。 她將秦京茹拉到僻静处,压低了嗓子:“京茹,李建业要相亲了,你可晓得?” “什么?!” 秦京茹一听,登时急了,嗓音不由得拔高,“建业哥怎么能去相亲!” “正是这话。” 秦淮茹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却定定地看著妹妹,“想法子搅了这场相亲,这担子可就落在你肩上了。” 见秦京茹咬著唇点头,她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桩事,你得寻个不起眼的空当,悄悄去趟后院,找著许大茂,把傻柱准备相亲的风儿,透给他。” “姐,这是为啥?” 秦京茹面露不解。 “莫问缘由,照我说的做便是。” “好吧……” 秦京茹虽仍疑惑,终究应承下来。 见妹子点了头,秦淮茹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步履间带著一种成竹在胸的轻快。 她心里那点算计,此刻已然清晰:“该铺的路都铺妥了,这一回,我倒要瞧瞧,你们哪个能顺顺噹噹把媳妇娶进门。” 日子轻飘飘地翻过一页,转眼便是次日下午。 四合院那经年累月被踩得光亮的门坎外,响起了李媒婆那带著职业性热络的笑语声。 她身旁跟著一位姑娘,身量匀称,面容白皙乾净,算是周正模样。 这行人刚进前院,便叫阎埠贵瞧了个正著。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那姑娘脸上停了片刻,心里暗自掂量了一番,隨即像是鬆了口气,背著手踱开两步,低声自语:“模样倒也过得去,只是比冉老师,终究还是差了些意思。” 他同李媒婆草草寒暄两句,便不再多言,只拿眼角余光瞥著她们往里走。 李媒婆引著姑娘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 得了姐姐吩咐、一直竖著耳朵留神院里动静的秦京茹,立刻从窗欞缝里瞧见了这两人。 她仔细端详那姑娘的样貌,见其姿色尚不及自己姐姐秦淮茹,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嘴角撇了撇,很是不以为然:“我还当能找来什么天仙似的人物,原来连我姐都比不上。 这般模样,建业哥能瞧得上眼才怪。” 另一边窗后,秦淮茹也正悄眼打量著。 看清那姑娘容貌后,她面上虽不显,心里却著实安稳了不少。 与此同时,易中海与贾东旭也各自在屋里注意到了院中的情形,两人眼神交匯一瞬,又迅速避开,眼底都藏著些难以言喻的闪烁。 李媒婆未作停留,领著姑娘径直向后院走去。 刚踏进后院门,迎面就碰见何雨柱正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 今日厂里休息,何雨柱接了老太太来自己屋吃饭,饭后老太太惦记著去换些粮票,他便背著老人出去了一趟,此刻刚將人送回屋安顿好。 “哟,李婶子,您这是忙活哪家的喜事呢?” 何雨柱瞧见熟人,脸上立刻掛了笑,目光顺势落到那姑娘身上,快速扫了一眼,心下便有了评判,暗道:“这模样,比起娄晓娥可差远了。” 他嘴上却打著哈哈:“是给刘光齐相看?” “哪能呢,” 李媒婆连忙笑著摆手,“这是给后头李建业同志介绍的。” “给李建业啊?” 何雨柱一听,眉毛挑高,笑容里顿时掺进几分看好戏的意味,“那敢情好,您快请,快请进。” 他侧身让路,心里已忍不住想像起李建业见到这位“不过如此” 的姑娘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早先他对李建业那点微薄的好感,早在对方將贾张氏送进班房、又扳倒易中海大爷地位之时,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门才被不客气地推开,何雨柱那张总带著几分横劲的脸就探了进来。 他瞧见李建业伏在桌前写字,便径直跨进门,手指关节叩得桌面咚咚响。 “还写呢?赶紧的,来客了!” 李建业抬起头,眉头拧著。 “我相不相亲,与你何干?进別人屋前先敲门,这道理你不懂?” “嘿!” 何雨柱嗓门提了起来,“我好心帮你张罗,倒落不是了?真不识好歹!” 他甩下一句,扭头又出了门。 不多时,李媒婆领著一位姑娘进了屋。 李建业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目光扫过那姑娘,心下便淡了。 相貌不过中平,引不起他半点波澜。 “李师傅,人我可带来了。” 李媒婆笑著,眼角堆起褶子。 李建业点点头,抓了把瓜子放在桌上,又沏了两杯茶沫子浮著的粗茶。 客套话没说几句,李媒婆便藉故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和那叫周梅的姑娘。 周梅捏著瓜子,没等寒暄,下巴便微微抬了起来。 “你模样我还算瞧得上,配我勉强够了。 听说你每月挣四百?也行。 不过我有几句话得说在前头。” 她语速快,带著不容置疑的调子,“我是家里独苗,得招女婿上门。 成了家,你得把工作调到金陵去,我要回去陪我妈。 往后你的工钱全数交我,家里事,我说了算。” 李建业一时语塞,只觉耳中嗡了一声。 他著实没料到,这年月还能遇上这般说话的。 姑娘样貌至多算个周正,不知哪来的底气,开口便是这般章程。 他暗自吸了口气,压住心头那股荒谬感,语气仍儘量平稳:“怕是不成。 我这边……很快要动身去西北,往后大概不回来了,没法跟你去金陵。 您还是另寻合適的人家吧。” “西北?” 周梅脸色一沉,顿时站起身,瓜子壳撒了一桌。 “李媒婆这是什么意思?找个要往荒凉地界去的人来糊弄我?” 她话没说完,已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 门外,李媒婆正候著,见状迎上两步,脸上堆著早就备好的惋惜。 “姑娘,这是……没谈拢?” 周梅冷著脸,嗓音尖利:“你给找的这是什么人?也配来相看?” “哎哟,姑娘可別往心里去,” 何雨柱抄著手在旁边插了话,咧著嘴,“那不是您不好,是他李建业没长那双识珠的眼!” 李建业那是什么眼神?根本不懂得欣赏!姑娘,依我看你生得特別好看! 刘光齐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边跑边衝著李媒人喊:李媒人,你不是说要给我说亲吗?怎么倒先往李建业那儿去了? 自从李媒人进了后院跟何雨柱搭话,叫刘光齐听了一耳朵,他便一直趴在窗缝后头偷瞧。 那位周梅姑娘,他看著觉得挺顺眼。 刘光齐心里有数,自己什么条件他明白,太出挑的姑娘定然瞧不上他。 所以周梅这般样貌中上、性情却显锋利的,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加之他如今满心只想快些成家,搬出去,彻底摆脱父亲的掌控。 一见周梅与李建业没成,他立刻抓住了机会衝出门来。 “先后来去,不都一样么。” 李媒人隨口应了一句,赶忙岔开话头,“周梅啊,要不让光齐陪你去什剎海边上走走,说说话?” “他?” 周梅转过脸,目光落在刘光齐身上,眉头当即蹙了起来。 真难看!就这副比猴儿还寒磣的模样,也配得上我? 刘光齐听得一愣。 说他丑?比猴子还丑?听到这儿,刘光齐非但不恼,心头反而窜起一阵奇异的兴奋。 或许是因为打小在那般古怪的家庭里长大——刘海中是个篤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的旧式家长,將家里管得铁桶一般,事无巨细皆要向他稟报,活像个土皇帝。 而他作为长子,虽免了时常挨揍,却承受著更严厉的约束。 在这般氛围里长成,他的心思也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第25章 第25章 他就偏爱那些强势的、能压住他的女子,对方越是贬损他、越是使唤他,他越是觉得带劲。 因此,周梅这一骂,倒让他对周梅更添了几分中意。 “这位女同志,” 刘光齐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说道,“我相貌虽平庸,待人却温和。 况且,我是正经高中毕业,比那李建业强出不少——他不过是个没念过几天书的庄稼汉。 我知道前头有家馆子味道甚好,不如我们先去什剎海转一转,隨后一同去尝尝?” 瞧著刘光齐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周梅不由得笑了。 她头一回尝到被人这般捧著的滋味,心里头舒坦极了。 於是她略抬下巴,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也罢,我正想出去透透气,便准你跟著吧。” “好嘞!” 刘光齐大喜过望,当即陪著周梅说笑著朝远处去了。 这一幕落在刘海中眼里,直叫他心花怒放。 自家养的崽子总算知道去拱別家的白菜了,这当爹的心里怎能不欣慰?他忍不住踱步出来,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说道:“这谈对象嘛,男同志就该主动些。 女同志家总是比较內……內那个的!总之,男同志要多主动,没错的!” 说到一半,刘海中卡了壳,“內” 了半天也没憋出下文,只得訕訕收了话头。 他还没忘记要巴结李建业,又凑近两步道:“建业啊,回头我让光齐过来教教你,这跟女同志相亲该怎么主动搭话,你看如何?” 李建业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目光掠过刘海中兴奋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依稀记得,在原来的故事里,刘海中最为疼爱的这个大儿子刘光齐,最后正是跟著一个女人远走高飞,再没回头。 去做別人家的上门女婿。 再也不回来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 刘光齐多半也要一走了之。 只是不知道, 刘海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 就在后院几人閒谈之际, 四合院的门前, 王媒婆领著一个標致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刚一现身, 立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 这姑娘……” 阎埠贵瞪大了双眼, 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去扶。 他被眼前这女子的样貌震住了! “糟了! 这姑娘比冉老师还俊! 这下可全完了! 我的盘算要落空了!” 阎埠贵心里发慌。 王媒婆带来的这位,模样比冉老师更胜一筹,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风韵。 就连他这样年纪的人,瞧了一眼也禁不住心旌摇曳。 他不信 李建业能抵挡得住这样的尤物。 “不行! 我得想个法子把这妖精撵走! 不然的话, 我还怎么打李建业的主意?” …… 王媒婆很快便领著那女子进了中院。 一时间, 中院那些各怀心思的人都看了过来。 “真俊俏! 比我姐还好看!” 一直守在门边的秦京茹看呆了。 “不过, 我怎么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呢?” 秦京茹愣了片刻, 才猛地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不能让她跟建业哥相成!” …… “这女人…… 不大对劲。” 秦淮茹只瞥了那女子一眼,便微微眯起了眼睛。 身为一个惯会察言观色、暗里算计的人, 她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 直觉告诉她,这女子有问题。 可具体哪里不对, 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但无论如何, 绝不能叫李建业跟她相成亲事。” …… “真水灵啊! 这就是师父找来的人吧?” 贾东旭兴奋起来。 在他看来, 李建业绝不可能在这女子的手段下保持清醒。 …… “不愧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 確实出色。” 易中海望著不远处的女子,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 想到为了请她出面而花掉的整整五百块钱,他又一阵肉疼。 “真是便宜你了, 李建业。 这女人睡一晚可得五十块呢! 想到我居然掏钱让你享这种艷福, 我就心里发堵。 可也没关係, 只要能让伱身败名裂, 让你去蹲大牢, 我花多少钱都值!” …… 不多时, 王媒婆便带著那女子来到了后院。 女子刚一露面, 后院眾人的视线顿时全被牵了过去。 “嗬!” 何雨柱盯著那女子, 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只觉得 自己的魂儿一下子被勾走了。 “真標致! 比秦姐还耐看! 她那眼角眉梢,怎么就这么撩人呢?” 何雨柱的魂魄仿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此刻, 他心中的女神不再是秦淮茹, 而是眼前这位不知姓名的美人了! 可下一刻,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可恶! 王媒婆手里有这么好的姑娘,居然不给我说合, 反倒介绍给李建业那混蛋! 凭什么? 就凭他长得人模狗样? 就凭他挣钱比我多? 哼!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初中毕业生! 他李建业呢? 一个没念过几天书的泥腿子! 我是掌勺的大厨, 他李建业? 做出来的饭怕是连牲口都不乐意吃!” 凭什么不能把这么好的姑娘说给我? 刘海中瞧见那女人的瞬间,整个人便愣住了。 他怔怔地盯了几秒,转而朝李建业投去混杂著羡慕与不甘的一瞥。 隔壁窗后,一直窥视著院中动静的许大茂也坐不住了。 “他娘的……这么標致的人儿,王婆子居然留给李建业?” 他低声啐了一口,心头涌起一股酸意,“也太不公道了……慢著!” 他忽然顿住,眯起眼,死死盯住那女子的脖颈。 一段素净的珍珠链子,正贴著她纤细白皙的颈项。 许大茂赶忙又將视线急急上移,试图看清她的眼角。 可惜隔得远,又罩著层窗玻璃,终究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该不会……是刘丽丽吧?”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常在风月场里打滚,他自然听过这一带最出名的那个名字——刘丽丽。 虽未曾亲眼见过,更不曾有过肌肤之亲,但从那些狐朋狗友零碎的谈论里,他记得两条:这女人爱戴珍珠链子,左眼眼角底下,缀著一颗小小的泪痣。 珍珠链子,他眼下是看见了。 可那颗痣呢?许大茂心痒难耐,一股非要弄个明白的衝动顶了上来。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许大茂!你上哪儿去?” 身后传来娄晓娥带著疑惑的询问。 “看热闹!” 他头也不回,撂下三个字便衝出了门。 院子里,何雨柱已经嚷嚷开了。 “王婶儿,您这可不够意思啊!” 他扯著嗓门,半真半假地埋怨,“手里攥著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偏就瞒著我何雨柱呢?” 说罢,他堆起笑脸,蹭到那女子跟前。 “姑娘,我叫何雨柱,虚岁二十四,正经光棍一条。” 他挺了挺胸脯,“在红星轧钢厂掌勺,八级厨师——不过那都是明面儿上的!厂里领导就爱吃我做的菜,真论手艺,早不止这个数儿。 如今是一食堂的班长,月工资三十七块五。 別看眼下年景……是有些紧巴,可咱们干厨子的,別的没有,让一家人吃上饱饭,那绝对不成问题!” 王媒婆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来得及插话。 那女子却先轻轻笑出声来,眼波朝何雨柱一转:“红星轧钢厂呀……那,今年厂里有升级的名额么?” “这个……” 何雨柱顿时噎了一下。 自打五九年起,工人升级全由国家统一筹划,名额、范围、时间,卡得死死的。 今年光景不好,上头给红星轧钢厂定的调子更是严苛——一个晋升的名额都没给。 他手艺再好,没有名额,也是白搭。 “今年……是暂时没有。” 他挠了挠头,隨即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可明年准有!只要有一个厨子的升级指標,那绝对落我头上!” “呀,听您这么一说,可真厉害呢。” 女子抿嘴一笑,嗓音软软的,“说不准往后就是邻居了……柱子哥,到时候可得露一手,让人家也尝尝您的本事呀。” “哎!好!好!” 何雨柱只觉得那声“柱子哥” 像带了鉤子,听得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脑子里那点清醒早不知飞去了哪儿,只顾著连连点头应承。 王媒婆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旋风般冲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头。 何雨柱几步抢到李建业跟前,不由分说便將他推进屋內,反手“哐当” 一声閂上了门板。 屋內光线陡然一暗。 何雨柱转过身,胸膛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李建业,里面烧著两簇近乎蛮横的火。 “李建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喘,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外头那位刘姑娘,你让给我。 你要是点了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何雨柱的兄弟,院里院外,有事我替你扛著。”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半步,阴影几乎笼罩住李建业。 “你要是摇头……”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往后在院里,我见你一次,招呼你一次。 可別忘了我端的是轧钢厂食堂的饭碗,大师傅的名头搁那儿摆著。 信不信,往后你甭管迈进哪个食堂的门,打饭的勺子到了你碗边,都得抖上三抖?保管你顿顿吃不踏实!” 字字句句,砸在狭小空间里,带著不容置喙的狠劲。 何雨柱是真著了急。 那刘丽丽方才眼波一流转,嘴角一翘,他半边魂儿就像被勾子扯了去,飘飘悠悠落不到实处。 看不见她,心里就跟滚油泼过似的,焦灼刺痛,抓心挠肝。 他李建业论模样、论家底、论前程,哪样不比他强?这亲事要真成了……何雨柱光是想像那场面,就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黑。 秦淮茹那茬已经成了他心底一根陈年的刺,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能再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拼了!今天就是抢,也得把人抢过来! 屋外,许大茂抄著手倚在自家门框上,將何雨柱衝进屋那猴急样尽收眼底。 第26章 第26章 他眯缝著眼,目光掠过院中那抹窈窕身影,尤其是她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位置恰到好处的黑痣,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瞭然又戏謔的笑。 还真是那位“名声在外” 的主儿。 看到何雨柱这副丟了魂的模样,他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 好啊,好得很。 许大茂非但没想拦著,心底反倒冒出几分乐见其成的期盼。 要是何雨柱真跟这刘丽丽成了……嘿,往后的日子可就有乐子瞧了。 光是想想能天天拿这事臊他、笑他,许大茂就觉得浑身舒坦。 而站在不远处的李建业,早在刘丽丽踏进后院那一刻起,就察觉出些许异样。 那女子行走顾盼间的风流体態,隱隱透著股他既陌生又仿佛在哪“见识” 过的气息。 前世,他那几个活跃的大学同窗,没少在私下群里分享些“猎奇见闻” ,图文並茂,甚至还有好事者总结出长篇累牘的“辨识指南” 和“安全须知” 。 李建业当年出於好奇瞥过几眼,那些直白到露骨的描述和图片,曾让他咋舌不已。 万没想到,那些隔著网络屏幕留下的荒诞印象,竟在此时此地,与眼前活生生的女子微妙地重叠了。 不仅如此,他细看之下,心头更是微微一沉。 依据那些零碎“知识” 里的某些边角提示,这刘丽丽恐怕不止是身份特殊那么简单,她身上或许还带著些不乾净的“病气” ——多半是那种令人闻之色变的脏病。 具体是哪一种,他自然分辨不清,但那股不祥的直觉却挥之不去。 正暗自感慨这世事荒唐、前世今生的见闻竟以此种方式交匯时,王媒婆已拉著刘丽丽,笑吟吟地朝他这边走来。 “建业啊,来来,好好瞧瞧,” 王媒婆嗓门敞亮,“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刘丽丽,姑娘家今年正好二十,模样性情那是没得挑,她呀……” “王婶儿!您稍等!” 何雨柱这一声吼,打断了王媒婆的滔滔不绝。 此刻,他堵在李建业家门前,眼神凶狠,如同护食的野兽。 “让,还是不让?” 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通牒,“不给句痛快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脸上开染坊,添俩乌青糰子!” 就在这时,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阎埠贵打著头,身后跟著面色有些复杂的秦淮茹,以及一脸懵懂好奇的秦京茹,三人正快步朝这漩涡中心赶来。 风波已起,且让这风再颳得猛烈些吧。 看著眼前这个满面涨红的男人,李建业没有立刻回应。 何雨柱见他不作声,愈发急躁起来,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若不是顾忌在刘丽丽面前失了体面,恐怕早已扑上来挥拳相向。 李建业慢慢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冰凉的弧度。 他最厌恶被人胁迫,何雨柱的举动已然越过了那条线。 是该给这人一点教训了。 “好,” 他声音平缓,“这人让给你。” 何雨柱一愣。 “可我的脸面也不能丟得太乾净。” 李建业继续说,“这样,先让那位姑娘在我这儿稍坐片刻。 你回去备些菜饭,等天色暗了,我再请她过去。 对外只说我们二人谈不拢,彼此不合適——如此,我也算有个台阶下。” 他这番说辞自然不是为了什么脸面。 隔壁还住著那位耳聪目明的老太太呢,虽被叫作“聋老太” ,心里却比谁都亮堂。 她一直把何雨柱当亲孙子疼,若瞧见何雨柱跟著陌生女子走了,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她在中间一搅和,何雨柱与刘丽丽这事,八成就要黄。 易中海若想算计他,无非两条路:一是借女人做文章,眼前这位刘丽丽便是棋子;二是翻他的旧帐,挖他的底细。 以易中海的急躁,今天就会动手去查。 一旦查出他与秦淮茹同乡,以那人的精明,立刻就能猜到其中必有隱情——否则秦淮茹何必装作素不相识?为了减少变数,也为了替秦淮茹遮掩,易中海多半会请动聋老太,先把秦淮茹和秦京茹带离院子。 而易中海自己,则会守在前院绊住阎埠贵,再让贾东旭去搅乱他与冉秋叶的见面。 如此一来,所有可能阻碍何雨柱与刘丽丽的人都会被支开。 他只需让刘丽丽在自己屋里坐上一会儿,等该走的人都走了,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糊弄我?” 何雨柱將信將疑地瞪著他。 “我李建业说话算话。” 李建业语调依旧平淡,“况且,你总不想让许大茂凑过来坏你的好事吧?这段空閒,正好够你去打发他。” 何雨柱拧著眉头想了片刻,终於重重一点头:“行,信你一回!要是你没骗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在这四九城里寸步难行!” 李建业只轻轻一笑,未再接话。 院门外,王媒婆瞧著何雨柱那副架势,急得手心冒汗。 按原先交代,她得把刘丽丽说给李建业才行,若出了岔子,剩下的酬劳可就要打水漂了。 一旁的刘丽丽倒是从容,目光静静落在李建业身上,眼里藏著些许不易察觉的欣赏。 刘丽丽心里明白,她与李建业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 她已经染上了那种病。 摆在眼前的无非两个选择。 要么任由病情发展,等待死亡;要么接受治疗,但那样秘密就会暴露。 她不愿就这样死去。 因此,她只能选择去治病。 可一旦踏进医院,她所隱藏的身份便会立即曝光。 在新建立的国家里,那种行当受到严厉的扫荡与清查。 只要被发现,便会一查到底。 顺著线索,所有牵连的人都会被带走。 並非从事那行的人会被判刑;而真正做那行的,则一律被送进妇女改造所或妇女解放所进行改造。 在那里,她们要学习识字读书,接受免费的医疗,掌握能在社会上立足的技能,同时接受思想上的教育。 直到改造结束,她们才能重获自由。 正因推行这样的政策,这个国家在1964年便彻底扫除了娼妓。 这一消息传出,令世界各国为之震惊。 所以,当刘丽丽发现自己得病后,就决心去治病,隨后进入改造所接受改造。 但就在这时,易中海忽然找上了她。 他提议让她去设计坑害一个人,並承诺会给她一大笔钱。 看著找上门来的易中海,刘丽丽爽快地答应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初入行就是为了挣钱。 能在离开之前再捞上一笔,自然是再好不过。 …… “吱呀——” 正当院子里眾人各怀心思时,李建业的家门开了。 接著,李建业与何雨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王媒婆,可以开始相亲了。” “好嘞!” 王媒婆顿时眉开眼笑,连忙领著刘丽丽进了屋。 另一边,何雨柱却追著许大茂一顿痛打,直把他撵出了四合院,再不敢回头。 “何雨柱!” 何雨柱正得意洋洋地打算回家,却被阎埠贵、秦淮茹和秦京茹三人拦住了。 “李建业那相亲怎么样了?” 阎埠贵迫不及待地问。 “我看肯定成不了。” 何雨柱嘴角咧得老高。 “真的?” 阎埠贵將信將疑。 “那还有假?我说成不了,那就一定成不了!” 何雨柱生怕阎埠贵搅和自己的打算,赶忙推著他往外走。 “行了阎老师,您不是还要给李建业介绍对象吗?您先去忙活那事儿吧!” 阎埠贵听了,与秦淮茹、秦京茹交换了个眼神。 这三人刚才短暂商议后,已结成同盟,打算搅黄李建业这次相亲。 如今见何雨柱说得如此篤定,心里也半信半疑起来。 “秦淮茹!” 就在这时,一声大叫传来。 眾人转头,只见贾东旭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给我回来!小当都哭半天了!还有,把你妹妹也带回来,我有话要说!” “好吧……” 秦淮茹一脸无奈,只得领著妹妹往家走。 三人的临时同盟,也就此散伙。 …… 李建业隨意应付了王媒婆几句,便让她喜出望外,以为大功告成,乐呵呵地出了门。 “这回可真顺利!” 王媒婆脚下生风,大步往外走——她这是要去找易中海收剩下的酬金了。 王媒婆心情舒畅,脚步轻快,转眼便经过易中海家门口。 她透过窗玻璃,朝里面的易中海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王媒婆前脚刚走,易中海后脚便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胡同,步履匆匆,活像在演一出哑谜戏。 这光景瞧著是有些滑稽,却也无奈——他们眼下筹谋的勾当,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到了巷子口僻静处,易中海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成了!我王婆出手,哪有办不成的道理?” 王媒婆咧著嘴,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隨即摊开手掌,“钱呢?快拿来。” 易中海从怀里摸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先给二十,剩下的四十,等事情落定了再结。” “哼!” 王媒婆一把抓过钱,撇了撇嘴,“老易,你这人也忒小心了,活得累不累?” “你不懂。” 易中海摇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罕见的凝重,“那人……是我命里的克星。 別看他只是个庄稼汉,没念过几天书,可我不得不认,他是我这辈子见过顶聪明的人。 跟他打交道,半步都错不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提醒自己。 “什么聪明不聪明的!” 王媒婆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依我看,就是个见了姑娘就挪不动腿的后生罢了!得,不跟你扯閒篇,记著把钱备齐,我先走了。” 易中海没再多话,看著她扭身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才转身往供销社方向走去。 他买了些糕点糖果,提著就往街道办马副主任家赶——他得把另一条路也探实了。 李建业的老家究竟在哪儿,他必须弄清楚。 在易中海看来,只有两边同时下手,才能把那块难啃的骨头彻底敲碎。 不多时,他从马副主任家出来了,手里攥著刚打听到的消息,可那张向来沉著的脸上,却浮出了罕见的愕然。 “李建业和秦淮茹……竟是一个村里长大的?” 他站在路边,半晌没挪步,心里翻腾得厉害,“那他们平日碰面,怎么装得跟陌生人似的?不对……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也顾不上在马家多客套,草草告辞后便疾步往回赶。 一进四合院,他径直掀开了贾家的门帘。 “东旭,你来一下。” 他將贾东旭叫到门外檐下,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的计划你是知道的。 为防万一,你得去外头守著。 第27章 第27章 等阎埠贵给李建业领来的姑娘到了附近,你想个法子把人支开——办得到吗?” “师傅放心!” 贾东旭拍拍胸脯,脸上掛著笑,“虽说我没您那么老谋深算,可我也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保准不出岔子!”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那叫思虑周全。 还有,『细密』不是这么用的。” 他也懒得纠正,挥挥手让贾东旭赶紧去,自己一转身又折回贾家屋里。 目光落在正在纳鞋底的秦淮茹身上,他定了定神,沉声开口:“淮茹,你和李建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一直瞒著?” “啊?” 旁边正在剥花生的秦京茹手一抖,花生米撒了一桌,她慌慌张张看向秦淮茹,“姐!这可不是我告诉易师傅的!我真没说!” 秦淮茹捏著针线的手顿住了,没吭声。 “什么?你们是青梅竹马?!” 易中海这回是真愣住了,嗓门不由高了几分。 秦京茹眨眨眼,看看易中海,又看看自己姐姐,忽然“啊呀” 一声,懊恼地跺了跺脚:“易师傅!您、您这是诈我的话呀!” 她小脸涨得通红,眼圈也跟著有些发涩,像是要哭出来。 易中海却没理会她的委屈,只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惊诧压下去。 他盯著秦淮茹,一字一顿道:“淮茹,咱们得好好说说。” 李建业过往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污点? “怎么可能!” “建业哥是顶好的人。” “一点不光彩的事情都没有。” “全是我姐姐一心要攀城里人的高枝,才狠心离开他的。” 秦淮茹一时哽住,几乎想伸手捂住妹妹那张毫无遮拦的嘴。 “罢了。” 易中海长嘆一声,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本意是去探查李建业的底细,却没料到竟挖出这样一桩隱秘。 同时,他也暗自为自家徒弟忧心起来。 照秦淮茹这反应看来,她心里恐怕还存著对李建业的念想。 可这件事,他决不能透露给贾东旭。 以那孩子狭隘的脾性,若知道了,闹离婚都是轻的。 万一贾东旭因此心灰意冷,不再愿意为他养老,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一大爷——” 虽知易中海早已不是院里的管事了,秦淮茹仍沿用著旧日的称呼。 “求您千万別让东旭晓得这事,他心眼窄,知道了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这……” “一大爷,我求您了!” “好吧。” 易中海故作勉强地点了头,“我就当从未听过。” “淮茹,你带京茹陪老太太上街添两件衣裳吧,她那些旧衣服都磨破了。 布票和钱我出。” 秦淮茹不便推辞,只得应下。 易中海面露满意之色。 “你们稍等,我去后院请老太太过来。” 说罢,他便朝后院走去。 知晓秦淮茹与李建业的旧情后,易中海第一反应便是將她支开。 他怕她坏事。 儘管这可能性未必很高,但面对李建业那样的对手,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 后院屋里,聋老太太自被何雨柱送回后,就一直伏在窗边悄悄观望。 这主意本是她给易中海出的,因此计划启动时,易中海便知会了她,请她帮著盯梢。 一切原本进展顺利。 只除了一点意外——何雨柱竟也掺和了进来。 更让人头疼的是,那傻小子竟对那女人一见倾心。 老太太正悬著心,却见李建业三言两语便將何雨柱哄走了。 她看著,既鬆了口气,又有些不是滋味。 “傻柱子啊傻柱子,论心计,你哪是那小崽子的对手?” “那小崽子確实厉害……可再厉害,终究是个年轻气盛的男人。” “见了那样妖精似的女人,骨头都酥了吧?” “嘿嘿,等著吧,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瞧见刘丽丽跟著李建业进了屋,老太太嘴角咧开一抹笑。 “等你这名声一臭,看还有哪个领导瞧得上你。” “没了靠山,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没过多久,她便瞧见王媒婆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 至此,老太太彻底安了心。 她离开窗边,捻起易中海送来的糕点,一边慢悠悠吃著,一边哼起含混的小调,神情愜意。 恰在此时,易中海推门而入。 “老太太!” “中海啊,放心,我替你盯著呢,这边顺顺噹噹的。” “这边是没问题,” 易中海压低声音,“可秦淮茹那儿,出了点岔子。” “什么岔子?” 院落里的閒言碎语像风一样钻进聋老太的耳朵,让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僵住了。 “竟有这种事?” 她喃喃道,手里的拐杖微微发颤。 那消息太过意外,叫她一时回不过神。 待最初的惊愕过去,一股更深的嫌恶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我早说过,那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在她眼里,秦淮茹就是缠在何雨柱身上的藤蔓,吸著他的精血,还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她劝过多少次,离那女人远些,可柱子那傻小子,偏就听不进去。 若再这么下去,何家这根独苗,怕是真的要断了香火。 等他老了,没用了,那女人定会像丟破烂一样把他扔了。 如今得知秦淮茹竟与李建业自小相识,聋老太心里立刻有了判断:必是当年那女人为了攀进城里的高枝,狠心拋下了旧人。 这么一想,她对秦淮茹的鄙夷更是深了一层。 “这事儿倒是件好事,” 她盘算著,眼神锐利起来,“回头告诉柱子,正好叫他看清那女人的底细。” “老太太,可使不得!” 旁边的易中海急忙摆手劝阻,“这话要是传到柱子耳朵里,东旭那儿肯定也瞒不住。 东旭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万一闹起来,我可怎么收场?” “哼!我早让你选柱子,你偏挑那个贾东旭!” 聋老太不满地抱怨,“那贾东旭,能是什么好东西?” 话虽如此,她也不再坚持。 “我不说也行,但你得赶紧给柱子寻一门亲事。 我还等著抱重孙子呢!” “行,行,一定办。” 易中海连声应下,话锋一转,“眼下有件要紧事,还得请您帮个忙。 想法子把秦淮茹和她那妹妹带出去转转。” “怕她们碍事?” 聋老太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倒也是,那俩留在院里,確实不方便。” “正是。 我都跟她们说好了,就说请您去挑身新衣裳,让她们陪著。 您慢慢挑,不急回来。” “知道了。” 两人说著话,一前一后往外走。 经过李建业家门前时,不约而同地朝那紧闭的屋门瞥了一眼。 见里头安安静静,没什么异样,两人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回到贾家,没过多久,聋老太便由秦淮茹和秦京茹一左一右搀著,出门去了。 易中海独自坐在贾家的椅子上,闭著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敲打,把整个计划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自觉算无遗策。 “薑还是老的辣,有老太太出马,这回定能让那姓李的小子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得去绊住前院那位,”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给他们多腾些工夫。 但愿……今晚就能成事。” 他快步来到前院,果然见阎埠贵正拿著把剪子,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 易中海堆起笑脸上前,硬是拉著他要下棋。 阎埠贵推脱不过,只得放下剪子,陪他在石桌旁坐下。 棋子刚落了几颗,就见何雨柱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哼著小曲儿从外面走进来。 那包里散发出的隱隱香气,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食材。 易中海抬起头,故作疑惑地问道:“柱子,你这提的是……” 何雨柱脑筋一转,心头便有了主意。 “李建业托我张罗些吃食,说是晚上要招待客人。 这光景,想弄点新鲜玩意儿可不容易,我还是特意去求了我那位川菜师父才办成的。” 他脸上堆著笑,说得有模有样。 “原来是这样。” 易中海听了,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这回看来是成了。” 阎埠贵也跟著笑了。 “这回我可要沾点光了。” 何雨柱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暗自琢磨:这下算是坑著李建业那小子了!叫你跟我爭女人?看我不整垮你!我这么跟阎埠贵一说,他转头准会去你相亲对象那儿传话。 等人家姑娘到了你家,发现压根没那些好东西,我看你怎么收场!都说我傻柱傻,我可一点不傻。 他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到了家,他先去了妹妹何雨水的屋子,隨便寻了个由头把她支开。 今天可是他的好日子,可不能留个妹妹在这儿碍事。 何雨水没奈何,只好收拾一下,出了四合院,打算去找好友於海棠。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里。 打发走了王媒婆之后,他就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杯茶,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一边漫不经心地同刘丽丽说著话。 刘丽丽起初还存著些心思,觉著李建业个子高,模样也周正,兴许家境不错。 可当李建业告诉她,自己是前两天才从乡下来,身上统共就几十块钱存款时,她的心思立刻就变了。 好哇!本以为是个阔气的,没想到是个乡下过来的穷光蛋!易中海这老东西,竟敢糊弄我!刘丽丽原本的算盘是,先和李建业相好,等他睡熟了,再把他身上的现金和票证统统捲走。 可现在知道他穷得叮噹响,她便懒得再应付,反而琢磨起何雨柱来。 有了这念头,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同李建业拉开距离。 李建业也乐得清静,毕竟他也不想和这种人牵扯太近。 隨后,他便装出一副不善言辞、没话找话的模样,开始细说这院子里的人物关係。 他把何雨柱是聋老太太的干孙子、易中海是聋老太太的乾儿子,以及易中海在这院里如何说一不二,都一五一十地讲了。 还特意强调,何雨柱、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家底都挺厚实,顺便把三个人的住处也指了个明白。 听著李建业的敘述,刘丽丽的眼睛越来越亮,对何雨柱的兴趣也愈发浓了。 等到李建业瞧见聋老太太出了门,便立刻笑著开口:“对了,我晚些时候还有个相亲的约,您看是不是……” “那我先出去转转吧。” 刘丽丽笑吟吟地接了话。 李建业欣然点头。 刘丽丽转身就径直往何雨柱家去了。 何雨柱家住中院正房,方才李建业说得清楚,她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 刚一推门进屋,就看见何雨柱正在屋里忙活。 “柱子哥——” 这娇滴滴的一声唤,让何雨柱半边身子都麻了。 第28章 第28章 他扭头一看,出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刘丽丽。 “丽丽,快,快进来坐。” 他忙不迭地將人迎进屋里。 何雨柱从柜子深处取出那包捨不得开封的茶砖,小心地掰下一角。 沸水冲入搪瓷缸,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漾出琥珀色的光。 他將茶缸推到刘丽丽面前,又翻出半纸包炒花生与葵花籽,在掉了漆的木桌上摆成小小的一簇。 “你先垫垫肚子。” 他搓著手,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我这就生火。” 转身走向灶台时,他心里滚过一阵后怕——得亏前些日子留了个心眼,没把最后这点体己全送到秦淮茹手上。 否则今日这般光景,怕是要把脸面丟进护城河里去了。 “柱子哥,我帮你择菜吧。” 那声调软绵绵的,带著点儿江南水汽似的尾音。 何雨柱脊背一僵,手里淘米的盆子差点滑进水池。 多少年了?打从娘没了,爹跟著白寡妇头也不回地奔了保定,院里老老少少谁不是扯著嗓子喊他“傻柱” ?连亲妹妹何雨水,也只会在要钱时勉强喊声“哥” 。 这声“柱子哥” 像三伏天灌下的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喉咙一路甜到胃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別沾手!” 他急忙拦著,“水凉,仔细伤了皮肉。 你就坐著,等吃现成的。” 刘丽丽顺从地坐回条凳,指尖捻开一颗花生。 她二十六了,脂粉底下藏著风霜。 十三岁那年兵荒马乱的,她就懂了怎么在男人堆里討生活。 见过的面孔太多,多到能一眼看穿眼前这个憨实厨子骨头缝里透出的那点渴望。 三两句閒谈,何雨柱便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觉得自己心口那潭死水忽然活了,咕嘟嘟冒著泡。 却不知说话间,家底早被自己抖落得乾乾净净——早逝的娘、跟人跑了的爹、每月从保定寄来的十块钱匯款单、轧钢厂后厨那些“顺” 回来的油荤、给人办红白喜事攒的外快,还有床底下铁皮盒子里的七百二十三块两毛一。 “倒是块肥肉。” 刘丽丽抿了口茶,心里拨著算盘。 贾家那个寡妇还没把他吸乾,油水尚足。 她眉眼弯得更柔,嗓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 胡同深处,冉秋叶扶著自行车站在岔路口。 车把上掛的网兜里,两瓶橘子罐头磕碰出细碎的响。 她皱眉打量著两侧斑驳的院墙,青砖缝里钻出枯黄的草。 “什么破地方。” 她低声嘟囔。 祖父当年带著父亲登上远洋轮时,她还没出生。 后来举家回国,父亲皮箱里装满了兑外匯的凭证。 国家待他们不薄,父母进了中学教书,她也进了学堂。 可国外学的那些,到底和课本对不上。 初中毕业,便进了四九城师范学院——名字听著响亮,实则不过是中专罢了。 同窗里那些考上高中的,如今最差也在中学里教著书。 而她,只能在红星小学教加减乘除。 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她深吸一口气,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烈日当空,巷子里的尘土在斜射的光线下翻滚。 冉秋叶捏著车把的手指有些发紧,目光掠过眼前那片低矮的灰瓦房檐,眉头不自觉便蹙了起来。 这杂乱拥挤的院落,与她家那座虽已显颓败却依然保有格调的小洋楼,实在相差太远。 心里那点与生俱来的清高,像墙角倔强生长的青苔,擦也擦不掉。 她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心里泛起一丝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碍於情面,应下阎老师那番热心撮合。 “劳驾,请问——” 她又一次停下自行车,拦住一个正要拐进胡同的男人。 那男人正是贾东旭。 他停下脚步,听完冉秋叶的描述,脸上立刻绽开瞭然的笑。 “巧了,您找的那地儿,我就住那儿。” 他口气热络,眼神却飞快地將对方打量了一番。 心里暗自撇嘴:阎老西这眼光可真不怎么样,这姑娘模样身段,可比自家媳妇差远了。 他面上不显,反而笑得更加殷勤:“您是阎老师的同事吧?我常听他说起,要给我们院里的李建业介绍位老师认识。” “您认识阎老师?” 冉秋叶有些意外。 “谈不上认识,听院里人提过这么一桩事。” 贾东旭摆摆手,很是自然地引著路,“走走走,正好同路,我带您过去。 说起这李建业啊,那可是我们院里头一份的人物,能耐大著呢!” 他一边走,一边像是隨口閒聊,“原先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根基,也没正经念过几年书。 嘿,您猜怎么著?就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得了贵人青眼,硬是把户口给落到四九城了!这运道,谁不佩服?” “乡下……没念过书?” 冉秋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可不是嘛!” 贾东旭仿佛没看见她神色的变化,语气里依旧满是夸张的讚嘆。 冉秋叶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书香门第出身的她,纵然自己学业不算出挑,也绝无法接受一个没有学歷的乡下人。 往后日子怎么过?左邻右舍又会怎么议论?光是想想,一股燥热的羞愤便衝上头顶。 她猛地剎住脚步,朝贾东旭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我忽然想起学校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今天怕是来不及了。 麻烦您替我转告阎老师一声,今日实在失礼,改日我定当亲自向他致歉。” 话音未落,她已调转车头,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急匆匆地远去了。 贾东旭望著那迅速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轻鬆地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脚步轻快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朝四合院晃去。 刚迈进院门,就瞧见葡萄架下,一大爷易中海正和三大爷阎埠贵对坐著下棋。 贾东旭三步並作两步凑过去,提高了嗓门:“阎老师!刚在胡同口可巧碰见您要介绍给李建业的那位女同志了。 哎,那位同志性子好像挺急,我正要领她进来呢,她忽然说想起有要紧事,扭头骑上车就走了!还让我给您捎个话,说今天不便过来了,改天再当面向您赔不是。” “什么?!” 阎埠贵捏著棋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住,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这……这不能啊……” 就算贾东旭从中作梗,那冉老师总该进来照个面,哪有一听门牌就掉头走的道理?这不明摆著落他的脸面吗? 电光石火间,李建业不久前那句带著些微嘲讽的话,猛地撞进他脑海里——“您未必能让这位老师见到我本人呢。” 阎埠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李建业,怎么就料得这么准?他究竟是对那位冉老师了解到何种地步,还是能未卜先知? 他僵在那儿,棋盘上的局势仿佛瞬间模糊,只剩满心杂乱的惊疑。 心里乱糟糟的,该如何向李建业开口呢? 一旁的易中海和徒弟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谋划多时的局,总算圆满收场。 “老阎,接著下棋吧。” 易中海挪动手里的棋子,语气轻鬆,“你张罗的相亲没成便没成罢,他不是还有王媒人牵线的姑娘么?兴许这会儿已经和人家谈妥了呢,咱们就別瞎操心了。” 棋子落下,“將军。” 阎埠贵抬起眼,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留片刻。 他向来精於盘算,事到如今,怎会看不出这从头到尾都是易中海的手笔? “王媒人介绍的那位……恐怕也有蹊蹺吧?” 阎埠贵忽然脊背一凉,压低声音,“难不成……是个不乾净的?” 他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盯住易中海。 “怎么这副神情?” 易中海心知他已看穿,却不点破,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尖敲敲棋盘,“將著军呢。 你是想再走几步,还是乾脆认了?” 瞧见那笑容,阎埠贵霎时全明白了。 必然是那样的人——易中海这是要李建业彻底栽跟头啊! 好深的心思……李建业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这哪里是下棋?分明是逼他表態。 倘若自己的反应不能让易中海满意,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连李建业那样的人物都斗不过,自己这点能耐,又怎么扛得住? 糟了,这些日子和李建业走得近,会不会已经被记上一笔? 唉,就这么个小院子,怎么弄得跟深宫斗法似的。 自己不过是个教书匠,何苦卷进这些是非里? 真是难啊! 阎埠贵额上冒出冷汗,顷刻间便湿透了里衫。 “很热么?” 易中海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转头吩咐徒弟,“东旭,去我屋里拿三瓶汽水来,天燥,解解渴。” “好,师父!” 贾东旭应得爽快,小跑著取来三瓶北冰洋,殷勤地启了盖,摆在两人面前。 “该你了,老阎。” 易中海抿了口汽水,气定神閒。 “……我认输。” 阎埠贵长嘆一声,放弃了挣扎。 他知道,自己得重新站回易中海这边了。 他拿起汽水喝了一口,咂咂嘴——白给的饮料,喝著確实舒坦。 “碰一个。” 易中海笑著举瓶示意,“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带上东旭。 咱们老哥俩,可有些日子没喝两盅了。” “成。” 阎埠贵既已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听说有饭可蹭,脸色顿时鬆快不少。 三人便继续围著棋盘閒聊,只等易家屋里饭菜上桌。 “咦,什么味儿这么香?” 一阵诱人的香气隨风飘来,勾得几人喉头滚动。 “哼,肯定是李建业又在捣鼓吃的!” 贾东旭撇撇嘴。 “是啊。” 易中海淡淡应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后院的门虚掩著,透出昏黄的光。 易中海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阎埠贵紧隨其后,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著精明的光。 贾东旭落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瞧见。 屋里隱约传来碗筷碰撞的细响,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三人停在门外,交换了一个眼神。 易中海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不轻不重。 里头的动静霎时停了。 片刻,门从里面拉开。 何雨柱站在门口,袖口卷到手肘,脸上还带著灶火熏出的红晕。 他身后,饭桌已经收拾乾净,刘丽丽正垂手站在桌边,目光飘向窗外。 “哟,一大爷、二大爷、东旭哥。” 何雨柱侧身让了让,“吃了没?进来坐?” 易中海没动,目光越过何雨柱的肩膀,落在刘丽丽身上。 “柱子,这位女同志是?” “哦,王婶儿介绍的,叫刘丽丽。” 第29章 第29章 何雨柱笑得憨实,“今儿碰巧遇上了,就留她吃个便饭。”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这年月,能置办这么一桌,柱子你可真有本事。” 他话里有话,眼睛却盯著桌角那瓶见底的汾酒。 “厨子嘛,总饿不著。” 何雨柱挠挠头,“几位有事?” 贾东旭挤上前,压低了嗓子:“柱子,不是哥说你。 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李建业那边……” “李建业?” 何雨柱愣了愣,“关他什么事?” 易中海抬手止住贾东旭,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神色。 “柱子,我们也是为你好。 院里人多口杂,有些事,该避嫌还得避嫌。”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刘丽丽,“这位女同志,天色不早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刘丽丽抬起头,脸颊泛著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何雨柱先接了话:“不劳一大爷费心,我待会儿送她。” 三人又站了片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轻响。 最终,易中海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阎埠贵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也跟著离开。 贾东旭落在最后,回头时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去,融进夜色里。 何雨柱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转身,看见刘丽丽仍站在原地,手指绞著衣角。 桌上那盏灯將她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映在灰墙上,微微颤动。 “嚇著了?” 他问。 刘丽丽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月亮爬过屋脊,清辉漏进窗欞,落在空酒瓶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李建业家的门虚掩著,窗內透出的光晕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易中海远远望见,心头先是一松,紧跟著便涌上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意。 事情似乎正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放轻脚步凑到门边,侧耳贴上木门。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人声也没有。 易中海皱了皱眉,莫非是……时候还没到?他试探著伸手,在门板上极轻地一推——门竟没閂,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他看见李建业就坐在屋中央的桌旁,正低头写著什么。 屋里除了他,再没別人。 “易师傅,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李建业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地传过来。 易中海下意识推门进去,目光迅速在屋里扫了一圈。 確实没有第二个人。 “別看了,” 李建业这才搁下笔,端起桌上的茶杯,朝他微微一举,“你安排的人不在这儿,去何雨柱那儿了。 你这盘棋下得挺有意思……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易中海僵在原地,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连指尖都冻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李建业的声音忽远忽近,字字却清晰得像刀子,扎进他脑子里。 他费心布的局,怎么会……怎么会套住了傻柱? 不远处,跟著溜进来的贾东旭和阎埠贵也愣在门边。 阎埠贵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只想跟著瞧场热闹,哪知道会撞破这样的翻转。 李建业早就看穿了?还顺手把局给倒了个个儿?这人……这人未免也太深不可测。 阎埠贵两腿发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这回站错了边,往后可怎么办? 贾东旭倒没想那么多。 听说何雨柱被搅了进去,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那个整天眼巴巴瞅著他媳妇的傻柱,活该。 易中海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 对方依旧不紧不慢地品著茶,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院里赏月。 那股从容,让易中海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折腾半天,其实早被人捏在了指缝里。 李建业究竟是怎么看破的?他每一步,甚至每一个眼神,难道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易中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並不浓重。 毕竟这次意外阴差阳错地伤到了何雨柱。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 到时候,得和秦淮茹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他倒要瞧瞧,那时她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坏了!” 易中海怔了片刻,猛然惊醒。 柱子绝不能和那女人扯上关係! 李建业那小子心思深沉,必定早已报了警! 他连话都来不及多说,转身就朝何雨柱家奔去。 剩下两人呆立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还不走?” 李建业倚在门边,轻飘飘地问: “莫非还想进来喝盏茶?” “走、这就走!” 两人慌忙应声,跌跌撞撞地逃开了。 “废物。” 李建业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自然明白易中海为何如此慌张—— 怕的就是警笛响起。 “可惜啊,我压根没报警。”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扬起。 报警对他並无多少好处。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自有缘由。 其一,易中海虽是幕后推手, 却未留下任何把柄,计划也未成真, 无从报起。 其二,何雨柱与刘丽丽何时纠缠在一起, 他难以掌握时机。 若公安赶来时二人尚未越界, 岂不是白忙一场? 即便真被抓个正著, 何雨柱至多丟了工作,不至於入狱。 若聋老太再动用人脉疏通, 恐怕连开除都可免去,仅受些处分罢了。 这与李建业自身的处境截然不同。 这年月,男女关係混乱属作风问题, 虽不触犯刑律,却会深深刻入档案。 一旦染上这污名, 轻则调职下放,重则直接除名,前程尽毁。 倘若李建业被扣上这帽子, 研究员的位置便再也坐不住, 唯有收拾行装返回乡野。 结局之所以天差地別, 无非是两人在这世道中所处的位置不同。 站得越高,越怕沾上风言风语。 其三,何雨柱早已被刘丽丽牢牢攥在手心。 钱未到手,她绝不会鬆开指缝。 只要警笛不响, 她便会一直牵著何雨柱的鼻子走。 以他那副痴缠的性子, 任谁劝说都无济於事。 而最后—— 他还为易中海备了一份薄礼。 “这院子,该热闹起来了。” 李建业含笑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出门去。 这般好戏,怎能错过。 * “要热闹了!” 隔壁的许大茂兴奋得几乎搓手。 自从认出那女人是刘丽丽,见她跟著何雨柱溜进中院, 他便一直按捺著性子等待。 如今瞧见易中海火烧火燎地衝过去, 他知道,时候到了。 这院子,终於要翻起浪来了。 他一把推开家门,急匆匆追向中院。 * 另一头,易中海已狂奔至何雨柱家门前。 易中海猛地发力推向门板,不料那扇木门纹丝不动。 他心头骤然一沉,最后一点指望也隨之熄灭。 如今这局面,敲响屋门怕会惊动邻里,让何雨柱那点不光彩的事传遍巷弄;可若放任不管,里头若真藏著刘丽丽,岂非更糟?他僵在门前,进退两难。 正踌躇间,许大茂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哟,这不是一大爷吗?守在傻柱门口探头探脑的,莫不是也瞧上那位刘姑娘了?我可听说——那位刘丽丽,是胡同里有名的『夜香花』,一夜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故意拔高嗓门,“五十块!您这是要跟傻柱爭个高低?” “夜香花” 三字被他咬得又重又响,像颗石子砸进池塘。 院里乘凉的住户纷纷侧目,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 “什么花?许大茂你浑说什么呢?” “傻柱往家里领了不乾净的人?” “哎哟,这可是新鲜事……” 易中海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地呵斥:“许大茂!你满嘴胡唚什么!今儿个柱子相亲,我作为院里长辈,过来问问情况罢了!” “相亲?” 许大茂嗤笑一声,“易中海,您给傻柱说媒,说来个暗门子?您这安的是什么心吶?” “暗门子?” 易中海冷笑,目光如针般刺过去,“你怎么知道她是暗门子?莫非……你熟门熟路,亲自去见识过?要不你给大伙说道说道,哪条胡同、哪家院子?” 许大茂喉咙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他接不得,怎么说都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怎么不吱声了?” 易中海步步紧逼,“说不出来,那就是凭空污人清白!许大茂,你今天非得交代清楚,为什么往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头上扣屎盆子?” 围观的人们交头接耳,风向顿时转了。 “敢情是瞎编的啊!” “可不嘛,傻柱要是真成了家,许大茂能痛快?他俩打小就不对付。” “许大茂你这人,心眼忒坏!” “净干些缺德事!” 七嘴八舌的指责刺得许大茂耳根发烫。 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瞧见易中海在李建业那儿吃了瘪,就以为这老东西成了软柿子,全然忘了从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惨样。 怎么办?他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目光急急掠过一张张面孔,终於寻见了那个倚在墙根的身影。 “建业兄弟!” 许大茂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 李建业却慢悠悠地瞥他一眼,非但没解围,反而顺著易中海的话茬,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刀:“许大茂,你嚷什么?这事儿確实是你不对。 好好一个姑娘家,你怎么张口就败坏人家名声?”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 谁不知道李建业和易中海是结了梁子的?仇人帮仇人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易中海也怔住了,眉心拧成疙瘩,心里直犯嘀咕:李建业这唱的是哪一出? 院里人正纳凉,忽然听见何雨柱屋门“吱呀” 一声开了。 何雨柱满面通红地立在门口,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被人从热灶边硬拽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围在屋前的眾人,最后钉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 他嗓子眼里压著火,“是不是你又在背后嚼舌根?” 话音未落,人已扑了过去。 许大茂像只受惊的耗子,“嗖” 地一闪,钻过人缝就往外躥——这些年被何雨柱追打惯了,逃命的功夫早练得纯熟。 院里人多,何雨柱追了两步便剎住脚,想起屋里还有人等著,只得狠狠啐了一口。 “今儿先饶你!下回別叫我撞见!” 他转回身,对著还没散去的邻居挥挥手,语气里透著不耐:“都散了吧!没见过相亲啊?” 第30章 第30章 说著脸上又浮起得意,“我和刘丽丽同志成了!往后摆酒,少不了各位的喜糖!” 看热闹的见没戏可瞧,便也顺著话头道几声“恭喜” ,三三两两摇著蒲扇回自家檐下乘凉去了。 转眼间,院里只剩易中海、阎埠贵、贾东旭,还有一直靠在槐树下没动的李建业。 易中海朝阎埠贵和贾东旭摆摆手:“你俩先回吧。”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转身。 至於李建业,易中海知道使唤不动,索性由他站在那儿——横竖这人什么底细都清楚,看就看罢。 “一大爷,” 何雨柱仍用著旧称呼,“您找我有事?” “柱子,” 易中海脸色凝重,“这事急。 里头那刘丽丽……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可得——” “一大爷!” 何雨柱陡然拔高声音,脸涨得更红,“我敬重您,可您不能张口就糟践人!丽丽多好的姑娘,您凭什么污衊她?” 易中海话头被堵,正要再开口,一旁却传来李建业清亮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四周重新聚拢过来的耳朵听清。 “大伙儿都来听听!我这儿有个秘密,关乎咱们院里的养老大计!” 纳凉的人又窸窸窣窣围拢回来,连刚进门的贾东旭也牵著棒梗重新探出头。 何雨柱拧著眉看向李建业:“你说,一大爷为啥要这么说丽丽?” 李建业不紧不慢地笑了笑,目光投向易中海:“为什么?因为易师傅是绝户啊。 绝户最愁什么?愁老了没人送终。 他挑中的养老靠山是谁?——贾东旭。” 何雨柱,你可知道自己的处境? 易中海早就將你列入了他晚年的候选名单之中。 倘若贾东旭那小子靠不住,你便是他选中的替补。 正因如此,他才对你格外关照。 然而这份关照背后,另有深意。 为了確保你將来对他言听计从、安心侍奉,他对你身边出现的女子百般挑剔。 但凡不合他心意的,他总会设法让你与对方分开。 “李建业!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易中海脸色发白,声音里透著急切。 “你闭嘴!” 李建业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而望向何雨柱,“你前前后后也见过几位姑娘吧?是不是都没成?难道就从没想过其中缘由?” “易中海!” 何雨柱猛然转过头,眼中怒火骤起,“我就说怎么有好几次明明谈得不错,最后却都不了了之——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我没有!柱子,你別听他乱说!” 易中海慌忙摆手,声音尖利。 “现在你总该看清易中海是什么人了吧?” 李建业走近一步,语气沉稳,“他根本就是个表面仁义、內藏私心的偽君子。 你和刘丽丽本是合適的一对,他却偏偏要从中作梗。” “原来是这样……” 何雨柱缓缓点头,心里那层迷雾仿佛忽然散开。 他怎么会相信刘丽丽那样的姑娘不好呢?许大茂那些酸话,不过是嫉妒;易中海的阻拦,则是想把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易中海,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了!” 何雨柱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刘丽丽是个好姑娘,我心里清楚!” “你……你简直糊涂!”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颤,胸口阵阵发闷。 前几次他或许存了私心,可这一回,他是真的为何雨柱著想啊!这份真心竟被曲解至此,他只觉得冤屈像潮水般涌上喉咙,几乎要將他淹没。 “柱子啊……我这回真是为你好啊……” 易中海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这种被眾人指责、被最信任的人误解的滋味,像钝刀子割肉般难受。 “易中海,別再说了!你是什么人,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没错!上回贾家那事儿,你就明里暗里偏袒贾东旭,谁看不出来?” “要我说,李建业说得在理。 傻柱一个正经厨子,相亲这么多次总不成,没准真是有人暗中搅和。” “哎,我想起来了!去年傻柱相亲那回,我瞧见易中海堵在厕所外头跟那姑娘说话,虽听不清说什么,可那姑娘听完脸都白了,转身就走。” “真没想到啊易中海,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竟做这种事……”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一句句砸在易中海耳中。 他面色灰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柱子哥……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不好……” 刘丽丽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眼眶微红,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咬著唇,声音轻颤:“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大家告诉我,我一定改……”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不少人心软,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僵立当场的易中海。 你看,多好的一个姑娘。 竟让你这样糟践! “你就是私心太重!” “品行不端!” “混帐东西!” …… 站在旁边的何雨柱,瞧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红了眼圈,顿时火气直衝头顶。 “易中海! 我警告你! 再敢说丽丽半句不是,我拳头可不认人!”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拳头挥了挥。 易中海只觉得满心憋屈,话都哽在喉头。 这时,一向孝顺的贾东旭挺身而出: “师傅,您別跟那傻柱一般见识! 他就是个没脑子的。 简直是狗咬吕洞宾——分不清好坏!”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鬨笑。 易中海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东旭…… 那句话是『狗咬吕洞宾』……” 他有气无力地纠正。 “咳…… 意思明白就行!” 贾东旭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全然不理周围的嗤笑,继续朝何雨柱嚷道: “傻柱! 实话告诉你,这女人其实是我师父她……”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易中海死死捂住。 易中海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怎么收了这么个缺心眼的徒弟!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那些暗地里的盘算,怎能摆在明面上说? 眼看这局已彻底崩盘,再也挽回不了,易中海只能咬牙收手。 “柱子啊……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 但有一句我还得讲:成家之前,別胡来。” 说完,他狠狠瞪了刘丽丽一眼,拽著贾东旭转身便走。 “哼!要你多事?” 何雨柱恼火地瞪著易中海的背影。 要不是这老傢伙突然冒出来,他和刘丽丽那局“扑克” 也不至於打到一半就停下—— 这种中途打断的滋味,实在叫人憋闷。 “散了散了!都回吧!” 何雨柱朝围观人群挥挥手。 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便陆续散去,各自回到院中凳子上乘凉。 只有李建业仍留在原地。 他心里清楚—— 这场戏还没完。 聋老太太还没回来呢。 贾东旭搀著气得头晕眼花的易中海往家走。 “师父,刚才干嘛不让我把话说完?” “你蠢吗?” 易中海没好气地瞥了徒弟一眼,“那些事能当著所有人面说?” “可……” “行了,柱子的事我再想办法。” 易中海打断他,摆摆手,“现在头疼的是老太太那边。” “老太太?” “嗯。” 易中海长长嘆了口气,“要是让她知道柱子跟刘丽丽在一块儿……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正说到这儿,易中海一抬眼,恰好看见三道熟悉的人影从前院拐进来—— 正是遛弯归来的聋老太太,后面跟著秦淮茹和秦京茹。 “中海!饭做了没?饿死我了!今儿我要吃肉!” 聋老太太一见易中海就扯著嗓子喊起来。 她今天可是憋了一肚子委屈:为了把秦淮茹带远些,她故意往偏处走,谁知反倒把自己累垮了。 她一双小脚,年纪又大,哪经得起这么长的路?想让秦淮茹背她,却又不好意思张口。 秦淮茹最终表示自己背不动老人。 她提议叫一辆三轮车送老太太回去,可秦淮茹又说身上没有带钱。 老太太感到口渴,想让秦淮茹买瓶汽水,秦淮茹却以老年人喝甜食对牙齿不好为由拒绝了。 这可把老太太气得够呛,若不是自己也没带钱,她真想独自乘车离开。 最后,三人只得缓慢地步行返回。 一路走来,老太太又饿又渴,疲惫不堪,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似的。 此时见到易中海,简直像是见到了最亲近的依靠。 “中海,先给我倒碗水,渴得受不了了。 再去把傻柱叫来,让他给我做点吃的。 这秦淮茹,根本不懂孝敬长辈,走了一路,连辆车都不肯叫,水也不给买,真是气人!东旭啊,你可得好好管教你媳妇。 小周,来给我揉揉腿。” 听了老太太的话,易中海面露尷尬地去倒水,他的妻子小周则惴惴不安地上前为老太太按摩双腿。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作声。 “咦?” 老太太察觉气氛有些异常,不禁疑惑道,“你们怎么了?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老太太,有件事得告诉您。”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终究瞒不住,“不过您听了,千万別动怒。” “什么事?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老太太一边大口喝水一边回应,她实在是渴极了。 “那个……” 易中海硬著头皮开口,“柱子他……看上了刘丽丽,就是那个女人,俩人好像已经住在一起了……” “噗——” 老太太一口水全喷在了正给她揉腿的小周脸上,紧接著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老太太!” 眾人慌忙围上前,七手八脚地拍打她的后背,想帮她顺气,却差点把她拍得背过气去。 好在老太太命硬,猛咳了五六分钟后,终於渐渐平復。 她浑身瘫软地靠在小周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易中海。 “中海……你……你……” “老太太,我知道您生气。” 易中海无奈道,“可这事出意外,我也没想到柱子怎么就迷上了那个刘丽丽。 我去劝过,但根本劝不回头啊!” “一大爷,您说刘丽丽是……那啥,到底怎么回事呀?” 这时,秦淮茹忍不住插嘴问道。 刚才听到何雨柱和刘丽丽同居的消息,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才出门一趟,怎么一个长期帮衬她的人就没了?何雨柱要是成了家,往后谁给她带饭盒?谁还会心甘情愿地借钱给她,从不催还?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易中海对刘丽丽那个称呼,不明白他为何要用那样的字眼。 “男人说话,女人家插什么嘴?” 贾东旭立即转身呵斥秦淮茹,“行了,赶紧带你妹妹回家去。” 第31章 第31章 秦淮茹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垂下眼,牵起妹妹的手,默默转身走出了易中海家那扇半旧的门。 屋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转向端坐在椅子上的聋老太太,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老太太,这回我们全栽在李建业手里了。 他不知怎么就识破了我们的盘算,不光没掉进坑里,反而倒打一耙,把傻柱给套了进去……这事儿,真不能怨我,全是那李建业太刁滑!” “可不是么!” 贾东旭在一旁急急帮腔,“那李建业的心眼跟蜂窝煤似的,全是窟窿眼儿。 我师傅虽说……咳,虽说阅歷深,可也架不住他这样算计啊!” 易中海瞥了徒弟一眼,胸口一阵发闷,连训斥的力气都没了。 “李——建——业——” 聋老太太的牙缝里慢慢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浑浊的眼珠里,一点狠厉的光慢慢凝实,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饶不了他!” “老太太,眼下说这些气话都晚了。” 易中海赶忙把话头拉回来,“李建业那头,我看暂且动不得。 火烧眉毛的是傻柱!怎么才能让他从那个……那个女人身边清醒过来,这才是顶要紧的!” “罢了,看来还得我这把老骨头去挣一回脸面。” 聋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著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小周,扶我去傻柱那儿。” 叫小周的妇人连忙应声上前,搀住老太太的胳膊,两人一步步挪到了何雨柱家门前。 老太太抬手就去推门,门却纹丝不动——里头閂上了。 这无声的抗拒让她心头火起,举起拐杖就朝门板上用力敲去,干哑的嗓子也跟著喊起来:“柱子!傻柱子!开门!” 这动静在夏夜闷热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原本摇著蒲扇在屋檐下纳凉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彼此交换著看好戏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 人群里,李建业也抱著胳膊,静静地站在阴影处。 “柱子!听见没有!给我开门!” 敲门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终於,门內爆出一声怒吼:“谁啊?!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哐当” 一声,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何雨柱堵在门口,脸色涨红,眼睛里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正到兴头上,却接连两次被打断,那股邪火早已烧穿了天灵盖。 聋老太太待他亲厚不假,可在他心里,此刻屋里那位才是捧在心尖上的神仙。 为了她,他什么都豁得出去,这点倒十足像了他爹何大清——当年何大清也是为了个女人,拋下他和雨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您这大晚上的,到底想干嘛?” 念著往日情分,何雨柱强压著火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要你立刻把里头那脏货轰出去!” 聋老太太的拐杖越过何雨柱,直直指向屋內隱约的人影,“那就是个祸害!你跟谁好都成,就是不能沾她!” “您怎么能这么糟践丽丽?” 何雨柱的火“噌” 地又窜了上来,“我敬重您,可您也不能这么污衊她!今天这话我只当没听见,再有下回,我可真不认了!” “她就是祸害!必须赶走!” 聋老太太见说不通,索性身子一沉,直接坐倒在门槛前的地上,拍著大腿撒起泼来,“你要是不撵她走,我就坐这儿不走了!让大傢伙都评评理!” “您……您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老太太,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柱子!你还认不认我这个老祖宗?我的话你都不听了,你这是不孝啊!” 老太太捶胸顿足,声音带著哭腔。 这时,一个柔软怯懦的声音从何雨柱身后传来,带著细微的颤抖:“柱子哥……要不……我还是走吧。” 何雨柱正迟疑间,刘丽丽眼圈泛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抬手抹著泪,脚步踉蹌。 “我大概生来就不吉利……柱子哥,咱俩的缘分怕是到头了。” “別走!” 何雨柱横臂拦住她的去路,隨即扭头瞪向站在一旁的老太太。 “我就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拦著我?” “傻柱,你怎么就不懂得类推呢?” 李建业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老太太跟易中海一样,膝下都没儿女啊!”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眾人恍然大悟。 “原来老太太是指望傻柱给她养老啊!” “难怪对傻柱那么照顾!” “也是,傻柱一有空就往老太太那儿跑,变著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要是成了家,心思肯定先放在媳妇身上。 到那时候,谁还顾得上老太太?” “这么一说就通了!怪不得老太太不想让傻柱结婚呢。” “照这么看,老太太一天不闭眼,傻柱这婚怕是结不成……” 七嘴八舌的议论飘进耳朵,何雨柱的脸色越来越沉。 另一边,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等人的面色也极为难看。 尤其是聋老太太。 她满心委屈,简直无处可说。 这院子里,她是唯一真心实意为傻柱著想的人,巴不得他早日成家立业。 她方才阻拦,確確实实是为了他好啊! “李建业,你个混帐东西!老太太我今天非敲碎你不可!” 聋老太太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般剜向李建业。 “都是你!全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柱子怎么会跟这女人搅和在一起!” 她挥起拐杖,挣开搀扶她的小周,颤巍巍地朝李建业衝去。 “够了——!!” 何雨柱积压的怒火终於爆发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聋老太太跟前,一把夺过那根拐杖,双手发力,“咔嚓” 一声將其掰成两段,狠狠摔在地上。 “老太太!您怎么好歹不分哪!李建业是我兄弟,是我的恩人!您呢?一个处心积虑算计我、只想让我给您养老送终的老糊涂!您怎么不早点归西呢?为了拴住我,连婚都不让我结,您的心肠也太毒了!” “你……你……你……” 聋老太太浑身发抖,指著何雨柱,话都说不连贯,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 见聋老太太吐血昏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易中海反应最快,一个跨步上前从背后扶住老太太软倒的身子,避免她直接摔在地上。 “何雨柱!” 稳住老太太后,易中海抬头怒视何雨柱,厉声呵斥:“看看你身上溅的血!那是老太太的血!瞧瞧你干的好事,把老人家气成什么样了?她可是真心疼你的人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哼。” 何雨柱向来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 “奶奶?易中海,我可没有这样的奶奶!她一心算计我,还想让我认亲?做梦!” “说得对!” “傻柱这话在理!” “真没想到聋老太太竟是这种人。” “为了自己有人养老,硬拖著不让傻柱成家,这也太缺德了……” 周围的议论纷纷扬扬,易中海听著,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心臟。 易中海从未料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那些平日里被他驱策著向对手施压的棋子,此刻竟调转矛头指向了他——全因李建业在背后操控。 一股钝重的闷痛堵在胸口,教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究是输了,他想,终究是敌不过李建业的手段。 眼下局面已难挽回。 何雨柱那副倔脾气一时半会儿说不通,聋老太太又急火攻心吐了血,得赶紧送医。 易中海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拋下一句:“柱子,你好自为之。” 便背起老太太衝出门去,朝贾东旭喝道:“找辆板车!送医院!” 贾东旭应声跟了出去。 “晦气!” 何雨柱啐了一口,低头看见衣襟上沾著的血跡,心头一阵烦躁。 这副模样还怎么亲近丽丽?全怪那老太婆!他朝尚未散尽的人群挥了挥手:“都散了,別围著了!” 隨即转身进屋,取了脸盆、毛巾和肥皂出来,打算先洗净这一身狼狈。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看客陆续离去。 李建业踱步回家,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他清楚得很,这齣戏,幕布才刚刚拉开。 何雨柱屋里,刘丽丽听得外头水声响起,迅速溜到床边,手指急切地摸索著——何雨柱提过的那个存放全部家底的小铁盒,究竟在哪儿?还没等她触到冰凉的铁皮,脚步声已逼近门口。 怎么洗得这样快?她只得匆匆將翻动过的痕跡抹平,快步移向门边,摆出温顺姿態迎接。 “柱子哥,洗好啦。” 她接过何雨柱手里的毛巾,轻柔地替他擦拭脖颈的水珠。 何雨柱何曾受过这般体贴对待?整颗心都酥了大半,欢喜得声音都发颤:“丽丽,你待我真好!我真想快些娶你过门,几时能去你家拜见长辈?” “都听柱子哥的……你何时得空都行。” 刘丽丽垂著眼,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圈也跟著红了,“只是,有件事我不想瞒你……我娘病得重,心里盼著我早点成家,说是……办喜事或许能冲一衝病气。 所以,我这才著急领证……” “好!那敢情好——哎,瞧我这张嘴!” 何雨柱连忙改口,“如今是新社会了,那些老讲究不作数。 生病就该好好治,冲喜哪能治病呢?” “娘独自养大我,家里早已掏空了……柱子哥,你会不会嫌弃我?” 刘丽丽抬起泪眼望向他。 “胡说!” 何雨柱瞪起眼,“钱財是身外物,两人相处重在情分!你娘就是我娘,治病的事包在我身上。 放心,不管花多少,一定把咱娘的病治好!” “柱子哥,你真好……” 刘丽丽偎近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方才让你扫兴了……要不,我先出去一会儿?” 刘丽丽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门板那边传过来,带著一点急促的呼吸。 “我在厕所那儿等著。 等夜里都静了,人都睡了,你来接我。 天不亮我就走,谁也不会知道我在这儿过了一夜。” 何雨柱觉得耳根有些发热,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丽丽,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又软了下来,“我妈总说,男人就是一片天,是家里的梁。 得把梁护好了,这个家才稳当。 你刚才……都没尽兴呢,要是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咱们家可全指著你呢。”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带著笑意的气音。 “那……听你的。” “你真好。” 刘丽丽的声音也轻快起来,“夜里,我等你。” …… 长夜悄然流逝。 天光透过窗纸漫进来时,何雨柱才哼了一声,慢慢撑著床坐起身。 第32章 第32章 腰间传来一阵酸软的钝痛,他揉了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枕间余著一缕极淡的、属於女人的暖香。 他深吸了一口,胸腔里被一种饱胀的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咱也是成家的人了。” 他对著空屋子自言自语,声音里透著得意,“一会儿非得让许大茂那小子知道知道。 嘖,咱找的媳妇,可比他屋里那个標致多了。” 想起昨夜刘丽丽依偎著他时说的话,何雨柱心里更像点著了一把火。 她已经应承了,后天就让他请假,去见见她母亲,开了介绍信,就能去领那张红纸。 等到星期天,正儿八经的酒席一摆,他何雨柱就是有老婆的人了! 这股兴奋劲催著他,三两下套好衣服,风风火火地衝出了门。 他径直跑到前院,敲开了阎埠贵家的门。 “二大爷!” 何雨柱嗓门亮堂,“我要办喜事了!就这礼拜天,跟刘丽丽。 您给写点请帖唄?” 阎埠贵从眼镜片后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见惯了什么的淡然。 他心里门儿清那刘丽丽的来歷,压根不信这事能成。 可话说回来,戳破了有什么好处?写请帖可是有润笔费的。 “傻柱,我现在是院里的二大爷。” 他慢条斯理地纠正,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叠空红帖,“要多少张?时间、地点说说。” “这周日,就在咱们中院办!先写五十张,我得摆五桌!” “成。” 阎埠贵点头,“润笔费两块。” 何雨柱正美著,痛快地从兜里摸出两张票子拍过去。 阎埠贵接了钱,也不耽搁,摊开帖子就写。 “您先写著,我拿几张去发发。” 何雨柱抽了几张写好的请帖,咧著嘴就往后院走。 他第一个想找的,就是许大茂。 …… 到了许大茂家门前,何雨柱脚跟还没站稳,嗓子就先亮开了:“许大茂!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身子的却是娄晓娥。 “何雨柱,你喊什么?找大茂有事?” “躲屋里不敢见人?怂货!” 何雨柱嗤了一声,把一张红帖递过去,“得,交给你也一样。 礼拜天,我结婚,记得来喝喜酒。” 他没等娄晓娥反应,转身就走向隔壁,敲响了李建业的门。 “建业兄弟!” 李建业拉开门,脸上带著刚起身的懵懂。 “柱子哥,这么早?” “给你送喜帖!” 何雨柱笑得见牙不见眼,把帖子塞进李建业手里,“你柱哥我要娶媳妇儿了!” 李建业捏著那红艷艷的帖子,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惯常的客套话:“那……恭喜啊,早生贵子。” “承你吉言!” 何雨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满意足地晃著身子,往下一家去了。 何雨柱开始挨家挨户地递送喜帖。 每户只送一张,一家来一人便好;人若来得太多,他可实在招呼不起。 这年头,粮食金贵得很,筹办一席饭菜並非易事。 院里的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家中无人,他也就省了那两张帖子。 走到贾家门前,他將请柬递出时,目光无意间掠过秦淮茹的脸。 心里默默嘆了一声。 “秦姐啊,往后我柱子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在心底与那段朦朧的旧影悄然作別,隨即又掛起笑容,继续向別家走去。 医院里,易中海却整夜未曾合眼。 他在长椅上坐了一宿,思绪反覆翻涌,渐渐梳理著连日来的种种。 有一个细节忽然浮上心头——那个李建业,这次为何没去报警? 照李建业一贯的作风,但凡抓住把柄绝不会轻易放过;若他真报了警,何雨柱此刻怕是已在局子里了。 这背后,一定藏著什么自己还没看透的算计。 易中海眉头越锁越紧,决定等天亮到了厂里,定要找李建业问个清楚。 天刚蒙蒙亮,妻子周兰便赶到了医院。 “老太太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你先在这儿照应著,我得赶去厂里。” 易中海交代两句,便匆匆出了医院。 刚一踏进轧钢厂的大门,四下里的议论声就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傻柱要办喜事了!” “说是找了个跟天仙似的姑娘!” “就他那张老气脸,能討到多俊的媳妇?我反正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喜帖都发出来了,周日就在院里摆酒,新娘叫刘丽丽!” “嗬!傻柱这回可真行啊……” 那些话语像针似的扎在易中海的耳里,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蠢货!” 他咬著牙低声咒骂,“那刘丽丽摆明了是在耍你,等到那天席开了人却没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正暗自气闷时,车间主任的喊声传了过来: “六级工及以上的,全部到车间会议室开会!” 易中海抓起笔记本跟上人群,走进会议室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前面的李建业。 李建业见人齐了,便起身开口: “今天召集各位,主要是布置接下来的生產任务。 厂里新项目马上启动,图纸已经拆分完成。 下面请刘工为大家讲解钳工车间的具体分工和技术要点。” 说完他退后半步,將位置让给了刘伟平。 这位年轻的技术员如今已是李建业的得力助手,讲解起来条理分明、深入浅出,很快就將任务交代清楚。 会议结束时,刘伟平走近李建业低声问: “李工,咱们是不是该去下一个车间了?” 刘伟平匯报完毕,將文件收拢在手,脸上带著笑意走到李建业身旁等候指示。 李建业略一点头,算是应允,隨即同车间主任简短交代了几句,便领著刘伟平朝外走去。 正要踏出会议室的门,身后传来易中海的声音: “李建业,借一步说话。” 李建业回过身,见易中海神色紧绷,如临大敌,不由得嘴角微扬。 他示意刘伟平稍候,自己则跟著易中海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李建业,” 易中海开门见山,目光紧盯著他,“你这次为什么不报警?”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上回梆梗去你屋里,什么都没拿成,你都报了警。 这次——你心里清楚是我在背后设计,也看穿了我的打算吧?既然你连柱子都一併算计进去了,为什么没让警察插手,彻底毁了他的名声?” 李建业听了,只是轻快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 “你猜。” 易中海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字面上的意思,” 李建业语气轻鬆,仿佛在聊閒天,“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径直离开。 这便是他送给易中海的“第一份礼” ——让这位老师傅自己陷进猜疑的漩涡里,反覆煎熬。 当然,这份礼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別的“惊喜” 等著他,只不过送达的时间要稍晚一些。 “我猜……我猜?” 易中海望著李建业远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结。 “不对……” 他喃喃自语,“他不报警,说明他图谋的比报警更大……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报警的代价远不如沉默带来的好处。 可恶……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心神不寧地往车间走,一路上思绪纷乱,接连撞上好几个人,惹来几声不满的嘀咕。 “师傅,您没事吧?” 贾东旭见易中海脸色不对,赶忙上前询问。 “没事。” 易中海摇摇头,没再多说,只是拿起工具,走向一群聚集的高级工。 厂里新成立了一个临时车间,专门负责新项目的试製。 易中海作为顶尖的钳工,自然是其中的主力。 “……刚才工程师已经把操作要点和难点都讲清楚了,” 车间主任环视眾人,“各位老师傅,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放心吧主任!” “这点活儿,不在话下!” 工人们纷纷应和,气氛热络。 “好!任务紧,大家抓点紧!” 主任笑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车间。 机器声很快响起,眾人各自忙碌起来。 易中海手里握著銼刀,心思却飘在李建业那句“你猜” 上。 他机械地动作著,没过多久,手下的零件就出了偏差,成了废料。 他没太在意,换了块新材料重新开始。 可脑子里那团疑虑挥之不去,一个走神,手底又一滑—— “嘖!” 看著第二件废品,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凝神专注。 然而那股不安像是扎了根,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结果不到一个上午,他手边堆起的废料已经相当可观。 一件合格的零件也没能完成。 临时车间主任看到这情形,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易师傅,您这是……?” 他走到易中海身边,声音里压著明显的不悦。 “您可是八级工,一个成品都出不来?” “是工级评定本身就有问题,还是您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易中海脸上顿时一阵发烫。 他自己也感到难堪——堂堂八级钳工,竟然连一个像样的零件都拿不出来,这事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 主任的话引得四周工友纷纷侧目,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满是疑惑与审视。 “主任,实在抱歉。” 易中海赶紧解释。 “昨天我们院里那位孤寡老太太突发急病,我连夜背她上医院,守了一宿没合眼。” “今天这状態……確实差了些。”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目光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敬佩。 连原本面带慍色的主任,神色也鬆动了些。 “照顾老人是应当的,值得表扬。” 主任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可既然没休息好,为什么还硬撑著来上班?” “我是怕耽误厂里的任务进度。” 易中海连忙接话。 “当然,也確实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精力,这点我该检討。” “行了。” 主任摆摆手,不再追究。 “易师傅,您先別碰工具机了,去帮忙搬运材料吧。” “咱们工期紧,任务重,辛苦您了。” “不辛苦,应该的。” 易中海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堆料的角落。 他一边搬著沉重的钢料,心思却飘到了別处—— 那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为什么没去报警呢? 他就这么杂七杂八地想著,手里机械地干著活,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放下材料,他找到徒弟贾东旭,两人拿著饭盒朝一食堂走去。 “师父,我最近在看《三国演义》,真是本好书!” 贾东旭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 “里头有个词特別有意思——『三姓家奴』,说的就是吕布。” 第33章 第33章 “先跟亲爹,爹死了;认个义父,杀了;再认一个,又杀了。” “这种人,真够可以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易中海。 “您看傻柱像不像?先是亲爹,爹跟寡妇跑了;后来跟著您,把您气得够呛;再后来又去巴结老太太,直接把人气进医院;现在倒好,跟了李建业那个小混蛋——” “这不就是认贼作父嘛!” 贾东旭越说越起劲。 “而且傻柱打架是真厉害,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 “我想著,要不把许大茂和刘光齐都叫上,咱们给他来个『三英战傻柱』,您觉得怎么样?” 易中海默默听著,一时无言。 他这徒弟,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更何况,贾东旭、许大茂、刘光齐这三个人,哪个是能打的?就算真一块儿上,恐怕也只有挨揍的份。 还“三英” 呢。 “东旭,少琢磨这些没用的。” 易中海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无奈。 “有空多练练钳工技术,比什么都强。” “练技术有啥用啊师父?” 贾东旭不以为然。 “今年又没升级名额,我看明年也悬。 大家都升不了,学了白学。” “话不能这么说。” 易中海摇摇头。 “万一明年有名额了呢?” 两人说著,已经隨著人流排进了打饭的队伍。 很快便排到了他们。 “放著我来。” 易中海刚递出铝饭盒,就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插了进来。 紧接著,何雨柱便推开原先掌勺的马华,自己接过那把长柄大勺,稳稳站到了菜盆前。 “柱子,你这是……” 易中海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我亲自给您打菜,还不乐意了?” “柱子啊……” 易中海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把饭盒递了过去。 “一份鱼香茄子,一份清炒丝瓜,再加三个馒头。” “得嘞!” 何雨柱接过饭票,脸上绽开格外热情的笑。 他舀起满满一勺茄子,手腕却忽然像风中的叶子般抖了起来。 一颤一颤之间,勺里的菜哗啦啦落回盆中,最后只剩一小块茄丁沾著点油星。 “鱼香茄子——来嘍!” 他高声吆喝著,把那一丁点菜倒进易中海的饭盒。 又如法炮製,抖了半勺几乎只见油光的丝瓜。 望著饭盒里可怜兮兮的那点菜,易中海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被傻柱用这般手段对付。 “傻柱你缺德不缺德!抖勺也没你这么抖的吧!” 一旁的贾东旭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三姓奴才!” “啥?” 何雨柱虽不明白这词具体何意,但听语气就知道绝不是好话。 “贾东旭你嘴里不乾不净说什么!” 他撂下勺子,拳头已经攥紧。 “罢了。” 易中海连忙拽住自己徒弟的胳膊。 “柱子,我不怪你。 早晚有一天,你会懂我这份心。 东旭,咱们走。” “呸!” 贾东旭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若不是自知动起手来吃亏,此刻早已扑上去了。 “傻柱你就是个没脑子的!” “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 “我没脑子?我娶的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你呢?也不瞧瞧那刘丽丽是什么货色!” “放屁!丽丽哪儿不好?她漂亮又体贴,不贪我钱不贪我粮!” “那她图你什么?图你满脸褶子?还是图你一身餿味?” “我撕了你的嘴!” 何雨柱瞬间炸了,掀开挡板就要衝出来。 “傻子才站著等你揍呢!三姓奴才臭傻柱!有能耐等我喊齐弟兄,咱们好好比划比划!” 见势不妙,贾东旭扭头就跑,哪敢真和何雨柱硬碰硬。 “姓贾的你別跑!看我不捶扁你!” …… 外头吵嚷喧天之际,轧钢厂小食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建业正与几位厂领导围桌用餐。 “厂里新项目今天正式启动,我代表全体领导,感谢李研究员的悉心指导!” 李副厂长举杯起身。 “李研究员,感激的话都在酒里了。 我先敬三杯,您隨意!” “李厂长慢点喝。 我刚接到通知,部里三天后就要来看生產成果了。 厂里离不开您主持大局,您可得保重身体。” 李建业说著,也端起酒杯陪了一杯。 “正好各位领导都在,我也有几件事需要同大家商量……” 眾人心头一紧,唯恐李建业此刻说出要离开轧钢厂的话。 如今的轧钢厂,实在离不了他。 “各位不必多想。” 李建业瞧见眾人的神情,便明白他们误会了,以为他要走。 “我只是交代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项目既然已经启动,这些日子我便不会常来厂里。 工作重心要移到农科院那边去。 当然,部里领导来视察那天,我肯定到场。 往后若有先进的农业机械,照样由咱们厂子负责生產。” 听他这么说,一眾领导才鬆了口气,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说笑吃喝,不再拘谨。 李建业也不再谈公事,只与眾人隨意閒聊,这顿饭倒也吃得愉快。 饭后,李建业向刘伟平嘱咐了几句,又告诉刘海中,自己最近几个月不回四合院住,隨即骑上自行车离开轧钢厂,往农科院去了。 他接下来的任务,是好好带一带那五位助手,然后便要动身前往疆省。 “李研究员,您来啦。” 农科院办公室主任见他到了,笑著迎上来。 “我要的种子到了吗?” “到了到了,都放在您仓库里了,我领您过去看看?” “不必,我自己去就行。” 李建业摆摆手,逕自往仓库走去。 仓库不算大,约莫两百平米,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眼下划归他使用的试验田,也不过百亩。 仓库地上堆著一袋袋种子,袋口贴著品种標籤,来自各地的小麦、水稻、玉米等主粮,还有各样杂粮和蔬菜种子。 李建业没细看標籤,只从每个袋子里抓了一小把,收进自己的农场仓库。 “有这批种子,够研究一阵子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心里却不由浮动起期待:“这回不知会得到什么奖励。” 不过眼下还不是埋头育种的时候,他得先把那五位助手安顿好。 走出仓库,李建业找到五人,將他们叫进自己办公室。 “接下来我要外出寻找野生作物,大概几个月后才回来。 所以在离开之前,得先给你们做些培训。” 他目光缓缓扫过五人。 “先考考你们——谁来说说,野生农作物的重要性有哪些?” 五人互相看了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他们虽经世事打磨,学会了表面顺从,可心底未必服气——堂堂大学生,竟要被一个农民考问? 那股属於“天之骄子” 的傲气,暗暗顶了上来。 “这还不简单?” 谭泽宗语带讥讽地开口:“野生作物嘛,既然是野生的,农民不用费力就能白捡粮食。 荒年饿死人的时候,就是这些东西救了命。 您该不会打算带咱们去收割野庄稼,好多养活几个人吧?” 李建业一听,直接笑出了声。 李建业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起笑意,摇了摇头。 他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於野外生长的那些植物,似乎还没有“保护” 这个概念。 谁也不觉得那些自生自灭的野草野棵有什么特別的价值。 可正是因为这种普遍的忽视,十多年后,那些原本属於这片土地的、珍贵的野生作物遗传资源,才会被外人轻易地取走,流失远去。 “看来,我得先说说这些野生作物到底为什么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下来。 “最直接的一点,是它们歷经自然淘汰后保留下的顽强生命力——对乾旱、洪水、严寒、酷暑,往往有著惊人的抵抗能力。 这些特性,如果通过杂交手段引入我们栽培的品种里,就能大大增强后者的环境適应性。” “李研究员!” 周明凯忽然插话,语气带著斟酌后的质疑。 “您说的道理我明白,可又不完全认同。 想要抗性好的品种,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在试验田里一代代选育啊!那样目標明確,进程也快。 跑去漫山遍野地找野生的?那得靠运气,运气不好,三年五载都可能一无所获。” “你说得对,” 李建业点了点头,投向周明凯的目光里带著讚许,“野外搜寻確实困难,耗时耗力,结果难以预料。”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长期栽培的作物,经过无数代人工选择,会不可避免地丟失一部分基因。 就拿大豆来说吧。 假设我们现在需要一种既高產又耐旱的新品种,常规做法是什么?拿一个高產品种和一个耐旱品种杂交,然后从后代里筛选。 这样,你確实比较容易得到產量高、也耐旱的植株。” 他走到旁边一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可问题隨之而来。 这个新组合出来的大豆,很可能在获得高產和耐旱优点的同时,丟失掉其他重要的特性,比如抗某种病害的能力,或者抗虫的能力。 我们简化一下,用字母来表示基因。”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晰的声响。 “假设控制高產的显性基因是a,隱性对应是a;耐旱的显性基因是b,隱性b;抗某种害虫的显性基因是c,隱性c。 现在我们有一个高產且抗虫的大豆,基因型是aabbcc;另有一个耐旱但不抗虫的大豆,基因型是aabbcc。 它们杂交后,在子代中,我们有很大机率选到基因型为aabbcc的个体——它高產,耐旱,但却失去了抗虫的能力。” 他停下笔,转过身看著眾人。 “你们可能会说,那我们就多筛选几代,把抗虫基因也找回来不就行了?理论上可行。 但实际操作呢?完成一轮筛选需要多长时间,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多进行几轮这样的筛选,时间成本有多高?更何况,大豆的性状远不止这三样。 还有含油量、籽粒大小、抗不同病害的能力……数不清的基因交织在一起。 而我们往往任务紧迫,时间有限。” 他的语气渐渐加重。 “在这种压力下,育种过程中就很可能不得不捨弃一些次要的优良基因。 別忘了,大豆在我们这片土地上被驯化、种植了数千年。 这么多年里,谁知道已经在无意中流失了多少宝贵的天然基因?所以,我们才迫切需要野生大豆的基因库,来弥补、丰富我们栽培大豆的遗传多样性。” 他走近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再设想一个更严重的后果。 如果我们完全不重视野生种质资源,只埋头在现有品种里不断选育。 第34章 第34章 那么这些品种的遗传背景会越来越狭窄,某些抗性基因可能彻底缺失。 假如……有人发现了我们这个弱点,並针对性地引入相应的病害或害虫……”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 “那么,我们的豆田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內遭受毁灭性打击。 那將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各位应该都能想像得到。” 房间里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周明凯和其他四人几乎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恍然。 李建业这番话,仿佛在他们面前推开了一扇从未认真审视过的门。 他们都被李建业的话语深深触动了。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者鼓著掌,面带笑容走了进来。 “院长好!” 屋內的五名年轻人立刻起身致意。 长者朝他们微微頷首,目光便转向了李建业。 “李建业同志,”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从未想过,一位未曾踏入校门的农民同志,竟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学识。 实在是令人钦佩!” “刘院长,您太客气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李建业赶忙回应。 “说来有些惭愧,” 刘院长摆了摆手,笑意里透著一丝坦诚,“我原本是带著挑剔的心思来的,因为我向来不赞同缺乏系统教育却轻易指点江山的行为。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不一样的。 你是一位真正有实力的人。 不知我是否可以留下来,和他们一同聆听?” “当然欢迎。” 李建业微笑著点头。 他由衷希望这片土地上的科研力量能日益精进。 “方才已经阐述了野生作物资源的价值,以及遗传多样性的关键意义,” 李建业接著说道,从隨身的包里取出几份手写的资料,分別递给那五人,“接下来,我具体说明一下你们各自的任务。 时间紧迫,这份纲要写得比较简略,你们先听著。 离我出发还有几日,届时我会准备更详尽的材料交给大家。”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那么,我们现在从杂交水稻开始。 水稻是自花授粉的作物,要实现人工杂交,存在不少技术难点……” 李建业不疾不徐地讲解著与那五人研究方向相关的作物培育知识。 作为一名来自未来的农学博士,他所掌握的见解与技术都远超前於这个时代。 教导眼前这些大学生自是游刃有余,即便是面对此时最顶尖的学者,他也足以担当导师。 在他的阐述下,包括刘院长在內的六人,对於作物育种的思路都有了焕然一新的认识与提升。 “时候不早了,” 李建业讲得唇乾舌燥,瞥了一眼时间已近正午,便结束了这次讲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起初,谭泽宗等人对这位农民出身的研究员或多或少心存疑虑,但此刻,倘若有人敢对李建业出言不逊,他们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在他们心中,李建业已然是一位真正的、从田野中走出来的科学英才。 “李研究员,” 刘院长的称呼已然改变,他的態度充满了敬重,“我有个冒昧的请求。 不知你能否在农科院,为我们全院的研究人员做一次讲座?” “讲座谈不上,” 李建业保持著谦逊,不忘自己设定好的身份,“我不过是自己摸索著学了些东西,所知有限。 如果可能,我更希望能以共同探討、相互学习的方式进行交流。” “这样也好!” 刘院长欣然点头,“那么,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具体地点我稍后告知你。” “好的,院长。” 李建业应承下来。 刘院长应声离开后,李建业让那五人散去,自己则独自走向农科院的食堂。 未来几日,他將暂住在院內的宿舍里。 身边没了那些烦扰之人,日子竟显得格外清閒自在。 可这份寧静並未传到远处。 此刻,那些人正聚在暗处,低声商议著如何对付他。 医院病房里,易中海下班后便径直来探望聋老太太。 他坐在床边,语气里满是愁闷:“老太太,您给出个主意,该怎么整治那李建业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涩:“今天中午我去食堂打饭,傻柱居然给我顛勺……唉。” “这个傻柱子!” 聋老太太一听,火气便窜了上来,隨即连声咳嗽。 易中海赶忙劝慰:“您別动气,傻柱就是死脑筋。 等过几天他看清刘丽丽的真面目,自然就明白了。” “那个刘丽丽,你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有没有再去寻她,叫她离柱子远点儿?” “找不著了。” 易中海苦笑著摇头,“下午我找了个由头溜出去,本想寻她,却扑了个空。” “罢了,” 聋老太太长嘆一声,“那女人想必不敢再露面。 这事儿,暂且按下吧。” 被人摆了一道却无法还手,这滋味著实憋屈。 “老太太,有件事我想不通,” 易中海忽然抬头,“李建业他……为什么没去报警呢?” 聋老太太怔了怔,也摇头:“这我倒是猜不透。” “是吗……” 易中海喃喃道,这个问题几乎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对付李建业?” 聋老太太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摇头:“我也没辙……那人,太精明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易中海长长吐了口气,眼神却微微闪动。 他心底还藏著另一个计划——散布谣言。 或许,那能成事。 …… 转眼两天过去。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醒了。 他仔细洗漱,將头髮抹得光亮,换上最体面的衣裳。 今天是他和刘丽丽约好去见对方母亲的日子,为此他特意请了假,一心要藉此洗刷自己这些天蒙受的冤屈。 “该死的许大茂,” 他一边对著镜子整理衣领,一边恨恨地想,“肯定是他到处造谣,说丽丽不乾净。 现在全厂都在看老子笑话……等著吧,別让我碰见你,碰见了非揍得你爬不起来!” 他越想越气,仿佛已经看见明日领著刘丽丽走进工厂时,眾人羡慕又吃惊的模样。 “咦?” 何雨柱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挠了挠下身,“刚洗过澡,怎么又痒了?”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粗心没洗乾净。 这些年,他向来活得糙。 一切准备停当,何雨柱推开屋门,搬了张凳子坐到四合院的大门口。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投向门外街道,静静等待著那个身影出现。 街上来往行人渐多,一个又一个从他眼前走过。 路过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飘向静坐的何雨柱。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丝毫未能扰动他。 他如同石雕般凝在那里,双腿交叠,神情漠然地等待著。 天色一寸寸暗沉下来,腿脚的酸麻逐渐蔓延,腹中的飢饿也一阵紧似一阵。 直到易中海的身影终於映入眼帘,何雨柱心头才隱隱掠过一丝不安。 “柱子啊。” 易中海走到他跟前,声音放得轻缓,“你都看见了吧?刘丽丽……没来。” “是啊。” 何雨柱沉沉应了一声,那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难道说……” “你明白就好……” 易中海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点了点头。 何雨柱却猛地站起身,脱口道:“是她娘出事了?哎!我真糊涂!怎么就没留个地址呢?不行——我现在就去医院!她准是带她娘瞧病去了!我一家家医院找,总能找到她!” 易中海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觉得何雨柱这思路实在令人愕然。 “柱子!柱子!” 何雨柱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易中海连喊几声,对方却头也不回,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只得眼睁睁看著那道背影远去,恼恨地跺了跺脚。 “好你个李建业……” 易中海咬咬牙,低声自语,“正好,我那传言也布置得差不多了。 明天……明天就动手。 非得让你从轧钢厂滚出去不可。” 这些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整天琢磨著李建业为何迟迟不报官,越想越钻牛角尖,几乎成了心魔。 活儿也频频出错,报废的零件越来越多,最后连新项目的临时加工车间都没他的份了。 这股怨气在他胸中翻腾,越积越深。 他决定不再等了。 翌日清早,阎埠贵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慢吞吞挪到四合院大门口。 身为院里的管事大爷,每日开门关门也是他的差事之一。 “哎……暑假到底什么时候到啊,我还惦记著多钓几回鱼呢。” 他嘟囔著,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乾涩的“吱呀” 一声。 “妈呀!” 阎埠贵嚇得往后一缩——门外竟背对他坐著个人,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他稳了稳神,凑近细看:“这谁啊?……咦?傻柱?你怎么坐在这儿?” 何雨柱像是突然惊醒,猛地站起来,看也没看阎埠贵,径直朝自家屋子衝去。 一进门,他就扑到床沿,伸手从床底拖出那只小铁盒。 盒盖掀开——里头空空如也,原先叠放的钱票全不见了踪影。 “不——!!!” 何雨柱仰头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暴怒。 “李建业!老子要你的命!!” 外人总唤他傻柱,可他心里从不糊涂。 只不过每回遇著所谓“女神” ,脑子便像蒙了层雾,不由自主地卑躬屈膝。 而今幻梦破灭,神智倒骤然清明起来。 钱票失踪,加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此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他顷刻间全明白了。 一股灼热的恨意窜上心头。 “是你……李建业,全是你害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怎么会把老太太气吐血!怎么会满厂发喜帖,现在丟尽顏面! 可恶……可恶啊!” 心头的巨石仿佛凭空消散,何雨柱早已將那桩威胁李建业的旧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是的,他忘得一乾二净。 倘若不是当初对李建业动了歹念,又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柱子!”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何雨柱猛地转身,如同受尽委屈的孩童,一头扎进对方怀里,呜咽出声。 “好了,都结束了。” 易中海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低缓。 “都是李建业那混帐东西作孽。 他迟早要遭报应!这些事与你无关,老太太也没怪你,全是李建业在背后捣鬼!” 望著何雨柱颤抖的肩膀,易中海眼中满是疼惜。 第35章 第35章 他却忘了,那个叫刘丽丽的女子原是自己亲手找来的;也忘了最初盘算著要让李建业身败名裂的正是自己;更忘了这主意本是聋老太太所出——如今她的干孙子受罪,她自己气得吐血,不过是因果轮迴,自作自受罢了。 “一大爷!我恨啊!我恨不得宰了李建业!” “柱子,冷静!那事儿可是要挨枪子儿的!” 易中海急忙劝阻,隨即压低声音:“別急,今天咱们就好好收拾李建业,把他从轧钢厂撵出去,叫他再也抬不起头!” “成!” 何雨柱眼底燃起两道幽火。 “一大爷,您吩咐,我打头阵!” “还有我呢!” 贾东旭的嗓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两人转头,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摸了把羽毛扇,一边摇著,一边慢悠悠踱步进门。 “这等大事,怎能少了我『诸葛东旭』?有我坐镇,再配上『战神』傻柱,此战必胜!” 易中海与何雨柱一时默然。 “东旭啊……” 易中海揉了揉额角,“你能不能少看点儿《三国》?” “师傅,这您就不懂了——” 贾东旭话未说完,后院骤然炸开一声悽厉的咆哮: “刘光齐!你个畜生!!!” 吼声如雷,震得全院门窗簌簌作响。 “出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后院奔去。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纷纷推门探头,人影攒动,不一会儿后院便挤满了左邻右舍。 “老刘,怎么回事?” 易中海虽已不是管事的一大爷,余威犹在,率先开口问道。 “刘光齐这混帐……跟著周梅那女人跑了!跑去金陵,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简直要气死我!” 刘海中一把將信纸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气,脸色涨得发紫。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是將来要顶立门户的人——怎么说走就走,还要和他一刀两断? 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骂刘光齐没良心,有人指责周梅拐带別家儿子,却无一人觉得刘海中自身有何不是。 易中海弯腰拾起那封信,扫了几眼,忽然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他抬起头,缓缓开口: “老刘啊,这事……恐怕不能全怪光齐。” “什么意思?” 刘海中愣住。 “你想想,那周梅——原本可是李建业的相亲对象。” 易中海嗓音沉了沉,一字一句道: “要不是李建业,这事能成吗?” 如何能与刘光齐扯上关联?依我看,这桩事背后少不了李建业的手笔。 若非他在暗中作祟,光齐那样本分的孩子怎会隨人远走? “正是李建业!” 刘海中的怒气陡然腾起。 他读书不多,心思也不够活络,此刻被怒火裹挟,思绪更是混乱不堪。 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而易中海恰好递来了这样一把柴。 “李建业害我没了长子!这仇我记下了!” 刘海中低吼著,原先盘算著巴结李建业谋个前程的念头,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此刻,他满心只剩报復。 “老刘,我这儿有条路子,” 易中海见刘海中入彀,便驱散了周围聚拢的人影,与他並肩朝厂区走去,何雨柱和贾东旭也跟在一旁。 “路上细说。” 他压低声音,开始布置那个散播谣言的计划。 “这一回,各人都有各人的差事……” “厂里头近来那些关於李建业的閒话,你们应当都听说了吧?” 易中海环视几人。 眾人纷纷点头,贾东旭却轻摇著一柄不知从哪摸来的羽扇,面带得色插话:“其实,那多半是我的手笔。 当然——全赖师父平日点拨!若说我是那未出茅庐的谋士,那我深谋远虑的师父便是……” “东旭,你先別言语。” 易中海脸一黑,按住了他那晃动的扇子。 “这次行事,这般安排:老刘,你去工人里头走动,拢住些人心。 我来教你如何说。” 他略顿一顿,仿若亲临其境般演示起来:“大伙儿想必也听闻李建业的事了!一个没进过学堂的庄稼汉,凭啥当技术员?凭啥指点咱们干活?凭啥胡乱指挥?留他在厂里,还怎么提高生產?生產上不去,咱们的考核评级、升工资的名额从哪里来?这种人,压根不该留在咱们厂!非得把他清出去不可!” 这番话一出,几人眼睛都亮了。 这年月,工人们最紧看的便是评级晋升的机会,那关乎著实打实的工资和粮票。 若让眾人觉得李建业挡了大家的道,不满的情绪势必蔓延。 “这法子妙!” “我看能成。” “只是……” 刘海中却犹豫起来。 他虽不算机灵,却也不至全然糊涂。 新的项目车间他也进去看过,里头在造的零件是实打实的精巧。 况且,今日还有上级领导要来巡视。 倘若自己带头闹事,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老易啊,这么要紧的差事,你怎么不亲自去?你是八级工,在工人里说话比我这个七级工有分量得多。” “我有更紧要的事要统筹。” 易中海扫了他一眼,心中暗恼,今日这刘海中似乎不易说动。 “我得坐镇全局。” “罢了,” 刘海中摇摇头,“我胆子小,万一厂里追究下来,开除了我可怎么好?” “既然如此,” 易中海转向另外两人,“那便另寻个人去牵头吧。” 易中海见说不动刘海中,只得另寻他法。 “三车间那个张强,不是正急著卖工位吗?听说他要回老家。 咱们凑钱把工位买下来,让他替咱们办事。” “我也听说了。” 刘海中点点头,“可他要五百块,这钱怎么出?” 今年轧钢厂没有升级名额,工位价格跌了些,总算让几人心头不那么揪著疼。 “我们三个各出一百,老刘你出两百。” “凭什么?” “因为你更恨李建业。”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爭辩,可抬眼看到易中海和他身旁一左一右站著的两人,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口气要想出,钱是非花不可了。 “行。 老易,你先垫上,我没带钱。” “好。” “一大爷,我……我手头也没钱了。” 何雨柱忽然臊著脸低声说,“钱全被那女人卷跑了。” “我替你垫。” 易中海笑著拍拍他肩膀。 何雨柱心里一热,隨即涌上阵阵悔意。 要是那晚没碰她,现在就能直接去报案了。 可惜生米煮成熟饭,一告发,自己的作风问题也得抖出来。 真够倒霉的——全都怪李建业! 他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別急,等这回成了,李建业就得从轧钢厂滚蛋。” 易中海压低声音,又拍了拍他。 “好了,分一下工。 带头闹事让张强去,咱们混在人堆里,悄摸煽风点火。 记住,谁也別暴露。 万一不成,咱还有退路。” 眾人纷纷点头。 这天是部里领导来验收小型移动式喷灌机和小型耕犁一体机的日子。 李建业清早便蹬著自行车往厂里赶。 进了厂,他直接找到刘伟平,两人一起去库房查看新下线的两台机器。 李建业仔细检查了一遍,点头道:“不错,没问题。” “老刘,我马上要出差,这一走恐怕得几个月。 这两个项目你多费心,务必盯紧了。” “李工放心,交给我。” 刘伟平郑重应下,隨即从兜里掏出几张全国粮票递过来,“出差在外,粮票少不了,这些你带上。” “不用。” 李建业心里对刘伟平又添了几分讚许,却没接,“组织上给我备足了粮票,为国家办事,还能饿著不成?” “是我想多了。” 刘伟平訕訕一笑,把粮票收了回去。 “两位工程师,原来你们在这儿!” 杨厂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快,领导们到了,咱们得赶紧去迎。” 轧钢厂里人头攒动,气氛不同寻常。 两件大事让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 第一桩是上级部门的领导今日亲临视察;第二桩,则是近来在工人间悄悄蔓延、愈传愈离奇的流言——全都围绕著李建业这个人。 起初,只是有人低声议论,说李建业不过是个没有正经文凭的乡下人,全凭背后有人,才坐上了轧钢厂十三级技术员和农科院一级研究员的位置。 渐渐地,话头变了,说他这个有背景的农民,不知从哪位大工程师手里弄来了一叠图纸,靠著这些图纸才闯出了名堂。 而最近,流言更是急转直下,竟说他成了榨取工人血汗的蠹虫,是个窃取他人成果的无耻之徒。 更有甚者,用极其难听的字眼咒骂他是败类。 偏巧这段时间,李建业本人几乎常驻农科院,鲜少在轧钢厂露面。 厂里正在推进的新项目,明面上是刘伟平在牵头负责,工人们眼里只瞧见刘伟平忙前忙后,自然更对李建业生出了疑心。 如此一来,种种谣言便似野草般疯长,被许多工人信以为真,成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此刻,车间內外,三三两两的工人依旧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就在这时,贾东旭摇著一把破旧的羽毛扇,晃晃悠悠地挤进了人群。 他东拉西扯,嘴角掛著意味深长的笑,不断往话茬里添油加醋——李建业如何品行不端,如何贪恋女色,作风又是怎样地不正派……在他有意无意的撩拨下,工人们的情绪被悄悄点燃,对李建业的指责声渐渐连成了一片。 贾东旭心里暗自得意。 “火候差不多了,” 他思忖著,“只等张强站出来登高一呼,李建业就算完了。 嗯?奇怪,我师傅、傻柱还有刘海中那几个,今天怎么没见他们出来加把劲?罢了,不管他们。 到头来,这头功肯定还是我的。” 想到这儿,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脚下也轻快了许多,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溜小跑朝著第三车间的方向赶去——他要去亲眼目睹那“歷史性” 的时刻。 刚踏进三车间大门,贾东旭一眼就望见了站在一堆材料箱上的张强。 张强正挥著手,试图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工友们!同志们!大家听我说——” 他提高了嗓门。 然而,这话才刚开了个头,厂区上空悬掛的高音喇叭忽然“刺啦” 一声响了,紧接著,一个清晰而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36章 第36章 “全厂工人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重要喜讯!我厂十三级技术员李建业同志,成功研製出新型小型耕犁一体机与新型小型移动式喷灌机!经上级领导部门严格审查鑑定,確认该两项发明极具实用价值与推广意义!现决定,由我轧钢厂全力投入生產!同时,此成果已上报国家,国家特此批覆,给予我厂二百四十七个工人技术等级晋升名额,以及三十个工人转正名额!具体工种与等级要求,將於近日张贴於第一食堂门口布告栏,请同志们自行前往查看!最后,为表彰李建业同志的卓越贡献,部里与厂部联合决定,奖励李建业同志现金一千五百元,並授予缝纫机一台、座钟一架、收音机一台!” 广播声戛然而止。 整个轧钢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秒钟死一般的沉寂。 隨即,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开来,欢呼声、惊嘆声、议论声震耳欲聋。 “升级名额!真的有升级名额!” “李工太厉害了!” “咱们之前都错怪李工了!他哪里是传言里说的那样!” “这回……这回我说不定也能评上了……” “李工是好样的,是咱工人的榜样!” 沸腾的声浪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等等!刚才是不是还有人在说李工的坏话?” “对!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贾东旭!” “贾东旭呢?”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双眼睛开始四处扫视,寻找那个方才还在摇扇鼓舌的身影。 贾东旭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早已凝固,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往人群后面缩,但已经晚了,无数道目光正如探照灯般搜寻过来。 他呆呆地立在第三车间的门外,被汹涌而来的人群一眼望见。 “贾东旭!” “你竟敢詆毁李建业!” “他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耀!” “打他!” ……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那柄被他攥在手里的羽毛扇,软软地掉在了尘土中。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拔腿便逃。 脑子里此刻只炸开一句荒唐的古诗: “出师未捷身先死……” 娘啊! 救救我! 师父! 还有傻柱——快来啊!!! --- “救命——!!” 眼见黑压压的工友朝自己涌来,贾东旭浑身一颤,竟从骨髓里榨出一股力气,没命地朝厂门方向狂奔。 如今这情形,恐怕只有保卫科那几身制服能护住他了。 可还没等他衝出厂区,四面八方已被人墙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著,拳头与鞋底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砸落。 仅仅片刻,他的脸就肿得变了形。 “停手!都给我住手!” 一道喝止声骤然响起。 是车间主任来了。 贾东旭瘫在地上,从肿胀的眼缝里望去,心里驀地生出一丝光亮——主任总该主持公道吧。 “主任,这贾东旭满车间散布李建业的坏话,我们实在气不过,才动了手……” “没错,他嘴里就没半句好话,专挑建业同志抹黑!” “这种人,不打不解气!” …… “够了!都安静!” 主任厉声压住喧譁,扫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人影。 “贾东旭言行不当,是该处理,可你们动手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贾东旭眼眶一热。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报给我,我找他们车间主任——让他去扫厕所不就完了?何必动手?” 贾东旭整个人僵住了。 “主任,我们知错了!” 周围工友鬨笑起来。 “下回一定注意,绝对不往死里打!” “主任——我可是四级钳工啊!” 贾东旭挣扎著嘶喊。 扫厕所不只是丟脸——工资会从五十二块八,直降到二十七块五! “四级钳工又怎样?” 主任冷著脸哼了一声。 “在厂里公开詆毁李建业同志,就该受罚。 我这就去你们车间安排,全厂通报批评,这个月工资一併扣光。” “主任!主任——!” 贾东旭伸著手,眼睁睁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呸!” “嗤!” 工友们不好再动手,却一个个走过来,朝他身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散去。 没过多久,厂区的高音喇叭再一次响彻每个角落。 “一车间四级钳工贾东旭,因在厂內散布不实言论,污衊我厂功臣李建业同志,影响恶劣。 现给予记大过处分,扣除当月全部工资,即日起调往后勤部,负责全厂厕所清洁工作。” 广播重复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了所有车间。 一时间,全厂上下都对贾东旭这个名字,生出了统一的鄙夷与厌恶。 …… 正陪著几位领导谈话的李建业,也听见了广播。 他稍稍一怔,隨即神色如常。 “自作自受罢了。” 他只在心底轻轻摇了摇头。 …… “东旭!” 失魂落魄的贾东旭拖著步子,茫然走在厂区道上,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抬头一看,竟是熟悉的脸。 贾东旭抬眼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酸——是易中海领著何雨柱和刘海中来了。 “师父!” 他喉头一哽,眼泪就滚了下来,“你们……你们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好按计划来吗?” 易中海脸色有些窘,顿了顿才开口:“东旭啊,我们刚才去找张强谈条件了。 本来谈妥正要动手,谁想到你就出事了……” 这话倒不假。 他们確实刚和张强碰过头。 此刻三人暗里都鬆了口气——幸亏迟了一步,否则躺在这儿的恐怕就不止贾东旭一个了。 “別急,” 易中海压低声,“听说李建业要出差了。 等他走,师父替你去走动走动,调回轧工车间不难。” 贾东旭抹了把脸,连连点头:“谢谢师父!” “你先去医务室瞧瞧。 我们还得再找张强一趟——钱得討回来。” 易中海说著便带两人折返。 可先前怕受牵连,给钱时没留任何字据,如今张强翻脸不认帐,他们竟毫无办法。 闹大了?谁也不敢。 贾东旭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这闷亏,只能生生咽下。 “又折了三百……” 易中海心底火苗直窜。 虽然里头有何雨柱和贾东旭凑的两百,但他本就没打算让两人还——往后还得指望他们养老呢。 他咬咬牙,把这笔帐全记在了李建业头上。 *** 李建业对此一无所知。 送走领导后,他去找了杨厂长说明出差安排。 杨厂长虽捨不得,也只能点头放行。 厂里奖励的大件,李建业申请等归来再领。 同几位工友道別后,他骑上车直奔中海。 通报过后,h公再次见他。 “h公,我这边任务收尾了,明天就往疆省去。 沿途经过不少地方,我打算都去野外转转。” “好。” h公目光里带著讚许,转身取过一只布袋,抽出一件轻薄羽绒服,“按你给的方子做的,昼夜温差大的地方用得著。 带著吧。” “让您费心了。” 李建业接过,心里一暖。 “还有这个,” h公又拿出一个信封,“羽绒服研发成功的奖励,国家给的。” 里头是五百元现钞。 “功劳不小啊。” h公拍拍他肩膀。 “应该的。” 李建业笑著收下。 加上先前的,今日足足进帐两千,囊中顿时充实不少。 “那h公,我先告辞了。” “早去早回,” h公送他到门边,“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 “我一定赶在十周年庆典前回来!” 李建业说完,忽然想起另一桩事。 “对了,h公。 如果方便的话,设法收集一些非洲的水稻种子,最好是野生稻种。 等时机成熟,我会带给你们一个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好,那我们可就等著你的惊喜了。” h公並未追问,只是含笑应下。 两人又简短交谈片刻,李建业便起身告辞。 临別时,h公特意塞给他几罐罐头,嘱咐他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份细致关怀让李建业心头暖意融融。 离开中南海后,李建业径直前往百货商店,开始採买旅途所需的物品。 如今食品供应虽紧,但铁铲、水壶这类工具倒还能隨意购置。 就在李建业忙於採购之时,四合院里正迎来一场傍晚的集会。 王主任领著两名工作人员,趁各家下班人齐之际踏进院门,隨即召集了全院大会。 “今天开会只为宣布一件事:你们院的贾张氏,本名张翠花,已经被法院判刑了。” 王主任开门见山地说道。 “总算判了?”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贾张氏居然成了咱们认识的人里第一个吃牢饭的,这感觉真是复杂。” “判得好!那老刁婆我早就看不惯了!” ……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泛起一片议论声。 大多数人对贾张素无好感,此刻听闻她获刑,多半觉得痛快。 唯独孝子贾东旭对此难以接受,暗自咬牙:“盼著能少判几年吧……娘哪受得了那种罪?都怪李建业这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他!” “安静!” 王主任提高嗓音压住喧譁,待眾人渐渐静下来,她才取出一纸文书朗声宣读:“张翠花,犯教唆未成年人盗窃罪、教唆未成年人入室盗窃未遂罪,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之日起算。” “三年?!” “老天爷!不就是怂恿棒梗去李建业家偷东西没偷成吗?这就三年?” “別忘了还有之前指使孩子偷鱼的事呢,两桩並罚。” “不过也是好事,起码三年不用见那老泼妇了!” …… 判决结果如同投石入水,激起层层波澜。 与多数人的称快不同,贾东旭只觉得天旋地转:“娘啊……您去坐牢,儿子我却天天扫厕所,这日子还怎么过!李建业,我跟你不共戴天!” “贾东旭!” 王主任忽然点名,“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你可以去探望你母亲一面。 过了时间她就要被移送了,別忘了。” 交代完毕,她环视眾人,肃然道:“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 大家记住,往后务必遵纪守法,否则贾张氏就是前车之鑑。” 说罢,王主任带著工作人员转身离去。 贾东旭眼见人走,顿时瘫坐在地,捶胸嚎啕起来:“爹啊,娘啊!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一旁的秦淮茹默默看著这一切,垂眸不语。 秦淮茹的目光里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反感,心底涌起沉沉的悔意。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选这么个人? 若能多熬几年,等来李建业该多好。 她暗暗嘆了一声,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东旭,柱子,晚上都来吃饭吧。” 第37章 第37章 易中海转过身,对聚在院里的几人说道,“我去接老太太出院,正好一起聚聚。” 他说完便朝医院方向走去。 今天是聋老太太出院的日子,院里几个走得近的,也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天色暗透之后,易家屋里挤满了人。 何雨柱带著妹妹何雨水来了,贾东旭一家和秦淮茹的表妹秦京茹也都在场,刚出院的聋老太太被让在正位坐下。 桌上菜色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凉菜热炒样样齐全——这些自然都是何雨柱不知从哪儿张罗来的。 如今这年头,光靠粮票可买不到这么丰盛的一桌。 “最近这些日子,大家心里都明白,多少事都是李建业搅起来的。” 易中海端起杯子,声音压低了些,“因为他,咱们没少受罪。 不过眼下有个消息——李建业要外派了,这一走恐怕得好几个月。 往后的日子,总归能鬆快些。 就为这个,咱们先碰一杯。” 眾人跟著举起杯子,仰头饮尽,气氛竟有些像过年般热闹。 放下杯子,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起来: “还有件事——我琢磨著,往后咱们別再明著跟李建业斗了。” 这话一出,何雨柱和贾东旭几乎同时嚷了起来: “不成!” “我妈还在里头关著,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把我害成那样,这事没完!” 易中海並不意外,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著火。 可你们想想,咱们真斗得过他吗?” 何雨柱攥紧拳头:“我揍得他爬不起来!” “然后呢?就算把他腿打断了,又能怎样?” 易中海嘆道,“他是轧钢厂的红人,背后多少领导护著?就算他本人不追究,那些想巴结他的人能放过你吗?出一时之气,后半辈子可就搭进去了。 看看东旭——怎么被调去扫厕所的?不就是有人想向李建业卖个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我说放弃报復,不是真的全算了,而是得动脑子。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得让他翻不了身——没把握的事,不如不做。 你们听懂了吗?” 一旁的聋老太太慢慢点了点头: “中海说得在理。” 她活到这把年纪,心里再恨也清楚,自己根本动不了李建业。 既然斗不过,何必硬碰硬? “要动手,也得挑准时机。” 老太太哑著嗓子补了一句。 “对,” 易中海看向何雨柱,“柱子,你再想想之前那事儿。 李建业要是真想下死手,当时直接报公安,你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喝酒?” 屋里静了片刻,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把所有的恩怨都暂时吞进了黑暗里。 易中海此刻终於揣摩出了李建业未曾报警的缘由。 那便是李建业並未打算將局面彻底推向绝境。 倘若李建业本人亲耳听闻这番推测,恐怕早已忍俊不禁,笑声难抑。 只能说,易中海的想像力实在过於丰富了。 “竟是如此?” 何雨柱倒是没想得那般深远。 听了易中海一番话,他对李建业的愤恨似乎略微消减了些许。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留些余地。” “下回碰面,我便饶他一命!” “傻柱!” 聋老太太转过身,举起何雨柱借钱为她购置的新拐杖,结结实实敲了他一记。 “你一大爷绝不会害你!” “行吧。” 何雨柱嘟囔著,勉强应了下来。 然而他眼中那道仇恨的光芒,却並未熄灭。 一旁的贾东旭亦是如此,神色阴沉,默然不语。 …… 四合院中眾人的这番密谈,李建业自然无从知晓。 翌日拂晓,他便动身前往疆省。 此时的疆省尚未通铁路——直至五九年末,火车才首次驶入这片土地。 因此,他只得先乘火车抵达邻近疆省的城镇,再转乘汽车,一路向西行进。 不过数日,首站哈密已近在眼前。 隨后,李建业凭著通行证购置了一匹骏马,就此跨上马背,深入疆省那些人跡罕至的荒野之地,开始搜寻有价值的野生植株。 不得不承认,疆省地域辽阔,罕有人至的角落比比皆是。 未过多久,李建业便迷失了方向。 但他並不慌张。 行前备好的帐篷仍在身边,更有一座神奇农场相伴左右,温饱从来不是问题。 他之所以首选疆省,其一在於此地物產丰饶,孕育著诸多他所需植物;其二,则因这年代唯有远离人烟之处,才可能寻得野生的粮食踪跡。 虽然迷了路,收穫却未减分毫。 他不仅寻得了小麦、玉米、大豆等主要作物,更发现了青稞、燕麦、蕎麦等杂粮食材。 “终於可以放手培育一番了。” 李建业拴好马匹,扎稳帐篷,隨即踏入神奇农场,全心投入作物改良之中。 此番他著重攻关小麦。 此前在农科院已匯集各地麦种,如今又添上疆省野麦,素材可谓充足。 仅仅一日光阴,他便將小麦亩產推至三千五百斤。 这是何等概念? 在李建业记忆中的后世,全球小麦单產最高纪录不过两千六百余斤;而他所育之麦,竟比那纪录还高出近千斤。 当然,此次成果乃是杂交小麦。 李建业为其命名“超级杂交小麦一號” 。 杂交小麦不仅具备更高產量与稳定性,亦隱含一层保护——唯有获得种子方能种植,且第二代便会退化。 外人若想从农户手中窃取成果,恐怕难如登天。 而將小麦產量提升至如此境界,自然带来了丰厚回报。 他不仅点亮了小麦相关的全部成就,获得《全类化肥製备指南》与《全类药剂调配手册》,更因首次完整解锁一种作物的成就,额外获赠一份大礼——神奇牧场。 “往后肉食总算无忧了。” 望著这份崭新馈赠,李建业心头涌起一阵畅快。 带著这般念头,他继续策马深入苍茫荒野。 天色渐晚,四野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沙石的低吟。 正当他准备寻地歇息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似是人声,又似兽嚎,隱约夹杂著急促的蹄音。 李建业勒马驻足,凝神细听。 声响渐近,一道身影自暮色中踉蹌奔来,其后竟追隨著几匹眼泛绿光的野狼。 那人影显然力竭,步伐已见凌乱。 李建业未及多想,猛夹马腹,向前衝去。 骏马长嘶,惊得狼群稍顿。 就在此时,那道身影忽然转向,竟是一位女子,手中短刃在昏光中划出一道凛冽弧线,直扑最近那头饿狼。 刀光闪处,狼嚎骤起。 李建业已至近前,抽出隨身长棍横扫,逼退另外两匹。 女子趁势后撤,与他背向而立,喘息未定,却仍握紧短刃,目光如炬。 “多谢。” 她嗓音沙哑,却透著果决。 李建业未及回应,狼群再度围拢。 暮色四合,荒野之中,人与兽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李建业开始察看牧场。 很快他便意识到这片牧场与之前那片农场同样非同寻常。 在这里,他可以隨心所欲地饲养各类动物,並且同样能够自由调控食物、水源、温度、病菌乃至声响等外部条件。 更奇妙的是,动物们竟能眨眼间长大成熟。 最令人惊讶的是,完全不需要提供任何饲料。 不过,牧场与农场存在一个相同的限制:必须首先获得动物本身才能开始饲养。 “真是不可思议!” 李建业暗自思忖。 但他注意到动物与植物之间存在著根本的差异:植物能够自花授粉,动物却不宜近亲繁殖。 儘管鸡类可以通过近亲交配来固化优良性状,却也不能连续多代如此。 不过这倒不算大问题。 就算能收集到的动物种类有限也无妨——仅凭两头猪繁殖的后代,就足够他吃上很久了。 更何况,这座牧场的主要用途本就在於科学研究。 感慨片刻后,李建业利落地起身收拾好帐篷,翻身上马继续他的探索旅程。 他行进得缓慢,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野地,搜寻各种作物踪跡。 虽然已经成功將小麦亩產提升至三千五百斤,但他明白这个数字仍有进步空间。 况且目前这批小麦的抗逆性尚未达到顶峰,还需要更多野生小麦种质来完善。 “嗯?” 李建业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小片麦地,赶忙策马靠近。 那片地里散生著十几株麦穗,尚未完全成熟,青绿的顏色在风中微微摇曳。 但这难不倒他——李建业取出隨身携带的小铲,將那些未成熟的植株连根挖起,全部移入农场空间。 隨著心念微动,麦穗瞬间完成了成熟过程。 “先收著吧,晚些再检验这些小麦的特性。” 他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却隱约听见一阵婴儿啼哭。 “难道有弃婴?” 李建业眉头微皱,立即调转方向朝哭声来处赶去。 这个年代拋弃婴孩的事並不少见:有些因重男轻女丟弃女婴,有些则因家境贫寒无力抚养。 特別是近年来,大规模饥荒蔓延,被遗弃的婴儿数量更是急剧增加——其中不仅有女婴,亦有不少男婴。 循声而至,当看清眼前情形时,一股无名怒火骤然涌上心头。 “这是谁干的!” 两个婴儿赤裸著被丟弃在野地,连最基本的襁褓衣物都没有。 这不等於直接要他们的命吗? 发怒之后他却忽然愣住,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逻辑错误。 “是啊……遗弃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吗?” 他低声自语,嘆息在风中消散。 “这年头布料棉花何等珍贵,被丟弃的婴孩又怎么配得上这些……” 李建业迅速从空间仓库取出自己的衣物,小心翼翼包裹好两个婴儿。 幸好此时正值夏季,气温较高,否则这两个小生命恐怕早已冻僵。 “哭得这么厉害,是饿了吧?” 他观察著怀中的婴儿,“先喝点米汤应付一下。 可惜现在没有奶粉……別著急,等我找找附近有没有野羊群。 若能找到羊,就能收进牧场,到时候就有羊奶了。” 他立即启用加工车间製备出温热的米汤,缓缓餵给婴儿。 果然,喝下米汤后,两个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李建业被那抹纯真的笑容击中了,怀里两个小傢伙弯起的眼睛像月牙,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哟,两个小宝贝这么招人喜欢,是双胞胎吧?今天遇上我可算有福气了。” 他正轻声念叨著,目光却被地上散落的黑色颗粒吸引——是新鲜的羊粪。 他眼睛一亮,顺著痕跡往前寻去。 没走多远,一片缓坡后,数百只野羊如散落的云朵般铺展在眼前。 它们悠閒地啃食著牧草,场面颇为壮观。 李建业心头一喜,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第38章 第38章 要收动物进那处奇妙的牧场空间,必须亲手触碰才行。 虽然骑著马比羊跑得快,但这些野羊机警得很,不会傻站著等人来捉。 他得先把马收回去,独自潜近,用枪击伤目標再下手。 他一边搂紧婴儿,躡手躡脚地向前移动,一边压低了嗓音哼著安抚的调子:“乖啊,先別哭,咱们马上就有吃的了。” 两个婴儿竟像听懂了一般,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借著草丛的掩护,李建业逐渐逼近,进入有效射程后,他果断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打破了草原的寧静。 远处,一公一母两只野羊应声倒下。 受惊的羊群顿时炸开,蹄声如雷,转眼间便逃出百米开外。 李建业並不贪多,有这一对能產奶的羊就足够了。 他快步上前,將两只伤了腿、挣扎不起的羊收进空间。 下一刻,他已置身於牧场之中。 他利落地为羊取出弹头,消毒包扎,隨后调整了时间流速。 眨眼间,两只毛茸茸的小羊羔便出现在母羊身旁。 李建业顾不上它们,径直取了新鲜羊奶,又匆匆赶往加工坊製成奶粉——婴儿娇弱,直接饮用生奶可不行,总得消消毒才放心。 “先应付这一顿吧,” 他一边小心地给婴儿餵著冲调好的羊奶,一边低语,“等会儿就带你们找城镇去,到了那儿就好了。” 羊奶毕竟不能长期替代,只是权宜之计。 正想著,一阵异样的窸窣声隨风传来。 李建业警觉地抬眼,只见北面坡地上,竟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上百双幽绿的眼睛——是狼群!它们显然是被羊群吸引而来,此刻却將目光锁定了他。 “好傢伙,这么多!” 他心头一紧,抱稳婴儿就打算召出马匹逃离。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就在这时,另一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扭头望去,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正迅速放大。 经过强化的视力让他勉强辨出,那是一位红衣骑手,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看来不能暴露了。” 李建业嘆了口气,迅速打消了取马的念头。 他绝不能让人察觉牧场的秘密。 毫不犹豫地,他再次举枪,朝著狼群前方的空地连发两响。 枪声在旷野上迴荡,带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枪声迴荡在旷野上,狼群的脚步应声而止。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飢饿驱使著它们再度向前,或许因为灾荒让草原失去了生机,或许是人身上浓重的血气刺激了兽类的本能。 狼影重新逼近,速度越来越快。 李建业低骂一句,迅速填装子弹。 他屏息凝神,等待群狼踏入射程。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声狼嚎刺破空气,兽群骤然加速,扑进他的射击范围。 枪声接连响起,八发子弹精准贯穿八双狼眼,尸体应声倒地。 可余下的狼並未退缩,依然猛衝。 弹匣已空。 李建业边退边装弹,此时身后那人已至身旁。 弓弦振动,箭矢破空,远处的狼接连倒下,例无虚发。 李建业忍不住侧目望去—— 只一瞥,时间仿佛凝滯。 心臟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周遭一切骤然褪去:狼嚎、危险、血腥气…… 视野里只剩那一袭红衣。 那一瞬的轮廓,深深刻入眼底。 过往所见种种顏色,在此刻皆黯然失神。 他怔了一息,隨即清醒,继续装弹。 而那少女却將长弓拋开,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刀。 足尖一踢,刀鞘飞落,她策马挥刀,径直衝向狼群。 刀刃在风中划出冷冽的弧光。 “好凌厉的身手。” 李建业举枪策应,每当有狼试图侧袭,枪声便及时响起。 两人初次协作,竟默契如经年搭档。 不久,一声悽厉的狼嚎从远处传来,残存的狼群开始退却,很快消失在荒草深处。 李建业正要收起枪、取出通行证,却见少女策马奔至面前,向他伸出手。 “快上马。 草原正在闹灾,食物稀缺,狼群已经饿疯了。 刚才的血腥气很快会引来別的狼群。” 李建业顿了顿,掏出证件:“不先確认我的身份?不怕我是敌特?” “你长得就不像敌特呀。” 少女答得乾脆。 李建业一时语塞,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刀鞘和长弓:“你的东西不要了?” “哎呀!” 少女脸颊驀地一红。 “不记得了!” “……" 李建业望著眼前这个冒失的姑娘,心里不禁觉得她有点愣。 “你別下来了,就待在马上吧。 我帮你拾起来。 这个,你先拿著。” 他將自己的通行证拋了过去,隨即转身跑向散落在地的刀鞘和长弓,將它们一一捡起。 “多谢啦。” 姑娘接过刀鞘时,脸颊微微发红。 她將鞘尾用力扎进草地里,手腕一翻,那柄刀便稳稳滑入鞘中。 收好刀,她又接过李建业递来的弓,斜挎在肩头。 “李建业同志,你好。 我是兵团农一师十五团的排长,迪丽西琳。 之前听上级提过,说有位农科院的一级研究员要来我们这儿考察野生作物。 没想到,就是您。” 她说著,將通行证递还给他。 李建业接过证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名字,倒是让他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一位艺人,可眼前这姑娘的眉眼,却比记忆里的那个形象还要明丽生动几分。 “咱们得快些动身,” 迪丽西琳忽然语气急促起来,方才的鬆懈一扫而空,“耽搁久了,万一引来狼群就麻烦了。”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带著催促的意味。 “好。” 李建业也不多言,握住她的手,借力一跃,便稳稳落在马背上。 “驾!” 马蹄重新踏动,掠过草地。 迪丽西琳一边控韁,一边同身后的李建业说著话。 “我出来,是找张盼盼丟下的那两个孩子的。 没想到,竟被你遇著了。” 她侧了侧头,示意他怀里,“就是你抱著的那两个。” “她们?” 李建业低头看了看臂弯中熟睡的小脸,“生得这样可爱,为何要丟?是家里断粮了?” “嗯。” 迪丽西琳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沮丧,“今年本就不宽裕,最近又来了不少逃荒的人,口粮就更紧了。 张盼盼的男人没了,她……她不想再养孩子,就把她们扔了,自己跑去了北边。 她说一个人过去才能活,还说……要再找个男人。” 她咬了咬唇,“那样的女人,真是……她难道忘了自己男人是怎么没的吗?” “是这样。” 李建业眉头蹙起。 五八年之后,北边那位邻居便渐渐变了脸,小动作不断。 到了这几年艰难的光景,更是常在边境线上宣扬他们那儿的好,哄走不少百姓。 六十年那会儿,更是乾脆撕了协议,把派来的专家全撤了回去,实实在在地摆了这边一道。 “那张盼盼人现在何处?” “已经走远了。” “孩子往后怎么办?” “不知道……先带回去再说吧。” “你出来寻她们时,没想过之后如何安置?” “哪儿顾得上呀!” 迪丽西琳答得理所当然,“当时满心只想著赶紧找到孩子,哪能想那么远!” “倒也是。” “对了,你是从四九城来的吧?快给我讲讲,城里有什么新鲜好玩的?” “这个啊——” 李建业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起京城的种种趣闻。 说著说著,索性將记忆里某个“院里故事” 换了人名地点,当成一段市井传奇讲给她听。 “天哪!四九城里竟还有这样的大杂院?” 迪丽西琳听得睁大了眼睛。 “自然有。 往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亲眼瞧瞧。” “那可说定了!” 一路蹄声嘚嘚,话语不断。 李建业发觉,这位迪丽西琳排长著实是个爱说话的,自打重逢起,她嘴里的故事和问题,就没停过。 她一路上都像只快活的鸟儿,在李建业耳边说个不停。 空气里飘著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她身上传来的。 听著她轻快的语调,李建业心里也跟著亮堂起来。 马背顛簸,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城墙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刚穿过城门洞,一道粗壮的影子就拦在了路前。 那是个壮实如熊的年轻汉子,头上戴著一顶绣花小帽。 他原本满脸喜色地朝迪丽西琳招手,可目光落到她身后的李建业时,整张脸霎时沉了下去。 “这人是谁?” “哈吾勒肉孜,我的事轮不到你问。” 方才还嘰嘰喳喳的迪丽西琳,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溪水。 她说完便轻催马腹,带著李建业从那人身旁掠过,径直奔入城中长街。 “我们先去找古丽仙阿依拉,” 她微微侧过头说,“她是这一带最会牵线的,说不定知道谁家刚生了孩子,能暂时照料这两个小傢伙。 等断了奶,再往別处送……唉,就怕人家不愿意收。” “试试看吧。” 李建业低声应道。 街上行人稀疏,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两人在一处土坯房前勒住了马。 迪丽西琳利落地翻身落地,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掀帘而出,见到迪丽西琳先是一愣,又打量了李建业几眼。 接著两人便用本地话交谈起来,语速很快,李建业一句也听不懂。 但从古丽仙蹙起的眉头和反覆摆手的动作来看,这事並不顺利。 李建业心里明白——这年景,谁家都不宽裕,多两张嘴吃饭可不是小事。 他伸手探进背囊,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一小袋麵粉、一包豆子,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把这个给她。” 他將东西递给迪丽西琳,又抽出几张全国粮票,“还有这些。 你告诉她,孩子吃的不会缺,绝不会让奶娘饿著。” 迪丽西琳顿了顿,还是接了过去,转交给古丽仙。 妇人接过粮食,深深望了李建业一眼,脸上的为难渐渐化开了。 她接过孩子,笑著对迪丽西琳说了几句什么。 迪丽西琳忽然脸颊飞红,耳根都染上霞色,慌乱地瞥了李建业一眼,跺脚嘟囔了句话,便扯著他的袖子匆匆离开。 “她刚才说什么了?” 李建业忍不住笑问。 “没、没什么!” 迪丽西琳连连摇头,声音却有些发飘,“走,先去我家!我得好好谢你……今天让你尝尝我做的拿手菜,大盘鸡!” “好。” 李建业应著,心里驀地泛起一丝恍惚——上次吃这道菜,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此刻,他更期待的或许是別的什么。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很快便停在了一处安静的院落前。 第39章 第39章 迪丽西琳的住所是一座围著矮墙的两层小楼,门前的小院里开闢了几畦菜地,几只土鸡正在墙角悠閒地觅食。 刚踏进院门,姑娘便利落地捉住一只鸡往屋后走去。 趁这空当,李建业悄无声息地將院里的一公一母两只鸡带入了自己的牧场空间。 片刻后再出来时,他手中已多了八只毛茸茸的小鸡雏。 將小鸡留在牧场,又把那对成年鸡放回院角笼中,李建业嘴角浮起笑意——从今往后,鸡蛋再不是稀罕物了。 穿越至今,他只在年节时分尝过一枚鸡蛋,肉食更是难得。 前些日子那点荤腥,还是他在乡间冒险猎到野猪才得来的。 这年月实在艰难,尤其近年光景不好,人尚难果腹,哪有余粮饲养禽畜?因而市价也顛倒过来:母鸡最贵,猪肉次之,公鸡再次,牛羊肉反倒排在末位。 但有了那座神奇牧场,李建业知道,缺肉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不多时,香气从灶间瀰漫开来。 迪丽西琳端出一大盆色泽油亮的燉鸡,两人对坐用餐间,李建业得知这年仅二十一岁的女排长原是烈属,父母皆已牺牲,如今孑然一身。 他还发现这姑娘谈起吃食便眼睛发亮,腮帮鼓鼓地嚼著鸡肉,语调都雀跃起来:“我烤东西可拿手啦!不管是鸡是鱼还是羊,下回一定让你尝尝——” 话音未落,院门哐当被推开。 七八个持枪的汉子闯了进来,神情凶悍。 李建业瞥见白天见过的哈吾勒肉孜也混在其中。 为首者厉声喝道:“外来的!举起手!怀疑你是敌特!” “哈吾勒肉孜!” 迪丽西琳霍然起身,张开手臂挡在李建业身前,“这是我客人!你们胡闹什么!” 李建业轻轻按了按她的肩,从怀中取出一本证件掷过去。 “看仔细再说话。” 那人冷笑著翻开,目光扫过纸页时却骤然僵住,额角渗出冷汗,后半句呵斥卡在喉间。 证件上寥寥数行字宛如烙铁,烫得他手都微颤。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起来:这哈吾勒肉孜追姑娘竟搬出这般阵仗,如今踢到铁板,眼前这人若算敌特,世上还有谁能信? 他慌忙躬身,双手將证件捧还:“对不住,李研究员!是我们冒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误会,这纯粹是一场误会!为首那人连忙挤出笑容,连声解释:同志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都是听了些小人的胡言乱语……对,就是小人造谣!回去我们一定严办!最近边境狼群闹得凶,正好,就让他带队去剿狼,將功补过! “罢了。” 李建业神色平淡地摆了摆手。 他看得分明,这不过是哈吾勒肉孜因私心弄出的闹剧,根源大抵是爭风吃醋那点事。 “李研究员宽宏大量!” 那人赶紧拱手道谢,又试探著问,“不知您来我们这儿,是要研究哪方面?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儘管吩咐。” “不必麻烦,有迪丽西琳帮忙就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任何需要,隨时让迪丽西琳来找我们——那我们先告辞了。” “等等!” 哈吾勒肉孜梗著脖子踏前一步,满脸不服,“我做事向来明人不做暗事!就是我举报的你!还有,你说是研究员,什么级別?这么年轻,就算真是搞研究的,顶多也就是个助理研究员吧?” “哦?” 李建业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证件递过去。 哈吾勒肉孜嗤笑著接过来,目光扫过,脸色骤然僵住,眼睛瞪得滚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级研究员?哪个一级研究员不是头髮花白的老先生?他怎么可能……” “你给我住口!” 领头那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偏不住口!” 哈吾勒肉孜猛地转头,怒火直衝头顶,“我不服!证件上说你是农业领域的一级研究员,好!我们这儿正有一大堆农业上的难题解决不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帮我们解决了!” “可以。” 李建业微微一笑。 他答应並非为了赌气证明什么,只是眼见此地百姓生活艰难,心中著实不忍,想尽力帮上一把。 “好!那就请吧,咱们现在就去地里!” 哈吾勒肉孜冷笑连连。 他追求迪丽西琳已久,对方却始终对他不冷不热,如今竟对这个远方来的陌生人格外亲近,妒火早已烧透了他的理智。 他打定主意,非要让这个所谓的“一级研究员” 当眾出丑不可——他根本不信,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有多大能耐。 “行。” 李建业点点头,“不过,总得等我们吃完饭。” …… 饭后,一行人骑马出城。 哈吾勒肉孜本想单独给李建业备一匹马,李建业却坦然说自己不会骑,再次与迪丽西琳同乘一骑。 这情景看得哈吾勒肉孜几乎咬碎牙根,胸膛剧烈起伏。 李建业倒很自在,甚至轻轻揽住迪丽西琳的腰,还趁著马匹晃动,朝哈吾勒肉孜方向若有若无地眨了眨眼,险些把对方气得跌下马背。 田地离城不远,片刻便到。 通报之后,负责这片区域的周营长很快迎了出来。 “李研究员,欢迎欢迎!我是周明翰,负责这一带的垦务。” 周明翰热情地握住李建业的手,语气里带著迫切的期待,“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儿农业上的问题实在太多,自己又搞不明白,之前请教过一些专家也没能彻底解决……” 人群簇拥著李建业走向麦田深处,四周寂静,只余脚步踏过土垄的轻响。 田里的麦穗已泛出浅金,沉甸甸地低垂,可那密度却稀疏得叫人心里发空。 哈吾勒抢先一步,手指划过稀拉的麦秆:“您瞧,眼见著就能收了,可这穗头……今年天是旱,可咱们浇灌从没懈怠过,断不是缺水闹的。 这究竟是怎么了?” 一旁的周明翰瞥了哈吾勒一眼,没作声。 在这片地上,哈吾勒说话是有分量的。 李建业眉峰微蹙,俯身拨开几丛麦子,指尖捻了捻土,又仔细察看根茎。 “去年麦收后,接著种了玉米?” 他头也不抬地问。 “是呀,” 哈吾勒答得理所当然,“老辈都这么轮作,从没出过岔子。” “那么,去年播这些麦种的日子,是不是拖过了十月十五?”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哈吾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打结:“您……您怎么晓得?是有人透了风声?可这早晚几天,能有那么大干系?去年玉米收得迟了些,麦子是十七號才下的种。” “癥结就在这儿。” 李建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记住了,咱们这方水土,冬小麦最妥帖的播种窗口,是九月二十六到十月十五。 差一天,苗势就弱了,冬前分櫱不足,来年亩穗数自然上不去。” 周明翰眼睛一亮,抚掌道:“这下可算摸著门道了!李研究员,请这边走,还有几处难题得请您掌眼。” 眾人移步,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果园。 苹果树行列间,竟见缝插针地种著小麦。 李建业一见这格局,眉头便又锁紧了。 “我们也瞧出不对劲了,” 哈吾勒指著那萎蔫的麦苗,“苹果树跟小麦处不到一块儿。 您说,这地空著也是浪费,该换点啥好?” “改种大豆吧。” 李建业沉吟道,“大豆能固氮,不跟苹果爭抢地力,便闹了虫害,也不易牵连到树。” 哈吾勒连连点头,紧接著又引李建业走到几棵果树下,摘下一颗外表光洁的苹果,用小刀利落剖开。 果肉中心竟有一小块晶莹剔透,像是凝了蜜。 “怪就怪在这儿。 快熟时,好些果子看著没事,里头却悄悄坏了。 可这种坏了的,非但不涩,反而甜得浸人,有的还透出点酒香。 窖里存的果子,后来切开也儘是这般模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病?有法子治吗?” 李建业接过那半边苹果,细看那透明的果心。 “这叫水心病。 染了的果子,人能吃,味道还更甜些,有人管它叫『糖心苹果』。 根子是树体代谢乱了,跟钾和钙两种元素供济失衡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钾肥……五八年才建厂生產,眼下根本供不上。 补钙常用石灰,但也不易得。 这问题,眼下难求立时见效的法子。” 他抬眼望向眾人担忧的面孔,声音稳了下来:“不过也无需过虑。 待我回去,会著力推动化肥產能。 等到各类肥料充裕了,情况便能好转。 当前,你们先精细修剪果树,合理留果,把叶子和果实的比例调匀。 这么办,能大幅减轻水心病的发作。 每年掛果时,切记捨得疏掉一些,万不能贪多。” “原来是这样!” 周明翰眼中燃起热切的光。 他见过不少专家,多是语焉不详,或束手无策。 而眼前这位李建业,却像心里揣著一本活生生的农事大典,无所不知,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李建业的名声在田埂间传开。 人们都说,这新来的青年仿佛从土里长出的百事通,没有他答不上的疑惑,也没有他解不开的难题。 哈吾勒肉孜起初是抱著试探的心思,一个接一个拋出刁钻的问题,像是要掂量掂量这年轻人的斤两。 可渐渐地,围拢过来的人多了,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各自田地里积年的困顿。 关於种子,关於土墒,关於捉摸不定的天气与总不见长的苗。 李建业不急不缓,声音平稳,每一个解答都像清凉的渠水,润进乾渴的心窝里去。 他走在垄间,手指拂过作物新发的嫩叶,时而蹲下,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开,细细地看。 人们跟在他身后,眼神从怀疑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化作了信服,最后,那信服里便透出沉甸甸的感激来。 这年月,肚皮里的空虚是最实在的苦楚,谁能叫土地多吐出一口粮,谁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人群里,几个年轻姑娘的目光,却悄悄地绕开了庄稼,缠绕在那个专注讲解的背影上。 那目光亮晶晶的,藏著別样的心思。 迪丽西琳站在其中,起初只是听著,看著,忽然察觉身旁姐妹们眼神的异样,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像是自己的什么宝贝被人窥见了。 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扭身便走。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个两个,悄悄地散了。 日头渐渐西斜,给整片田野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李建业將手里的锄头递给身旁的人,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一下午的讲解与示范,即便他体魄强健,此刻喉间也隱隱有些发乾。 他正想寻口水喝,却见田埂那头,走来一队惹眼的身影。 是方才散去的那些姑娘们。 第40章 第40章 她们去而復返,每人手里竟都捧著一个圆润饱满的哈密瓜,翠绿的皮,沉甸甸的,被夕阳一照,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们排著不算整齐的队,有些羞怯,又有些大胆地朝他走来。 周围忙碌的人们看见这阵仗,都善意地笑了,自动向两边让开,空出一条道,脸上掛著心照不宣的促狭笑容,仿佛在等待一出酝酿已久的好戏开场。 “李建业同志!” 领头的姑娘声音清脆,“吃瓜!” 瓜被一双双细嫩的手举到他面前,姑娘们笑靨如花。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明媚的脸庞,心里由衷地讚嘆此地的水土养人,姑娘们都像带著露水的花朵。 可他的视线,最终却独独落在了稍后一些的迪丽西琳身上。 她的瓜举得並不算高,脸微微侧著,夕阳恰好勾勒出她耳廓柔和的线条。 还是她最好看。 李建业心里想著,脚步已不自觉地迈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就从迪丽西琳手中接过了那个瓜。 “哦——” 围观的眾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拉长了调的鬨笑。 迪丽西琳的脸腾地红了,像天边最艷的那抹晚霞飞落到了她的颊上。 可出乎意料地,她没有低下头躲闪,反而迎著那些笑声,將小巧的下巴仰起了一些,那模样,羞怯里带著几分不愿认输的倔强的骄傲,看在李建业眼里,只觉得生动极了,可爱极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哈吾勒肉孜,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走到李建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李建业,我服了。 真的服了。 祝……祝你们都好。”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著离开了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仿佛生怕被人瞧见那瞬间可能红了的眼眶。 李建业前世今生,於男女情事上算不得灵光,可眼前这情景,再木訥的人也品出了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瓜,又抬眼望向面前强作镇定却连脖颈都泛著粉红的姑娘,心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又软软地塌陷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迪丽西琳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颤的手。 那只手先是轻轻一抖,隨即,便用力地、坚定地回握过来,指尖甚至有些发狠地嵌进他的掌心。 迪丽西琳抬起头,眼中的羞涩还未完全褪去,却已被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取代。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碎成一片璀璨的金星。 依旧没有言语。 但两只紧握的手,周围再次响起的、更加热烈的鬨笑与欢呼,还有彼此眼中再清晰不过的映照,都已將一切说尽。 “好了,好了!” 一直笑呵呵看著的周明翰营长这时走出来打圆场,挥著手,“都散了,都散了!別围著起鬨,注意影响,可別破坏了同志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嘛!” 李建业闻言,握著迪丽西琳的手却没有鬆开,反而上前一步,对著营长,也对著尚未散尽的人群,朗声笑了起来: “报告营长,我个人认为,我和迪丽西琳同志的革命友谊,完全可以,也应当更进一步,升华一下。” 空气中那份未曾言明的曖昧,总让他心头悬著一丝不安,仿佛不將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说出口,自己便成了玩弄感情的卑劣之徒。 “迪丽西琳,我心悦你。” 他定定地望著她,声音清晰而坚定。 “你可愿与我相伴?”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嬉笑与欢呼。 “我愿意。” 迪丽西琳的面颊虽已染上晚霞般的红晕,目光却不再闪躲。 她迎上李建业的视线,郑重地点头,声音清亮。 望著她羞涩却坦然的模样,一股暖融融的甜意自李建业心底化开。 “应得这样爽快……莫非她早也对我有意?莫非也是初见那刻便动了心?原来她也贪恋我的模样,同我一般,逃不开这肤浅的吸引。” 这场原本严肃的农技指导,最终在眾人的笑语与甘甜的瓜香中落下帷幕。 为表谢意,主人周明翰特地宰羊设宴,款待李建业与迪丽西琳二人。 宴罢,二人共乘一马,缓轡向城中归去。 马背上,李建业问了个早有答案的问题:“你愿意隨我回四九城,成家立业么?” “自然愿意。” 迪丽西琳的脸颊热度未消,轻声道,“你在何处,我便去何处。” “这两日我便向领导说明,请他帮忙开具调动的文书。 不过离开前,我须得向刘伯伯辞行。 他是农一师的师长,我父母去得早,又无別的亲人,是他一手將我抚养成人。” “难怪你汉语说得这样流利。” 李建业不由感嘆。 “是呀。” 她声音柔和下来,“我自幼在刘伯伯家中长大,起居习惯早已与汉人无异。 在这片土地上,我倒像个异乡人……別的本族姑娘多不外嫁,观念也守旧。 今日你若选了旁人,怕是真要留下做上门女婿了。” 说著,她轻轻笑了笑。 “可我眼中,只看得见你。” 李建业低声道。 这话让迪丽西琳连耳尖都红透了,忙岔开话头:“还有,像我们这般共骑一马,在她们眼中已是犯了忌讳。 再有便是饮食,她们有许多忌口,可我不同……童年时无人告诉我这些规矩,后来在刘伯伯家,婶婶吃什么,我便跟著吃什么。 所以,除了这个名字,我里里外外都与汉家女儿没有两样。 也正因为如此,自小我便受尽冷眼……她们背地里都说我是怪物……” 话到此处,她的声线里染上了一层薄雾般的忧伤。 李建业心中泛起怜惜,温言宽慰:“我明白你的苦楚。 你既未得到同族的接纳,又怕有朝一日,被两边的人都推开,是么?” “……正是。” 迪丽西琳点了点头,將过往的辛酸细细诉说。 李建业静静听著,並不多言。 他深知,安慰他人时,有时无需多话。 只需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用话语轻轻引导,容对方將积压的心事尽数倾吐,便是最好的慰藉。 尤其是面对女子——她们寻求安慰时,往往只是要一个能盛装情绪的树洞,让那些委屈与沉闷有个出口,而非真正需要一个即刻解决问题的方案。 当然,那些只认钱財的除外。 她们的“安慰” ,標价清晰,不过是一场交易。 倾吐了积压心底的旧事后,迪丽西琳整个人仿佛卸下了重担,眉眼间重新漾起了明朗的光彩。 她对身旁的李建业,也愈发自然地生出一份亲近与信赖。 “你在这里,还有未做完的事吗?” 情绪平復后,她侧过头,轻声问道。 “有。” 李建业望向远处绵延的田地,“我需要採集一些野生稻种。 之后,再请你刘伯伯协助搜集各类棉花籽。 粮食是第一步,接著,就该是棉花了。” 他目光所及,仿佛已看见这片土地上未来洁白如雪的棉海。 这里的棉本应卓绝,只是如今,还需耐心雕琢。 “那好。” 迪丽西琳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田埂在晨光中延伸,勾起复杂心绪,“我们明日就去见刘伯伯,然后……离开这儿吧。” 晨光初透时,李建业提著备好的薄礼,与迪丽西琳一同乘车到了刘文鑫家。 这位五十余岁的长者精神矍鑠,家中热闹——老伴、儿女,还有四个收养的战友遗孤,济济一堂。 刘文鑫握住李建业的手,力道扎实,“后生可畏!昨日的事我已听说。 李建业同志,你不负眾望,確是难得。” “您过奖了,不过恰巧答上而已。 若问別的,恐怕就要露怯了。” “哈哈哈,这般谦虚!” 刘文鑫朗声笑著,话锋却微微转沉,“你此来,是为小迪吧?她虽非我亲生,我却视如己出。 只是这些年,隨我们生活,难免受了些委屈。 去四九城也好。 你……会护好她的,对吗?” 最后一句问出,老人周身那股经年累月沉淀的肃然气息悄然瀰漫开来,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李建业脸上。 李建业神色未变,迎著他的注视,清晰答道:“自然。 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我放在这里。” 刘文鑫怔了一瞬,旋即开怀大笑,“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还需些时日。 野生稻种的收集不能耽搁。” “哦?” 刘文鑫略一沉吟,“眼下早稻將熟,野生稻怕是还未到时候?” “正是不能等完全成熟。 否则,便难寻觅了。” “说得在理!倒是我疏忽了。” 刘文鑫頷首,“这样,让小迪先在家里住下,陪陪她婶子。 手续我来办。 你专心去忙你的事。” “多谢。 另外,棉花种子的事,也烦请您费心。 无论本土还是外来品种,我都需要。 回去后,育种工作就会提上日程。” “这不成问题。” 刘文鑫笑容加深,眼底却透出几分郑重,“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是为此地的农事?” “哈哈哈,一点就通!正是此事。” “义不容辞。” “就这么定了。” “说好了。” 见完刘文鑫,李建业便动身去寻找野生的水稻。 整整一个月,他走遍了可能生长野稻的角落,终於收集到了足够的种子。 不止水稻,他还顺手采了些野生的大豆和小麦籽实,又在林间发现了羊肚菌和香菇——不仅拍了照,连菌种也小心翼翼取了回来。 这一趟疆省之行,算是满载而归。 处理完刘文鑫那边种种农事上的问题,李建业带著迪丽西琳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路。 “出来竟三个多月了。” 他望著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忽然闪过四合院里那些人的面孔,“不知道那群傢伙如今又闹出什么花样了……” 就在李建业惦记著院里眾人的时候,四九城正热闹得很。 国庆將近,这回是建国十周年的大日子,街巷间洋溢著一种节庆前的忙碌与期盼。 人们脸上带著笑,心里却也不免盘算著怎么趁这机会吃点好的。 许大茂前些日子下乡,费了好大劲才弄来一只老母鸡。 这年景,能搞到一只活鸡可不算容易。 他得意得很,仿佛已经闻到了燉汤的香气。 何雨柱这几天身上忽然冒出些奇怪的疙瘩,不疼不痒,但偶尔会破皮流水。 他心里有些发毛,便想著弄点肉补补身子,好歹图个心安。 机修厂的厂长刘峰专程跑了一趟轧钢厂,找杨厂长兑现旧诺——当初杨厂长说过,只要机修厂生產任务完成得好,就奖励他们一头猪。 如今机修厂干得出色,刘峰便想著提前把猪领回去。 杨厂长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 於是,一头唤作“小壮” 第41章 第41章 的大肥猪,连同押送它的崔大可,一起坐上了开往机修厂的卡车。 几天后,李建业和迪丽西琳终於抵达四九城。 “总算赶在国庆前回来了。” 他望著熟悉的城门,轻轻舒了口气。 “这就是四九城啊!” 迪丽西琳睁大眼睛望著车水马龙的街道,“真大,真热闹。” 她从小生长在辽阔却人烟稀疏的疆省,第一次见到这样密集的屋舍、熙攘的人流,眼里满是新鲜与惊嘆,像个初进城里的孩子。 “等忙完这几日,我带你好好转转。” 李建业笑道,“眼下先办正事。 我得去见领导,然后替你跑跑工作关係和户口迁移的手续。” 因著迪丽西琳身手不凡,又是退伍排长的身份,虽本是搞农业的,最后却安排进了公安系统。 那时节,警察不叫“警察” ,而称“人民警察” ,机关也不叫警察局,改称公安局——为的是和旧时代的形象划清界限。 百姓口头上叫法不一,有的仍叫警察,有的叫民警,也有的喊公安员。 迪丽西琳便要成为这样一位民警。 具体分到哪个派出所,还未敲定。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业得先去见h公,匯报化肥与后续事宜的进展,听上面的安排——是新建厂房,还是改造现有厂子。 这都將是他下一阶段要忙活的大事。 他心里琢磨,最好能把迪丽西琳安排到离自己近些的派出所。 “走吧,先回农科院。” 李建业招手叫了辆三轮车,“你在我宿舍歇歇脚,我去打个电话,问问领导在不在。” 车子穿过喧嚷的街市,朝农科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地方,李建业安顿迪丽西琳在宿舍休息,自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拨通了中海的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確认的回覆——h公此刻正在办公,並无会议安排。 於是他未作停留,径直驱车前往。 茶香先一步飘出虚掩的门缝。 推门进去时,h公已坐在茶几对面,杯中茶水正温。 “h公。” “回来了?” h公抬眼,笑著向他招了招手,“坐。 这趟跑下来,脸都晒成麦色了。” “黑些精神。” 李建业在对面落座,眼中闪著光,“这趟收穫不小,找到了几株很特別的野生麦种。 靠著它们,我有把握让亩產翻上一番。” “好!” h公抚掌,隨即从身旁取出一个棉布小袋,轻轻推到茶几中央,“这是你要的——非洲的野生稻种,托人寻了些来,不多。” 李建业眼睛一亮。 他记得在另一个时空里,非洲湿地中生长著一种能多年生长的野生稻。 倘若能找到它,再以杂交之法提其產量,或许就能育出多年生的超级稻种——就像他曾经在文献里见过的那样,五年生,两季收,人力物力皆可省下,如同种树一般轻鬆。 只是不知,这一小袋褐色的籽粒中,是否藏著那传奇的多年生血脉。 “你心里揣著什么宝,我就不细问了。” h公笑著,又取出两个小袋,“这些是非洲的小麦和玉米种,或许你也能用上。” “太有用了。” 李建业接过,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將它们融入育种图谱。 小麦或许能再突破,而玉米,则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h公,” 他稍顿,从隨身包里取出一叠写满字的纸页,“路上我整理了些想法,关於化肥和农药的生產路径……或许能走通。” h公接过,一页页看去,神色渐渐凝重。 他未曾料到,这位从田间走出来的年轻人,竟连化工的门道也摸得如此清晰。 纸上条分缕析的方案,宛如暗夜里的灯盏,照出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若真能落地,卡在脖子的那双手,或许就能鬆开了。 “好……好!” h公的手微微发颤,“我立刻安排科学院验证。 只要可行,马上建厂投產。”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肥与药,是土地的羽翼。 一旦展翅,收成便能冲天而起,比育种更快,比等待更猛。 饥饉的阴影,或许真能因此褪去几分。 “小李啊……” h公仔细收好那叠纸张,抬眼望来,目光温厚,“你总是给我惊喜。” “惊喜可不止这些。” 李建业笑了笑,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哦?还有什么?” “在新疆,我遇到了一位姑娘。 我们……打算结婚了。” h公怔住,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 半晌,他缓缓放下杯子,眼里漾开一片笑意,又像是一声嘆息。 “你这孩子……人生大事,倒说得像匯报工作一样。” 那个让你去做研究的人,怎么还带回来个姑娘? 念头一闪而过。 可转念想起李建业在野外找到的那些种子,再加上他呈上来的那份关於增產与肥料的报告,老先生心里那点讶异也就散去了。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去边疆走一趟,顺路遇见个合心意的人,才是正经事吧。” 他暗自思忖著,脸上不由浮起笑意,开口打趣道:“好事啊!等到你们办喜事那天,我来给你们当证婚人,如何?”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李建业眼睛一亮,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有这位老先生坐镇,那可是天大的体面。 “不过……恐怕还得等上一阵子。” 他隨即敛了笑意,眉头微蹙,“老先生,增產和肥料这两桩事,得儘快推动起来。 我还打算动身往东北去一趟。” “去东北做什么?” “我在边疆搜集到好些不错的野生稻种,打算同时启动杂交水稻的选育计划。 东北那边的稻子眼下正熟,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性状优良的野生种。” “好!” 老先生讚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又从手边拿起一个纸袋。 “再给你件好东西。” “这是?” 在李建业好奇的注视下,老先生不紧不慢地解开袋口,露出里面一颗颗包裹著蓝白相间糖纸、印著白兔图案的糖果。 “是奶糖!” 李建业心头一喜。 他自然认得,这即將风靡全国的糖果,此时尚是稀罕物。 记忆里那股浓郁的奶香似乎又在唇齿间甦醒,但他立刻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 ——理论上,他还不该认识这东西。 於是他连忙取出一颗,剥开糖纸,故作惊讶地看向老先生:“这是……奶糖?” “没错,” 老先生笑呵呵地点头,“新出的大白兔奶糖,过了十月节,市面上就能买著了。 这些你拿去,哄你的小对象正合適。” “多谢您!” 李建业笑著收下,珍重地將糖袋放好。 “还有这个。” 老先生又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单据递过来。 李建业接过一看,是“毛熊展览馆老莫餐厅” 的专用凭证。 “这是老莫餐厅的餐券。 你拿著,可以带你对象去尝尝。 不过记得多备些现钱,那儿吃饭不用票,但价钱可不便宜。” “谢谢您!” 李建业心中又是一阵雀跃。 老莫餐厅,那可是眼下顶时髦的去处,他早想见识,苦於没有门路。 这下好了,能带著迪丽西琳去体验一番。 “先別忙著谢我。” 老先生摆摆手,笑意温和。 “等增產和肥料的验证有了確定的结果,往后每月都会给你留两张这样的餐券。 另外……” 李建业推开门时,屋內的光景让他微微一愣。 窗明几净,桌椅纤尘不染,连他隨手搁在书架旁的书册都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好了。 迪丽西琳正倚在椅背旁休息,听见动静便转过头来,眼里立刻漾开笑意。 “回来了?” 她站起身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上提的东西上,“又添置了些什么?” “米麵油盐,日常所需。” 他將装著食材的布袋搁在墙角,又提起另一只略显考究的袋子,“这些是领导给的。” 袋子解开,里头是两瓶酒、一条烟、一罐茶叶。 迪丽西琳凑近看了看,指著那条烟轻声说:“这烟我认得,刘伯伯抽的就是这个,说是特供的。” 又好奇地打量那酒瓶,“刘伯伯平日爱喝汾酒,这倒不曾见过。 这茶叶又是什么品种?” “別光顾著看这些。” 李建业笑了笑,伸手探进衣兜——实则是从旁人无从察觉的隱秘之处——摸出一把裹著蓝白糖纸的奶糖,“给你尝尝这个。” 迪丽西琳接过一颗,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眼睛倏然睁圆了:“是奶香的!又浓又醇。” “还没正式上市的大白兔奶糖,咱们先尝个鲜。” 李建业望著她惊喜的模样,语气温和,“等到国庆前后市面上才会卖,那时怕是难抢了。” “真好吃。” 她抿著糖,舌尖卷过甜润的奶味,抬头看他时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钦佩,“你总是有办法弄到这些稀罕东西。” 先前在h公那儿的一番谈话,此时才在李建业心中缓缓沉淀下来。 h公的话说得含蓄却明白:学部委员的津贴可以为他爭取,但此事敏感,须经上面点头。 那笔每月一百块的津贴,自五七年那场风波后便成了许多人避谈的旧事,再无人新增领取。 但他不同——h公说他该得这份补助,奔波劳碌,身上多些钱总是好的。 此外,九级农机师的资格也已批下,工资再涨四十五元。 h公嘱咐他记得去农科院和轧钢厂补领这几个月的差额。 “算下来,每月竟有五百四十五块了。” 李建业心中默算,自己也觉惊讶。 这数目,抵得上食堂那位何师傅一年半的工钱。 他又想起问及生產安排时h公的答覆:不必新建厂子,就放在四九城原有的化肥厂和配套厂里,地点离红星轧钢厂不远,他去指导便可。 这正合他意——如此,將迪丽西琳安排到管辖范围包括四合院那一带的派出所,两人上下班便能顺路。 之后他又陪h公閒谈片刻,临告辞时,h公执意让他带上那两瓶茅台、一条中华烟和一罐茶叶。 他推辞不过,只好笑著收下。 走出中海时,沿途几位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里藏著掩不住的诧异。 旁人见领导都是提著礼进门,他倒好,每次来都拎著东西出来。 回到农科院宿舍,开门前他特意从只有自己能触及的储物空间中取了些粮食、油和鲜蔬。 推门见到屋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不由一暖。 此刻迪丽西琳仍含著糖,腮边微微鼓起,眼里映著窗外流进来的薄暮天光。 李建业將菸酒茶叶在桌上摆好,转头看她,忽然觉得这间原本简朴的屋子,因她在而生了不同的温度。 迪丽西琳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般滋味。 这简直神奇得叫人不敢相信。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42章 第42章 李建业笑著掏出一张印著俄文的票据,“晚上带你去『莫斯科餐厅』开开洋荤,尝尝西餐。” “莫斯科餐厅?” 迪丽西琳眼睛立刻亮了,“刘伯伯提过那地方,说里头气派极了!真能去瞧瞧?建业哥,你本事真大!” “不过吃饭前得先替你跑几趟手续。” 李建业拍拍她肩膀,“走吧,这就动身。” 两人出了门,辗转几个地方办妥各项事宜。 隨后李建业领著迪丽西琳去见了一位旧识——公安大学的周平安副校长,也是他早年学射击的师父。 不多时,工作便安排妥当:迪丽西琳被分配到四合院附近的派出所,任资料科副科长,成为一名民警。 这年月民警分十三级,尚无警衔之说——那是九十年代才有的新鲜事物——薪俸依级別而定。 迪丽西琳走的是行政路子,按二十三级科员待遇,每月四十九块五毛钱,后天一早正式报到。 “穿上警服的小迪……” 李建业瞧著身旁因得了新差事而眉眼生辉的姑娘,心里悄悄琢磨,“倒別有一番意思。” 可他觉著还缺了点什么。 目光往街对面一扫,瞧见“大前门丝绸店” 的招牌,忽然有了主意。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牵起迪丽西琳的手往那边去。 “去哪儿呀?” 迪丽西琳迷迷糊糊跟著走,抬头见是家绸缎庄,“买布料做衣裳?” “嗯,你初来乍到,总得添几件像样的。 眼瞅著天就要冷了。” 李建业含笑道,没细说心头那点盘算,只领著她进了店门。 如今这类铺面正赶上公私合营的浪头。 李建业原以为得等上片刻,不料刚站定,便有位衣著考究的女子迎上前来。 “二位同志想选点什么料子?我是这儿私方经理,陈雪茹。” 李建业听得这名字微微一怔,隱约想起某部戏文里似乎有个同名人物,却也没多思量,只道:“麻烦找位师傅替她量个尺寸,做一套冬装,再加一身旗袍。” 转头对迪丽西琳温声道,“你慢慢挑喜欢的缎子,我在这儿等你。” 迪丽西琳点头应了。 她来时行李本就简单,旧衣物多已不堪穿用,李建业早说过要替她置办新的,此刻她便安心隨著那位姓刘的老师傅往里头量体去了。 见两人转过屏风,李建业才向陈雪茹走近两步,压低嗓音问:“同志,店里能做真丝的里衬衣裳么?若是尼龙料子,也成。” 陈雪茹眼波流转,唇角弯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真丝、尼龙,我这儿都寻得到。” 那位女子经营著一家绸缎庄。 只是近两年光景萧条,市面冷清,生意著实难做。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瞧见李建业与迪丽西琳这般气度不凡的客人走进门,便主动迎上前去。 而她心中所盘算的,却是一桩大买卖—— 那利润,著实丰厚得很。 “尼龙质地的,一条十五元;真丝的,十二元。 您也明白,尼龙货都得从外洋弄来, 价钱自然要高些。” 那时节,尼龙料子还稀罕,国內產的都用在要紧处,哪会拿来缝製这些私密衣物。 因此想要尼龙袜,只得靠外头来的门路。 陈雪茹倒认得几位北边的朋友,托些关係,或许能捎来一些。 “那便要尼龙的吧, 黑、白二色各取十双。” 陈雪茹听了,轻轻抽了口气。 一口气买下这许多,该是何等阔绰的手笔。 她不由得细细端详起李建业来,愈看愈觉顺眼,心中却泛起一丝惋惜: “可惜了……他身旁那位娘子,也生得太標致了些, 这墙角,怕是撬不动囉。” 面上仍是笑盈盈的: “成,我替您张罗。 衣裳制好了,您一併来取便是,约莫得等上半个月。 您先付一半定钱,我给您开张收据。” 李建业点点头,付了钱,收了字据。 两人站著閒谈了几句,没过多久,迪丽西琳已量好身形、选妥缎料,走了过来。 李建业將定金並布票、棉花票一併付清,对方说了取货的日子,他便带著迪丽西琳出了铺子。 二人又在街上閒逛起来,进了糕点铺,去了果脯摊,转到副食店里瞧了瞧。 李建业发觉,迪丽西琳对吃食兴致极浓,反倒对衣裳饰物不怎么上心。 只是如今市面尚且冷清,绕了一圈,竟连一样零嘴也买不著。 於是不再多走,径直叫了车,往莫斯科餐厅去了。 “……这门面真气派。” 迪丽西琳望著餐厅那两扇厚重的铜框玻璃门,轻声嘆道。 李建业在一旁微微頷首。 这般设计,便放在往后年月里,也算得上考究。 二人推开旋转门走进厅內,迪丽西琳霎时像踏进了另一重天地—— 屋顶高阔,悬著鎏金枝形吊灯,四下立著四根青铜柱,撑起满堂辉煌。 身著黑裙、罩雪白围兜的女侍者悄步往来,步履轻缓。 李建业看得眼中一亮: 这装扮,倒有几分似那西洋画里的女僕模样。 他不由想像起迪丽西琳穿上这般衣裙的情状……或许该问问陈雪茹能否裁製一套? 他一边想著,一边穿过厅堂,寻了张空桌坐下。 四周座席皆满,却並无相识的面孔。 不久,一位女侍便款步近前,递上菜单。 “你来点吧。” 李建业含笑將菜单推给身旁人。 迪丽西琳也不推辞,路上没尝到半点小吃,她正闷著一口气,决心要好好吃一顿补回来。 “奶油烤鱼、缶燜羊肉、红烩牛肉,再来三两麵包, 最后上一份浇巧克力酱的冰淇淋。” 她利落说完,將菜单推回李建业面前,眼角弯弯: “我的点好啦,你再瞧瞧要添什么?” 餐厅的灯光晕染出一层柔和的暖黄,迪丽西琳专注地对付著面前的食物,刀叉与瓷盘偶尔碰撞出清脆声响。 她吃得投入,脸颊微微鼓起,眉眼在氤氳的热气里显得格外生动。 李建业静静看著,几乎忘了自己面前的餐点,心里漫无边际地想著,这般景致,倒比眼前的菜餚更令人心驰。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带著几分殷勤,穿过略显嘈杂的空气:“林薇同志,这边有座,来,我们坐这儿。” 李建业循声转头,目光所及,竟是他许久未见的何雨柱。 一丝讶异掠过心头,何雨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边还跟著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这情形,莫非是来相亲?看来,许多事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有的轨跡。 自从刘丽丽悄无声息地离开,何雨柱的心就没再真正安定下来。 他已不是从前那个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的青年,某些滋味一旦尝过,便在心底撩起难以平息的躁动。 他先是寻到当初牵线的王媒婆,试图打听刘丽丽的下落——儘管那女人骗了他,捲走了他的钱,声名更是狼藉,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总也放不下。 王媒婆却只摆手,说刘丽丽一家早就不知搬去了何处,踪跡全无。 何雨柱这才死了心,用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勉强將那女人的影子从脑海里驱散。 他开始认真琢磨起自己的终身大事。 首先想到的是一大爷易中海,便上门求他帮忙物色。 易中海倒也爽快应下,没过多久便领来了一个叫刘玉华的姑娘。 何雨柱只瞧了一眼,心里便凉了半截,私下里嘟囔这模样活脱是猪八戒他二姨,谁爱要谁要去。 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对易中海说,不如让一大妈周兰休了,娶了这刘玉华,保准能给易家添个胖小子。 这话把易中海气得脸色发青,转身就走,再不多管。 碰了壁的何雨柱转而將希望寄托在了杨厂长身上。 他想,杨厂长地位高,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给自己介绍个模样周正的姑娘,还不是轻而易举?於是他三天两头往杨厂长办公室和家里跑,软磨硬泡,更是使出了看家本领,变著花样给杨厂长做拿手菜。 杨厂长偏偏就吃这一套,被他的诚意和手艺打动,最终点头答应帮忙。 不仅如此,为了给何雨柱撑场面,也显得自己这个介绍人体面,杨厂长还特意託了关係,弄来一张这莫斯科餐厅的用餐凭证,让何雨柱能带著姑娘来这里吃顿饭,环境优雅,也好说话。 今天便是约定的日子。 何雨柱特意请了假,杨厂长亲自將那姑娘——林薇,带到了轧钢厂与他见面。 第一眼看去,何雨柱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林薇的样貌虽不及刘丽丽那般娇艷,却也清秀端正,比起秦淮茹不遑多让,更重要的是,怎么看都比许大茂那媳妇娄晓娥要顺眼得多。 何雨柱满心欢喜,先陪著林薇看了场电影,散场后便径直来到了这名声在外的“老莫” 。 只是没料到,餐厅里顾客熙攘,空位寥寥,好不容易瞧见这边有一张桌子空著,他连忙引著林薇走了过来。 何雨柱殷勤地为女伴拉开座椅,这一招是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相亲妙计。 他微微欠身,语气刻意放得轻柔:“林薇同志,请坐。” 说话间,他不自觉侧过脸望向林薇,目光却恰好与邻桌的李建业撞个正著。 何雨柱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太过错愕,以至於完全忘记手上还拽著椅背。 直到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才猛地將他拽回现实—— “哎哟!何雨柱你做什么?” 他慌忙扭头,只见因为自己失神,椅子被拉得过远,林薇竟直直跌坐到了地上。 “噗嗤。” 一旁的李建业没憋住,笑出了声。 “李建业!” 何雨柱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但瞥见周围安静的氛围,又意识到身旁还站著刚摔了一跤的林薇,他硬生生將那股衝动压了下去,转而弯腰向林薇赔不是: “实在对不住,林薇同志。 刚才瞧见个熟人,走了神。” “是吗?” 林薇已撑著地面起身。 她也听见了那声笑,心里又羞又恼,想看看是谁这般没风度,不仅不扶人,反倒幸灾乐祸。 她带著不满抬眼望去—— 隨即怔住了。 “真俊啊……” 相貌这东西,最怕对比。 单看李建业,称得上清俊;可若先对著何雨柱瞧了半天,再转向他,那点儿俊朗便骤然升华成了惊为天人。 林薇一时看得忘了神。 何雨柱见她这副模样,脸顿时沉了下来。 “李建业!” 他扭过头狠狠瞪过去,正要开口,却见坐在李建业对面的姑娘闻声也转过脸来,好奇地望向这边。 何雨柱呼吸一滯。 那一瞬,他仿佛窥见了云端仙子。 什么林薇、刘丽丽、秦淮茹,往日觉得秀气的面容,此刻在这张脸旁都显得黯然无光。 “世上竟有这样的姑娘……” 第43章 第43章 他无意识地喃喃。 这话飘进林薇耳中,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方才正望著李建业出神,被那转头望来的女子掠去一眼,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惭形秽——那样的人物,才配站在如此出眾的人身边吧。 这念头还没散去,就听见何雨柱的嘀咕,一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何雨柱同志?”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呃……抱歉。” 何雨柱这才惊醒,慌忙在林薇对面坐下。 两人极有默契地不再提方才的窘態,可桌间的气氛已悄然变了味。 “二位请看菜单。” 服务员適时走来,將册子轻轻放在桌边。 “你来点吧。” 何雨柱把菜单推向林薇,眼角却忍不住又往那抹倩影处瞟了一下。 他挺直腰板,故作轻鬆地抬高了声音: “隨便点!我可是八级厨师,一个人过日子,工资高,吃饭还不用花钱。 存款——厚实著呢!” 他全然忘了,自己的积蓄早已不翼而飞。 “好。” 林薇並未察觉他底气下的虚空。 她翻开菜单扫了几眼,眉头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这地方,她確是头一回来。 (文本清理已完成,滤除非文本符號及无关格式。 )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老莫斯科餐厅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薇的指尖在印製精美的菜单上游移,起初有些迟疑,但何雨柱那句“放开点” 的话在耳边一响,她便不再犹豫。 压抑许久的食慾如同解开了绳索,一连串菜名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法式炸猪排,煎鱼,蘑菇炒鸡蛋,烤猪肉配菜,还有缶燜鸡。”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尽情吃肉是什么时候,不,是上一次吃饱饭在何时了。 目光在甜品栏扫过,她又添上一道糖水白梨,並要了二两麵包。 她转向何雨柱,语气带著一丝久违的轻快:“你要喝点什么吗?主食要多少?” “给我来杯茶吧,” 何雨柱瞥了一眼旁边桌气定神閒的李建业,依样画葫芦,“麵包要四两。” “再加一杯红茶。” 林薇將合上的菜单递给候在一旁的服务员。 菜餚上得很快。 这个年代的老莫,分量谈不上豪奢,却也实在。 李建业他们点的四个主菜、一份汤品,配上酸黄瓜和黄油,在铺著洁白桌布的方桌上显得颇为丰盛。 李建业与迪丽西琳完全沉浸於两人的世界中,刀叉轻碰,低语浅笑,旁若无人。 空气在他们周围仿佛都变得柔和而愜意。 相比之下,何雨柱这一桌的气氛则凝滯得多。 他们沉默地进食,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邻座。 何雨柱试图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话语却渐渐变成了漫无边际的自我吹嘘。 林薇听得眉头越蹙越紧,而隱约飘来的只言片语,让邻桌的李建业不得不微微侧头,以掩饰嘴角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 一顿让李建业身心愉悦、却令何雨柱如坐针毡的晚餐终於结束。 李建业示意结帐,服务员很快报出数目:“同志,一共三十一块五毛一分。” 李建业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这个价格在他意料之中。 此时此地,一顿饭耗费普通工人整月薪俸,並不稀奇。 然而,这声音落在何雨柱耳中却不啻於一声惊雷。 他暗自叫苦,存款失窃后,这三个多月省吃俭用才攒下三十块钱,今日全带在身上。 电影票、三轮车费、托旧识买的糖葫芦……零零碎碎的花销如同细沙漏指,此刻掏遍所有口袋,只剩二十九元整票。 “我们点的和他们差不多,可千万別超过……” 他心中忐忑,近乎祈祷。 服务员的声音清晰响起:“同志,您这桌一共二十九块一毛整。” 何雨柱瞬间僵住,一股热血涌上脸颊。 就差一毛钱!仅仅一毛钱!窘迫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转向林薇,脸涨得通红,声音乾涩:“那个……我,我身上正好二十九块。 你……能借我一毛钱吗?” 他慌忙掏出那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钞票。 林薇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易察觉的不满。 她尚无工作,在家吃住,零用本就极其有限,出门只习惯性地带了一毛钱备用。 “早知如此,刚才少点一道菜也好啊……” 她心底埋怨著,极不情愿地从衣袋角落摸出那枚被捂得微温的一毛钱硬幣。 帐结了。 两人走出装饰著华丽穹顶的餐厅大门,踏入渐浓的夜色,身无分文,一路沉默。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却敲不破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厚重而尷尬的寂静。 与他们分道而行的另一侧,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建业与迪丽西琳並肩而行,晚风拂面。 “那位就是你提过的『傻柱』?” 迪丽西琳回想起席间何雨柱夸夸其谈的模样,轻轻摇头,语调带著一丝莞尔,“他看著可真有些显年纪,不太像二十来岁的人呢。” 迪丽西琳眉眼弯弯地讲起方才的见闻。 “可不是嘛,他那长相呀,天生就显年纪。 说起来他父亲也是个奇人,竟然跟著一位寡妇远走高飞了,把他和年纪尚小的妹妹直接丟在了这儿。”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 迪丽西琳睁大了眼睛。 两人一路聊著何雨柱与那座四合院里的种种,不多时便回到了农科院。 因尚未领取结婚证,李建业那间宿舍里仅有一张床铺。 他便让迪丽西琳暂且住下,自己转身去了农科院的招待所歇息。 如此安排,一来是体贴初次远道而来的迪丽西琳,让她在陌生之地稍感安心;二来也是避免落人口实,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风波。 “明日就同小迪把证领了。” 李建业怀著对明天的隱约期待,渐渐沉入了睡梦。 夜色渐深。 另一头的何雨柱,此时才拖著步子回到四合院门口。 因为囊中空空,他只得一路步行,先將林薇送回家,再独自走回这大杂院,抵达时时辰已很晚了。 “可恨的李建业……他怎么偏在这时候回来?” 何雨柱心里翻腾著,脚下却转向了一大爷家,“不行,得找一大爷说道说道。” 他敲开了院门,迎面撞见阎埠贵,脱口便问:“三大爷,李建业回来了没?” “李建业?” 阎埠贵怔了怔,“他不是出差去了吗?” “没事了。” 何雨柱摆摆手,心里已有了数——李建业今晚定然没回这院子。 他早知晓对方在外另有住处,毕竟出差前就有几日不见人影,只是具体所在却不清楚。 “一准是跟今天那仙女似的姑娘在一处了……” 何雨柱越想越闷,嘴里忍不住低骂,“那姑娘瞧著就不是本地人,怕是出差时认识的罢?这混帐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来到易中海家门前,抬手便咚咚敲了起来。 好一阵,易中海才披著衣服拉开门,面上带著被吵醒的不悦:“傻柱,这大半夜的,你闹什么?” “一大爷,出事了!” 何雨柱挤进门,急急道,“我今儿见著李建业了!他回来了!身边还跟著个天仙似的姑娘,两人有说有笑的,瞧著关係就不一般!” “什么?” 易中海猛地一顿。 一段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旧事,骤然翻涌上来。 那个曾让他处处受制、提心弔胆的身影,仿佛又清晰地晃在眼前。 “李建业……他回来了?” 易中海声音有些发紧。 这三个月来,他好不容易等到街道办人事变动,王主任调离,马副主任接任。 他费尽周折,一点点挽回自己在院里的声望;又多方打点,总算恢復了一大爷的位子。 眼看日子刚要重新步入安稳平顺的轨道,李建业竟在这时节回来了。 易中海沉默片刻,长长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柱子,” 他神色严肃起来,“李建业这人,咱们惹不起。 等他回来,只管客客气气相处,千万別再去招惹。 听见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 易中海打断他,语气沉重,“你要是不想弄得身败名裂,不想丟了厂里的饭碗,不想往后睡桥洞討生活,就听我这一回。 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主动去招他,他也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记牢了。” 易中海反覆叮嘱,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给我听清楚,千万別去招惹他,记住了吗?” 何雨柱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语气敷衍:“晓得了晓得了,一大爷,您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儿。 得,就说到这儿吧,您歇著。”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离开。 望著何雨柱大步远去的背影,易中海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只盼你別真捅出什么篓子来……不然,我也只能……不管你了。” 他摇摇头,转身踱回屋里。 找个能依靠著养老的人,固然是他心底深处的念想,但眼下,安安稳稳地保住自个儿的日子,才是顶要紧的事。 …… 四合院里的这番小小波澜,李建业自然无从知晓。 次日清晨,他醒来后,便骑著自行车,载著迪丽西琳前往街道办办理结婚登记。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这年代的结婚证,更像是一张印製精美的奖状纸。 两人各执一张,相视而笑。 “媳妇儿。” “当家的。” 称呼里带著些许旧式的亲昵,却又满是新生的欢喜。 李建业早有准备,从隨身的包里掏出用红纸包好的带壳花生,分发给办事的工作人员。 这举动让眾人喜出望外——在那年月,花生是顶金贵的零嘴儿,比糖块还稀罕。 接著,他又取出相机,请人帮忙,为他和迪丽西琳在办事处门口拍下了一张合影,权作新婚的纪念。 办完正事,李建业原想顺道给王主任送些花生,略表心意。 一打听才得知,王主任已调任他处,新上任的主任,竟是那位与易中海往来甚密的马副主任。 这消息让李建业略感意外,旋即也就释然。 他没去马副主任那儿,径直带著迪丽西琳离开了街道办。 两人骑著车,在四九城的街巷里漫游半晌,中午特意去了“老莫” 餐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直到下午,才不紧不慢地前往轧钢厂。 到了厂里,李建业先寻到厂领导,奉上花生並递了结婚请柬——他计划十月二日在农科院那边办喜宴。 隨后又见了刘伟平,確认近日诸事顺遂,这才去財务科领了工资,並一同领取了部里早先奖励、因他出差而未及领取的“三大件” :一架缝纫机、一座座钟、一台收音机。 杨厂长很是周到,特意安排了一辆货车,將这几样大件连同李建业的自行车一併装好,亲自送他和迪丽西琳回四合院。 第44章 第44章 车子驶离厂区,李建业望著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这一走三个多月,院里不知变成什么光景了?” …… 此刻的四合院,却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嚷打破平日的沉闷。 “鸡呢?我那只鸡哪儿去了?!” 许大茂盯著自家门前那个空荡荡的鸡笼,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后院笼子空空如也,许大茂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 他费了多大週摺才从乡下弄来那只老母鸡!这年景,能下蛋的母鸡金贵得跟什么似的,他好话说尽又贴了些零碎才换来。 娄晓娥在旁边也急了,两人没再多话,一个往后院杂物堆里寻,一个径直往中院赶。 许大茂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傻柱何雨柱。 自打刘丽丽那桩事闹开,傻柱算是跟他结下了梁子——厂里那些风言风语,源头可都在许大茂这张嘴上。 这些日子,傻柱没少寻机会要给他点顏色瞧瞧。 许大茂心里清楚,所以近来总找由头往乡下跑,虽说奔波辛苦,但总比留在院里挨那浑人的拳头强。 况且下乡放电影还有补贴,不算白忙。 那只鸡,便是这么来的。 他一把推开何雨柱家虚掩的房门,里头却静悄悄的,灶冷锅空,人影也无。 许大茂愣了一瞬,退出来时心里直犯嘀咕:不是他?那会是谁?念头一转,便想到了棒梗那小子。 那孩子手脚向来不乾净,是有前科的。 想著,脚下已快步挪到贾家门前。 一掀帘子,秦淮茹正弯腰收拾屋子,见他进来,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许大茂,你来做什么?” “我家鸡不见了,” 许大茂眼睛扫了一圈,没见棒梗,屋里也瞧不出半点鸡毛痕跡,心下失望,语气便硬了几分,“过来瞧瞧,是不是你们家棒梗又『顺手』了。” 秦淮茹一听,脸顿时涨红了:“你家丟东西,少往我们棒梗头上扣!上回李建业家的事,那是我婆婆糊涂,我们棒梗早学好了,绝不会再干那种事!” “信你这套,我许大茂名字倒著写。” 许大茂嗤笑一声,懒得再纠缠,转身就往对门易中海家去。 自李建业搬走后,易中海很快又把这四合院拢回了手里,復了“一大爷” 的名头,院里大小事都得过他这道关。 许大茂吃过亏,知道厉害,丟鸡这种事,压根不敢想报官,只能先来找他。 “一大爷,出事了!我那儿下蛋的老母鸡叫人偷了!” 易中海正端著茶缸子,闻言脸色一沉。 这年月,一只会下蛋的母鸡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事若处理不好,他刚重新立起来的威信怕是要塌。 “怎么丟的?自己跑脱了,还是……” 他放下茶缸,神色严肃。 “笼子门被人弄开了,肯定是偷的!您不信现在就去后院瞧!” 易中海没耽搁,跟著许大茂到了后院。 那鸡笼歪在墙角,竹篾门栓明显是被扯开的,边上还落著几粒没吃完的玉米碴子。 他蹲下仔细看了看,心里有了数——这確是遭了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许大茂道:“去,叫上老刘。 我去寻老阎。 这事不能拖,开全院大会。” “得嘞!” 许大茂应声便往刘家跑。 不多时,中院已聚拢了不少人。 天色向晚,正是各家准备生火做饭的时辰。 易中海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邻居们,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各位都到了,咱们就不绕弯子。 许大茂前两日拎回来一只老母鸡,这事儿大伙儿都晓得。 如今那鸡不见了影,或许是给人顺手牵了羊,又或许是自己溜达丟了。 若是哪位知晓些什么风声,待会儿不妨私下同我言语一声。 咱们住在一个院里,讲究的就是和睦互助,有错肯认、能改,便是好的。 眼下先吃饭,饭后咱们再来理清这桩事。 我希望——在放下碗筷之前,能有人来找我说道说道,咱们关起门来把问题解决了。 若是没人吭声……那到时候,恐怕就得按公家的章程来办了。” 他说话时,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试图从细微的神情里捕捉到蛛丝马跡。 当目光落在贾东旭身上时,易中海不由得顿了顿——只见那年轻人眼神飘忽,坐立不安,额角甚至沁出了薄汗。 莫非真是他? 易中海正打算宣布散会,再单独找贾东旭问个明白,前院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嚷与脚步声。 眾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李建业打头搬著一台缝纫机迈进中院,身后跟著个面生的男人,怀里抱著座钟、收音机,手上还拎著几件行李。 最后进来的,是个身著碎花连衣裙的姑娘,手里只拿著些轻巧物件,却霎时夺走了满院的目光。 那姑娘生得极美,眉眼深邃,皮肤白皙,一头乌髮松松挽在颈后。 她只是安静站著,整座院子便仿佛亮了几分。 “哟,大伙儿聚得挺齐啊。” 李建业將缝纫机搁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开了口。 却没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都还怔怔地望著那陌生的姑娘,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李建业重重咳了两声,这才把眾人的魂儿唤了回来。 他往前站了半步,朗声说道:“正好,趁著各位都在,我介绍介绍。 这位是迪丽西琳·安尼瓦尔,我的爱人,结婚证已经领了。 往后大伙儿不必再费心琢磨我的婚事。 另外,要是觉得名字拗口,也好记——她是一名人民警察,就在咱们这片辖区的派出所工作。 诸位称呼她『民警同志』就行。” 话音落下,院子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谁都没想到,李建业不声不响竟娶回来一个这般標致的媳妇,更没想到这姑娘还是个警察——偏偏就是管著他们这胡同的派出所的警察。 往后院里若再有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岂不是直接捅到民警跟前去了? 易中海望著李建业泰然自若的侧脸,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小子,总是能冷不丁地给人来这么一出。 从今往后,自己在这院里的言行,恐怕得更谨慎几分才行。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憋闷,仿佛有块石头沉沉压在心口。 另一边的刘海中,也是暗自咂舌。 他原本心里还梗著些旧怨,此刻却迅速转了念头:这李建业,怕是得罪不起了。 不如往后试著走动走动,关係处好了总没坏处。 只是目光掠过那明媚照人的迪丽西琳,再想起自己那个跟著外地姑娘远走他乡的儿子,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溜溜的感慨。 而站在人群里的贾东旭,早在听到“警察” 二字时,脸色就“唰” 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眼神慌乱地往地上瞟,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副模样,活像是心里揣著个隨时要炸开的秘密。 李建业带著迪丽西琳转身离去时,院里凝滯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阎埠贵望著那三人的背影,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心底翻起一阵懊悔的波澜。 他早该看明白的,这院子里能与易中海那股无形势力正面较量的,从来只有李建业一人。 易中海再如何算计谋划,只要碰上李建业,便像雪堆撞上了烧红的铁,顷刻便化了。 他想起从前那桩说亲的旧事,喉头不由得有些发乾——那点过节,李建业当真忘了吗?冉秋叶这个名字驀地跳出来,让他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暗暗责怪自己当初短视。 另一头,何雨柱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李建业消失的穿堂口。 他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凭什么?那混帐东西竟能这般顺当,连结婚证都悄无声息地领了!他原本盘算的那些举报、使绊子的念头,此刻全成了泡影。 一股狠劲衝上来,他咬紧了后槽牙:明的不行,暗的还不行么?总有天黑路窄的时候,到时麻袋一套,非得把这口恶气结结实实地揍出来不可。 贾东旭蹲在墙根阴影里,鼻腔还縈绕著公共厕所那股散不去的腌臢气味。 他扫了三个月茅坑,指甲缝里都似乎渗著那味道。 再抬眼看看李建业离开的方向,虽然人已不见,可那姑娘惊鸿一瞥的侧影还在他脑子里晃——那么扎眼的好模样,听说还有正经工作。 他想起自家炕上那个吃饱了就歪著、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懒婆娘,一股邪火混著酸水直衝脑门。 都是李建业!要不是他,自己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浑身臭气,连个像样的媳妇都討不著? 秦淮茹怔怔地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向来知道自己是好看的,眼波一转,便能教傻柱、许大茂那些人晕头转向。 这院里的“第一” ,她暗自享受了许久。 可方才那女子走进来时,像一束光突然打进灰扑扑的屋子,照得她那些曾引以为傲的资本骤然褪了色。 比容貌,比身段,比体面……竟是一样也比不过。 最刺心的是,那竟是李建业的人。 她心底那点隱秘的期盼——盼他落魄,盼他回头,盼他哀求——在这一刻哗啦一声碎得乾净。 凭什么他能找到更好的?一股混杂著不甘与妒忌的酸楚涌上来,噎得她心口发闷。 角落里的秦京茹咬著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她费尽心思留在城里,蹭著何雨柱的粮票,还央求来了上学的机会,心底藏的全是將来长开了、去攀住李建业这棵树的盘算。 如今美梦还没捂热,就眼睁睁看著它碎了。 建业哥怎么就不多等几年呢?她望著后院方向,满心都是计划落空的空茫。 阎解成兀自张著嘴,魂好像还没收回来。 他脑子里反覆映著那姑娘的样貌,心想自己年纪也差不多了,赶明儿非得缠著老爹,也给自己寻一个这般模样的媳妇不可。 许大茂啐了一口唾沫,心里痒得像有猫爪在挠。 他下乡放电影时见识过不少野趣,可方才那一位,简直是从画儿上走下来的。 眼馋归眼馋,念头转到李建业身上,他又猛地一激灵。 那位爷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惹不起。 再好看,也得有命沾才行。 他缩了缩脖子,那点花花肠子赶紧自己掐灭了。 娄晓娥静静站在人群边缘,望著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浅浅的羡慕。 那样並肩而立的身影,看著就叫人觉得登对、踏实。 她轻轻嘆了口气,若是自己能早些出生,或许就不用嫁给身边这个整日里钻营、实则外强中乾的许大茂了。 李建业携著迪丽西琳穿过中院,对身后投来的种种目光浑然不觉,也无心去觉。 他偏头对身旁的妻子温声道:“咱先回家拾掇一下,这儿让他们继续开著他们的会吧。” 第45章 第45章 李建业回到自家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院门前,目光落在门锁上——铜锁完好无损,锁扣紧闭。 他嘴角微扬,心中暗忖:那老虔婆不来搅扰,果然清净。 推门进屋,他將隨身物品搁在桌上,对正在收拾屋子的迪丽西琳温声道:“你先拾掇著,我出去送送车夫,顺便採买些米粮杂物。” 穿过中院时,人群已散去,只剩三两个妇人在井边低声说话。 许大茂正从对面走来,一见李建业便扬起手:“建业!这些日子在外头可好?” “还算顺当。” 李建业含笑点头,“方才听见院里闹哄哄的,又出什么事了?” “晦气!” 许大茂一拍大腿,“我养在后院的芦花鸡叫人摸了去!肯定是院里哪个手欠的乾的,正挨家查呢!” “鸡丟了?” 李建业眉梢微动,心底掠过一丝讶然。 这事他隱约有些印象,却未料到竟提早了这些年头。 “若是院里人手脚不乾净……多半是贾家那对母子。 你不如装作寻著了蛛丝马跡,说要报官,嚇他一嚇,保准能问出实话来。” “妙啊!” 许大茂两眼一亮,重重拍了下李建业的肩,“还是你有点子!谢了兄弟,赶明儿请你喝酒!” 说罢也顾不上还在原地愣神的娄晓娥,转身便大步流星往东厢房奔去。 李建业向娄晓娥略一頷首,逕自朝前院去了。 却说许大茂得了指点,一股火气直衝脑门,三步並两步闯进贾家屋门。 抬眼便见易中海正坐在炕沿边,同贾东旭低声说著什么。 见他闯进来,两人齐齐住了口。 “一大爷您在这儿正好!” 许大茂叉腰立在门坎內,“我可找著凭据了!偷鸡的就是贾家!今儿要不给个说法,我立马上派出所报案!” 贾东旭脸色唰地白了,脱口道:“你胡扯!我早把鸡毛都埋——” 话到一半猛然剎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你个贾东旭!” 许大茂勃然大怒,抡起袖子就要扑上去,却被易中海一把拽住臂膀。 “大茂!动手解决不了事!” 易中海沉声喝道,转头瞪向贾东旭,目光里满是沉痛与失望,“东旭,既然真是你做的,你就得担起这个责。” 贾东旭缩了缩脖子,訕訕道:“那鸡……叫我燉了。 我、我赔钱成不?” “赔钱?” 许大茂冷笑,“如今市面什么光景你不知道?粮票都涨到两块五一斤了!一只下蛋的母鸡有多金贵?五十块!少一个子儿咱就派出所见!” “五十就五十……” 贾东旭低头嘟囔,忽然抬眼看向易中海,“可我如今掏厕所攒不下几个钱。 师傅,您先替我垫上吧?” 易中海愣住了。 许大茂立刻转向他:“一大爷,您看这……” 易中海闭了闭眼,长长嘆出一口气。 “走吧,跟我去拿钱。” 他站起身,再没看贾东旭一眼,背著手迈出了门槛。 暮色渐浓,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李建业提著米袋与油瓶从胡同口转回来,远远听见贾家屋里传出秦淮茹低低的啜泣声,混著贾张氏尖利的骂嚷。 他摇摇头,推开了自家院门。 屋內已收拾齐整。 迪丽西琳正將最后一把条帚倚在墙角,见他回来,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他。 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铺开,將她脸颊边的碎发染成暖金色。 “都置办齐了。” 李建业放下东西,温声道,“往后这儿便是咱们的家。” 窗外月色初升,安静地笼罩著这座四合院。 东厢房隱约还有骂声飘出来,而西边这小院里,只听得见炉火上水壶轻轻的、安稳的沸腾声。 易中海眼中那抹黯淡的光没能逃过贾东旭的眼睛。 这目光像细针似的扎进贾东旭心里,激起一阵酸楚的愧意。 他是个以孝自詡的人,怎能叫师傅流露出这般神情?他几乎是立刻出声喊住了正要转身的人。 “大茂,且慢。” 贾东旭整了整衣袖,语气放得缓而沉,“钱我不赔了。 权当我欠你两只下蛋的母鸡,明年此时,必定如数奉还。” “你拿我当三岁孩童哄?” 许大茂一听就扭过头,眉毛竖了起来,“这年景的鸡价能和寻常年月一样么?等到明年灾情若缓了,我岂不是白白吃亏?” “可若是明年光景依旧,甚至更艰难呢?” 贾东旭不慌不忙,从不知哪个角落摸出那把已被踩得羽折柄歪的扇子,徐徐摇了两下。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桩秘闻,“这灾荒之事,从来易起难消。 今年乡下已有啃树皮挖草根的人家,连留种的粮都下了肚。 没了种子,来年田里能长出什么?收成从何谈起?” 他顿了顿,扇子停在胸前,目光斜睨著许大茂:“如何?这一局,你敢不敢赌?” 许大茂怔住了。 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常往乡下跑,自然见过那些空荡荡的粮缸和农人绝望的脸。 贾东旭的话,竟句句砸在实处。 是啊,没了种,地就死了。 地死了,明年还能有好日子过? “……赌就赌!” 许大茂把心一横,重重跺了下脚。 这买卖,怎么看都难亏。 “得定个期限。 就明年除夕,怎么样?” “太紧。” 贾东旭摇头,“明年十月。 国庆之时。” “那得三只!全要能下蛋的母鸡!” “成。” 贾东旭应得乾脆利落,仿佛早等著这话。 “立字据!请一大爷担保!” “自然。” 贾东旭不等易中海表態,已寻来纸笔,墨跡淋漓地写下欠约。 “师傅,劳您落个名,做个见证。” 易中海目光沉沉地看了徒弟片刻,终是提笔签下名字。 “得,贾东旭,这回暂且记下。” 许大茂將字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脸上漾开笑意,心满意足地走了。 人刚出院门,易中海便转向贾东旭,眉头未展:“东旭,你心里究竟什么盘算?若明年仍是灾年,你上哪儿去寻这三只鸡?” 不仅易中海,连一旁的秦淮茹和攥著她衣角的梆梗,也都抬眼望来,眼中满是困惑。 “师傅,” 贾东旭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出几分狡黠,“到了那时,再找个由头把他糊弄过去不就得了?譬如……答应还他九只。 再说,许大茂是什么样人,您还不清楚么?见酒就倒的糊涂性子。 到时候我找傻柱帮个忙,趁他醉成一滩泥,將那字据摸回来便是。” “哦?” 易中海眼中倏地一亮,心底涌上一阵压不住的惊喜。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向来憨实的徒弟,忽然发觉,这人不知何时开了窍,竟有了这般弯绕的心思。 “好!好!” 易中海抬手拍了拍贾东旭的肩,力道里带著讚许,“东旭啊,你没让师傅白疼一场。” “嘿嘿……” 贾东旭受了夸奖,顿时眉飞色舞。 他又摇起那把破羽扇,下巴微微扬起,陶醉似地眯起眼:“师傅,我如今可算尝到一点『运筹帷幄』的滋味了。 这种靠脑子把人绕进去的劲儿,真是……痛快!” 贾东旭满面红光,声音里透著股压不住的兴奋:“往后,我就是这院里的臥龙了!等我再寻摸个凤雏出来,臥龙凤雏齐聚,师父,有我们二人辅佐,您还愁什么大事不成?啊,对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关键的一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懵懂玩闹的梆梗身上。 他几步上前,一把將孩子抱起,径直举到易中海跟前,语气热切得近乎献宝:“师父!您瞧,这儿还差个收买人心的『道具』呢!给,拿去,摔了它!” 梆梗在他手里茫然地眨著眼。 一旁的秦淮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写满了错愕。 而易中海,则是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额角似乎有青筋在隱隱跳动。 他看著自己徒弟那副兴致勃勃、等著被夸奖的模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徒弟……真是个挖不尽的“惊喜” 啊。 易中海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懊悔的低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早知今日,当年就该把他那本《三国演义》扔灶膛里烧了……” …… 李建业推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车把和前樑上掛满了各色食材,鼓鼓囊囊的米袋、麵粉,翠绿的蔬菜,还有用油纸包好、隱约透出膻香的羊肉。 院门处静悄悄的,没见著阎埠贵惯常守在那里的身影。 他略感意外,偏头朝阎家窗户瞥了一眼,隱约看见里面一家人正围著桌子吃饭,这才瞭然,收回视线,径直朝自家屋子走去。 推开房门,迪丽西琳正挽著袖子,仔细擦拭著桌案,听见响动抬起头,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在黄昏的光线里莹莹发亮。 “小迪,別忙了。” 李建业放下东西,语气温和,“晚饭不用做了,我带了吃的回来。” 迪丽西琳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拭了下额头,嫣然一笑:“这不都买回来了么?让我来做吧,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呀?我还想让你再尝尝呢。” “今天可不行。” 李建业摇摇头,眼里带著笑意,“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好好庆祝。 你等我一会儿。” 他说著,转身又拿了几个空玻璃瓶和一口小锅,匆匆出了门。 他在附近巷弄里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心念微动。 片刻之后,他手上便多了不少东西:劲道的手工麵条,一大份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的大盘鸡,一把肥瘦相间、洒满孜然辣椒麵的烤羊肉串。 又取来在边疆得来的紫红葡萄,转眼酿成一瓶醇厚的葡萄酒。 最后,还用麵粉、鸡蛋、新鲜的覆盆子、羊奶和打发的奶油,精心做了一个小巧的蛋糕,仔细装进用麦秆编成的盒子里。 提著这些“变” 出来的佳肴,他快步返回家中。 “小迪,好吃的来了!” 迪丽西琳闻声迎出,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一样样看去,眼睛越来越亮:“这都是什么呀?呀!大盘鸡!还有羊肉串!这香味……”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浓郁香气直钻心底,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特意准备了这些,分明是记掛著她从小吃到大的口味。 “还有这个,自家酿的葡萄酒。” 李建业將酒瓶放好,又神秘兮兮地把那个麦秆盒子搁在柜子一角,“这个小惊喜,等咱们吃饱喝足再打开。”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將食物在桌上摆好,琥珀色的葡萄酒注入杯中。 迪丽西琳看著满桌合心意的菜餚,心里暖融融的。 她原本就有些饿了,他竟如此细心察觉,还不动声色地备好了这一切。 “相公,你真好。” 她轻声说。 第46章 第46章 灯晕柔和,映得她肌肤如玉,一双明澈的桃花眼望著李建业,眼波流转间情意脉脉,几乎要让李建业忘了满桌美食。 他定了定神,举起酒杯,笑意盈然:“老婆,你也很好。 来,为我们庆祝。” 酒杯相碰,清脆的响声里裹著祝福。 “为你们高兴!” 这顿晚饭,气氛格外轻鬆。 院子里原本要聚起来议事的动静,因为另一桩纠纷的平息,终究没有闹开。 於是,这一角的小天地依旧安寧,无人打扰。 饭后,李建业端出了自己准备的甜品。 一只鲜奶蛋糕,上面点缀著深红的浆果,立刻吸引了迪丽西琳的目光。 “哥……这是不是西洋点心?” “是。” 李建业含笑点头,“特意为你准备的,尝尝。” 迪丽西琳拿起刀,小心切下一块,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 浓郁的奶香和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真甜,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些。” “你也吃。” 这个年代,甜味是奢侈的享受。 蛋糕吃完,迪丽西琳的唇边沾了些许奶油,自己却未察觉。 李建业递过一面小镜,她照见自己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收拾罢碗筷,夜色已深。 院里静悄悄的,各家灯火渐次熄灭。 虽然屋里有一台收音机,但此刻谁也没有打开它的心思。 李建业动作利落地洗漱完毕,回头却见迪丽西琳还坐在凳子上,慢吞吞地擦著脚,脸颊微红。 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布巾,替她擦乾,又端了水出去。 回到屋里,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几分雀跃:“小迪,我们……歇了吧?” 迪丽西琳垂著眼,耳根通红,轻轻“嗯” 了一声。 “把灯关了吧。” 她小声说。 “別关,” 李建业走近,声音低柔,“让我好好看看你。 灯下看人,比白天更显温柔。” “书上说的那是烛光,这可是电灯。” “电灯才好,亮堂堂的,正好让我仔细瞧瞧我家媳妇多好看。” 他笑著,忽然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新鲜的讶异,“咦?这儿怎么……” “关灯!” 迪丽西琳羞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夜深人静。 迪丽西琳倦极,昏昏欲睡,却忽然间心念一动,清醒了几分。 她伸手,指尖捏住身旁人腰侧的软肉,轻轻拧了拧。 “相公……我方才想起件事。” “嘶——什么事?” 李建业迷迷糊糊应道。 “你刚才……为何那样惊讶?” 她声音带著睡意,却字字清晰,“按理说,你头一回见,就算觉得不同,也该先想著男女本来有別才是。 你那般反应,倒像是早知道旁人该有什么样,独独我例外似的?”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睡意散了大半。 方才情动时口不择言,竟被她捉住了话里的疏漏。 他定了定神,语气依旧平稳:“从前杂书看得多,偶尔翻过医书,里头有图有文的,便记住了。” “是么?” 迪丽西琳在昏暗里望著他,將信將疑。 “自然。 快睡吧,明日你还得去报到呢。” 他伸手拢了拢她的肩。 “嗯……” 她含糊应著,终究敌不过浓重的倦意,在他身旁沉沉睡去。 等等!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白……不对,阿迪……啊呀!亲爱的快睡吧!” “哼!”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建业已经醒来。 经过强化的身躯使他即便经歷昨日的疲乏,此刻依然精神饱满。 而迪丽西琳却还陷在沉睡之中,呼吸轻缓,毫无醒转跡象。 李建业轻手轻脚地起身,外出稍作整理,洗漱完毕。 回到屋內,见她依旧睡得深沉,便转身走向厨柜。 取出炊具,藉由加工车间很快备好了一笼羊肉灌汤包、两枚煮蛋与一壶热豆浆。 瞥了眼时间,已是七点半。 他走近床边,轻声唤她。 推了推肩,没有回应。 又唤了一声,她只翻身向里,继续睡著。 李建业微微一笑,取来一只灌汤包,轻轻咬开一个小口,热气与香气顿时逸散。 他將包子凑近她的脸,让那暖融融的香气拂过她的鼻尖。 “好香……” 迪丽西琳忽然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巧的鼻子却轻轻抽动。 “这是……羊肉灌汤包?” 她倏地睁大双眼,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盯住李建业手中那只包子。 “啊呜——” 她探头便咬,却被他轻巧地避过,顺势將包子送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你真討厌!” 迪丽西琳顿时眼眶泛红,委屈地扁了扁嘴。 “用包子把我香醒,又不给我吃!” “那儿还有一整笼呢。” 李建业朝桌上一指, “快起来,隨你吃个够。” “真的?” 她扭头看去,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飞快地抓过衣服穿好,衝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拿。 “先洗漱。” 李建业轻轻拍开她探出的手。 迪丽西琳这才不太情愿地趿拉著鞋出门去梳洗。 早餐后,李建业骑车载著她送到派出所门口,便调转车头,径直往农科院行去。 今天他要去看看那几位助手將实验田打理得如何。 农科院內,属於他的百亩试验田已然面貌一新。 依照他的设计,这里建起了与时代迥异的温室大棚。 有了这些棚子,便能全年无休地培育各类作物——这也是许多育种学者用以加速研究进程的常见方法。 “不错,做得挺到位。” 李建业仔细检查过大棚的搭建,又俯身察看地里的秧苗,確认一切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样进行几轮试验,杂交小麦、杂交水稻这些新品种,就能顺势推出来了。” “老师!您回来啦?” 谭泽宗等五位年轻人此时也快步来到他跟前。 经过数轮指导,他们早已改口称他为老师。 “老师,这批作物的长势还行吗?” “老师,您的构思实在巧妙,我已经能想像將来杂交作物丰收的景象了!” “是啊……” “老师,这趟外出可有什么新发现?” “有的。” 李建业含笑朝远处示意, “走吧,这次找到的一些优选种子我都放在办公室了。 我们回去开个会,我再给你们讲些新內容。” 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照著几张年轻而热切的面庞,李建业的目光扫过他的学生们,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交代。 “这里后续的事情,还得託付给你们了。”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桌面的图纸上轻轻一点。 “**和化肥的初步工艺,我已经完成了。 下一步,是协助他们把生產线搭建起来。” 他的视线掠过窗台,仿佛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等这边告一段落,我得去东北一趟。” “老师,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一个学生激动得声音发颤,“我们国家终於能用上最先进的**和化肥了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粮食產量一定会迎来飞跃!” 另一个学生接口,语气里满是钦佩与自豪:“要我说,老师您比那些专门研究化学的专家还厉害!” “老师,” 又有人好奇地问,“您去东北是有什么特別的计划吗?” 李建业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东北那边,有品质很好的野生水稻。 我想亲自去看看。” 他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那片黑土地。 东北的水稻应当也到了成熟的时节。 他选择东北而非素称鱼米之乡的江南,自有考量。 江南固然也有野生稻种,然而今年**蔓延,人口又相对稠密。 他若前去,只怕连野生稻的影子都难寻觅,更遑论进行研究了。 “老师,您总是想著这些大事。” 学生们由衷地感嘆,眼神里充满了敬重。 “好了,题外话先到这里。” 李建业摆摆手,恢復了往常的从容,“该去上课了。 另外,有件事通知你们——十月二日,我在科学院举办婚礼,你们都务必到场。” 他说著,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红色请柬,递了过去。 “婚礼?老师您要结婚了?” 惊喜的呼声顿时响起。 “新娘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来自疆省?” 一个学生仔细看著请帖,讶异道。 “老师,您去了一趟疆省,竟然带回来一位新娘!太令人佩服了!” 谈笑声中,一行人簇拥著李建业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刚结束给谭泽宗等人的授课,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h公的司机老陈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 “李研究员,h公请您过去一趟。” 李建业与老陈已是熟识,无需寒暄,点头应道:“好,我们这就走。” 他心中大致有数,此番召见,多半与**及化肥的进展有关。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坐上那辆熟悉的轿车,驶向了中海。 然而,当他踏入那间简朴而庄重的办公室时,才发现自己的预料略有偏差。 h公笑吟吟地引他入內,对著办公桌后那位放下文件、起身相迎的长者说道:“大ld,我把小李带来了。 人已送到,我就先告辞了?” “小李来了?快请坐。” 大ld的声音浑厚而亲切,他指了指旁边一张铺著素色桌布的小餐桌,“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你弄出来的**和化肥,报告我都看了。 **经过测试,效果非常突出。 化肥的结果还需等上几天,但我们可以先从**开始部署推广。” “一切听领导安排。” 李建业沉稳回应。 说话间,警卫员端上了饭菜。 主食是掺了黄豆和燕麦的糙米饭,菜品有四样:一条烹製好的草鱼,一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一盘清炒**,还有一碟酸辣爽口的小白菜。 “最近事务繁杂,只能简单备些家常菜,算是给你庆功。 说起来,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可难得吃上这红烧肉。” 大ld语气詼谐。 “领导,红烧肉虽好,但油脂重,还是適量为好。” 李建业温和地劝了一句。 “这话跟我那保健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大ld朗声笑道,指了指李建业,隨即问道,“对了,小李,你能喝点酒吗?” 午后还得往农科院去一趟,有些工作得收尾。” “不喝酒好,正好咱们清清静静地说话。” 领导頷首微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今天请你来,主要还是想听听你在农业上的见解。 听说前阵子在疆省,你帮当地解决了不少难题?做得漂亮。 像你这样既有田野经验,又肯钻书本的年轻人,正是我们最需要的骨干。” 饭桌上气氛鬆快,两人边吃边聊。 第47章 第47章 待到半饱时,领导才转入正题:“这回去疆省,收穫不小吧?” “找到了不少珍贵的野生种子。” 他放下碗,眼里带著光,“有这批种子打底,三年之內,我能培育出超越鹰国水平的小麦和水稻。” “好!好!” 领导连声讚嘆,神情欣慰。 当今世上的农业巨头首推鹰国,他们仗著粮仓丰实,操纵市价,野心勃勃地想扼住世界的脉搏。 “大国崛起,粮足是本。 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工业与科技?粮食这一关,必须得快马加鞭闯过去。 小李啊,我欣赏的就是你身上这股闯劲。 这口气不能懈,咱们要一鼓作气,在农业上赶超他们。 他们敢伸手掐咱们的脖子,咱们就得把那只手掰折了。 咱们从来不怕谁。” 饭毕,李建业的学部津贴也定了下来,每月添了一百元补助。 更让他心潮起伏的是新添的身份——科学院化学部学部委员。 他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许多年后,人们会更熟悉它更改后的称呼:院士。 为便利他往来各地开展工作,组织还为他配了专车和司机。 车是国產第一批东风牌,是工人们在要图纸没图纸、要设备没设备的条件下,硬是用双手“攒” 出来的。 车形透著朴实的时代气息,车头嵌著一枚24k镀金的龙形標徽,昂首欲飞,气势十足。 只是车身略显侷促,也正因如此,这批车仅產了三十辆便告停產。 但对李建业而言,这已足够。 至於住房,国家並未给予特殊安排。 眼下崇尚平均,科学家与工人都是同志,无非脑力与体力分工之別。 科学家薪资虽高些,分房却得按统一规矩来。 像李建业这样起步就有农科院宿舍、外加两间四合院厢房的,已是极受照顾。 “李研究员,这位是组织上安排的司机,张文同志。 张文同志,这就是李研究员。” 工作人员的声音將他端详车身的目光引回。 李建业上前伸手:“张文同志,您好。” “李研究员,往后请您多指导。” “都是同志,搞科研和开车的,分工不同罢了。 谈不上指导,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他与那位工作人员又寒暄了几句,便坐上车,朝著分配给他的那座化肥厂驶去。 路上聊起来,李建业才大致了解司机张文的情况:二十四岁,退伍不久,新婚,家住前门附近一片拥挤的杂院里。 “配司机固然体面,可终究不太自在,” 李建业心里盘算,“还是得寻个机会学会开车,將来自己来开。” 不多时,车子已抵达红星化工厂。 虽然化肥尚在试验阶段,未能大规模投產,但另一种產品——杀虫剂——的测试已经完成,可以正式生產了。 李建业这趟前来,正是为了指导杀虫剂的生產流程。 一进厂门,厂长和几位领导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建业没有多作客套,很快进入工作状態,开始讲解生產要点。 系统给予的奖励让他对相关技术了如指掌,因此指导起来从容不迫,条理清晰。 不到半天,主要的指导工作就已基本结束。 李建业最后补充道:“还有两件事:所有杀虫剂的外包装上必须印上醒目的骷髏標识,这是安全警示,防止有人误食。 另外,使用说明书我会儘快写好,务必多印一些,確保每位使用者都能看到。 最近几天我都会留在厂里,有问题隨时来找我。” 厂长连连点头称是,隨后便邀请他与厂领导共进晚餐。 李建业婉言谢绝了——他晚上还打算和迪丽西琳一起吃烛光晚餐呢,跟这群人应酬哪有那份閒情?何况眼下天色尚早,他还盘算著让张文找个僻静处,好让自己练练手。 离开化工厂后,李建业原本打算寻个少人的地方试试车技。 这年头的车上既无后视镜也无倒车镜,学起来並不轻鬆。 可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 “当心!有猪!” 张文突然惊呼一声,猛地踩下剎车。 李建业向前望去,只见一头壮硕的黑猪正发狂般朝车子衝来,后面还跟著一大群大呼小叫追赶的人。 “这闹的是哪一出?” 李建业心里嘀咕了一句,隨即推门下车,“张文,我下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黑猪奔来的方向,挡在了路中央。 若不拦住这头畜生,万一伤了路人可就麻烦了。 “喂!快闪开!” “那猪疯了!別站在那儿!” “危险啊!” 后面追来的人们见状都愣住了。 那可是头壮实的猪,就算不如野猪凶狠,撞上人也绝非小事。 “李研究员!” 张文也嚇了一跳,原以为李建业只是下车看看,没料到他竟直接迎了上去。 他急忙下车,想要上前帮忙。 猪还未逼近李建业,那畜牲已先调转方向,试图从侧面溜走。 它今日实在嚇破了胆——清晨时分,一个笨手笨脚的屠夫对著铁笼乱捅,笼门意外弹开,它便没命地冲了出去。 一整天的逃亡,从厂区东头奔到西头,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吆喝声始终未绝。 到了这傍晚时分,它早已精疲力尽,见到前方有人挡路,第一反应仍是逃。 可李建业没给它机会。 他向前一跨,侧身一压,双手如同铁钳般扣住猪身,硬生生將它摁倒在地。 猪发出悽厉的嘶叫,四蹄乱蹬,却撼动不了身上那人分毫。 两百多斤的挣扎,在他手里竟显得轻飘无力。 旁边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这猪在厂里闹腾时,得三四个壮汉合力才能勉强制住,眼前这人却单枪匹马就把它按得动弹不得。 司机张文瞪圆了眼,喃喃低语:“我的天……这真是搞科研的?我看比我们队里最能打的那位还狠……”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赶忙拿绳子將猪捆了个结实。 带头的中年男人连声道谢,话音未落,人群后面却传来一声带著诧异的招呼:“李研究员?真是您?” 李建业转过头,认出是机修厂的厂长刘峰。 他心里微微一怔——按记忆,这段闹剧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 难道是自己的到来让某些事情提前了?脸上却已浮起笑容,朝刘峰点了点头:“刘厂长,你们这是……” 刘峰一脸苦笑:“厂里完成任务,上面奖励了一头猪,本想今天宰了给大家加餐。 谁知道请来的师傅不靠谱,一刀下去没中要害,倒把笼门撬开了。 这畜牲窜得飞快,咱们追了整整一天,险些让它逃到外边去。 幸亏遇上您啊!” 他说著又热情邀请:“眼下快到饭点了,要不您隨我回厂里?我们食堂南易师傅的手艺可是一绝。” 李建业摆摆手:“今天还有事要办,改天吧。” 两人又寒暄几句,他便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张文仍不住地打量他,眼神里满是佩服:“李研究员,您这身手……真不是练过的?我看比我们以前的兵王还利索。” 李建业只淡淡一笑:“天生力气大些罢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谦逊地笑了笑:“和你们每天训练的同志比起来,我这只是凑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按压那头沾满污泥的牲畜时,掌心也染上了污跡。 四下並无清洗之处,他只得作罢。 “今日练车便到此为止吧,先去接人。” 如此想著,他转身上了车,吩咐张文驶向派出所的方向。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的厕所旁,两个身影正藉机躲懒。 贾东旭慢悠悠地摇著一把旧羽扇,压低声音道:“傻柱,你心里也咽不下那口气吧?虽说我师父和老太太总劝咱们算了,可有些疙瘩,是能说放就放的?” 何雨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的確,易中海与聋老太太再三劝他们息事寧人,但怨恨若真能轻易消散,他也就不是那个有仇必报的何雨柱了。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有主意了?” 他斜眼瞥向贾东旭,语气里带著惯有的轻蔑。 贾东旭对他那眼神略感不快,但想到盘算好的计划,那点不快便压了下去。 “自然有办法。 他之前能用偷盗的罪名把我妈送进去,咱们就不能依样画葫芦,还治其人之身?” 何雨柱嘴角不明显地扯了扯,心里暗想:“这傢伙,比我还不如。” 面上却仍露出几分兴趣:“那你说说,具体怎么个栽赃法?” “首要一步,得弄到李建业的鞋。” 贾东旭眼中闪动著自以为精明的光,他从儿子棒梗那事里得了“教训” ,自觉学到了关键,“有了鞋印,便是物证。 人证更好办,咱们总能寻著机会安排。 其次,还得备上点儿东西,坐实他手脚不乾净。” “东西?” 何雨柱冷笑,“李建业每月拿四百块钱,会去偷那些零碎?你想诬他,总得拿出点像样的由头,別当公安同志好糊弄。” “这你就不懂了。” 贾东旭摇著扇子,朝何雨柱虚点一下,“偷,未必偷值钱的。 譬如……女人的贴身衣物。” 何雨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东旭,行啊!几日不见,长进了!这主意妙!” 他难得流露出讚许的神色。 贾东旭得意地咧开嘴:“多看看《三国》总有好处。 怎么样,傻柱,你也该读读书?” “我可没那閒工夫。” 何雨柱摆摆手,急著追问,“別说这些没用的。 你打算让他去偷谁的?可別打秦姐的主意,她是你屋里人!” 自打看清刘丽丽的真面目,何雨柱心头那点念想便又转回了秦淮茹身上。 正因如此,他此刻绝不愿见到贾东旭拿著秦淮茹的物件去构陷李建业。 “你拿我当傻子糊弄?” 贾东旭一听,火气腾地冒了上来。 何雨柱对自己媳妇那点心思,如今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么?若不是自知动起手来占不了便宜,他早就扑上去狠狠揍何雨柱一顿了。 贾东旭接连深吸了几大口气,才勉强將翻涌的怒意压下去。 他眼珠一转,冒出个阴毒的主意。 “傻柱,这人选嘛……自然得是你妹妹。” “我妹?!” 何雨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她才十三岁!” “那不正好?” 贾东旭扯出一个森冷的笑,“越是这样,不越显得李建业禽兽不如?” “你——” 何雨柱攥紧拳头,额角青筋直跳,指著贾东旭半天却挤不出別的话来。 憋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那怎么不用秦京茹的?” “哦?” 贾东旭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行。” “好了,还剩最后一个麻烦。” 贾东旭搓了搓手,语气沉了下来,“怎么才能打开李建业家的门?他可是天天锁得死死的。” “这好办。” 第48章 第48章 何雨柱压低声音,“我认得一个会使『手艺』的,保准能不留半点痕跡地把锁弄开。” “成。” 贾东旭脸上终於露出笑意,“既然都盘算妥了,就定个日子吧。 得挑个院里没人的时候动手。” “这还不简单?我先去跟我那朋友通个气,把时间敲定。 回头让后院老太太想法子把娄晓娥支出去——那女人最爱坏事。 二大妈倒是有点麻烦……不过可以让一大妈拉她去前院,找三大妈嘮嗑去。 光天、光福那两个小子好打发,他们得上学。 这么一来,后院就清净了。 中院更不怕,咱们进的是我屋,就算被人瞧见,也没人会多想。” “好!” 贾东旭咧嘴笑起来,“那我可就等你信儿了,赶紧把你那『高手』约来。” “放心。” 两人密谋完如何陷害李建业,便各自散开。 贾东旭继续捏著鼻子扫他的厕所,何雨柱则扭头回了食堂。 望著四合院的方向,贾东旭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低吼:“李建业……你害得我妈蹲大牢,害得我在这儿拿著几个臭钱扫厕所,一扫就是几个月!我师傅求爷爷告奶奶都给我恢復不了原职……这仇不报,我贾东旭誓不为人!” …… 贾东旭与何雨柱的暗中谋划,李建业浑然不觉。 此时他已接到了迪丽西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见他竟有了专车和司机,姑娘先是一愣,隨即眼里绽出惊喜的光。 “哥!你也太能耐了!” 迪丽西琳欢呼著就要扑进李建业怀里,却猛地抽了口冷气——动作太急,似乎又扯到了未愈的伤处。 “疼死了……” 她扬起脸,朝李建业丟了个娇嗔的白眼。 李建业只能歉然地笑了笑,温声安抚:“不打紧,咱们坐车回去,不用你走路。 慢慢来,啊?” “都怪你。” 迪丽西琳轻瞪他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 张文將车稳稳停在四合院大门外。 李建业刚扶迪丽西琳下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从旁响起。 “哟!李建业,这都坐上小汽车啦?” 李建业转过头,只见三大爷阎埠贵正推著那辆旧自行车,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车子驶进巷口时,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择菜。 瞧见李建业从轿车里下来,他忙不迭地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哟,建业回来啦?瞧瞧这排场,还是你有本事!” 李建业只淡淡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往院里走。 阎埠贵却紧赶两步凑到跟前,搓著手道:“那个……建业啊,晚上有空没?带著媳妇上我家吃口便饭?” 话虽说得客气,眼神却闪烁不定,像在盘算什么。 迪丽西琳挽著丈夫的手臂,敏锐地察觉出这邀请里藏著不寻常的味道。 她没作声,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不必麻烦了。” 李建业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却带著距离,“三大爷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 阎埠贵訕訕地乾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老易那边的事儿,我也是身不由己。 往后要是再有什么动静,我头一个告诉你,成不?” 暮色渐浓,屋檐的影子斜斜拉长,將两人笼在昏黄的光晕里。 李建业望著眼前这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相似的黄昏——那时阎埠贵也是这般搓著手,眼珠子转得飞快。 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就像刻进年轮的树纹,风吹雨打也磨不掉。 “都过去了。” 他最终只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回吧。” 目送那对身影转过照壁,阎埠贵长长舒了口气,隨即又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早知他这么好说话,何必费心张罗那几条鱼!” 他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嘟囔著得赶紧把鱼藏好,免得被那几个“討债鬼” 摸去。 晚风穿过巷弄,捲起几片枯叶。 迪丽西琳直到走进自家小院,才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袖口:“他刚才说的相亲……是怎么回事?”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暮色里归巢的雀儿。 李建业侧过头,看见妻子眼底晃动的、细碎的光。 他伸手抚过她被风吹乱的鬢髮,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担心了?” 回到家中,迪丽西琳洗净双手便开始揉面。 李建业则提著布袋与几只空瓶快步走出院子。 没过多久,他便带著一小块羊肉、几样青翠的蔬菜,以及油、酱油、醋和盐罐回来了。 食材齐备,迪丽西琳在灶台前忙碌起来,李建业则倚在椅中,手里握著一卷书,目光却仿佛落在虚空里。 他的心神早已潜入那片意识深处的田地。 自从获得那些来自远方的野稻种,始终未曾试种,此刻终於得了空閒。 念头微动,种子便纷纷落入湿润的泥土。 一轮生长转瞬即逝。 田垄间的大多稻株已然枯萎,唯剩寥寥几株依然挺立,绿意未褪,甚至悄悄抽出了新嫩的幼芽——又一次开始了生长。 李建业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竟真的寻到了。 这些野生稻种里,果然藏著多年生的血脉。 他按捺住心头的波澜,开始专注地挑选、配比,在意识的田野里埋首耕耘。 若能早些育成,往后不知能为这片土地省去多少反覆播种的辛劳。 …… 拉条子的香气渐渐从锅灶边瀰漫开来。 面和好后,迪丽西琳便端著菜蔬到院中水槽边清洗、切块,隨后热锅翻炒。 油与肉沫相遇的滋滋声里,浓香如同有形的丝线,一缕缕飘散,渗透进四合院的每个角落。 这气息太鲜明,太汹涌,竟惹得几家窗內传来了隱约的骚动。 贾家的饭桌上,贾东旭突然撂下了手里的窝头。 “谁家这时候炒菜?” 他拧著眉头,鼻翼动了动,“……还有肉味!” 桌边的小儿子嘴巴一瘪,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手里的窝头滚到了地上。 “爹,我要吃肉……我要吃……” 孩子索性躺倒在地,蹬著腿哭嚷起来。 贾东旭沉著脸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像是要循著那香气找出源头。 秦淮茹低头继续嚼著干硬的窝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香气来自何处。 但她什么也没说。 贾东旭阴沉著脸走回屋內。 他已经闻出那阵肉香来自何处。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是李建业的家——他惹不起的人物。 “慢著!” 贾东旭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光亮。 一个主意在心头浮现。 “棒梗,你是不是馋肉了?” “想!” 棒梗赶忙点头。 “好!跟我来!爹带你去吃肉!” “真的?爹真好!” 棒梗一骨碌从炕上跳起来。 秦淮茹见状一愣: “东旭!那是李建业家在炒菜!你怎么可能从他那儿拿到肉?” “你既早知道,方才为何不说?” 贾东旭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从柜边取出那把自製的羽毛扇。 他徐徐摇了两下,才拖长语调道:“山人自有妙计——” 秦淮茹怔住了。 望著丈夫摇扇踱步的模样,秦淮茹忽觉陌生。 自从他迷上《三国》,整个人便渐渐古怪起来。 摔孩子、制羽扇、说些半文不白的话…… 她竟莫名怀念起婆婆贾张氏还在的时日——那时的贾东旭虽无能,却不至如此反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秦淮茹心底涌起悔意。 若当年咬牙嫁了李建业,如今闻著肉香的便是自己了罢。 贾东旭並未察觉妻子神色间的恍惚。 见她沉默,便当是默许,一把抱起棒梗朝门外走去。 “东旭!” 秦淮茹追到门边,决意跟去看个究竟——她倒要瞧瞧,这人能有什么本事討来肉食。 与此同时,肉香早已飘遍四合院。 各家各户推窗探头,很快辨出来源。 是李建业家。 眾人相视无言,悄悄缩回头去。 谁不知道李建业月薪四百?吃肉在他不过是寻常事。 更何况,那人性子冷硬,手段也厉害,没人愿意触他眉头。 正要散去时,却见贾东旭抱著儿子挺胸抬头,径直奔向后院。 他边走边对棒梗低语,孩子时而摇头,时而蹙眉,最终竟咧嘴笑起来。 这景象勾起了眾人的好奇。 閒来无事的年月,一点动静便是全院的热闹。 於是三三两两的人影悄悄尾隨,也朝后院挪去。 迪丽西琳並未察觉屋外的动静。 她正专注地翻动著锅铲,一心想將这顿饭做得尽善尽美。 直到人影映到门边,她才抬起眼,望见聚在院中的一群人。 “你们……有事吗?” 她擦了擦手,轻声问道。 贾东旭却不答话,只將棒梗往地上一放。 刘家后院墙边倚著一根竹竿,那是刘海中午休时教训自家孩子用的。 男人抓起竿子,朝著梆梗的臀部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抽打。 “谁准你眼馋別家碗里的肉!” 竹竿带著风声落下。 “还有脸哭闹!” 又一下结实挨在皮肉上。 “叫你平日不听管教!” 每句斥骂都伴著清脆的击打声。 “没出息的东西!” 竹竿起落间,孩子早已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四周邻里全都愣在原地。 连闻声从屋里出来的李建业也怔住了,心里暗嘆:贾东旭这演的是哪一出? 眾人尚未回神,秦淮茹已疯了似的扑上前去。 “贾东旭!你疯了吗?这是你亲骨肉!” 她声音嘶哑,伸手要去夺那竹竿。 “滚开!” 男人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摑在她脸上,“慈母多败儿!老子教训儿子,轮得到你插嘴?” 他將女人推开,继续挥动竹竿。 “快住手吧!” 迪丽西琳忍不住出声劝阻,“孩子嘴馋是天性。 等我锅里的拉条子做好了,给他盛一碗便是。” 贾东旭眼中掠过一丝得色,手上却更添几分力道。 “您甭可怜这小崽子!今天非让他长记性不可!” 他嘴上骂得凶狠,竹竿落下的节奏却悄然放缓了些。 梆梗的哭喊声在院里迴荡,引得围观者纷纷露出不忍之色。 “算了吧……五岁娃儿闻到肉香走不动道,太正常了。” “是啊东旭,下手轻点,孩子身子骨嫩。” “万一把孩子打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议论声渐起,不知谁忽然將话头转向了李家: “说起来,李家今天也不是年节,怎么突然炒起肉来了?” “味儿飘得满院都是,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受么?” “吃顿安生饭都不得清净……” 迪丽西琳听著这些话语,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幼在边疆长大,因习俗相异受过太多无端指责,此刻熟悉的屈辱感再度涌上喉头。 可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第49章 第49章 站在她身后的李建业却將一切看得分明。 他静静观察了半晌,此刻心中恍然——数月不见,贾东旭竟学会了这般迂迴算计。 什么管教儿子,分明是出精心排演的苦肉计。 瞧这架势,邻里同情的泪水都快把梆梗淹没了,而错处竟要落到自家这锅寻常的拉条子上。 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刺耳,迪丽西琳的脸色渐渐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锅铲。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李建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指尖在她紧绷的指节上安抚地按了按。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声的堤坝,瞬间挡住了所有即將涌出的怒意与委屈。 迪丽西琳抬眼看他,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来,眼里漾开一丝依赖的柔光。 她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將注意力转回翻动的菜餚上。 人群的嘈杂在李建业走上前时,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不少人交换著眼神,想起之前易中海在他面前吃瘪的情形,气氛里多了几分观望的谨慎。 贾东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李建业平静的脸,心里那点虚张起来的底气开始摇晃,但还是硬撑著扬起下巴:“李建业,你、你想怎么样?这事儿可明摆著……” 李建业没接他的话,手探进衣兜,摸出一样用亮晶晶糖纸包著的小方块。 他的目光越过贾东旭,落在还赖在地上、捂著脸偷看动静的梆梗身上。 “梆梗,” 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认得这是什么吗?” 梆梗眯著眼瞅了瞅。 那糖纸花花绿绿的,泛著诱人的光泽,虽然从没见过这种样式,但包成那样——肯定是糖!高级货!他舔了舔嘴唇,早就忘了继续哼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这叫奶糖,比水果糖还香还甜,现在市面上可找不著。” 李建业语气平常,像是隨口分享一件趣事,“谁要是有一块,整条胡同的孩子都得眼馋。 喏,给你了。” 说著,他手腕一抬,那小方块划了道弧线,“嗒” 一声轻响,落在了离梆梗不远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东旭张著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唱的是哪出。 就在这寂静的片刻里,地上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 的梆梗,忽然鲤鱼打挺般蹦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他几步衝到那“糖” 前,一把捞起来,举高了欢呼:“奶糖!是我的啦!” 他蹦跳时,身后衣摆掀起,裤腰处赫然露出一团厚厚的、垫得鼓囊囊的旧布。 院子里霎时一片譁然。 李建业这才转向脸色骤变的贾东旭,声音里带著一丝瞭然的淡笑:“大家都瞧见了吧?贾东旭,你这顿打,演得挺真啊。 就为了誆我们家这点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恍然又愤然的面孔。 “眼下光景艰难,每人一个月统共才三两肉的定量。” 家里一个月的肉票,全在这碗里了。 谁能想到呢?贾东旭竟能想出这般拙劣的把戏,打的是白占我家整月荤腥的主意。 诸位评评理,这像话吗? “太不像话了!” “敢情他刚才揍棒梗是做戏呢!” “就为了一口肉,连这种招都使得出来?真叫人瞧不上眼!” “说的是,如今谁家日子宽裕?他倒好,一伸手就想夺人一个月的油水,忒不地道!”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针一样扎过来。 贾东旭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剜了棒梗一眼,甩开手里的棍子,竟一把抄起孩子要往地上摜。 电光石火间,秦淮茹看出了他的意图,猛地扑上去拦住,將孩子紧紧抢回怀里。 贾东旭怒火中烧,扬手还想朝秦淮茹扇去,可眼角瞥见四周街坊已愤愤地围拢上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脚下一转,头也不回地溜了。 “这贾东旭,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连亲儿子都捨得摔!” “棒梗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我都疑心了……” “打孩子骗吃食,哪有点当爹的样子?” “棒梗当然是东旭的种!” 听见这些嘀咕,秦淮茹的脸霎时白了。 这名声她可背不起,一旦坐实,往后的日子就难了。 “大伙儿行行好,別瞎猜了……东旭他就是……就是婆婆出了那档子事后,受了些刺激,脑子一时糊涂。 各位多包涵,多包涵……” 说著,眼圈一红,泪珠成串地滚下来。 见她这般模样,眾人心肠软了,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散了,都散了吧!” 这时,易中海终於从人堆里踱了出来。 其实他早就在场,只是起初並未作声。 贾东旭那点子算计,他冷眼瞧著,心里还暗赞这徒弟近来长进了。 可他更清楚,贾东旭绝不是李建业的对手——那可是他暗自视为劲敌的人物,深浅难测。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但眼下不能再任由閒话发酵,他必须出面了。 在一大爷易中海的招呼下,人群慢慢散去,这场风波总算暂告平息。 “方才没急著出头,倒是走对了。” 易中海心下暗自庆幸。 “感觉如何?” 见人都走了,李建业才含笑看向身旁的迪丽西琳。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迪丽西琳又气又委屈。 她不仅被贾东旭骗过,还险些被不明就里的邻居们数落。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市井里的小伎俩罢了,上不得台面。” 李建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过,贾东旭这事儿做得確实够损。 若不让他也吃点苦头,倒显得我们太好欺负了。” “嗯!” 迪丽西琳用力点头,隨即好奇地问,“那……怎么让他吃个亏?” “我们先吃饭吧。” 李建业微微一笑,眼里藏著某种深意。 “等明天下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哼,不说算了!” 迪丽西琳不高兴地別过脸,轻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 就在李建业夫妇用餐的时候,贾家屋里却另有一番光景。 贾东旭正兴致勃勃地望著自己的儿子梆梗。 “梆梗,爸爸对你够不够好?” “不好!” 梆梗使劲摇头,同时把手里那颗糖握得更紧了些。 “怎么会不好呢?爸爸最疼的就是你了。 来,把你那块奶糖给爸爸尝尝味道,就舔一下,真的就一下,不骗你。 等外头有卖这种糖的时候,爸爸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 “真的吗?” 梆梗毕竟才五岁,很快就被这番话哄住了。 他迟疑地掏出那块糖,小声叮嘱: “那你真的只能舔一下哦!而且……等外面有卖的时候,要给我买十斤!” “没问题。” 贾东旭满口答应,心里早打定了空头支票的主意。 他乐呵呵地接过那颗大白兔奶糖,眼里闪著期待的光。 “淮茹,你看,今天咱们也不算白忙活。 好歹弄到一颗奶糖呢!这可是奶糖啊……自从米老鼠糖没得卖,我都多久没尝过了。 嘿嘿,李建业啊李建业,任你再精明,不还是让我算计到一块糖?我这场苦肉计,没白演!” 他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 身旁的梆梗和秦淮茹也好奇地凑近,想看看这还没上市的新糖果究竟长什么样。 结果—— 糖纸里包著的,是一块石头。 贾东旭愣住了。 梆梗瞪圆了眼睛。 “哇——我的糖!!” 孩子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难不成他还敢把我撵出去? 再说了。 我確实顺走过许大茂家的鸡。 可我也不是没长脑子。 这院里谁能让著、谁得绕著走,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除了许大茂那样软柿子好捏的,旁人我一针一线都没碰过! “唉——” 易中海摇摇头,只得长嘆一声。 “往后,你自己掂量著办吧。” …… 李建业尝著迪丽西琳端上桌的饭菜,眼里满是讚许。 “亲爱的,你这手艺绝了。” “那当然。” 迪丽西琳扬起脸,笑得眼睛弯弯。 “我最乐意琢磨的就是怎么把饭菜做得更香!你不是说不擅长下厨吗?往后家里的一日三餐,全都交给我。” “那可太好了。” 李建业听得心里暖融融的。 “娶了媳妇,日子就是不一样。” 碗筷收拾停当,迪丽西琳便去清洗衣物。 李建业则坐在桌前,摊开了书本。 表面上看,他是在埋头学习。 实际上,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那片神奇的农场之中——那里正培育著新一季的水稻。 稻米与麦子,是人们赖以生存的主粮。 必须让它们的收成先提上去。 杂交小麦的课题此前已经告一段落,良种皆已备齐,只待適时推出。 但这事急不得,毕竟小麦是六倍体作物,培育难度甚至比常见的水稻杂交品种更高。 如今,是时候把重心移向水稻了。 “这次收集到的稻种基因来源有限,不知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抱著这样的念头,李建业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建国初期,田间栽种的多是高秆水稻,植株能长到一人多高,远远望去犹如一片青纱帐。 这种稻子產量低微,易染病害,风雨一来便成片倒伏,亩產不足两百斤,实在少得可怜。 后来农技革新,高秆稻逐渐被矮秆品种取代,亩產一跃升至六百斤左右。 可到了这个数字,增长便陷入停滯。 直到杂交水稻技术出现,產量才再次突破。 正因当下水稻亩產徘徊在六百斤,而李建业却將小麦的亩產从一百一十三斤猛增至七百斤,让原本弱势的麦子反超了稻穀,他才如此备受关注。 “成功了——” 三个小时悄然而过。 李建业注视著农场里金穗垂首的稻株,脸上绽开笑容。 经过反覆选育,他终於得到了平均亩產两千五百斤的水稻。 这个数字,足以让人安心。 “有了这批稻种,往后再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不过推广还得一步步来。 而且,眼下產量已接近现育种的极限,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寻找更多样的稻种基因进行新一轮杂交。” “但暂时,这已经够了。” 更让他欣慰的是,隨著这次突破,他又解锁了两项水稻培育的成就,並获得了对应的奖励—— 一是神级狩猎术。 掌握此法后,山林间的踪跡逃不过他的眼睛,布置陷阱、把握时机皆成自然。 二是大型农用烘乾机。 稻麦收割后最怕阴雨,有了这台机器,晾晒便不再仰赖天时。 粮食晾晒若是处理不当,极易受潮霉变,不仅影响储存与运输,更会损害其口感。 然而,依赖日光的传统晾晒方式绝非易事。 一旦天公不作美,辛劳收穫的粮食便可能蒙受巨大损失。 第50章 第50章 如今,有了新得的机器,晾晒便不再需要仰仗阳光。 只需將穀物送入机器运转一遭,问题便迎刃而解。 “这两样新奖励颇为实用。 不过,烘乾机暂且不必急於示人,待日后粮食增產再作打算。 倒是这打猎术来得正好——我本就计划入山一试身手。” 次日清晨,李建业与迪丽西琳刚走出四合院,便看见张文已將汽车停在门外。 他对这位司机颇为满意。 二人上车后,李建业先让张文驶往派出所,送迪丽西琳当值,隨后才转道前往农科院。 整个上午,李建业都在农科院中度过,一面查勘试验田的状况,一面向五位助理传授专业知识。 午后,他前往化工厂巡视,见一切如常,便吩咐张文驱车前往城郊——他决心今日进山狩猎。 得知李建业的打算,张文脸上难掩惊讶。 “李研究员,您竟还懂得打猎?” “自然。” 李建业含笑点头。 “打猎可是门讲究技术的活儿。” 张文语气里透出几分不以为然,“我承认您体格强健,但打猎……光靠力气恐怕不够。” “我明白。” 李建业笑意未减。 他確实清楚这一点。 早在穿越之初,凭藉强化后的身躯,他便尝试过以打猎改善生计,然而很快发现此事远非想像中简单。 纵然体魄远超常人,却常连猎物的踪跡都难以寻觅。 纵使能以粮食设下诱饵,野物是否上鉤却全凭天意。 他曾为捕野猪布下陷阱,苦守整夜却一无所获;最终那次成功的狩猎,多半还是倚仗运气——刚布好饵料,野猪便恰巧现身。 但如今已不同往昔。 获得神级打猎术后,他不仅对狩猎胸有成竹,更霎时看清了昔日诸多谬误。 譬如设下诱饵后,不该在原地守候——野猪嗅觉敏锐,人的气息会令其退避。 而现在,他已掌握一种特殊香液的配製法,只需喷洒周身,便能掩盖人的气味,狩猎之难便將大为降低。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张文闻言,不由得摇头嗤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我曾是行伍出身。 还记得在部队那些年,每逢休整的日子,我们也曾结伴进山寻些野味。 那时大家一身轻鬆,自然不带枪械。 但论起体魄与耐力,我们个个都是练出来的。 队伍里还有个擅使弹弓的兄弟,一手绝活准头惊人,石子飞出从不落空。 可谁料得到,我们在林子里转悠整整一日,最终只打下几只飞鸟,连山鸡或野兔的影子都没瞧见。 所以说啊,眼下要去打猎,多半也是白费功夫、空耗体力。 有这閒工夫,不如回农科院多做几组实验呢。 “你得信我。” 李建业笑著接话,却没再多解释,转而扯开了话题,向对方討教起开车的手艺来。 自然,他並非真的不会开车——前世他早考了驾照,手动挡的车不知开过多少回,算得上熟手了。 可眼下他不能显露半分。 如今他扮的是个天赋过人的庄稼汉,若想会开车,总得先有段像模像样的学车过程才行。 张文倒也没藏私,一五一十地教了起来。 两人之间並无利害衝突,李建业车技再好也不会来抢他司机的饭碗,而他自己只要不出大错,这份差事便稳稳噹噹。 等车开到山脚下时,李建业已经摆出学会了的模样,提议回去路上找片空地让自己试试。 张文听了直摆手,说真到那时自己可不敢坐在车上,只再三叮嘱开慢些。 李建业听罢,也只得淡淡一笑。 “李研究员,我就在这儿等著。 你不是带了枪吗?万一在山里遇上什么麻烦,你连开三枪,我立马衝进去找你。” 张文乐呵呵地说著。 他中午没吃饱,这会儿已经有点饿,实在不想跟著进山乱跑——万一跑累了,回头连方向盘的力气都没了。 “成。” 李建业並不介意,点点头便快步往林子里走去。 “老赵一家,据说就是在这片山里出的事吧…… 也不知那头野猪还在不在。 若真撞见了,倒能顺手替他们討个债。” 他一面留心著四周野兽的痕跡,一面朝深处走。 这打猎的地点並非隨意挑选,正是想起之前那房子的旧主——姓赵的一家人在此遭遇野猪不幸丧命,才特地寻过来的。 说不定真能碰上那畜生,既替人报了仇,自己也添点肉食。 “哟,运气不赖。” 没过多久,他便发现了野鸡和野兔的踪跡。 於是悄然跟上。 在神乎其技的狩猎本领支撑下,加上手中有枪、百发百中的准头,他出手的效率极高。 发现线索后不久,一只野鸡、一窝野兔便已到手。 野鸡被他直接开枪结果了——这类活物数量稀少,很难同时捉到一公一母,即便勉强与家鸡配种,后代也往往像骡子那样无法繁衍。 野兔却不同,繁殖力旺盛,只要留下几窝,往后便再也不缺兔肉。 因此那些兔子他一只没杀,全数收进了自己的牧场里。 收拾停当,他再次俯身,寻觅起下一处猎物的痕跡。 发现野猪留下的痕跡时,李建业心头一振。 他沿泥地上的蹄印向前追去,没走多远,便在一片灌木后瞥见了那畜生的身影——是头体型壮硕的公猪,约莫两百斤上下。 李建业眼中闪过喜色。 公野猪肉虽糙,却正適合留作配种;往后若能寻来家养猪的母猪,便可试著杂交。 他收起猎枪,拾起脚边的石块,朝野猪掷去。 那畜生被激怒了,低吼著向他猛衝而来。 李建业不躲不避,反而迎上前去,在与野猪即將相撞的剎那,將它收进了牧场空间。 成了。 * 张文在车里等得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盹醒来,天色已向晚,仍不见李建业的身影。 “该不会在山里遇上麻烦了吧……” 儘管肚里空空,他还是推门下车,打算进山找人。 刚走到山脚,却见李建业背著一串肥硕的野兔,正从坡上下来。 张文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多兔子?!”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边帮忙接下兔子,一边数了起来,“十一只!李研究员,您这是把整片山的兔子窝都端了吗?” “运气好,碰巧遇到几窝。”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 这些兔子並非猎得,而是他在山中找到数窝野兔后,送入牧场培育而得的后代,只只膘肥体壮。 “老张,回去时带上一只。” “这哪行!如今粮食这么紧,一只兔子能换不少……” “提钱就见外了。 拿著。” 李建业语气坚决,张文推辞不过,心里又是感激,又为自己先前那些话感到羞愧。 “李研究员,我刚才那样说您,您还对我这么好……” “你说的在理,换谁都会那么想。” 李建业不以为意地笑笑。 二人上了车,往派出所驶去。 天色已晚,学车的事只得再往后推。 派出所里,迪丽西琳见到那串兔子,惊得说不出话。 “哥,这些……哪儿来的?” “打猎打的。” “打猎?” 她睁大眼睛。 草原长大的姑娘深知狩猎不易,“哥,你也太厉害了!” 李建业只是淡淡笑了笑:“还行。”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又补了一句:“这东西,正好能用来给贾东旭加点料。” “你昨天说的法子……和这些兔子有关?” 迪丽西琳睁大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 “对。” 李建业没多说,只朝院门抬了抬下巴,“回去你就明白了。” *** 第二天清早,张文已经等在巷口。 自从见识过李建业的身手和打猎的本事,他对这位年长几岁的邻居彻底服气,连称呼都自觉换了。 “建业哥,还是老时间,我来接你!” 李建业点点头,顺手丟给他一只兔子:“辛苦你了,兄弟。” 寒暄两句后,他拎著剩下的十只野兔,和迪丽西琳一前一后跨进四合院的门槛。 前院正浇花的阎埠贵一抬头,手里的铁皮壶“哐当” 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捡,几步衝到李建业跟前,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一串灰褐色的猎物: “老天爷……这、这都是你弄来的?每只都得有七八斤吧!” 他这一嗓子,把前院几户人家都引了出来。 眾人探头张望,见到李建业肩上那沉甸甸的一串兔子,顿时譁然。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上山下河摸鱼打鸟的人不少,可能带回这么多活物的却没几个。 院里头早年也有过敢进山的老猎户,后来遇上野猪折了腿,全家日子一落千丈——打猎看著风光,实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上的营生。 一时间,羡慕的、惊嘆的、打听的,七嘴八舌围了上来。 “建业,你这是在哪片坡逮著的?” “教教大伙儿唄,这天天清汤寡水的,谁受得了啊!” “我家那位要是能有你一半能耐,我做梦都笑醒……” 迪丽西琳站在李建业身侧,听著四周的议论,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阎埠贵却没跟著夸,他眼珠转了几转,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这么多兔子,绝不是碰运气能逮著的——李建业肯定有独门的手段。 要是能把那手艺学来,往后还愁吃穿?指不定连自行车都能攒出来! 他赶紧跟上李建业的脚步,一边朝后院走,一边热络地搭话: “建业啊,这么多兔子,处理起来可费功夫。 要不我帮你?剥皮剁肉我在行,保证皮毛完完整整的。” 夜色初降,四合院里瀰漫著一股隱约的肉腥气。 阎埠贵站在李家门外,搓著手,脸上堆著几分侷促的笑。 他刚刚將那盆处理乾净的兔肉和几张完整的兔皮放在门內的地上,却迟迟没有转身离开。 李建业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 他没有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搁那儿吧。” 阎埠贵往前蹭了半步,喉结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建业……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能不能……教我逮兔子的法子?我不白学,我给拜师礼。” 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李建业这才转过脸,目光在阎埠贵脸上停了片刻,嘴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啊,” 他慢悠悠地说,“全套手艺,一百块。 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阎埠贵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 一百块虽不是小数目,可比起来日可能源源不断的兔肉,这笔帐他算得清楚。 “手艺你可以传別人,” 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唯独贾家那边,一个字都不准漏。” 阎埠贵连连点头:“成!绝对不成问题!”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院子公共水池边还聚著三两个没散尽的邻居。 第51章 第51章 方才阎家老小热火朝天收拾那十来只野兔的场面实在稀罕,血腥气混著水腥味飘了半条胡同。 盆里那些粉嫩的兔肉,在渐暗的天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贾东旭也夹在人群里,手里摇著一把破蒲扇,眼睛却不时瞟向李家那扇虚掩的门。 他儿子梆梗扯著他衣角嘟囔了好几回“爹,肉香” ,他只含糊应著,心里另有一番盘算。 硬抢李建业的东西?他还没那个胆。 可若是阎老西真从李建业那儿得了什么好处……贾东旭眯了眯眼,蒲扇摇得慢了些。 对付不了狼,还掐不住一只精打细算的狐狸么? 屋里,李建业收下阎埠贵递过来的卷得整整齐齐的票子,没点数,隨手塞进怀里。 “明儿一早,后山脚见。”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明日天气。 阎埠贵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一直趴在里屋门边听动静的迪丽西琳这才探出头来,脸上写著不解:“哥,你当真要教他?” 李建业走回灶边,掀开锅盖,一股温热的水汽腾起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教啊,” 他舀起一瓢热水,语气平淡,“能不能学会,看他自己造化。” 他顿了顿,回头冲妹妹笑了笑,“况且,有人比咱们更著急呢。”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公共水池边的人群散了,只剩水龙头滴答的水声。 贾东旭还站在原地,望著李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又望望阎家紧闭的房门,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穿过院子,带来一丝野地里才有的草根凉意。 阎埠贵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在他眼里,这压根不算什么条件。 “建业,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取钱去。”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出了门。 “哥——” 边上的迪丽西琳听了,忍不住探身问道,“你说的整治贾东旭,就是这个法子?” “自然。” 李建业含笑点头。 “贾东旭是个什么性子?自视甚高,又爱顺手牵羊。 公家的东西他未必敢动,但占阎埠贵的便宜,他可是半点不怵。 不过这人也不会明抢,只会悄悄尾隨,等阎埠贵下了套,再去捡现成的猎物——这般行径,就算被发觉了,阎埠贵也拿他没辙,报官都立不住脚。 可野外哪有那么容易得手?少不得要在寒风里苦熬,受尽罪才或许捞著一点皮毛。 这也算是给他一番教训。 至於阎埠贵,也不是善茬,心里头弯弯绕绕多得是。 若不是我让他忌惮,早就被他算计上了。 当年硬要给我说亲,便是其中一桩。 这人岂会甘心被贾东旭白占便宜?日子一长,两人非闹起来不可。 你只管看著,到时候有热闹瞧了。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嘻嘻……” 迪丽西琳听得笑出声来。 “这主意妙!谁叫那贾东旭总惦记著咱们的肉,这回也让他吃些苦头。” 正说著,阎埠贵已匆匆返回,將一叠钞票递到李建业手中。 李建业依约开始传授捕兔的门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迪丽西琳备好饭菜时,阎埠贵也总算將诀窍记了个大概。 李建业允诺往后有疑惑隨时可来问,阎埠贵这才心满意足地往自家去了。 …… 中院那边,贾东旭隱在窗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来,阎埠贵必是谋到了什么好处。” 贾·臥龙·东旭摇著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羽扇,篤定自语,“他方才回家取钱往李建业处去,回来时却没提著兔肉,显然不是买肉。 既然如此,若我所料不差,他定是花钱学了手艺!” 思及此,他眼底骤亮。 “嘿嘿……那我只需悄悄跟著阎埠贵,他下的套,猎的物,不就等於白送给我?妙极!” 贾东旭兴奋起来,转头对妻儿挥扇道,“媳妇,儿子,你们等著。 就这两日,我保准让你们吃上肉!” 母子二人望向贾东旭,眼中俱是狐疑。 贾东旭也不多辩,自顾自捡起那本《三国演义》,又津津有味读了下去——他越发觉得这书著实好看。 …… 次日天未大亮,贾东旭便摸黑起身,揣上两块冷硬的窝头,悄没声息出了院门,缩在巷口暗处等候。 果然,没过多久,阎埠贵的身影便出现在晨雾里。 贾东旭立即屏息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人渐渐远离街巷,朝著城郊野外行去。 不知走了多少时辰,贾东旭只觉得双腿发软、气力將尽时,前方阎埠贵终於停在一片荒山脚下。 贾东旭心头一喜。 他继续尾隨在阎埠贵身后,对方却丝毫未曾察觉。 阎埠贵脚步匆匆钻进山坳,依著李建业先前指点的方法,低头搜寻野兔留下的痕跡。 不过片刻,他便在一处草窝旁发现了踪跡。 他手脚利落地布下陷阱,退后两步端详,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地方僻静,少有人来……往后下班顺道过来,拾掇陷阱、收捡猎物,可比蹲在河边钓鱼省心多了。” 天色渐亮,阎埠贵不敢耽搁,转身便朝山下赶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树后的贾东旭看在眼里。 他按捺住雀跃,提醒自己该动身去厂里了。 虽然时间紧,可白得这么一处好地方,脚步仍不由得轻快起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路小跑进了工厂。 点过名,贾东旭溜到厕所后头的角落打算眯一会儿。 起得太早,人乏得厉害,可偏偏脑子清醒得很,翻来覆去半天才睡著。 谁知刚入梦没多久,就被人摇醒了。 “领导……我就合一会儿眼,千万別扣工钱!” 贾东旭迷迷糊糊嚷道。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鬨笑。 “瞧你这怂样!睡个觉还怕成这样?” 贾东旭一睁眼,何雨柱那张笑呵呵的脸就在眼前。 “傻柱!你存心搅我清梦是不是?” “哪儿的话,” 何雨柱凑近些,压低声音,“上回说的那事,锁匠那边我已经谈妥了。 你看……什么时候动手?” 贾东旭精神一振,睡意全无。 “明天就办。” “明天?” 何雨柱皱起眉,“还得上班呢。” “请假啊!” 贾东旭瞪他一眼,“等到休息日,院子里人多眼杂,反倒容易坏事。 你不也想早点弄到手么?” 何雨柱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他近来確实手头紧——家里一张嘴等著吃饭,秦京茹那儿要贴补,秦淮茹日子更苦。 贾东旭扫厕所后工钱少了大半,秦淮茹户口还在乡下,领不到粮票,他不帮不行。 再加上和林薇走动渐勤,虽说上次在老莫吃饭时出了点尷尬,可人家並没嫌弃他是个厨子。 这年头,跟著厨师总饿不著肚子。 ……可请假毕竟要扣钱。 何雨柱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了头。 “成,就明天。” 復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灼烧,几乎要將他吞没。 对李建业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成为支撑他每日清醒的动力。 “行。” “就这么定了。” “明天动手。” 简短的对话后,两个身影在巷口分开,各自融入深浅不一的阴影里。 城市的另一端,李建业的一天始於农科院。 他在试验田和资料室间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午后便转道去了城郊的化工厂。 例行巡视一圈,確认生產线上一切如常,他便拍了拍身旁年轻司机的肩膀。 “小张,找个空旷地方,练练手。” 黑色轿车驶离厂区,开向一片废弃的旧货场。 车轮碾过砂石,扬起淡淡烟尘。 “李哥,要点我都跟您说透了,您就照著我说的来,准保没事儿!” 张文跳下车,隔著摇下的车窗大声叮嘱,神情紧张,“千万记住,头一回,慢点儿!” “放心。” 李建业嘴角微扬,目光扫过仪錶盘。 下一秒,引擎低吼,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哥!太快了!踩剎车!剎车啊!” 张文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预想中的顛簸失控並未发生。 只见那辆车在坑洼的空地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加速、转向、急停,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带著一种与新手截然不同的老练。 最后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子稳稳噹噹地停回张文面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鸣。 李建业的手臂搭在窗沿,语气轻鬆:“这车挺好,听话。 上来,兜一圈去。” 张文张著嘴,半晌没合拢,脸颊肌肉都僵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李哥……您这……真是头一回摸方向盘?大学生学东西也太神了!” “我不是大学生。” 李建业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正经上过学,地里刨食的。 就是碰巧弄出了点像样的种子,领导给了机会。” 张文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大学生?农民?这比听到李建业是天才更让他难以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钦佩:“我的天……李哥,您这是……真能耐!我服了,五体投地。” “运气罢了。” 李建业笑了笑,再次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驶出旧货场,匯入通往城区的道路。 想到不久后便能自己驾车,不必再麻烦旁人,他心情颇佳。 日光偏移,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四合院里的人们如同往常一样,在晨光中散去,奔赴各自的岗位。 唯独贾东旭与何雨柱,两人心照不宣地请了半日假。 午饭后,他们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折回那座熟悉的院落。 巷口的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笼罩著他们绷紧的侧脸。 计划,就在这个平静的午后,悄然启动了。 贾东旭先一步迈进院门,眼神迅速扫过寂静的院子,隨即径直走向中院。 他敲开易中海家的门,压低声音对里面的一大妈说了几句。 一大妈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她便出现在后院,叫上了正在晾衣服的二大妈。 “走,上前院三大妈那儿坐坐,说说话去。” 她的语气寻常,却带著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二大妈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擦了擦手,跟著一大妈往前院去了。 她们的身影穿过垂花门,院里的空气似乎也隨之微妙地流动起来。 那三位阿姨被一同请进了屋,里头很快便传出了家常说笑的声响。 “都进去了。” 贾东旭猫在何雨柱的屋里,从窗缝里瞧著,见三大妈那屋门合上,这才悄悄舒了口气。 他耐心等著,没过多久,就听见院门那边有了动静。 何雨柱领著一位师傅回来了,脚步匆匆。 前院静悄悄的,三大妈不在,也就没人多嘴问那师傅的来路。 第52章 第52章 两人径直进了屋,何雨柱掩上门,压低声音便问: “怎么样,那边?” “都按说的弄好了,” 贾东旭从里间闪出来,眼里带著光,“现在就差娄晓娥那边。” “我这就去办。” 何雨柱一点头,转身又溜了出去,熟门熟路地摸到后院聋老太太那儿。 他在老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太太混浊的眼睛看了他片刻,手里的拐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 “傻小子哟……” 老太太嘆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慢悠悠地站起身,“晓娥啊,扶我出去透透气,这屋里闷。” 娄晓娥应著,搀起老太太的胳膊,两人缓缓朝院外走去。 何雨柱躲在门后目送她们走远,这才闪身出来,一溜小跑回了自己屋。 “妥了?” 贾东旭迎上来。 “妥了。” 何雨柱搓了搓手,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那……动手?” 何雨柱重重点头,朝那位一直沉默的师傅使了个眼色。 三人悄无声息地移到李建业的屋门前,老师傅手里几件小工具摆弄几下,锁舌便轻轻弹开。 何雨柱脱下自己的鞋,赤著脚踩进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扫过地面,確认没留下什么。 他寻到李建业一双旧布鞋套上,这才踮著脚走出来,快步拐进何雨水的房间。 他在雨水屋里略一翻找,隨手扯了件秦京茹常穿的外衫,又特意在显眼处留下几个沾著尘土的鞋印。 做完这些,他迅速退回李建业屋內,將那件衣服团了团,塞进衣柜最里侧的角落。 隨后,他倒著步子,用衣袖抹去可能留下的痕跡,最后在门边脱掉那双布鞋,轻轻摆回原处。 退出,带上门。 锁头“咔噠” 一声合拢。 两人退回何雨柱的屋里,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贾东旭嘴角咧开。 “现在就等秦京茹放学回来了。” 何雨柱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眼里闪著快意的光,“东旭哥,晚上……整点好的?庆祝庆祝?” 贾东旭脸上的笑收了一下:“我手头可紧。” “我有门路啊,” 何雨柱立刻接上,“您出个数,我去张罗,保准实惠。” 贾东旭犹豫片刻,咬了咬牙:“你等著。” 他转身回家,不一会儿攥著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回来,拍在何雨柱手里:“二十,仔细著花。” “您就瞧好吧!” 何雨柱把钱揣好,兴冲冲地出了门。 贾东旭独自留在屋里,只觉得浑身鬆快。 他踱回自己家,从柜顶上取下那把珍视的羽毛扇,又抽出那本边角磨毛了的《三国演义》,斜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晚上,飘到了即將到来的好戏上。 他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脚板在地上无声地打著拍子。 阳光斜照过老旧的院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何雨柱哼著小调踏进四合院时,脸上还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没过多久,贾东旭也满面春风地从外头回来。 这院子里素有“臥龙” 与“战神” 之称的两位,今日竟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处,蹲在公用水池边,一边洗菜切菜,一边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近乎异常。 一旁的秦淮茹看得怔住了,手里洗著的衣服都忘了拧乾。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个向来不对付的人,今天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可满腹的疑问堵在喉咙口,她终究没敢上前探问。 前些日子贾东旭挥过来的拳头,留下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她实在怕了。 日头渐渐西移,放学的孩子们像归巢的麻雀,嘰嘰喳喳地涌进院子。 秦京茹背著洗得发白的书包,也跟著人群回来了。 她刚走到自家屋门口,何雨柱和贾东旭便像约好了似的,猛地从旁边窜出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这是做啥?” 秦京茹被嚇了一跳,仰起脸看著面前两个神色古怪的大男人,眼里满是困惑。 “京茹啊,” 何雨柱搓著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是这么回事……我们听人说,好像瞧见有生面孔进了雨水那屋,怕是进了贼!稳妥起见,你先別急著进去,赶紧去派出所报个警。” “贼?” 秦京茹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你们咋知道有贼?你们进去看过了?” “没,没有,” 贾东旭抢著回答,声音有些发急,“我们也是听院里人传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就別问那么多了,快去!” “听见有贼,喊一嗓子不就行了?咱院里这么多人呢。” 秦京茹的疑心更重了,她毕竟不是懵懂无知的幼童,“再说了,是不是真进了贼,总得让我先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才能確定吧?哪有东西没丟就先报案的道理?”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似的蹦出来,何雨柱和贾东旭的脸色渐渐绷不住了,那点强装出来的耐心眼看就要耗尽。 “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贾东旭把脸一沉,拿出了姐夫的架子,“我是你姐夫,这事儿听我的!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你屋里进了贼,丟了东西。”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是警察问具体丟了啥,你就说……说贴身的衣裳不见了。 记住了没?” “什么?!” 秦京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年纪虽小,可心思伶俐,这番话里的蹊蹺,她瞬间就听明白了七八分。 一股被羞辱和欺骗的怒火“腾” 地烧了上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偷拿了我的衣裳,想去害人?!” 她伸出细细的手指,颤抖著指向两人,声音因为气愤而拔高,“那是我的东西!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齷齪事!臭流氓!你们两个都是臭流氓!” 委屈和愤怒化作滚烫的泪水,瞬间衝垮了眼眶。 她“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朝著正在晾衣服的姐姐秦淮茹跑去。 “姐!姐——” 她扑进秦淮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遭遇,连同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秦淮茹听著,脸色先是发白,继而转青,最后涨得通红。 她猛地甩开手里湿漉漉的衣裳,水珠溅了一地,几步就衝到贾东旭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著:“贾东旭!京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真干了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男人家的事,你一个娘们少插嘴!” 贾东旭被当面戳穿,脸上掛不住,一股邪火直衝头顶。 他尤其怕秦淮茹再嚷嚷下去,让更多邻居听见,那可真就里外不是人了。 情急之下,他想也没想,抡起胳膊,照著秦淮茹的脸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 “我叫你干啥就干啥!这家里谁说了算?!赶紧的,让你妹妹按我说的去做!不然……不然明天就收拾东西,让她滚回乡下老家去!” 他色厉內荏地吼著,试图用蛮横掩盖心虚。 “贾东旭!你凭什么打人?!” 何雨柱看不下去了,一个箭步挡在捂著脸、眼圈瞬间红了的秦淮茹身前,“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打女人,你算哪门子本事?” “呜……” 秦淮茹的哭声这才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起初是压抑的抽泣,渐渐变成了悲慟的嚎啕。 这一次,没有半点偽装。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心里那冰窟般的绝望和悔恨。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沉默却可靠的背影……如果当初咬牙选了另一条路,如今是不是就不用忍受这些拳脚和不堪?这念头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悔恨的泪水混著屈辱,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 “哭!还哭?!” 贾东旭见她哭得越发厉害,更加烦躁,口不择言地威胁道,“再號丧,信不信老子真揍死你?!”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女人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在暮色渐合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淒凉。 一场拙劣的算计尚未开始,便已在一片哭闹与对峙中,显露出它荒唐而冰冷的底色。 秦淮茹的啜泣让贾东旭心头火起。 他嗓门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叫。 旁边的何雨柱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最见不得秦淮茹掉眼泪,此刻见她哭得肩膀颤抖,一股怒气直衝头顶。 “贾东旭!” 何雨柱跨前一步,声音里压著火,“我再说一遍,別对女人动手!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瞪向贾东旭的眼神像淬了冰。 “你算老几?” 贾东旭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几乎溅出来,“那是我媳妇儿!我想怎样就怎样,轮得著你在这儿充好汉?” 方才还称兄道弟的两人,转眼间剑拔弩张。 “我今儿就让你知道轮不轮得到!” 何雨柱的怒气炸了,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正中贾东旭面门。 “柱子!快住手!” 眼看何雨柱要把贾东旭按在地上打—— 一道身影急急插了进来。 是易中海。 他动作快得惊人,几步抢到两人中间,一把將贾东旭从何雨柱手底下拽了出来,那架势颇有几分不容分说的强硬。 “闹什么!啊?” 易中海目光扫过两人,眉头紧锁,“左邻右舍的,整天喊打喊杀,像什么话?” 他瞧著眼前这两个,心头又急又痛。 都是他看重的人,怎么偏偏闹到这步田地? 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抹泪的秦淮茹。 不用问,这场风波八成又绕著她转。 “淮茹,” 易中海放缓了语气,“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把刚才的爭执说了。 易中海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贾东旭果然动手了,按他们商量好的那个法子…… 他忍不住瞥了贾东旭一眼,失望更深了。 “东旭,柱子,跟我过来。” 易中海沉著脸,转身就往何雨柱家走。 两人虽不服气,却也不敢违拗,闷声跟上。 进了何雨柱那屋,易中海反手带上门。 “把门关严实了。” 何雨柱不情不愿地照做,转头满脸不解:“一大爷,咱不该赶紧让京茹去派出所吗?把人叫这儿来干嘛?再拖下去,李建业回去发现了咋办?” “糊涂!” 易中海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当初东旭跟我提这主意,我还当他长了心眼,会盘算了。 现在一看,你们俩还是没带脑子!” “我哪儿糊涂了?” 贾东旭梗著脖子反驳,“我那计划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我看是漏洞百出!” 易中海指著他的鼻子,“知道栽赃最讲究什么吗?人证,物证!你那两样都齐备了?” “那当然,” 第53章 第53章 贾东旭扬起下巴,“物证,我让柱子穿了李建业的鞋,在雨水屋里留了脚印,清清楚楚。 人证更好办,到时候让一大妈说她亲眼看见李建业进去了,不就结了?” “好,” 易中海冷笑,“警察要是问,李建业具体几点进的雨水屋,你让一大妈怎么答?” “就……就说四点唄。” “四点?” 易中海眼神锐利起来,“四点李建业真回来了吗?他那会儿在哪儿?万一他身边正好有人能证明他当时不在院里,你这套说辞怎么圆?” 贾东旭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易中海没料到对方竟会犯如此低级的疏漏。 “你这种行为属於诬陷。” 他语气严厉地说道。 “按法律规定,足以判处三年以下徒刑。” 自从上回与李建业交锋落败,被迫接受普法教育后,他便开始研读法律条文。 他特意寻人请教,將可能涉及自身的法规都梳理了一遍,因此对许多法律问题都有了清晰认知。 “什么?” 何雨柱与贾东旭闻言同时怔住。 “到此为止吧。” 易中海摆了摆手。 “趁现在还未酿成大错,及时收手对谁都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覷。 “呵,还自称『臥龙』?” 何雨柱瞥了贾东旭一眼,语带讥誚。 “我看也不过如此。” 贾东旭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却找不出话反驳。 这確是他的疏忽,一个本不该有的破绽。 最终他只能狠狠撂下一句: “这次是意外。” “等著瞧,下次我定会想出更周全的办法对付李建业!” 他没有回家。 胸腔里堵著懊恼与不甘——恨自己考虑不周,恨白白浪费了绝佳时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於是迎著夕阳奔跑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將鬱结甩在身后。 奔跑时確不觉得累,反而渐渐畅快起来,不知不觉竟到了阎埠贵设陷阱的山林附近。 “怎么跑这儿来了?” 在山脚停步时,贾东旭才从激愤中回过神来。 “也罢,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 他想。 “若那阎老扣的陷阱真有收穫,正好归我。” 步入山林之初尚不觉异样,但半个时辰后,他渐渐感到不对劲——迷路了。 日头已沉,暮色四合,方向更难辨认。 秋夜寒意料峭,加之腹中空空,贾东旭很快被饥寒交迫包裹。 他竭力寻找下山的路,却总绕回原地;放声呼救,直到嗓音嘶哑也无回应。 夜色愈浓,恐惧如藤蔓缠紧心臟。 今日算计落空的狼狈、此刻孤身困於野林的悽惶,交织成沉重的阴影。 风中传来窸窣异响,远处偶有幽绿磷火浮动,贾东旭终於承受不住,蜷缩在地嚎啕大哭。 “娘啊……儿子想您了……” 他抽噎著,语无伦次。 “太冷了……我怕……” “爹!您怎么走得那么早!看看儿子被欺侮成什么样了!您显显灵,救救儿子吧!” …… 同一时刻,四合院內。 秦淮茹见贾东旭迟迟未归,心中愈发焦灼,匆匆赶往易中海住处。 “一大爷,出事了!” 她叩开门急声道。 易中海见她神色慌张,不由一怔:“怎么了,淮茹?”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秦淮茹的声音裹著夜风灌进屋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慌张:“东旭出去大半天了,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易中海正就著灯光看报纸,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纸页哗啦一响。 “什么?” 他愣了一瞬,隨即意识到事情不对,心头猛地一沉。 贾东旭——那可是他老早就盘算好、指望著將来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人,万万不能出岔子。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往后的日子还指望谁去? “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提过去哪儿?” 他边说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披上,跟著秦淮茹的脚步就跨出了门槛。 “我哪儿知道啊……” 秦淮茹的声音拖得又细又长,在冷颼颼的过道里飘著,“自打从您那儿回来,他就没进过家门。” 易中海脸色倏地变了。 他没再接话,转身疾步走到何雨柱屋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柱子,在屋里不?看见东旭往哪儿去了吗?柱子?” 他连唤了几声,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推门进去,只见何雨柱佝僂著背坐在床沿,两眼发直,盯著地上一块剥落的墙皮,整个人像丟了魂似的。 易中海又喊了他两遍,何雨柱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脖子,眼神空洞地扫过来,嘴唇动了动:“……是一大爷啊。 有事?” “柱子,你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易中海看得心头一紧,这完全不像平日那个生龙活虎的何雨柱。 秦淮茹也挤上前,声音放得又软又急:“柱子,我是你秦姐。 你跟姐说说,出什么事了?” 在她心里,何雨柱的分量可比贾东旭重得多。 贾东旭若是真回不来,於她而言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还能顶了他的工位,堂堂正正进厂做工,往后不必再挨拳脚,按月领了工资,自己也能过几天鬆快日子。 可何雨柱要是倒了,那才真叫断了活路。 家里常年吃不饱,全凭他每日从食堂带回来的那份盒饭接济。 这棵“饭票” 要是没了,往后的饥荒日子她简直不敢想。 眼下她也顾不上追问丈夫的去向,只伸手轻轻推搡何雨柱的胳膊,一遍遍地问:“你倒是说句话呀,柱子?別嚇唬姐。” “我知道,秦姐……一大爷。” 何雨柱的声音乾巴巴的,透著浓浓的疲惫,“我心里乱,想一个人呆著。 你们要是没別的事,就先回吧。” 他还是那副蔫头耷脑、油盐不进的样子。 易中海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有些束手无策,恨不得能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究竟塞了些什么心事。 “柱子?” “柱子!” “够了!” 何雨柱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矮凳,喉咙里迸出一声低吼,“我叫你们出去!” 这一声吼得又沉又猛,震得窗玻璃嗡嗡轻响。 易中海和秦淮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慑住了,一时噤了声。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气。 他看得出,何雨柱准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麻烦,可对方既然咬死了不肯吐露,他再多问也是徒劳。 “我们过来,主要是想打听东旭。” 他稳住语气,把话题拽回来,“东旭从你这儿离开后,就没再露面。 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儿了吗?” “贾东旭?” 何雨柱恍惚了一下,摇摇头,“他没说。 从我这儿出去后,就直接走了,別的什么都没提。” “是这样……” 易中海沉吟著点了点头,“行,那你先歇著。 心里要是憋得慌,別硬扛著,不想跟我们说,就去后院找老太太念叨念叨也行。” 他说完,拍了拍秦淮茹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悄声退出了这间瀰漫著压抑气息的屋子。 易中海领著秦淮茹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个人。 他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扯出一丝极苦的笑痕。 “找老太太说话?罢了。” 他低声自语,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不远处——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双鞋,鞋底已经洞穿。 这双鞋让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下午。 贾东旭才走没几天,他看到贾家剩下的一些米麵菜蔬,心里盘算著收拾收拾,做顿像样的饭给秦淮茹送去,让她好歹补补身子。 锅还没烧热,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是李建业。 他手里拎著样东西,径直走进来,扬手一丟——那双鞋便落在了何雨柱脚边。 “这鞋,归你了。” 李建业声音平平。 何雨柱一时没回过神,愣愣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脊背就僵了。 那是他前不久穿过的鞋。 是他特意换了,想往李建业头上扣脏名时穿的那双。 如今鞋底被人用蛮力捅了个窟窿,显然是李建业的手笔。 何雨柱心里又惊又惑,但一股邪火也跟著躥了上来。 他正愁没处发作,当下便借著这个由头,猛地朝李建业扑了过去。 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脚,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晌没能爬起来。 痛楚渐渐散去,一个更冰冷的认知浮了上来:李建业的身手,远在他之上。 李建业没再动手,只是站在那儿,慢慢开了口。 他说的话,何雨柱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恐怕这辈子也忘不掉。 “傻柱,你进过我屋吧?穿过我这双鞋吧?还在我衣柜里塞了件东西——以你的德行,那东西该不是何雨水的,是秦京茹的吧?栽赃这种下作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最后没报官,是易中海拦下的吧?那老狐狸,倒是精明。 要不是他拦著,这回非让你们进去吃牢饭不可——不过话说回来,坐牢有时候反倒是便宜事了。” 李建业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双破鞋上。 “至於为什么送你破鞋……很简单,你穿过了,我嫌脏,不想要了。 可白送给你穿,我又不乐意,索性捅破了再给你,谁都穿不成。”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说不出的讥誚。 “还有个意思,你琢磨琢磨。 记得刘丽丽吗?她也是个『破鞋』。 哦,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刘丽丽身上有病,花柳病,听过吧?我看你嘴上起了红疹,身上恐怕也有了吧?嘖,別是还当那是上火起的痘吧?真可怜。 赶紧去瞧瞧大夫吧——不过去之前,最好先想明白,这话该怎么跟大夫说。” 说完,李建业將一件衣裳扔在何雨柱身旁,那是何雨柱落在他家里的。 然后,李建业转身走了,门轻轻掩上。 何雨柱却始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抓不住。 唯一清晰的感觉,是冰冷,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冻住了四肢百骸。 他这辈子,怕是完了。 …… “我该怎么办?” 何雨柱双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心中一片彻底的茫然。 旁人都唤他傻柱,可他从没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了。 他的头脑清醒得很。 眼下的境况,他再明白不过。 十有八九,真如李建业所言,他染上了那种病。 这病若不治,命就保不住。 若要治,医生必然会报警。 一旦警方介入,那些不光彩的私事便再也捂不住了。 这个年头,因风流事被抓,倒不至於坐牢,与后世相同,至多是拘留几日。 可拘留並非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事情曝光后引来的滔天巨浪。 一旦罪名坐实,他私生活混乱的丑闻便会立刻传开,名声將彻底败坏。 第54章 第54章 在这个时代,一个在作风上栽了跟头的人,下场往往极为淒凉。 首先,周遭所有人的白眼与唾弃是免不了的,见面时的冷言冷语、指指点点將成为日常,再不会有人愿意与他这样的人往来。 其次,前程尽毁。 能保住眼下的饭碗已是万幸,至於升迁、评优,从此想都別想。 即便侥倖保住了工作,也必是无关紧要、待遇微薄的岗位;稍有些体面或薪俸优厚的职位,绝无可能再落在他头上。 最后,婚姻之事更是奢望。 没有人会愿意与一个作风败坏者结成连理。 纵是刑满释放之人,尚有机会改过自新,觅得良缘;可一旦沾上“作风问题” 这四个字,便等於被永久排除在正常的婚恋之外。 “我该怎么办……” 何雨柱眼神空洞,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一句。 “李建业!!” 低声絮语许久后,他猛然攥紧了拳头,眼中迸出熊熊怒火,直直瞪视著前方虚空。 “我何雨柱跟你没完!” …… 何雨柱的愤恨,李建业毫不在意。 这四合院里住的都是些什么角色,他心里一清二楚。 因此,每次出门前,他总会在门缝间夹上一根细发。 今日归来时,那根头髮不见了。 他当即瞭然:有人进过他的屋子。 一番仔细检视,他发现鞋子的摆放位置有了细微挪动,衣柜里更是多了一件本不属於他的衣裳——看那式样,分明是十来岁女孩的衣物。 瞬间,李雨峰便推演出了全部。 这必定是何雨柱在背后捣鬼。 只有他,才能如此轻易地弄来一件小女孩的衣裳,设下这般陷害的局。 於是,李建业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回击,直接引爆了他早已埋在何雨柱身上的那一记暗雷。 “这也是我给易中海备下的第二份『惊喜』。” “不知他得知此事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想必精彩得很。” 躺在床榻上,李建业悠然想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李建业这边暗自舒畅,四合院里其他人却焦头烂额。 易中海从未雨柱口中问不出什么线索,只得发动眾人去寻找贾东旭。 他请来了二大爷与三大爷,紧急召开全院大会。 李建业也被叫了出来。 他原以为这次会议要论何雨柱那档子事,不料易中海开口说的竟是贾东旭。 “咱们院里出了件大事!” 易中海开门见山,语气沉重:“贾东旭下午离开院子后,至今未归。 我担心他恐怕遭遇了不测!贾东旭是大家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如今邻居可能出了事,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夜色已深,四合院里却灯火通明。 易中海站在眾人面前,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街坊邻里有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今天东旭不见了,咱们得帮著找;若是往后咱们自己遇上事,难道指望旁人袖手旁观吗?所以,但凡有谁知晓东旭下落的,请赶紧说出来。” 他目光扫过人群,只见交头接耳的议论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提供线索。 易中海长长嘆了口气,语气转而带上几分恳切:“既然大伙儿都没头绪,那咱们就一道出门寻一寻吧!东旭毕竟是咱们的邻居,邻里之间互相帮扶是美德,也是情分。 都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一大爷,我可不乐意。” 许大茂立刻扯著嗓子嚷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我明儿还得赶早下乡呢!再说四九城这么大,您让我们上哪儿找去?没头没脑的,不是瞎折腾吗?” “许大茂!你还有没有点集体心了?” 易中海顿时火冒三丈,指著他厉声呵斥,“人都丟了,你还在这儿推三阻四?” “要我说啊,一大爷,” 李建业慢悠悠地开口了,他压根不想在这寒夜里出去折腾,“许大茂讲得也不是没道理。 深更半夜的,谁知道贾东旭跑哪儿去了?找人总得有个方向吧?四九城街巷多得数不清,难道要挨条胡同乱撞?再说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倒在路边,肯定也会有热心人搭把手送医院。 我就不信咱们四九城的百姓会见死不救。 所以啊,甭著急。” “可不是嘛!” 许大茂赶紧向李建业投去感激的一瞥,提高嗓门附和道,“谁知道贾东旭钻哪儿去了?保不齐外头还藏著个相好的,这会儿正陪著人家呢!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吗?” 这番话引得四周鬨笑一片。 夜已深,寒气侵人,明天还要上工,谁都不愿这时候出门寻人。 於是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响起来: “一大爷,派出所立案还得失踪满二十四小时呢!东旭这才不见多久?有六个钟头没?” “就是!没准儿是出去喝酒了,急什么?再等等唄。” “咱们跟东旭也不熟,压根不知道他常去哪些地方。 这让我们上哪儿找去?太不靠谱了。” “对,不靠谱!还是再等等看吧。” “李建业说得在理。 要是东旭真出事了,肯定有人送他去医院,到时候医院自然会来通知咱们。” 听著这些议论,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们说得句句在理,自己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次动员全院寻人的打算,看来是彻底落了空。 “我干嘛非要叫上李建业?” 此刻的易中海追悔莫及,“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原以为这回能让他听安排,结果又被他搅黄了。 唉,早知道就不喊他了。 要是没他掺和,说不定这事还能成。 东旭这一失踪,我真是急昏头了,连方寸都乱了。” 眼见眾人的牴触情绪如潮水般蔓延,易中海只能將满腹焦虑硬生生压回心底。 易中海神色依旧镇定。 他心中早有对策。 “各位请先安静。” 他语气沉重地开口。 “我感到十分痛心。” “贾东旭已经失去音讯这样久了。” “难道大家心里就真的一点不著急?” “那可是与我们同院居住多年的老邻居!” “我知道。” “东旭和他母亲贾张氏,曾经与某些人发生过矛盾。” “有人因此心存芥蒂。” “甚至藉此机会针对东旭。” “可眼下是有人失踪的大事,关乎性命安危。” “在这种是非分明的问题面前。” “何必对过去那些小恩怨耿耿於怀?” “再说,从前那些纠纷里,吃亏的似乎也是东旭一家吧?” 易中海说完。 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余地。 立刻扬声道:“好了。” “我也知道现在时辰不早。” “有人不愿外出寻找,我能理解。” “今晚找人的事,全凭各自心意。” “谁想置身事外,请便!” “散会!” 话音未落。 他已转身朝外走去。 李建业目光骤然一冷。 “易中海这一手真是高明。”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冷酷狭隘、记仇小气、不顾大局、不明是非?” “更厉害的是,帽子一扣,污名一泼,掉头就走?” “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 “做得可真够绝的。”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隨即提高嗓音喝道:“易中海!” “站住!” 听见李建业的喊声。 易中海脚步未停。 他深知李建业的能耐。 自然不会给对方开口反驳的空隙。 “人命关天!” “我等不了!” 易中海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继续向前。 “不像某些人,对他人性命如此漠然。” “呵——” 李建业闻言,反而轻笑出声。 “到底是谁不把人命当回事?” “还是有人私心太重。” “將自己养老送终的那点算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深更半夜將全院人召集起来。” “就为了去找你那宝贝徒弟。” “你那徒弟是什么品行,你不清楚。” “难道大伙儿还不清楚?” “那是个惯会顺手牵羊、德行有亏的主。” “上次许大茂的母鸡便是他偷的。” “这回,说不定又溜进轧钢厂,偷盗钢材去了!” “没错!” 许大茂立刻接话。 “贾东旭就是个贼!” “我费尽周折才弄来下蛋的母鸡。” “转眼就被他偷去吃了!” “这种货色,悄无声息地消失。” “保不准真是偷东西去了!” “休要胡言!” 听到两人这番话。 易中海终於止住步伐。 他不得不停下来。 若再径直离开。 贾东旭的名声便真要彻底毁了。 “东旭那次並非偷鸡!” “只是暂借而已。” “许大茂。” “你可別忘了。” “你手里还留著东旭写的借条!” “那就是凭证!” “况且,你也拿不出任何东旭偷鸡的证据!” “不止如此。” “当初你还假借寻鸡之名,欺骗全院。” “让我们替你抓贼。” “实际上,那时你的鸡早已借给东旭。” “你是想栽赃陷害!” “好在东旭並未与你计较。” “如今,你竟还敢在此污衊他的名声?” “实在令人失望!” “若你再敢詆毁贾东旭。” “破坏我们大院的团结。” “信不信我立刻將你扭送到派出所去!” “这……” 许大茂顿时缩了缩肩膀。 许大茂心里一沉,那股原本涌上喉咙的衝劲儿骤然消散了。 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落入了圈套。 之前那份字据上的內容,分明写著“借鸡归还” ,此刻却成了无法辩驳的把柄。 他在心底狠狠咒骂:这老东西果然阴险,稍不留意就著了他的道!丟了的鸡成了“借” ,追查反倒成了诬告!许大茂咬紧牙关,再不敢多言一句。 站在一旁的李建业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如水。 他本就没指望许大茂能扳倒易中海,拋出这颗棋子,不过是为了打断对方那不容置疑的节奏。 现在,易中海的脚步停下了,目的便已达到。 许大茂这桿枪用到了尽头,也就失去了价值。 “易师傅,” 李建业声音清晰,在寂静的院里盪开,“您张口便要大家去找贾东旭,可总得说个缘由。 他究竟为何离去?去了何处?若什么都不交代,让街坊邻居如何著手?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 夜深露重,谁愿离了暖被窝出门寻人?方才被易中海那番大道理压著,眾人敢怒不敢言,此刻见有人出头,便顺势应和起来。 虽不明白李建业具体意图,但跟著对抗那股不由分说的压力,总是痛快的。 易中海见眾人倒向李建业,而对方问得在理,只得按捺住焦躁,站在原地答道:“东旭走时什么也没交代!我若知晓他的去向,何必劳烦大伙?自己便寻去了!” 第55章 第55章 “事出必有因。”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贾东旭不会无缘无故夜出。 无非是办事,或是寻人。 秦淮茹,” 他转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女人,“今日贾东旭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秦淮茹猛地一颤,第一个窜入脑海的,是贾东旭与何雨柱密谋用秦京茹设计李建业的事。 这秘密她绝不敢吐露。 隨即,她又想起清晨时分,贾东旭天未亮就起身,匆匆抓了两个窝头便出门,连早饭都未用。 这或许是个线索。 她慌忙將此事说了出来。 “早上就出去过一趟?” “那时辰出去做什么?” “早上一次,夜里又一次……別是真在捣鼓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我看像!”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易中海闻言也是一怔,他竟不知贾东旭清晨已有过外出。 如此看来,恐怕並非遭遇不测,而是……他心头一紧:难道这徒弟私下真有动作? “等等!” 阎埠贵突然失声叫了出来,他猛地想起一事:早晨布置完陷阱下山时,曾在山道上看见几处新鲜的脚印。 当时未加留意,此刻两相印证,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知道贾东旭可能去哪儿了!” 现在回想,那东西十有八九是贾东旭落下的! 贾东旭竟敢打他辛苦成果的主意! 想到这里,阎埠贵心头火起。 “贾东旭今早肯定是尾隨我进山了!我在林子里设了捕兽套,原打算今晚去收,偏巧学校临时有事耽搁了。 没成想,那混帐竟自己摸过去了!准是这样没错!” “绝不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易中海心里虽已信了七八分,嘴上却不肯认。 “若真如你所说,东旭早该回来了,怎会到现在不见人影?” “山里岔路多,保不准他绕晕了方向。” 阎埠贵语气斩钉截铁。 “我看三大爷说得在理。” 李建业闻言轻笑,“这会儿贾东旭说不定真在山里转悠呢。 易师傅,您这宝贝徒弟什么秉性,您还不清楚?跟他娘贾张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手脚向来不乾净。”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瞧瞧便知。 横竖您也没別处可寻不是?” 李建业耸耸肩,“行了,大伙散了吧。 贾东旭偷摸去动三大爷的陷阱,自个儿困在山里——这事让易师傅和三大爷他们掰扯去。 都赶紧回屋歇著,明儿还得上工呢!” “对对,建业说得在理!” “贾东旭就是个贼,管他作甚!” “哈哈哈,睡觉!回去睡觉!” …… “李建业你胡扯!” 眼见邻居们说笑著散去,易中海顿时慌了神,却也不敢再拦。 在他心底,其实早已信了贾东旭干得出这等事。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他虽只是师父,却也担著半份父辈的担子。 “李建业是不是胡扯,去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阎埠贵没好气地瞥了易中海一眼,此刻他对这师徒二人满心愤懣。 “去就去!但我敢说,他肯定不在那儿!” “要是在呢?您输我一百块钱,敢不敢赌?一大爷,您不是最信得过贾东旭的人品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得意味深长。 原本要散的邻居们听见这话,又纷纷停下脚步,扭头围拢过来看热闹。 “是啊一大爷!您既然觉得贾东旭不在,赌一把怕什么?” “就是就是……” …… “赌博要不得!咱们不能开这个头。” 易中海连连摇头。 “成啊,您不信就算了,那我回屋歇著了。 您自个儿找去吧。” 阎埠贵难得硬气一回——他实在是气狠了。 那处捕猎的宝地是他费尽心思寻著的,如今彻底暴露,往后贾东旭岂不隨时能来偷摘果实?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行!我赌了!” 易中海明白,若不答应,阎埠贵绝不会带路。 他只得咬牙应下这荒唐的赌约。 “好!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那可是块宝地,除了咱俩,绝不能再让第三人晓得!各位邻居都做个见证,这赌约——可算立下了!”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声中,易中海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 阎埠贵转身迈步,声音里透著冷意。 易中海的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晕里越来越沉。 四周邻居们那些闪烁的眼神、压低的议论,像细针一样扎在他脊背上。 他好不容易在这片胡同里积攒起来的那点威望,仿佛烈日下的薄冰,正在咔嚓作响地碎裂。 “该死……”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裹著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恼火。 他不再多言,只朝三大爷阎埠贵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了郊外那片黑黢黢的山影里。 山里的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得草木簌簌作响。 两人凭著记忆摸到那片下了套子的坡地,火把的光圈在地上扫过——没有贾东旭半个人影,反倒照见一只灰毛野兔,正被绳索勒住了后腿,徒劳地蹬著。 “看清楚没?” 易中海的声音在寂静里突兀地响起,带著一种急於证明什么的急切,“哪儿有你家徒弟?你这陷阱,倒是没白费功夫。” 阎埠贵蹲下身,利索地解下那只还在抽搐的兔子,掂了掂分量,嘴角刚想往上弯,又立刻绷紧了。 他站起身,把手拢在嘴边,朝墨汁般浓稠的夜色里喊:“贾东旭——!东旭——!听见应个声!” 喊声撞在山壁上,盪出空洞的迴响,旋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除了风声,再无別的动静。 易中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鬆了一扣。 他正要开口,一丝若有若无的动静却突然从右前方的灌木丛后飘了过来。 “三……三大爷?是您吗?救……救命啊!” 那声音嘶哑、发颤,带著哭腔,不是贾东旭又是谁? 易中海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紧接著,一阵哗啦啦的乱响,草木被粗暴地分开,一个跌跌撞撞、头髮上沾满枯叶的人影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火光之下。 正是贾东旭。 他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一看见易中海,眼睛猛地亮了,不管不顾就要扑上来。 “师傅!我可算……”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他所有的哭诉。 贾东旭被打得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不知羞耻的东西!” 易中海指著他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深更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自己手脚不乾净也就罢了,还敢连累我的名声!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啊?” 贾东旭张著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看向旁边抱著胳膊、一脸似笑非笑的阎埠贵,又看看眼前怒不可遏的师傅,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冰凉的绝望混在一起,直衝天灵盖。 他想大喊,想辩解,说自己只是心里憋闷出来胡乱走走,说那偷猎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可所有这些话,在此情此景下,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最终只是哆嗦著,垂下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完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偷鸡不成,还把最后一点脸面丟了个精光。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预兆地衝出来,打得他浑身一颤,涕泪差点齐流。 这一整天,从下午赌气跑出城,到夜里在这鬼地方挨冻受怕,粒米未进,单薄的衣衫早就被寒露打透,此刻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易中海看著他这副狼狈相,胸中的怒火莫名被什么东西浇熄了些,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贾东旭瑟瑟发抖的肩膀上,又从內兜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著、还残留一丝温气的烤红薯,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披上。 先把这吃了。” 贾东旭捧著那点微弱的暖意,抬头望向师傅映著火光的、皱纹深刻的脸,鼻头一酸,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哽咽的气音。 “行了,哭什么哭。” 阎埠贵在一旁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冷硬,“这大半夜的,演什么父子情深。 赶紧走,这山里可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易中海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拽了贾东旭胳膊一把。 三人不再言语,沉默地循著来路,朝著山下那片零星灯火的方向,慢慢挪去。 贾东旭小口啃著红薯,甜腻的滋味混著眼泪的咸涩,一同咽了下去。 身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前方,等待他的,又將是什么呢? 天光微亮时,院子里的水声和走动声就渐渐密集起来。 人们揉著惺忪睡眼,开始为又一天的工事做准备。 昨夜的风波,经过阎解成一番有声有色的讲述,早已在晨起的洗漱间隙里传遍了每个角落。 不过一顿早饭的工夫,“贾家世代为贼” 的说法便如同长了脚,在四合院內外不脛而走,且越传越远,越传越真。 这难听的名號,偏偏就钻进了正在院里漱口的贾东旭耳朵里。 “放他娘的狗屁!” 贾东旭摔了手里的搪瓷缸子,扭头冲回屋,门板被他摔得震天响。 屋里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怒骂,“贼?他们才是贼!一家子从老到小,没一个好东西!阿——嚏!” 他骂得凶,鼻音也重,接连几个响亮的喷嚏,震得自己脑仁都疼,显然是著了风寒。 “快擦擦吧,” 秦淮茹递过一张糙纸,眉头蹙著,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半步,眼底那点嫌恶藏也藏不住。 悔意又像陈年的酸水,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她盯著眼前这个鼻头通红、骂骂咧咧的男人,心思却飘回了多年前的乡下:“要是当初忍住了,没贪城里这点虚热闹,安安分分嫁给李建业……如今这算过的什么日子?男人没出息,名声也烂透了,连带著我儿子將来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亲找媳妇都难……” 这念头翻来覆去,她自己都数不清是第几回了。 每见李建业一次,或是对上贾东旭这张颓唐的脸,这悔意就啃噬她一次。 可路是自己选的,如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病成这样,今天再告一天假吧。” 她声音乾巴巴的,听不出多少关切。 “告假?钱从哪儿来?” 贾东旭猛地扭过头,眼神阴沉地刮过她的脸,“本来挣得就少,再扣工钱,全家喝西北风去?都怪你这没用的婆娘!一天天光会吃閒饭!瞧瞧人家李建业娶的什么媳妇,人民警察!一个月稳稳噹噹四十九块五!你呢?除了吃还会什么?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净生赔钱货!” 他越说越气,狠厉的目光射向炕上蜷缩的小女儿。 小当嚇得一哆嗦,往被子里缩了缩。 第56章 第56章 秦淮茹胸口堵得发闷,委屈混著怨气直往上冲。 她真想顶回去:你怎么不跟李建业比?人家一个月四百块!幸好,他们还不知道李建业如今的工资本子又变了数字,那已是骇人的五百四十五块。 若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走了!上工!” 贾东旭重重擤了下鼻子,抄起那本边角捲起的《三国演义》和一把掉了毛的旧羽扇,带著一身火气和病气,摔门而去。 望著那摇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秦淮茹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一个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冰冷而清晰:“这么病著,还不如乾脆……” …… 李建业到了单位,径直往农科院试验田去。 地里的事耽误不得,几个年轻助手已候在那里。 “上次带来的那些种子,都按我说的种下了?” 他蹲下身,指尖小心地拨弄著一株秧苗的新叶,头也不抬地问。 “都种下了,老师。” 五个年轻人齐声应答,態度恭敬。 “嗯,” 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好生照看。 这一茬收了,记得留种再种一轮,重点观察它们自交后代的性状稳不稳。 要是表现都好,就整理数据,准备上报。 这些种子,该让更多地方用上了。” 他这次带回的,是经年累月精心选育的成果。 產量高,性子稳,最关键的是自交亲和,留种再种也不易变样。 他以“发现的优异野生品系” 为名,交给了助手们繁育验证。 这些不再是需要年年制种的杂交品,若试种成功,便是能自己留种、惠及千家万户的好东西。 外部条件倘若稳定,每年的收成便不会出现太大起伏。 杂交作物的选育过程太过漫长。 儘管李建业身怀特殊天赋,能將这一过程大幅缩短,可要让杂交种子遍布全国,依然需要数年的光阴。 因此,他决定先推出几种高產的粮食作物,暂时缓解国家的粮產压力。 “老师放心。” 五位助手齐声应道。 “建业哥!” 这时,张文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建业哥!领导找您,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李建业点点头,洗净双手,换了双鞋,又整了整衣衫,带上早已备好的材料,这才乘车驶向中南海。 不久,他再次见到了h公。 “小李来啦。” h公一见李建业,便亲切地招手让他坐下,顺手提起了茶壶。 “领导,让我来吧。” 李建业赶忙起身要去接壶,却被h公一眼瞪了回去。 “坐著。” h公继续斟茶,语气不容置喙,“別讲究那些虚礼,我不爱这套。 一杯茶罢了,值当什么。” 李建业挠头笑了两声,便也不再推辞。 “你那份化肥的试验结果出来了,效果很好。” h公將茶盏推到他面前,话头转入正题,“化肥的事,比什么都紧要。 所以这次会调集一批专家过来,由你担任主讲,给他们做培训。 之后这些人要分赴各地,筹建新的化工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外,你还得写一本化肥使用手册,越详尽越好。 比如常见作物该怎么施肥、什么时候用什么肥才能高產、怎样施肥更节省……诸如此类。 时间紧,任务重,小李啊,接下来你可要忙一阵子了。” “领导,这书其实我已经写好了。” 李建业不慌不忙,从包里取出一册装订整齐的书稿,双手递了过去。 “早就备著呢,就等您发话了。” “好小子!” h公接过翻了翻,眼中露出讚许的笑意,“做得漂亮!哦,对了,给你带点好东西。” 说著,他从抽屉里取出三块巧克力,外加一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票拿去,给你媳妇买辆车,平日也方便些。 这是巧克力,不知你尝过没有。” “巧克力!” 李建业眼睛一亮。 他当然吃过,甚至早已吃腻了——但那是在从前。 这一世,他还真没碰过这稀罕物。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顶难得的舶来品,百货大楼里就算有售,往往还未上架便已无影无踪。 国內尚未能种植可可,全靠进口,而外匯又极其紧张,於是这块深褐色的糖块便成了寻常人难见的珍品。 “还真没尝过呢。” 李建业欣喜地接过,语气真诚,“不过我听人提过可可。 咱们国家现在还不能量產,糖的產量也偏低。 等粮食问题解决了,我打算接著琢磨棉花、糖料、牲畜和果树这些事。” h公朗声笑起来,目光里带著长辈看晚辈的温和:“有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 不过啊,还是先踏踏实实把粮食的事情办好再说。” 他虽欣赏这年轻人的抱负,却也不信对方能在確保粮食產量的同时,还能兼顾棉花、糖料、牲畜乃至果木这些杂项。 李建业听罢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辩——话说得再漂亮,终究不如实实在在做出成果。 两人又坐著喝了一会儿茶,閒聊些近况。 临別时,李建业拎起桌上那盒茶叶,在警卫员略带困惑的注视下,步履轻快地走出了h公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食堂后厨正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马华正埋头切著菜,忽然抽了抽鼻子,转头朝灶台方向望去:“这什么味儿啊?” 他放下刀几步衝过去,只见师父何雨柱愣愣地站在灶前,手里的锅铲机械地翻动著,锅里的菜已经冒起黑烟。 “师父!菜糊了!” 马华连喊几声,又伸手推了推何雨柱的肩膀。 何雨柱却像丟了魂似的,眼睛直直望著前方,毫无反应。 一旁的胖子也凑了过来,跟著叫唤:“师父,您怎么了?” 可何雨柱仍旧一动不动,只有那焦味越来越浓。 “傻柱!” 刘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她与旁人不同,因著背后有些倚仗,向来不怕得罪这位食堂掌勺。 她快步上前,抬手就往何雨柱后脑勺拍了一记。 何雨柱浑身一震,总算回过神来。 他“哐当” 一声把铁锅撂下,扭头瞪向刘嵐:“你干什么!” 他对刘嵐原本谈不上喜恶,可近来心態却变了。 两人都沾著些不清不楚的男女关係,可境遇天差地別——刘嵐那些事虽说也有人议论,到底没落下什么实证;而他自己却…… 何雨柱心底驀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她就能安然无恙? 这时他才猛地嗅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低头一看,整锅菜早已黑了大半。 “晦气!” 他低声骂了句,將锅端到一旁,朝马华吩咐道:“糊了的倒掉,还能救的挑出来,你把这儿收拾收拾。 剩下的菜你们炒吧,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也不管旁人面面相覷,逕自转身出了厨房。 他这般我行我素,眾人早已习惯,彼此对视几眼,便各自忙活去了。 何雨柱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竟拐进了厕所。 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闪身躲进最里侧的隔间,轻轻掀开衣襟。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处显眼的异样时,他的眼神再次暗了下去。 然而,內心的矛盾却如藤蔓般缠绕著他。 他渴望摆脱病痛,却又畏惧求医的后果;恐惧死亡临近,更害怕多年经营的名声一朝崩塌。 这般撕扯的情感,日夜啃噬著他的理智。 “柱子!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陡然撞进耳膜,惊得何雨柱浑身一颤。 他慌忙提好裤子,扭头看去——竟是贾东旭立在厕所门口,一脸错愕。 “东旭哥……你、你怎么不出声!” 何雨柱强作镇定,嗓音却透著虚浮。 “我还想问你呢。” 贾东旭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瞟,隨即倒抽一口凉气,“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贾东旭提著扫帚进来清扫,瞥见角落人影蜷缩,姿態古怪。 走近才发现是何雨柱,本想招呼,却察觉对方並非在解手,而是低头盯著胯间,神情惶然。 贾东旭顺著望去,霎时头皮发麻——那处皮肤红肿溃烂,布满密麻的疹皰。 “柱子,你別是染上什么脏病了吧?!” 贾东旭连退两步,下意识掩住口鼻,“这模样……我早年可见过!” “胡扯!就是普通癣症!” 何雨柱梗著脖子辩驳,掌心却渗出冷汗。 先前发现异样时,他羞於寻医,只含糊向人打听“朋友身上长疙瘩” 该如何。 对方隨口答了句“怕是股癣” ,他便真信了,偷偷寻了治脚气的土药膏涂抹,日日自欺。 直到李建业那番话,才如冰水浇头,叫他彻底清醒。 “狗屁股癣!” 贾东旭啐了一口,眼神复杂,“这分明是花柳病!定是跟那个刘丽混在一处染上的!早些年四九城还没整治时,满街都是这路病人——柱子,你麻烦大了!” 说到此处,贾东旭嘴角竟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弧度。 也好。 从此这傻子再没心思惦记秦淮茹了。 何雨柱如遭重锤,胸口闷痛难当。 羞耻、恐惧、愤怒绞成一团,猛地炸开。 “李建业……老子要宰了他!” 他双目赤红,嘶吼著往外冲,“反正活不成了,拉他垫背!” “站住!” 贾东旭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吗?杀人要偿命!未遂也得蹲大牢!” 最后那句是前阵子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新词。 贾东旭手上使著力,心里盘算得清楚:何雨柱要是真去拼命,无论成败,往后谁还每日往贾家送饭盒?谁拿工资接济他们孤儿寡母? 这人,眼下绝不能出事。 为了区区一个李建业,將自己赔进去实在得不偿失。 人命终究是要用命来抵的。 “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先別衝动! 我有法子能救你。” “你?” 何雨柱收住了脚步,略带迟疑地看向贾东旭。 “没错—— 好歹我也是这四合院里人称『臥龙』的人物。” 贾东旭从腰间抽出那把羽毛扇,慢悠悠地摇著,脸上掛著笑。 “那你倒说说看,什么办法?” “简单。 不就是个脏病吗? 你只要跳进那粪坑,回头对大夫说,这病是不慎跌进去才染上的。 事情便了了。” 贾东旭扬起扇子,朝不远处的粪池指了指,语气轻鬆。 “那我何必真跳? 直接同医生讲一声不就行了?” 何雨柱满脸不解。 “这怎么成?” 贾东旭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得了这种病,医生必定会报警,让警察来查你。 掉进粪坑可是件大事。 若你真掉过,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哪会没人晓得?” “我可以说只有三两知情人为我守密。 再找几个人替我作证不就好了?” “你糊涂啊! 第57章 第57章 你能想到这一层,警察会想不到? 你找来的人有没有作假,一审不就露馅了?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得也是……” 何雨柱沉默下来。 “所以,傻柱,快跳吧! 早跳早治病! 这么一来, 虽说面子是丟了, 至少不会背上作风问题的名声。” 听著贾东旭的话, 何雨柱不由自主地望向不远处的粪池。 霎时间,一阵噁心涌上喉咙。 他是真不愿跳啊! 可眼下, 不跳也不成了! “呼! 东旭, 你拿著东西在旁边候著,隨时拉我上来。” “行!” 见何雨柱真要跳, 贾东旭满意地挥了挥羽毛扇。 “信我。 我是四合院的臥龙, 而你,是四合院的战神。 咱俩联手,谁能抵挡? 去吧,战神。 这一跳,便是你脱胎换骨的开始!” “呼——” 何雨柱深深吸了口气, 一步步挪到了粪池边…… “东旭,你真保证没问题?” 才刚挨近粪池边沿, 何雨柱又顿住了脚, 扭头追问。 没法子, 这可是粪池啊!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往里头跳! “放心。” 贾东旭闻言,又摇起了他那把羽毛扇。 说来也怪, 这么一扇,厕所里的臭味似乎淡了些。 “我既是四合院的臥龙, 论谋略,这院里没几人及得上我。 你这病,我也略有耳闻。 虽说多半是胡搞染上的, 可也有例外。 我听说有人只是穿了病人的衣裳,用了病人的毛巾, 便传上了! 所以, 听我的,准没错。” “……好吧。” 何雨柱勉强转过头,再次面对那污浊的粪池。 他闭紧双眼, 心一横, 纵身跃了下去! “咕嚕——” 不料, 意外发生了。 这粪坑比何雨柱和贾东旭预想的要深上许多。 何雨柱跳下去后, 整个人竟瞬间没了踪影! “傻柱!” 贾东旭急忙扑到粪坑边。 见不到何雨柱的人影,他顿时慌了。 “傻柱! 你在哪儿?!” “救…… 救命!” 何雨柱从浑浊的池底猛地窜出水面。 他像所有濒临窒息的人那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下一秒,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条腿。 他来不及分辨那是谁的,只是用尽力气一拽。 “啊——!” 贾东旭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拼命想抓住池边的任何突起。 可何雨柱那身被称为“战神” 的蛮力一旦发作,又岂是轻易能挣脱的? 只僵持了几秒,贾东旭便被一股大力彻底拖入池中。 “傻柱!我x你祖宗——咕嚕……呕!” 骂声还没落尽,难以形容的污物就衝进了他的喉咙。 贾东旭趴在池边,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咦?东旭……怎么是你?” 何雨柱这时才回过神,一边划著名脏水,一边看向被自己拉下来的同伴。 他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可紧接著,贾东旭呕吐的模样让他也想起方才自己咽下的异物。 一阵剧烈的反胃涌上喉头。 他也伏在池边,开始疯狂乾呕。 “呕……” “咕嚕……呕……” 厕所里一时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再无人说话。 外面忽然传来几个工人閒聊的声响,越来越近。 “放三天假呢,你打算干啥?” “钓鱼去,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心思逛公园。” “我去相亲,说不定就把婚事定了。” “我上图书馆,今年没评上工级,明年非得升上去不可……” 贾东旭与何雨柱同时止住了呕吐,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著蹲位的入口——他们谁也不想在这般狼狈时被人撞见。 怕什么来什么。 一道人影轻快地晃了进来,一边还和外面的人搭著话: “我回趟媳妇娘家,二號还得喝邻居的喜酒。” “哟,许大茂,回来可得带点好吃的啊!” “放心——” 话音戛然而止。 许大茂隨意往池子里一瞥,整个人瞬间僵住。 粪池里居然浮著两颗人头,四只眼睛正恶狠狠地瞪著他。 更嚇人的是,这两张脸他都认得。 “贾东旭?!傻柱!?” 他失声叫出来,嚇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东西也没控住,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溅了那两人满脸。 “咳、咳咳……许大茂!我x你全家!” “许大茂……你给老子等著!” 既然已经暴露,何雨柱和贾东旭也不再躲藏,抹著脸破口大骂起来。 许大茂呆立当场,张著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许大茂愣在原地,满脸惊愕:“你们俩怎么掉进那地方了?” 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他抄起一旁的水管,对准坑里的何雨柱就喷了过去,嘴里还高声嚷著:“来来来,今儿爷发发善心,给你们好好冲个澡!” 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引来了附近工人的注意,人们纷纷聚拢过来。 当看清粪坑里那两个满头满脸污秽、狼狈不堪的人是何雨柱和贾东旭时,整个厕所外围瞬间被鬨笑声淹没。 何雨柱是厂里有名的食堂厨师,贾东旭则因得罪了李建业被罚扫厕所,两人在厂里都算“名人” 。 此刻的场面,让围观者乐不可支。 “傻柱!你钻粪坑里找食材呢?” “以后可不敢吃你做的饭了,想想就反胃!” “贾东旭,你不是扫厕所的吗?怎么改在里头安家了?” 此起彼伏的讥讽像针一样扎进何雨柱耳朵里。 他向来横行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尤其还是被死对头许大茂当眾戏弄。 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偏偏身陷坑底,束手无策。 但这难不住向来不肯吃亏的何雨柱。 他眼神一厉,伸手就从身侧捞起一把污物,狠狠朝许大茂掷去,嘴里骂骂咧咧。 许大茂太了解何雨柱睚眥必报的性子,早有防备,见状敏捷地向后一闪。 那团污物“啪” 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旁边一位正看热闹的工人脸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何雨柱!!!” 短暂的死寂后,被误伤的工人发出暴怒的吼声,污秽顺著他抽搐的脸颊滑落,一句裹挟著无数脏字的咆哮衝口而出。 而粪坑中的何雨柱,理智早已被羞愤烧断。 他根本不管眼前是谁,凡是刚才嘲笑过他的人,都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骂我?刚才谁笑得最大声?老子让你们笑!” 他嘶吼著,双手疯狂地掬起坑里的秽物,不顾一切地向坑边的人群泼洒。 人群顿时炸了锅,惊呼、怒骂、躲避,乱作一团。 “疯子!快走!” “傻柱你等著!” “別沾上,快出去!” 污物横飞,臭气熏天,眾人爭先恐后地涌向厕所门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正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正是八级钳工易中海。 他昨夜为了施恩拉拢,將外套给了贾东旭,自己却冻得不轻,本就脆弱的肠胃更是隱隱不適。 此刻他皱著眉,只想赶紧找到贾东旭,拿回自己的外套。 寒气侵体,肠胃便闹起了脾气。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冲向那排矮房了。 “借过!快借过!” 易中海捂著腹部在厂区路上疾奔,额角沁出细汗。 厕所门近在眼前,却见一群人爭先恐后从里头涌出,神色仓皇。 他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可腹中绞痛容不得细想——人上了年纪,有些事真是片刻耽搁不起。 “易师傅!別进去——” “里头使不得啊!” 几声急呼从人群里追来,可他已经侧身挤过门框,一只脚刚踏进湿滑的地面。 然后,迎面撞上一片浑浊的雨。 噗、噗、噗—— 三滩温热的污物接连溅在他脸上,视线瞬间糊成昏黄一片。 他僵在原地,尚未看清袭击者是谁,又一阵劈头盖脸的泥点持续泼洒而来。 “笑啊!再笑啊!谁都別想乾净!” 癲狂的笑声在狭窄空间里迴荡。 其他工友早已逃出门外,此刻所有“弹药” 尽数倾泻在易中海一人身上。 他茫然站著,从发梢到衣领滴滴答答淌下浊流,鼻腔里充斥著一股酸腐气味。 紧接著,身体深处某根弦忽然崩断。 裤襠一热,多年维持的体面隨著失控的肠道溃不成军。 “——是谁干的!!!” 怒吼才衝出喉咙,又一团软烂之物精准塞进他张开的嘴里。 “东旭,瞧见没?我这手法!” 何雨柱在粪池里得意地扭动,朝不远处浮沉的人影炫耀。 “呕……咳咳……” 易中海趴在地上乾呕,抹开眼皮上的污渍,终於辨认出那张糊满秽物的脸——傻柱?他震惊得连呕吐都忘了,慌忙转头,又看见另一颗从粪水中冒出的脑袋:贾东旭正睁圆眼睛往这边瞅。 像一道雷劈进天灵盖。 他选定的两个养老倚靠,此刻竟双双泡在粪坑里,还朝他投掷污物。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向后倒去。 “哈哈!老头气晕啦!” 何雨柱拍著粪水大笑。 贾东旭却怔住了。 那身形,那声音…… “傻柱!我宰了你——” 他嘶吼起来,粪池被搅得哗啦作响,“那是我师父!是易中海啊!” 何雨柱这一手將对方拖下了水,接著又让他师傅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这仇不记下还算是人吗! 他当即上前,一把按住何雨柱的脑袋,狠狠向下压去—— “咕嚕嚕……” 何雨柱没料到突然来这么一下,结结实实呛了一大口。 可此刻他已顾不得嘴里什么滋味,满脑子只迴荡著贾东旭刚才那句话: “那是一大爷? 我竟然对著一大爷就……” 何雨柱整个人愣在原地。 两人正纠缠不清时,许大茂又溜了回来。 这般热闹他岂能错过? 他远远站在不易被够著的角落,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傻柱!你可真行,连一大爷都被你熏晕过去了! 嘖嘖,这一大爷现在味儿可够冲的啊!” “许大茂!你等著瞧!” 何雨柱猛地推开贾东旭,眼睛瞪向笑个不停的许大茂。 “东旭,咱俩的帐回头再算,先收拾这搅屎棍!” “成!” 剎那间,两人竟同仇敌愾,一齐朝许大茂扑去。 偏偏此时,一道人影从门外疾步进来——是保卫科的李科长。 方才逃出去的工友原想去保卫科报告,半路正撞见出来解手的李科长,便急忙將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第58章 第58章 李科长一听事態不小,当即先赶过来,同时让那工友再去保卫科多叫几个人。 “都给我停手!” 李科长进门便是一声怒喝。 可就在他喝止的瞬间,许大茂侧身一闪—— 何雨柱和贾东旭挥出去的手,不偏不倚全糊在了刚进门的李科长脸上。 场面顿时凝固了。 望著不远处那张糊满秽物的脸,何雨柱与贾东旭一时僵在原地。 虽没看清来人模样,但那身制服他们认得——是保卫科的。 这年头的保卫科可不是摆设,他们有执法权,管著厂里厂外的大小事务,必要时甚至能掏枪。 得罪了他们,往后在厂里就別想安生。 而现在,他们竟把这么些腌臢东西甩在了保卫科的人脸上……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李科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抹开脸上的污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傻柱!贾东旭!你们俩给我等著!” 说罢转身就走,他得立刻找水冲洗,再多忍一刻都要吐出来。 “哈哈哈——傻柱,你这下可真完嘍!” 许大茂又蹦了出来,满脸幸灾乐祸。 见何雨柱弯腰又要摸东西砸他,许大茂赶紧往外溜,边跑边回头喊: “得嘞,不跟你斗嘴了! 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我这就替你叫人救你去啊——” 他拔腿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尾。 这一跑自然不是为了救何雨柱——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此刻抽身离去,纯粹是因为心里透亮:要不了多久,何雨柱自会被人捞出来。 若等到那时,自己恐怕难逃一顿拳脚。 先走为上,才是正经。 “傻柱啊傻柱,你平日不是威风么?” 许大茂边跑边在心头冷笑,“这回且看我如何给你添把火。” 他脚底生风,直往轧钢厂各车间里钻。 一进车间便扯开嗓子,將何雨柱与贾东旭在茅坑里的那点事儿翻出来大说特说。 话经他口,早已面目全非——两个好端端的人,硬是被他说成了专爱在污秽里打滚的怪物,言辞间还添了许多不堪入耳的细节。 不出半日,何雨柱与贾东旭的名声便如同掉进染缸,再也洗不乾净了。 *** 另一头,李科长用凉水冲了好几遍脸,那股子腌臢气却好似渗进了皮肤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越想越窝火,索性一纸报告直接递了上去,言语间又额外加了几分渲染。 事情惊动了厂领导,几位负责人勃然大怒,当即派人去捞人,同时下令全厂通报批评。 *** 广播室里,许大茂蹺著腿,正和播音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他身为电影放映员,平日没少往这儿走动,关係早就混熟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科长绝不会轻易罢休,通报批评的通知迟早要下来。 他等在这儿,就是想亲手接过那张纸,亲自把那几句羞辱人的话念给全厂听。 果然,没过多久,领导的口信便传到了广播室:擬一则批评通告,即刻向全厂广播。 具体措辞由播音员斟酌,但处罚內容是板上钉钉的。 许大茂赶忙凑上前,赔著笑脸说了许多好话,总算把广播的差事討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麦克风: “现在播送一则通报。 本厂厨师何雨柱与后勤厕所清洁工贾东旭,於今日午间擅自跳入粪池,並在池中互相殴打,以污物为武器,袭击如厕职工,致使易中海同志全身沾染秽物,遭受严重身心伤害。 此二人行为动机不明,疑为特殊癖好所致,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经厂领导研究决定,给予以下处分:何雨柱、贾东旭各扣发三个月工资,记大过一次;贾东旭三年內不得调回钳工岗位;何雨柱五年內不予晋升。 望广大职工引以为戒,远离此类破坏集体纪律之人。” *** 轧钢厂澡堂內,哗哗的水声里突然插进了广播的声响。 何雨柱、贾东旭和易中海三人正站在水柱下冲洗,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 贾东旭身子猛地一晃,眼前发黑,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东旭!” 易中海自己也听得头皮发麻——那广播里竟连自己的狼狈相也一併宣扬了出去。 可他顾不得羞愤,赶紧扑过去扶住贾东旭,拇指死死掐住他的人中。 贾东旭悠悠转醒,睁眼便嚎啕大哭起来。 他本来好端端的,全是因为何雨柱!若不是何雨柱,他怎会跌进那污糟地方?若不是何雨柱,他又怎会丟了工资,还要足足三年回不了钳工岗? 三年啊。 他越想越绝望,哭声在空旷的澡堂里撞出迴响。 轧钢厂里那场风波,李建业丝毫不知情。 此刻他正埋首於化工厂的化肥生產线筹备,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日头西斜才將手头事务理出眉目。 之所以赶得这样紧,全因后天便是周日,紧接著又是国庆假期。 等节庆一过,他就要动身往东北去了——所有事情必须在出行前安排妥当。 “从东北回来之后,五种主粮的育种计划便能全速推进了。” 李建业靠在轿车后座,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默默思量。 高產种源的来路都已铺好,农业这行见效慢,必须步步扎实,却又不得不並行多线才能赶得上趟。 车子在一家自行车铺前停下。 他让司机张文先回去,自己推门进了店铺。 这年头自行车已分男女款式,女式车是五七年才投產的新鲜货,和男式车差別不大:男车前梁粗重,承重力强;女车去掉了横槓,添个前筐,车身轻巧些。 样式在李建业眼中仍显笨拙,可在这时代人看来,却是顶时髦的物件。 他挑了一辆女式车,蹬著就往派出所去。 办手续、打钢印,在一群民警羡慕的目光里,载上迪丽西琳往四合院方向骑。 “哥,这多费钱呀。” 迪丽西琳在后座轻声嘟囔,手指攥著他衣角,“女车比男车贵,你常出差,我骑你那辆就好……” “有横槓的车你上下不方便。” 李建业头也没回,从兜里摸出块东西递过去,“喏,尝尝这个。” “幸福巧克力!” 她眼睛倏地亮了,那点埋怨瞬间拋到九霄云外,剥开糖纸先递到他嘴边:“你先吃!” 李建业低头咬了一小口,甜里带著细微的粗糙感,却是这时节难得的滋味。 两人分著糖,说笑著穿过胡同,刚到四合院门口,就听见里头议论纷纷——何雨柱他们竟掉进了粪坑。 李建业怔了怔,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转身寻许大茂问个究竟。 而此刻,何雨柱屋里瀰漫著浓厚的皂角气味。 三人刚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了无数遍,头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 何雨柱、贾东旭和易中海围坐在方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易中海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扫过另外两人: “说吧,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闹的?” 易中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面前两人的脸。 “外头人多眼杂,我没法细问。” 他压低声音,室內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微响,“现在没旁人了。 说真话。” 何雨柱与贾东旭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显出几分迟疑;贾东旭却乾脆得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摊了开来。 等贾东旭最后一个字落地,易中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明白了——他终於明白了当初李建业那句轻飘飘的“你猜” ,底下藏著怎样冰冷的深意。 “他……这人,实在可怕。” 易中海的声音乾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可怕了……原来『你猜』竟是这个意思……” 此刻,易中海心中所有的迷雾瞬间散尽。 往事歷歷在目:当初发觉李建业竟未惊动警方时,他满腹疑竇,还特意寻上门去追问缘由。 李建业却只回了他这两个字。 那时他辗转反侧,绞尽脑汁也想不透这简单的二字背后有何玄机,为此日夜难安,连手里的活计都频频出错。 最后,他竟一厢情愿地得出结论:李建业是手下留情,给何雨柱留了条退路。 如今回头再看,那时的自己何其天真。 李建业不报警,哪里是留什么余地?分明是要把何雨柱往绝路上推! “他当时定然已经看出那刘丽丽身患恶疾!” 易中海思路越来越清晰,寒意也顺著脊背爬升,“他不报警,是因为拿不准傻柱和那女人同床的確切时辰。 捉姦须捉双,若拿不住现场,这事便成了一笔糊涂帐。 反过来,若不声张,那刘丽丽为了钱財必定缠住傻柱不放……如此一来,傻柱染病便是板上钉钉。 一旦病发,他那些腌臢事便再也捂不住,只能自己去交代清楚。 所以,不报警远比报警更狠!他说『你猜』,恐怕就是要让我疑神疑鬼,自行慌乱,乃至行差踏错……好深的心计!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最后还埋下攻心的毒饵!” 全部串联起来,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可怕……当真可怕……” 他眼神发直,望著虚空,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 这副模样把何雨柱和贾东旭都看愣了。 “师傅,您这是咋了?” 贾东旭试探著问。 “一大爷?” 何雨柱伸手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易中海毫无反应,那失魂落魄的神態,竟与昨夜何雨柱如出一辙,看得何雨柱心里直发毛。 “一大爷,您该不会也跟我一样……那什么了吧?” 何雨柱缩了缩脖子,“要真是,您倒不用学我跳粪坑了。 今儿您不也……咳,沾了『福气』么?这理由现成的。” “谁跟你一样!” 易中海猛地回过神,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只觉得这蠢货傻得无可救药,都被人算计到这般田地了,还有心思说笑。 他深吸一口气,拧眉问道:“照这么说,你们往粪坑里跳,是想给身上那病找个由头?” “师傅,是他要跳,我是被他拽下去的!” 贾东旭急忙分辩,话音里带上了哭腔,“就因为他,我这三年都没法转岗了!师傅,您可得替我想想啊!” 易中海这次的付出,实在太过沉重。 为了何雨柱,他付出的代价绝非寻常,恐怕得用成堆的饭盒才能弥补。 “罢了。” 易中海长嘆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柱子也不是存心的。” 他心中暗忖,自己看中的这两个养老倚靠,恐怕都已指望不上。 “柱子,你打算何时去瞧病?” “还得等些日子。” 何雨柱赶忙应道,“东旭说了,这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发作的,是慢慢来的。 我想再等上两周。” “好。” 易中海点了点头。 这事在他看来,並无不妥。 “东旭啊——” 第59章 第59章 易中海朝贾东旭投去讚许的目光,“你这主意出得及时。 柱子也算是因此逃过一劫。” 在他看来,贾东旭这一手確实高明。 他也曾听说,那种脏病除了不检点的行为,也可能通过別的途径传上。 比如穿了染病之人的衣裳,或是沾了不乾净的东西。 至於跳进粪坑泡澡——自然也有可能染上。 因此,几人都觉得这招用得极妙。 不过,这话若叫李建业听见,只怕会忍不住摇头低语:无知真是可怕。 可惜,易中海几人的交谈,李建业並未听闻。 此时他正在许大茂家中,打听何雨柱的事。 “你也不清楚他们为何掉进粪坑?” “可不是嘛!” 许大茂无奈地耸耸肩,“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里头了。 估计是脚下滑了吧。” “或许吧。” 李建业蹙眉思索,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该不会是何雨柱以为在粪坑里洗澡会染上梅毒?从理论上看似乎可能,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啊。 人要感染梅毒,得有足够数量的螺旋体进入体內才行。 可那么大的一个粪坑,就算真有病原,也被稀释得微不足道了。 那概率,比和病人同游泳池还低。 真想找藉口,还不如说是被针扎了一下呢,血液传播的概率倒还高些。” 李建业想不通何雨柱与贾东旭的念头,索性不再琢磨。 “大茂,二號那天记得来喝喜酒。” 李建业又嘱咐了一遍。 他这次婚事办得简朴,院里只请了许大茂和娄晓娥夫妇。 请他们,主要是因为娄晓娥是这院里难得的好心人,曾帮过李建业。 只请娄晓娥也不合適,便连同许大茂一併叫上。 正好,李建业也需要许大茂这个擅长逢迎的人来帮忙拍几张照片。 “放心,一定到。” 许大茂连忙答应。 他知道李建业结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想借这机会多攀些关係。 …… 转眼已是十月一日。 这天是新国家成立十周年的庆典之日。 四九城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想去亲眼看一看祖国雄壮的阅兵场面。 然而贾东旭却有些提不起精神—— “阿嚏!” 他重重打了个喷嚏,又躺回床上。 本来他就染了风寒,此刻更觉昏沉。 贾东旭再度被何雨柱拽到了那臭气熏天的粪坑边。 污秽之地,哪是常人能久待的? 刚离开时倒还无事,谁知夜深之后,急症便猛然发作。 他腹中翻搅,吐泻交加,高热裹身,很快便被送进了医院。 同样遭罪的还有何雨柱与易中海。 起初两人也只觉得无碍,甚至还能坐在一处,低声议论白天的事。 可夜幕一落,噁心、腹泻与高烧竟同时袭来。 易中海紧跟贾东旭之后,也躺进了病房。 那年月,工人看病不消自己掏钱,医药费全由公家承担。 可省了钱財,却难熬病痛——吐得昏天黑地,烧到四十度迟迟不退。 尤其是何雨柱,为掩身上那不便明言的隱疾,硬是不肯入院,只托易中海和贾东旭多捎些药回来,独自在家苦撑。 於是易中海与贾东旭渐趋好转,陆续出院,何雨柱却仍高热缠身,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真是受罪……好好一个假日,竟全耗在这儿了。” 贾东旭擤了把鼻涕,长嘆一声,又倒回枕上。 他伸手往床头摸索,触到那本已被翻得卷边的《三国演义》,心里才稍觉慰藉。 “也罢,总算有它相伴。 前几回谋事不成,终归是计谋未精……还得再多读几遍,多学些手段才行。” 他暗自思忖著,没留意不远处秦淮茹投来的冰冷一瞥。 从前她並未觉得贾东旭有多不堪,可自打李建业领著迪丽西琳踏进这四合院,悔意便一日浓过一日。 “人比人,气死人……当初怎就嫁了他?真巴不得你就此一病不起!” 秦淮茹咬紧下唇,目光如刀。 若有机会,她真想给这位“贾大郎” 灌下一碗加料的汤药——只可惜,她还没遇著能联手的“西门庆” 。 “我要去看大**!我要吃好的!” 一旁梆梗突然滚倒在地,踢腾哭嚷,“李建业说的那大白兔奶糖开卖了!隔壁李大丫都吃上了!我也要!” 哭闹声刺耳,床上贾东旭却恍若未闻,仍捧著书兀自发笑。 秦淮茹看著儿子,又望望丈夫,想起还得去探视高烧昏沉的何雨柱,而院中其他邻居早已出门赶热闹去了,一阵绝望骤然攥住了她的心。 “这日子……何时才到头?我真悔啊……” 四合院里的这场纷扰,李建业全然不知。 他一早便带著迪丽西琳离开院子,朝广场走去。 两人没骑车,缓缓步行。 路上行人络绎,有的牵著气球,有的挥动小旗,皆满面喜气朝著同一方向去。 一张张脸庞映著朝阳,洋溢著单纯而蓬勃的欢欣。 “这年代真难得。” 李建业望著人群,心中默默感嘆。 “物资虽缺,精神却足。 没有污浊的诱惑,没有沿街的乞討,拐子恶徒虽有却也稀少。 大多数人朴实热忱,一颗糖能甜上好几日,人人眼里都闪著光,浑身是用不完的劲儿。” 思绪飘转间,他已携迪丽西琳走到了观礼的区域。 他们佩戴上印有观礼嘉宾字样的鲜红徽章,步入戒备森严的广场入口。 守卫的目光在徽章上停留片刻,隨即侧身让开通道。 观礼台上早已匯聚了来自四方的人士,皆是各行各业推举而来的代表。 场內洋溢著热烈的交谈声,人们兴奋地分享著十载春秋里家园的崭新面貌,喧譁中自有秩序流淌。 庄严的典礼在万眾瞩目中拉开序幕。 率先通过检阅台的是由功勋將领组成的方队。 他们曾亲歷烽火,眉宇间沉淀著战场的风霜。 雄浑的军乐声中,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出雷霆般的迴响,一股凝实而磅礴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近在咫尺的李建业心潮澎湃。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阅兵的震撼,赶忙举起手中的相机,將这一幕幕忠诚地记录在胶片上。 不同地域、不同兵种的方队接连行进。 其后,牵引著最新型火炮的军车隆隆驶过。 天空中,歼击机编队划破长空,留下道道银白的轨跡。 “建国之初,我们能升空的飞机屈指可数。” 李建业微微侧首,对身旁的迪丽西琳低语,声音里含著不易察觉的感慨,“为了仪式效果,寥寥几架战机不得不反覆绕场飞行。 如今,再不需要那样了。” 迪丽西琳凝望天际,眼底映著自豪的光彩。 七十二辆解放牌卡车载著威武的士兵缓缓前行,钢枪的冷冽光泽在阳光下闪烁。 紧隨其后的是坦克方阵,三十二辆五九式坦克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履带碾过地面,沉稳而威严,激起观礼台上阵阵如浪的欢呼。 “那些坦克……真壮观。” 迪丽西琳不禁轻嘆,优雅的脖颈微微前倾,目光追隨著那些钢铁巨兽。 “是啊,” 李建业应道,语气中充满敬意,“它们是活著的传奇。” 他知道,这些坦克將书写一段极为长久的服役史诗。 军械的洪流过后,是群眾游行的海洋。 人们高举著带有鲜明时代印记的標语牌,呼喊著激昂的口號,步履坚定。 五彩气球冉冉升空,化作漫天飘浮的喜悦。 儿童队伍隨后登场,红领巾与花环相映,稚嫩的嗓音齐诵著时代的篇章,小手挥舞成一片跃动的红色花海。 一个又一个方阵向前行进。 领导人们在天安门城楼上频频挥手致意。 最终,在举国欢腾的笑语与漫天飞舞的彩球中,这场盛大的庆典圆满落下了帷幕。 “我们走吧,” 李建业轻触迪丽西琳的手臂,“傍晚还有焰火盛会,到时我们再回来。” 他心中明了,眼前这波澜壮阔的典礼,或许是未来数年里最后的光辉。 明年,因应时局变迁与诸多考量,此类庆典將暂停,既定的规则也將更改,从一年一度转为五年一届。 而数年之后,又有新的变数使其未能举行,再往后,便是一段更为复杂的岁月,此类盛事愈发遥远。 “大时代啊……真是大时代。” 望著身边无数洋溢著幸福与期盼的陌生面孔,回味方才那震撼人心的场面,再想到即將到来的、更为艰辛的年月,李建业悄然握紧了拳头,一股热流在胸腔奔涌。 “为了民族的復兴,必须前行!” 两人並未返回住所,而是径直前往莫斯科餐厅。 在颇具异国情调的氛围里,他们享用了一顿精致的晚餐,仿佛暂时置身於另一个寧静的世界。 餐后,他们漫步於街头,穿梭在並不算拥挤的人流中。 迪丽西琳的目光流连於各式橱窗,然而物资紧缺的年月,街头已难觅往日丰富的小食摊贩,两人便只是这样並肩走著,感受著城市脉搏的跳动。 之后,他们走进电影院,在光影交织中观看了为十周年庆典献礼的彩色影片《五朵金花》,故事里纯真的爱情与优美的山水,为这个不平凡的日子添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晨光尚未浸透窗欞,李建业便已起身。 推开院门,张文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两步。 “大哥,这就动身?” “嗯,来搭把手。” 李建业转身引他进了屋。 屋里地上搁著些东西:前些日子捉的野兔,偶然猎得的山羊和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鸡,都已收拾妥当。 两人將这些东西一样样搬上停在门口的板车。 今日是他与迪丽西琳成婚的日子。 时局如此,婚礼便也一切从简,只备下三桌酒席,请的多是农科院里相熟的同僚与朋友。 院里邻居,他只请了许大茂夫妇。 旁的人,他觉得不必来沾这份喜气。 便是许大茂,也是因著娄晓娥的情面才在受邀之列。 正往车上綑扎山货,许大茂恰好推门出来。 李建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茂,记得早些来。 地方在农科院招待所,请帖务必带上。” “放心,忘不了!” 许大茂应著,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板车上那些肉食,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他岳家虽富,可这年月,有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弄得来的。 更何况岳父“娄半城” 的名头在外,行事更须处处小心。 算起来,他已好些日子没痛快吃过肉了。 “我收拾收拾,就和晓娥过去。” 他说罢,转身往胡同口的公厕去了。 待许大茂洗漱回来,叫醒娄晓娥,两人匆匆用了点稀饭馒头,便出门去赶公交车。 车厢摇晃,许大茂凑近妻子,压低声音,掩不住那点兴奋。 “娥子,今儿这席面肯定差不了。 第60章 第60章 我亲眼瞧见李建业拎出去好些野味,山鸡、野兔,还有半扇羊!” “那是自然。” 娄晓娥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应当,“人家是正经的一级研究员,月俸四百块呢。 又有一手打猎的好本事——上回不是一气儿拎回来十只兔子?这样的人家办事,能少了荤腥?” 许大茂听著,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我说,你这话……怎么听著有点不对味?” “有么?” 娄晓娥转过脸望向窗外,嘴角却抿著一丝极淡的、许大茂未能察觉的弧度。 她心里正转著別的念头:若自己婚事晚上几个月,或许……或许就赶在李建业进京的时候了。 可惜,终究是错过了。 这无声的嘆息和那不经意的语气,却像根细刺,轻轻扎了许大茂一下。 他鼻子里低低哼了一声,別开头,不再说话。 许大茂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快。 两人新婚不久,眼下正是他独占欲最盛的阶段。 他当即嗤笑出声:“有肉又怎样?说到底不还是个乡下来的?才进城几天,能认得几个人?我看他那婚礼必定冷冷清清——还不如就在四合院里办呢!虽说院里那些邻居没几个好东西,可好歹热闹啊!” “哪儿就冷清了?” 娄晓娥嘴上这么反驳,心里却也觉得李建业的婚礼热闹不到哪儿去。 许大茂说得没错,李建业来四九城日子尚短,中间还外出三个多月,满打满算在城里待了不足一月,能结识的人实在有限。 但她对李建业颇有好感,仍忍不住替他分辩:“如今国家提倡一切从简,那不是冷清,是节俭。” “节俭?” 许大茂哼了一声,“真讲究节俭,乾脆別办算了!” “节俭归节俭,婚礼归婚礼,你別混为一谈。” 娄晓娥不肯退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一路拌著嘴,不知不觉已走到农科院招待所附近。 抬眼望去,却察觉气氛有些异样——周围竟有持枪战士站岗警戒。 “怎么回事?难道有领导要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面露疑惑,却也没深想,只当农科院內部有什么活动。 正要继续往前走,警卫忽然上前拦住去路:“站住!这片区域暂时管控,只有持李建业同志婚礼请帖的宾客方可入內。 请出示请帖,若无请帖请立即离开。” 两人俱是一愣。 “竟有警卫把守……这得是什么规格的婚礼?” 许大茂暗暗心惊,这才想起之前確实被提醒过务必带上请帖。 他赶忙从衣袋里取出那份红色帖子递过去。 警卫仔细查验后,侧身放行。 踏进招待所大门,许大茂和娄晓娥仍有些忐忑。 刚过前厅,便瞧见杨厂长正立在门廊边抽菸。 “杨厂长?” 两人齐声招呼。 “是晓娥和大茂啊。” 杨厂长见是他们,含笑点了点头。 红星轧钢厂原是娄家產业,他对这两人自然熟悉。 “快进去吧,客人差不多到齐了,里头正需要帮手。 婚礼马上就开始了,我抽完这支烟便来。” “好嘞!” 许大茂应声赔笑,领著娄晓娥往里走。 来到礼台前,他取出备好的年画打算登记——这年头隨礼多是年画、日历一类,在上头写几句祝词便算心意,不像后世直接送份子钱。 可当许大茂瞥见台上已摆著的各色贺礼时,整个人怔住了:字画、古籍、釉色莹润的瓷器……件件都显出不寻常的份量。 他捏著手里那张普通年画,顿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娄晓娥在一旁瞧出他的窘迫,默不作声地褪下腕上一对成色上佳的玉鐲,轻轻搁在了礼台上。 许大茂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若是再出什么岔子,他的脸面可真要扫地了。 两人前一后踏进招待所的门厅。 这农科院所属的招待所,规模倒像一家小型的旅店。 专设的餐厅里整齐摆著五张大圆桌。 推门进去,只见厅內早已装点得一片红火。 桌边坐满了人,嗑瓜子、剥花生的谈笑声热热闹闹地漾开。 “竟来了这么多人!” 许大茂和娄晓娥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李建业这么一个从乡下来、无亲无故的年轻人,进城才没多久,竟已结识了这么多的面孔。 “大茂——晓娥!来这儿坐吧。” 正捏著花生米的李副厂长抬眼看见他俩,连忙招手示意。 “李厂长!” 许大茂赶忙拉著娄晓娥走过去。 “晓娥,你在这儿坐,我去瞧瞧建业那边。 李厂长、刘工,还有各位领导,您们先聊著,建业让我过去搭把手。” 跟轧钢厂一眾熟人打过招呼,许大茂便转身出了大厅。 到前台问了李建业所在的房间,径直寻了过去。 “大茂,来得正好。” 李建业正坐在屋里,静待中午的婚宴。 这年月的婚礼简单,无非是把相识的人请来聚一聚、吃顿饭,彼此认个脸,没那么多繁琐的礼节。 所以他这会儿倒是清閒。 “这个给你,会用吧?” 李建业將一台相机递过来。 “那当然!我们宣传科也有相机,我摆弄过几回。” 许大茂得意地扬扬眉,接过相机仔细端详。 “哟,这机子可真不赖。 放心吧兄弟,待会儿一准儿把热闹场面都给拍下来!” “成,辛苦你了,大茂。” 李建业笑著塞给他一包中华烟。 “到底是一级研究员,连烟都是中华的!” 许大茂又惊又喜,赶忙將烟收好。 这年代的中华烟用的是进口菸叶,產量极少,市面上根本不流通,属於特供的级別。 若不是够得上某种身份,寻常根本摸不著。 许大茂自然对这烟格外稀罕。 “那你先忙,我回大厅等你。” 许大茂又与李建业寒暄两句,才返回餐厅。 他一边陪著几位领导聊天,一边等著婚礼开场。 不知不觉已近正午十二点。 就在许大茂以为仪式即將开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动。 紧接著,一行人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的瞬间,许大茂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许大茂终於恍然,为何进门时要那样仔细核验请帖——原来是有这样重量级的宾客要来。 不止许大茂,娄晓娥也怔住了。 周遭许多宾客同样面露惊愕,谁也没料到李建业的婚礼会引来如此的人物。 “大家不必拘礼嘛。 听说小李今天办喜事,我们顺路过来沾沾喜气。” 走在最前的长者含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礼堂內洋溢著喜悦的氛围。 眾人环绕之中,李建业与迪丽西琳胸前各佩一朵绸缎红花,並肩缓缓步入厅堂。 两人抬眼望去,竟在席间望见那位常在报纸上出现的长者,不由得脚步微顿。 李建业心中震动——h公先前確曾提过要来担任证婚人,可他万没料到,这位重要人物竟会亲自前来。 “今日是李建业同志与迪丽西琳同志缔结婚约的喜庆日子,” 那么,现在就请首长为我们讲几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他不仅成功提升了小麦產量,研製出多种农业机械,还在肥料与……等领域取得了重要突破,对我国农业发展助力良多。 今天是他与迪丽西琳同志结为伴侣的大好日子,我祝愿他们相伴终生,同心同德,早日迎来新生命的喜悦,生活美满幸福。 更希望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携手为共同的事业贡献力量!” “好!” 台下掌声雷动。 “现在,我正式宣布,李建业同志与迪丽西琳同志,自此结为革命伴侣!” 欢呼声与掌声再次涌起。 新人站在台前,向满堂宾客躬身致谢。 至此,典礼的主体部分便算完成了。 侍者们很快开始布菜斟酒。 酒是李建业特意备下的茅台,香菸也是上好的牌子,席面菜餚丰盛,荤素搭配,琳琅满目。 原本只计划设宴三桌,谁知前来道贺的人数超出预期,加上一批曾受李建业指导的化工厂技术骨干,最后足足摆了五桌。 幸亏李建业的农场物资储备充足,方能应对这般场面。 菜餚上齐后,李建业与迪丽西琳先向首长与h公等人敬了酒,隨后便送他们离席——首长一行人並未留下用餐。 待贵宾离去,李建业才逐桌向其他宾客敬酒,寒暄问候。 宴席气氛热闹欢腾,眾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许大茂更是兴奋难抑,拍照结束后便喝得满面红光——这顿饭於他而言不仅是口腹之享,更是一份难得的荣光。 毕竟,能亲眼见到那位人物,足以成为他余生津津乐道的谈资。 宴罢,李建业一一送別宾客,又为醉意醺然的许大茂安排了歇息的房间。 他与娄晓娥简短话別后,唤来张文帮忙,三人一同將今日收到的贺礼搬回农科院的宿舍。 清点礼品时,李建业不禁暗暗惊嘆。 虽无人直接赠送礼金,但古董字画却收了不少——这份心意,远比金钱更为厚重。 墨跡遒劲,意义非凡。 捧著这两幅字,李建业心中暖意涌动。 收拾妥当后,他轻轻牵起迪丽西琳的手,向家中走去。 “哥,” 迪丽西琳倚在他身侧,眼里闪著光,“我今天……真的好高兴。” 街道上的光影被远远拋在身后,迪丽西琳几乎整个人依偎在李建业身侧,声音里浸著蜜糖般的雀跃。 还有那么多宾客,送的礼物也都珍贵体面。” 她仰起脸,眼眸在薄暮中发亮,“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李建业手臂环过她的肩,低头笑了笑:“光是嘴上说开心可不够。 打算怎么谢我?” 迪丽西琳耳根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都隨你……你说怎样便怎样。” “倒提醒我一件事。” 第61章 第61章 李建业语调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还记得那家绸缎庄么?门面不大,掌柜是位女同志的那间。” “记得呀。” 迪丽西琳眨了眨眼,忽然警觉地直起身,“那位女经理模样很是標致……你、你该不是动了別的心思?” 她脸色倏地白了,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想到哪儿去了?” 李建业失笑,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心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柔软——女子的心思,果真如曲折迴廊,总在意料之外转弯。 “我在那儿订做了几件特別的衣裳。 过几日你去取来,等我回来……穿给我看。” “原是这样……” 迪丽西琳紧绷的肩线骤然鬆了,长长舒了口气。 旋即却又蹙起眉,悵然若失地低语:“你又要动身了么?这次去多久?” “最迟两个月,定在六零年之前赶回来。” 李建业放柔了声音,像是承诺,“我儘量早些。 听说那边有些稀罕物,给你带些回来。” “东西不要紧,你平安最要紧。” 迪丽西琳攥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可別再像我们初遇时那样,叫狼群围住了……我总后怕。” “放心。” 李建业温声应著,將她往身边带了带。 閒话间,两人已回到四合院门前。 这一夜,窗欞上的灯影摇曳了许久,迪丽西琳格外缠绵,仿佛要將离別后的时光预先支取,直至更深夜重,方才相拥著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李建业送迪丽西琳到派出所后,便乘车赶往化工厂。 此行需將手头事务收束妥当,接著便要启程北上。 列车將驶向关外那片辽阔土地。 李建业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中隱约生出几分期待。 那里蕴藏著丰饶的物產与资源,待他归来时,经营的农庄与牧场,或许会添上许多意想不到的生趣与收穫吧。 --- 培训教室瀰漫著淡淡的粉笔灰气味。 李建业合上手中的讲义,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专注而充满干劲的面孔。 这些技术骨干即將分赴各地,肩负起化肥生產推广的重任。 “该讲的內容,都已经传授给大家了。” 他语气平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舒缓,“至此,培训可以圆满结束。” 陪同在侧的部里领导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李学部委员,化肥的技术关卡、生產流程,如今都已打通。 眼下只剩最后一桩要紧事——给它起个名字。 这成果是您的心血,命名权自然非您莫属。 同志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 台下响起整齐而热切的响应。 李建业沉吟片刻,嘴角浮现一丝悠远而略显玩味的弧度。 “既然如此……就叫它『金坷垃』吧。” “金坷垃?” 领导微微一愣,琢磨著这几个字,“这名字……可有什么讲究?” “金,是黄金的金。 坷垃,咱们老辈农民常这么称呼田里的土块。” 李建业缓缓解释道,“『金坷垃』,便是能让土疙瘩变成金疙瘩的意思。 这化肥的用处,不正在於此么?” “好!好一个『金坷垃』!” 领导抚掌大笑,神情振奋,“名字贴切,又有气势!那么从今天起,这化肥就正式定名为『金坷垃』!我宣布,『金坷垃』项目,全面启动!” 他转向全体学员,声音陡然高昂起来:“同志们,时间不等人,任务重於山!我们必须开足马力,生產出足够的化肥,確保来年夏季的丰收!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 激昂的声浪几乎要衝破屋顶。 “为了丰收!” “丰收!丰收!” 呼喊声在教室里迴荡,仿佛已经看到了沉甸甸的麦浪在田野中起伏。 金秋的田野上迴荡著热烈的欢呼。 望著眼前沸腾的人群,李建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许多记忆碎片忽然掠过脑海——那是无数人爭抢某种肥料时滑稽又混乱的画面,像一场荒诞的狂欢。 “这一世,它的名声总算能干净了。” 他暗自想著,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不会再被当成笑话了……不过,等它真的名扬天下,会不会真引来外人眼红?” “会不会有人半路拦截,嚷著什么『用了它,亩產一千八』?”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午后,眾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饭。 饭后李建业便乘车赶往农科院。 他將助手叫到跟前,仔细交代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又拨了一通电话到中海。 得知对方正在开会,他便打消了亲自前去告別的念头,转而让车开往派出所。 迪丽西琳站在那里等他。 两人紧紧相拥,许久没有分开。 他本想就这样离开,她却执意要送他去火车站。 他拗不过她,只得点头。 月台上,她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列车彻底消失在轨道的尽头。 身旁的张文轻声劝了好几回,她才终於转过身。 “嫂子,別太担心,哥过阵子就回来了。” 迪丽西琳勉强笑了笑,低声道了谢。 在张文的陪同下,她回到了那座四合院。 而她刚踏进院门不久,李建业再度出差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每个角落。 夜色渐浓。 易中海领著贾东旭,走进了何雨柱的屋子。 这年头的医药还不算发达,药也稀缺。 易中海和贾东旭在医院打了几针,已差不多痊癒;而靠吃药硬撑的何雨柱,却还躺在床上,脸色灰白。 “柱子,身子好些没?” 易中海进门先不问事,只温声关切了一句。 何雨柱听得心头一热,连忙答应著。 贾东旭在一旁笑起来: “傻柱,跟你说个好事——李建业又出门了!” “当真?” 何雨柱眼睛一亮,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那他那个漂亮媳妇,咱们是不是能……” “柱子!” 易中海脸色一沉,打断了他。 “你还没被他整够吗?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真能要了你的命!” “我、我才不怕他……” 何雨柱嘴硬著,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易中海看他那副外强中乾的样子,摇了摇头,转开了话头。 “他走了,倒是给了咱们机会。” 易中海说著,语气里透出些许疲惫。 “趁这段时间,得把咱们垮掉的名声一点点捡回来。” 这话说出口,他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每次李建业离开,他都要费尽心思修补形象;可等那人一回来,不过是三言两语,一切又轰然倒塌。 若再多来几回——他只怕自己真要撑不住了。 “接下来都听我安排。” 他定了定神,看向面前两人。 “咱们得抓紧这段日子,把该挣的脸面,都挣回来。” 贾东旭与何雨柱同时低声应下:“是。” …… 另一间屋內。 迪丽西琳正低头仔细擦拭著手里的武器。 她本是文职警员,照例不配携带枪枝。 但李建业认下周平安作掛名师父后,通过某些门路,也为她爭取到了持枪的许可。 “不知这院里那些人,会不会不知死活地撞上来?” 她擦著枪,目光却投向窗外,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对於这些市井之徒,她心底並无半分畏惧。 曾独对荒原上百匹饿狼的女子,怎会惧怕这些琐碎的纷爭? 何况她本身的身手也绝不逊色。 儘管她隶属农业兵团,军衔只是排长,可从未鬆懈过对自己的锤炼。 若论徒手搏击,四合院里那位號称“战神” 的何雨柱,绝非她的对手。 正因如此,李建业才敢放心將她独自留在此地。 “只是不知他何时归来。” 念头一转,迪丽西琳心头又浮起那个身影,轻轻嘆了口气。 ……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四九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易中海、何雨柱与贾东旭三人,在外头的名声渐渐回温些许。 院子里,易中海重新握住了话语权,许多事又绕不开他的授意。 何雨柱原计划十月底去瞧病,却被易中海拦了下来,让他再缓些时日。 何雨柱没多问,点头应了。 阎家的大儿子阎解成,高中毕业后一直閒散。 阎埠贵某日垂钓时偶遇机缘,竟替儿子在红星水產加工厂谋了个职位。 若非这次巧遇,阎解成恐怕还得在家待业好些日子。 上次给红星轧钢厂下属机修厂送生猪的农户崔大可,凭著一股灵泛劲儿和逢迎手腕,竟在厂里得了个临时工的缺。 但这差事不带户籍变更的资格,他仍是农村户口。 崔大可如今四处打听,想寻个城里户口的寡妇入赘。 只要成了城里人家的女婿,即便日后厂里不要他了,也能留在四九城。 不过赘婿的身份依旧换不来正式的“农转非” ,他心底仍在暗暗寻找別的门路。 迪丽西琳则从陈雪茹那儿取回了李建业早前定製的一批物件。 听陈雪茹一一讲解用途后,她耳根烫得厉害,又羞又恼,暗下决心等他回来定要狠狠算帐。 就在她这般咬牙期盼间,李建业终於风尘僕僕地出现在了站台。 “终於又回来了。” 他步出火车站,望著眼前熟悉的街巷,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趟远行,收穫之丰远超预期。 “小迪这些日子不知过得怎样?” 他拎著行李往外走,心里默默想著。 …… 阔別月余,四九城的面貌似乎未有太大改变。 可细细看去,却又觉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清冷。 李建业记得,从前站外总聚集著不少等活的三轮车夫,吆喝声、车轮声络绎不绝。 如今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他明白,这是粮食越发紧俏的缘故。 人连吃饱都艰难,哪还有力气蹬车揽客? “五八、五九年,不过是个开头……” 他低声自语,步履未停,朝著那个熟悉的院落方向走去。 一九五九年的深秋,寒意比往年更早地渗透了这片土地。 自十月起,饥荒的阴影便如铅云般沉沉压下来,许多地方开始成片地失去生命的气息。 李建业独自站在月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也仿佛被冷风吹得摇曳不定。 早些时候,他曾与h公有过一次长谈,话题围绕著当时各地盛行的虚报產量之风。 两人的看法不谋而合,谈得颇为投契。 然而,那些话究竟能否上达天听,甚至能否稍稍扭转乾坤,他却毫无把握。 有些事,终究太过微妙,不是言语能够轻易撼动的。 “哥!可算等到你了!” 一声呼喊將他的思绪拽回现实。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了张文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火车晚得厉害。 第63章 第63章 索性便在食堂用了晚饭,席间话题仍绕著育种打转。 饭后,他从车里取出五份提前备好的小礼,递给每位助手。 车子驶离农科院,向著四合院的方向。 李建业靠在座椅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该回家了。 不知迪丽西琳见到他,会是怎样的神情? 他特意没通电话,也未写信,只想让这次归来成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喜。 这个时辰,院里的人大概都已用过晚饭了吧?此刻,他们正在做些什么呢? …… 四合院的中院此刻灯火通明。 易中海、刘海中与阎埠贵三人立在眾人之前,院里的住户陆续聚拢,长凳短椅摆了一片。 “人齐了。”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色里传开,“今晚开全院大会,只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什么事呢?” 全院大会在傍晚召开,住户们陆续聚到中院。 天色渐渐暗下去,屋檐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影。 易中海站在八仙桌旁,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憔悴的脸。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不为別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眼下这光景,各家锅里的粥是越来越稀了。 粮本上数字没变,可领回来的多半是白薯——这东西撑不住半天肚子就叫。 咱们院里有乾重活的,有家里添了口的,还有几位是从乡下来投亲的,压根没有粮票。 再这么下去,恐怕有人真要饿出个好歹。” 他顿了顿,等窃窃私语声低下去,才接著说:“我琢磨了个法子。 各家把粮本上这个月的定量都交到院里,咱们按人头重新分配。 自然不是一刀切——壮劳力多分些,老人妇孺少些,孩子再减一点。 这么匀一匀,至少能保证每家锅里有东西煮,没人会饿倒在炕上。” 话音落下,院子里炸开了锅。 “这主意仁义!” 有人立刻附和,“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邻居揭不开锅。” “我不同意!” 角落响起反驳,“我家五口人全靠我那点定量,再分出去,孩子夜里饿得直哭谁管?” “就是!我乡下老舅前天还托人带话,说家里断炊两天了。 我这儿省下的还得往老家捎呢!” “你这人心也太硬了!都是一个院住著……” 易中海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场面他早已料到。 他提出这办法,私心全是为了贾东旭。 贾家如今难啊:秦淮茹是农村户口,没有粮票;贾东旭从钳工调去扫厕所,工资降了,定量也少了,前些日子还因为犯错被扣了钱,连黑市的高价粮都捨不得多买。 何雨柱那边也不妙:工资被扣,积蓄又被刘丽丽捲走,如今全靠东挪西借过日子。 加上秦京茹也是农村来的,多一张吃饭的嘴。 更麻烦的是,何雨柱得罪了保卫科长后,天天被盯得死紧,连食堂的剩菜也带不出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暮色里涌动。 易中海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贾家窗户里昏黄的灯光。 他知道,这步棋必须走下去。 不仅何雨柱没法再从食堂顺东西回家,连带著后厨其他人都被盯得死死的,半点油水也沾不著了。 这一下,何雨柱在食堂里原本那点说得上话的份量,转眼就跌到了底,几乎把整个后厨的人都给得罪光了。 这么一来,贾家和何家两头的担子,就全压在了易中海一个人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实在没辙,他只能琢磨著给这两家募点钱粮救急。 没错,就是募捐。 先前他提什么“平均分配” ,不过是拋个引子。 院里绝大多数都是城镇户口,谁乐意把自己定量的粮食匀出去?果然,一提平分,各家都摇头。 眼看气氛到位,易中海顺水推舟,就把募捐的念头摆了上来。 原本他还想把何雨柱也列进募捐名单,可何雨柱这人脸皮薄,死活不肯,易中海只好作罢。 “这回的关键……是李建业屋里那个。” 易中海目光悄悄瞟向迪丽西琳。 “李建业在农科院工作,家里肯定存著粮吧?” 他心底那股贪念忍不住冒了出来。 虽说平日不愿招惹李建业,可眼下饿得实在发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行了,都静一静!” 见眾人还在七嘴八舌爭执不休,易中海抬高了嗓门。 “咱们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这样总公平吧?” “成!” 底下响起零落的应和。 “好,那么——赞成我刚才提议的,举手。” 易中海话音落下,只零星举起三四只手,扫一眼就知道是何雨柱、贾东旭、王大娘这几家。 其他人动也没动。 这结果易中海早料到了。 “放下吧,这事就此打住。” 他面不改色,接著说道,“不过咱们院里確实有几户日子紧巴,所以……” “所以又要募捐了是吧?”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高不低,却让满院霎时一静。 易中海恼火地扭头看去,下一秒脸色就白了。 “李……李建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建业回来啦?” “哎哟,正说著呢!” “回家好啊!” 邻居们顿时换了副热络口气,纷纷招呼起来。 李建业笑著朝眾人点点头,目光在人群里寻到迪丽西琳,两人相视微微一笑。 隨后他才转向眾人,不紧不慢开口: “大伙都散了吧,別搞什么募捐了。 听说马上城里户口的口粮还得再减一波,省下来的要调剂给农村的乡亲。 能早歇就早歇,能躺著別站著,省点儿力气,比什么都强。” “还要减?” “这话当真?” “肯定是真的!” 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帮腔。 那可是李建业——结婚时证婚人是上头大ld的,他说的话,能有假? 那个秘密被他紧紧捂在怀里,对谁也没吐露半个字。 许大茂这人,心思弯弯绕绕的,他巴不得旁人全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去触李建业的霉头。 等那些人真把李建业惹著了,自然有他们好受的——他呢,就揣著手在旁边瞧热闹,心里那点阴悄悄的痛快,比喝了蜜还甜。 “李建业是什么身份?一级研究员,正儿八经的技术专家!每月领四百块钱的主儿,往来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他放出来的话,能有假?大伙儿都赶紧回屋歇著吧,养足精神要紧!” “是这么个理儿!” “散了散了,听李建业的准没错。” “唉……可要是真没了粮,往后日子怎么熬啊……” 邻居们嘀咕著,脚步却已朝自家门口挪去。 没一会儿,中院里便空落落的,只剩贾家、何家,还有易中海一家还愣在原地。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窜上脑门,浑身僵著,连风颳在脸上都像在嘲笑他。 他话还没说完呢!人都走光了?这算哪门子的一大爷! 连阎埠贵和刘海中竟也掉头就走。 易中海脸色铁青,他从没想过,李建业在这院里的分量已经重到了这个地步。 心里头那点忌惮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可转念一想,自己哪回和李建业较劲占过上风?这么一琢磨,那股劲儿便泄了个乾净。 “罢了……都散了吧。” 他挥挥手,声音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沓。 “师傅!难道就这么算了?” 贾东旭急急凑上前,满脸的不甘心,“我家的募捐还没著落呢!” “募捐?人都走光了,你还想怎么著?再把大伙儿一个个喊回来?” 易中海瞪他一眼,懒得再多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东旭,算了。” 何雨柱摇摇头,也扭头回了自家屋。 何雨水和秦京茹互相看了眼,默默钻进她们那间小屋。 “东旭,咱也回吧……” 秦淮茹在一旁小声劝道。 “啪!” 一记耳光脆生生甩在她脸上。 “没用的东西!孩子带不好,肚子不爭气,挣不来钱,连粮本上的份额都没有!我贾东旭娶了你,真是祖上没积德!” “东旭……”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滚。 可这眼泪不过是层遮羞布。 心底深处,她对贾东旭早攒够了怨恨。 “真当我自己乐意嫁你?要不是你……我如今跟的该是李建业!若是跟了他,哪还用受这种腌臢气!” 这么一想,悔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呛得她心口发闷。 各家各户掩上门,议论声却从窗缝里漏出来。 粮食是天大的事,眼下每月的定量已经紧巴巴的,再要削减,真就没活路了。 “这话能当真吗?” 一户人家里,夫妻俩压著嗓子交谈。 “说不准,” 男人摇摇头,“这么大的事儿,李建业打哪儿知道的?” “他整天在农科院进出,见的都是上头的人,说不定真听到什么风声。” 女人语气坚持,“再说了,这事儿寧可信其有。 家里早就见底了,天天啃树皮挖草根,我娘说……我爹已经开始不吃东西了,说要给小的省一口……”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院子里静了,各家的灯却亮著,照见一张张愁容。 低低的啜泣声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 “要是再不改变……我怕是真的……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了……” 女人的声音被泪水浸透,断断续续。 男人长长地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压著沉重的无奈。 “村里的光景,我又何尝不清楚?难啊……这么一想,若是真能变一变,兴许……兴许是条活路。 咱们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总还能捱过去。 可地里的乡亲们……那是要命的事。 挺住吧,再难也得挺住,盼著来年夏收,地里能长出救命的粮。” “嗯……” 女人用袖子抹著泪,哽咽道,“也不知是哪位菩萨心肠的人,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若真能成,不知能救下多少条性命……这是天大的功德啊……” …… 四合院里的这些纷纷议论,並未传进李建业的耳朵。 即便听见,他此刻也无心理会。 方才那场草草收场的全院大会之后,他径直走向一直等在角落的迪丽西琳,伸出手臂,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未动。 目光交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的凝望中流淌、匯聚,最后沉淀为眼底深切的思念。 夜风渐起,带著寒意。 李建业低声道:“回家吧。” 他们还有太多的话要说,不该在这冷风里白白挨冻。 迪丽西琳点点头,顺从地跟著他的步伐。 刚踏进屋內,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与喧囂,李建业脸上便浮现出迫不及待的笑意。 “小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隨身行李中取出一件衣物,抖开——是一件光泽油亮、质地厚实的貂皮大衣。 第64章 第64章 “顶好的料子,这时节穿正合適,暖和。” 他眼里带著献宝般的期待。 那大衣款式別致,线条流畅,与时下常见的样式颇不相同。 迪丽西琳平日里对穿戴並不十分上心,此刻目光却被牢牢吸引,忍不住轻声讚嘆:“真好看……” “快试试。” 李建业催促道,嘴角噙著笑。 这大衣並非购自店铺,而是他凭著自己的一些巧妙心思和特殊门路弄来的,款式更是参照了记忆中一些新颖的图样,自然显得格外亮眼。 迪丽西琳依言穿上,柔软的皮毛瞬间包裹住她。 她在李建业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衣摆微扬。 “怎么样?” “再合適不过,衬你。” 李建业由衷称讚,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包里小心捧出一个油纸包,解开繫绳,露出里面一颗颗红艷饱满、沾著些许水珠的草莓。 “还有这个,尝尝,新鲜得很,我特意弄来的,已经洗净了。” 他捻起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迪丽西琳唇边。 迪丽西琳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瀰漫,她眼睛一亮:“好甜!” 对於美食,她向来有著单纯的喜爱,此刻也顾不得细细品鑑身上的新衣了,接过那颗被咬过的草莓,整个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这么远带回来,还这样水灵,一定费了不少周折吧?” “也没什么。” 李建业含糊应了一句,看著她欣喜的模样,笑意更深。 “西琳,给我说说,你在家这些日子……” “你先歇歇,” 迪丽西琳却打断他,语气温柔而体贴,“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好好擦把脸,泡泡脚,解解乏。” 说著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李建业心里一暖,趁这工夫,將带来的另几样零嘴摆上桌——饱满的榛子、喷香的松子、还有纹路深深的山核桃,都是他精心准备的。 不一会儿,迪丽西琳端来热水。 两人挨坐在桌边,一边剥著坚果,一边低声交谈,屋里瀰漫著食物淡淡的香气和久別重逢的温馨。 然而,当李建业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回到里屋,那温情的气氛似乎悄悄变了调。 他凑近正在整理床铺的迪丽西琳,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別样的热度: “媳妇,我之前让你去陈记绸缎庄取的东西,取回来了吗?” 迪丽西琳动作一顿,脸上倏地飞起两片红云,声如蚊蚋:“取……取回来了。” “那还等什么?” 李建业眼睛亮得灼人,“不是早就说好了?” “这……多不好意思……” 迪丽西琳耳根都红透了,眼神躲闪。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自己屋里,谁瞧得见?” 李建业不依不饶,连声催促,带著笑意,却不容拒绝。 在他执著的目光下,迪丽西琳终是拗不过,羞怯地挪到箱笼边,取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窸窸窣窣地换上。 那是一件用上好丝绸裁製的贴身衣物,质地柔滑如第二层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著细腻的光泽,衬得她身形婀娜,平添几分不可言说的风情。 李建业呼吸微微一滯,隨即笑容扩大,眼底燃起明亮的火焰。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半旧的扑克牌,熟练地捻开,抽出一张,却没有看牌面,只是望著灯下分外娇柔的人,声音沙哑了几分: “好了,现在……咱们可以好好『打牌』了。” 晨光初透窗欞,何雨柱便睁开了眼。 今日非同寻常。 他要去一趟医院。 深吸一口气,他在心底默念:但愿一切顺当。 这念头盘旋了好些时日。 其实几周前,他便动了就医的心思。 身上那说不出的症候,一日重过一日,恐惧如藤蔓缠紧心臟。 他怕,怕得很。 他曾將这份打算透露给院里的易中海。 易叔却摆手让他再等等,说眼下时机不妥。 何雨柱素来信服这位长辈,便按下焦躁,继续捱著。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隱疾却不肯等。 它悄然蔓延,如今已到了令他夜不能寐的地步。 他只得再寻易叔商议。 这回,易叔没再拦著。 非但没拦,还特意替他琢磨了一套说辞,將可能被问及的种种,一一擬了应答。 何雨柱反覆背诵,烂熟於心,自觉有了几分底气。 “柱子,我嘱咐的那些,可都记牢了?” 刚推门出来,便见易中海在院中洗漱。 何雨柱赶忙点头:“一大爷放心,早刻在脑子里了。 这回保管出不了岔子。” “那便去吧。” 易中海拧乾毛巾,“晚上让你一大娘添个菜,咱爷俩喝两盅。” “好!” 何雨柱应得爽快,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径直朝院外去了。 易中海立在原地,望著那背影渐远,许久没动。 晨风微凉,他低低嘆了一声:“但愿顺当吧。” 胡乱抹了把脸,便转身回屋。 昨夜几乎未曾合眼,李建业突然归来的那股劲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加上始终悬著何雨柱这档子事,思绪纷乱如麻。 天將明时,他便起身出来候著,果然碰上了。 “这一关若是过不去……”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何雨柱是走著去的。 兜里已没几个子儿,雇不起车。 到了医院,挨著次序等了半晌,终於坐到了诊桌对面。 “怎么不好?” 医生垂眼翻著手里的簿子,隨口问道。 “大夫,”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我觉著……怕是得了那种不乾净的病。” “不乾净的病?” 医生笔尖未停,“说具体些。” “就是……花柳病。” 医生猛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口罩已摘,面颊上斑驳的红痕无所遁形。 医生神色骤然一肃,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將门扉掩紧。 “把上衣解开,我看看。” 何雨柱依言照做。 衣衫褪去,露出胸膛与臂膀。 医生凑近细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这……” 他声音压低了,“確实是梅毒。 已是第二期了。 不过,还能治。” 说罢,他坐回桌前,提笔疾书,开始开具药方。 “这病特殊,传染性强得很。” 他一边写,一边沉声补充。 “所以,你务必记住。” 医生將钢笔搁在处方笺上,目光严肃地抬起。 “在彻底治癒前,不能与异性有亲密接触,与任何人交往都必须保持距离。 你的个人物品——毛巾、水杯、被褥——绝不能让別人碰。 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 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这些规矩他何尝不懂。 自从李建业將那难以启齿的诊断摊在他面前,他就活得像个囚徒。 处处提防,步步小心,连好不容易谈拢的亲事也咬牙推了——那个叫林薇的姑娘,眼里还闪著光呢。 为此他不仅得罪了杨厂长,心口更像被钝刀慢慢割著。 那是他相了这么多回亲里,唯一一个眼看就要成的。 这笔帐,他自然全算在了李建业头上。 “先去输液。 这个病情况特殊,按规定我必须通知派出所。” 医生利落地撕下处方,语气不容置喙,“国家正在严打这类问题,你应该明白。” “医生,我真不是乱来才得的!” 何雨柱慌忙开口,照著易中海教的话往下背。 “哦?” 医生动作一顿,“那你怎么染上的?” “我……我不小心掉进粪坑了。 之后就莫名其妙长了这些东西。” “粪坑?” 医生怔住了,从医多年,这般离奇的感染途径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推了推眼镜,重新审视面前这个面色发黄的男人,“你该不是在编故事吧?”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患者为了逃避追责而编造藉口。 “千真万確!” 何雨柱急声道,“我掉粪坑的事,厂里上下都知道!” 医生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却又笑不出来。 “即便如此,派出所我还是要通知。 因为从医学角度看,粪坑里几乎不可能存在足量的活体病毒。 即便有,经过那样大体积的污水稀释,浓度也微乎其微。 人体感染需要一定数量的病原体侵入,靠掉进粪坑染上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你的说法很难取信。” “可我真是这么得的啊!” 何雨柱额角渗出冷汗,还想爭辩。 医生却已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取药。 自己则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准备拨通那个电话。 “该死的贾东旭,出的什么餿主意……” 何雨柱咬著后槽牙,一边骂一边攥著药单走向输液室。 针头刺进手背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要是这回躲不过去,回去非扒了那傢伙的皮不可。 没过多久,两位穿著制服的民警便出现在输液室门口。 “何雨柱同志?”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民警开口,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关於你的病情,需要你如实说明一下经过。” 你先输液,配合治疗。 我们这边需要做一些调查。 等调查有了进展,会再来找你询问情况。 现在登记一下你的住址。 何雨柱应了一声,將四合院的地址报了出来。 记下地址后,两名警察便起身离开了医院。 他们先调阅了医院的档案,查找红星轧钢厂是否还有其他梅毒患者就诊的记录,却发现近一年来,厂里根本没有出现过一例梅毒病例。 隨后,他们拨通了杨厂长的电话,询问厂內是否有人可能感染梅毒。 杨厂长接到电话时愣住了,不明白警察为何突然调查这件事。 经过一番解释,他才得知何雨柱因患梅毒就医时被警方讯问。 消息传来,杨厂长心头一紧。 “我天天吃他做的饭菜,会不会也被传染?” 他有些慌乱,匆匆和警察交代两句,便急忙去找医生询问。 直到医生明確告诉他不会感染,杨厂长才鬆了口气。 可紧接著,一阵强烈的窘迫涌了上来。 “真没想到,我这么看重的人,居然品行如此不堪……这事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越想越觉得难堪,“等他的作风问题定性了,必须立刻开除他。” …… 何雨柱並不清楚杨厂长的打算。 他怀著忐忑的心情输完了液,正准备离开医院,那两名警察又出现在他面前。 “何雨柱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刚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怎么还要去派出所?在这儿问不行吗?” “不行。” 警察摇了摇头,“请你配合调查。 另外,我们要去的是公安局,不是派出所。” “公安局?” 何雨柱心里一慌,却不敢违抗,只好跟著两人上了车。 一到公安局,他就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第65章 第65章 隨后进来两名陌生的警察,开始了正式的讯问。 “姓名?” “何雨柱。” “年龄?” “二十四。” “二十四?看著不太像。” “……” 何雨柱脸色一僵,“我长得显老,但確实是二十四岁,一九三五年三月十號出生,户口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好,继续。 职业?” “红星轧钢厂,八级炊事员。” …… 基本信息核对完毕,警察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何雨柱,根据我们的调查,红星轧钢厂近一年內没有出现任何梅毒病例。 而且在你掉进粪坑那天,厂里也没有外部人员进入。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在没有传染源的情况下,你到底是怎么感染梅毒的?” “掉进粪坑就感染了啊!” “何雨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狡辩?” “我没狡辩!我说的是实话!掉进粪坑的事,全厂人都知道!” 何雨柱梗著脖子,声音硬邦邦的。 “那么,你认识刘丽丽吗?” “刘丽丽?!”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耳中。 何雨柱猛地一颤,脸上强硬的神情瞬间瓦解。 他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我不清楚!” “不清楚?那我帮你理一理。 今年六月初,王媒人登了你的门,说是要为你和同院的李建业牵线搭桥。 你点了头。 没过几天,王媒人便领来一个模样標致的姑娘,名叫刘丽丽。 你一眼就相中了。 之后不知你使了什么法子,竟说动了李建业,將刘丽丽截到了自己身边。 为了这姑娘,你和院里那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还有一位老婶子彻底闹翻,甚至將那老婶子气得呕了血。 我没说错吧?再后来,你大张旗鼓地发下喜帖,邀人来喝你与刘丽丽的喜酒。 可结果呢?刘丽丽人间蒸发,你成了全院的笑柄,在厂里也被人指点了好些日子。 这些,可都对?”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锥。 “那位刘丽丽离开你之后,转头便主动来了我们这里,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如今她已开始接受应有的教育改造。 所有过程,白纸黑字,记录在案。 怎样,要不要请她过来,让你们故人再见上一面?” “我……我……” 何雨柱张著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他万万没料到,这才多久工夫,自己的底细竟被翻得如此透彻!连刘丽丽都成了隨时可以请出的“证人” ,他原先那套反覆琢磨的说辞,此刻显得可笑又徒劳。 “天杀的贾东旭……可把老子坑苦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还有李建业!要不是你,我何至於跟刘丽丽搅和到一处?全是你的过错!” 此刻,他对李建业的怨恨如火上浇油,连带著,那个给他出“跳粪坑” 这等餿主意的“臥龙” 贾东旭,也一同被他恨毒了。 想起自己真就听了那蠢计,白白遭了那番罪,更是悔恨交加。 “我认。” 他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你说的……都对。” 事已至此,对方证据確凿,连人都能隨时提来对质,再嘴硬下去,恐怕只会罪加一等。 他想起易中海最后交代的那手,心一横,抬起了头。 “事情经过就如你所说。 我对刘丽丽生了情意,她呢……也半推半就。 是我把持不住,犯了糊涂。 可我真心是奔著成家过日子去的啊!喜帖都发出去了,这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吗?这怎么能算是……那种骯脏交易?我们那是正经处对象!” 马主任踏进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各家灶台飘起炊烟,空气里混著菜油与煤火的气味。 他脸色铁青,脚步又重又急,身后跟著垂头丧气的何雨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易中海正揭开锅盖,听见外头连名带姓的喊声,心里咯噔一响。 他放下锅铲迎出去,一眼就瞧见马主任紧锁的眉头,还有何雨柱那副抬不起头的模样。 瞬间,什么都清楚了。 “老马,这……” 易中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主任没接他的茬,只冷冷扫了一眼院子里探头探脑的邻居,压著嗓子道:“进屋说。” 门帘落下,隔开外头隱约的嘈杂。 何雨柱杵在门边,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头有什么值得钻研的花纹。 马主任也不坐,就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像两把小锥子,扎在易中海脸上。 “你教出来的好邻居。” 马主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作风问题——白纸黑字,盖了章的。 我的脸,咱们街道的脸,都跟著抹了灰。” 易中海后背渗出薄汗。 他太懂“作风问题” 四个字的分量,在这院子里,在这条街上,等於烙了个洗不掉的印。 可电光石火间,另一些念头翻涌上来——何雨柱从前心气高,说亲的事提过两三回,总被他用各种由头搪塞过去。 如今背上这么个名头,还能挑拣什么?若这时候伸手拉他一把…… 马主任见他不言语,火气更盛:“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院里的人要管好,尤其这几个年轻的!现在倒好,直接闹到派出所去了!你知道其他几个主任怎么看我?” “是我的疏忽。” 易中海低下头,语气诚恳,“给您添麻烦了。 该怎么处理,我们一定配合,绝不让您难做。” 马主任盯了他半晌,终於重重吐了口气。 “人我交给你了。 明天开始,街道上会派人定期来了解他的思想情况。 你们院里头,也该开个会,该批评的批评,该教育的教育。”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老易,你是院里头的一大爷,有些责任,推不掉。” “我明白。” 易中海应得乾脆。 送走马主任,屋里只剩两人。 何雨柱还僵在原地,肩膀垮著,整个人没了往日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易中海不急著说话,拎过热水瓶,慢悠悠沏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柱子。” 易中海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 往后日子长,第一步得走稳了。” 何雨柱猛地抬头,眼圈有点红,不知是臊的还是急的:“一大爷,我真不是……我就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易中海打断他,“重要的是別人眼里你是什么。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作风需要改进』的人。 工作、出门、说话,甚至往后成家,这道坎都横在那儿。” “那……那我怎么办?” 易中海端起自己的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他缓缓咽下,才抬起眼:“人活一辈子,谁能不栽跟头?栽了,认。 低了头,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往后,院里开会你得听著,街道来人你得陪著,该检討就检討,该保证就保证。 把姿態放低了,时间久了,別人心里的那根刺,才会慢慢软下去。” 何雨柱怔怔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粗糙的杯壁。 易中海的话像温吞的水,一点点漫过他心头的焦灼。 他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 “还有,” 易中海放下杯子,声音更沉了些,“成家的事,该想想了。 有个稳当的家,別人看你的眼光也会不一样。 这事儿……一大爷替你留留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稳,像在泥土里埋下一颗种子。 何雨柱喉结滚动了下,没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家家户户点起了灯,一片片昏黄的光晕,映著院子里交织的人影和隱约的说话声。 属於他的那份喧囂,才刚刚开始。 易中海的脸色原本有些发沉,这时却渐渐舒展了些。 “易中海!” 一声喝问突然从院门口传来,带著明显的怒意。 “你这个管事的是怎么当的?嗯?瞧瞧你们院里出了什么糟心事!” 马主任背著手大步走进中院,脸色铁青,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何雨柱可是犯了作风问题的!是被派出所同志直接带到我那儿去的!你知道我这脸往哪儿搁吗?嗯?” “主任,是我的责任。” 易中海立刻垂下头,语气诚恳,“周日我一定专程到您家里,当面向您匯报思想,深刻检討。” “哼。” 马主任鼻腔里哼出一声,脸色稍霽。 他自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周日登门,可不只是嘴上检討那么简单。 “行了,別站著了,赶紧把人都叫出来。 开全院大会!” “这就办。” 易中海转身就忙活起来,挨家挨户敲门招呼。 没过多久,中院便挤满了人。 这回比哪次都齐整,连平日不大露面的老人、满地跑的孩子都出来了。 就连后院那位常年闭门不出的聋老太太,也被一大妈小心搀扶著,坐在了靠墙的凳子上。 “人差不多齐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聚起来,是因为街道办马主任亲自过来了。 主任有些重要的话要跟大家说。” 他说完便侧身让开,將院子中央的位置留给了马主任。 “我很痛心。” 马主任环视一圈,眉头紧锁,语调沉痛。 “我真没想到,在我负责的片区內,居然会出现这样思想滑坡、作风败坏的情况!何雨柱,你站到前面来!” “在这儿……” 何雨柱耷拉著脑袋,从人群里慢吞吞挪了出来,脸上灰扑扑的。 “何雨柱,大家都认得。 可他干的事,你们未必清楚。” 马主任伸手指著他,语气愈发严厉,“就在几个月前,他和相亲的姑娘还没谈婚论嫁,就做出了越界的行为!这叫什么?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是思想上的倒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几位管事大爷。 “在这里,我也要批评以易中海为首的三位院管同志!身为院里主事的人,连基本的人员教育都没抓好,这是失职!其次,何雨柱,我知道你年纪不小了,心里著急,可再急也不能走歪路!” “我二十四……” 何雨柱低著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马主任耳尖,脸顿时一黑。 他其实並不清楚何雨柱的具体岁数,只是瞧著他面相老成,便隨口说了个三四十。 这下被当眾纠正,面子有些掛不住。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只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接上了话头。 “不管年纪大小,错了就是错了!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第一,何雨柱,未来三年,院里公共区域的清扫归你负责。 第二,紧邻咱们院的那个公厕,也交给你打扫,同样是三年。 第66章 第66章 第三,每三个月你要到街道办做一次思想匯报,持续三年!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何雨柱闷声应下。 他外號叫傻柱,人却不真傻。 这时候顶嘴,只会招来更麻烦的后果。 他只能攥紧拳头,把那股憋闷死死压下去,低著头听任马主任一句接一句的训诫。 训话持续了足有一刻钟,马主任才终於收了声。 “今天就到这里。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你们给我把院子管好了,別再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散会!” 他一挥手,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可院子里的人却没立刻散去。 三三两两地聚著,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作风问题——这可不是小事,足够成为人嘴里一辈子的谈资了。 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那张脸因快意而涨得通红。 “傻柱啊傻柱,你也有落得这般田地的时候!我早说过,你天生就是孤苦的命,这辈子註定討不到媳妇,眼下可不就应验了?” 何雨柱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衝破理智的堤坝。 “姓许的,你找死!” 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前冲,几步便窜到许大茂跟前,不由分说便將对方按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这一整日憋闷在胸口的鬱结正无处排遣,许大茂偏偏此刻撞了上来,何雨柱便也毫不留情,將满腔愤懣尽数倾泻在这顿拳脚之中。 围观的人群见状,纷纷向后退开,留出一片空地。 许大茂在院里素无人缘,眼见他挨打,多数人只是抱臂旁观,脸上带著看戏的笑意,並无一人上前阻拦。 “住手!快住手啊!” 娄晓娥急得声音发颤,衝上前想拉开何雨柱,可她一个女子,哪里撼得动何雨柱那副惯於爭斗的身板?何雨柱只一挥手便將她搡开,再度俯身,对著许大茂继续捶打。 “够了,傻柱,再打真要出事了!” 阎埠贵抬高声音劝了一句。 何雨柱却恍若未闻。 没过多久,许大茂原本悽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任凭拳脚加身,仿佛没了生气。 “糟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易中海脸色骤变,这回是真急了,“可不能闹出人命!” 易中海的喝声如雷贯耳:“柱子!停手!” 眼见许大茂声息全无,他急忙拨开人群衝上前,死死拽住何雨柱的胳膊。 “老刘!老阎!別愣著,快来搭把手!” 刘海中和阎埠贵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凑近。 他们自然也不愿真闹出人命,那后果谁都担不起。 可瞧见许大茂满脸血污、呼吸微弱的模样,两人心头也不免发慌。 娄晓娥在一旁已哭成了泪人,声音断断续续:“你这个疯子……傻柱你就是个疯子!” 阎埠贵战战兢兢地將手指探到许大茂鼻下,片刻后眼睛一亮:“还有气!还活著!” 他隨即扭头朝儿子喊道:“解成!快去隔壁借板车,得赶紧送医院!” 眾人听得许大茂未死,这才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何雨柱此时也惊出一身冷汗,他並非不知轻重,方才实是被连日积压的怒火冲昏了头——尤其是那顶“作风不正” 的帽子,彻底引燃了他所有愤懣。 此刻冷静下来,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许大茂,你可千万撑住……” 何雨柱暗自念叨,背上已是一片湿冷。 拐杖重重敲在他腿上,聋老太太痛心疾首地瞪著他:“傻柱子,你呀你!当初怎么就不听我一句劝?” 何雨柱下意识辩驳:“老太太,这都得怪李建业那小子……” “行了。” 聋老太太打断他,目光瞥向不远处正悠然搂著迪丽西琳看戏的李建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活到这般岁数,最懂得识人辨色,清楚哪些人能招惹,哪些人碰不得。 李建业,显然属於后者。 她心知肚明,若自己贸然去触这霉头,只怕討不到半分好处。 一旦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还想多活几年,多尝几口人间烟火呢,哪里捨得早早送命。 “这事怪不得李建业。” 老太太嘆了口气,“是你自己心思不正,昏了头! 走吧,背我去杨厂长家一趟。” “去杨厂长家做什么?” 何雨柱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啊……真是榆木脑袋!” 聋老太太又气又急,抬手敲了敲他的背。 “不去找杨厂长说情,你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人家要是真拿作风问题说事,开除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老太太別打了,我本来就不聪明,再打更傻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惯常的憨厚神情,背起老太太就往外走。 至於许大茂那边—— 眼下顾不上了。 反正有一大爷易中海在,料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热闹看完了,咱们也回家吧。” 见人群抬著许大茂渐渐散去,何雨柱也背著老太太走远,李建业轻轻拉了拉迪丽西琳的手。 “那何雨柱真是个莽夫,二话不说就动手, 许大茂差点被他活活打死。” 迪丽西琳低声嘟囔。 “不过许大茂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挨这顿打,倒也不冤。” 自从许大茂和娄晓娥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娄晓娥便时常来找迪丽西琳说话。 在这院里,娄晓娥没什么能交心的人,迪丽西琳成了她第一个朋友。 聊得多了,娄晓娥也渐渐敞开心扉—— 她说怀疑许大茂在外头有人,只是抓不到把柄; 说许大茂为人自私,从来不顾她的感受; 说许大茂曾想让她来攀迪丽西琳的关係,指望李建业能替他谋个职位。 后来娄晓娥直白地告诉许大茂:娶了资本家女儿的他,根本不可能当官。 许大茂一听这话,立刻就不再往来,那副现实势利的模样,让迪丽西琳心里发闷。 正因如此,刚才何雨柱动手时,迪丽西琳並未上前阻拦。 可她没料到,何雨柱下手竟如此狠重。 “许大茂……不会真没命吧?” 迪丽西琳还是有些不安,轻声问李建业。 “死不了。” 李建业摇摇头,语气平静。 这话多少带著安慰的意思——其实他也不知道许大茂究竟会不会死。 但他並不在意。 许大茂是生是死,对他来说並无分別。 李建业心里清楚许大茂的为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之徒, 连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都能狠心举报,害得娄晓娥家破人散。 若不是何雨柱后来四处求人,娄晓娥的父母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这样的人,就算真没了,也没什么可惜。 * 医院那头,经过一番抢救,许大茂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医生推门出来,语气严肃: “伤得不轻。 肋骨断了一根,牙齿掉了两颗, 后脑磕在石头上,缝了八针,伴有脑震盪。 万幸內臟没有受损,否则就危险了。” “真的太感谢您了!” 娄晓娥赶忙道谢。 她隨即转向易中海。 “一大爷,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茂差点出事,我必须討个说法。” “晓娥,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易中海嘆了口气,心里明白,这次恐怕又要破费了。 …… 与此同时,保城一处拥挤的杂院里,走进了两位民警。 他们径直找到院里的管事大爷,请他带路去找何大清。 “何大清!何大清在家吗?快出来!” 听见喊声,何大清急忙从屋里探出头。 “一大爷,什么事?” “这两位民警同志找你。” “民警?” 何大清心里一紧,“找我什么事?” “你就是何大清?” “是我。” “你的儿子,何雨柱,最近在生活作风上出了严重问题,涉及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四九城方面在调查他的过程中,发现他行为不端的根源,可能与你有关。 据我们了解,你当年拋下尚未成年的儿子和年仅五岁的女儿,跟一个寡妇离开了,是吗?此外,你的家庭背景似乎也有些疑问。 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何大清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傻柱这混帐,这不是存心要坑死他爹吗? …… “真没想到,何大清竟是这种人!” “嗨,你才知道?他刚搬来那阵子,他儿子带著小姑娘来寻过他,结果他连门都不开,硬是不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是他亲生的呢!” “心可真够狠的。” “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平日里瞧不出来啊。” “你们没听见吗?他儿子也在男女关係上犯了事!” “龙生龙,凤生凤,这好色的毛病怕是祖传的。” “听说他身份还有问题?嘖嘖,这下可热闹了。” “该不会是敌特吧?” “那倒不至於。 真要是敌特,民警同志早把他按倒了。” ……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何大清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火辣辣的。 傻柱啊傻柱,你个蠢货,是真要把你爹往死里坑吗? 他心乱如麻。 照这情形,他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更糟的是,白寡妇知道了,会不会也嫌他丟人,把他赶出去?到时候,他难道要灰头土脸地滚回四九城?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他害怕的。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那段不愿被提起的过去。 “但愿……他们没查到那件事吧。” 他一边暗暗祈祷,一边跟白寡妇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跟著两位民警走出了大杂院。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附近的公安局,径直进了一间审讯室。 “何大清,交代一下,你为什么拋下亲生女儿,跟一个寡妇走?你女儿当时才五岁,根本没有自理能力。 她虽然有个哥哥,但何雨柱那时也不过十六岁,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他拿什么养活自己,又拿什么养活那个五岁的妹妹?” 嗯? 你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触犯法律的行径! 遗弃,这是明確的罪名! 你可知道相关法条? “同志,请听我解释。” 何大清急忙出声辩驳。 “我每月都按时寄去十元生活费,从未间断!” “十元?” 民警嘴角浮起一丝讥誚。 但他並未在此事上继续深究。 依据律法,遗弃行为需造成严重后果方构成犯罪。 何为严重后果? 便是因遗弃导致被遗弃者重伤、死亡,或流落街头乞討度日。 既然何大清定期寄送生活费, 便够不上“情节恶劣” 的標准。 至多算是良心有亏, 德行有损。 如此一来, 便难以追究其法律责任了。 “好了,交代你的出身成分吧。” 民警话锋一转。 “档案记载你是僱农出身。” 他目光锐利地看过去。 第67章 第67章 “但我怎么听说,你不仅是谭家菜的传人, 早年还曾经营包子摊档?” “同志,我確实是僱农。” 何大清闻言,心头微微一松。 看来对方並未触及他真正的隱秘。 他仍有迴旋余地。 “祖上早无田地,世代为人帮工。” 他语调恳切地敘述。 “后来在谭家菜馆的后厨做杂役,日子久了,与掌勺师傅熟络,才慢慢学了些手艺。” “至於卖包子……那是兵荒马乱的年头,实在寻不到活路,家里揭不开锅,才不得不摆个摊子餬口。” “这般的经歷,是实实在在的僱农啊。” 民警听著,略微頷首。 若事实为何大清所言, 其僱农身份倒也能成立。 所谓僱农,便是那些几乎没有土地与生產工具,主要依靠出卖劳力谋生的人。 譬如旧时的长工、短工。 何大清在饭馆帮工,符合此列。 流动摆摊,无固定铺面, 也契合“极少生產工具” 这一特徵。 因此, 从表面材料看,何大清的成分並无破绽。 “你与白荷花何时办理的结婚登记?” “抵达保城的当日便办了手续,此事您可以核查。” “好。” 民警合上记录本。 “目前看来,你的歷史似乎没有太大问题。” 他话锋微顿,抬眼看向何大清。 “不过,你那儿子倒是学了你的做派,在作风上出了不小的紕漏。” “子不教,父之过。 当然,这是你的家事,组织上也不便过多干涉。” 他摇了摇头,將笔录推到何大清面前。 “来,签字確认吧。” “近期我们可能还会需要你配合调查,务必保持联络畅通。” “您放心,隨时配合,隨叫隨到!” 何大清利落地签下名字,独自走出了公安局大门。 来到街上,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他们没查到那些旧事。 若是查到了,这成分问题可就瞒不住了。” “老易当年帮我安排的身份经歷,真是滴水不漏……不服不行啊。”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回走去。 大杂院那边,还有一堆麻烦等著他了结。 “混帐小子,真是个不省心的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身影渐行渐远。 翌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厂领导们齐聚一堂,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关於何雨柱的作风问题。 “何雨柱同志生活作风出现严重偏差的情况,想必各位都已有所了解。” 李副厂长面色严肃,环视在场眾人。 “男女关係混乱,影响极其恶劣。 这件事,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直接把人开了吧!” 李副厂长心里盘算著,谁不知道何雨柱和李建业向来不对付?眼下正是个卖人情的绝佳机会。 若能藉机把何雨柱撵出厂子,想必能在李建业那儿討个好脸色。 “我看,先全厂通报批评,记个大过,再调去锅炉房干活比较妥当。” 杨厂长却在这时开了口。 “何雨柱作风出问题是不假,可他那也是衝著成家去的。 再说,他家里还有个没成年的妹妹要靠他养活。 真要开除了,兄妹俩往后日子怎么过?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咱们做事,总得讲点人情。”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领导都怔了怔。 谁都清楚何雨柱和李建业那点过节,顺水推舟处理了何雨柱,本是向李建业示好的简便法子。 原以为杨厂长会顺水推舟,没成想他竟出面保下了人。 这一来,杨厂长怕是得把李建业给得罪了。 “呵,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李副厂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虽猜不透杨厂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不妨碍他顺势添把火。 “既然如此,我不妨把態度摆得强硬些,坚持要开除何雨柱,最后『勉为其难』地让步。 等风声传到李建业耳朵里,自然会变成杨厂长护短拦阻,而我则是尽力未果——这好人,不就让我当了吗?” 接下来的厂领导会议,便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没过多久,厂区上空响起了广播喇叭声: “全体职工同志注意!全体职工同志注意!本厂八级炊事员何雨柱同志,因思想出现偏差,生活作风產生问题,现予以全厂通报批评,並记大过一次。 即日起,何雨柱同志调至锅炉车间进行劳动改造,望其深刻反省,早日改正错误。 请全体同志引以为戒,端正思想,严守纪律!” 广播声迴荡在厂区每个角落。 “混帐!” 何雨柱听著喇叭里传来的处分决定,牙关咬得咯咯响。 “李建业,都是你害的!这事儿没完!只要让我逮著机会,看我不弄死你!” 他心里恨得滴血,却也明白李建业如今势头正盛,硬碰硬討不到便宜。 这股邪火无处可泄,转而烧向了另一个人。 “贾东旭!还有你这王八蛋!害老子白跳了一回粪坑……那滋味,我记你一辈子!等著吧,今晚回去就让你好看!” 何雨柱脸上掠过一抹阴狠的笑,心里已盘算出一个整治贾东旭的毒辣法子。 “师父……” 自打何雨柱用那污秽手段袭击保卫科长之后,整个食堂的人日子都不好过,多多少少都受了牵连。 大伙儿私下里对何雨柱不免有些怨气。 唯独他的徒弟马华是个例外。 这孩子实诚,对师父一向忠心耿耿。 广播一停,他就急匆匆找到何雨柱,想宽慰几句。 “您別太……” “行了,用不著你操心。” 何雨柱不耐烦地打断了马华的话,瞪了他一眼,“答应教你的手艺,跑不了。 等我从锅炉房回来,就教你真东西!” 说完,他胡乱收拾了几件隨身物品,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锅炉房方向走去。 “师父!我不是那意思……” 马华望著他的背影,话噎在喉咙里,没能说完。 马华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何雨柱已经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人一走,胖子就溜达到马华旁边,歪著嘴笑。 “瞅见没?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你拿他当师父,他拿你当贼防。 生怕你偷学他那点儿玩意儿,呸!” 胖子说著,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儘是怨气,“我跟了他这些年,除了使唤我,正经手艺半点不露,让我自己瞎琢磨!什么东西……烧锅炉都算便宜他!” “少说两句吧,胖子,好歹叫过一声师父。” 马华低声劝道。 …… 何雨柱自然不知他走后食堂里的这番对话。 在他眼里,马华不过是个使唤顺手的帮手罢了。 真本事?那是要留著传给自家骨血的,旁人休想沾边。 他闷头走著,心里翻腾著別的烦忧。 “这作风问题的帽子一扣,正经姑娘谁还肯跟我?……要不,乾脆找个乡下姑娘算了?乡下日子苦,能进城吃上饱饭,兴许就不计较这些了……唉!” 他猛地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懊恼地一拍大腿,“还想什么厨子不厨子,我都成烧锅炉的了!都是李建业那王八蛋害的!” 他骂骂咧咧地捅开炉火,煤灰扬起,扑了一头一脸。 捱到下班钟响,何雨柱立刻扔下铁锹,衝出锅炉房。 刚走到厂区大道,就听见几声怪笑。 “哟!这不是咱们厂那位『风流人物』傻柱嘛!怎么著,改行当煤黑子了?这一身灰,嘖嘖。” 几个往日见了面总堆著笑、生怕他抖勺的工友,此刻正抱著胳膊,毫不掩饰地讥讽著。 何雨柱血往头上涌,抡起拳头就衝过去:“找揍是吧!” 那几人一鬨而散,跑远了才回头嚷嚷:“傻柱!缺德玩意儿!活该你断子绝孙!” “放你娘的屁!老子才不会绝户!” 何雨柱衝著空荡荡的巷子吼了回去。 一路憋著火,他回到了四合院门口。 阎埠贵正站在院门边,见了他,推推眼镜:“傻柱回来了?吃了饭別乱跑,中院开大会,就为你昨儿打许大茂那事。” “我没打死他算他命硬!他还敢告状?” 何雨柱瞪起眼。 “告不告的,我可管不著。” 阎埠贵摇摇头,“许大茂今天醒了,直接把他爹妈从乡下叫来了。 你……自个儿掂量著办吧。” “许富贵回来了?”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 许大茂那个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难缠得很。 他顿时泄了气,知道这回怕是得出点血了。 他垂著头往中院走,刚过月亮门,易中海就把他拉到一边。 “柱子,听我说,” 易中海压低声音,“许富贵这回是动真格的,非要討个说法。 晚上大会上,你收著点脾气,老老实实认个错,赔点钱,把这事儿了了。 要不然,他们真能闹到派出所去!” “可一大爷,是许大茂先惹的我!他在厂里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何雨柱不服。 “现在说这些没用!” 易中海打断他,“人家儿子躺在医院里是实打实的。 听我的,破財消灾,別把事儿闹大。” “何雨柱,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可谈?” 贾东旭在一旁冷笑著插话,“听易师傅一句劝吧!你將人打成那样,传出去终究不占理。 至於许大茂散布的那些话——他说你找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这难道不是事实?人家不过是把实情说出来,怎么算败坏你名声呢?” 何雨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便走。 “柱子,你可记住了!” 易中海在身后叮嘱。 “知道了。”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脸色阴沉。 贾东旭那番话像针一般扎在他心头,恨意又深了一层。 这时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厂里盘算好的主意,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四下张望片刻,见无人留意,便闪身进了贾家屋子。 此时贾家空无一人,全家都在易中海那儿等著吃饭。 何雨柱径直走到床边,略一翻找,果然摸到那本被贾东旭当宝贝的《三国演义》。 “丟了你这心爱的东西,看你疼不疼。” 何雨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攥著书快步出门。 他探头观察院中动静,隨即用力一扬手——那本书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四合院的围墙。 “等著哭去吧,贾东旭。” 何雨柱低笑两声,心情舒畅地往自家走去。 * * * 院门外,刚下班的阎解成被忽然落下的东西嚇了一跳。 “谁乱扔东西!砸著人怎么办?”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低头却看见是本书。 阎解成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他迅速捡起书塞进怀里,动作轻快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 “今天运气不错,” 他暗自得意,“这好事可不能让我爹知道……就说是借来的好了。” * * * 第68章 第68章 同一时间,李建业带著迪丽西琳回到了四合院。 他一路沉默,眉头微锁。 下班前接到的那个紧急通知还在他脑中盘旋——农科院发来急讯,却未说明具体事由,只要求明日一早开会。 “农科院那边究竟出什么事了?” 迪丽西琳轻声问道,语气里藏著不安。 她怕李建业又要出差——才刚结婚就分別多日,好容易团聚,若再分开,她实在捨不得。 “还不清楚,明天开会才知道。” 李建业摇摇头。 通知措辞简短,但他隱约感到事態不寻常。 如今是五九年末,这个时间点突然召集……或许与那场即將波及全球的风波有关。 身为穿越者,他比旁人更清楚歷史车轮滚动的方向。 “这样啊……” 迪丽西琳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说,“若是可以,別再出差了好吗?就快过年了。” “好。” 李建业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髮,“就算真要出门,我也带著你一起。” “那可说定了!” 迪丽西琳眼睛顿时亮了。 迪丽西琳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 “拉鉤!” “好,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她笑嘻嘻地勾住对方的手指,用力晃了晃。 “真像个孩子。” 李建业笑著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两人说著话,走进了四合院大门。 “建业回来啦?” 刚踏进院子,阎埠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三大爷,您吃过了吗?” “还没呢,你三大妈正弄著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赶紧回去吃饭吧,吃完了中院开会,说许大茂家的事儿。 他爹妈回来了,你路过就能瞧见。” “哦?” 李建业点点头,又閒话两句,便带著迪丽西琳往后院去。 经过中院时,正在易中海屋门口炒菜的何雨柱不知怎地,衝著他们的方向重重哼了一声。 “傻柱,你什么意思?” 迪丽西琳蹙眉看过去。 “油烟呛嗓子,我哼口气还不行?” 何雨柱头也不抬,锅铲翻得哗哗响,“这您也管?” 迪丽西琳被这话一堵,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来。” 李建业轻轻拉了她一下,转向何雨柱,声音提高了些,“傻柱,这是准备跟一大爷家一块儿吃饭?” “怎么,碍著您了?” “那倒没有。” 李建业语气寻常,却字字清晰,“就是好心提醒一句,你那病,同桌吃饭可是容易传上的。” 何雨柱手里的铲子猛地停住。 屋里,易中海一家也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灶台边那身影,各自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膈应。 “爸!” 棒梗没多想,直接嚷了出来,“傻柱的病真会传人吗?” 贾东旭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猛然记起,好像听人提过,这病……连亲嘴都能传。 那口水里头,怕是也不乾净。 想到这里,贾东旭后背忽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急忙探身朝外喊道:“傻柱!一会儿吃饭你自己拿个碗,把菜拨出去单独吃!別跟我们一个盘子夹!离远点儿!我不是怕,可咱得顾著老人孩子!” 何雨柱僵在原地,锅里冒起的油烟燻得他眼睛发涩。 合著他忙活半天,还落个嫌弃? “噗……” 迪丽西琳赶紧抿住嘴。 听了李建业说的那些事后,她对这院里几个人早没了半点好感,方才何雨柱那声哼更让她不快,此刻见他这般下场,心里那点笑意便压不住。 “该。” “走吧,回家吃饭。” 李建业牵著她往后院去,心里却转过几个念头。 这傻子也算赶上了时候,若再晚些年,这般作风问题扯出来,怕是得掛牌游街;若是再往后二十年,那便是要吃牢饭的罪名了。 回到自家屋里,李建业才將饭盒取出。 那年月,家家粮食都紧,若终日大鱼大肉摆上桌,未免太扎眼。 这些日子,他向来小心。 李建业总是用铝製饭盒悄悄將加工车间里做好的熟食带回家中享用。 那些饭菜里有肉、有蛋、有奶,荤素搭配得宜,偶尔还添上几样水果。 称得上丰盛甚至有些奢侈。 迪丽西琳並不清楚李建业从哪儿弄来这些吃食,但她很聪明地什么也不多问,只是高高兴兴陪著他一起把好东西吃个乾净。 晚饭过后,全院大会正式开始了。 “昨天咱们院里出了件特別糟心的事——傻柱差点把许大茂给打废了!”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方桌边扯著嗓门喊道,“这事儿影响太坏!许大茂他爹许富贵知道后当时就要去报案,还好让我给劝住了。 毕竟是院里的事,咱们院里自己解决。 许富贵,你说说看,这事儿你们家想要个什么说法?” “赔东西!” 许富贵一点没绕弯子,开口就这三个字。 “我家大茂虽然捡回条命,可掉的两颗牙长不回来了!养伤期间总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所以,我要何雨柱赔一百斤八五粉、十斤鸡蛋、五斤肉、五斤大骨、一只老母鸡,外加五十块钱!” “啥?!” 四周的邻居一听全惊呆了。 眼下正闹饥荒,粮食物价早不知翻了多少倍。 半年前两块钱还能换一斤粮票,如今四块钱都未必买得到。 更何况许富贵要的是实打实的物资,不是票证,那价钱更是水涨船高。 最要紧的是,这些东西眼下光有钱还未必能弄到手。 “许富贵你疯了吧?” 何雨柱一听就炸了,“你去报案吧!让警察来抓我好了!” “行!我这就去!” “老许!別衝动!” 易中海连忙上前拦住,“你这一开口要得实在太多,柱子这才急了眼。 老许,你也知道外头现在什么光景。 柱子虽然有点门路弄些吃的,可这么多他上哪儿凑去?再说他现在也不是食堂大师傅了,调去锅炉房,工资降了不说,找食材也比从前难多了。 他还得养个妹妹,之前攒的那点家底全让刘丽丽卷跑了。 你一口气要这么多,不是把柱子往绝路上逼吗?许富贵,你安的是什么心啊!大家都是邻居,何至於这样?当然,柱子打人肯定不对,可昨天也是许大茂先开口撩拨的。 早前在厂里,那些风言风语不也是许大茂散出去的?要不是他主动惹事,柱子能动手吗?这么著吧,我做个主:让柱子赔你们家五十斤八五粉、五斤鸡蛋,这事儿就算翻篇。 往后我盯著柱子,保管他不敢再碰大茂一根指头!今儿大伙儿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咱们毕竟是一个院的邻居,大茂以后还得在院里过日子呢,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你说什么?” 许富贵眼睛一瞪。 易中海话里那层意思,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分明是卖惨、拿人情压人、推脱责任,里头还掺著软威胁。 “我告诉你易中海,我就算搬出这个院子,也得替我儿子討个公道!” 易中海长嘆一声,身形往后撤了半步。 “许富贵!” 何雨柱猛地踏前一步。 他攥紧拳头,扬声道:“我如今名声也烂透了,活不活得好,早不在乎了。 你要报官便去报!赔钱?一个子儿都別想!大不了便是吃牢饭,谁还怕谁不成?等老子出来,倒要看看最后悔的是哪个!” “你、你——” 许富贵一听,手指发颤地捂住心口,脚下踉蹌,险些背过气去。 “当家的!” 许大茂的母亲慌忙上前替他揉搓后背,隨即扭头指向何雨柱破口大骂,“你这没脸没皮的小孽障!有胆你就动手!我就不信这四九城里还没个说理的地儿了!” “成啊!那我现下便揍给你们瞧瞧!” 何雨柱话音未落便要扑上前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嗓音骤然响起: “傻柱子!给我站住!” 何雨柱剎住脚步,扭头望去。 只见一大妈搀著聋老太太从院角慢慢踱了过来。 “许家小子,” 聋老太太眼皮微抬,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卖我这张老脸一个情面。 今日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老太太,您这……” 许富贵指著她,嘴唇嚅动似乎想爭辩,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像被什么旧事慑住了心神。 他沉默片刻,终於重重一跺脚:“行!我敬您这份面子。 从今往后,咱们两家的旧帐一笔勾销!” 说罢转身便走。 他妻子竟也一声不吭,低头跟了上去。 这一幕让四周看客无不暗吸凉气。 眾人心中对聋老太太的忌惮,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这老太太……不简单啊。” 躲在人堆里瞧热闹的李建业暗自嘀咕,“究竟什么来头?” 原书里从未明说聋老太的身份,可她与何雨柱分別住著这四合院里最敞亮的两间屋,便足以推断——这两位,恐怕背景都不寻常。 “今儿算是见识了传说中的『易中海三板斧』,” 李建业饶有兴致地咂咂嘴,“先上来一套道理压人,接著傻柱抡拳头嚇唬,最后聋老太压轴收场。 嘖嘖,真是环环相扣。” 此时,易中海扬声宣布大会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交头接耳的议论却未停歇,显然聋老太太那片刻的震慑,已在每个人心里烙下了印子。 “瞧见没?” 贾东旭凑到秦淮茹身边,得意地扬起下巴,“咱家的靠山,硬不硬?我师傅,还有老太太,厉害吧?” “厉害。” 秦淮茹眼里掠过一丝光亮,带著几分久违的仰慕看向他。 这种眼神让贾东旭通体舒泰。 如今最大的威胁何雨柱身染恶疾,再不可能搅和进来;而妻子见了自家倚仗的势力,似乎又重新向他靠拢。 这一切都让他心花怒放。 “你先回屋吧,我去师傅那儿瞧瞧。” 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见易中海那边已无甚大事,贾东旭便哼著小调往回走。 他脚步轻捷,几乎要蹦跳起来,一股鬱结多年的闷气仿佛隨著晚风消散无踪,只剩下畅快的自由。 这感觉令他沉醉。 推门进屋,他习惯性地朝桌案望去——脸色却陡然一变。 “咦?我的《三国》呢?” 贾东旭回家头一桩事便是翻那本翻了无数遍的《三国演义》。 可眼下,常搁在炕头的那本书竟不见了踪影。 “淮茹!” 他提高嗓门,“我那本《三国》你瞧见没?” 正哄著小当的秦淮茹闻声一愣:“《三国》?我没动过呀……你再仔细找找?” 贾东旭將屋角都翻遍了,连床底也没放过,可那本书就是不见踪影。 “真没有?” 他直起身,额角已见了汗。 秦淮茹把小当安顿好,也跟著翻箱倒柜,连褥子底下都抖了几遍,仍旧一无所获。 “怪了,” 第69章 第69章 她喃喃道,“这么本旧书,还能自己飞了不成?” 贾东旭脸色沉了下去,目光转向缩在门边的梆梗。 “你,过来。” 梆梗被他语气里的寒意慑住,脚像钉在地上,半晌才挪了两步。 “爸……” “看见我那本书没?天天搁手边的那本。” “没、没有……” “再说一遍?” 贾东旭忽然一把拽过孩子,按在膝上就抽。 “家里就三口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书长脚了?” 梆梗哇地哭开,挣扎著喊冤枉。 秦淮茹扑过来抢孩子:“你疯啦!一本破书至於吗?再买一本就是了!” “买?你知道那得五毛钱吗?” 贾东旭喘著粗气,“你倒大方,上回蹭人家一个馒头不心疼,五毛钱就轻飘飘一句再买?” 他忽然停住,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了。 是啊……他眼神渐渐亮起来。 要是让秦淮茹顶了自己的岗位,去厂里扫厕所,自己岂不就能在家躺著?工钱照拿,苦活不干,还能天天去阎老抠设套的地方转转,捡点野味。 说不定日子久了,她还能转成正式工,工资一涨……贾东旭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了。 名声?他早不在乎了。 这院里谁还瞧得上他?虱子多了不怕痒,能落著实惠才是真。 他这边出神,那头秦淮茹已把梆梗搂在怀里轻声哄著。 “淮茹,” 贾东旭转过脸,语气缓了下来,“有件事和你商量。” “书肯定不是梆梗拿的!” 秦淮茹头也不抬。 “我知道,” 贾东旭摆摆手,“书的事先不提。 是別的事。” 我们或许该交换一下位置。 去感受对方的日子。 这样, 才能真正走进彼此的世界。 秦淮茹抬起眼,眼里浮起困惑:“东旭,你这话是……” “我的意思是, 过两天我去厂里安排一下, 把我那份活儿让给你。 你去上工,我在家照看孩子、打理家务。” 秦淮茹愣住了。 她一时没明白贾东旭这念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紧接著,一股荒唐感涌了上来—— 他竟要让她这样从小没吃过苦的人去扫厕所, 自己反倒留在家里清閒? 哪有这样当丈夫的? 虽说贾东旭嘴上说会照顾孩子、操持家务, 可秦淮茹难道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到时候,他必定往床上一躺,翻他的《三国演义》, 自己却得清早去厂里洗刷厕所, 下了班还得赶回来伺候那三位祖宗。 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不成,我不愿意……” “不,你会愿意的。” “我真不愿意!” “你必须愿意!” “我实在做不来那样的脏活累活啊!” “扫厕所有什么累的? 你肯定能行。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但是……” “没什么但是! 再囉嗦我可要动手了!” “好吧……”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就扑簌簌往下掉。 可惜这番委屈的模样,贾东旭根本没瞧见。 此刻他满心都是即將到来的轻鬆, 忍不住在心里欢呼: “总算能摆脱扫厕所的差事了! 总算能喘口气了! 哈哈! 对了, 这事还得先跟师傅通个气。” 念头一转,他便急匆匆推门出去,朝易中海家快步走去。 …… “你说什么?!” 易中海听完徒弟的打算,也怔住了。 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著贾东旭: “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做得到, 真不愧是贾东旭啊! 不过也好。 等秦淮茹顶了工, 往后我再劝劝东旭,让他另外寻个活儿。 这样一来, 贾家不就两个人都有工做了吗? 將来我退了休, 日子也能更舒坦些。” 想到这里,易中海面上露出讚许的神色,连声夸了几句,便点头应下了这个安排。 贾东旭顿时高兴得像捡了宝的孩子,脚步都轻快起来。 …… 这时候,阎解成悄悄从自家溜了出来,往院子外头走。 阎埠贵向来节省,晚上洗漱完便不许再点灯。 想看书的阎解成,只能到外头路灯下蹭光。 “老头子也太抠了! 要不是现在房子紧俏,谁乐意跟他住一块儿? 连看书都得跑外头借路灯。 真是抠到家了!” 他一边低声抱怨,一边裹紧身上的棉大衣,走到一盏路灯下站定,就著昏黄的光翻起书页。 虽然没正经读过《三国演义》, 可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段子,他倒是听了不少。 里头几个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也都晓得。 而最让他心有戚戚的, 正是那位凤雏庞统。 戏份不多,出场不久便殞落, 叫人惋惜不已。 可阎解成却觉得,自己跟这凤雏莫名相似—— 明明怀揣才干, 却因有个錙銖必较的父亲,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小时候连吃饭都要被剋扣分量。 飢饿的滋味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 他常常想,若是能有一顿饱饭,让血肉得到滋养,凭他的头脑,考取大学不过如拾起脚边一粒石子那般轻易。 这念头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位被称为“凤雏” 的谋士。 那人虽有惊世之才,却因相貌粗陋与性情孤高,初次露面便屡遭冷遇。 不但孙权將他拒之门外,连求贤若渴的刘备起初也未將他放在眼中。 长大成人后,他总算有了份工作,却仍逃不脱父亲的索取。 每月领到工钱,大半都要上交,自己只能留下区区五块。 这境遇竟又与凤雏隱隱相合——那人好不容易得遇明主,却只被委任微末职务;刚显露出堪与臥龙比肩的智谋,竟猝然陨落在征途之中。 他自己呢?若再被父亲这般压榨下去,恐怕迟早也要饿死在这破落院子里。 “既然如此……” 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光。 “我便接下你这名號,叫它在这世上重新响亮起来。” 阎解成在心里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我,阎解成,便是这四合院里的凤雏。” 定了心神,他顺手翻开手边一本旧书。 可刚读了几行,便怔住了。 “咦?” 书页的边角与行间,竟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与心得,字跡工整而恳切。 阎解成抚过那些泛黄的笔记,心中升起几分诧异。 这书的前任主人定然极其珍爱它,可为何又將它丟弃在路旁? 他想不明白,却也懒得深究。 “不知名的朋友,” 他对著书册低声说,“我会替你好好留著它。”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纸面上,他就蹲在街边,一页一页读了下去。 在这匱乏娱乐的年月里,能沉浸於《三国演义》的世界,已算是难得的慰藉。 * * * “那位聋老太太,竟有这般能耐?” 另一处屋里,李建业刚对迪丽西琳讲完一段关於聋老太的旧事——自然,那是他从前世的记忆与原著片段中拼凑出的形象,至於现实中那位老人究竟如何,他还不算真正了解。 但他能確定的是,那是一位活成人精的老人。 “是啊,不过……” 李建业笑了笑,“比起她,我可要厉害些。” “那是自然,” 迪丽西琳眼波流转,“我男人从来都是最本事的。” “那……想不想见识更本事的?” “去,你又没正经。” * * * 次日,李建业照例送迪丽西琳到了派出所,自己则乘车赶往农科院。 走进大会议室时,里面已坐了不少一级、二级研究员,眾人神情各异。 有人热络地向他点头寒暄,也有人只冷淡一瞥便转过头去,继续整理手中的材料。 李建业並不意外。 在这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农民罢了,能与他们同席而坐,已让某些苦读半生才躋身於此的学者感到不忿。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树影摇曳,一场关於番木瓜种植危机的討论即將开始。 会议室里的低语声渐渐平息。 刘院长推门而入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他在长桌尽头站定,手掌轻按桌面,所有议论便像被掐断的弦。 “各位,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谈正事。” 他略作停顿,让寂静在室內沉淀片刻。 “召集大家,是因为出现了一项需要集中力量应对的突发状况。 事情可大可小,说紧迫也紧迫,但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言简意賅的开场后,他向侧后方微微頷首。 助理立即上前,將一叠文件依次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研究员。 纸张摩擦的细响中,刘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八年,美洲的科研人员发现当地的木瓜种植遭遇了一种异常病害。” 他一边说,一边看著资料被传递到每个人手中,“全部植株染病,最终绝收。 后续研究確认,病原是一种由蚜虫媒介传播的新型病毒,被定名为木瓜环斑病毒。” 他环视在场这些熟悉农业领域的研究者。 “蚜虫的传播能力,各位都清楚。 这意味著,一旦出现,疫情极可能快速扩散。 今年,南方几个种植区已经报告了相同病症,对我们的木瓜產业构成了现实威胁。”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眾人刚刚拿到手的文件,“详细数据都在里面,各位可以先看一看。” 李建业垂下视线,目光掠过纸页上的图表与文字。 果然。 他心中浮现出这个结论。 作为一名专攻农学的科研人员,他对这段歷史並不陌生——这种病毒將在五十年代末首次登陆,数年之內便足以让整个產业凋零。 在传统育种方法无法提供抗病品种的困境下,它曾一度使木瓜从寻常果品变为稀罕之物。 直至多年后,基因工程的技术突破才扭转局面,通过定向修饰培育出能够抵御病毒的品系,儘管那也意味著从此市面上的木瓜大多带上了“转基因” 的標籤。 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纸张边缘。 这或许是个合適的机会。 若能以参与课题的名义前往南方,正好能带上小迪,远离北方严寒的冬季。 想像著温暖气候、充裕的阳光,还有那些在此时此地显得奢侈的新鲜海產与热带果实,他的唇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暑热重返时再回来也不迟,毕竟眼下,连空调都还未普及。 “资料应该都过目了吧?” 刘院长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安静。 他望向长桌两侧,“有什么初步的想法,现在可以谈谈。”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研究员之间瀰漫。 课题的难度显而易见——对手是连海外同行耗时十年也未能彻底攻克的问题。 没有人觉得自己握有確切的把握。 就在这片迟疑的空白里,李建业抬起了头。 “刘院长,” 第70章 第70章 他的声音平稳地切入寂静,“这个任务,不妨交给我来处理。” 室內鸦雀无声,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块。 就在这片沉默即將把所有人吞噬时,李建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 一个字,让满屋的研究员都怔住了。 他们转过头,目光里写满惊疑,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连一旁的刘院长也睁大了眼睛,脸上是藏不住的错愕。 不怪他们如此反应。 李建业没进过一天学堂,平日里钻研的课题,更与番木瓜病害毫无关联。 “建业,你……有想法?” 刘院长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著试探,也带著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 在他心底,李建业总能在绝处凿出一线光。 万一呢? 若真能寻到出路,不止是救活那些濒死的木瓜树——更是给隔岸观火的那群人,一记结结实实的回应。 “有。” 李建业答得乾脆,嘴角还掛著一抹淡笑。 培育出能抵抗环斑病毒、且不依赖转基因技术的番木瓜——这件事,他心里有底。 现状他很清楚:当前所有栽培品种,体內都找不出对抗那种病毒的基因。 一旦染上,便是整片凋零。 但山野之中,確实藏著拥有抗病血脉的野生木瓜。 问题在於,野木瓜的果子生涩难咽,那点珍贵的抗性又极难通过寻常杂交迁入栽培种里。 正因如此,多少学者费尽心血,仍未能將“抗病” 与“美味” 同时握进手中。 可他不一样。 他有一座神奇的农场。 在那里,光阴可以拉长,四季能够揉捻,一切变量皆由他掌控。 拿著这样的钥匙,若还打不开这扇门,他自己都不会信。 “我可以去育种基地现场尝试。”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我相信,能交出抗病的品种来。” 话音落下,四周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嗤声。 “你说得轻巧,育种谁不会?可这是育种能解决的事吗?” “李建业,你搞明白没有——现在所有木瓜压根就没有抵抗环斑病毒的基因!没有基因,你拿什么培育?” “种地你是在行,可这不是种地。 別硬逞能了。” “回去守好你的田吧,这儿的事你不懂。” 一句接一句,带著刺,也带著长久无解的焦躁。 李建业却面不改色,依然那样站著,眉眼间不见波澜,唯有唇角那点笑意未曾褪去。 刘院长静静看著他这般神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安静!” 老人提高嗓音,压下了所有嘈杂。 “李建业同志提出的方向,至少是一个思路。” 他环视眾人,缓缓问道: “除了这个,谁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满室再度陷入沉寂。 在转基因技术尚未诞生的年月里,面对这样的绝境,他们手中的工具確实太少。 若有办法,歷史或许也不会走向那条不得已的路。 “既然没有,” 刘院长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声音里带著疲惫,也带著决断,“今天就到这里吧。” 人群窸窣起身,各自散去。 无人看见,李建业转身时,眼底那簇火 quietly, steadily burning.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人群便如潮水般退去。 这些高级研究员各自背负著繁重的课题,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院长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身走向还留在原地的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关切。 “建业,听说你前阵子去了东北?什么时候回京的?” “刚回来两天。” 李建业答道。 “辛苦了。” 刘院长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閒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关於番木瓜抗性育种的那个方案……你提交的材料我看了。 除了常规的杂交路径,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別的考虑?” “目前的想法,確实还是集中在杂交育种上。” 李建业回答得平稳。 “你看到资料里提到的吧?” 刘院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大洋对岸那边,已经从野生种里找到了抗性材料,也尝试过杂交。 可结果不尽如人意——抗性基因很难稳定结合、传递下去。 这就像大海捞针,概率太低。 何况番木瓜的生长周期远比水稻小麦长,一轮筛选培育,耗时就以年计。 其中的困难,不言而喻啊。” “这些困难,我都明白。” 李建业的语气没有动摇,“但我依然认为值得尝试。” 刘院长看著他那平静却坚定的神情,轻轻嘆了口气,心底那点隱约的期待最终还是落了空。 他原本以为,这个屡有惊人之举的年轻人,或许能提出些不一样的思路。 “好吧。” 刘院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我会按程序向上匯报,具体如何安排,等上面的指示。 你的申请,院里会如实转达。” “好的,谢谢院长。” 两人又简短地交谈了几句,李建业便告辞离开。 他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往中海拨了个电话,与h公的秘书预约了会面时间。 处理完这些,他像往常一样,换上工作服,走向那片属於他的实验田。 日光在作物叶梢上缓缓移动,將他忙碌的身影拉长。 待到下班时分,他提前收拾好一个布包裹,离开了农科院。 司机张文將他送到派出所门口便奉命离去,李建业独自站在街边,等待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 清脆的声音响起,迪丽西琳像一只轻快的鸟儿从大门里飞出来,脸上漾著甜甜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趁四周无人注意,飞快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等很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 李建业笑著揽住她的肩,“走,我们去医院。” 昨天他们便约好,今天要去探望许大茂——更准確地说,是去看望在那里日夜照顾病人的娄晓娥。 至於许大茂本人,並非他们此行的重点。 “哥,你这包里提著什么呀?” 迪丽西琳挽著他的手臂,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包裹。 “托人燉了一锅老母鸡汤,清汤,不油。” 李建业解释道,“许大茂现在的情况,太油腻的吃不了,牙口也不好,嚼东西费劲。 这汤他最多喝几口,里面的肉,多半还得晓娥解决。” “你这法子真周到!” 迪丽西琳眼睛弯成了月牙,笑著挽紧了他的胳膊。 两人搭乘公交车,穿过渐次亮起灯火的街市,朝著医院的方向行去。 ……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正坐在床边的娄晓娥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暖的笑容。 “小迪,建业哥,你们来啦!” 她起身迎了过来,目光落在李建业手中的包裹上。 “建业哥,你们太客气了,还带东西来。” 许大茂此刻的模样几乎难以辨认,脸颊肿胀得厉害,五官都挤在了一处。 见到李建业走进病房,他勉强动了动嘴角,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哟,大茂~最近感觉怎么样?我带了一锅鸡汤,还有几个馒头,你们待会儿热热吃。” “好些了……” 许大茂含混地应了一声,听到“鸡” 字,不自觉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肚子里空得发慌,可嘴里全是溃烂的疮口,还缺了两颗牙,每咽一口都像受刑。 医生也叮嘱过,眼下不能碰油腥。 “该死的傻柱,全是你害的!”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面上却对李建业挤出感激的笑。 这年头,一只鸡可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哪捨得吃。 许大茂和娄晓娥连声道谢,四人在病房里说了会儿閒话,李建业便带著迪丽西琳告辞离开。 “真没想到,许大茂的爹妈就这么回去了。” 走出医院,迪丽西琳忍不住低声说道。 “大概感情本就淡吧。” 李建业只是笑笑。 他记得清楚,在原来那段故事里,许大茂的老爹可是被这儿子活活气死的——真是“孝” 感动天。 “咦?” 迪丽西琳忽然轻轻出声,手指向不远处的角落。 “那不是贾东旭吗?” 李建业顺著望去,果然看见贾东旭正埋头盯著手里的纸片,一步步往前挪,根本没注意周围。 “可能是来开药或者看病的吧。” 李建业皱了皱眉,没多琢磨,拉起迪丽西琳的手,沿著街慢慢往家走。 —————————————————————————————— 另一头,贾东旭却是一脸压不住的兴奋。 他紧紧捏著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指尖都有些发颤。 “成了!总算把这假条弄到手了!” 自从动了让秦淮茹顶替岗位的念头,他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名正言顺地“退下来” 。 思来想去,还是装病最稳妥——哪天想回去了,只说病好了就行。 打定主意后,他便开始盘算该生什么“病” 。 最后选定了胃病:就说上回吃坏了东西,至今没养好,实在撑不住车间劳累了。 计划妥当,他便揣了个小红包来找医生。 果然,红包一塞,诊断证明就到手了。 “明天就找领导递上去……先去和师傅通个气。” 贾东旭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经过一家书店时,他忽然剎住脚。 “对了,还得买本《三国演义》。” 正要转身进门,斜里忽然衝过来一个穿戴古怪的男人,直直朝他撞来—— 贾东旭浑身一激灵,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字:敌特! 他瘦得像根竹竿,哪敢跟人硬碰,下意识就往后退。 可还没退两步,手腕已被那人一把攥住。 “別怕,我不是什么恶人。”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说话的人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將身上那件旧大衣的衣襟微微掀开一条缝。 大衣里头,密密地排著一摞小册子,页边都磨得起了毛。 “这儿有好东西,画册子,外面见不著的。”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里带著点诱哄,“价钱好说,瞧瞧?” “哦?” 见不是那类需要警惕的角色,贾东旭绷著的肩背鬆了下来。 他凑近了些,眼里浮起好奇:“都有些什么?” “书店里没有的货。” 那人挤了挤眼,神色曖昧,从怀里抽出一本,封皮朝贾东旭晃了晃,嘴角咧开,“带画的,可详细了。” 贾东旭凝神看去,封皮上是三个墨字:《金x梅》。 中间那个字糊了一片,像是被什么油腻的液体渍染了,模糊难辨。 虽然瞧不真切中间的字,但电光石火间,贾东旭脑子里“嗡” 的一声,全明白了。 “嗬!” 他眼睛陡然睁圆,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 “多少?” “全套五十本,张张带彩画,画得那叫一个精细。” 第71章 第71章 那人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十五块,良心价。” “抢钱呢!” 贾东旭脸色一沉,扭头就要走。 “同志!別急著走嘛,价钱还能商量不是?” 那人连忙拽住他袖子,压低声音,“实在不成,不要钱也行。 拿麵粉换,十斤八五粉,这一整套就归你了。” “十斤?!” 贾东旭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甩开手,“你怎么不去粮站门口抢!” 眼下这光景,精细麵粉可是紧俏货,有价无市。 粮站里標价两毛一斤,可到了暗处流转,五块钱都有人挤破头要。 “別动气嘛,好商量,都好商量。” 那人也不恼,依旧陪著笑,“八五粉没有,九零粉也成。 十斤不行,八斤……八斤总可以吧?” “三斤。” 贾东旭打断他,斩钉截铁,“三斤九零粉,换你全部。” “三斤……这也太少了点。” “就三斤,不换拉倒。” 那人踌躇片刻,一咬牙:“成!今晚十点,就这儿。” 他飞快地將一张叠好的小纸条塞进贾东旭手里,隨即缩回大衣,转身便钻进旁边窄巷,不见了踪影。 捏著那尚带体温的纸条,贾东旭望著空荡荡的巷口,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 “赚了。” 他喃喃自语,眼里闪著光。 “回去叫上傻柱,到时候直接……嘿嘿,一个子儿不用掏,书就到手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些画册堆在自己眼前,乐得连原本打算买的那套《三国演义》也拋到了脑后,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著一路冲回了四合院。 刚跨进院门,他就直奔何雨柱那屋,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 “傻柱!有桩好事,一起干!” “干啥?” 何雨柱正就著昏黄的灯光摆弄一个旧收音机,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好顏色。 昨天贾东旭嫌他碗筷不乾净,让他自带的事儿,他还梗在心里。 “跟我去截个道儿,弄点东西。” “啥?” 何雨柱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截道儿!” 贾东旭凑到他耳边,又快又急地把傍晚的遭遇和盘托出,末了补充道,“东西到手,咱俩一块儿看!” 何雨柱听著,脸上的不快渐渐被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取代。 他对那所谓的“画册” 也起了心,琢磨片刻,点了头:“行,听起来不赖。” 夜里九点过后,两人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子,掩上房门,往院外摸去。 经过大门时,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低声说:“怪了,这大门怎么没閂?” “许是谁起夜,忘了吧。” 贾东旭满心想著即將到手的书,浑不在意。 两人悄无声息地闪出四合院,刚走上外面昏暗的街道没几步,远远地,就看见前方那盏唯一亮著的路灯底下,蜷缩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阎解成蜷在墙角,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远处两个黑影匆匆掠过巷口,只低声交换了两句:“那不是阎家那小子?深更半夜的在这儿用功?” “少管閒事,正事要紧。” 两人贴著墙根疾行,很快摸到约定的小巷深处。 按事先商量好的,何雨柱闪身藏进杂物堆后,只留贾东旭独自站在空地上等人。 夜风颳过巷子,捲起几片碎纸。 没等多久,下午见过的那人便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东西呢?” 贾东旭见他两手空空,不由得皱眉。 “书太沉,搁隔壁院里了。 粮食带了没?” 贾东旭晃了晃手里那只布袋子。 对方忽然一步抢上前,夺过袋子转身就跑。 贾东旭愣了两秒才骂出声:“他娘的!敢黑吃黑!” ——袋里虽只装了半袋沙土,可那布料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这年头,谁家不把一块布当宝贝?他红了眼追上去。 刚拐过弯,一道铁塔似的身影堵死了去路。 贾东旭伸手要推,那汉子却咧嘴一笑,拳头已照面门砸来。 贾东旭慌忙招架,却哪里是对手,几下就被揍倒在地。 “东旭!” 何雨柱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他虽向来瞧不上这位邻居,可若真让人在眼前打残了,回去哪还有脸见院里那两位?他挥拳迎向那大汉,本以为凭自己平日练的身手能討到便宜,谁知对方是个老手,招式又狠又刁。 不过片刻,两人都已鼻青脸肿瘫在地上。 大汉蹲下身,利索地將他们兜里零钱摸个乾净。 这时先前抢袋子那人也折了回来,捏著布袋口大骂:“里头是沙子!这两孙子想阴咱们!” “宰了算了!” “別闹出人命,” 大汉沉著嗓子,“腿给敲断,够他们记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后抽出把锈跡斑斑的扳手。 暗巷里接连响起两声闷响,夹杂著短促的惨嚎,隨后一切归於沉寂。 那两人消失在夜色里不久,有个赶夜路买烟的路人瞧见了地上瘫著的影子,慌忙喊来街坊,七手八脚將人抬去了医院。 消毒水气味刺鼻。 何雨柱先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护士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醒了?报一下单位和姓名吧。” 护士立在两张病床之间,面无表情地做著登记。 “你俩的腿骨都折了。 眼下处理过了,往后能恢復到什么程度,说不准。 记著,这条腿再经不起折腾。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要命的內伤。 留院观察几天,就能回去了。” 何雨柱与贾东旭对视一眼。 事到如今,情形已明。 目光落到自己那条缠满绷带的腿上,何雨柱心里对贾东旭的恨意又添一层。 两人报了单位和姓名后,何雨柱便瞪向贾东旭,咬牙道:“东旭,看你做的好事。” “傻柱,我也冤吶!” 贾东旭也是一肚子憋屈。 他堂堂四合院里被人称作“臥龙” 的人物,竟叫人暗算了去。 丟了个布袋不说,连腿也被人打断。 这事若传回院里,脸面该往哪儿搁? “你等著。” 何雨柱狠狠剜了他一眼,此刻却不敢妄动——他不想这条腿真废了。 不多时,护士处理完手头的事,唤来一位同事,一同將两人推往病房。 谁料刚进病房,两人都愣住了。 里头竟躺著他们的熟人——许大茂与娄晓娥。 “傻柱?!贾东旭?!你俩怎么弄成这德性了?!” 许大茂肿著一张青紫交加的脸,眼睛瞪得溜圆,惊奇里透著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靠!傻茂!” 何雨柱和贾东旭也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竟会在医院里再碰上面。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傻柱!还有贾东旭!哈哈哈哈哈!” 许大茂的笑声刺耳地炸开,何雨柱与贾东旭的脸色顿时涨得发紫。 “许大茂,你找死是不是?” 何雨柱气得挥起拳头,若不是腿折了,他早扑上去了。 许大茂瞧出他动弹不得,索性把那张肿脸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贱兮兮的:“来啊傻柱,揍我呀~来来来,不揍你就是猪!” “我操!” 何雨柱火气腾地上涌,单脚落地就要往前冲。 幸好那护士是个麻利的,一把將他按回床上。 “闹什么闹!外头没打够,进医院还接著打?” 她手劲不小,常年抬担架练出的力气,压得何雨柱一时挣不动。 “都给我安生点!现在病房紧张,换不了。 但我可先说清楚——你们仨都是骨折,谁要是想后半辈子当个瘸子,那就打,使劲打!去啊,不是能耐吗?” 三人被她喝得一时哑然。 护士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娄晓娥,语气缓和了些:“这位女同志,劳烦您帮忙照看些。 有事隨时开门叫人,医院里隨时有人值班。” “谢谢您。” 娄晓娥连忙道谢。 她望著总算安静下来的那三人,心里对这位护士满是感激。 …… 另一头。 晨曦透进窗欞时,秦淮茹才从睡梦中醒来。 枕边空荡荡的,贾东旭一夜未归。 她心头一紧,慌忙披上外衣,趿著鞋便往易中海家赶。 “一大爷!不好了!” 她急促地叩著门板。 屋內传来窸窣的穿衣声,易中海拉开门,眉头拧著几分被搅扰清梦的不悦:“这大清早的,又怎么了?” “东旭昨儿晚上说跟柱子出去办点事,让我先哄孩子睡。” 秦淮茹声音发颤,“可我醒来到这会儿,天都透亮了,还不见他人影!” 易中海神色骤变。 贾东旭可是他日后指望养老的人,万万不能有闪失。 他顾不上多问,抬脚就朝何雨柱的屋子走去。 门虚掩著,里头果然空无一人。 “这俩混小子,又野到哪儿去了?” 易中海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这两个后生,怎么总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净添乱子。 “淮茹,他们出门前,就没提过去哪儿?” “半个字也没说呀!” 眼看上工的时辰就要到了,这会儿召集院里人四处寻找根本不现实。 易中海正焦头烂额,却见前院的阎埠贵领著一位穿制服的民警急匆匆进了院子。 “哪位是贾东旭和何雨柱的家属?” 民警环视眾人。 “警察同志,他们……他们怎么了?” 秦淮茹抢步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两人昨夜在外头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躺在医院。 家属赶紧跟我去一趟,我们也要了解情况。 另外,有和他们同厂的工友,麻烦帮著请个假。” “我去!我这就去!” 秦淮茹回头匆匆嘱咐了一大妈几句,托她照看孩子,便跟著民警走了。 易中海放心不下这两个养老的倚仗,也托人代请了假,紧隨其后往医院赶去。 何雨柱和贾东旭被打折腿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四合院。 眾人七嘴八舌,揣测著这两人深更半夜究竟去做了什么,竟遭此横祸。 迪丽西琳倚在自家门边,瞧著外头议论纷纷的景象,好奇地转向身旁的李建业:“哥,你说他俩干啥去了?好端端的,腿怎么叫人打断了?” “怕是心术不正,想玩『黑吃黑』的把戏吧?” 李建业哼笑一声,“不然何必半夜鬼祟出门?贾东旭还特地拉上何雨柱这个能打的。 准是算计別人不成,反叫人给收拾了。” “噗——” 迪丽西琳忍不住笑出声,“那可真是蠢透了!敢在暗地里做买卖的,哪能没点依仗?” “谁说不是呢。” 李建业笑著,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 两人说笑间出了院子,搭乘公交车各自去上班。 將迪丽西琳送到派出所后,李建业並未前往农科院,而是转车径直去了中海。 昨日他便与h公约好此时见面。 进了中海不久,他就在那间熟悉的茶室里见到了h公。 “来了?坐。” h公依旧坐在老位置,提著茶壶为他斟茶。 第72章 第72章 虽已十分熟稔,李建业仍保持著该有的礼数。 几句寒暄过后,话题便转入了正事。 “听说,你打算往南边去,处理番木瓜的那桩麻烦?” “是。” 李建业点头,“不过不止番木瓜。 我计划带一支队伍直接下海南,在那儿建一个实验基地,大规模培育各类作物。 您也清楚,那边的气候土壤,大有可为。” 海南的气候与温度俱佳。 农作物在那片土地上的生长速度也將大幅提升。 这便能极大缩短育种所需的时间。 因此。 我打算带领团队前往。 同时开展对番木瓜的研究。 “原来如此。” h公听罢缓缓頷首。 “我还以为你心思浮了…… 眼下粮食才是头等大事。 倘若研究番木瓜会影响增產计划, 那我寧可让番木瓜从此消失。” “领导放心, 轻重缓急我分得清。” 李建业笑著解释:“我想南下, 主要是这边施展不开。 到了南边, 我不但能同时推进好几种作物的研究, 还能顺道考察甘蔗。 若能改良甘蔗品种, 老百姓碗里不就多几分甜味了吗?” “我看是你自己馋糖了吧?” h公听罢笑骂一句。 “行, 准了。 这事我来协调关係, 你等消息便是。 要带哪些人,直接擬份名单给我, 届时让他们隨你同行。” “还是自愿为好。” 李建业却摇头。 “您先走程序,等手续齐了, 我再在农科院里召集人手。” “这样也好, 免得落人话柄。” h公点头认可, 却又轻嘆一声。 “不过海南艰苦啊, 和大西北不相上下。 你又要去受一番罪了。” 海南古时是流放犯人之地, 近代因交通闭塞、人烟稀少,发展始终迟缓。 如今的海南还未独立建省, 只是广东下辖的一个行政区, 直至八八年方才设立行省。 因而那地方眼下仍十分落后,十分清苦。 “领导放心, 吃苦我不怕。 只是……我想提个请求。” “说吧。” “我想带著我媳妇一同去。” 儘管心中始终存著自己驾车的念头,可一想到即將动身远行,一时半会儿无法久留四九城,他便暂且按下了这个打算。 来到轧钢厂,李建业先去了杨厂长办公室。 门一推开,他便朗声招呼:“杨厂长,有些日子没见了!” “建业!你可算回来了!” 杨厂长一见是他,赶忙从座位上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回来得正好,厂里採买的人刚弄来些山野鲜货,中午咱们一块儿尝尝。 就是可惜……灶上师傅手艺寻常,味道恐怕要打点折扣。” 李建业听了,心下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这轧钢厂的领导层,似乎总围著饭桌打转,难怪会被傻柱那样的人背地里骂作“吸工人血的蛀虫” 。 杨厂长瞧见他神色微凝,立刻放轻了声音,带著几分谨慎解释道:“建业,那个……傻柱的事,本来按作风问题,开除他是理所应当。 但你们院里的聋老太太忽然来找了我一趟。 她早年对我有恩,这份情我不能不还,所以……破例把他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之间……” “杨厂长,这话说得偏了。” 李建业没等他说完便截住了话头,“我和傻柱是有些旧隙,但都过去了。 我若真记恨他,他早就留不到今日。” “是是是,是我想多了。” 杨厂长连连点头,笑容里赔著小心。 “您不必掛心这些琐事。” 见杨厂长仍是一副忐忑模样,李建业不由心生感慨。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有了这般分量,连一个大厂的厂长,在他面前也得陪著几分谨慎。 他转而问道:“我倒是对那位聋老太太的来歷有些兴趣,杨厂长可知道些什么?” “这……我知道的也不详尽。” 杨厂长略作沉吟,笑了笑说,“只晓得她是旗人,出身似乎不低。 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你们住的那个四合院,早先本是她的產业,后来捐给了公家。 公家为了照料她,將她住的那间单独划了出来,算作她的私產,留给了她。” “原来是这样。” 李建业露出恍然的神情。 许多原先缠绕的疑问,此刻忽然清晰了。 难怪在原先的故事里,聋老太太过世后,房子竟由何雨柱继承——这原本极不合理,院里其他房屋皆属公產,人走了便该收回,怎会平白给一个已有两间屋的单身汉?可若那屋子本就是聋老太太的私產,一切便说得通了。 连她常年居於后院正房,也显得顺理成章。 “建业,你和聋老太太……是有什么过节吗?” 见他凝神不语,杨厂长又试探著轻声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 李建业收回思绪,目光变得悠远,“建国前,我在四九城执行任务,有一回出了岔子,险些暴露。 是聋老太太救了我,把我送走时,还塞给我一双新鞋和一些盘缠。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倘若彼此间存著芥蒂,能否寻个化解的法子? 李建业听了,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 原来这人便是当年收过她鞋子的战士,只是不知翻雪山、过草地的年月里,她又曾將鞋送到谁人手上。 想来,这又是那位聋老太往日结下的一段缘分了。 他心中掠过这层思绪,面上却仍是笑著:“其实我与聋老太之间,本也无甚仇怨。 您不必多虑。 倒是杨厂长,我今日过来,是有一桩新的事情想同厂里商量。” “新事情?” 杨厂长见他转开话头,心头稍宽,隨即又生出兴趣。 要知道,轧钢厂前几回工人评级的名额,多是因李建业提的项目才批下来的。 如今他又带来新的计划,明年厂里的晋升名额恐怕只会更多,说不定还能爭取到新的招工指標,以及更多农转非的额度——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与声望。 “好,好!” 杨厂长连连点头,“建业啊,厂里有了你的新项目,往后肯定更上一层。 我这就召集人,咱们开个会仔细商量。 对了,这回是什么项目?” “粮食烘乾机。” 李建业说得平缓。 这机器的图纸,还是他出差前得的奖励,一直未曾取出。 眼看离夏粮收穫的日子不远,自己又即將再次外出,此时拿出来正是时候。 “烘乾机?” 杨厂长眼睛一亮,“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若真能做成,不知能给国家保住多少粮食。 我这就叫人——” “稍等。” 李建业忽然出声。 正要打电话的杨厂长顿住,抬眼看他:“建业,还有別的事?” “把机修厂的人也请来吧。” 李建业说道,“上回和他们合作,感觉颇顺。 这次再一起动手,既能加快进度,也能带著机修厂一同进步。” “说得在理!” 杨厂长一边应著,一边拨號,心里却並未放下先前那番对话。 李建业听见“聋老太” 时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抽动,他看得清楚。 虽然后者转开了话题,杨厂长心底那点忐忑却未完全消散。 如今李建业地位不同,连大ld都曾为他证婚,一言一行恐怕都藏著深意,不能不仔细揣摩。 让他联繫机修厂——真的只是为了合作吗?杨厂长握著话筒,思绪转得飞快。 忽然,他念头一闪:机修厂……南易不就在那儿?那可是个厨艺比傻柱还高明的人物。 杨厂长的念头转得飞快。 他认定李建业是要把机修厂的南易调到轧钢厂来。 这么一来,何雨柱在食堂里可就真没什么位置了。 往后领导小灶、招待宴请,都用不著再去找何雨柱动手。 那位食堂大厨,自然也就失去了在领导跟前露脸、寻机翻身的机会。 原来建业是想把何雨柱的路彻底堵死啊!杨厂长心里豁然开朗。 这法子既顾全了自己的顏面,还顺带成全了报答南易的心思,更一举断了傻柱往上攀爬的念想。 对,准是这样没错! 杨厂长自觉领会了李建业的深意,脸上顿时堆起笑,侧身对李建业道:“提起机修厂,我倒是想起个人。 他们食堂有位叫南易的大师傅,手艺实在出眾。 上回他们厂杀猪,刘峰还特意请我去尝过,那滋味確实没得说。 要不……咱们想办法把南易师傅调过来?往后再有招待餐,咱们的席面也能更体面些。” “你看著办。” 李建业隨意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位杨厂长,脑子里除了吃还装得下什么?真是个不成器的。 杨厂长见他应允,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脸上笑容更盛,几乎要放出光来。 李建业瞥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得皱起眉头——真是个只惦记口腹之慾的庸才。 倘若李建业知道杨厂长此刻的盘算,只怕要愕然失笑。 他找来刘峰等人,纯粹是为了厂里生產和技术革新,何曾把何雨柱这等小人物放在心上?在他眼里,何雨柱的去留根本无足轻重,若真想对付,也不过是隨手一拂的事。 但眼下李建业並不知情,只当杨厂长又在琢磨吃喝,便不再多言,转而吩咐道:“老杨,通知相关人员,咱们抓紧开个新產品研討会。” “好,我这就去办。” 不多时,轧钢厂和机修厂的主要领导,连同两厂所有的八级技工,都已聚在会议室里。 易中海自然也坐在其中。 他望著站在前方从容讲述的李建业,目光复杂。 早晨他才去医院看过贾东旭和何雨柱,问起受伤的缘由,竟得知这两人是企图“黑吃黑” 才挨了打。 易中海当时便觉得一阵无力——怎么偏去招惹那些街面上的老江湖?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见那二人伤势无碍,他便匆匆赶回厂里,没想到立刻就被召来开会。 此刻看著台上沉稳干练的李建业,易中海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该重新物色一个养老的倚靠? 这念头一出现,便顽固地扎下了根。 可转念一想,自己年纪已不小,收养孩子未必来得及,也不知品行如何;再从身边算计一个合適的?眼前似乎也找不出这样的人了。 他暗自嘆了口气,將目光重新投向正在讲解烘乾机设计思路的李建业,思绪却飘得远了。 易中海心中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不得不接受现实,眼下確实没有更妥当的选择。 思来想去,他决定將心思放在教导何雨柱与贾东旭身上。 李建业並不知晓易中海的这番挣扎。 向眾人讲解完烘乾机的原理后,他便与几位厂领导共进了午餐。 席间,南易展现出的厨艺確实精湛,远胜过何雨柱的手艺。 第73章 第73章 餐后,李建业寻到刘伟平,將烘乾机的技术细节和生產安排逐一交代清楚,这才离开轧钢厂。 与此同时,食堂里关於南易即將接任的消息已传开了。 这位新来的厨师將担任食堂班长,並负责招待餐的烹飪。 工友们对此大多表示欢迎——南易待人亲切,看上去比何雨柱容易相处得多。 不少厨师甚至暗暗期待能从他那里学到些新技艺。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马华心里就憋著一股火。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人,顶了自己师傅的位置。 下班后,他打听到何雨柱所在的医院,径直赶了过去。 “师傅,厂里新来了个叫南易的厨师。” 马华坐在病床边,语气急切,“他是跟著机修厂领导一起来的,本来以为只是临时帮厨,结果做完饭就留下来了,还要接替您的位置……都说他手艺特別好。” “什么?” 何雨柱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艺不输给我?这不可能!” “是真的,师傅。” 马华连忙补充,“等明天他掌勺,我偷偷留点菜给您带过来尝尝,您就知道了。” 何雨柱阴沉著脸点了点头。 原本他还存著几分侥倖,以为厂里迟早会请自己回去——毕竟轧钢厂少不了招待宴席,离了他何雨柱,领导们的面子往哪儿搁?可如今凭空冒出个南易,厨艺竟然备受称讚,这让他重回食堂的希望骤然渺茫。 没了大厨这份体面工作,往后说亲找对象岂不是更难? “岂有此理!” 何雨柱一时激愤,撑著身子就想坐起来,却猛地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旁边病床的许大茂顿时笑出声来:“傻柱,这下你可真没戏唱啦!人家新来的大厨稳稳占著灶台,你这辈子都別想回去掂勺了!” 邻床的贾东旭也悄悄別过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见別人倒霉,他心里莫名就舒坦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收敛了笑意,毕竟面上还得跟何雨柱维持著“兄弟” 的情分。 何雨柱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笑声漏出来。 许大茂那句怪腔怪调的“姥姥” 刚钻进耳朵,他就瞧见对方挤眉弄眼的滑稽相,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他忘了自己那条腿还打著石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就要扑过去——右脚落地的瞬间,钻心的剧痛闪电般窜遍全身。 “啊——!” 惨叫脱口而出,何雨柱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许大茂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狂笑起来,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连站在一旁的贾东旭也憋得满脸通红,他扭过头去肩膀直抖,终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到底是多年兄弟,他边笑边伸手去扶,可何雨柱疼得蜷成一团,根本拉不起来。 “护士!快来人呀!” 娄晓娥急得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马华跟著白大褂衝进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把何雨柱搬上担架床。 手术室的门再次合拢,马华盯著那盏亮起的红灯,慢慢蹲在墙根底下。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忽然想起食堂胖子前两天悄悄劝他的话:“跟著那位,儘是倒霉事儿。” 马华望著惨白的墙壁,第一次认真琢磨起来。 …… 李建业对这些毫不知情。 下班钟声一响,他就领著迪丽西琳去了莫斯科餐厅。 玻璃吊灯洒下暖黄的光,银叉碰著瓷盘叮噹作响。 姑娘切牛排时抿著嘴笑,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 饭后他们溜达到大前门。 青砖灰瓦的铺面挨挨挤挤,其中一扇木门上方悬著褪色的酒旗。 李建业推门时听见里头喧譁像煮开的粥——虽然街上物资紧俏,这小酒馆却意外地人声鼎沸。 长条凳坐满了,还有好些人蹲在墙角,捧著粗瓷碗咂摸滋味。 门轴吱呀一响,满屋喧闹忽然静了半拍。 所有目光都聚向门口。 在烟味儿和酒气繚绕的昏暗里,这对並肩的年轻人显得太亮了些。 男的肩宽腿长,女的眉眼深邃,像是从別的画里误闯进来的人物。 “头回见您二位呀。” 柜檯后转出个利落的女人,蓝布衫洗得发白,笑容却鲜亮,“我是徐慧真,这小店的掌柜。 角落还有空座,快请——” 话没说完,靠窗那桌站起个穿絳紫旗袍的身影。 “西琳同志!” 陈雪茹挥著绣帕,眼角笑纹漾开,“来来,拼个桌儿!” 徐慧真挑眉看她:“熟人?” “在我铺子里买过料子呢。” 陈雪茹边说边挪出长凳,腕上翡翠鐲子磕出清脆的响。 她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李建业:“上回光顾著瞧您挑的杭绸了,竟忘了请教名姓。” 李建业安顿迪丽西琳坐下,朝柜檯扬声道:“劳驾,二两烧刀子,配两碟下酒小菜。” 这才转回头对陈雪茹頷首微笑:“我姓李,李建业。 確实巧,又遇上了。” 取来物件的人竟是迪丽西琳。 这情形叫她略感无措。 “我是李建业。” “对了,上回提过的那件东西,你手边还有么?” 李建业话音落下,陈雪茹的目光便转向了迪丽西琳。 迪丽西琳一听,脸颊霎时飞红,朝他轻轻睨了一眼,隨即低下头去。 这一幕落在陈雪茹眼里,不禁泛起几分悵惘。 她虽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姻缘路上却儘是坎坷。 头一任丈夫婚后不久便裹挟她部分家產远赴海外,仅留下一个孩子;第二任更是狠绝,几乎掏空她大半积蓄。 若非后来范金有出面周旋,替她追回七成財物,怕是她早已倾家荡產。 如今她正试著与范金有走近,几经周折才让他鬆了口,奈何范家老太太始终不肯点头,这第三桩婚事便一直悬而未决。 “自然还留著呢。” 陈雪茹按下心绪,含笑应道,“你要多少?” “加倍吧。” 李建业沉吟道,“不过接下来我得出趟远门,携內人一同,年后方归。 先付些定金给你。” 说著他便取出三百元递了过去。 “慧真,劳烦取纸笔来,我给人立个字据——” “不必了。”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我信得过你。 再说这笔数目也不算大。” “爽快人!” 陈雪茹先是一怔,旋即笑出声来,“徐慧真——今日李建业这桌的帐,记在我名下!” 她端起酒杯向李建业一举,“你这个朋友,我陈雪茹认下了!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捎句话来就行,分文定金都不必付!” 言罢仰首將酒饮尽。 “好!” 四周看客中响起几声喝彩。 恰此时,蔡全无已將李建业的酒菜送上。 李建业斟满一杯,同样举杯相敬。 “陈同志不愧是女中豪杰,敬你一杯。” 他亦倾杯而尽。 “好!” 围观人群再次哄然叫好。 而站在一旁的范金有,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身为这小酒馆的公方经理,他本在忙前照应,无意间却瞥见自己心中默认为所属的女子陈雪茹,竟与那相貌出眾的李建业言笑甚欢,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扯开嗓子,语调里掺著几分讥誚: “哟,这么厚一沓钱——是买绸缎么?购置这般多的料子,莫非是要……做生意?” 话音落下,眾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李建业与陈雪茹。 “范金有!” 陈雪茹面色骤然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苦心经营、意欲託付终身的男子,竟会说出这般言辞。 做生意?这帽子扣得何其险恶。 更令她心寒的是,这话连她也一併拖了进去。 “范金有啊。” 李建业闻声,缓缓转过脸来。 他早知范金有其人底细——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卑琐之徒。 范金有这人最见不得旁人比他强。 偏偏自己又没什么真本事,肚量更是小得可怜。 在街坊四邻眼里,他活像个上躥下跳的丑角,整日里就爱和徐慧真过不去。 但凡抓住对方一点芝麻大的错处,他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那模样简直连脑子都懒得动。 可每回较量,他总被徐慧真这么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轻飘飘地压下一头。 后来虽说娶了陈雪茹,他那点卑劣心性却丝毫未改,反倒变本加厉地坑害自家媳妇。 到了陈雪茹最难的时候,他竟卷了钱財一走了之,连头都没回。 “活脱脱就是许大茂那路货色,” 李建业暗自思忖,“不过恐怕还不如许大茂——许大茂好歹有点心眼,这位却是半点都没有。” 他正回想著,徐慧真温软的嗓音已在一旁响了起来: “范金有,不会讲话就少说两句!人家这是正正经常买东西,哪扯得上做生意?再说了,就算真要做生意……” 她眼波朝陈雪茹那边一斜,笑意里带著三分挑衅,“那也该来找我才对。 若是跟陈雪茹合伙,保准赔得底儿朝天。” “你胡说什么!” 陈雪茹顿时坐直了身子,嗓音拔高了几分,“別以为前两回占了些便宜,就真觉得比我强了。 如今大前门这一片,论起女人家的生意,谁不先提起我陈雪茹?” “好啦好啦,” 李建业笑著打断两人,“二位都是私方经理,生意不生意的,那都是老黄历了。 如今咱们都是为祖国復兴奋斗的革命同志,是光荣的劳动者——同志们说是不是?” “是!” 小酒馆里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三言两语间,方才范金有挑起的紧张气氛便散了个乾净。 范金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再吭声,只暗暗咬紧了牙,將今日这笔帐刻在心里,盘算著往后定要寻个机会狠狠整治李建业。 没人留意他那些阴鬱念头,眾人的话头很快转回李建业他们来时聊起的事——粮食。 “听说城里定量又要减了。” “不能吧?眼下这点已经紧巴巴的,再减吃什么呀!” “吃什么?挖野菜去唄。”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又减?莫非粮食不够了?” “我听人讲,是要省下城里的粮,往农村送,救急的。” “这倒也在理……农村的乡亲们日子太难了,草根树皮都往肚里塞,好些人肚子胀得老大。” “那是饿久了得的病,肚子鼓得像怀了娃,瞧著都嚇人。” “等等,” 范金有忽然插嘴,“你们这些话打哪儿听来的?谁传的?我看全是瞎编!眼下定量已经低到底了,再减非得饿死人不可,绝不可能!准是有人造谣。” “从哪儿传出来的倒不清楚,反正这些天街面上都在传。” “好像是南锣鼓巷那边先起的风声。” “对了!有人提过,说是个叫李建业的先说的。” “李建业?这名字耳熟啊……” 第74章 第74章 正七嘴八舌的眾人忽然齐齐顿住,目光一转,不约而同地望向桌边那个始终含笑的身影。 李建业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迎向四周投来的视线。 屋里安静了一瞬,连陈雪茹和徐慧真也停下交谈,带著几分探究望向他。 “外头传话的那个李建业,该不会就是你本人吧?” 范金有扯了扯嘴角,语调里掺著明显的讥讽。 “是我。” 李建业放下杯子,答得乾脆。 范金有顿时笑出了声,肩膀跟著抖了抖。 “你晓得我是什么人吗?” “您哪位?” “街道的干部!” 范金有挺了挺胸膛。 旁边牛爷悠悠插话:“早不是啦,眼下在居委会呢。” 桌边响起几声低笑。 范金有脸一沉,挥挥手:“暂调!早晚回街道去!” 他重新盯住李建业,“就算我现在不在那儿,里头熟人可不少。 户口定量要真有变动,我能不比你先知道?你倒说得有鼻子有眼——这像话吗?根本不像话。” 李建业只耸耸肩,没接话。 有些事没法摆到明面上说,比如这建议本就是他递上去的。 上面点了头,接下来城里人的份额怕是要收紧,多出来的那部分会流向乡间。 这確是救急的好事,可落在被减了定量的人耳朵里,难免生怨。 他若此时认了,恐怕真有人挽袖子衝上来。 “没话说了吧?” 范金有见他沉默,气焰更盛,“你就是心虚!散布谣言,破坏团结,搞不好还是藏在群眾里的坏分子——甚至可能是特务!今儿你就跟我去派出所,把事情交代清楚。 不然,大伙儿也饶不了你!” 这番话让周围人的眼神变了,惊疑里掺著不安,纷纷打量起李建业,仿佛真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隱藏的痕跡。 “我造谣?” 李建业忽然轻笑一声,“行,那就打个赌。 以一星期为限,这事若不见报,我输你一千块,並且自己去派出所认罪。 这儿各位都是见证,我住南锣鼓巷九十五號,跑不了。” 他抬眼看著范金有,语气平稳,“这位干部,你敢赌吗?” “一千块……” 范金有愣了片刻,隨即梗起脖子,“拿钱嚇唬人?你以为我不敢?赌就赌!要是报纸没登,我也赔你一千!” 他说完便紧紧盯著李建业,想从对方脸上找出慌乱或退缩。 可他看到的,只是一双平静而略带嘲弄的眼睛。 “真是愚不可及。” 李建业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他先前曾与h公探討过此事,h公的態度清晰而篤定——六十年代到来前,这项变革必將落地生根。 正因心中有此確据,他才向范金有提出了那个为期七日的赌约。 “好!一言为定!” 范金有挺直脊背,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决然。 周遭看客目睹此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元!那是何等数目?即便是技艺登峰造极的八级老师傅,也得节衣缩食、埋头苦干近一整年,方有可能攒下的巨款。 “范金有,你昏了头不成?” 陈雪茹侧过脸,目光里混杂著惊愕与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狂人。 她深知范金有的家底,工作这些年,满打满算也就积攒了三四百元,哪里掏得出这天文数字般的千元赌注? “我清醒得很。” 范金有神態自若地摆了摆手,语气篤定:“倘若真有这般变动,我街道办的朋友断无可能不向我透风。 所以,他方才所言,必是信口胡诌。” “你……!” 陈雪茹胸口一阵气闷。 去年她被前夫捲走钱財,还是范金有出面替她追回大半,她本以为这人总算有所长进。 如今看来,他仍是那副老样子:鲁莽、狭隘、目光短浅、成事不足! “放心好了,雪茹。” 范金有语调轻快起来,带著几分得意,“等我白得了这一千元,再向领导討张老莫餐厅的餐券,咱们一道去尝尝鲜。 领导向来器重我,一张餐券不在话下。” 他这番话出口,小酒馆里原本躁动不安的气氛,顿时微妙地摇摆起来。 酒客们面面相覷,视线在李建业与范金有之间来回逡巡。 平心而论,他们更倾向於相信范金有——毕竟在这一带,范干事消息灵通是出了名的。 “吱呀——” 正当馆內陷入一种古怪的沉寂时,木门被推开的涩响打破了寂静。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迈了进来。 “哟,今儿个人可真齐整。” 李建业闻声回头,剎那间几乎以为是那位贾张氏到访。 定睛细看,才发觉是位面貌与她有几分肖似的老妇人。 “主任大娘!” 范金有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用过饭没有?” “还没顾上呢。” “那正好,进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还有正事要办。” 老太太连连摆手,隨即正色道,“我来知会大伙儿一声,咱们城里户口的粮食定量,过阵子就要往下调了。 报纸上很快会登出来,大家心里有个数,粮食得算计著吃。 瞧我,如今连晚饭都省了。 得,还得去別家铺子传话,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出了门。 小酒馆里,却像是骤然投下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僵在原地,片刻后,一道道震撼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建业。 同一个惊疑的念头在眾人心头炸开:他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个消息? 紧接著,另一个事实如冰水浇头,让他们猛地一激灵:老天爷,这人就凭几句话,眨眼间便贏走了一千块! 无数道视线隨之转向范金有,那目光里已没了之前的犹疑,只剩下赤裸裸的、看待痴傻之人的怜悯与嘲弄。 范金有如泥塑木雕般僵在那里,仍保持著邀请主任大娘入內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墙角阴影里,一直闷头喝酒的强子忽然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了腔,声音里满是奚落:“范干事,刚才那赌约……还作数么?要我说啊,要是兜里实在掏不出,乾脆……” “完全可以不给嘛!” “哈哈哈——” “强子这话在理!反正你范金有也不是头一回说话不算数,赖掉又能怎样?” “说得是,一千块呢,留著买什么不好?” 四周的鬨笑与讥讽像针一样扎在范金有脸上,他面色忽青忽白,攥著拳头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心里那架天平左右摇晃——给钱,或许能挽回一点名声;可那是一千块啊,他哪儿来这么多钱?不给,钱是省下了,但从今往后在这条街上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更难受的是,这脸丟得实实在在,躲都躲不掉。 就在范金有如坐针毡、眾人鬨笑不断时,酒馆里另几道目光却悄悄落向了李建业。 陈雪茹与徐慧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位始终平静的年轻人。 她们都是见惯了风浪的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李建业举止间的从容不似寻常。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角落里的牛爷抿了一口酒,眼神在李建业身上停了片刻。 他暗自琢磨,这小子消息这么灵通,背后恐怕不简单。 挨著牛爷的片儿爷也在打量李建业,心里拨起了算盘:这位看样子不缺钱也不缺身份,倒是可以攀攀交情。 这年月光景越来越紧,要是真熬不下去,不如把祖宅卖了换本钱,学人跑点买卖……生意终究比乾熬强啊。 迪丽西琳对周围的暗涌浑然不觉。 她早已习惯了李建业的不凡,那些议论与目光在她耳中如同微风。 倒是面前那碟小菜格外合她胃口,不知不觉都快见底了。 李建业自顾自斟了一杯酒,神色淡然。 那一千块赌约,他本就没真放在心上。 范金有给或不给,难堪的都是对方,他横竖不亏。 “这帐我认!” 范金有突然咬了牙,声音提得很高,像是要把刚才的犹豫全部压下去: “四九城的老爷们,讲话算话!说一千就一千,一分不会少!” “哟,局气!” 有人竖起拇指,可那夸讚里总裹著几分看热闹的戏謔。 范金有脸上发热,转身凑近陈雪茹,压低声音道: “雪茹,你先借我一千,日后我一定还你。” 陈雪茹抬眼看他,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失望。 她原本心里確有几分与他长远走下去的念头,此刻却像被冷风吹了一下,骤然清醒许多。 这钱她还是掏了——不为別的,只为还当年他帮自己討回家產的那份人情。 “建业,” 她转向李建业,语气恢復了一贯的爽利,“钱我这儿出,一会儿你隨我去家里取。” 李建业摆摆手,微微一笑: “不急。 钱你先留著,帮我订做几件东西,工料费就从里面扣。 不够再同我说——你办事,我放心。” 陈雪茹一怔,隨即眼底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医院里,何雨柱瘫在病床上,盯著重新打上石膏的腿,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大夫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骨头是接上了,往后走路怕是会有点儿跛。 瘸子——这两个字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瞪向隔壁床的许大茂,那眼神恨不得剜下块肉来。 “许大茂!”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全他妈赖你!”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何雨柱胸口起伏著,又想起另一个名字:贾东旭。 要不是那傢伙,自己哪至於再断一次腿?光是扔掉他的小人书,实在太便宜他了。 等著,都给我等著,等这腿能动了……他攥紧了拳头。 可眼下更火烧眉毛的是钱。 三个月不能去食堂,工资断了,家里还有两张嘴等著。 想起何雨水,他脑仁更疼了。 不对,现在是两张嘴了,那个秦京茹……他烦躁地闭上眼。 此时此刻,四合院西厢房里,何雨水正摔上门,把秦京茹的嚷嚷声挡在外头。 她背靠著门板,气得肩膀直抖。 这日子没法过了。 自从这乡下表姐住进来,她的那点儿清净和哥哥偶尔带回来的油腥气,全被搅和没了。 秦京茹不光白吃白住,还理直气壮,仿佛这屋里的一切都该有她一份。 何雨水走到自己那张窄床边坐下,看著窗台上积的薄灰。 以前哥哥虽然粗枝大叶,好歹心里有她这个妹妹,现在呢?他眼里除了跟许大茂斗气,就是腿伤,哪还顾得上她?而屋里多出的这个人,像块甩不掉的膏药,贴在她的生活上,吸走所剩不多的暖和气。 她听见外头秦京茹大概又在跟院里谁高声说笑,那尖亮的嗓音颳得人耳膜疼。 何雨水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个家,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陌生,这么让人待不下去了? 院当中,阎解成搓著手,看看东屋又瞅瞅西屋,脸上堆起一种混合著討好与自以为精明的笑。 第75章 第75章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宣布希么了不得的大事,把几位纳鞋底、晒太阳的邻居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粮本上的数字一天天瘦下去,秦京茹的名字却像枚生锈的钉子,硬生生楔进了何雨水的生活里。 原先哥哥时不时塞来的毛票还能在供销社换两块水果糖,现在连糖纸都攒不起了。 最让她揪心的是那张木板床——自打表姐挤进来,翻身都得数著拍子,稍一动弹就能撞上对方硬邦邦的肩胛骨。 起初何雨水咬著牙忍。 可当哥哥的存摺、工资条连同后厨那点差事都成了秦淮茹家饭桌上的谈资,她胃里那点稀薄的棒子麵粥突然翻涌起来。 自家屋顶还漏著雨呢,怎么偏要腾出手去撑別人的伞?更叫她反胃的是秦京茹那双眼——瞧见副食店橱窗里油汪汪的熟食要亮,瞥见巷口谁穿了双新棉鞋要暗,像台永远算不清得失的坏秤。 最伤人的是那些钻进墙缝的閒话:前脚刚咽下何家粮,后脚就能对著堂姐编排哥哥的是非。 何雨水撞见过两回,那些字眼像冻硬的煤渣砸在心坎上,砸出一个个渗血的坑。 如今哥哥躺进了医院,伤腿吊在石膏里像截沉甸甸的房梁。 车间主任说了,伤筋动骨少说百日,工资单上那栏数字眼见要瘪下去。 还得隔三差五拎著肉票去副食店排队,抢那两根光禿禿的猪棒骨。 十三岁的肩膀压著药费单、粮本和熬得发白的晨昏,再多一根稻草就能垮掉。 而秦京茹,偏偏是捆湿透了的陈年稻草。 “秦京茹!” 尖厉的童音撕破了暮色。 何雨水举著空荡荡的搪瓷碗,碗底只剩几道冷硬的刮痕,“我留到明早的半个窝头呢?” “肚里空得慌呀。” 秦京茹缩在炕沿,手指绞著洗得发毛的衣角,“我也有粮本了,怎么不能吃?” 那本新发的褐色册子此刻就压在五斗橱上。 前几天易中海到底託了关係,给秦京茹落了个临时户口——集体户,掛在街道识字班名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每月能领八斤粮:一斤白面矜贵地排在首页,往后是三斤棒子麵、二斤高粱面,最后两斤鲜薯像句潦草的附註。 可这薄纸片撑不到毕业,红章底下藏著行小字:结业即返原籍。 “八斤粮?” 何雨水笑出泪来,嘴角却往下垮,“我晚晌这顿早戒了!你倒好,连我明早的命也吞了!” 她突然把碗砸向土炕,陶器在补丁褥子上闷闷地滚,“饿肚子的滋味你尝过吗?肠子拧成麻绳,夜里睁著眼数房梁裂缝——我恨死你了!” 最后半句混著哽咽拋向昏黄的灯泡,女孩转身撞开棉帘,任由夜风灌满打补丁的夹袄。 她一路奔过结霜的巷道,鞋底拍打冻土的声音又碎又急,最终砸响了中院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 何雨水觉得满腹委屈,只得去找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评理。 她巴不得易中海能发句话,把那个借住在自己屋里的秦京茹立刻请出去。 谁知易中海並没顺著她的意思,反而慢条斯理讲了一通道理,把何雨水说得晕头转向。 末了又搬出“邻里互助” “大局为重” 那番话,一番软中带硬的劝说,让何雨水哑口无言。 她蔫头耷脑地回到自己屋前,一推门,就见秦京茹正舒舒服服躺在她床上,就著明亮的灯光,翻著她收藏的小人书看得咯咯直笑。 那些画册可是何雨水攒了好久才得到的,平时自己都捨不得多看几眼。 再一瞧头顶那盏明晃晃的电灯——平常为了省电,她天黑后很少开灯,能省一点是一点。 可现在倒好,秦京茹不仅占著她的床、翻著她最宝贝的书,还这样大剌剌地亮著灯! 何雨水心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衝上前就和秦京茹爭执起来。 秦京茹也不示弱,一骨碌坐起身,扯开嗓子便回嘴。 两个姑娘年纪虽小,声音却尖亮,在这静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一声高过一声的吵嚷,很快就惊动了四邻。 夜深人静,这吵闹实在扰人清梦。 左邻右舍只得披衣起身,聚到何家门前想劝和。 可两个小姑娘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互不相让。 易中海看著这场面,皱了皱眉,终於抬高声音喝道:“別吵了!既然说不通,那就开全院大会!” 不多时,四合院的住户陆续聚到了中院。 易中海站在眾人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开会,就为调解何雨水和秦京茹之间的矛盾。 你俩谁先说?” “我先说!” 秦京茹气鼓鼓地站了出来,“雨水姐非要撵我走,可我凭什么走呀?我又没做错什么事,这些天扫地抹桌、收拾屋子,哪样不是我乾的?” 何雨水立刻接过话头:“你是干了活,可你根本不懂节俭!现在粮食多紧张,你吃饭却从不仔细。 电灯说开就开,一点不知道省。 再说我家现在真是难极了——我哥之前的积蓄没了,工作又调了岗,工资本就少了,眼下还受了伤暂时不能上工,收入又减一截。 凭他现在的工资,养我们两个都紧巴巴的,哪还养得起第三个人?所以我才想让京茹回她自己家去。” 听著两人的话,院里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多数人都觉得何雨水在理,自家都顾不上了,哪还有余力照应別人家的姑娘? 易中海听著,眼底却微微一亮。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可以再提一次全院互助,发动大家捐点钱粮。 “好了,我也说几句。” 易中海一开口,四周便静了下来。 “首先,她俩说的都有道理。 柱子这人一向热心,乐於助人、团结邻里,是咱们院子里的好榜样。 他能收留非亲非故的秦京茹,让她有地方住、有学上,这很好,值得表扬。” 他话锋一转:“可是做好事,也得量力而行。 如今柱子家里遭了难,积蓄没了,收入也降了,再要负担京茹,確实吃力。 但直接把京茹赶走,也不妥当。 一来她离开这儿能去哪儿?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睡桥洞吧?二来她现在在城里上学,突然回乡下也不现实。 三来,让她去贾家暂住也不行——东旭还在住院,贾家眼下也艰难。” 伤势稍有好转,我便打算搬回家中休养。 再说贾家的境况,与柱子家相差无几,甚至更为艰难。 东旭在清洁队挣的薪水微薄,口粮配额也总是不够分。 淮茹的户籍还在乡下,膝下又带著两个半大孩子,处处都是难处。 这样的情形下,怎忍心再將那孤苦无依的姑娘往外推呢?眼下正是需要我们左邻右舍显出力气、彼此扶持的时候。 在街坊最需要帮衬的当口,咱们就该伸出手,帮著他们渡过这道坎。 我这么想:不如给何雨柱家和贾东旭家凑一份心意。 自然,不是分开捐两回,只凑一次,让两家平分便是。 大伙儿觉得呢? 易中海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谁都不情愿掏这个钱,可一时又寻不著推拒的道理。 “我们家真是揭不开锅了……” 秦淮茹从人后走了出来。 贾东旭虽断了一条腿,拄著拐也能走动,医院里挤得转不开身,她便先回来了。 “东旭如今伤著,大夫嘱咐要买些骨头熬汤补补,可家里哪还有余钱?能换粮的票子早就用光了,眼下是真没路走了。” 她边说边抹泪,那副淒楚模样,倒真让不少人心软下来。 “我带头吧,出一百。” 易中海迈步上前,掏出的数目让所有人都吸了口气。 “这么多!” “还得是一大爷!” “有担当!” 讚嘆声里,刘海中的脸色渐渐沉了。 他本不想捐,可气氛烘到这儿,不表示也不成了。 “都知道我家养著两个半大小子,吃起饭来没个底,难吶……我出五十。” 他摸出五张票子放下。 眾人的目光隨即转到三大爷阎埠贵脸上。 阎埠贵一张脸霎时青了——他向来精打细算,一分钱都恨不能掰成八瓣花,对自己、对家里人都紧巴巴的,哪捨得白白往外掏?可话堵在喉咙,寻不著由头推却,只得咬牙往兜里探,准备忍痛摸两块钱应付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且慢!” 站出来的是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他手里捏著一柄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小羽扇,不过巴掌大小,羽毛短得可怜。 寒冬腊月里摇著这么一柄小扇,模样著实有些滑稽。 他慢悠悠踱到人前,嘴角噙著丝笑。 “在下有一计。” 满院的人愣住了。 “咱们院里,不还住著一位既有钱、又有门路的高人么?” “有钱有门路?” “没错。” 阎解成摇著小扇,扇尖朝后院轻轻一点,“李建业啊。 他不是既能弄来粮食,又不缺钱使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院里的人全都愣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阎解成身上,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易中海这样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刘海中心里只惦记著那点官位子,就连向来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阎埠贵—— 不,此刻的阎埠贵正拼命掐著自己的人中,一张脸涨得通红,生怕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就直接背过去。 那可是李建业啊! 算计他? 嫌命太长了吗? “你……你这混帐……疯了不成?!” 阎埠贵手指还抵在鼻子底下,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小兔崽子抽什么风?满嘴胡唚些什么东西!” “父亲莫急,儿子自有良策~” 阎埠贵:“……?” 阎埠贵掐人中的劲儿又重了三分。 他怀疑儿子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说话顛三倒四不说,竟连白日梦都敢做! “不能晕……晕了就全完了……” 他一边喃喃给自己鼓劲,一边大口喘气。 突然猛地衝上前,照著阎解成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今天到底是撞了哪门子邪?啊?脑袋被门夹了还是灌了浆糊?走!跟我回去!看我不收拾你!” 阎埠贵心里拨著小算盘:只要把儿子拽回家,门一关,今天这事就能糊弄过去。 既教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躲掉了眼前这场捐款,一举两得。 可惜他那点算计,被亲儿子隨手就捅了个窟窿。 “爹!我没疯,也没中邪。” 阎解成一把挣开阎埠贵的手,慢悠悠摇起手里的摺扇,朝著四周扬了扬声。 “诸位邻里,方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凭有据的!” “你个作死的东西!真不要命了?!” 阎埠贵只觉得浑身发麻,恨不得当场就写张断绝书,把这坑爹的玩意儿从家里踢出去。 李建业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得罪他会有什么下场,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第76章 第76章 反过来,巴结李建业的好处,他却是实实在在尝过——前些日子不过学了套逮兔子的法子,如今家里就能时不时见点荤腥,偶尔还能换几个零钱。 这日子容易吗? “跟我回去!” 阎埠贵又去扯儿子的胳膊,可他一个常年吃不饱的乾瘦老头,哪有什么力气?阎解成身子一拧,他就被撂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阎,先让孩子把话说完嘛。” 一旁的易中海忽然笑呵呵开了口。 他早就不敢明著对付李建业了,不是不想,是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 如今见阎解成似乎真有几分主意,自然乐得听上一听——若是这法子不行,他大可以义正词严地训斥一番,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阎解成头上。 这样,李建业怎么也怪不到他这儿来。 “就是啊爹!您听我说完再骂也不迟!” 阎解成顺势接话,扇子摇得越发从容了。 阎解成听了这话忙不迭地跟著点头。 “唉!” 阎埠贵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只得把念头压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站在旁边的阎解成瞧见这情形, 立刻咧嘴笑开了。 他摇著手里的蒲扇给自己送风, 乐呵呵地开口道:“天底下所有的谋算, 说到底都绕不开『利』字。 只要咱们能拿出让李建业心动的好处, 他准会愿意给贾家和何家出钱出粮的。” 这番话让周围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大伙儿心里倒是认同这个道理。 而这时候, 早就回到四合院、 在前院与中院之间那道墙后听了许久的李建业, 也跟著轻轻頷首。 对阎解成说的这些,他只认同一半。 所谓算计总与利益相连,这话他同意。 可后面那半截, 他就不以为然了。 不管贾家、何家能给他什么, 他都绝不可能为他们捐出一粒米、一分钱。 不过他也没急著现身打断, 还想再听听看, 这位忽然摇起扇子、仿佛运筹帷幄的阎解成, 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 另一头的阎解成, 自然不知道李建业就在近处。 他见眾人都点头附和, 越发得意起来。 “嘿嘿, 这回可是我的头一遭亮相, 也是我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我要踩著李建业的名头, 成为咱们院里的『凤雏先生』, 往后整条街都知道我的名號!” 阎解成已然以“凤雏” 自居了。 不仅如此, 他还想著藉此扬名—— 而扬名最快的法子,就是把有名望的人比下去。 他选中的对手, 正是四合院里最不好对付的李建业。 “解成,你接著说。” 易中海也觉得阎解成说得在理。 他自己也这么琢磨过, 却想不出究竟什么好处能打动李建业。 所以他想听听阎解成接下来的话。 “接著说?” 阎解成愣了一下, “没啦, 还说什么呀?” 眾人顿时愣住。 这就完了? 阎埠贵在旁边使劲掐著自己的人中, 那块皮都快被他掐破了, 他却浑然不觉, 只顾一个劲地往下按。 “不是,” 刘海中挠了挠脑袋, 满脸疑惑,“你刚不是说给够利益, 李建业就会帮忙吗? 那到底给什么利益? 怎样才算『够』呢?” “这个嘛…… 这个我还没细想呢。” 阎解成毫无愧色地笑道,“不过这不打紧, 重要的是我给你们指了条明路。 往后你们照这个方向去想就行! 我是不是挺机灵的?” 眾人一时无言。 “你…… 你可真是个大明白人!” 阎埠贵喘著粗气, 手指头恨不得把人中摁出个窟窿来。 “我…… 我……” 他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中院门口, 李建业带著迪丽西琳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李建业双手插在衣兜里, 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哟, 大伙儿聚在这儿开会呢? 聊什么这么热闹?” 李建业的声音忽然响起, 院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人群像见了上级似的, 纷纷朝李建业围拢过去, 一边走一边招呼: “建业回来啦?” “建业啊, 咱们刚在开全院大会呢。” 院里的风言风语很快传到了李建业耳朵里。 说是何雨水和秦京茹拌了几句嘴,原本只是寻常的邻里口角,谁知开起会来竟演变成了募捐的场面,易中海提议要给贾家和何家凑钱。 “可不是么,” 有人凑近了低声说,“钱还没凑齐呢,阎解成就蹦了出来,嘴里还嚷嚷著要算计你!” “真是鬼迷心窍了,” 另一人摇头,“哪儿来的这种念头……” 李建业身边围了好些人,七嘴八舌复述著方才的闹剧。 易中海在不远处瞧著这景象,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气,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 那人太厉害了,简直是这院子里看不见的主心骨,真正的“一大爷” ,而自己……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摆设罢了。 他望著李建业那副从容的模样,没来由地想起不知哪儿听来的一句话:他手插在兜里,仿佛世上没什么值得他放在眼里。 李建业自己倒全然没把这院里的谁当作对手。 手揣进口袋不过是隨意的动作,哪里想得到易中海会琢磨出那么多意思。 他正待和身边人说点什么,一声带著哭腔的嘶喊陡然炸响: “建业——是我的错啊!” 眾人齐齐扭头,只见三大爷阎埠贵嘴角带著血痕,跌跌撞撞地奔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拖著哭音喊:“建业啊!是我没教好儿子!他竟敢生出算计你的心思,这是丧了良心啊!我对不住你!” 李建业被他这副模样惊得一怔:“三大爷,您这嘴是怎么了?” “不打紧!” 阎埠贵胡乱抹了把脸,也顾不上人中处还在渗血,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转身指向缩在人群后的阎解成,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小畜生!算计咱们的好同志,那就是破坏生產建设!是破坏人民团结!今天非得严肃处置不可!我虽说当爹的,可更是院里的三大爷!绝不容许任何人败坏咱们院子的名声!” “说得好!” “咱们都站在建业这边!阎解成这种搅屎棍,必须处理!”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都发话了,您二位怎么看?” 刘海中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支吾了半天,只能跟著点头:“是……是该严肃处理。” 易中海这时挺直腰板,一脸凛然地开口:“邻里之间,本该团结互助,怎能满口算计?你这是在毁院子的名声,给街道抹黑,给四九城丟脸,更是拖国家建设的后腿!” 刘海中听得一愣一愣,心里直嘀咕:好傢伙,还得是老易,一套接一套,真能扯啊……他搜肠刮肚想补两句,却又憋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他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话来。 半晌,才挤出乾巴巴的一句:“一大爷讲得在理。” 旁边站著的阎解成早已呆若木鸡。 手里那柄小扇子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脑子里乱糟糟糊成一团,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显摆几分聪明,踩著李建业往上挣点脸面,怎会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 “罢了。” 李建业瞧著他那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我回来时也听见你们说了不少。 这么著吧。” 说实在的,对这號人物,他心里並无多少怨恨。 阎解成这人,在他眼中就是个又憨又蠢的活宝,既可气又可笑。 “我记得马主任不是让傻柱打扫院里和公厕吗?现在傻柱躺下了,活儿总得有人干。 就让阎解成顶上去,算是劳动改造。 等傻柱能下地了,再换回来。 要是阎解成改造期间表现尚可,这事便到此为止。 各位觉得如何?” “成!” “这主意妥当!” “建业说得在理,我看公平。” “就该让这种人动动筋骨,好好改造!” 四周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阎埠贵也笑眯眯地点了头:“这安排不错。 解成啊,今天院子脏了,你给扫乾净。 扫不完別想睡。” 阎解成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这真是亲爹吗?可他也不敢吱声了。 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对面。 他暗暗嘆气:看来功夫还不到家……得回去再琢磨琢磨“刘备借荆州” 那几回。 要是能把这一手学会了,往后日子可就舒坦多了。 “行了,天色不早,大伙散了吧,回去歇著。” 有人招呼道。 “等等!” 易中海急忙开口。 虽然李建业在场让他心里有些发怵,不敢像先前那样放开张罗,但捐款的事已经起了头,总不能半途而废。 成不成,总得试试。 “给贾家、何家捐款才进行到一半,咱们得有个收尾。 院里向来是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一大家子嘛!下面继续捐——当然,全凭自愿,量力而行,捐不捐都看个人心意。” 他特意补上“自愿” 二字,防的就是李建业插手。 这么一说,对方总不好再拦著了吧? 易中海盘算著,瞥了李建业一眼。 李建业果然没作声。 自愿捐款,愿者上鉤,他懒得过问。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这院子里的事他並不想多管。 “那我就不参与了。 我和贾家、何家没什么交情,反倒有过节。 捐是捐不了的。 各位也早点休息。” 李建业说罢,拉著迪丽西琳便朝后院走去。 眾人目送他们离开,无人出声挽留。 易中海更巴不得他快走,心里顿时鬆了几分。 李建业的不干涉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默许。 只要他转身离去, 余下这些人里, 便再没有一个能与他抗衡。 可就在李建业將要迈步时,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建业哥!请等一等!” 眾人纷纷转头望去—— 出声的竟是何雨水。 儘管何雨柱常对李建业恶语相向, 何雨水心里却並无多少芥蒂。 她总觉得,李建业並未真正伤害过她哥哥, 若非当初何雨柱自己把持不住, 与刘丽丽做出糊涂事, 如今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所以她对李建业非但没有怨恨, 反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钦佩。 在她眼中,这人强大、挺拔、行事利落, 是这四合院里无人敢明说却皆心照不宣的领头者。 若是將来要嫁人, 她也想找这般模样的男子, 而非像她那个傻哥哥一样。 易中海不愿帮她赶走秦京茹, 但若是李建业愿意出手呢? 她一天也不想再忍受那个外来的女人了。 什么捐款、接济,她都不在乎, 第77章 第77章 她更愿意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 而不是仰人鼻息。 於是她鼓起勇气喊住了他。 “什么事?” 李建业有些意外。 他与何雨水交集甚少, 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何叫住自己。 “想请您帮个忙。” 何雨水语气认真, “秦京茹一直赖在我家不走, 吃我家的粮,用我家的物, 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想请您……帮我让她离开。” 四周霎时一静。 谁都没想到,何雨柱的亲妹妹 竟会向哥哥的仇敌求助。 李建业眉梢微动, 目光转向不远处低著头的秦京茹。 他其实明白何雨水的心情—— 换作是他,也不愿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长久占著自家的屋檐、分走本就紧张的口粮。 可这毕竟是何家的私事, 他与何雨柱关係本就僵硬, 插手其中,对自己並无好处。 何必惹这一身琐碎? 然而他这一瞥,却让秦京茹慌了神。 她是知道李建业手段的, 也绝不愿被赶回乡下。 情急之下,她带著哭腔喊道: “建业哥!您別赶我走! 我全家都去了大西北, 村里如今光景您也清楚…… 回去我真会饿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姐当年对不起您, 她退了亲嫁到城里,伤了您的心。 可那与我无关啊! 求您別迁怒於我……我不想饿死……” 话音落下,满院皆惊。 邻居们面面相覷,眼底闪著错愕与兴奋—— 秦淮茹竟和李建业有过一段? 还是她悔婚另嫁? 这消息如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溅起层层暗涌的波澜。 秦京茹话音落地,自己也愣在了当场。 那一瞬她才恍然惊觉,刚才脱口而出的,竟是绝不该被旁人知晓的秘密。 尷尬如潮水般涌来,她手足无措,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表姐秦淮茹。 秦淮茹却比她更早一步陷入了茫然。 藏了许久的旧事,竟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掀开在日光之下。 “坏了……” 她心头一沉。 名声受损尚可设法挽回,可若让贾东旭知晓—— 想起丈夫那多疑又暴烈的性子,秦淮茹脸色愈发苍白。 这事一旦传到他耳中,往后的日子恐怕再无寧日。 “这京茹……分明是来给我添乱的。” 易中海同样怔在一边。 他万万没料到,秦京茹这张嘴竟如此松垮,这般要紧的事也敢隨口往外倒。 此事对李建业或许无碍,可他那心眼窄得像针鼻的徒弟贾东旭,怕是要掀翻天。 “幸亏东旭此刻不在……” 易中海暗自鬆了口气。 四下邻里却已窸窣议论开来。 “真没看出来,秦淮茹竟同李建业有过旧缘。” “如今怕是要悔青肠子了吧?贾东旭哪比得上人家李建业半分?” “是啊,错过便是错过了。” “只不知李建业屋里那位如今作何感想……” 人群私语纷纷,李建业与迪丽西琳却始终神色平淡。 这事他早向妻子交代过,因此迪丽西琳眼中未见波澜。 倒是一旁的何雨水听得怔住,她从未想过建业哥与秦淮茹之间还有这般过往。 若他真因这层旧情照拂秦京茹,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雨水,” 李建业目光掠过秦京茹,却並未停留, “这是你何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你若真想让你哥送秦京茹走,便该直接去寻他——如今他才是你们何家拿主意的人。 他一句话,秦京茹便留不得。” 说罢他轻轻一笑,携起迪丽西琳的手往后院走去。 这事他不是没法子料理,只是懒得费神。 何雨柱那人,他半分也不想沾惹。 再说,他也不是整日调停邻里琐碎的街坊干事。 他自有要紧事得忙,若为这些杂碎耽误了正经日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李建业牵著迪丽西琳穿过人群,径直朝后院去了。 两人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院里的人才像解了定身咒似的活泛起来。 阎埠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率先开了口:“老易啊,话得说清楚。 贾家跟何家那点事儿,我这儿也记著帐呢。 再者说,我家日子也紧巴,这捐款——我就不参与了。” 他顿了顿,见易中海要张嘴,立刻抬手指了指:“別拿什么三大爷的名头压我。 贾家真穷吗?老贾工伤那会儿,厂里给的抚恤金可不是小数目。 贾张氏手腕上那金圈子,成色可瞒不过人。 再说贾东旭,五六年定四级工,月月五十二块八,这些年下来能没积蓄?更別说傻柱隔三差五往他家捎饭盒,油水省了多少?” 他越说越顺畅,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何家就更不用提。 傻柱丟的钱报给派出所,追回些总不是难事。 至於何大清走之前……” 他刻意拖长尾音,瞥见易中海骤然绷紧的脸,才慢悠悠收住话头,“有些旧帐,非要我当眾翻出来么?” 易中海喉结滚动,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他早知道阎埠贵心里有本全院的经济帐,却没料到这人今天会撕破脸皮全抖出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阎埠贵说完竟背起手,人中处还凝著未擦净的血跡,那姿態却硬生生撑出几分孤注一掷的气场。 四下先是一静,隨即嗡地炸开了锅。 “三大爷说得在理!” “贾家缝纫机还摆在屋里呢,真缺钱不会卖了?” “我昨儿还瞧见贾张氏捏著个金疙瘩摩挲……” “就是!咱们家想买台缝纫机攒了三年都没凑够!” 议论声浪一叠高过一叠。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那些话像小锤子似的敲在太阳穴上,震得脑仁发晕。 他攥了攥拳头,嗓子发乾——不过想牵头办件善事,怎就难成这样? 正心乱时,刘海中浑厚的嗓音插了进来:“既然两位大爷都觉得不妥,这会就別开了吧。” 他笑得眼睛眯成缝,挥挥手像驱散炊烟,“行了,都回屋歇著去!” “得嘞!” 眾人应和声里,人影三两散开,只剩易中海还杵在当院,暮色正一寸寸漫过他的肩头。 眾人陆续转身散去。 看著这场面,易中海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站不稳。 他明白,这一场风波过后,自己在院子里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想要重新拾起,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光景。 “唉……李建业怎么就偏偏住进了咱们这个院子呢?” …… 易中海的愁闷,李建业全然不知。 他酣然入梦,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隨著报纸如雪花般散入街头巷尾,一则消息骤然震动了全国。 **“城里的口粮要减量,拿去支援农村了!虽说咱们肚里要空一些,可这样一来,多少乡亲就能活命——值了!” “上头这决定真是及时。 咱们工人是国家建设的根基,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种地的兄弟饿倒啊。” “听说城外好些村子,早就啃起树皮草根了……日子太难了。” “这算什么?我老家那儿,连树皮草根都刨乾净了,只能吃观音土。 就这,老人们还捨不得动,硬是饿著肚子省给年轻人……” “我爷爷已经几天没进一粒米了……只盼这批粮食赶得及送到他手里……” “总算不再吹那些虚飘飘的產量了!前阵子动不动就说亩產万斤,咱们这些从地里走出来的人,谁不知道庄稼实际能收多少?” “大伙儿咬咬牙,撑到明年夏收!等新粮下来,日子就缓过来了!” …… 报纸一出,识字的人纷纷议论起来;不识字的,也聚在街角听人宣读讲解。 不过半天,整个四九城都在谈论这事。 这时候,大前门边的小酒馆也卸下了门板。 生意还早,店里的人手一半在里面收拾,一半靠在门边和街坊搭话。 “哟,横幅这就掛上了?” 会计赵雅丽望见对面檐下飘起的一长幅红布,不由得嘆了一句。 布上赫然一行大字——**“咬牙共度半年关,工农同心向明天!” ** “这政策真是救急啊……” 徐慧真站在一旁轻声接话,“能救活多少人哪。” “我可听说了,好多村里的老人已经开始绝食了……唉,乡下这关太难了。 要不是有这批粮食,今年怕是要饿殍遍野。” “何止!” 一个常蹲在街边等活儿的“窝脖儿” 插嘴笑道,“俺老家就是农村的,情况清楚。 如今农民手里真是一粒存粮都没了——先前牛皮吹得高,征粮徵得狠,眼下只能扒草根剥树皮。 草根树皮吃光以后,要是没这批粮食救急,今年全国饿死的人恐怕得以千万计。” “老天爷……” 徐慧真捂住嘴低呼,“这么多?” “可不是?” 窝脖儿依旧笑著,神情却有些沉重,“但有了这批粮,死的人就能少很多,说不定……只到万数。” “那真是天大的功德了。” 徐慧真喃喃道。 “等等,” 范金有忽然从门里跨出来,皱起眉头,“你们就一点不在意自个儿的口粮变少了?” 范金有拉长了脸,闷声道:“这定量一减,日子还怎么过?如今每月只剩十六斤粮了,里头还掺著好些白薯——十六斤吶!”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 赵雅丽斜他一眼:“先前不过二十二斤,少了六斤罢了,每顿省一口不就熬过去了?寻常人一天一斤粮顶天了,眼下匀成半斤,勒紧腰带总能对付。” “范金有,別只顾著自己叫苦。” 徐慧真也蹙起眉,“你碗里的粮食,可都是地里的人一颗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 范金有甩手起身,嘟囔著朝里间走去,“我坐著不动总行吧?少动弹些,兴许能抗饿。” …… 昨日午后起,一道道指令便经由电报与电话传往四方。 待到晨光初露,各地已然行动起来。 公家的人走街串巷,將这消息细细说与眾人听。 街谈巷议顿时沸沸扬扬,城里虽有些抱怨之声,到底还是点头的人多。 与此同时,千里田垄之间却骤然腾起阵阵欢涛。 “组织想著咱们哪!” “这下爹有救了……有粮了……” “这粮食来得不易,是工人弟兄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半粒也不能糟蹋!” “让出力的人吃饱,明年夏天,咱给城里多送粮!不能忘了这份情!” “为了建设大好河山——咱把地种好!” …… 晒穀场的高台上,大队长望著底下攒动的人头,眼角笑出了细纹。 “大伙静一静!” 他扬声道,“国家给咱送来了最好的肥,从今儿起,我带著大家学著用。 第78章 第78章 爭取明年打个满仓满囤的丰收仗,叫上头放心,叫工人弟兄放心!” “丰收!丰收!” 呼声像潮水般漾开。 …… 就在举国上下议论纷纷之时,最初提出这桩建议的李建业,正轻轻叩开h公办公室的门。 “小李,看到报纸了吧?” “看到了。” 李建业眉眼舒展,笑意从嘴角漫上来。 能为这片土地尽一份心力,他心底踏实又温热。 “你说,明年咱们的粮食,真能丰收吗?” “事在人为。” 李建业语气篤定,“农民兄弟得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心气儿一定足,加上化肥和新农具帮衬,丰收大有指望。 等过两年我育的良种成了,產量翻上一番也不难。” “哦?这么有把握?” h公朗声笑起来,“好!那我就等著你的捷报。 另外,你去海南的事批下来了,农科院那边由你组队。 给你三日准备,三日后出发,可来得及?” “足够了。” h公倏然起身,目光灼灼:“李建业同志,经费和支持都会给你备足。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请领导放心,绝不辜负!” …… 几日后,海南的风裹著咸湿的热意扑面而来。 李建业携著团队,与妻子迪丽西琳一同踏上了这片滚烫的土地。 迪丽西琳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掠过眼前的景象,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从边疆来,自幼见过贫瘠的土地,也经歷过物资匱乏的年月。 可眼前这片土地,却让她心头一震——未曾想到,南国海岛竟是这般模样。 “从前这里是流放之地,” 李建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近代又歷经动盪,真正安定下来也不过这些年头。 苦了你了,这里的条件自然比不了北方的城。” “哪里的话。” 迪丽西琳转过身,眉眼舒展开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你在哪儿,哪儿就不荒。 我从小就不怕吃苦,如今更不怕。” 李建业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牵著她朝前走去,“走吧,接风的宴席该开始了。” 当地安排的宴席上,倒是让两人见识了一番海岛的风物。 粮食紧张,桌上多见海產,当地人说这是“靠海吃海” 。 迪丽西琳第一次尝到那么多鲜活的海味和热带果子,眼里漾起新奇的光。 安顿下来后,两人各自忙碌。 迪丽西琳进了公安局,开始传授课程,將北方的工作方法与思想理念慢慢带进这海岛的院落。 李建业则与当地的农研人员匯合,建立起岛上第一个农业科学站。 人员分派妥当,各类作物的育种培育便陆续开展。 他心中始终记掛著最初南下的目標——番木瓜的抗病培育。 带著几名助手,李建业一边在试验田里观察记录,一边在旁人看不见的那方小小天地中悄然试验。 不久,能抵抗环斑病毒的植株便悄然成熟。 但他並未直接取出成果,而是先取了野外寻得的抗病花粉,与普通番木瓜进行杂交。 只待果实结成,他早已备好的那些种子便会悄无声息地替换进去。 此事落定,李建业便將更多心力放在教导当地的研究人员上。 他並无久居此地的打算,培养出能接手的助手才是长远之计。 於是日復一日,他巡迴田间,讲解要领,在试验场里反覆验证,夜晚则与迪丽西琳相伴灯下。 生活虽简朴,却也有其滋味。 海鲜与瓜果从不短缺,气候四季如春,风物宜人。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日子像缓缓流淌的溪水,平静而丰盈。 岁月在李建业与迪丽西琳的相守间静静流淌。 节日的钟声敲响时,他们暂別了忙碌,走向波光粼粼的海岸。 咸涩的风吹过发梢,两人並肩坐在礁石上,就著鲜美的海味与温润的酒,分享著只属於彼此的安寧午后。 待到暮色四合,才携手回到城中,与满堂亲友共迎新年。 此时京城內外早已沉浸在一片喧腾的喜悦里。 为让家家户户过个好年,各地粮站与肉铺前都排起了长队,人人脸上洋溢著期盼的笑容。 农科院的暖房中,李建业团队先前培育的新品香菇终於长成。 按照旧约,研究组在留存菌种后,將余下的鲜菇分给每位成员。 虽每人只得一小篮,却足以点缀年夜饭的餐桌,添上一份亲手培育的鲜美。 四合院里的日子却没那么平顺。 何雨柱、贾东旭与许大茂虽已出院,前两人仍因腿伤行动不便,唯有许大茂勉强能做些文书活计。 更教人愕然的是,当初对他们动手的那个街头混子竟自己走进了公安局——他染上了恶疾,而染病的缘由,竟是当初与何雨柱撕打时伤口沾了后者的血。 自知难逃,他索性自首,却咬定身无分文,拒不赔偿何雨柱与贾东旭半分。 何雨柱本要將刘丽丽偷钱一事报官,却被易中海慌忙拦下。 易中海暗中將何大清託付的五百元塞到何雨柱手中,算是弥补,也封住了他的念头。 这钱让何雨柱好歹过了个不愁吃穿的年关。 夜空被焰火一次次照亮,旧岁在绚烂中落幕。 开春三月,迪丽西琳轻声告诉李建业,月事已迟了整月。 李建业先是一怔,继而欣喜难抑,立即陪她前往医院。 诊断很快確认:她確实有了身孕。 两世轮迴,李建业第一次触摸到“父亲” 二字的温度。 消息如暖风般拂过整个研究所,同事们纷纷送来朴素却真诚的贺礼与祝福。 李建业含笑一一收下,那段时间,连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漾著轻快的甜意。 只是谁也未料到,这份喜悦之下,暗流正在无声匯聚。 春日的暖意尚未在心头驻足,便匆匆消散了。 三月的末尾,迪丽西琳归期已至。 离別近在眼前。 “我得走了。” 迪丽西琳望著李建业,眼中满是不舍。 腹中新生命的萌动,让她比往日更加依恋,不愿与他有片刻分离。 “你何时回四九城?我想与你同行。” 李建业闻言,唇角微弯,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同行?” 迪丽西琳先是一怔,隨即涌上惊喜。 这固然是她心底的期盼,却仍有疑虑需要釐清。 “可是……这里的试验尚未结束,你走了,那些庄稼该如何是好?” “无妨。” 李建业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育种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乃是漫长而细致的活计,更需要眾人协力。 这数月间,我已將前期的根基铺设妥当,该做的引导也已详尽。 余下的路,他们足以自己走下去。 我只需偶尔回来察看进展便是。” 他稍作停顿,又道:“况且,莫忘了四九城那边,也有我的试验田需要照看。 离开三月,不知情形如何,总该回去料理一番。” “当真?” 迪丽西琳眼眸一亮,愁云尽散,她是真切地渴望著能与他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自然。 收拾行装吧,我们即日启程。” 两人稍作整理,带上些许海南风物,便踏上了归途。 此时往来海南尚无直航,离岛需乘舟楫,登岸后再辗转汽车与火车。 路途迢递,车马迟缓,颇为劳顿,因而也未携带那些不易久存的海產鲜果。 几经顛簸,风尘僕僕,四九城熟悉的站台终於映入眼帘。 “总算到了。” 迪丽西琳望著站台,轻声感嘆,“还是海南舒坦,四季温煦。 这儿,春寒依旧料峭。” “快暖了,时节已到。” 李建业温言道,“先送你回家安顿,我还需去匯报工作。” 他们出了车站,乘上公交车,一路回到那座四合院。 阔別三月,院中的光景似乎凝滯未变,仍是旧日模样。 正值晌午,院里上班的人多已出门,只余下些老人、妇孺,守著这份午后的清静。 刚进前院,便遇著了三大妈。 “哟,建业回来啦?” 三大妈笑著招呼。 “三大妈,您吃过了?” 李建业寒暄道。 “刚用过。 出差辛苦,快回去歇著吧。” “哎,好。” 李建业点头应了,继续往里走。 迈进中院,目光便落到了正在院中晒太阳的两人身上——贾东旭与何雨柱。 他们的閒聊因这不期而至的归来者戛然而止。 何雨柱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建业,那眼神里淬著冰冷的怨毒。 那次爭执过后,何雨水转身便去了医院,站在何雨柱面前直截了当地提出要赶走秦京茹。 何雨柱断然拒绝。 那是他心中所倾慕之人的妹妹,况且秦京茹虽年纪尚轻,眉眼间却已透出將来不凡的轮廓。 在他心底深处,其实藏著一个不便言说的念头:他想亲手將这小丫头养育起来,待到岁月合宜,便顺理成章地迎娶进门。 因此,他怎么可能同意送走她? 何雨水的坚持换来一场激烈的爭吵。 自此,兄妹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便悄然滋生,让何雨柱心头如同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出院后,他向一大爷和一大妈吐露这番烦闷,却意外从一大妈口中得知,何雨水来找他闹这一场,竟是李建业在背后出的主意。 何雨柱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在他想来,兄妹失和,全是李建业一手造成的过错。 所以今天撞见李建业,他脸上连半点好顏色也挤不出来。 站在何雨柱身旁的贾东旭却是另一番光景。 望见李建业时,他眼中翻涌著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自从病癒归来,他便察觉院里头邻里看他的眼神总有些异样,那目光游移闪烁,仿佛他头顶凭空多了一顶看不见的帽子,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拉住刘光福想问个究竟,对方却支支吾吾,什么也掏不出来。 这更让他满腹疑竇。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那好师傅易中海,为了护著他,不让他平白遭受刺激,早已挨家挨户恳求加告诫,让全院的人都闭紧嘴巴,绝不能把李建业和秦淮茹之间那些风言风语透出半点。 在易中海半是央求半是压力的运作下,整个四合院默契地守住了这个秘密,將何雨柱、许大茂,连同贾东旭本人,都蒙在了鼓里。 於是贾东旭只觉得周遭气氛愈发古怪,却始终摸不著头脑。 不过,他很快也顾不得深究了——他有更要紧的事得操办,那就是让秦淮茹顶替他,进轧钢厂上工。 顶岗的事在易中海的疏通下办得出奇顺利。 贾东旭正式从岗位上退下来,而秦淮茹则接过了那份工作,成了一名工人。 她的户口也隨之从农村转成了城市集体户口,只要一日在厂里,这身份便一日有效;倘若离开,一切又將打回原形。 不仅如此,將来她生下的孩子,户口也会隨她走。 这一步棋,算是彻底解决了贾家粮食来源的难题。 第79章 第79章 这自认高明的安排,让贾东旭暗自得意了许久。 此刻见到李建业——这院里公认最有能耐的人回来了,他哪里按捺得住那份炫耀的心思?眼中闪动著自得的光芒,他主动开口叫住了对方。 “哎,李建业——” 李建业闻声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怎么?” “你猜猜,我最近办了件什么事?” 贾东旭说著,不紧不慢地抽出插在后腰的羽毛扇,悠悠地扇了几下,脸上掛著笑。 李建业怔了怔,一时没接上话,过了片刻才问:“你办了什么事?” “嘿嘿,” 贾东旭拖长了调子,掩不住得意,“我呀,光荣下岗啦!” 李建业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妻子淮茹接替了我的岗位,去工厂报到了。 自今日起, 我便要开始逍遥自在的生活了! 贾东旭话音落下, 李建业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暗自思忖: “这人倒真有几分歪脑筋, 竟能想出这般取巧的法子。 如此一来,秦淮茹能领到城市口粮, 贾家的担子轻了不说, 或许贾东旭还能避开命里那道工伤的劫数。 主意虽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特意跑到我跟前显摆,就有些不知所谓了。 难道还要我夸他聪明不成?” 想到这里,李建业神色微动,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表情。 贾东旭却浑然未觉,仍摇著一柄旧羽毛扇,洋洋得意道: “如何?可瞧出我这步棋的深意了?” 他为模仿古时谋士的模样,近来蓄起了短须, 此时须梢隨扇风轻扬,倒真带出几分故纸堆里的气韵。 “真是了不得。” 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无意多言, 转身便牵著迪丽西琳往后院走去。 “瞧见没?他定是没看明白,这才匆忙走了。” 贾东旭用扇尖点点李建业的背影,对身旁的何雨柱说道。 “嗤——” 何雨柱撇了撇嘴, “李建业会看不穿你那点心思? 人家不过是懒得搭理你罢了! 自己躲清閒,让女人出去操劳, 亏你还得意得起来。” 自从得知贾东旭让秦淮茹顶岗上工, 何雨柱心里便窝著一团火。 秦淮茹是他悄悄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怎能忍心看她日夜辛劳—— 白天在车间忙碌,归家还要照料孩提、浆洗衣衫、洒扫庭院。 可他终究是个外人,插不上手, 只得將这股鬱愤尽数倾泻在贾东旭身上,每见一回便刺上几句。 “你呀,就是嫉妒我既有福气,又有贤妻。” 贾东旭慢悠悠摇著扇子, “这般悠閒的日子,真是舒坦。”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 见他这副愜意的模样,拳头不由攥紧。 若不是腿伤未愈,医生再三叮嘱不可妄动, 他真想立刻给这人套上麻袋,结结实实揍上一顿, 也算替心中那人出一口气。 …… 贾东旭这一出虽让李建业有些愕然,却也未过多縈怀。 他带著迪丽西琳回家略作收拾,便动身往中海去。 行至无人处,顺手从隨身的空间里取了些香蕉、椰子与虾皮紫菜之类。 抵达后先行通报,得知h公正在办公室,且有一刻閒暇, 便径直前去叩门。 “小李,怎么突然回来了?” h公抬头,见李建业突然推门进来,不由得搁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那边的事都妥当了?” 李建业立在门边,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带著一路风尘的笑:“院里还有一摊子活儿等著,总得回来瞧瞧。 今天刚下火车,想著顺路,就先来您这儿报个到。” 他边说边走近,將布袋口解开,露出里头黄澄澄的芒果和几样用油纸包著的乾货,“从南边捎了点果子,您尝尝鲜。” “你这孩子,” h公摇了摇头,声音里却没什么责备,“眼下粮食这么紧,还费这个心大老远带这些。” “看您说的,” 李建业把袋子轻轻放在茶几角上,语气自然得像拉家常,“在我这儿,您从来就不是什么上级。 出门在外的侄子,给家里长辈捎点土產,不是应当的么?” 他的目光落在h公身上,心里微微一沉。 老人比年前更消瘦了,脸颊凹陷下去,手背带著不健康的浮肿。 李建业明白,这是他们这些人自己勒紧裤腰带,给全国做的表率。 h公没再推辞,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些长辈的温和。 当初那几颗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是他特意留著给这孩子的。 “h公,” 李建业忽然低声说,话里带著一种確凿的意味,“就快了。 再熬一两年,咱们的土地,不会再让任何人饿肚子。”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却依然宽厚。 他伸手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別把担子全压在自己肩上。 粮食是大事,急不来。 真要……真有那么一天,完不成任务,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去替你向上面说几句话。” “让您操心了。” 李建业心里一暖,没再多言。 有些事,做成比说出口更有分量。 又说了些閒话,李建业便起身告辞。 离开那座寧静的院落,他径直赶往农科院。 实验田边上,谭泽宗和另外四个年轻人正蹲在地头记录著什么,一抬眼看见他,立刻都站了起来,脸上绽开笑容,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老师!您可回来了!” “南边条件艰苦吧?一切都还顺利?” “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李建业走到田埂边,望著一畦畦绿油油的秧苗,说道:“种子已经撒下去了,收成如何,还得看接下来的日子。”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你们这边呢?进度到哪儿了?” “老师,第二阶段的数据全部整理完毕,现在正进行第三阶段的杂交实验。” 谭泽宗语速很快,掩饰不住兴奋,“咱们运气实在好!上次发现的那批天然雄性不育株,经过这几轮的选育和测交,初步判定,保持系很可能已经找到了!” “是吗?” 李建业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三系杂交的路,最难的就是这第一步——在万千植株中寻到那株天赋异稟的“母亲” 。 如今,门总算推开了一条缝。 这绝非易事。 第一步已足够艰难。 接下来, 在寻得雄性不育株后, 还需让不同植株与之持续杂交。 倘若后代中出现雄性不育的植株, 便可確认其为雄性不育保持株。 这步同样困难重重—— 雄性不育株本就稀少, 一旦实验失败, 又得重头再来。 最后, 在確定不育株与保持株之后, 方能寻找雄性不育恢復株。 假设不育株的基因型为srr, 那么恢復株的基因型便是nrr。 如此二者杂交, 即可获得能自交的杂交种,其基因型为srr。 至此, 三系杂交所需的三个系才真正齐备。 不过,三系法虽难, 终究难在材料难得; 两系法比之更为复杂, 而一系法,竟比两系法还要艰巨! “老师! 我们还有个好消息!” 谭泽宗忽然神秘地笑了笑。 “您过来看看。” “什么消息? 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建业听了,不由得生出好奇。 “嘿嘿…… 您来看一眼就明白啦。” 谭泽宗仍不点破,只招手示意李建业跟上。 “谭泽宗,那可是我先注意到的!” 旁边的周明凯略带不满地插话。 “都是自己人,何必分你我?” 谭泽宗不以为意,继续引著李建业往水稻种植区走去。 “你找到好吃的时,怎么不跟我称兄道弟了?” 周明凯撇了撇嘴。 水稻区本是他的负责范围, 谭泽宗主要负责小麦。 不过两人素来交好, 斗嘴也就到此为止。 李建业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已大致猜到是什么, 便不再多问, 只含笑加快脚步, 隨著谭泽宗等人向前。 不久,他们走进一座大棚。 棚內满眼皆是水稻,绿意葱蘢。 “老师, 请看这儿。” 谭泽宗指向一小片水稻,声音里掩不住兴奋: “您能看出它们有什么特別吗?” “多年生水稻。” 李建业只扫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当初, 他特意托h公从非洲带回一批野生稻种, 自己先在农场试种了一季, 那时就已发现, 这批种子中存有多年生的野生水稻。 隨后,他才將种子交给周明凯培育。 因此, 此刻见到多年生水稻成功育成, 他並不觉得意外。 不过按理说, 在种子萌发之前,谁也无法预料长成何物, 他应当表现出惊讶才对。 於是李建业適时地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真的是多年生水稻?” “是的,老师!” 周明凯等人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热切。 “您说得一点没错, 非洲竟然真有多年生水稻! 这实在太让人吃惊了。” “是啊, 我一直以为水稻收成一季便结束了, 从没想过, 水稻也能像果树那样, 一次栽种,年年收成。” 这简直不可思议!” 有人惊嘆道。 “老师,当初听您提起时,我们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果然是我们眼界太窄了。” “老师,我已经能想像出,若是这种多年生水稻的產量能够提升,將会带来怎样的变革。 到那时,不知能节省多少人力与资源。” “只是不知道它究竟能持续生长多少年?倘若仅能维持两季,价值便有限;但若能延续五年以上,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周明凯几人围在一起热烈討论著,李建业站在一旁,只是含笑不语。 来自未来的他,自然清楚这种水稻潜力的边界。 “先別高兴得太早,” 李建业语气温和,却像一瓢凉水轻轻泼下,“眼下这还只是野生稻种,產量很低,尚无实际应用的价值。 我们必须先设法提高它的產出,只有当產量达到標准,多年生特性才有意义。 否则,它就只是一丛野草。” “老师说得对。” “我们一定尽力培育。” 李建业轻轻頷首,继续说道:“我打算在南方设立一个专门的水稻科研基地,后续的水稻研究就不在四九城进行了。 这里不仅耗费大,模擬的环境也始终不够理想。 第80章 第80章 周明凯,你愿意过去吗?” “我愿意!” 周明凯毫不犹豫地回答。 儘管他与几位同事感情很好,家也安在四九城,但这个时代的科研工作者,大多都怀著一腔奉献的热忱。 “不必有压力,我也会一同前往。 到了那边,由你担任项目主要负责人,带领团队。 期间你可以偶尔回来,级別和待遇也会相应调整。 这无论对研究还是对你个人,都是很好的机会。” “谢谢老师!” 周明凯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见前路铺满了光。 其余四人听了,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你们也不必羡慕。 作为国內杂交育种领域的开拓者,你们每个人將来都会独立带领团队展开研究。 所以,眼下要抓紧学习。” “谢谢老师!” 四人齐声应道,脸上泛起喜色。 “好了,收拾一下,到我办公室来。 把你们近期遇到的疑难问题都提出来,我们逐一探討。” …… 步出农科院时,暮色已缓缓垂落。 李建业站在大门前,望著渐暗的天色,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习惯了有车接送,突然没了,还真有点不適应。 早知该骑自行车出来的。” 他低声自语,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张文那边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原本计划见过h公后便联繫张文,让他照常来接,却得知张文请了长病假。 h公询问是否需要更换司机,李建业稍作迟疑,隨即婉拒了这番好意,只说自己已学会驾车,可以自己处理。 h公应允了。 他不再多想,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处理后的文本如下: 汽车驾驶执照是他必须首先考取的凭证。 驾照在中国首次出现是在1918年。 此时的驾照考核与后世截然不同, 要求也简单得多—— 只要能驾驶车辆就行。 当然, 这仅针对普通小汽车的驾照而言。 晚餐过后, 李建业打算去探望张文。 最初他计划独自前往, 但迪丽西琳觉得家中有些沉闷, 且自从怀孕以来, 她似乎愈发依恋丈夫了。 於是李建业只好带著她一同出门。 两人没有步行, 而是由李建业骑车搭载妻子前行。 抵达前门街道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 这个时间若放在未来並不算晚, 然而眼下正值特殊时期, 人们普遍习惯早睡。 儘管未必真能入睡, 但躺著总能让消耗减少许多。 因此此时已算是相当深的夜晚了。 当李建业二人走进张文居住的院落时, 不少人家早已熄灯休息。 正当李建业不知该向谁打听张文住处之际, 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忽然从院里冲了出来, 神情慌张像是闯了什么祸。 后面追著个年纪稍大的男孩, 边跑边高声喊道: “韩春明!你给我站住!” 被唤作韩春明的孩子一听,跑得更急了。 可他毕竟只有三岁左右, 哪里跑得过身后的大孩子, 转眼间就被一把抓住。 “小五啊小五!看你干的好事!” 大男孩气呼呼地瞪著韩春明, 正要教训他时, 忽然注意到院子里站著两个陌生人, 便转头看向李建业与迪丽西琳: “两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韩春明?” 李建业並未立刻回答, 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那个小男孩。 “难道真是那部剧里的韩春明?” 他心中暗忖, 目光里透出几分微妙的神色。 眼前的孩童確实有可能就是《正阳门下》的男主角, 年龄大致对得上。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这位『深情』的主儿。 不过小时候的韩春明,看起来倒是挺淘气的。” 李建业暗自思量时, 迪丽西琳已向对方说明了来意。 “你们找张文哥啊,” 大男孩点点头, 伸手指向一侧的房屋: “他家就住那儿。 不过他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他母亲病了, 张文为了给母亲补营养, 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带给老人, 还去河边想钓条鱼, 结果鱼没钓到,自己反倒跌进沟里, 把腿给摔断了。 唉,真是祸不单行…… 这下他们家日子更难了。” 男孩说著摇了摇头, “你们过去吧,我先处理这小子。” “多谢小同志。” 李建业笑著道谢。 “不客气。” 男孩摆摆手, 又转向韩春明: “韩春明! 那半个窝窝头是我的! 你偷吃了,我明天吃什么?” 门外是谁? 李建业抬手轻叩木门时,屋里传来一声警惕的询问。 “我,李建业。” 短暂的寂静后,屋里“啪” 地亮起昏黄的光。 门开了条缝,张文倚著门框,脸上满是惊愕:“建业哥?真是你!嫂子也来了?你们几时回城的?唉,我这腿……断得真不是时候。” “別起身。” 李建业见他要挪动,立刻出声制止。 他將手里提著的一个布口袋和一个小篮子放在门边的矮桌上,才朝里走去。 布袋里是麵粉,篮子里臥著几枚鸡蛋。 “哥,你来就来了,还带这些……” 张文的声音哽住了。 “既叫我一声哥,带点东西算什么。” 李建业的语气平淡。 张文別过脸,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 不用细看他也知道那是什么——眼下这光景,麵粉和鸡蛋都是金贵极了的东西。 “行了,多大的人了。” 李建业道。 “哎,” 张文长长嘆出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这三个月……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为了大伙儿能不饿死,苦点我也认。 可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 偏偏我娘又病倒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怕哥你笑话,前些天我实在熬不住,想去河边摸点鱼,结果眼前一黑栽进沟里,腿就这么折了。 躺在冷沟里等了大半晌,才有人路过把我拖上来。” 昏黄的灯光下,张文瘦削的肩膀塌著。 李建业沉默地听著,心中沉甸甸的,只低声宽慰了几句。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后,李建业带著迪丽西琳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道拐去常去的那间小酒馆,却只见门板紧闭,里头黑漆漆的,早已歇业。 只好折返。 夜色中的四九城空旷得异样。 长街寂寂,许久才见一两个模糊的人影匆匆掠过。 路旁好些树木的树干光禿禿的,树皮被剥得乾乾净净,露出惨白的木质。 那些剥痕还很新鲜。 “这次的灾荒……竟这样厉害。” 迪丽西琳坐在自行车后座,轻声说道。 夜风拂过她的低语。 她不由得將脸轻轻靠在李建业宽阔的背上,一股安稳的暖意漫上来。 自跟著他以来,她便不知飢饿为何物。 別说挨饿,连粗糙的棒子麵都极少碰,餐桌上总有细白的麵食,时常还能见到油荤和青绿的菜蔬,甚至新鲜果子。 她从不过问他这些东西的来路,只觉得心里被一种踏实的满足填得满满的。 “听说好些厂子已经停了大部分工,” 她又低声说,“粮食跟不上,工人没力气干活,上头怕出事故。” “是啊。” 李建业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剥了皮的树干。 这场席捲而来的饥饉,他比谁都清楚其分量。 千千万万的人被捲入其中,连轰鸣的机器都不得不渐渐沉寂下去,那刚刚起步的工业化车轮,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猛然拖住。 然而,这个最早提出应对之策的人,此刻心中並无悔意。 让全国熬过这半年的苦楚,或许能换回难以计数的性命。 他认为值得。 至於这半年间几乎停滯的工业步伐……他在心底对自己默念:將来,总要由我来补上。 经过数月的精心耕耘,他又解锁了一系列农业成就,收穫了丰富的新奖励。 这些宝贵的资源將在粮食问题解决后逐一展现。 此时,粮食短缺使兔子陷入了最艰难的时期。 全国范围內粮食匱乏,人人忍飢挨饿。 民眾的热情也从巔峰骤然跌至冰点。 正如俗语所说,人是铁饭是钢,没有粮食支撑,人们便难以振奋精神。 兔子牺牲工业化进程以保全广大农民的决定,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首先是毛熊,他们挥舞著金黄的玉米棒,高声宣扬工农业並举的成果,讚美万能的玉米带来丰收与富足。 在肆意嘲笑兔子之后,他们试图趁虚而入,侵犯兔子的主权。 然而,兔子奋起反击,令对方无功而返。 此后,毛熊单方面撕毁协议,撤走所有援华专家,並要求兔子立即偿还债务。 兔子咬牙承受,承诺即使节衣缩食,也將在五年內还清欠款。 其次是鹰酱。 观察到兔子的策略后,鹰酱大肆讥讽,隨后派遣记者潜入兔子境內,偷拍百姓以草根树皮充飢的悽惨画面。 这些影像被带回国內,成为宣传兔子贫困落后的素材。 嘲笑之余,鹰酱又扮作善人,提出向兔子出售玉米种子,声称只要大规模种植玉米便能化解粮荒。 这一明显別有用心的提议遭到兔子断然拒绝。 鹰酱不以为意,反而变本加厉地渲染兔子的困境。 最后是兔子周边的邻国。 觉察到兔子的虚弱后,它们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升级。 然而,每当它们试图越界,总会被意志如钢铁的种花家战士狠狠击退。 全国上下咬紧牙关,忍受飢饿,全力生產化肥与农资,並將其运往各地。 所有人都在期盼夏粮的成熟。 时光缓缓流逝。 这飢饿的六个月对兔子百姓而言格外漫长。 但再艰难的岁月终会过去。 终於,熬过了这六个月的艰辛,兔子百姓期盼已久的夏粮成熟了! 某个村庄里,大队长焦急地询问负责称重的村民:“產量多少?” “神……真是神了!” 村民盯著秤桿,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金坷垃太厉害了!” “让开!” 大队长急步上前,推开村民,亲自看向秤桿。 只一眼,他便瞪大双眼,狠狠咽了咽口水,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惊呼道:“四百一十二斤?!老天爷啊!以往咱们的麦子亩產最多四百斤,这次竟达到了四百一十二斤!” 儘管收割时他已预感到產量不凡,但这数字仍远超预期。 阳光炙烤著打穀场,空气里浮动著金黄色的尘埃。 大队长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数字烫著他的喉咙——423斤。 第81章 第81章 他怔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捻著衣角,粗布的纹理磨著指尖。 四周忽然静了一瞬,隨即,欢呼像涨潮的海浪般猛地掀了起来。 人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黝黑的面庞上绽出光,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 他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快!” 他回过神,嗓音因激动而沙哑,“把其余的也过了秤!要快!” 称杆在一双双粗糲的手中传递,麦粒滑进箩筐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如同仙乐。 数字被反覆核实,最终定格。 人群里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拋向了半空。 大队长望著那些沉甸甸的麻袋,眼眶发热。 他想起城里那些同样在咬牙坚持的同志们,想起他们勒紧裤腰带支持著这片土地。 他对著虚空,也像是对著所有看不见的战友,喃喃道:“咱们……没掉链子。” 他转向人群,声音洪亮了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上报!一粒不留,全送上去!不能再让兄弟们空著肚子搞建设了!” …… 红星公社的地头,景象全然不同。 这里没有震天的喧譁,反而瀰漫著一种近乎屏息的期待。 田埂上站满了人,从握著镰刀的农人,到衣著简朴却气度不凡的各级干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即將开镰的麦田上。 风掠过,麦浪翻滚,发出厚实而饱满的摩挲声,那金黄的色泽仿佛要流淌下来。 大ld捲起了袖口,第一个走下田埂。 镰刀挥起,落下,乾脆利落。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號令,人们迅速散入金色的海洋,只听见成片的、整齐的割刈之声。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但没有人停下,动作里带著一种庄严的韵律。 收割,捆绑,运输,脱粒……一切有条不紊,快得惊人。 最后,所有的收穫堆积在巨大的磅秤旁,成了一座小小的、散发著阳光和泥土气息的金山。 负责过秤的年轻技术员额头沁出汗珠,他反覆核对著秤桿的刻度,又拨弄了几下算盘,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抖。 终於,他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用尽力气喊道:“一万一千一百四十二斤!湿重!九亩九分地!”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才继续吐出那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数字:“折算乾重……亩產,接近一千斤!” 田埂上,风似乎都停了。 一片绝对的寂静。 只能听到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人们压抑著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直直地投向那座麦山,又转向站在人群边缘那个清瘦的年轻人——李建业。 连见惯风浪的大ld,也足足凝视了好几秒,眼中闪动著难以言喻的光芒。 李建业自己也有些愕然。 他望著那惊人的產量,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上一次的成绩已然不俗,这一次的跃升却如此骇人。 他脑海里闪过那包其貌不扬的“金坷垃” ,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好!” 洪亮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大ld大步走向李建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建业晃了晃,“建业同志,立了大功了!这些种子,一颗都不能少,要让它长遍咱们的国土!” 在场的外国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相机快门的“咔嚓” 声此起彼伏,闪光照亮了一张张震惊与难以置信的面孔。 那不断跳动的闪光,像是为这座沉默的金色山丘,打上了一连串惊嘆的標点。 **文本清理后保留的纯净文字內容:** 如今世界上农业最发达的鹰酱,小麦的平均亩產量也不过才411斤!可这里的小麦亩產量,居然接近一千斤了!这……他们也只能用一句“恐怖如斯” 来表达自己的震撼。 同时。 他们身为记者。 也都是带著任务来的。 在拍了照片之后。 他们就立刻將相关的情报传回了各自的国內。 而这么一个消息被传出去之后。 顿时就引起了全世界各国的震惊!同时。 鹰酱也傻眼了。 “我们辣么大的一个农业最强国,怎么忽然就没有啦!?” . 鹰酱人信奉一个道理。 那就是。 谁控制了石油,那谁就控制了所有国家。 谁控制了粮食,那谁就控制了全人类!这是事实。 同时。 鹰酱人也一直都在这么做的。 他们粮食与石油一起抓。 哪个都不放下。 鹰酱有著大片温度適宜的肥沃平原。 非常適合种植各种粮食。 加上他们有著先进的农业技术。 因此。 如今世界上,鹰酱是最强的农业大国。 但如今。 他们最强农业大国的地位,已经收到了巨大威胁!“这不可能!” 鹰酱大长老狠狠地將手中情报排在了办公桌上。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兔子的普通小麦在那个什么金坷垃的作用下,已经达到了平均亩產量211.5千克。 我们的小麦產量,进行折算之后。 是平均亩產206千克!他们居然超过了我们!更离谱的是。 他们居然还培育出来了全新的小麦种。 亩產竟然达到了近500千克!这简直太疯狂了!” 大长老又是惊慌,又是愤怒。 小麦產量被超越,对於他来说可是个重大打击。 首先。 鹰酱的农业最强国的地位,已经被撼动了。 其次。 小麦可是鹰酱的主食。 一旦在產量上被人碾压的话。 那么,他们会变得异常被动。 最后。 他们骄傲的鹰酱,居然被看不起的兔子在粮食上面给超越了!这让他们骄傲的脸往哪放?这让他们高傲的头颅还怎么抬得起来?“大长老。” 一旁的秘书见状。 小心翼翼地说道:“您说。 这会不会只是造假呢?” “造假?” “对!前不久。 兔子那边不是天天放卫星吗?一会儿亩產万斤。 一会儿亩產几千斤的……这会不会也是?” “你说的很有道理。” 大长老忽然笑著点了点头。 用一种颇为讚许地眼光看了自己的秘书一眼。 然后再次仰起了高傲的脑袋。 “兔子那种破地方。 怎么可能拥有比我们更加高產的小麦?” “大长老!”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负责情报工作的官员冲了进来。 “大长老!兔子那边早稻也开始收割了。 產量数据也被我们在那边的**传回来了!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平均981斤一亩。 折算一下之后。 是151蒲式耳每英亩!” “151蒲式耳……” 大长老忽然感觉全身无力。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水稻產量也超过了我们?!” 鹰酱虽然把大米当做配菜使用。 基本上不怎么吃。 但。 他们却也种植了大量水稻。 而且,这水稻的產量,也不低。 有著平均每亩800斤的產量! **核心要素锁定:** * **关键情节:** 1)全球记者目睹並报导了兔子(代指国家)小麦亩產接近千斤,远超鹰酱(代指另一国家)的411斤,引发全球震惊;2)鹰酱大长老得知此消息,从最初的怀疑造假,到最终被证实兔子水稻產量也超过鹰酱,深受打击。 * **人物关係:** 鹰酱大长老(国家领导人)、秘书(提出怀疑)、情报官员(传递证实消息)、各国记者(见证与传播者)。 * **专有名称:** 鹰酱、兔子、金坷垃(產品名称)、李建业。 **重写版:** 数字本身已足够骇人。 当那接近五百公斤的亩產数据,经由无数镜头和笔端,从东方那广袤的试验田传遍世界时,整个星球仿佛静默了一瞬。 记者们面面相覷,喉头滚动,最终只能挤出些乾涩的、不成句的惊嘆。 他们肩负使命而来,此刻,快门声与加密电波便成了最迅捷的信使,將这片土地上沉甸甸的金色浪潮,拍成照片,化作情报,投向各自遥远的后方。 衝击波最先抵达大洋彼岸那座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宽大的办公桌后,被称为“大长老” 的男人將一纸报告狠狠摜在光洁的木质表面,力道之大,让杯中的冰块都叮噹作响。 他站起身,胸膛起伏,像是无法消化那些冰冷的数字。 “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他们的普通品种,用了那『金坷垃』,竟能达到两百一十公斤?而我们,我们最好的土地,最先进的技术,才勉强突破两百零五公斤?更別提那见鬼的新品种——五百公斤!他们是在田里种金子吗?” 恐慌与愤怒交织。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超越,更是象徵的崩塌。 粮食,与黑色黄金石油並列的命脉,他们赖以维繫霸权、俯视眾生的基石之一,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撼动。 骄傲如他,几乎能听到那无形的王冠发出的、细微的裂响。 “阁下,” 侍立在旁的秘书捕捉到他眉宇间的不安,趋前一步,声音谨慎得如同踩在薄冰上,“东方的记录……並非总是那么可靠。 您记得的,过去他们也常有令人瞠目的『奇蹟』宣告。 这次,会不会也只是……一次精心编排的表演?” 大长老的眉头略微舒展,一丝惯有的、带著优越感的冷笑浮现在嘴角。 “有道理。” 他讚许地瞥了秘书一眼,重新靠回高背椅,仿佛找回了支点,“那样的土地,那样的基础,怎么可能孕育出超越我们的丰饶?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戳破的泡沫罢了。” 他试图重新昂起头颅,用固有的傲慢安抚自己。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未能维持多久。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未等应允,一名情报主管便疾步闯入,脸色是掩饰不住的灰败。 “大长老!最新急电!” 他几乎是將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他们南方的早稻收割完毕,初步统计……平均亩產接近五百公斤!按我们的计量单位,是每英亩一百五十一蒲式耳!” “一百五十一……蒲式耳?” 重复著这个数字,大长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刚刚挺直的脊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重重跌坐回椅子,昂贵的皮革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宽阔的肩膀垮塌下去,先前的怀疑、愤怒、乃至那点可怜的自我安慰,此刻都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现实所碾碎。 水稻。 即便他们並不以之为主食,却也从未鬆懈过对其產量的追求与掌控。 八百斤的亩產,曾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標杆之一。 如今,这標杆也在东方那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被轻易地、残酷地超越了。 “为什么……” 第82章 第82章 他望著天花板,目光空洞,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无法理解的挫败,“小麦之后……为什么连水稻也……” 窗外,依旧是那座熟悉而强大的城市天际线,但此刻落在他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不確定的阴霾。 粮食王座下的基石,已然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原本计划以充足的稻米储备影响那些以大米为主食的国度,如今却显得毫无必要。 长老垂首沉默,肩头仿佛压著无形的重负。 情报官员上前低声道:“据说……他们產量飆升的关键,是一种叫金坷垃的肥料。” “金坷垃……” 长老缓缓抬头,眼底骤然迸出火光,手掌重重击在案上,“不计代价!必须把金坷垃带回来!” “明白。” 消息如野火燎原,也烧到了北境邻邦。 毛熊的议事厅里飘著菸草的气息。 最高统帅抖了抖手中的简报,笑声浑厚:“看吶,一点收成就让兔子翘尾巴了。” 他环视周遭的幕僚,“小麦水稻算什么?等我们的玉米长成,那才叫真正的粮仓。 有了玉米,土地就会献出它的一切。” “玉米必將丰收!” “统帅的眼光长远!” 厅內响起一片附和。 统帅满意地頷首,却又捻灭菸蒂,若有所思:“不过那金坷垃……倒真有意思。 我们也得弄些来瞧瞧。” 大洋彼岸的岛国。 首相府邸传出瓷器碎裂的锐响。 “亩產近千斤?因为一种肥料?” 身著西装的矮瘦男人从椅上弹起,脸色涨红,“荒唐!那种土地……凭什么!” 岛国狭小,每一寸泥土都浸透著对粮食的执念。 战后经济腾飞,电器涌入寻常人家,农业也早已跨过化学时代,向生態转型迈进——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清楚,世间绝不该有如此恐怖的肥料。 即便大洋对岸那位巨人,也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诡计……这一定是诡计!” 首相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金坷垃……必须拿到金坷垃!启动我们在那边的网,现在,马上!” “是!” 秘书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外。 风从东方来,卷过平原,越过高山,吹皱整个世界的棋盘。 各国在震惊中甦醒,目光齐齐投向那片曾经贫瘠的土地,投向那个名为金坷垃的秘密。 明处的使者悄然启程,暗处的影子开始蠕动。 无数道指令穿过边境、潜入城市,像夜行的鼠群,向著同一个目標无声涌去。 兔子的家园里,看不见的网,正悄悄收紧。 当全球暗流涌动之际,一次秘密行动的代號已被敲定——“黄金沃土” 爭夺计划。 同一时刻,在一处静謐的会客厅內,一位长者正与李建业相对而坐。 长者面带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透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连称呼也悄然改变了,从先前的“小李” 换成了更为亲近的“建业” ,无形间拉近了距离。 “建业,你这次做得非常出色。” 长者声音平和,却带著清晰的肯定, “原本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三年,没想到不到一年,你就带来了这样的成果。 实在令人惊喜。” “您过奖了。” 李建业並未露出丝毫得意。 身为农业领域的学者,他深知某些增產手段虽见效快,却须谨慎使用。 “其实,我认为之前的约定尚未完全达成。” “哦?” 长者略显意外,隨即含笑问道,“此话怎讲?” “这一次的增產主要依赖化学肥料。” 李建业语气平稳地解释, “化学肥料效果显著,但若长期过量施用,不仅会破坏土壤结构,影响作物品质,还可能导致后续减產。” 他说著,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因此,现阶段我们需要引入有机肥料。 这份材料详细阐述了有机肥的製备与施用方法。 它能有效改善土质,提升地力。 若与化学肥料配合使用,效果会更理想、更持久。” “是吗?” 长者眼中泛起喜色, “这么说,產量还能进一步提升?” “当然。” 李建业点头,有条不紊地继续, “作物產量取决於基因、肥料、气候三方面。 我们先从肥料入手提高基础,再逐步研控温度、光照与灌溉的装置,最后配以优化过的种子。 三者协同,產量增长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好!” 长者听罢,不禁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李建业的肩, “有机肥的事,我即刻安排人去推动。 建业,我等著你的下一份好消息。” “请您放心。” 李建业郑重应道。 “你这次的贡献,组织上决定给予一万元现金奖励。 此外,从下月起,你將每月领取三百元的特殊津贴。” “谢谢您的关心。” 李建业心中泛起暖意。 收入又增添了一笔,虽不刻意追求,但也令人踏实。 “另外,” 长者语气温和,似在斟酌, “建业,生活上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一个请求?” 李建业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这显然是长者给予的额外嘉许,也是让他自己提出最切实的需要。 “那么,” 李建业並未犹豫,清晰地说道, “我希望能够拥有一处自己的住房。” 在这个时代,房屋归属公有,私人之间禁止买卖。 大多数人需等待所属单位分配,但新建住房稀少,需求却与日俱增, 一室难求,已是常態。 至於独享一座完整的四合院,更是几乎无人能得的奢望。 房间里空荡荡的,再没別的了。 那六十平米的屋子,他一住就是这些年。 自然,放在如今的光景里,六十平米已算宽敞。 可李建业心里惦著的,总是更阔绰些的天地。 他原先盘算著,等过些日子片儿爷那儿有房子出手,再去寻大ld商量——看能不能走个章程,把房子捐了,又让国家准他一人留著住。 眼下倒巧,大ld正问起他的难处。 “房子?” 大ld微微一愣,“你不是有住处了吗?怎么还缺?” “领导,眼下这间……实在有些转不开身。” 李建业露出些苦笑,接著把早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您晓得,我是地里长大的,没进过学堂。 可心里对学问的念头,却从来没熄过。 我就想置一间大点的书房,好容我安安稳稳看书。 再者,还得腾几间空屋,偶尔摆弄点小实验。 这么一来,现在的住处便显得逼仄了。” “这倒也是。” 大ld点了点头。 李建业这些日子献上的东西,他件件都记得。 那都是实打实的心血,换这点要求,不算过分。 “但眼下大房子实在紧缺,你是明白的。” “不急,领导,房子的事可以慢慢等。” 李建业笑了笑,没把片儿爷那边的打算说透。 他想先自己把路子铺稳,再回头来提。 “成,我应你了。 日后若有合適的,一定给你留一套。” “多谢领导!” “还有件事得提醒你。” 大ld语气沉了沉,“咱们这儿动静不小,难免招些暗处的眼睛盯著。 你平日务必当心,配给你的枪隨身带著。 另外,我会安排人暗中护著你。” “明白,您费心了。” 又说了些閒话,李建业才告辞出来。 他没直接离开,转身去了h公的办公室,把那份有机肥的材料递上。 虽然方才给大ld看过,但大ld只签了字,交待转交h公经办。 “有机肥?” h公接过材料,眼角漾开笑意,“看来咱们的粮食產量,又能往上躥一截了。” “那是自然!” “对了,这两天报纸上会登丰收的消息,你的名字也在上头。 这是光彩,也是风险——那些暗处的人恐怕会盯上你。 依我看,你最好搬来农科院的宿舍住,那儿稳妥些。” “没事的,” 李建业摇摇头,笑容里带著篤定,“h公,您信我,我能应付。” h公仍是摇头,反覆叮嘱了好一阵,才被李建业劝住。 临走时,李建业揣上了国家奖励的一万块钱,从中海的大门走了出去。 敌特? 他其实並不怕。 想起这个词,李建业倒记起不久前点亮水稻第三个成就时拿到的奖励——那东西,或许比什么枪和护卫都来得实在。 他掌握了一种罕见的危险预知能力。 方圆十公里內,任何对他怀有敌意的存在都会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 这意味著,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將在行动之前暴露踪跡。 他不仅能预做准备,更可以將这份感知延伸到妻子迪丽西琳身上——任何针对她的恶意,同样逃不过他的觉察。 有了这双重屏障,他们的安全便有了坚实的保障。 思绪从潜伏的危机上移开,李建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不久前考取的驾照让他获得了自由出行的资格,这辆配发的汽车如今已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我也算是拥有万元资產的人了。” 他望著身旁那叠厚厚的钞票低声自语。 这笔奖金完全属於他个人,只因化肥与小麦种子的研究成果由他独立完成。 若是一个团队的项目,这笔钱便免不了要眾人分摊。 国家正处在艰难的时期,儘管他的贡献让无数人摆脱了飢饿,但获得的奖励也仅止於此。 正如那些研製蘑菇弹的科研人员,整个项目的奖金也不过万元,分配到每个人手中更是寥寥——听说那位领头的邓老先生最终只拿到了十元钱。 他打算过两日去胡同口的小酒馆坐坐,顺便向常在那儿閒聊的片儿爷打听消息。 如果对方有意出售房產,他便计划先行买下,再通过捐赠与申请的程序將產权转移至自己名下。 这样操作既避免了直接买卖的限制,也为日后政策放开时顺利取得四合院的所有权铺平道路。 对此他並不担心,那位未来將身居要职的人物已与他建立起不错的私交。 车子缓缓驶入派出所门前。 迪丽西琳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两人一同返回四合院。 她的腹部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曾经那个活泼好动、喜欢摆弄刀枪的姑娘,如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任何闪失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 李建业对妻子和这即將到来的新生命呵护备至,每日准时接送,下车后总要轻轻揽著她的肩膀同行。 两人依偎的身影惹得巷子里不少邻居投来羡慕的目光。 “建业回来啦!” 刚跨进四合院的门槛,三大爷阎埠贵便从门房里探出身来打招呼。 “刚回来。” 李建业笑著应声,心里却浮起一个有趣的念头:这位三大爷简直像是这座院落的守门人,十次回来倒有九次能看见他守在门口。 第83章 第83章 阎埠贵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今年夏天的收成特別好,全国都是大丰收,这消息可靠吗?” “真的。” 李建业坦然点头,“过几天报纸就会登出来,您留心看就是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阎埠贵激动地搓著手,“这半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总算盼到粮食充足的时候了!” “是啊,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建业温和地附和著,继续搀著妻子朝里院走去,沿途遇见相熟的邻居便停下脚步寒暄几句。 半年光景悄然流逝,这座四合院里的日子也翻过了几页新篇。 前院的李老爷子终究还是搬走了。 儿子调去外地工作,老人便也跟著迁居。 他那一间朝南的屋子就此空了出来,窗明几净,立刻成了院里眾人眼里的香餑餑。 为著这间房,暗地里的较劲就没停过。 好几户人家都寻到了李建业跟前,话里话外盼著他能出面说项,把房子划到自己名下。 李建业只摆摆手,懒得掺和——这种扯皮拉筋的麻烦事,沾上了准没个清净。 见他这儿走不通,那些心思活络的便转而去奉承易中海。 这个请喝茶,那个送点心,都想借他这位“一大爷” 的手,把房子攥到自己手里。 易中海倒也乐得如此,院里久违的殷勤奉承让他颇为受用。 他故意不急著拍板,慢悠悠地品著茶,享受著重新拿捏住街坊邻里命脉的那种滋味。 何雨柱的腿伤总算是好了,可到底落下了点毛病。 许是第二次手术的缘故,走起路来总有些不稳当,微微跛著。 不知谁先起的头,“傻瘸子” 这绰號便传开了。 为这个,何雨柱没少跟人红脸动手,可打归打,旁人背地里照旧这么叫,他也无可奈何。 再说秦淮茹,自打进了工厂,人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从扫厕所的岗位调到了后勤上,成了正儿八经的女工。 这手腕叫人暗暗称奇。 可她那丈夫贾东旭,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如今更添了心病,总觉得妻子背地里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日子,贾家屋里摔盆打碗、爭吵叫骂的声音,隔三差五就要响上一阵。 “到家了。” 李建业推开自家屋门,侧身让迪丽西琳先进去,“往后上下班,我都来接你。 你自个儿儘量別单独出门。” “哪用这么小心?” 迪丽西琳笑著摇头,“你工作也忙,不必天天折腾。” “不单是为孩子。” 李建业神色认真了些,压低声音,“可能有些……不乾净的人盯上我了。” “不乾净的……你是说敌特?” 迪丽西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因为金坷垃那事?那、那可怎么办?” “別慌。” 李建业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心里有谱,出不了岔子。 咱们的宝贝还没出世呢,我这当爹的,哪能隨便撂挑子?” “净说晦气话!” 迪丽西琳嗔怪地瞪他一眼。 “好,好,听你的。” 李建业笑著岔开话头,將手里的饭盒搁在桌上。 里头装著的,仍是他用厂里加工车间鼓捣出来的饭菜,“来,先吃饭。” 晚饭后,李建业本想陪妻子在附近散散步。 孕妇总闷在家里並不好。 可还没等他们出门,街道办事处的马主任便带著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招呼召开全院大会。 眾人聚到中院,目光扫过马主任身旁那张陌生面孔,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南易?” “他怎么来了?” “该不会……那空房要落他手里吧?” “嘖,一大爷这办的是什么事!” 窃窃私语里,一股不安的预感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人都齐了?” 马主任见易中海点了头,便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伙儿来,没別的大事,就是给院里添位新邻居,认识认识。” 街道主任老马话音落地,院里霎时一静。 南易。 轧钢厂食堂新来的厨师。 这个名字像块冷铁,猝不及防地砸进了四合院午后的空气里。 那些暗地里盘算过前院空房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麵皮绷得发紧,嘴角那点惯常的、属於管事大爷的稳当笑意,彻底隱了下去。 他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几天,提著点心匣子、揣著好话上门来探口风的人就没断过,那种被簇拥著、央求著的滋味,他已经许久不曾尝过,竟有些贪恋,不知不觉便拖延了几日。 谁承想,拖延的工夫,房子已经定了主。 这下好了,刚攒起来的那点人气,怕是要隨著这落定的消息,一起散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热切的目光,此刻正一寸寸冷下去,变成无声的埋怨。 老马自然瞧不见这些暗流。 他嗓门洪亮,继续道:“打今儿起,南易同志就住前院这屋了。 南易啊,来,认认人——这位,前院管事的阎埠贵,也是院里的三大爷;这位,中院管事的易中海,一大爷;这位,后院管事的刘海中,二大爷。 往后生活上有个什么不便,儘管找他们。” 南易向前微微欠身,脸上是厨子常有的、那种带著烟火气的温和笑容,朝院里眾人拱了拱手:“诸位街坊好,我叫南易,在轧钢厂食堂干活。 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他本在轧钢厂下属的机修厂掌勺,因著一些机缘,被调到了总厂食堂。 只是总厂的宿舍早已塞得满满当当,他只得每日往返於机修厂与轧钢厂之间,路途颇远。 厂长心里记著这事,恰逢这四合院里空出一间房,几番周转,便將他安置了过来。 老马交代完毕,拍拍手,並不急著走,转身踱到站在屋檐阴影下的李建业身旁,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脸上带著笑,这才背著手离去。 院里人对这场面已是见惯不怪,谁不知道李建业背后有些来路?倒是南易,瞥见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他觉著那年轻人有些眼熟,略一回想,记起自己调来总厂那天,似乎远远见过一面,像是个厂里的干部。 不过他素来不是逢迎的性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推开那间属於他的、尚且陌生的屋门,打量起自己往后的棲身之处。 院子的另一角,何雨柱倚著剥蚀的廊柱,眼神钉子似的扎在南易的背影上,牙关咬得隱隱发酸。 胸膛里一股浊气翻腾著往上涌。 就是这个人,占了他原先在食堂的位置,断了他回去的路。 若不是他……何雨柱眯起眼睛,粗糲的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裤缝,一个模糊的念头,带著些狠厉的意味,悄悄探出了头。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有了主意。 等到厂里安排接待任务的时候,悄悄在他饭菜里添些东西。 到时候,轮到他负责招待餐,准会出洋相。 至於自己。 便能顺理成章地被请回食堂,给领导掌勺。 说不定。 借著这个机会,还能重新在食堂站稳脚跟呢。 这锅炉房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正想得入神。 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何雨柱扭过头,瞪了贾东旭一眼。 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 原本盘算著哪天找个机会,把这小子蒙头揍一顿解解气。 可几个月下来,一直没逮著时机。 贾东旭如今閒在家里,根本不在厂里露面。 自己天天守著锅炉,忙得昏天暗地,浑身沾满煤灰。 下班后不得不去澡堂冲洗,回家就更晚了。 套麻袋的事,也就一拖再拖。 “明天你们休息吧?一块儿钓鱼去?” “钓鱼?” 何雨柱听了,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自从离开灶台,肚子里確实缺油水。 “行,明天去。” “说定了,你自己备好竿子线鉤。” 贾东旭摇著把破蒲扇,笑眯眯地往家走。 不用上班的日子,浑身都鬆快。 唯一让他不自在的是,总觉得秦淮茹和別的男人眉来眼去。 院里人瞧见他们两口子在一块,总在背后嘀嘀咕咕。 那感觉,像有顶看不见的帽子压下来。 …… 转眼便是次日。 周日,难得的休息日。 这一周的疲惫,仿佛都指望著这一天消散。 但今天的平静,註定要被打破。 关於庄稼丰收、城里口粮增加的消息,已经印在了清晨派发的报纸上。 消息像风一样卷过街头巷尾。 读报的人沸腾了。 “有粮了!终於有粮了!” “饿了大半年……总算能吃饱一顿了吗?” “前阵子就听说年景好,没想到真是大丰收!” “定量又调回来了!每月三十二斤!” “我看报上说,全是靠那种新化肥……还有那亩產千斤的麦种,都是李建业弄出来的。 这人什么来头?” “报上写,他原本是个庄稼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自学的?能有这本事?” ……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处处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李建业。 这三个字,从此传遍南北,印在了无数人心里。 …… 在田间地头。 各村的生產队长和支书,握著新到的报纸,站在穀场或公社院中,向著聚拢的社员们高声念诵。 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 报纸被小心翼翼地摊开,带著油墨特有的气味。 念报的人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仿佛要让它们穿透这间简陋屋舍的土墙。 “李建业同志,展现出了劳动人民最宝贵的品质:勤於学习,善于思考。” 声音在空气中迴荡,下面是一张张被日光晒得黝黑、专注仰起的脸。 “在他还是个普通农民的时候,他就没有把种地看作只是弯腰流汗的重复。 土地在他手里,成了需要琢磨的伙伴。 他观察、试验,最终让冬小麦的穗子沉得超乎想像,亩產的数字振奋人心。 这不仅仅是一季的丰收,它意味著更多的人能填饱肚子,意味著我们的国家在粮食这件事上,挺直了腰杆,走在了世界的前头。” 念报的人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人群,接著往下读。 “当他成为一名农业研究员,他的视野没有停留在已有的成绩上。 书本是他的阶梯,思考是他的翅膀。 他带领团队攻克难关,研製出了一种效力非凡的肥料。 这种被命名为『金坷垃』的肥料,让土地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作物的长势让所有见过的人都惊嘆不已。 在这条赛道上,我们又一次取得了领先。” “后来,他將精力投注到农业机械上。 在他的推动下,更高效、更省力的机器出现在田间地头。 无数农民的脊背因此得以稍作喘息,而收成却一年比一年可观。 第84章 第84章 有人说,因为李建业同志的工作,飢饿的阴影正从这片土地上加速褪去。” 文章最后引用了两位领导人的號召,呼吁大家学习李建业身上那种钻研的精神、奉献的风格和敢为人先的劲头。 报纸被仔细折好。 大队长的脸庞因激动而泛著红光,他望著台下的乡亲们,提高了嗓门: “乡亲们都听到了!李建业同志,和咱们一样,是从泥土里走出来的人!可他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条路,靠的不是蛮力,是这里!” 他用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咱们也要学起来!种地的时候多想想,多试试!咱们这片土地上,能不能走出第二个、第三个李建业?” 回应他的是骤然爆发的、热烈的欢呼。 一双双眼睛里燃起了光亮,那光亮里混杂著敬佩、嚮往,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此时此刻,那个名字仿佛具有了某种魔力,象徵著一种触手可及却又非凡的成就。 他带来的丰饶与安心,被深深地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 西北的广袤土地上,风卷著沙尘。 一群正在劳作的人被召集起来,听负责人宣读最新的报刊文章。 秦耀山站在人群里,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工具的木柄。 他听著那些熟悉的事跡和那个熟悉的名字,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沟壑里填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身边的族人,彼此交换著眼神,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恍然,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懊悔。 周围其他人或许只觉得这是个遥远的模范故事,但他们心里明镜似的——报纸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李建业,就是他们曾经认识,甚至……曾经怠慢过的那个同村青年。 秦京茹的父亲蹭到秦耀山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苦涩:“大哥,我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早知今日……” 秦耀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乾燥的空气里几乎看不见。 他望著远处苍黄的地平线,喃喃道:“后悔药,没处买啊……要是当初……”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份假设带来的刺痛感,比此刻腰背的酸疼更加真切。 如果歷史在那一个小小的岔路口转向,如今的境遇,恐怕会是天壤之別。 …… 四九城,胡同深处的一座四合院里,难得的安静。 一份报纸在几户人家间传阅。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识文断字。 当他们读完那篇占据了不小版面的专题报导时,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了小院。 每个人都看著那白纸黑字,又似乎透过字跡看到了別的什么,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他们当然清楚,这报上號召全国学习的“李建业同志” ,是谁。 院里那位,竟是李建业! “这……这李建业,竟有这般能耐?” 易中海盯著报纸,喃喃自语。 他虽知李建业在农机上有些建树,却未曾料到,此人竟能造出化肥、育出良种,让举国上下再无饥饉之忧。 “这……这简直是功德无量啊!” 他心底一颤,“若叫人知晓我曾算计过他,怕是唾沫星子都能將我淹死罢……” 想到此处,易中海不由打了个寒噤。 惧意涌上心头,那点不甘与对抗的念头,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本就非池中物,如今又添了这样一道护身符……” 易中海长嘆一声,眼中神采黯淡下去,却也隱隱透出一丝释然。 执念放下,哪怕是迫不得已,竟也觉得肩上轻了不少。 “得去告诉老太太。” 他攥紧报纸,匆匆往聋老太太屋里去。 一字一句,將报上內容念与她听。 老太太听罢,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我早瞧出这小子不一般……中海啊,往后再莫去招惹他。 还有柱子——叫他安分些!不,今儿晚上你让他来,我亲自同他讲。” 后院刘家,素来不看报的刘海中,今日也破天荒摊开了纸页。 越是细读,心头越是震动。 “没想到……李建业竟有这等本事!” 他暗自思忖,“幸好当初没把事情做绝……往后若有机会,倒该好好攀附攀附。 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 至此,长子给人做上门女婿那桩旧怨,也被他彻底拋在脑后。 眼下,只剩攀附之念。 前院阎家,阎埠贵將报纸重重拍在儿子阎解成面前。 自打上回儿子犯浑,他便管教得愈发严厉。 如今李建业见报,他觉著正是教训儿子的好时机。 “李建业上报了?” 阎解成却眼也不抬,只慢悠悠摇著一柄小蒲扇,另一手故作高深地掐算两下,“我早算准他要登报的。 我可是凤雏!” “你——” 阎埠贵一口气堵在胸口,抬手猛掐自己人中,生怕当场背过气去,“蠢材!我怎生出你这等蠢材!还凤雏?赶明儿就把你那套破书烧了!” “爹,別急。” 阎解成咧嘴一笑,“我这儿有桩大生意,保管一天挣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 咱四六分,我六您四。” “三十?” 阎埠贵动作一顿,眼睛瞪圆,“当真?” “那当然。” 阎解成越发得意,“我可是凤雏!” 阎埠贵强压火气,闷声道:“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爹,您想啊,如今四九城里骑自行车的人可不少,能骑上车的,哪个不是兜里宽裕?要是……有人骑车不小心撞了老人家,是不是总得赔些汤药费?” 寻找那些衣著考究的骑车人。 悄悄移动到他们行经的路线前方。 等著他们撞上你。 注意,你得装得可怜些。 要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是骑车的人疏忽撞到了你。 这样。 你就能借著自己受伤的由头。 討要一笔赔偿了! “这主意……听起来倒真有点意思啊……” 阎埠贵的眼睛骤然亮了! 他也不再按自己的人中了,赶紧凑到阎解成跟前,急切地追问:“儿子,快,细细说给我听。” “你只需这样……” 阎解成摇了摇手里那把小小的羽毛扇,贴近阎埠贵的耳边,將碰瓷的计划一五一十低声交代了一遍。 阎埠贵越听眼睛越亮。 “这一招,能成!” 阎埠贵有些惊喜地望著阎解成,“没想到,你这脑袋瓜子还挺灵光~不过,为什么让我和你妈去做这种事?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可是凤雏先生——你几时见过军师亲自上阵廝杀的?” 阎埠贵:“……” 阎埠贵再次把手抬到了人中位置。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非把阎解成那套《三国》给烧了不可! …… 和那三位大爷不同,何雨柱与贾东旭没有读报的习惯。 他们一清早就起了床,拎起渔具,大步流星走出了四合院。 可一路上,耳边飘来的全是关於李建业的议论。 这让两人心头一阵憋闷。 不过,憋闷归憋闷,他们也不蠢,不会当街咒骂李建业——那简直是自找麻烦。 两人沉著脸,一边听著路人的閒谈,一边加快脚步,没多久便到了什剎海。 才刚走到湖边,贾东旭忽然指著柳树下的一位老人,惊讶道:“傻柱,那不是你爹吗?” “我爹?” 何雨柱一愣,隨即怒视贾东旭,吼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我没有爹!” 话音未落,他回身就是一拳,把贾东旭撂倒在地。 何雨柱突然动手,是有缘由的。 当年何大清丟下何雨柱与何雨水兄妹,跟著一个寡妇远走他乡,给何雨柱带来了深深的创伤。 后来,何雨柱曾带著妹妹专程去保城找过何大清,结果连门都没让进!这件事彻底激怒了何雨柱,至今他都没有原谅父亲。 谁若在他面前提起何大清,他真会动手打人。 “哎哟!傻柱!你自己看,那真是你爹啊!” 贾东旭挨了打,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戳中了何雨柱的痛处。 所以何雨柱才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不过,明白归明白,他也没打算还手——他打不过何雨柱。 “你是不是活腻了?!” 何雨柱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他还是被贾东旭的话勾起了好奇。 於是下意识转头,朝贾东旭刚才指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真……真是何大清?!” 何雨柱呆住了。 就在不远处那棵大柳树下,一群老人正围坐著看下棋。 其中一人,正是何大清。 “他……他怎么回来了?难道是被那寡妇甩了?不,不至於吧……” 难道是她来了京城? 所以他才会跟来? 何雨柱一时愣在原地。 目光猝不及防撞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的父亲。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张脸。 “哼。” 何雨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当初我带著雨水去保城找他,他连面都不肯露,从那天起,我就当没这个爹了。” 他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硬。 “哎!等等我!” 贾东旭急忙抓起手边的渔具和那本新买的《三国》,小跑著跟上。 回头又瞥了一眼何大清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喊出声。 何大清自己都不要儿女了,他一个外人凑上去又能怎样? 搞不好还得挨何雨柱一顿拳头。 贾东旭不傻,摇了摇头,快步追向前去。 …… 大柳树下,一群老头围作一团,丝毫没留意远处的动静。 他们的眼睛全都粘在棋盘上。 刚输棋的那位被眾人鬨笑著赶了下来,另一个一直冷著脸的老者立刻接上: “该我了。” “来来来,九门提督大人,您请!” “哈哈哈——” 一片善意的鬨笑中,那位被称为“九门提督” 的老者毫不介意,径直在石凳上坐稳。 若是何雨柱走近细问,便会发现—— 这人根本不是何大清,而是住在大前门那片的关老爷子。 可惜何雨柱已经走远,再不会回头来问这一句了。 …… 李建业登上报纸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各地。 老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个名字,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也悄悄盯上了他。 他们意识到,这个李建业,或许就是一直要找的人。 虽然眼下只有一个名字,但他们相信,顺著这条线摸下去,迟早能把人揪出来。 …… 敌特暗中活动之时,李建业却浑然不觉。 他正和迪丽西琳並肩走出四合院,一路和邻居们点头招呼。 两人没骑车,慢悠悠地在街上散步。 今天的四九城格外热闹,街上人头攒动——报纸上除了李建业的事跡,还登了城市户口定量补助的通知。 家家户户揣著粮本往粮站赶,脸上都掛著笑,话里话外离不开对祖国的感激,还有对李建业的夸讚。 一路走来,这样的声音不知听了多少遍。 第85章 第85章 “这个年代的人啊,真是又朴实又温暖。” 李建业轻轻感慨。 “哥,你真了不起。” 迪丽西琳靠在他肩头,仰脸望著他,眼里闪著光。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人。” 李建业笑著捏了捏她的手。 “我的!” 迪丽西琳扬起下巴,笑得像只骄傲的小鸟,“我的人,就是最厉害的。” 说说走走,不觉已到了什剎海。 湖边聚了不少人,大多执著钓竿静静坐著——这年岁里,粮食总归是金贵的。 各人领的粮米都有定额,极少有垂钓者捨得拿粮食作饵,多是捉些虫蚁蚯蚓之类直接下鉤,所得的鱼获也往往细小。 四九城內的水泽如今皆归官家管辖,每年秋深时节,官差便在各处水域张网捕捞,凡满一斤的鱼悉数收走。 阎解成所在的衙门,正是专司此职。 这份差事还是其父阎埠贵——一位痴迷钓事的老者——某回机缘巧合结识了捕鱼衙门的管事,方为儿子谋得的宝贵位置。 二人沿街驻足,静观片刻垂钓者的身影,而后继续向南缓行。 走一段便歇一阵,因迪丽西琳如今身怀六甲,不得不如此迁就。 一路且行且停,待抵达大柵栏一带,日头已近正午。 於是寻了间饭铺用过餐饭,便朝著陈雪茹的绸缎庄行去。 …… 前门大街的绸缎庄里,今日因著一桩大喜事——朝廷开仓放粮了,且往后饥饉將成旧事——铺中格外热闹。 女客们脸上带著久违的鬆快,来选新衣的比往日多了不少,生意竟兴旺得有些忙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方经理片儿爷与私方掌柜陈雪茹皆不得不亲自上前张罗。 一番人潮涌动,直至午时客流方渐稀疏。 二人趁隙转到里间用饭。 陈雪茹捧著碗,眼底闪著光:“今日的流水都快赶上过年了!若下午还这般光景,怕是要破单日的纪录。” 片儿爷却摇头笑道:“天天这般?哪能呢。 不过是粮荒得解,大伙心里鬆快,又被憋闷久了,才涌来採买。 这般景象,往后怕是难逢咯。” 陈雪茹轻嘆一声,转而道:“那位李建业当真了得,竟一举解了全国的粮困。 想起往后不必再挨饿,心里便畅快。 我陈雪茹从前何曾想过,自家这般底子,竟也有捧著银钱寻不到米粮的日子……前段时日,真真是难熬。” 她顿了顿,忽又抬眼,“片儿爷,您说报上登的那位李建业,会不会就是咱们相识的那位?” “断无可能。” 片儿爷摆摆手,“那后生才多大岁数?您细想报上所载——化肥、育种、农机,哪一样不是旁人穷尽一生钻研的学问?他一人兼通这许多,少说也得花上数十载功夫。 依我看,那位李建业,定是位年高德劭的老前辈。” 陈雪茹听罢頷首,觉得在理。 她心中原本勾勒的挺拔身影,悄然淡去了几分。 自打李建业来订过几回女僕装、兔耳猫耳之类物件后,陈雪茹心里对他的印象便悄悄转了向。 她觉著这位主顾该是个懂情调、会玩趣的,和寻常那些埋头搞科研、木訥寡言的技术人员全然不同。 “雪茹姐!” 陈雪茹正待再开口,店里的女伙计却急步掀帘进来,声音里透著一股雀跃,“那位李建业先生来啦,正找您呢!” 上回因为范金有打赌那桩事,陈雪茹欠了李建业一千块钱,此后他便成了这丝绸铺子的常客。 铺子里上下下自然也都认得他了。 “哟,刚念叨著呢,人就到了。” 坐在一旁的片儿爷捻著茶杯,笑呵呵地搭了句话。 “饭也用过了,咱们出去见见吧。” 陈雪茹起身,理了理衣襟,“正好同这位与大英雄同名的人物聊上几句,听听他的感想。” 二人说著便朝外间走去。 铺面里,李建业正携著妻子细细挑选布料,背影温和。 “建业,可是有阵子没见你来了。” 陈雪茹迎上前,笑意盈盈。 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女子,又轻声嘆道:“小迪妹妹,身子都显出来了,真是好福气。” 四人彼此寒暄几句,便移到堂侧的沙发落座。 片儿爷素来爱说笑,刚坐定便衝著李建业打趣:“建业啊,我还没问过你呢——跟报上登的那位大英雄一个名儿,心里头是啥滋味?” 李建业一怔,尚未答话,他身边的迪丽西琳已微微蹙起眉尖,声音清亮地开了口:“片儿爷,报上写的那位,本就是我丈夫。” 这话一出,片儿爷与陈雪茹都愣住了。 “当真?” 两人齐齐看向李建业,眼神里满是惊疑,隱隱盼著他能否认。 李建业却只赧然一笑,点了点头:“確实是我。” 一时间,堂內静了静。 片儿爷与陈雪茹面面相覷,原先只当是巧合重名,哪想到眼前这位熟客竟真是报端那位人物。 片儿爷先回过神来,兴奋地一拍膝盖:“嘿!我这辈子竟还能结识这样一位人物!够气派!” “真是了不得。” 陈雪茹也轻声讚嘆,再看向李建业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流转的光彩。 与他一比,范金有那等作派简直显得蠢钝不堪。 若不是他已有了家室……这念头只轻轻一旋,她便按下不提了。 “今儿晚上小酒馆,我做东,非得喝两盅不可!” 片儿爷热情邀约。 “改日吧。” 李建业温声推却,手臂轻轻环住妻子肩头,“她怀著身子,去酒馆不太相宜。 下回我请,这回弄出那些东西,国家还奖励了一笔款子呢。” “真有本事啊……” 片儿爷听罢,不禁低声感慨。 他往日靠著拉洋片谋生,没有固定营生,也无甚手艺傍身,日子总过得紧巴巴的。 自打公私合营的潮流一来,他那点活计便彻底没了著落。 日子愈发艰难起来。 幸得陈雪茹伸了一回手,將他拉进了丝绸行里当公方经理,这才有了稳定的进项。 可陈雪茹性子刚硬,说一不二,在她手底下做事,难免处处受制,憋闷得紧。 片儿爷骨子里却是个不肯安分的人,哪里甘心只守著这点死钱过活?他心头揣著一团火,总盘算著要寻个机会,做笔大买卖——譬如那些暗地里流转的投机生意。 只是前些年月风声紧,他不敢妄动。 如今光景不同了,往后再不必为饿肚子发愁,他那颗心便又活泛起来。 今日见了李建业这般出息,更撩拨得他坐不住,恨不得立时就能出去闯荡一番,成就一番事业。 想著李建业並非外人,片儿爷便试探著开了口:“建业啊,如今你也算是有见识的人物了,我这儿有桩事,想討你两句实在话。” “什么人物不人物的,不过是个埋头做研究的。”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您有话直说,我听著。” “是这么回事,” 片儿爷清了清喉咙,声音压得更低,“眼下的形势,明面上的私人生意自是做不得了。 可我有个相识,日子紧巴,总琢磨著寻条路子,挣些活络钱……依你看,这事能行么?” “做生意?” 一旁的陈雪茹听见,急忙压低嗓门,又警觉地望了望店堂前后。 好在正是饭点,店里没有客人,伙计们也都不在,这话没叫旁人听去。 “这时候哪能做这个?万一叫人拿住,可怎么得了!” “雪茹说得在理。” 李建业点了点头,接话道,“私底下折腾,本就不易。 更要紧的是,若真被揪住,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心中透亮,知道片儿爷不是甘於清贫的性子,骨子里还藏著几分赌徒的狠劲,否则日后也不会丟了稳当差事,卖了祖屋去博那投机营生。 此刻片儿爷既这样问,哪里是真要討什么主意?不过是想从別人嘴里,听到一句印证自己心思的话罢了。 於是他便给了片儿爷想听的那句——不容易,且风险骇人。 “不容易?” 片儿爷心头一动,暗忖,“不是不能,只是不容易。 看来这路果真走得通!至於风险……凡事小心些,不叫人抓住把柄便是了。” 他自觉得了暗示,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口中却道:“看来我得劝劝我那朋友,趁早歇了这念头才好。” 李建业瞧他神色,心里也明镜似的。 他知道,片儿爷这主意是拿定了。 算算时候,也正在这难关刚过的当口,他会动这念头,倒也不算意外。 “今日这一趟,来得正是时候。” 李建业暗自思量,“他这卖房的心思,怕是已经活了。 往后多来走动几回,寻个恰当的时机,那院子便能入手。” 此事说罢,几人便不再提生意经,只拣些家常閒话来说,气氛渐渐鬆快。 又说笑了一阵,李建业顺道在店里为迪丽西琳量了几身宽鬆的衣裳,预备著她日后穿戴。 迪丽西琳挽著李建业的手臂,两人沿著街巷缓步而行。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他们拐进百货公司的大门,里头飘散著新布料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在婴儿用品柜檯前,李建业仔细挑选了几件柔软的棉布小衫,又选了个带护栏的橡木摇篮。 售货员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系上麻绳。 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西斜。 阎埠贵正蹲在门洞边侍弄他那几盆菊花,一见他们便拍拍手上的土迎上来。 “回来啦?” 他自然地接过李建业手里的包裹,压低了声音,“今儿个可出了件稀罕事。”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著光,凑近了些,“我去什剎海甩竿子,碰见东旭跟傻柱在那儿。 三个人並排坐著,水面上浮標一动不动的,东旭忽然拿胳膊肘捅捅我,说瞧见何大清了。” “何大清?” 李建业脚步顿了顿。 “可不就是傻柱他爹。” 阎埠贵把包裹换了只手,“早年跟个寡妇跑保城去了,丟下俩孩子。 傻柱带著雨水去寻过,连门都没让进。 谁成想这人悄没声儿地回来了?我琢磨著,他自己也臊得慌,没脸见儿女。” 李建业眉头微蹙。 他记忆里那本书明明白白写著,这人该是几十年后才让人接回来的。 如今才六零年秋,怎么人就出现了?或许真像人们说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能改变风的走向。 与此同时,后院那间终年拉著半幅帘子的屋里,空气凝得发沉。 聋老太太坐在藤椅里,手攥著扶手上的磨光了的竹节,指节泛白。 “他真回来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旧风箱里挤出来的。 易中海站在阴影里点头:“柱子和东旭都咬定看见了。 东旭本想上前,让柱子拽住了。 后来老阎也去转了一圈,人说早走了。” “他怎么……怎么偏这时候回来?” 老太太喃喃道,皱纹深刻的脸上没有怨愤,倒像是冬日潭水结了一层薄冰,底下都是惶惶的波纹。 第86章 第86章 “要不,往保城去封信问问?” “別。” 老太太忽然抬起眼,“你去趟大前门,找关老爷子。 问问他今儿是不是在什剎海摆棋摊了。” 易中海一怔:“您觉著是他们看岔了?” “那兄弟俩,本来就像一个模子刻的。” 老太太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光,暮色正一点一点漫过灰瓦的屋脊。 饭罢,我打算去大前门那头转转。 “行。” 聋老太太应了声,又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別跟柱子提,晚点我亲自同他讲。” “好。” 话音未落,何雨柱已推门进来。 “一大爷,老太太,饭菜齐了——咱过去吃?” 如今粮票放宽了些,院里几户商量著凑一桌,算是慰劳这半年寡淡的肠胃。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起身,一行人便往易中海屋里去。 何家与贾家的人都已到了,屋里热闹得似年初一。 见老太太进门,眾人纷纷站起来招呼。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太太,您上座。” 何雨柱掀开锅盖,热气腾上来,“最后一道红烧肉,这就盛出来!” “不急。” 聋老太太却摆摆手,“柱子,先盛一碗大的,给李建业送去。 我方才瞧见他回来了。” “凭什么啊!” 何雨柱脖子一梗,“还真把我当傻子使唤?”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老太太陡然提声,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早让你同他走近些,你偏拧著。 如今人家起来了,还不赶紧顺台阶下?” “我不去!” “犟种!” 拐杖结结实实落在何雨柱背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我叫你不去!我叫你不去!” “哎哟!去、去还不成吗?您別动气!” 何雨柱抱头窜到碗柜前,摸出只小碗。 “换大的!” 老太太厉声道。 何雨柱嘴里低低骂了句什么,摔了小碗,重新端出个海碗。 桌上眾人神情各异。 易中海只默然看著,並未阻拦——自打读了报纸,他心里清楚,如今对李建业只可结交,不能再得罪。 贾东旭与秦淮茹却盯著那碗肉,眼眶隱隱发红。 这半年饿得慌了,好不容易盼来顿荤腥,还没动筷子就先割出去一大块,好比心头剜肉。 可老太太坐在上首,谁也不敢吱声。 屋里一时静下来。 “凭什么给那小畜生吃肉!” 角落忽然响起童声。 自打贾张氏入狱,棒梗胆气怯了不少,再不敢偷鸡摸狗,嘴上却越发没遮拦,张口闭口仍是那套腌臢话。 “胡说什么!” 秦淮茹立刻抢上前,往儿子背上拍了两下,眼圈却先红了,“妈怎么教你的?不准骂人!” “我就要吃!肉不许给那小畜生!” 棒梗哇地哭开。 “叫你再馋!叫你再馋!” 秦淮茹手扬起又落下,转而抹起眼泪,“都怪妈没本事……连口肉都给你挣不来。” 秦姐,別难过了。 孩子想尝口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何雨柱一见那情景,心头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將肉倒回锅中。 “老太太,今天这肉,我说什么也不拿去给李建业了! 他一个搞研究的,成天陪著领导吃得满嘴流油,哪轮得到这种人来和我们爭一口吃食? 咱们多久没沾过荤腥了?凭什么要留给他? 不如让梆梗好好解解馋!” 何雨柱的举动和话语,让易中海、聋老太太以及贾东旭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贾东旭尤其觉得心头像被什么堵著,隱隱发闷。 可转念一想,何雨柱身上那病还没断根,秦淮茹怎么也不可能瞧上这样一个人,便又將那股气按捺下去。 “唉……” 聋老太太长长嘆了口气,目光锐利地扫了秦淮茹一眼。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看不透彻?秦淮茹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明镜似的。 可何雨柱的魂儿早已被勾走了,此刻再劝也是徒劳。 “罢了,就这样吧。” 聋老太太最终摇摇头,不再坚持让何雨柱去送肉。 但另一个疑问却悄然浮上她的心头: “说来也怪,李建业家的媳妇明明比秦淮茹生得还要標致,柱子怎么偏偏就被秦淮茹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上回那个刘丽丽也是…… 难道……柱子就只对模样好却心思不纯的女人上心?” 想到这里,老太太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气。 “不,一定是因为柱子心肠太软,才总被这样的女人牵著走……对,准是这样!” *** 何雨柱捨不得將东西送给李建业,院里其他邻居却大方得很。 一见李建业回来,眾人便纷纷从家里翻出些物件——手纳的布鞋、山里摘的乾货、刚钓上来的活鱼,或是几本难得的旧书,陆陆续续登门送到李建业手中。 李建业本不愿收,可来人个个言辞恳切,仿佛不收便是看不起他们一般。 推託不过,他也只好一一接下。 “哥,这院子里的人怎么忽然都变得这么客气了?” 一旁的迪丽西琳一边吃著东西,一边好奇地问。 “或许……是因为如今想跟我攀点交情吧。” 李建业苦笑著摇摇头。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当你足够强大时,身边都是好人。 如今他成了全国表彰的英雄,这曾经鸡飞狗跳的院子,竟也显得温情脉脉起来。 “不过,他们愿意和睦相处,总归是件好事。 我也实在懒得再和那些人勾心斗角了。” 李建业轻声感慨一句,便继续低头用餐。 *** 饭后,易中海独自出了院子,一路朝大前门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站在九门提督关老爷子的宅门前。 几番打听,果然证实了今日出现在什剎海的人正是关老爷子本人。 “还好……不是何大清。” 易中海鬆了口气,低声自语。 “怎么了?” 关老爷子闻言抬起眼,“出什么事了?” “柱子瞧见您,把您错认成他爹何大清了。” “哼。” 关老爷子冷哼一声,神色凛然。 “我早就说过——是什么便是什么,何必弄虚作假。” 易中海对关大爷的出身不以为然。 “成分又能怎样?” 他说道。 “別提这个了,” 关大爷打断他,“你儿子儿媳不也打算去国外吗?” 这话让易中海脱口而出:“他们不是也说要走?” “滚!” 关大爷勃然变色,“他们敢再说一句试试!我打断他们的腿!你少来这儿,赶紧走!” 门被重重摔上,震起一片灰尘。 易中海啐了一口:“谁稀罕来?老顽固!” 回到四合院时,一个身影慌慌张张衝出门——是梆梗。 “跑什么?” 易中海叫住他。 “肚子疼!” 孩子丟下句话就跑远了。 易中海摇摇头,没多想,径直去找了聋老太太,把见到关大爷的事说了。 听说不是何大清,老太太明显鬆了口气。 两人聊了一阵,易中海才转身回家。 走到中院,又看见梆梗从贾家窜出来。 “又怎么了?” 易中海问。 “肚子疼!” 梆梗头也不回。 易中海皱了皱眉,孩子吃坏肚子也是常事。 他却不知道,梆梗是久未沾荤腥,突然吃肉太多,整夜腹泻不止。 …… 次日清晨,院子照例热闹一阵。 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人来人往。 不久便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穿邮递员制服的人悄悄溜了进来。 他眼神飘忽,四下打量——这身打扮只是偽装,他的真实身份另有来歷。 “李建业是住这儿吗?” 他低声自语。 “你是谁?” 一个童音突然响起。 敌特一惊,扭头看见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孩子,正是藉故逃学在家的梆梗。 见是个小孩,敌特放鬆下来,整了整衣领。 “小朋友,我是送信的邮递员。 记住这身衣服,以后看到就知道啦。” 他挤出笑容。 “哦。” 梆梗兴趣缺缺,继续捏手里的泥巴。 “那你知道李建业同志住哪儿吗?叔叔有封信要给他。” “那个討厌鬼啊,” 梆梗头也不抬,“住后院。” 敌特愣了愣,这么小的孩子说话竟带刺。 他心下暗想:这地方教出来的孩子,果然粗野。 不过,这孩子对李建业的敌意,或许能利用一下。 我心里盘算著,这倒是个机会。 伸手探进衣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块裹著糖纸的硬物。 掏出来是颗大白兔奶糖。 “小兄弟,” 我蹲下身,声音放得和缓,“带叔叔去李建业家门前转转,好不好?你带路,这颗奶糖就归你了。” “行!” 那孩子盯著糖块,眼睛倏地亮了。 可紧接著又抿起嘴,露出犹豫的神色——前些日子李建业用糖纸包石子戏弄他的事,他还记著呢。 “你先给我糖。” 他伸出手,语气带著防备,“给了糖我再领路。” “成。” 我没多考虑,直接把糖递过去。 孩子接过去利落地剥开糖纸,將乳白的糖球塞进嘴里。 “嗯……” 甜润的奶香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尝到了天底下最珍贵的滋味。 “小兄弟,现在能带路了吗?” “可以是可以,” 他咂咂嘴,抬头看我,“等到了地方,你得再给我一颗。” “哦?” 我微微一愣,没料到这小傢伙心思不少。 但转念一想,贪心才好——贪心的人,才容易谈条件。 “好呀,” 我笑著应下,语气里掺进几分刻意的夸奖,“你真机灵。 叫什么名字?” “贾梗。” 他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 “贾梗確实聪明。” 我顺口奉承了一句。 跟著他穿过几道院门,停在两间相邻的屋前。 “就这儿,两间都是他家的。” 孩子朝屋子努努嘴,“听说那小……那人外面还有住处,具体在哪儿我可不知道。”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从兜里又摸出一颗大白兔,放进他手心。 “多谢你了,贾梗。 既然人不在,叔叔改日再来。” 说罢转身朝院外走。 这趟本就是为了认门,不必打草惊蛇。 倒是意外捡了个帮手。 下回让老王来,透过这孩子多摸些李建业的底细。 情报足了,动手才稳当。 上头这次命令来得急——要么把李建业弄去大洋彼岸,要么,就地解决。 有这小傢伙在墙角递消息,事情会顺当不少。 * * * “嘿嘿,两颗大白兔!” 贾梗仔细把糖纸抚平,连同那颗还没吃的奶糖一併收好。 明天带到学堂去,非得让那群小子眼馋不可。 * * * 农科院的大门映入眼帘时,李建业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院门上横掛著醒目的红色条幅:“向李建业同志学习” 第87章 第87章 。 驶进院內,更多標语迎面扑来——“李建业同志为我农科院爭光” “爱岗敬业典范” “劳动光荣,智慧更可贵” …… 李建业缓缓驾车穿过一片飘动的红色,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阵仗……可真够瞧的。” 名声总伴著意想不到的麻烦。 农科院的庆祝气氛依然浓厚。 李建业停稳车辆,刚走到办公楼前,一群人便如潮水般涌出。 领头的是刘院长,手里捏著一个红色信封,身后的人们抱著鲜花与花环,瞬间將他围在中间。 花束与环饰纷纷落向他的肩头。 “李建业,了不起!” “祝贺你!你的成果改变了国家的面貌!” “我要以你为榜样!” “向李建业同志致敬!” 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建业面带微笑,一一道谢。 “李建业同志,你做得非常出色。” 刘院长上前一步,將红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院里给你的奖励。 感谢你让全国人民看到农科院的价值。 我们都该向你学习。 希望你今后继续带头,引领国家走向真正的农业强国。” “我一定尽力。” 李建业接过红包,神情郑重地点头。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 刘院长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建业,这两天你给大家做个简短的思想匯报吧。 我们需要学习你的思路,传承你的精神。 到时候不止我们单位的人来听,还有其他兄弟单位的人到场。 你好好准备。” “好,没问题。” 李建业嘴上应著,心里却嘀咕这类形式事务的意义。 “看来这几天有的忙了……” 日影西斜,下班时分到了。 工人们如潮水般离开厂区,有的蹬著自行车,有的挤上公交,有的徒步向家赶去。 而在某家医院不远的路边,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神色略显紧张。 今天下班后他就赶到这里,打算实施儿子阎解成不久前给出的计划——那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 虽说身为教师,顏面对他重要,可比起面子,他更爱实实在在的钞票。 倘若地上的废品能换钱,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弯腰去捡。 可惜此刻地上空空如也,並无生財之道。 “但愿能成……咦?这人倒合適。” 正当阎埠贵紧张搜寻目標时,一个穿著时髦、骑著女式自行车、满脸焦急的年轻姑娘进入视线。 按阎解成的分析,这类姑娘正是最理想的“对象” 之一。 “豁出去了!”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低著头佯装没看见来车,向前快走两步,恰巧与疾驰而来的姑娘撞个正著。 “哎哟!” 早有准备的他顺势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 初次操作难免生疏,他的眼镜不慎滑落,正好被姑娘的自行车轮碾过。 镜腿应声断裂。 “我的眼镜!!” 阎埠贵心头一揪。 “啊!” 年轻姑娘被眼前的场面嚇了一大跳。 她家人正在住院,本就心急如焚。 心绪不寧,脚步匆忙,她一时分了神。 未曾留意前方,竟直直撞上了一位老者。 更糟的是,那副架在老人鼻樑上的眼镜,应声落地,镜片碎裂。 “实在对不住!老先生!” 姑娘慌忙停下,连声道歉,“我方才走得太急,没看路,真是我的过错!” 她赶紧支好车,蹲身拾起那副损坏的眼镜,又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搀扶起来。 “您没摔著吧?伤到哪里没有?我这就带您去医院瞧瞧?” “不碍事……不碍事……” 阎埠贵照著儿子事先的嘱咐,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摆摆手,“姑娘,不打紧。” 见他这般体谅,姑娘心中的愧疚更甚。 她急忙从隨身的包里取出钱夹。 “老先生,我眼下真有急事,耽搁不得。 撞了您,还摔坏了您的眼镜,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不是。 这赔偿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语气坚决,不由分说地將两张十元的钞票塞进阎埠贵手中。 给出这个数目,多半是觉著那副眼镜价值不菲。 “这……” 掌心触到纸幣,阎埠贵心头一跳。 一个镜框,换新的也不过两三块钱,这姑娘出手竟是二十!简直是意外之財。 “大爷,您千万別推辞。 您要是真没大碍,我就……先赶路了?” “去吧去吧,姑娘你也不是存心的,我没事儿。” “谢谢您了,您真是通情达理。 那我先走了。” 目送那姑娘的背影远去,手里攥著尚带余温的钞票,阎埠贵心中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我儿真有能耐!” 他几乎要在心底喊出声来。 此刻,他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到家中,好好夸讚一番他那足智多谋的儿子。 *** “嘿嘿,又是一笔进帐!等天黑透了,就找路子把这东西出手。 可惜啊,那股风头已经过去了,要是再早上些时日,这么肥的兔子,少说也能换来百八十块。 如今嘛,能卖上十块就算不错。 再过些日子,恐怕连两三块都不值了。 唉,怎么偏偏就停了呢?要是能再多刮一阵,我岂不是早发了?” 就在阎埠贵为那二十元赔偿暗自欣喜的当口,贾东旭也正喜滋滋地清点著自己的收穫——一只毛色光亮、体態丰腴的野兔。 “阎埠贵啊阎埠贵,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从你那些陷阱里,我可捞著不少甜头了!” 贾东旭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猎物,“我真是个天才!不愧是被称作院里『臥龙』的人物。 能想出让秦淮茹顶我去厂里上工的妙计,既能在家里躺著收钱,又能让她也领上一份口粮,最后还有这閒工夫来捡你的现成便宜。 一箭三雕,绝了!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他越想越是自得,忍不住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脚下也轻快得蹦跳起来,一路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而去。 然而,刚走到离院子不远的地方,他远远便瞧见了阎埠贵。 那老阎脸上掩不住的喜色,脚步匆匆,正往家赶。 “晦气!” 贾东旭心里一突,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脚下节奏一乱,左脚绊上右脚,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 贾东旭结结实实挨了那一下,疼得直抽冷气。 万幸的是,阎埠贵正满腹心事,根本没往这边瞧,让他侥倖躲了过去。 “这阎老抠怎么回事?” 贾东旭一边把兔子藏严实,一边心里嘀咕,“方才见他满面春风的,转眼就跟丟了魂似的。” 他定了定神,壮起胆子迈进四合院大门。 果然,阎埠贵没像往常那样守在门口,而是溜回家中,房门紧闭,隱约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准是又琢磨出什么捞钱的门路了……” 贾东旭眯起眼,心头冒出个念头,“得空非得探探他的底不可。” 琢磨完,他转身回了自家屋子。 另一边,阎埠贵一进屋连摔坏的眼镜都顾不上修,径直找到阎解成,兴奋地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好小子,你出的主意真灵!” 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张五元钞票按在桌上,“瞧见没?转眼就到手五块!” ——那姑娘其实给了二十,但他存了私心,扣下十五,只拿出这五块来分帐。 “爹答应过你四六开,” 阎埠贵搓搓手,话锋一转,“可你瞧,爹这副眼镜都在这场『仗』里捐躯了……这回要不就先不分了?” “行啊。” 阎解成摇著一柄小羽毛扇,轻飘飘应了声。 如今他眼里早已看不上这点零碎,心里盘算的是更大的进项。 “哎?你真答应了?” 阎埠贵一愣,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他打量著儿子悠閒的模样,心里反而打起鼓来:“这小子是变精了还是变傻了?连五块钱都不爭……莫非搭上更肥的线了?” 越想越觉得可疑,阎埠贵眼神暗了暗:“绝不能让他吃独食,这两天非得套出他的话不可……” 正盘算著,院门外传来轻快的哼唱声。 何雨柱拎著个小布包迈进门坎,脸上掩不住得意。 包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他特地绕远路买来的一包巴豆。 “明天厂里有招待宴,” 他眯眼盘算,“等往南易那锅菜里撒上些……我看他明天还怎么掌勺!” 想到南易捂著肚子出丑、厂领导不得不请他重新出山的场面,何雨柱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屋后,他翻出石臼,小心將巴豆磨成细粉,再用油纸包好。 “齐活了,” 他掂掂纸包,咧嘴一笑,“明天让马华顺手一撒……就等著看好戏吧。” 夜色褪去,晨光漫进院子。 四合院的人们陆续出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棒梗正要背书包往外走,却被贾东旭伸手拦了下来。 “今天爹送你去学校。” 贾东旭说道。 棒梗一愣,仰头看向父亲——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今日这突如其来的送学之举,透著十二分的不寻常。 “莫非…… 他晓得我昨日得了大白兔奶糖, 存了心思要同我爭抢?” 念头转到此处, 男孩顿时绷紧了脸,目光警惕地扫向身旁那人。 那人却浑不在意, 只不紧不慢地领著他到了学堂门口。 “听著, 今日你替我留心那姓阎的老先生, 看他下午几时离校。” “为啥?” 男孩一愣,仰起脸,眼里满是困惑, “盯他做什么?” “不必多问, 照做便是。” “那我要大白兔作酬劳!” “行, 给你便是。” 承诺给得爽快,轻飘飘的,没半分重量。 男孩眼珠骨碌一转, 咧嘴笑了,转身蹦跳著进了校门。 “成了! 只要摸清那阎老西儿何时离校, 便能跟上去,探出他弄钱的窍门!” 想到这儿, 那人脚步都轻快起来,逕自往郊野去了, 心里盘算著: 今日运气若好,兴许还能再捡只野兔。 …… 另一头, 轧钢厂里, 何雨柱一到便寻著了徒弟马华。 他將一包东西塞了过去。 “马华, 听好了, 待会儿你取些这个, 悄悄掺进南易的大茶缸里。 他爱喝釅茶, 这点料,他尝不出来。” “师傅…… 这……这怕是不妥吧?” 马华接过来,手却是一抖, 心里直发怵。 別人的师傅,传的是手艺本事, 他这位师傅倒好, 竟支使徒弟做这等阴损勾当! 一念及此, 叛离师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压也压不住。 “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傅, 便老老实实去办。” 何雨柱却不管他脸上的难色, 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去吧, 马华, 第88章 第88章 你是我最看重的徒弟, 比那胖子强出百倍。” “……好吧。” 马华张了张嘴, 话终究没出口, 只闷闷应了一声。 “这才对嘛。” 何雨柱展顏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转身便走。 望著那背影, 马华喉头动了动,终究沉默。 他长嘆一声, 拖著步子挪回后厨, 心头乱麻似的缠成一团: “这药……到底下是不下? 若真闹出事来, 我岂非也要吃官司?” …… 与此同时, 厂区大道上, 一辆汽车缓缓驶入。 李建业今日是来作报告的, 厂里预备的招待餐,也正是为著他。 “有些日子没来了。” 望著熟悉的厂房车间,他不由感慨。 目光隨意一扫, 却瞥见路边一人, 正锁著眉头,满脸挣扎, 不是马华是谁? “那不是何雨柱的徒弟么? 怎地这般神色?” 李建业心下掠过一丝疑影, 车却未停,径直从他身旁开了过去。 “莫非是在食堂受了排挤, 还是……跟他那师傅有关?” 他暗自思忖著,並未深究。 他並未察觉马华与何雨柱之间的短暂交匯,更不曾留意马华衣袋深处那些细微的颗粒。 只是路边偶然一瞥,又怎能窥见马华心底那翻腾不定的波澜。 李建业脚步未停,径直来到轧钢厂办公楼前。 刚跨下车,一群厂领导已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建业同志,果然不同凡响!” 杨厂长抢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你在厂里那会儿,我就看出你前途远大,如今一看,可不正是如此?” 眾人簇拥著李建业走进办公楼。 接下来的演讲对他而言已是轻车熟路——昨日下午刚刚演练过一遍,此刻更是从容流畅,字句鏗鏘。 就在李建业话音迴荡於会场之时,杨厂长的秘书匆匆走进了食堂后厨。 他是来找专司小灶的南易师傅的。 “南师傅,时间到了,该准备……” 话音戛然而止。 灶台边空无一人。 秘书环顾四周:“南易去哪儿了?” “周秘书,南师傅闹肚子,跑茅房去了。” “这时候闹肚子?” 秘书眉头紧锁,“严不严重?还能不能掌勺?” “这……我们也不清楚。” “你们先备料,我去找他。” 周秘书快步走向离食堂最近的厕所。 推开木门,果然看见南易蹲在那儿,脸色发白。 “南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怕是受了凉,腹泻得厉害。” 南易的声音从隔板后传来,带著些许虚弱,“听说厂里以前是何雨柱何师傅掌勺,今天这桌……要不请他来?” “你先缓著,我请示领导。” 周秘书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厕所里重新陷入寂静。 南易靠在隔板上,额角渗出细汗。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绝非寻常闹肚子。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又是厨师,对食材气味异常敏感。 更重要的是,他有洁癖,饮食向来谨慎。 著凉?不可能。 受寒腹泻不会等到近午时分才发作,更不会这般汹涌剧烈。 他想起早晨那杯茶。 入口时便觉滋味异样,只当是茶叶粗劣,未作多想。 可第一次如厕归来,那杯茶已被换成了新沏的——倒得乾乾净净,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现在他明白了。 茶里被人动了手脚,掺了巴豆。 至於下手之人,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除了那个总与自己不对付的马华——何雨柱的徒弟——还能有谁?目的再清楚不过:让他无法主持今日的宴席,好让何雨柱重新接过勺柄。 想通这些,南易却保持了沉默。 他骨子里是个坦荡的人,嘴上或许不饶人,心地却乾净。 纵使厌恶阴谋伎俩,他也不愿以同样手段还击。 何况证据早已隨那杯茶消失无踪,此刻声张,反倒显得自己输不起。 他手中已无凭据。 於是决定给何雨柱一个机会。 让他亲手展示厨艺。 最终由领导评定。 看谁的手艺更胜一筹。 谁能真正坐上主厨之位! 他要堂堂正正地贏过何雨柱。 令对方无话可说。 “没料到这位何师傅品性这般低劣,竟为了一次掌勺机会对我下药!既然如此,我便藉此机会彻底將他击垮,叫他输得明明白白,往后別再作乱。” …… 另一边,杨厂长听了秘书的匯报,眉头立刻锁紧。 “南易这时候闹肚子?” “厂长,您看……要不要让傻柱顶上?” 杨厂长沉默片刻。 他清楚李建业与何雨柱之间素有芥蒂,不愿卖这个人情。 但若不让何雨柱接手,今日午饭的味道势必大打折扣。 见厂长犹豫,秘书赶紧补充:“南易自己也提议让傻柱来做。” “稍等,我待会儿先请示李学部委员再定。” “好。” 秘书连忙点头。 不久,杨厂长趁课间找到李建业,说明了情况。 “哦?” 李建业一怔,“南易闹肚子了?” 忽然间,他想起早晨马华那副古怪神情,又联想到何雨柱平日的行事作风,一个可能的推测浮上心头。 “莫非是傻柱给南易下了药?” 他將这层猜想告诉了杨厂长。 “什么?!” 杨厂长勃然变色,“这个傻柱!简直给脸不要脸,聋老太太的人情竟用在这种混帐身上——老太太准是被他矇骗了!” “罢了。” 李建业摆摆手,对杨厂长的说法不以为然。 聋老太太怎会不了解何雨柱的脾性? “老杨,这只是我的推测,尚无实据。 你先去问问南易,他才是苦主。 若他想追究便追究,若不愿也就算了。 至於今天的饭谁来做……就让傻柱试试吧。” 李建业並不介意给何雨柱这次机会。 毕竟何雨柱的厨艺本就不及南易,这一点,等吃惯了南易手艺的领导们尝过今日的饭菜,自然会分明。 手艺不精,人品又劣,纵给再多机会也翻不了身。 李建业要让他尝一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好。” 杨厂长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不久,周秘书奉命来到锅炉房找到何雨柱,通知他接手做饭。 “成啊!” 何雨柱喜上眉梢。 他的计策奏效了。 別看他外號叫傻柱,心里头却多数时候明白得很。 若是往常,他少不得要拿乔作態,好好为难领导一番,但眼下可不是摆架子的时候。 他赶忙洗净手脸,跟著周秘书往食堂去。 “傻柱?” “瘸子傻?” 眾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料到何雨柱会突然折返。 “呵——”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目光如刀锋般缓缓刮过食堂里每一张面孔。 “开工。” 短短两个字落下,马华已经小跑著凑上前来:“师父,我来给您打下手。”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系上粗布围裙,套好袖套,重新站回了灶台前那片熟悉的地盘。 指令一道道发出,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四下里虽有不忿的视线交织,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看著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再度归於沉寂,何雨柱心口那股憋闷许久的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这回,” 他掂了掂手中的铁锅,暗自咬牙,“非得把看家本事全亮出来不可。 等领导们尝了滋味,自然明白把我打发去锅炉房是多瞎了眼的事。” 念头一定,他便全神贯注,將满心计较都倾注於眼前的灶火与食材之中。 …… 午间食堂很快喧腾起来。 李建业在一眾干部的陪同下步入小包间。 眾人刚落座,刘嵐便手脚利落地开始传菜。 盘子甫一上桌,几位眼尖的领导便瞧出了异样——今日的菜色,一眼便能分出两种路数:一边油亮浓釅,透著股熟悉的厚重劲儿;另一边则清爽利落,色泽淡雅。 这差別过於分明,席间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却都默契地未置一词。 杯盏先举向了李建业,一番礼节性的敬酒过后,筷子才纷纷落下。 只尝了两口,李副厂长的眉头便蹙紧了。 “这菜……是傻柱的手笔吧?” 他撂下筷子,侧头问侍立一旁的刘嵐。 刘嵐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 “哼。” 李副厂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终究没再多言。 平心而论,这菜不算难吃,只是比起南易那份恰到好处的清爽,终究落了下乘,油重味厚,吃多了便觉腻喉。 饭局散后,送走了李建业,杨厂长立刻將南易召至办公室。 几位核心领导都在,门一关,开了个小会。 杨厂长先將李建业席间的疑虑转述了,隨即向南易求证。 得到对方肯定被下药的答覆后,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为抢回食堂的灶台,竟对同事使出这般下作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南易同志,” 杨厂长看向他,语气凝重,“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何雨柱该受什么处分,按规矩办。” 南易声音平静,却透著股韧劲,“但我有个请求——我想跟他堂堂正正比一次厨艺。 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好!” 杨厂长击节讚赏,望向南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看重。 这年轻人,比那个混不吝的何雨柱,不知强了多少。 他隨即转向保卫科长:“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保卫科长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 何雨柱当年泼他那一身污糟的“旧谊” ,他可一刻都没忘。 “厂长放心。” 不出所料,马华被单独一带走,没扛多久便全招了。 供词到手,保卫科的人径直去了食堂,將还在收拾灶台的何雨柱押了过来。 “傻柱,” 杨厂长面罩寒霜,“给你个机会。 你和南易,现在各做一道鱼香肉丝。 若你的胜过他,今日之事暂且不提;若是输了——” 他顿了顿,话里的寒意让何雨柱脊背一凉。 “——你就准备好承担后果吧。” 何雨柱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原以为东窗事发必遭严惩,没想到竟还能有这般转折! 他恶狠狠地剜了缩在角落的马华一眼,转身便扎进临时布置的比试场地。 两副灶台相对而设,围观者眾目睽睽。 切配、过油、勾芡、顛勺……两人动作皆快得让人眼花。 不多时,几乎同时,两盘色泽红亮、热气腾腾的鱼香肉丝被端上了中央的长桌。 “来,” 杨厂长示意眾人,“大家都尝尝看。” 杨厂长开了口,其余几位领导便也陆续动起筷子。 “味道如何?” 何雨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脸上掛著几分自得的笑意。 可他等来的答覆却让那张笑脸骤然僵住。 “傻柱这菜……確实比不上南师傅的手艺。” “差得不多,但终究是输了。” 第89章 第89章 “刚才吃饭时我就尝出来了,还是南易师傅做的更对胃口。” …… “什么?!” 听著周围纷纷的议论,何雨柱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不信!” “不信就自己尝。” 杨厂长將两盘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何雨柱铁青著脸各夹了一筷送进嘴里,咀嚼片刻后,神情陡然变了。 之前马华曾提过他的菜不如南易,他始终没当真。 在食堂吃过南易做的大锅菜,他也只觉得平常。 至於南易单独炒的小灶,马华从没让他试过——正因如此,何雨柱心里才一直揣著那份底气。 可此刻亲口尝到,他竟哑口无言。 “居然……真的比我强上一点……” 他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爭辩。 没过多久,厂区喇叭里便传出了许大茂高亢的声音: “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何雨柱为调回食堂担任厨师,竟指使马华向南易师傅下药,导致南师傅腹泻不止!此类恶劣行为,必须全厂通报批评!现公布处分决定:马剋扣当月工资,何雨柱扣除六个月工资!望大家引以为戒,端正思想作风!” 广播声迴荡在厂区每个角落,工人们顿时议论四起。 何雨柱呆呆站著,耳边嗡嗡作响。 “又扣半年工钱?!” 本想算计別人,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只觉得眼眶发酸,差点真要哭出来。 …… 何雨柱哭不哭,李建业並不关心。 但此刻他却忍不住扬起嘴角——他遇上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 李建业目光掠过窗外,在某道街边的人影上短暂停留。 “那人怎么回事……还没看到我,就已经带著敌意了。”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那股恶意猛地涨了数倍。” 不久前,他在水稻项目上取得了第三项成果,隨之获得了一种感知恶意的能力。 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內对他怀有敌意的人,都会如同暗夜中的火星般在他意识里显现。 因此他十分確定——路边那个看似寻常的行人,对他藏著极深的恶意。 “难道是潜伏的敌特?” 正推测时,那人忽然动了。 只见对方猛地朝车头方向衝来,虽不清楚具体意图,李建业仍果断踩下油门,车身加速驶离原地。 那人扑了个空,站在原地朝车子离开的方向挥臂咒骂。 现在的车上还没有后视镜,李建业看不见对方表情,却能清晰感到那股恶意愈发浓重,如同黏稠的墨渍在感知中蔓延。 “八成是敌特。” “先报案再说。” 方向盘一转,他朝著最近的派出所驶去。 派出所的灯光映著李建业平静的脸。 他將证件轻轻搁在桌上,纸张边缘已经磨得微毛。 “同志,我可能遇到了特务。” 值班民警从报表里抬起头,眉梢挑了挑。 “特务?说说情况。” “我开车经过建设路口,有人直衝我的车头撞来。” 李建业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天气,“不是意外,是衝著逼停我来的。” 民警转动著手里的钢笔,笔帽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响。 “撞车和特务……这联繫会不会太牵强?” 他身子前倾,胳膊肘支在桌上,“每天纠纷不少,大多都是误会。” 李建业没有辩解,只將那份盖著红印的通行证往前推了半寸。 民警隨手接过,目光扫过纸面时忽然顿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建业?登报表彰的那个李建业?” “是我。” 民警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快得像变了个人。 “敢动模范的车?反了天了!” 他朝里间喊了一嗓子:“老张、小王!抄傢伙,有情况!” 里屋传来抽屉开合的响动。 两个年轻民警快步走出来,一边整理腰带一边投来询问的眼神。 “疑似敌特分子,在建设路口附近意图袭击李建业同志。” 值班民警语速飞快,已经拉开了门,“李同志,您指路。” 吉普车碾过碎石路,在离路口百米处停下。 四人下车,贴著墙根向前移动。 午后阳光把巷子切成明暗交错的长条,李建业抬手示意——前方电线桿旁,黑衣男人正和另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低声交谈,两人不时环顾四周。 “穿黑衣服那个。” 李建业压低声音,“旁边那个也有问题。” 值班民警按住他的肩膀:“您忙您的,这种杂碎交给我们。” 他朝同伴比了个手势,三人便散入街边人流,像水滴融入河水。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走向吉普车。 发动机响起时,他瞥见那三个身影已呈三角状向目標缓步收拢。 方向盘在他掌心转过半圈。 名气这东西,用对了时候,倒真是块好用的敲门砖。 车子驶向报社方向。 下午还有专访,关於高產作物培育心得的。 他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巷口的身影已经扭成一团模糊的影。 车轮在报社门前停稳,李建业推开车门,脚还未沾地,一道不善的目光便已锁定了他。 那是个缓步走来的男人,眼神里藏著针尖似的敌意。 李建业心下一凛,却並未慌乱。 这敌意来得直接,却不浓烈,不像要取人性命的亡命徒,倒似某种……带著算计的窥伺。 他正思忖间,那人已到了跟前。 “李建业!” 声音压得很低。 那人凑近,几乎贴著李建业的耳朵,吐字清晰:“我是穿山甲,为大脚盆鸡帝国效力。”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建业的脸色,继续用诱哄般的语调说,“建业君,帝国欣赏你的才能。 若你点头,月薪一万米金即刻奉上,另有百万安家费恭候。 到了那边,荣华富贵,佳人环绕,任君挑选。 如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李建业听著,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一个弧度,最终化为一声轻笑。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价码听著是唬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冷意,“可惜,我这儿不卖祖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如闪电,瞬间便拧住了穿山甲的胳膊,將其牢牢制住。 穿山甲猝不及防,挣扎著低吼:“你……你敢抓我?建业君,想想后果!帝国的怒火不是你承受得起的!” “怒火?” 李建业手上加了两分力,引得对方痛呼,“难不成,还想给我送碗加了料的鸡汤?” 穿山甲浑身一僵,失声叫道:“你……你怎么……” 话出口才知失言,顿时面如土色,紧紧闭上了嘴。 李建业眼神一凝。 本是隨口讥讽,竟意外诈出了实情。 他不再多言,押著面如死灰的穿山甲,径直走向报社门口的保卫科。 值班人员见状立刻接手,科长闻讯赶来,神情严肃。 不多时,李建业便在科长引领下,见到了面色沉凝的报社社长。 听完李建业的敘述,尤其是“毒鸡汤” 的线索,社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宴席……今晚原本的安排里,確实有一道小鸡燉蘑菇。” 他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怒意,“看来,是我们內部藏了鬼。 能在菜里动手脚的,必是后厨相关的人。 我立刻安排暗查。” 社长雷厉风行,当即出门布置。 室內暂时安静下来,专访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访谈结束后,原定的宴请自然取消。 社长虽提议另寻饭店,也被李建业婉言谢绝。 他驱车接上妻子,返回居住的四合院。 暮色渐浓,街灯初上。 车子刚在院门外停稳,李建业便瞧见阎埠贵佝僂著身子站在影壁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镜腿也歪了,模样颇为狼狈。 “三大爷,” 李建业下车,走近问道,“您这脸是……?” 阎埠贵唉声嘆气地摆摆手,眼神躲闪,含混道:“咳……別提了,点儿背,让车给碰了一下。” 他显然不愿多谈,转身就往院里挪步,留下一个鬱闷不堪的背影。 李建业並未深究,只当是阎埠贵寻常的意外。 不过,那副缠著白色胶布的眼镜倒是让他多看了一眼——这和故事里描述的样子分毫不差。 难道,这就是阎埠贵逃不开的命数? 他暗自思忖著,又和阎埠客套了几句,便领著迪丽西琳往后院走。 阎埠贵则一脸晦气地扎进屋里,衝著儿子阎解成嚷道:“你出的这主意根本不管用!” 昨天得了二十块钱的甜头,阎埠贵今天特意提早收工,蹲在医院附近等机会。 好不容易瞄见个合適的对象,他凑上前去,哪知对方一口咬定他是故意撞上来的,还骂他泼了自己给老娘燉的鸡汤。 结果,阎埠贵钱没捞著,反挨了两记拳头。 幸亏他牢牢记著儿子的叮嘱,倒地后绝口不提赔钱,只反覆念叨“没事没事” ,那人才没跟他计较汤钱——否则,一锅鸡汤可不是小数目。 “哪有次次都成的道理?” 阎解成摇著一柄小號的羽毛扇,神色从容,“爹,多试几次,总能逮著机会的。” “我不管!” 阎埠贵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你得给我说个更来钱的法子——上回你不是提过有桩大买卖吗?带我一道!” 阎解成沉默了片刻。 让父亲参与也未尝不可,一来他能帮著处置东西,二来这事恐怕也瞒不了太久…… “行。” 他终於点头,“但爹你得全听我的安排。” “成!”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 “我的打算是这样。” 阎解成压低声音,缓缓道来,“什剎海入了秋就禁网了,只准钓鱼,这规矩你也清楚。 那片水域正好归我们单位管,守夜的人我都熟。 等天再凉些,趁夜里没人,咱们偷偷下一网,捞些鱼上来。 爹,到时你就负责把鱼出手。” 阎埠贵一听,脸色立刻沉了:“这险让我去冒?不行!还不如我去医院门口撞车呢!” “那隨你。” 阎解成別过脸去。 “別急嘛……” 阎埠贵赶忙拉住他,“咱们不去市集,找个公家的採购员,让他把鱼收走,这不就稳妥了?” 阎解成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这事你若办成,分你一成利。” “才一成?我要两成!” “就一成。” 阎家父子的爭执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喊叫中持续了许久。 最终,阎埠贵多拿了一成半的好处,阎解成每月的生活费也添了五块钱,这场家庭风波才算是暂时平息。 屋里刚刚安静下来,李建业家却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南易。 他手里捧著个陶罐,脸上带著感激的神情。 “建业,今天厂里那件事,多亏有你。” 第90章 第90章 李建业摆摆手,语气平常:“邻里之间,顺手的事,不算什么。”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可是解了大围。” 南易语气诚恳,“我原本想著没凭没据,拿那何雨柱没办法,谁知你竟让人搜出了证据。 这份情,我得记著。” 说著,他把陶罐往前递了递,“自家做的牛肉酱,一点心意,配著馒头吃最香,你一定得收下。” 推辞不过,李建业只好接了过来。 送走南易,他转身回屋,將罐子递给正在摆碗筷的迪丽西琳。 “南师傅的手艺,尝尝看。” “哦?” 迪丽西琳眼睛一亮,揭开罐盖,浓郁的酱香便飘了出来。 晚饭正好有馒头,她掰下一块,蘸了点酱送入口中,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真香!你快试试。” 她很自然地把手里咬过一口的馒头递到丈夫嘴边。 李建业就著她的手尝了,点点头:“滋味是地道。 以后若有机会,请他掌勺开个馆子倒是不错。” “开馆子?” 迪丽西琳眨了眨眼,“现在不是不让做买卖吗?” “再过些年,兴许就行了呢。” 李建业没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快吃吧,吃完你听听收音机,我得去趟小酒馆。” 迪丽西琳会意,压低了声音:“是惦记片儿爷那房子的事?” “嗯,” 李建业笑了笑,“我估摸著,他快撑不住了。” 晚饭后,李建业独自出了门。 粮食供应缓和后,小酒馆的生意又红火起来,还没走近便能听到里头嘈杂的人声。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进去,只见屋里热气腾腾,桌桌坐满,竟是一个空位也没有了。 他正寻思著在哪里落脚,一个带著明显讥誚的声音便从旁边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跟咱们那位大英雄同名的李建业同志吗?” 范金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抱著胳膊,斜眼看著他,“真不巧,今儿个满座了。 您要是只打酒……要不,就依著老规矩,墙角那边將就將就?” 酒馆里烟气繚绕,桌上墙边都坐著人。 按道理说,这儿没什么尊卑高低,谁都能端碗喝上一口。 可人心深处总藏著另一把尺子——坐在条凳上慢慢抿的,跟蜷在墙根仰脖子灌的,到底不一样。 谁都觉著,能上桌的才算体面人。 眼下这光景便是如此:墙角蹲著的多是拉车扛货的零工,桌上坐的却个个有正经营生。 不用谁说,高低自分。 范金有方才那几句话,明面上不痛不痒,里头却藏著针。 他是在刺李建业呢,而且刺得刁,叫人抓不著把柄。 李建业要是较真,他反手就能扣一顶“破坏团结” 的帽子。 李建业却不接那话茬。 他抬起眼皮,声音平平地甩过去一句:“范金有,你们这儿许不许拼桌?” 这话是个坑。 若答许,便是自打嘴巴,承认方才句句都在讥讽;若说不许,立刻就得罪了想凑桌的客人,更会惹恼柜檯后头那个人。 “自然不许!” 范金有嘴角一扯,话音还未落尽,柜檯边清凌凌的嗓子已截了过来: “范金有!你胡唚什么?咱们酒馆向来都能拼桌!” “我是公方经理,这儿我说了算!” 范金有脸皮一热。 他最好顏面,如今在这眾目睽睽下,被一个私方女掌柜当眾呛声,简直像挨了一记耳光。 “怎的,你是不服管了?” 徐慧真指著他,气极反笑,“成,我明日就找主任大娘评理去!” “评就评!经营上的事,本就该我做主!” 范金有梗著脖子,声调高,底气却虚。 徐慧真冷冷一笑,不再言语。 角落里“吱呀” 一声响,牛爷慢腾腾站起来,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扫兴,真扫兴。 慧真啊,改日再会。” 说罢,晃晃悠悠踱出门去。 “散了吧,都散了吧。” 片儿爷也跟著起身。 他心里透亮,知道李建业的底细。 这当口必须选一边站,而他选得毫不迟疑。 陈雪茹也站了起来,绢帕在指尖绕了绕,目光掠过范金有时,只剩下一片淡薄的失望。 原先那点念想,此刻彻底凉了。 这人,不行。 她寧可一辈子独自过活,也绝不愿和这般品性扯上关联。 “范金有,” 她轻轻摇头,“你太叫人寒心了。” 三人这一走,酒馆里便像退潮一般,窸窸窣窣响起挪凳声、放碗声。 这年岁,来小酒馆图的是一团热闹气儿,气儿散了,酒也就没了滋味。 酒席散得突兀,先前那点热络气儿眨眼就凉透了。 眾人纷纷撂下杯子起身,连缩在墙角闷头喝酒的窝脖儿和蹬三轮的汉子,也仰脖灌尽最后一口,抹抹嘴走了。 徐慧真环抱双臂立在原地,冷眼瞧著这场面,一声没吭。 范金友脸上有点掛不住,自知话说差了,却拉不下脸来圆场,只僵站著看人一个个离去。 李建业也转身要走,才迈两步,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他:“建业!稍等等——” 片儿爷笑呵呵赶上来,“东直门那边有家小酒馆不错,咱们上那儿接著喝去?” “成。” 李建业点头应了。 “我也凑个热闹!” 陈雪茹笑吟吟跟过来,“东直门那家我也熟,確实热闹。” 牛爷在一旁听见了,也朗声道:“巧了,我正没喝痛快呢,同去同去?” 四人便说著话,一路往东直门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那家小酒馆。 掌柜的是个绰號“酒仙儿” 的老头儿,见他们进门,片儿爷就扬手招呼:“酒仙儿!打四两牛栏山,配两碟小菜——今儿我作东!” “片儿爷大方!” 眾人笑著竖起拇指。 片儿爷脸上得意,摆摆手道:“该当的!建业可是位人物,我早想请他喝一回酒了。” 他这人向来藏不住话,一高兴更管不住舌头。 本来没想提李建业的来歷,可让人一夸,话就溜了出来。 “什么?” 牛爷愣了,旁边几桌喝酒的也停了杯盏。 “片儿爷,您刚说『人物』……难道建业就是报上登的那位李建业?” “可不正是他。” 陈雪茹在一旁抿嘴笑道。 “了不得!” 牛爷又惊又喜,“没想到今儿竟遇著真佛了!” “您言重了。” 李建业连忙摆手。 “哪里重!” 牛爷正色道,“您让大伙儿吃饱了饭,这就是天大的功德!我平生佩服的人不多,您算一位。 今儿这顿,必须我来请!” “那怎么行,说好是我作东的!” “两位都別爭,这位既是四九城的楷模,合该我来请!” 小酒馆里顿时闹腾起来,这个也要请,那个也要敬,爭得面红耳赤。 李建业看得头疼,陈雪茹却掩口轻笑,眼波在他身上转了转,低低嘆道:“这才是真汉子……” 声音里掺著些微惋惜。 眼见眾人吵嚷不休,李建业终於抬高声音:“各位,静一静!” 李建业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四周喧闹的声响立刻平息下来。 “各位乡亲可別这么抬举我。” 他摆摆手,语气平和,“我也就是个寻常人,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 大伙儿的日子才缓过来些,哪能再让大家破费?依我看,咱们各自喝自己的就挺好,不然下回我可不敢进门了。” “建业同志说得在理!” 私方经理酒仙儿笑吟吟地走上前来。 “往后的日子还长著,不急於这一时。 今儿这顿,就让我做个东,诸位可要赏脸啊。” “酒仙儿,你可真会挑时候!” “成,这回就让你请了。” “下次可得轮到我!”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 “多谢各位承让!” 酒仙儿抱拳朝四周拱了拱手,转身便去招呼李建业一行人。 四人刚落座,就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提著酒壶走了过来。 “凑一桌,方便不?” “哟,这不是咱们的九门提督吗?” 片儿爷抬眼一瞧,顿时笑了起来。 “今儿是什么日子,把您老给吹来了?” “怎么,不欢迎?” 关老爷子沉著脸,眼皮耷拉著,眼袋显得格外厚重,声音闷闷的。 片儿爷没接话,只转头望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询问。 李建业会意,微微頷首。 “关老,这位是李建业。” 片儿爷这才笑著介绍,“报上登过的那位,您肯定知道。” “废话。” 关老爷子眼睛一瞪,“李建业的名字,这四九城里谁没听过?” “建业,这位是关老爷子。” 片儿爷又转向李建业,语调活泛起来,“祖上確在九门提督衙门任过职,平日也好说道这些,大伙儿就给他起了这么个绰號。 不过他呀,整天酒壶不离手,四处晃悠,也有人戏称他『督门提酒』哩!” 四周顿时漾开一片笑声。 关老爷子倒不在意,自顾自扯了张凳子,挨著李建业坐下。 “名號都是虚的。” 他拿起酒杯,斟得满满当当,“九门提督也罢,督门提酒也好,都比不上粮食实在。 李建业,我替自个儿敬你一杯,谢谢你为咱们国家粮袋子出的力。” “您太客气了,关老。” 李建业连忙举杯相迎。 一杯饮尽,关老爷子话匣子便打开了。 “我是真佩服你。” 他抹了抹嘴角,“一个庄稼人,心里装的不光是自家田埂,还想著全国百姓的饭碗。 这份胸怀,难得。 不像我那儿,整天琢磨著往大洋彼岸跑,没出息的东西……我有时都想,他是不是收了外边的好处!” “哎,言重了,言重了。” 片儿爷笑著打圆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没点烦心事儿呢?” 几杯温酒下肚,席间的气氛越发活络起来。 眾人天南地北地聊著,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夜色渐深,酒席散场,眾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先送走了住得最近的关山,又绕路將陈雪茹安顿好,最后陪著牛爷回到住处。 一番周折之后,路上便只剩下李建业和片儿爷两人了。 街灯昏黄,人影拉得老长。 片儿爷先前还踉蹌的脚步忽然稳了下来,眼里那层醉意像被风吹散的雾,露出底下清明的光。 他挨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建业,有件事……得单独跟你透个底。” “您说。” 李建业心头微微一动,某种预感悄然浮起——许是和房子有关。 “我手头紧,急需用钱。” 片儿爷搓了搓手,语速缓而沉,“想把家里那套小三进的院子出手。 说是三进,其实比正经三进窄些,可到底也是青砖灰瓦、独门独户的宅子,住人绰绰有余。 但如今政策卡得死,房子不许明面买卖。 你门路广,能不能帮著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稳妥的法子?” 李建业停下步子,侧过脸看他:“缺钱可以借,何必动祖產?” 第91章 第91章 片儿爷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笑,那笑里掺著些豁出去的意味。 “不瞒你,这钱是要拿去东北做生意的——倒腾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是投机倒把的勾当,搞不好连脑袋都得搭上。 正因为是掉脑袋的营生,我才不能坑朋友。 借了你的钱,万一我回不来,你找谁討去?卖房子,最乾净。” 夜风凉颼颼地穿过巷子。 李建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倒有个主意。” “你说。” “你把房子『卖』给我。 钱我照给,然后你去街道办,就说自愿把这院子捐给国家。 捐完之后,我自有办法让人把那院子分配到我名下。” 李建业语气平常,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这么一来,房子过了户,钱你也拿了,面上还走得堂堂正正。 如何?” 片儿爷怔了怔,眼睛倏地亮了:“这路子……妙啊!” 他一拍大腿,又忍不住嘆道,“不过也就你能办成这事。 换个人,谁敢打包票能从公家手里把捐出去的院子要回来?” “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院子?” 片儿爷酒意未散,话里透出几分急迫与兴奋。 “行,认认门。” 两人不再多话,脚步加快,不多时便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片儿爷的院子就在深处,门脸不算气派,但木门厚实,墙头探出老槐树的枝椏。 推门进去,前院方正,三间南屋安静守著夜色;穿过垂花门,中院宽敞,正房加厢房统共八间;再往后走,后院略窄,却也有五间屋子稳稳立著。 统共十六间房,樑柱皆完好,地砖平整,虽比李建业现在住的那处三进略小些,却处处透著规整与妥帖。 片儿爷站在当院,背著手四下望了一圈,没再说话。 月光落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像铺了层薄霜。 “瞧著还成吧?” 片儿爷站在院当中,咧嘴一笑,抬手朝四面屋瓦划拉了一圈。 “祖上留下的这宅子,我平日没少拾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门窗樑柱都是新近修整过的,屋里家具一件不挪,那些老辈传下来的零碎物什也统统留著。 要是交给街道往外赁,十六间房,月租少说一百二。 加上家具,还得添三十块。 按老规矩,租售比算个一比一百二,这院子该值一万八。 这么著——你给一万二,院子就归你,怎样?” “行。” 李建业点了点头,笑意从眼底透出来。 这价比他预想的还低些,实在划算。 “明晚我带钱来,立契过户。 后天一早,你去街道办办捐赠手续,可好?” “成,就这么定!” 谈妥了买卖,李建业浑身鬆快,转身朝黑市方向踱去。 一口气掏出一万二,就算家底再厚,心头也难免紧了一下。 他得去脱手些存货,回回血。 夏粮既收,黑市的粮价早已跌得厉害。 早先白面能卖上两块钱一斤,如今不过三毛。 李建业不打算卖麵粉——他想卖鸡。 鸡价虽也落了,却不算狠。 如今散养的鸡本就少,品种又老,长得慢,肉也不肥。 在黑市,一只正下蛋的母鸡能卖十块;若是將下未下头生蛋的“姑娘鸡” ,更能要到十三块。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口罩帽子捂严实,拎上十只姑娘鸡,又捎了些肥瘦匀称的五花肉,悄悄进了黑市。 不过片刻,二百块钱落进口袋。 生意做完,他毫不耽搁,径直往家去了。 次日一早,李建业先送迪丽西琳到了单位,便开车往中海去。 通报过后,他见著了大ld,將已寻妥院子、原主次日即捐赠的事一一稟明。 大ld当即点头,吩咐秘书去协办。 “建业啊,” 正事说完,大ld语气转沉,“你前些日子交上来的有机肥,试验结果出来了。 眼下国內还没有专门生產这种肥料的厂子和设备,得由你牵头建起来。 我打算设一个新化肥厂,把金坷垃化肥和有机肥都归在里头生產。 另外,会调一批研究员来学习,往后好往各地推广。 你先掛个总工程师的名,具体开工时间,等人通知你。” “明白。” 李建业利落地应下。 李建业点头回应。 “那件事之外,还有另一桩。” 话音落下,首长神色骤然沉凝。 “您请讲。” 见对方神情肃然,李建业也不由得提起心来。 “讲什么?” 首长鼻腔里哼出一声,“自然是你的安危!我都知道了——昨天有人半路截你的车,那是敌特;你带人抓捕时,竟又顺带揪出个和他接头的;到了报社门口,还有人凑上来想拉拢你;后来你三言两语一盘问,连在汤里下毒的都现了形。 一天之內,连出四起!这群人简直是疯了,囂张至极!” 他说著,一拳捶在桌面上,额角青筋微凸。 “您息怒,气坏身子不值当。” “你还说我?” 李建业刚劝两句,首长的目光便钉回他脸上,“上回让你配警卫隨行,你为何推拒?我虽已暗中布置人手,可你驾车出入,他们如何跟得周全?万一真有闪失,那些丧心病狂之徒会留情吗?” “……是我的疏忽。” 见首长动气,李建业只得低声认错,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严厉背后,儘是拳拳关切。 “我懂,年轻人难免气盛。 当年我也这般,觉著来多少敌人都能荡平。 可凡事怕个万一。 罢了,不再多说。 从今日起,你必须接受安排:张文仍做你的司机,你认得他;另派周奎任贴身警卫。 此外,还有一位女同志李欣,会以派出所警员的身份暗中护著你家眷。 这样你可放心了?” “明白了,多谢首长。” 李建业知道推辞不得,只能领受这番周全的安排。 又敘谈片刻,李建业便起身告辞。 他顺道去拜访了h公与邓老,閒谈一番才离开。 走到停车处时,两个身影已候在那里。 一个是旧识张文,另一个身姿笔挺、目光锐利的,应当就是周奎。 “建业哥!” 张文一见李建业,眼睛顿时亮了,大步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 自从李建业归来时常接济粮食,他日子鬆快不少,心底早將这位兄长视作亲人。 “报纸我都看了,您可真行!” “该做的罢了。” 李建业笑笑,转向那位新面孔,伸出手,“李建业。” “周奎。” 对方握手简短有力,报上姓名后便不再多言,只將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沉默地立在旁侧,视线如鹰隼般缓缓巡梭著四周。 他时刻警觉,目光扫过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双手插在衣袋里,並非为了显得隨意——李建业一眼便看穿了端倪:那两侧口袋微微鼓起,分明是装著什么硬物。 显然,这位是个训练有素的护卫,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动身吧,先去农科院。” “是。” 三人简短交谈后便上了车。 警卫周奎自然而然地坐在李建业身旁,形成一个近身的保护圈。 若真有远距离的袭击,他能第一时间察觉並作出反应。 李建业虽觉得这般戒备或许过于谨慎,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路平静,车顺利驶抵农科院。 就在李建业埋首於农科院的工作时,一股向他学习的风潮却悄然在全国蔓延开来。 各单位纷纷召开会议,號召人们学习他那股钻研到底的劲头。 这股风潮在不同地方演化出不同的形態。 例如在红星轧钢厂,每个工人都被要求提交一份关於自身岗位的“改进见解” ——从初级钳工如何加快零件加工,到高级技工如何优化设备效能,乃至后勤岗位的工人也得参与:锅炉房要思考如何节煤,清洁工得总结保持环境卫生的窍门。 不仅工厂,街道和居委会也动员起来。 合营商店的职工被要求总结工作经验,思考提升效益的办法;连居家的人也被发动起来,家庭主妇可以写下理家的小窍门,或是发明让日常劳作更省力的小工具。 一场全民的“学习热潮” 让整个社会都活络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前门那家小酒馆里,居委会主任急匆匆推门而入。 “范金有!徐慧真!快叫大伙儿都过来,开个短会!” 徐慧真和范金有赶忙召集所有人。 主任扫了一眼到场的人,开口道:“现在上级號召咱们向李建业同志学习,学他爱岗敬业、在工作中不断琢磨提升效率的精神!” 会计赵雅丽有些困惑:“主任,这具体是要我们做什么呀?” “就是让你们把各自岗位上能提高效率的办法总结出来,写成文字,至少五百字。” 主任指著赵雅丽说,“比如你,就得想想会计怎么才能把帐算得更快更准,平时有什么好法子,都写下来。” 如此便好。 就如这两位公私双方的负责人。 需要提交的便是提升店面经营成效的途径与思考。 就这么简明! 期限为一周。 七日之后,我来收取你们撰写的材料。 若自己不会书写。 可请人代笔。 总而言之,必须上交! 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眾人齐声应道。 “主任!” 就在此时。 徐慧真忽然开了口。 “昨日。 范金有擅自运用职权。 宣布小酒馆內禁止拼桌。 我认为。 这必將造成我们小酒馆总体收入的减少!” “什么?” 主任闻言一怔。 隨即指著范金有,满面失望地说道:“范金有啊范金有! 你怎么总是这般不知进退? 我原本想著。 待我过两年退下来后。 將这主任的位置交予你。 可瞧你如今这模样,叫我如何放心?” “啊?” 范金有一听,心中顿时涌起狂喜。 那可是居委会主任的位子! 然而主任接下来的话。 却將他的欣喜击得粉碎。 “我看,这事还得再斟酌斟酌。 你终究不够沉稳,需多加磨炼。 这样吧。 范金有。 你这公方经理的职务也暂且卸下。 赵雅丽。 还是由你来接手。 虽说你上次担任时略有不足。 但。 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务必好好把握!” “是! 主任!” 赵雅丽喜形於色。 范金有却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的主任之位啊!! …… 就在范金有心灰意冷之际。 贾东旭也同样感到无措。 今日。 贾东旭同样接到了街道办的通知。 要求他积极响应学习李建业同志的號召。 同时。 撰写一份关於某个岗位的工作总结。 然而。 他哪里懂得如何写工作总结? 虽说他曾是一名四级钳工。 但。 他实在没有什么深刻体会。 上班之时。 他向来是浑浑噩噩,不多思量。 第92章 第92章 关於如何降低零件报废率这一问题。 他从未认真思忖过。 在他想来。 零件报废率,只与钳工的手艺高低直接相关。 手艺越精,报废率便越低。 若想降低报废率。 只管提升钳工技艺便是! 至於其他取巧的门道,他確实一无所知。 除了钳工这一行当。 他还曾担任过后勤的厕所清洁工作。 但。 对於扫厕所,他同样毫无心得。 毕竟。 他在岗期间,从来都是敷衍了事,偷閒躲懒。 倘若要他写一份偷懒心得。 他倒能洋洋洒洒写上数千字。 但。 这等东西他岂敢落笔? “一周后便需交稿。 我该写些什么?” 贾东旭只觉头疼欲裂。 此刻。 他对李建业的厌烦又深了一层。 “李建业这小子也真是。 安安分分做个农民不好么? 偏要弄出这许多事端来! 净给旁人添麻烦! 若不是他,我何至於落到这般为难的境地!” 贾东旭一边低声抱怨著。 一边踱著步子,往阎埠贵设下陷阱的地方走去。 他打算先瞧瞧今日阎埠贵的陷阱是否捉到了野兔。 不料。 到了地方。 他却发现阎埠贵近来並未布置新的陷阱。 以至於根本没有任何新的收穫。 “这阎老抠也真是。 终日不知在忙些什么? 连陷阱都不来打理了! 简直是不务正业!” 贾东旭满腹牢骚地嘟囔起来。 “不成,棒梗说阎老西这些天总是一放学就没影儿,准是在捣鼓什么名堂。 今儿个我就守在他学校外头,非得瞧瞧他到底在忙活什么不可!” 儘管打定主意要摸清阎埠贵最近的动向——连平日里最上心的套兔子都搁下了——他却並不急著立刻动身。 先折返回家,取了些乾粮和钓具,便又匆匆出了门。 他打算先去水边消磨时光,等日头偏西,约莫三四点钟的光景,再到学校门口去候著。 至於小当……自从秦淮茹顶替了岗位去上工,孩子就一直由一大妈帮著照看。 “嘚儿咙咚呛——” 贾东旭哼起那支熟稔的小调,脚步迈得轻快又张扬,一路直奔什剎海而去。 挖了几条蚯蚓作饵,他便甩竿入水,静静等候。 垂钓本是磨性子的活儿,可贾东旭偏偏缺那份耐心。 盯了浮漂片刻,眼皮就开始发沉。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怀里掏出那本不知翻了多少回的《三国演义》,边读边钓,倒也自在。 “这位同志。” 正读到入神处,一声招呼忽然將他从书里的刀光剑影中拽了回来。 “谁呀?” 他不耐烦地扭过头,竟看见一位身穿制服的民警站在身侧。 “哎哟!民警同志,您……您有什么指示?” 贾东旭瞬间变了脸色,堆起笑容。 当年警察將他娘带走的场景,至今还烙在脑子里,他对这身制服总存著几分怯意。 “同志,你的鱼漂动了。” “啊?” 贾东旭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向水面——可不是么,那截浮漂早已没入水中! “上鉤了!” 他心头一喜,赶忙起竿。 不多时,一条银光闪闪的草鱼便被拎出了水面,掂著约莫有一斤重。 “嘿嘿,运气真不赖!” 贾东旭乐得眉开眼笑,拎著鱼就要往民警手里递,却被对方正色拦下了。 “同志,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要是真想帮忙,就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吧。” “您儘管问!” 贾东旭爽快地应道。 这可是他钓鱼以来头一回有收穫,心情正好著呢。 “认识张燁吗?” “没听说过。” “李戈呢?” “也不认识。” 民警拿著小本子,接连报了好几个名字,贾东旭都摇头。 直到听见“何大清” 三个字,他才猛地抬起眼。 “这个我熟!民警同志,不瞒您说,何大清跟我住一个院儿!” “哦?” 民警顿时来了精神,“关於何大清,你知道些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 贾东旭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把自己知道的事儿一桩桩全倒了出来。 他这么掏心掏肺,一来是觉得何大清这人平常得很,没什么可遮掩;二来心底对警察总存著畏怯;三来刚受了人家提醒才钓上鱼,正高兴著呢。 於是连不久前在什剎海撞见何大清的事,也一股脑儿说了。 “你是说,何大清最近回来过?” “千真万確!” 贾东旭连连点头,“估摸著是因为那个寡妇的事儿吧?反正我跟他儿子何雨柱都亲眼瞧见了。” 警察走后,贾东旭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西斜。 他没了垂钓的兴致,拎起那条刚钓上的草鱼,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朝四合院走去。 刚踏进院门,便瞧见阎埠贵正提著水壶,慢悠悠地浇著窗台下的几盆花。 贾东旭心里“咯噔” 一下:这老抠儿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这下还怎么盯他的梢? 阎埠贵却已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他手上:“哟,东旭,今儿有收穫啊?” “那是!” 贾东旭顿时挺了挺胸,把鱼提得高了些,“瞧见没?一斤多的草鱼,刚上鉤的!”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脸上没什么羡慕的神色,只淡淡道:“倒是巧了。 你们家来了客,这鱼正好待客。” “客?” 贾东旭一愣,下意识把鱼往身后掩了掩,“您可別打我这鱼的主意。” “谁稀罕。” 阎埠贵撇撇嘴,“说是你媳妇娘家的人,找她有急事。 这会儿人在中院等著呢。” 秦淮茹的娘家人?贾东旭心头一紧。 他知道岳父一家前些年去了大西北,只当是犯了什么事被遣过去的,具体缘由却不清楚。 他道了声谢,满腹狐疑地快步走进中院。 石凳上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一见贾东旭,立刻站起身迎过来,脸上堆起亲热又急切的笑:“这就是秦家的姑爷吧?” 贾东旭站定,打量著她:“您是?” 那妇人自称是淮茹老家同村的王大婶。 贾东旭瞧见她臂弯里挎著一篮鸡蛋,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迎上前寒暄。 他並不认得这张面孔,可那一篮圆滚滚的鸡蛋,已足够让他认下这门“亲” 。 “您进城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边问边往屋里让。 “我来寻淮茹说几句话。” “那您先进屋坐坐,她一会儿就下工回来了。” “下工?” 王大婶一愣,“淮茹什么时候有班可上了?” “我前阵子身子不舒坦,让她替我顶了岗。” “哎哟姑爷,” 王大婶上下打量他,“瞧你这模样,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虚了呢?” 贾东旭脸色一沉,话堵在喉咙里。 可目光落回那篮鸡蛋上,他又把气压了回去,只含糊道:“是得补补……正缺些养身子的东西。” 他话里藏著鉤子,可王大婶像是浑然不觉,仍旧东拉西扯聊些閒篇。 贾东旭不甘心,几次三番把话往那篮鸡蛋上引,对方却次次轻飘飘绕开。 几个回合下来,他只得在心里暗嘆这妇人著实难缠。 正此时,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人语——厂里下班的人们回来了。 “外头这么热闹,是下工了吧?” 王大婶说著站起身朝外张望。 “应是了。” 贾东旭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盘算著支开王大婶,趁她不在,將鸡蛋提进自家门里。 东西一旦进了贾家,便是贾家的了。 “大婶,您要不要出去迎一迎?” 他故作关切道。 “成,我去瞧瞧。” 王大婶笑吟吟应了,起身时顺手拎起了那篮鸡蛋。 贾东旭刚探手去接,却扑了个空。 他心里暗骂一声,急忙跟了出去。 刚到院门边,便看见王大婶已扯住秦淮茹的衣袖,低声哀求著什么。 秦淮茹只是摇头,伸手要將人往外推。 贾东旭看得烦躁,大步上前劝道:“淮茹,乡里乡亲的,人家大老远来求件事,若能帮就帮一把罢。” 说罢还朝秦淮茹连使眼色。 “正是这话!” 王大婶像是抓著了救命稻草,急忙接道,“淮茹,我可是看著你长大的!你就帮我们这一回吧——我们想找建业搭个手。 报纸上都说了,他在红星轧钢厂待过,你不也在那儿上班吗?你是建业的青梅竹马,从前又与他好过,你说句话肯定管用!这篮鸡蛋就当谢礼了!” “是啊淮茹,你就帮……” 贾东旭顺口附和,话到一半却猛地顿住,像被什么砸中了脑门,“李建业?青梅竹马?……前女友?!” 他这一声惊叫,引得院里眾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那些目光里掺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仿佛在看一场排演多次、唯有他蒙在鼓里的戏。 “等、等等……” 贾东旭环顾四周,声音发僵,“你们这眼神……难不成早就知道?” “可不是嘛,” 一个邻居慢悠悠应声,“这事全院谁不晓得?也就你还被瞒在鼓里呢。” 贾东旭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整个院子莫非只有我还蒙在鼓里?秦淮茹竟是李建业从前的情人? 一声悽厉的嘶喊陡然撕裂了院里的空气,活像一头困兽在绝境中的哀嚎。 “姑爷……你原来真不知情?” 王婶瞧著贾东旭那副如遭雷击、浑身颤抖的模样,先是一怔,紧接著便似无心又似有意地添了一句,“早些年,他们俩可亲近著呢。 街坊邻居都当这两人迟早要成一家,谁料得到,淮茹最后竟撇下了建业,选了你。” 她摇头嘆口气,嗓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惋惜,“要我说,淮茹那会儿真是看走了眼,怎么就……唉,你们推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旁边的易中海与秦淮茹已变了脸色,连拉带扯地將这口无遮拦的妇人赶出了院门。 可那些话却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根根扎进贾东旭的耳中,钉在他的心上。 他死死按住胸口,只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正被狠狠绞碎,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羞愤、妒恨、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自惭形秽,拧成一股粗绳勒紧了他的喉咙。 “东旭……” 带著哭腔的呼唤轻轻响起。 贾东旭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秦淮茹站在几步开外,眼圈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欲落未落,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意。 若是往日,他早该软下心肠上前安慰了。 可此刻,王婶的话、厂里那些隱约的流言、还有何雨柱等人模糊不清的影子,全都在他脑子里翻腾起来,匯聚成灼人的怒火。 “少在这儿给我扮可怜!” 他猛地吼出声,所有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抬手便是一个狠厉的耳光摑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里,秦淮茹踉蹌著摔倒在地。 第93章 第93章 贾东旭扑上前,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落下。 “东旭!住手!” 易中海急忙衝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他,“不能打!你先冷静!” “师傅你放开!” 贾东旭挣扎著,眼睛赤红,“我冷静不了!我今天才算看清,她就是个朝三暮四的货色!我这脸往哪儿搁?我咽不下这口气!” 说著又奋力挣出一脚,踢在蜷缩著的秦淮茹身上。 “贾东旭!” 一声尖锐的哭喊从地上传来。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里却烧起了火,“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嫁进你们贾家,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倒是拿出凭据来!” “凭据?” 贾东旭喘著粗气,嘶声道,“你在我眼皮底下是装得好,背地里干了什么,谁说得准?” “你混蛋!” 秦淮茹的哭声陡然拔高,混著无尽的委屈与愤怒,“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自打进了你们贾家的门,有过一天舒心日子吗?我吃过最好的,也就是生了梆梗坐月子那一个月,每七天才能尝上一口肉星子……那竟已是我最快活的时候了!” 其余的日子里,即便身怀六甲,我也得从早到晚操持家务,给你们浆洗衣衫。 吃进嘴的窝窝头,连掺著白面的二合面都算不上,全是粗糲的玉米或高粱面。 如今我更得走出家门,靠做工来养活你这个閒人。 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抱怨过半句。 你凭什么污衊我是坏女人?” “这年头谁家妇人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吃些苦头倒叫你委屈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朝三暮四的贱人!” “贾东旭!若是一家人都这般吃用,我自然无话可说。 可你们呢?顿顿不离荤腥,白面馒头从不短缺,何曾碰过一口窝窝头?这些我又几时计较过?” “好哇!还说你不是贪图富贵的下作东西!大伙都听听,这不就漏了底?若不是心里嫌贫,怎会恼我们吃得好?怎会觉得不公?” “我——” 秦淮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贾东旭!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们大鱼大肉,让我啃硬窝头,我究竟是你们贾家的奴工,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是新社会了,你还想开歷史的倒车不成?就算退回旧年月,我也是堂堂正室,你这般待我,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行啊,秦淮茹,那咱们就撕开脸说个明白!你整日同那傻柱眉来眼去,当我瞎了吗?他那饭盒天天往咱家送,图什么?还不是你暗地里撩拨?还有厂里那些风言风语,当我没耳朵?今天传你跟这个拉扯,明天说谁请你吃了细面,后天又讲你跟谁钻进库房半天不见人影——你敢说这些都是空穴来风?” “贾东旭!你让我一个妇人扎在男人堆里干活,能不传出閒话吗?寡妇门前是非多,你难道不懂这话的来歷?” “什么?!你咒我早死?我x你祖宗!” 贾东旭不知哪来的蛮力,猛地挣开易中海的阻拦,像头髮狂的野兽扑向秦淮茹。 两人再度扭打成一团——或者说,是贾东旭单方面的殴打。 “东旭!” 易中海急忙上前拉扯。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爹!娘!別打了!別打了!” 梆梗早已嚇呆了,下意识扑到两人中间想拦。 暴怒中的贾东旭却一把揪住孩子的衣领,狠狠摜了出去! “我x你这野种!” “啊——” 梆梗摔在地上,顿时没了声响。 “梆梗!” 看见儿子昏厥,秦淮茹眼底瞬间烧起疯火。 她嘶吼著撞向贾东旭,指甲胡乱抓过他的脸颊,又低头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嗷!” 贾东旭被这连撕带咬逼得踉蹌后退,正被赶来的易中海从背后抱住。 “东旭!你还嫌不够乱吗?住手!” “梆梗……梆梗啊!” 秦淮茹瘫跪在地,拼命摇晃著孩子软绵绵的身子。 秦淮茹接连呼唤了几声,孩子却仍旧昏迷不醒,额角的血跡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她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手足无措的慌乱攫住了她。 “贾东旭!” 她声音发颤,目光如刀,“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转身就朝院外衝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大夫。 “不放过我?” 贾东旭望著地上那摊尚未乾涸的血跡,又瞥见四周聚拢的街坊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模样,一股凉气猛地从脊背窜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太过火了。 这一闹,脸面算是彻底丟尽了。 “东旭!” 易中海一声怒喝,脸色铁青,“你给我好好清醒清醒!” 说罢,他不再看贾东旭,快步追著秦淮茹的背影而去。 “什么东西!” “真不是个男人!” “一家子乌烟瘴气!” “这贾家啊……唉,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贾东旭胸中腾地烧起一股邪火,他猛地跳起来,衝著人群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滚回家去!” 见他这副癲狂模样,眾人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甚可看,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只是那离去的步伐並不快,窃窃私语和低低的嗤笑声仍旧隱约传来。 这种夫妻反目、当眾撕破脸的戏码,平日里可不多见。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可看这架势,明天怕是整个厂区都要传遍了。 “妈的!” 贾东旭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望著那些逐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是李建业。 他其实早已回来,只是並未上前,而是带著迪丽西琳在远处的廊下,静静看完了这一场闹剧。 不得不说,精彩得很。 如今戏已散场,他这才悠悠现身。 “李建业!” 贾东旭一眼看见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拳头攥得死紧。 然而,那股想要扑上去的衝动,终究被心底某种更强烈的畏怯压了下去。 他只能坐在原地,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瞪著对方。 “有事?” 李建业停下脚步,神情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 “……没事。” 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颓然垂下目光。 他认怂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李建业带著那个明媚鲜活的女子,从容地自他面前走过,消失在院门另一头。 一股混杂著嫉妒、屈辱和不甘的毒火,猛地在他五臟六腑里灼烧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李建业就能拥有那样体贴又出眾的伴侣,而我贾东旭,就得守著这么一个嫌贫爱富、心思活络的女人?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出人头地,然后风风光光地休了秦淮茹,再找一个比她好千百倍的! 对,我要变强!我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贾东旭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一股虚妄的热血似乎衝上了头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眾人簇拥的美好未来。 然而,这股热血来得快,凉得也快。 一个现实而冰冷的问题,立刻横亘在眼前: 我该怎么才能变得比李建业更有名气,更受人敬重呢? 贾东旭愣住了,满腔豪情瞬间化为迷茫。 他蹲在门槛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我怎么早没想到!”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转身冲回屋里,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抓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报纸。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索著,最终定格在某一版的某个专栏上。 那是一篇署名文章。 贾东旭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兴奋而充满野心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写文章!当作家!以我的见识和才华——我可是这四合院……不,是这四九城里藏著的一条“臥龙” 啊!隨便写点东西投出去,说不定就能引起轰动。 到时候,稿费源源不断,名声传遍大街小巷,人人尊称我一声“贾老师” 、“贾作家” …… 美妙的幻想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墨香与名利交织的芬芳气息。 贾东旭的脸上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铺展在眼前的锦绣前程。 成为一位备受推崇的作家,名字被后人传颂——这样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反覆勾勒,甚至让他无暇去斟酌“遗臭万年” 用在此处是否妥帖。 这些细枝末节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忽然记起街道办还有一项任务亟待完成。 正好,可以藉此撰写一些关於创作的心得体会。 念头一起,他便再也坐不住,当即找出纸笔,伏在案前,任凭兴奋的思绪推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游走起来。 …… 贾东旭这些翻腾的思绪,李建业自然无从知晓。 他与迪丽西琳享用了一顿愜意的晚餐后,便揣上钱,独自前往片儿爷所在的那处四合院。 交易进行得简洁利落。 李建业將钱款交予片儿爷,片儿爷则郑重地递过一份亲手书写的契约。 一递一接之间,这桩房屋买卖便算尘埃落定。 李建业,就此成了这栋宽敞四合院的新主人。 他在属於自己的院子里慢慢踱步,目光掠过每一处樑柱与檐角,心底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他开始盘算如何改造修缮:“得装一套不锈钢的排水管路,接到不远处的公共化粪池去……这样就不用再去挤公厕了。” 但隨即他又微微蹙眉,“只是,这年头连陶瓷蹲便都稀罕,坐便器恐怕更难寻见。” 这小小的难题让他略感棘手,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他在院中又流连片刻,方才带著满心的筹划离去。 …… 次日,处理完农科院的事务,李建业径直去拜访了邓老。 购置房屋的事,他早先已与大ld打过招呼,加之与邓老交情不错,批条很快便拿到了手。 他捏著那张批条,转道前往大前门街道办,顺利办妥了这套四合院的一应手续。 想要真正入住,却还需等待些时日。 先要留给片儿爷搬迁的空当;待他搬离后,还得寻个可靠的装修队来里外收拾整顿;工程完毕,又得通风散味。 前后估摸,总要三四个月的光景。 李建业倒不著急,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 就在李建业为新房事宜奔波之际,医院的病房里,梆梗终於悠悠转醒。 他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终定格在伏在床边熟睡的秦淮茹身上。 仿佛瞬间打开了委屈的闸门,他“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惊醒了秦淮茹,她慌忙起身,急切地抚摸著孩子的脸:“梆梗!你醒了?觉得哪儿难受?” 第94章 第94章 昨日那惊心的一幕犹在眼前——贾东旭失手將梆梗摔了出去,孩子的头磕上石头,造成了头骨骨裂。 万幸的是,颈椎神经未受损伤,躲过了残疾之灾。 但医生嘱咐,梆梗仍需住院静养两周,出院后也还得將息两个月才能彻底康復。 “妈!我头疼……” 梆梗抽泣著哭喊,紧接著便是一连串带著哭腔的怒骂,那神態语气,竟隱约有了几分贾张氏的泼辣影子,“贾东旭他才不是我爹!他是个混帐东西!” 手腕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皱起眉头,心底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等將来……等將来自己长大了,一定记著今天这笔帐。 “別嚷了!” 秦淮茹扫了孩子一眼,语气里带著责备,却也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 她对这个儿子向来是纵容的,那些赌气的话只当是孩子不懂事,听过便算了。 “等会儿让大夫来看看,要是没事,我就得赶去厂里了。” “妈,不能不去吗?” 孩子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不去怎么行?工钱扣了,往后连肉星子都见不著。” 一听“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字,孩子眼睛亮了亮,那点不舍立刻被馋意压了下去。 “那……那您还是去吧。” 秦淮茹笑了笑,转身去叫大夫。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头上有些骨裂加上轻微的震盪,倒也没別的大碍。 於是她便把孩子独自留在医院,自己匆匆往厂里去。 那是个物资紧巴巴的年月,却也有著后来人难以想像的单纯。 街巷里没有那些阴暗的勾当,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跳,自己上学、放学,顺路给家里捎瓶酱油。 就算一时跑远了,左邻右舍也总能帮著找回来。 正因为如此,秦淮茹心里並不慌张。 病床上的孩子也不觉得怕,自顾自翻著母亲前一晚带来的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 不用去学堂的日子,总归是快活的。 正看到兴头上,一道影子落在书页上。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咦?送信的叔叔?” 站在床尾的男人笑了笑,一半真话一半隨口编来:“路过这儿,正好瞧见你。 怎么躺这儿了?”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过去。 孩子眼睛一亮,接过来剥开含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把昨天家里那场闹腾一五一十地说了。 男人听著,面上不露,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一家子……倒有点意思。 他弯下腰,语气放得更缓:“你爹妈闹成这样,连累你受伤,实在不该。 等你好了,叔叔去你家坐坐,帮著劝劝。 大人之间的事,有时候说开了就好。” 孩子听了,鼻子微微发酸。 打从奶奶出了事,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温声细气地同他说话了。 “叔叔,” 他吸了吸鼻子,很认真地说,“您別叫我大名了,叫我小名吧,我叫梆梗。” “可以。” 那特务一听,脸上便露出几分喜色。 他觉得,自己与梆梗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些。 他索性在病床边上坐了下来,继续不著痕跡地探问关於李建业的消息。 梆梗毕竟年纪小,心思单纯,哪里是这种老江湖的对手。 一来二去,他便在不知不觉间,把所知道的关於李建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好了,叔叔还得去忙工作,改天再来看你。” 特务笑呵呵地,从衣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梆梗手里。 “到时候,给你带几本小人书。” 看著掌心里那些奶糖,梆梗眼睛都亮了。 自从六零年起连糖果也得凭票购买,大白兔就成了稀罕物。 在学校里,谁要是能掏出一块大白兔,准能引来一圈孩子羡慕的目光。 梆梗打算把这些糖好好收著,等到学校再拿出来,非得让大家都眼馋不可。 “叔叔,我还想要更多大白兔!” 见特务起身要走,梆梗拽住他的衣角,贪心地要求道。 “行啊,叔叔给你买。” 特务闻言不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他就喜欢贪婪的人——越是贪婪,才越好拿捏。 “孩子都这么贪,他家里大人,只怕更甚吧?” 想到这儿,特务心里越发踏实了。 ------ 同一时间,轧钢厂里。 秦淮茹正被一群工友围著,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 她脸上带著明显的伤,任谁一看都明白是挨了打。 院里的易中海早就打过招呼,不准把秦淮茹曾是李建业前女友这事往外传,因此厂里没人知道她挨打的真正缘由。 大家只见她伤痕累累,便都围上来安慰。 秦淮茹见状,眼圈一红,低头就抽泣起来。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周围的工友心疼不已。 有人气愤地问是谁动的手,说要替她出气;有人提醒她可以去找妇联撑腰;还有人掏出自己带的糖果、点心,塞到她手里,想让她宽宽心。 一时间群情激愤,仿佛要把那打人的傢伙揪出来狠狠教训。 可秦淮茹只是一个劲儿摇头,小声说“家里的事,算了吧” ,活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眾人听了,自然把帐都算在贾东旭头上,骂声不绝於耳。 秦淮茹低头抹著泪,也不辩解,只在心里暗暗发笑。 “真是好骗……唉,要是李建业也像他们这样容易摆布,我何至於跟著贾东旭受这种罪。” “这些糖果点心倒是能攒著,晚上带给梆梗,他肯定高兴。” “秦姐!秦姐!” 正一边假哭一边盘算著,一阵熟悉的喊声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大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急急走来—— 正是何雨柱。 昨天何雨柱下班洗完澡回到院里时,秦淮茹早已带著梆梗去了医院,他並没撞见贾东旭动手的那一幕。 后来听说这事,他顿时就急了。 当初秦京茹揭破秦淮茹与李建业旧情时,何雨柱正和贾东旭、许大茂一块儿待在医院,压根不知情;之后这事又被易中海压了下去,所以他至今仍蒙在鼓里。 震惊之余,他当即就想衝去医院看望,却被易中海硬生生拦了下来。 易中海劝他,这时赶去对秦淮茹名声不好,何雨柱这才勉强按捺住。 何雨柱强压下心头的衝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节头上去动贾东旭,於是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面上仍旧维持著平静的神色,直到独自回到屋里、反手关上门,那层偽装才彻底碎裂。 他抓起桌边的杯子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溅的脆响里,却突然低笑出声。 秦淮茹挨了打,他固然心疼;可转念一想,她与贾东旭之间那道裂痕,反倒叫他暗自欣喜。 机会或许就藏在缝隙里。 更让他心头一松的是,原来秦淮茹也贪慕富贵——这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他长久以来仰望的那层光晕。 女神忽然跌落凡尘,甚至比寻常女子更易靠近。 对於何雨柱这样一个背负著作风污点、又曾染过隱疾的人来说,这种发现竟成了一种安慰。 原来自己与她之间,並无想像中那样遥远的距离。 自从那桩丑闻和病痛缠身之后,自卑就像影子般缠著他;可如今,他竟觉得两人倒也相配。 何况秦淮茹既贪財,又与贾东旭闹翻,眼前的路似乎忽然敞亮了许多。 所以一听说她回了厂,何雨柱便迫不及待找了过来。 “秦姐,你还好吧?贾东旭简直不是东西……这儿有几个煮好的鸡蛋,已经凉透了,正好能拿来敷一敷。” 他提著布兜走近,周遭的人却像避瘟神般纷纷退开。 目光里掺著嫌恶与戒备,议论声低低传来: “何雨柱,离秦淮茹远点儿!” “就是,你自己身上不乾净,还有病,別把人家带坏了!” “我们也怕被传上,你站远些!” …… 何雨柱脸色一沉,扭头吼道:“我的病早就治好了!现在没毛病,你们凭什么不信?” 他说的是实情。 那段不堪的病症只是二期,歷时数月治疗,早已痊癒。 可旁人依旧躲著他,仿佛那污名已刻进骨子里。 正爭执间,一个保卫科干事领著位中年妇女穿过人群走来。 “秦淮茹,有人找!” 围观者下意识让出一条道。 秦淮茹抬头望去,眼前猛地一黑,几乎站立不稳——来的竟是昨日在四合院见过的王婶。 “淮茹啊,昨儿个找你帮忙,你推三阻四的,我只好找到厂里来了。” 王婶嗓门敞亮,毫不避讳,“报纸上不是说李建业以前在这儿干过吗?我就冲这儿来的。 当然了,也不是专程找你——你这姑娘太小气,明明跟李建业青梅竹马,还做过一段对象,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哼,我不过是借你的名头进门罢了。” 王秀花將视线移向周围,继续问道:“各位师傅,我是李建业老家一个村的,叫王秀花,找他有点急事,哪位能帮我捎个信给他?” 一时间却没人应声,大伙儿的目光都落在秦淮茹身上,满脸不可思议——谁也没料到,秦淮茹竟和李建业曾是年少相伴的旧识。 人群里有个年轻工人忍不住探问:“大娘,他俩既然打小就认识,怎么后来没成呢?” “还能为啥?” 王秀花嗓门亮了起来,“人家嫌建业是乡下人唄!连句话都没留,转头就嫁进城里了,建业为此难受了好些年呢!要我说,这倒是建业的福气,要是真娶了她,指不定还没现在的出息!”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层层波澜。 工友们面面相覷,原来秦淮茹竟是这般嫌贫爱富的人,原来她与李建业有过旧情,却悄无声息地嫁给了贾东旭。 “怪不得……怪不得昨天闹成那样。” 有人低声嘆道。 此刻眾人心里都透亮了,昨日那场风波的缘由,终於浮出水面。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秦淮茹,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了。 她多年来辛苦维持的温良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往后在厂里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四周的目光? “大娘,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要这样毁我?” 秦淮茹在心底嘶喊著,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王秀花,想辩解什么,却因昨夜未眠、此刻急火攻心,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 “秦姐!” 一直站在她旁边的何雨柱急忙伸手扶住,与此同时,他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翘起。 “秦姐这名声算是彻底完了……我俩的事,说不定反倒有了转机。” 何雨柱使劲抿住嘴唇,生怕笑意漏出声音。 他那副想笑又强忍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真没看出来啊,秦淮茹竟是这种人!” “该!现在后悔也晚了吧?放走了这么个有本事的。” “说起来,李建业还真该谢谢她当年不嫁之恩呢,差点就娶了个……” 第95章 第95章 “以前竟觉得她贤惠,全是被骗了!” “我也一样!还总以为贾东旭亏待她,现在看,这两人倒真配。” “可不是么,一个图钱,一个图貌,天长地久去吧!” 周围议论声纷纷扬扬,即便秦淮茹已不省人事,那些话语却並未停下,反而越发尖锐。 “都少说两句!” 何雨柱终於忍不住吼了一声,“人都昏过去了,留点情面不行吗?” “情面?她配吗?” 有人立刻反驳,“整天装可怜,从我们这儿骗吃骗喝!” “就是,现在想想,给她的东西真是白费了!” “我也后悔了!” …… 厂院里的嘈杂声持续著,而晕厥的秦淮茹被何雨柱半扶半抱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远处不知谁推开了车间的大门,铁器碰撞的叮噹声隱约传来,混著人群的喧譁,將这个午后的风波衬得愈发燥热。 那点心本是要带回家给孩子吃的。 可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心一软, 便全递了过去。 “咱们去把东西討回来!” “对!咱们男同志不便动手, 就劳烦几位女同志了!” “成!我们也瞧不上这作派的!” 话音落下,一群人便朝秦淮茹围拢过去。 “你们想做什么!” 何雨柱见状,立刻攥紧拳头跨前一步。 “要动手不成?” “怎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 几名男工友挺身而出。 “傻柱,你这是要闹事?” 保卫科的同志也沉著脸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住何雨柱。 “难道你想主动对工友动手?” “……我没那意思。” 何雨柱气势顿时泄了。 他如今的处境已够艰难,生怕再惹事端会被开除。 见他退缩,眾人再不犹豫,一拥而上。 几名女工友伸手就往秦淮茹衣兜里掏,將方才给她的糖果糕点尽数抢回,还狠狠朝她身上啐了一口。 “走!別理这晦气人!” “大娘,再给咱们讲讲李建业同志在村里的事吧!咱都想向他学习哩!” “是啊,说说他小时候什么样?是不是打小就不尿炕?” “那样的人物,哪能跟寻常娃娃一样!” “大娘,你们大队在哪儿?俺想去李建业旧居瞅瞅,看看是啥水土养出这样的人才……” 眾人不再理会何雨柱与秦淮茹,簇拥著王大婶往外走,七嘴八舌问著李建业的旧事。 王大婶一边笑呵呵应著,讲述些童年趣闻,一边也细细打听李建业如今的近况。 不多时,这处便只剩昏倒在地的秦淮茹,和蹲在一旁扶著她的何雨柱。 “嗯……” 一声低吟,秦淮茹缓缓睁开眼。 “秦姐,你可算醒了!” 何雨柱见她转醒,赶忙挤出笑容。 “柱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秦淮茹发觉自己被何雨柱搂著,嚇得猛然挣起身,连连后退。 “刚才你晕倒,我才扶了一把。” “我是有丈夫的人,得注意影响!” 秦淮茹瞪他一眼。 何雨柱却浑不在意,只笑嘻嘻从兜里摸出个煮鸡蛋递过去。 “秦姐,先用这个敷敷脸。 那帮人忒不讲究,连糖和点心都抢回去了。 你別急,赶明儿我帮人办席面,带些好的回来给你补补。” “柱子……还是你心眼实。” *** 就在王大婶四处打听李建业消息的当口,李建业已抵达中海。 在大ld办公室,他接到一项紧急任务——即刻培训一批新选派的研究员,將有机肥的生產技术与理论尽数传授。 这些学员结业后,將分赴各地主持“金坷垃” 肥料的生產推广。 “请领导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大ld含笑点头。 “另外,领导……等培训结束,我打算再去一趟海南。” “是该去一趟了。” 大ld沉吟片刻,缓缓应道。 大ld微微頷首。 “海南要去,別的地方是不是也该走一走?我记得你在南方还设了水稻科研基地?” “是的。” 李建业应道,“这趟南下,正好去看看稻苗长势,顺便也照看一下甘蔗田。” “需要支持隨时开口。” 大ld语气平和。 又聊了片刻,李建业才从中海告辞。 走出大门时,他盘算著日程——迪丽西琳的產期渐近,得赶在那之前把外头的事办妥。 原本想等她生產后再动身,可海南实验田突发状况的消息传来,行程只得提前。 几日匆匆过去,有机肥的指导工作告一段落,南行的准备已近尾声。 期间村里王大婶找来,想托他將儿子安排进城谋生,李建业婉言推拒了。 他记得这身体的原主在乡间时从未受谁照拂,反因秦淮茹一家的缘故活得艰辛,二十出头便病故。 如今的他,自然没有替人奔波的閒心。 这几日的四合院异常平静,却各怀心事:阎埠贵父子常在屋里低声商议什么;南易依旧沉默,像角落里的影子;贾东旭破天荒地泡在图书馆,从早坐到晚;秦淮茹几乎不归家,终日守在医院照顾梆梗,也躲著丈夫;何雨柱心情颇佳,天天往医院跑;易中海埋头对付单位布置的总结材料,琢磨如何落笔才能引得领导青眼,又暗忖转工程师的可能;刘海中照旧抿著小酒、吃著炒蛋,时不时揍两下孩子,日子过得悠哉;许大茂则三天两头往乡下去,才回来又不见人影,惹得娄晓娥满腹疑虑,常挨著迪丽西琳念叨。 看见对方隆起的腹部,娄晓娥眼里难免掠过一丝羡慕——她与许大茂成婚近两年,肚里始终没动静。 聋老太仍深居简出,几乎不露脸。 这天午后,贾东旭夹著一册《三国演义》、捏著笔记本与钢笔,手执一柄旧羽毛扇,悠悠然朝什剎海踱去。 自打立志当作家,他便扎进书堆,杂七杂八啃了不少。 如今自觉积蓄已足,是该出山的时候了。 “待我写就惊世篇章,说不定便有贵人亲临四合院,三顾茅庐来请。” 他捻著蓄了数月的长须,暗自得意。 那鬚髮蓬乱邋遢,旁人看去只觉潦倒,在他心里却是名士风范,恰似小人书里摇扇定计的诸葛孔明。 “今日,” 他望著粼粼湖面,扇尖轻摇,“便是文名初绽之时。” 什剎海的风拂过水麵,盪开几圈浅浅的涟漪。 等等——这或许不该叫做“游玩” ,更贴切的词是……寻访灵感?还是捕捉意象?管它呢,名字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就在此地,我必將写下那开天闢地的第一篇杰作。 嗯? 远处那两人影,看著怎么那么眼熟?眯起眼仔细辨认——竟是阎埠贵和阎解成父子。 遇见熟人本不稀奇,奇的是这个时辰。 眼下分明是工作日,这对父子,一个教书,一个另有公职,本该各自忙碌,怎会双双出现在这什剎海畔? 不对劲。 这情景里,定然藏著某种不寻常。 贾东旭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贴向近旁的树干,借著草木的掩映,悄无声息地朝那两人的方向挪去。 他得弄清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解成,方才接头那人,当真靠得住?” 阎埠贵压低了嗓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犹疑。 这些日子,父子俩为著那桩“鲜货” 的买卖东奔西走,今日更是双双告了假,专程来到这什剎海。 头一桩,便是来与这看管水域的管事“沟通情谊” ;接下来,还得去寻几个早有耳闻的、胃口颇大的採买人员,把这条线上的关节一一打通。 几番探听下来,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姓与癖好已摸得八九不离十,阎埠贵心里原本有了些底。 唯独方才见过的那位管事,一脸道貌岸然,说话滴水不漏,让他心里七上八下,总不踏实。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阎解成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小巧的摺扇,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那人面上是端方君子,骨子里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听说有一回,有个姑娘夜里来湖边下网,被他逮个正著。 您猜后来如何?” “赔钱了事?” “嘿,钱是一个子儿没要。” 阎解成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可那姑娘的清白,就此折在了他手里。 如今还被他捏著把柄,不得不做了他的相好,见不得光呢。” “竟有此事?!” 阎埠贵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实在无法將记忆中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与儿子口中这般不堪的行径联繫起来。 …… “嘀咕什么呢?看阎老抠那脸色,活像见了鬼。” 贾东旭躲在几十步开外的一座旧石墩后头,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瞧见那父子俩模糊的侧影与比划的手势。 再想靠近,湖岸开阔,再无遮蔽,势必暴露。 “该死,根本听不清!” 他啐了一口,只得放弃迫近的打算,缩回身子,远远地盯著。 脑子却飞速转动起来。 “这俩人凑一块儿,准没憋好屁!哼,那阎解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以『凤雏』自居,也不拿面镜子照照,除了一张鞋拔子脸勉强能跟『古韵』沾边,他浑身上下哪点儿配得上那两个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贾东旭下意识地也摸出了自己的扇子,唰地展开,急促地摇了几下,仿佛要扇走心头的焦躁,也扇出几分灵光来。 “他们是打那边过来的……那边,除了个水榭,就是管理处的小屋。 管理处……那管事和阎解成,好像是在同一个系统?难道,他们是来找那管事的?” 这个念头一闪,他猛地抓住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等等!该不会是……盯上了这湖里的鱼?!” 贾东旭的眼睛骤然睁大,心臟怦怦直跳。 自打四九城定下秋季捕鱼的规矩,这各大水域的管理职位,便成了眾人眼中肥得流油的美差,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 工资不算丰厚,可他们自有別的门路——悄悄下水捕鱼换些外快,就算自己不动手,也能给別人行个方便,捞点好处。 手里攥著渔网,眼红想偷鱼的自然不少。 贾东旭没费什么工夫,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念头。 “阎解成这是打算自己偷自己守的东西?” 他咧开嘴,心里暗笑,“要是把他告发了,保准叫他捲铺盖走人!哈,自称什么凤雏……我贾东旭才是真臥龙!倒要让你瞧瞧,什么才叫谋略,什么才算本事!” 贾东旭越想越得意,脚下步子轻快得发飘,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整个人快活得像个没心事的孩子。 正乐著,不远处阎解成却瞥见了他。 “嗯?” 阎解成眉头一皱。 “怎么了儿子?” 旁边的阎埠贵问。 “贾东旭在那儿。” 第96章 第96章 “看见就看见了唄。” “不对,” 阎解成眯起眼,手里那柄小羽毛扇轻轻晃了晃,“我可是凤雏,他没事不会往这儿凑……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阎埠贵听得太阳穴直跳,抬手就往人中上按。 “儿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绝不会错,” 阎解成摇头,“凤雏从来算无遗漏。 他自称臥龙,分明是想和我一较高下。 也好,我正愁没机会和他过招——书上臥龙凤雏是一边的,分不出胜负,可在咱们院里,只能留一个!” 阎埠贵手指一颤,差点没把自个儿人中掐破。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凤雏最擅阳谋,” 阎解成胸有成竹,“这回就用阳谋整垮他。” “计策是?” “还没想好。” “……” 阎埠贵闭上眼,暗暗咬牙:回去非得把那本破《三国》扔了不可,再不能让这小子魔怔下去! 医院那头,敌特又拎著东西来了。 如今他在梆梗心里的分量,早已压过了亲爹贾东旭。 “梆梗,叔叔来看你了——瞧瞧,带什么来了?” “小人书!大白兔奶糖!还有木做的小枪!” 梆梗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礼物,“叔叔你真好!” “喜欢就行。” 敌特笑眯眯的,顺势往床边一坐,“我听你奶奶说,李建业好像又要出差了?” “嗯!他每次出门前,都会往家里搬好多粮食和菜。” “那是该备足些,出门才放心嘛。” 敌特面上应著,心里已把这消息记牢,嘴上仍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著话,直到再问不出什么才停。 临走前,他又似隨意地问:“对了,你妈妈什么时候来?” “她下班就过来,晚上在这儿陪我,不回去。” “这样啊……你爸妈还没和好?” “大概没有。” 梆梗说著,忽然抬起眼,可怜巴巴望向他,“叔叔,你有法子让我爸妈和好吗?” “没问题,晚上我会专程过来,好好开导一下你母亲。” “叔叔,您对我太好了!” 梆梗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您要是我的父亲该有多好!” “傻孩子,这有什么难的呢?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叫我一声爹。” 敌特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適,伸手轻抚著梆梗的头顶,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爹!” “哎!” 两人紧紧相拥。 梆梗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里,只觉得满心都被暖意填满。 …… 梆梗是觉得幸福了,可他的班主任冉秋叶却丝毫没有同样的感受。 最近这些日子,她过得颇为艰难。 父母为了保住工作,毅然捐掉了家里那栋精致的小洋楼,带著她搬进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 后来,形势愈发紧张,那段日子可谓度日如年。 物质上,食宿都成问题;精神上,她也倍感孤寂与挫败。 几个月来,经由介绍,她陆续见了好几位男青年,却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那份与生俱来的清高,让她难以对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產生共鸣。 她心底渴望的,是一位兼具才华、能力与风度的伴侣。 而近日,学生梆梗连续多日未曾到校,又成了她新的烦心事。 “这孩子,托阎老师请了个假,就再没露面,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冉秋叶一边暗自嘀咕,一边整理著手提包,决定亲自去一趟四合院,做一次家访。 想到要去四合院,她不由自主地记起去年阎埠贵老师曾想为她牵线,介绍的那位同住四合院的青年李建业。 “该不会那么巧,又碰上他吧?” 她思忖著,“碰上了难免尷尬……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同名,也都是农村背景,但两个人实在天差地別。 那样的条件,原本就与我不相配,我又何必觉得不自在?” 这么一想,她心里坦然了许多。 收拾停当,便骑著自行车往四合院方向去了。 时隔近一年,冉秋叶再次来到这片街巷,不出意料地又一次迷失了方向。 她不禁有些懊恼:“难道我真是个认不清路的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向路边行人打听。 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了那座熟悉的院落。 刚迈进院门,就看见了熟人——阎埠贵老师。 “阎老师?听说您今天请假了,是家里有事吗?” 冉秋叶停下自行车,打招呼道。 “哟,冉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阎埠贵见到她,显然有些意外。 “家里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好了。 您这是……?” “我是为了梆梗来的,他很久没到校了,我来做个家访。” “原来是这样。” 阎埠贵点点头,“行,我带你过去吧。” 他在前面引路,带著冉秋叶来到贾家门前。 可敲了门才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家里没人吗?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 冉秋叶看了看天色,疑惑地问。 “是这样,梆梗前阵子受了伤,他母亲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陪著他呢。” 阎埠贵解释道。 **重写版** 父亲总不见人影。 他不去工厂,也没有固定的营生,终日不知在外头做些什么,更没人清楚他何时会踏进家门。 “您看这样行不行,” 冉秋叶的语调里带著商量,“您不如直接去医院寻他们?” “医院?” 她略一沉吟,点点头,“也好。” 话毕,她似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唇角弯起一抹歉然的弧度。 “阎老师,您是知道的。 我从小在国外生活,回国后便一直念书,如今才刚工作,对四九城的街巷实在生疏。 能否……劳烦您带我走一趟医院?改日您得空,我请您去饭庄,算是答谢。” “那敢情好!” 阎埠贵听见“饭庄” 二字,眼睛霎时亮了亮,欣然应下。 “医院离这儿不算远,咱们走著去便成。” 两人说著话,一前一后出了屋门,朝前院走去。 刚穿过月洞门,便迎面遇上一对男女正从外头进来。 男子挺拔轩昂,女子明艷照人,並肩而立,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冉秋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攫住了,心头轻轻一盪:竟有这样出眾的人物。 她怔神的当口,那男子已向阎埠贵招呼道:“三大爷,要出门?” “是啊,” 阎埠贵应著,眼神却倏地闪烁了一下,某个曾被爽约的旧事掠过心头。 他嘴角噙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促狭的笑意,侧身引荐:“冉老师,这位便是咱们在报上读过的那位李建业同志。 建业,这是棒梗班上的班主任,冉秋叶冉老师。” “你好。” 李建业朝冉秋叶微微頷首,態度礼貌而疏淡。 心中却掠过一丝瞭然的感慨:原来这位便是传闻中的冉老师。 模样確与想像相差无几,比秦淮茹略逊一分顏色,却更添几分青春的鲜活气。 自然,与他身畔之人相比,便是云泥之別了——在他眼里,他的妻子便是独一无二的绝色。 另一边的冉秋叶,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建业?报纸上那个李建业?阎老师当年想为自己牵线的,竟是这个人?而他本人,竟比报上的文字所勾勒的,还要英挺夺目得多!一股强烈的悔意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臟,丝丝缕缕的酸涩漫上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没有错过…… “呵呵,冉老师这是操心棒梗的事,走了神。 建业,你別介意。” 见冉秋叶全然愣住,连招呼都忘了回应,阎埠贵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心中那点陈年的疙瘩仿佛被熨平了些许。 他不再多言,转向李建业道:“我们先去办事,回头再聊。” “请便。” 李建业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並未多看一眼仍在失神的冉秋叶,只自然地牵起身旁女子的手,转身向后院走去。 “冉老师?冉老师?” 阎埠贵提高声音唤了两遍。 冉秋叶猛然惊醒,面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掩饰般地朝阎埠贵笑了笑,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抱歉。” 冉秋叶有些恍惚,思绪飘到了別处。 回过神来,她轻声对身旁的人说:“我们该走了,阎老师。” 阎埠贵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冉老师,我这个人向来讲信用,介绍的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下次,可不能再失约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 冉秋叶连忙应承,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那个在李建业背后搬弄是非的男人,一股强烈的怨愤从心底涌了上来。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几句谗言,她才与那样好的人失之交臂。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那头晃了过来。 冉秋叶定睛一看,正是当年那个在她耳边顛倒黑白的贾东旭。 她咬紧了牙关,还没开口,阎埠贵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冉老师,这就是棒梗的父亲,贾东旭。 东旭啊,这位是棒梗的班主任冉老师,今天特意来家访。 棒梗已经好些日子没去学校了。” “哦,是冉老师。” 贾东旭先是瞥了阎埠贵一眼,才转向冉秋叶,脸上堆起笑容,“老师您费心了。 只是棒梗最近身体不適,还在医院休养。 等他痊癒,我一定立刻送他回学校。” “你好。” 冉秋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甲却暗暗掐进了掌心。 她不愿再多待一刻,转向阎埠贵道:“既然这样,那我改日再来。 阎老师,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生怕自己再停留片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失態的举动。 那个男人,几乎毁了她半生的期许。 “冉老师这是怎么了?” 贾东旭望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解地挠了挠头,但也没多想。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回到阎埠贵身上,就那么静静地盯著对方,一言不发。 阎埠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东旭,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 贾东旭莫测高深地笑了笑,顺手拿起一直握在手中的羽毛扇,悠然地扇了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起那首耗费他不少心血才写成的诗。 这原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要等到合適的时机再拿出来,可此刻他按捺不住那份急於展示的衝动。 “什剎海畔鱼肥美,奈何有人未开慧。 欲效仙鹤步阔绰,不慎踉蹌身形颓。 又学蟾蜍望天鹅,喉小难咽空自悲。 反遭尖喙频频啄,一跳一蹶实堪喟。” 阎埠贵愣住了,他望著眼前一边吟诗一边摇头晃脑的贾东旭,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小子……在念叨些什么?” 第97章 第97章 他暗自嘀咕,隨即又觉得自己的思绪都被带偏了,“这贾东旭,莫非是魔怔了?” 目送贾东旭踱著方步慢悠悠地走远,阎埠贵才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家走去。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心里满是困惑:“这院子里的人近来是怎么了?一个个好端端的,都变得古里古怪。 东旭原先挺正常的一个人,自从迷上那三国,整天羽扇鬍子,说话也云山雾罩的。” 这莫非真把自己当成臥龙再世了不成?连我那小子也是这副德性。 自打翻完那套三国演义,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似的,整天神神叨叨,居然也弄了把羽毛扇子摇来晃去,张口闭口自称什么凤雏先生,简直像个失了魂的疯子。 唉——这到底是怎么了?慢著……等等,让我想想。 这两人之间唯一的共通之处,不就是手里都捧著那套三国吗?这么看来,那套书才是祸根所在! 阎埠贵阴沉著脸朝儿子房间的方向瞪了一眼,心里暗暗发狠:要是这回捞钱的计划再落空,我非把他那本破书扔了不可!儘管满肚子火气,他脸上却堆起笑容,快步走到阎解成跟前,和声细气地问:“儿子啊,咱们这事儿什么时候能动手?” “急什么。” 阎解成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那柄小羽毛扇,语气平淡,“对付臥龙那傢伙的阳谋,我还没琢磨透呢。” “……” 阎埠贵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住了人中穴位。 他几乎要压不住火气了——现在就想去把那本害人的破书给撕了! 另一头,贾东旭发现阎埠贵听完自己那首夹枪带棒的打油诗后竟然毫无反应,不由得困惑起来。 怎么回事?我这么尖酸的讽刺诗,他听了居然无动於衷?莫非……是他自觉羞愧,放弃偷鱼的勾当了?哼,什么凤雏,终究还是败在我这臥龙手下了吧?不过保险起见,还得再盯他们几天。 要是还敢伸手,我就去街道举报!除非……除非他们肯掏点封口费,那我倒可以考虑闭紧嘴巴。 日子一天天过去,阎解成依旧没想出什么高明的对策。 阎埠贵终於按捺不住,彻底爆发了。 这天,阎埠贵特意提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直奔儿子床边,翻箱倒柜地找那本被阎解成当宝贝供著的三国演义。 “找到了!” 没多久他就摸到了书,二话不说抓起来就往外走,径直丟进了巷口的垃圾堆。 “哼!这个害人精总算清理掉了!” 望著躺在杂物堆里的书,阎埠贵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哼著小调往家走去。 他前脚刚离开,墙角就冒出个瘦小的身影——那是放学后躲在这儿看借来的连环画的刘光天。 “阎老抠刚才扔了啥东西?” 他好奇地凑近垃圾堆瞥了一眼,“咦?三国演义!好东西啊!” 刘光天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上脏,伸手就把书捡了起来,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封面,如获至宝地捧在手里。 翻了几页,他更惊喜了:“里头还有批註呢!看笔跡是两个人写的……该不会就是贾东旭之前到处找的那本吧?哈哈!原来是被阎解成捡去了!管他阎老抠为啥要扔,现在这书归我了!” 刘光天乐得合不拢嘴,白捡这么本书不仅占了大便宜,往后好些日子都不愁没閒书看了。 他乾脆就地蹲在墙角,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阎解成捧著那本《三国演义》读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 与此同时。 四合院的门槛被阎解成心事重重地迈过。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心头压著块石头。 他盘算著要用光明正大的法子让贾东旭吃个亏,可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他那点脑筋,似乎不太够用。 这难题便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唉——” 他长长嘆了口气。 “先不想了,越想越乱。” 他打算回屋再翻翻那本《三国》,兴许书里藏著什么他还没悟透的机锋呢。 抱著这丝指望,阎解成拖著沉甸甸的步子挪到床边,伸手往平日藏书的地方一探—— 空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慌了神。 “书呢?我的书呢?” 他不信邪,弯下腰,把床铺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连褥子都掀了起来。 最后,他乾脆把整张床板都挪开了,可那本被他视若拱璧的书,连个影子都没有。 “书……真不见了?” 阎解成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股冰凉的绝望从脚底漫上来。 那是他眼里通往“能耐” 的唯一路径,是他的倚仗啊! “书不会自己长腿跑了,肯定是让人拿走了!” 这念头让他猛地蹦了起来。 他先揪住弟弟妹妹问,两人都茫然地摇头。 他又去问母亲,母亲也是一脸不解。 最后,他衝到父亲阎埠贵跟前。 “爸,我床头上那本《三国》,你看见没有?” “没看见。”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 “不可能!” 阎解成的声音拔高了,“它还能飞了不成?肯定是家里谁拿了!”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像没头苍蝇似的时,角落里的小妹阎解娣怯生生地开了口:“哥……我瞧见爸下班回来,往你床边去了。” “什么?!” 阎解成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住父亲,“爸!你动我书了?那书……那书可是我的命啊!” “命?” 阎埠贵见瞒不住了,索性把脸一板,站了起来,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火气,“自打你得了那本破书,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似的!又是自称什么『凤雏』,又是弄把破扇子整天摇,神神鬼鬼,像什么样子!照这么下去,哪个姑娘家肯跟你?你还想不想成家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阎解成脖子一梗,眼睛都红了,“书呢?你把书弄哪儿去了?赶紧还我!” “扔了!” 阎埠贵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找不回来了!” “扔哪儿了?!” “不知道。” “阎埠贵!” 阎解成胸中一股恶气直衝头顶,他狠狠吼了一嗓子,扭身就衝出了家门。 他本想直奔后院找李建业评理,可李建业还没回来。 他脚步不停,又衝到了中院,一把推开易中海家的门。 “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阎解成哭丧著脸,把满肚子的委屈倒了个乾乾净净。 易中海听著,面上不显,心里却直嘀咕:“就为一本旧书,闹成这样?到底是阎老西家的种,针尖大的事也能当磨盘。”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应承得痛快。 不为別的,他这“一大爷” 的权威,许久没在眾人面前施展了。 这送上门的机会,反倒让他隱隱有些兴奋。 “行了,这事儿我管了。” 易中海端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你去通知各家各户,晚饭后,咱们开全院大会。” “好!好!谢谢一大爷!” 阎解成得了准话,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挨家挨户敲门通知去了。 通知完院里的人,他又跑到前院门口守著,生怕漏掉哪个晚归的。 李建业推著自行车进院时,也接到了阎解成那带著哭腔的通知。 他心里虽掠过一丝疑问,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近来日子閒散,看看热闹也无妨。 通知完院里眾人,阎解成转身回家,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阎埠贵。 “什么?!” 阎埠贵一听就火了,“不过是一本书,值得这样兴师动眾?还要开全院大会——你是嫌咱们家脸丟得不够吗?” “我不管!” 阎解成梗著脖子,“那书就是我的命,非找回来不可!” “滚出去!” 阎埠贵指著门口,“今晚没你的饭!” “滚就滚!” 阎解成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他在中院的长椅上坐下,静静等著大会开始。 没多久,各家吃完饭的人陆续聚到中院,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院子里盪开,“今天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阎埠贵没经儿子同意,私自把他那本《三国演义》给扔了。 虽说爹管儿子是天经地义,可阎解成到底十九了,是个成年人。 就算是亲爹,也不能隨便动他的东西吧?所以叫大家来,一块儿议议,老阎这么做到底合不合適。” 话音一落,院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这肯定不对啊,哪能不问一声就扔人东西?” “当爹的动儿子的东西算什么大事?” “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放旧时候都能顶门户了,不该再这样隨意处置他的物件。” “再大也是儿子,老子还做不了主?” 两边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易中海皱著眉望了望这场面,知道一时半会儿爭不出结果。 他目光一飘,落到了李建业身上,心里忽然一动。 ——这倒是个好机会。 让李建业来断这件事,无论他偏向哪边,总会得罪一些人。 想到这儿,易中海不禁暗自得意。 “大家静一静,” 他抬高声音压住议论,“这事儿確实难掰扯清楚。 要不……请咱们院里最有见识的李建业同志说两句?” “唰” 地一下,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李建业。 李建业抬起眼,冷冷瞥了易中海一记。 那点算计,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清官难断家务事,” 李建业语气平缓,“这种家里头的纠纷,关起门来自家解决最好。 我没什么看法。 况且大家爭论到天亮,恐怕也爭不出个一致——毕竟各有各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易中海。 “一大爷,既然你答应了阎解成开这个会,想必心里早有打算。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说说你的决断。” 院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易中海。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时噎住了。 他仍有不甘。 “此事我难以独断。” 他的声音在院中飘荡,带著刻意的迟疑,“召集诸位,本就是为了共商对策。” “一大爷,” 那声音不紧不慢地截断了他,“会已开至此刻,眾议纷紜而无果。 您既坐此位,掌此会,便该有个定夺。 若总议而无决,这『大爷』二字,怕是要失了分量。” 易中海心中一沉,仿佛一脚踏空。 还是他,自己终究算不过。 本想引他入局,末了却困住了自己。 这一遭,怕是要平白得罪不少人了。 他暗嘆一声,终究卸下了最后一丝侥倖。 “我以为,” 他清了清嗓子,字句清晰起来,“阎老师所为,並无不妥。 解成啊,年轻人行事,敬老恤幼是本分。 你父亲所为,是关切,是管教,合情合理。” “凭什么!” 第98章 第98章 阎解成像是被火烫了脚,猛地窜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不管那些!书是我的,就得还我!” “解成说得在理!” “阎老师这次过分了!” “一大爷,您这判得不公!” …… 附和之声顿时嗡嗡响起,如沸水初腾。 “此事,我也说两句。” 一直静观的二大爷刘海中挺著肚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老子管教儿子,古来天经地义!严父出孝子,老阎没错。 如今我们三位管事人都这般看,此事,便这么定了!” “定不了!” 阎解成脖颈青筋暴起,像是豁出去了,“不还书,我……我就搬出去!这院子我不待了!” “搬?你住哪儿去?” 有人呛声。 “桥洞底下,街道门口!我看有没有人管!” 他梗著脖子,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光。 “你……你这逆子!” 阎埠贵手指发颤地指向儿子,另一只手慌忙按住自己人中,用力掐按起来,气息都乱了,“你是要活活气死我?那本破书,怎么就比你爹的命还金贵?” “破书?” 阎解成声音尖厉,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贾东旭肯定已经嗅到我们要动那批鱼的风声了!我必须拿到《三国》,参透里面的谋略,才能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压过他那『臥龙』的名头!我要让这院子里外都看清楚,我『凤雏』阎解成,才是真能定乾坤的那个人!” “你……你竟敢……” 阎埠贵双眼骤然圆睁,里面充满了惊骇与绝望,话未说完,喉咙里“咯” 地一声,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阎!” “阎老师!” 易中海与刘海中慌忙抢上前扶住,手指急切地落在阎埠贵的人中上,用力按压。 可那皮肉仿佛已失了知觉,任凭如何施力,躺著的人依旧面如金纸,毫无反应。 院子里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昏迷的阎埠贵身上,缓缓移向呆立当场的阎解成,每一道视线里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刚才说……” “倒卖……鱼?” “老天爷,这是投机倒把,动公家的东西!” “他们竟敢打这个主意!” …… 窃窃私语终於匯成了清晰的声浪,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青石板上。 阎解成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狂怒渐渐褪去,换上一丝迟来的、空洞的恍惚。 “咦?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片刻凝滯之后,一声突兀的大笑猛地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贾东旭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要迸出来,“阎解成!你个十足的蠢材!” “就凭你这般模样,也敢自比凤雏?” 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吧!你们偷偷摸摸想去什剎海捞鱼的勾当,我早就看在眼里了!” 不仅如此。 我还特意为你们这群人,题了一首诗。 好好听著—— 什剎海阔鱼肥美, 偏有人心未开蒙。 效那仙鹤擎云步, 一不留神折了腰。 转学池边癩蛤蟆, 痴想天鹅难下咽, 反叫利喙啄惶惶, 一啄一跳慌慌张。 你,听得懂这诗里的滋味吗? 不必答了。 量你也品不出其中真意。 我来为你解上一解—— 头一句无须多言。 这第二句,讽的便是你们这般冥顽不灵、蠢钝如猪的资质。 至於仙鹤…… 那是古时清贵官仪的象徵。 你们也想学那等气派,搞些歪门邪道? 小心步子太大,跌碎了骨头! 后半闋么…… 是在笑你们不自量力,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这不正是癩蛤蟆痴念天鹅肉? 最后的下场,自然是被我这只『天鹅』追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哈哈…… 如今看来, 岂非一一应验?” 贾东旭高昂著头,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得意。 畅快之余,他忽然想起了李建业——那个他心底最忌惮的人。 目光便转了过去,带著几分炫耀的急切。 “李建业,你说,我这诗做得如何?” “呃……” 李建业一时语塞,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怔了好半晌,他才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拇指。 “我真是……开了眼界。” “这普普通通一座四合院,竟能同时滋养出你们二位这等『奇才』!” “臥龙……凤雏!” “佩服,实在是佩服。” “嘿嘿……” 贾东旭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仿佛三伏天喝下一碗冰水般畅快。 李建业居然认可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讚许,让他恍惚间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午后,夕阳金色的光芒里,他曾那样无忧无虑地奔跑,风掠过耳畔,满是自由与欢欣。 然而,周遭邻居们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却纷纷僵住了表情,额角仿佛垂下几道看不见的黑线。 “好傢伙……” 有人低声嘀咕,“他这是真听不出好赖话啊?” “今日方知,『臥龙』二字,竟还能这般用法……” “真是……活久见。” 眾人心中波澜起伏,难以言表。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零落的掌声响了起来,隨即连成了一片。 贾东旭彻底陶醉在这片环绕的掌声里,眯著眼,仿佛置身云端。 这场全院大会,便在这近乎荒诞的闹剧氛围中潦草收场。 之后的日子里,四合院难得地陷入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 阎解成偷鱼倒卖的盘算既已败露,这门“生意” 自然也就夭折了。 贾东旭则完全沉醉於他的“诗才” 展现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院中的日子,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 然而,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寧静之下,李建业却已辞別迪丽西琳,带著八名警卫员,悄然南下公干。 带如此多人手,自然是上级出於对他安全的深切考虑——相比四九城,南方敌特的活动更为猖獗。 不仅如此,大ld还给迪丽西琳身边增派了两名女警卫。 这样一来,护卫她的人便有了三位。 这些周密的安排,让李建业心中踏实不少,对迪丽西琳的安危也稍感宽慰。 …… 光阴荏苒,两个多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一番奔波劳碌之后,李建业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四九城。 这段南下的时日里,他经歷了不少。 不仅领著科研队伍深入田间地头,进行繁复的观测与研究;也曾与警卫员们一道,在某个紧张的子夜,同暗藏的敌特分子展开过惊心动魄的交火。 火车缓缓停稳,李建业跨下踏板时,掌心似乎还残留著枪柄的微温。 这已是第四回了——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里,总会突兀地炸开危险的变奏。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未放弃,每一次埋伏都更刁钻,更不计代价。 若非他能提前嗅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恶意,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几张年轻面孔,恐怕早已成了冷冰冰的数字。 “真是群疯子。” 他低语道,声音散进月台嘈杂的人声里。 方才车厢內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子弹擦过他耳际的灼热感,此刻才迟迟地爬过后背。 “建业哥,你这手枪法,简直神了!” 一个圆脸警卫员凑上来,眼里满是钦佩的光,“要是来咱们队伍,准是头號的尖兵!” 旁边人也笑著附和:“可不!研究员当腻了,隨时来咱这儿当兵王!” 周奎走在最外侧,闻言只是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没接话。 他目光如刀片般刮过涌动的人群,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硬物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说笑归说笑,此刻他整个人已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李建业摆了摆手,没多停留,领著几人穿过人群朝外走去。 风里带著北方秋日特有的乾爽,却也裹著看不见的刺。 中海的院落依旧安静。 大ld出差未归,他便径直去寻h公。 茶雾裊裊里,他简略提了路上的事。 h公执壶的手顿了顿,眉头渐渐锁紧:“这么频繁?看来你的行踪,从出门那刻就被人盯死了。” 他放下茶杯,瓷底轻叩桌面的声响格外清晰,“火车班次、目的地……都不难查。 南方那些试验田,早成了他们的靶场。” “是啊,路线太固定。” 李建业苦笑,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就像明牌跟人打。” “往后出门,警卫必须再加。” h公语气不容置喙,见他似要推辞,便转了话锋,“秋粮快收了,各地报上来的数字都好得很,又是丰年。” 他话头忽然一收,眼底掠过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不过,倒有件趣事——毛熊那边,玉米该收了。” 李建业抬眼。 h公慢悠悠啜了口茶,才继续道:“可他们的玉米地啊,好多只长棒子,不长粒。 更有甚者,连棒子都羞於见人,光禿禿的秆子杵在那儿。” 他摇摇头,笑意终於从眼角漾开,“你当初的判断,一点没错。 他们今年这跟头,栽大了。” 窗外恰好掠过一声悠远的鸽哨,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h公的笑声在房间里迴荡著,李建业也跟著扬起嘴角。 “我可以想像,” 李建业说,眼里闪著光,“明年秋收,他们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开怀的笑声。 “领导,” 笑过之后,李建业收敛神色,问道,“既然北方邻居的玉米收成出了问题,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改了口风,不再催要现金,而是想要粮食了?” “正是如此。” h公頷首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他们提出了一项『优惠』——允许我们用粮食抵扣欠款。” 李建业带来的改变,如同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远方的风暴。 北方的巨人背弃约定后,立刻紧逼还款,索要的是硬通货。 可我们哪里拿得出那么多外匯?唯有请求宽限,分期偿还。 他们原本自信满满,以为广种玉米便能收穫堆积如山的粮食。 如今形势陡转,田里的玉米连穗都结不出来,粮食减產已是板上钉钉。 那高昂的头颅,不得不暂且低下。 然而这低头並不彻底。 他们披著“为你们著想” 的外衣,提出了那项所谓的粮食抵债方案。 其中的傲慢与算计,不言而喻。 “多亏有你啊,建业。” h公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慨万千,“若不是你,我们的粮食產量恐怕还在原地踏步。 到那时,他们伸手要粮,我们自己的百姓就要勒紧裤腰带了。 现在虽然情况好转,大家基本能吃饱肚子,可远远谈不上宽裕。 化肥生產跟不上,养殖牲畜家禽也需要大量饲料,粮食依然捉襟见肘。 你这次南下,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 第99章 第99章 李建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雄性不育系、恢復系和保持系,这三个关键品系都已经成功选定。 接下来,杂交育种工作將正式步入快车道。 用不了多久,一批批优质的杂交水稻种子就能培育成功,播撒到田地里!” “好!太好了!” h公连连点头,满意之色溢於言表。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不过,还有一件麻烦事,让人头疼。”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自从你的事跡传播开来,全国各地掀起了一股向你学习的热潮。 这本来是件鼓舞人心的好事,可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起初,我们確实收到了不少来自群眾的好建议、好想法,对各行各业都有启发。 但在农业生產这一块,却出现了一些偏差。” “莫非……是有人只顾著搞试验,耽误了正常的农时耕种?” 李建业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正是这样。” h公嘆息道,“许多农民朋友都渴望成为下一个你,於是也纷纷在自己的田地里搞起了实验,想摸索出高產的门路。 精神可嘉,但很多人的方向和方法是错的,註定难以成功。 这样一来,不仅浪费了宝贵的人力、物力,最令人痛心的是,还荒废了一些本该用来生產粮食的田地!建业,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妥善引导这股热情。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h公望向李建业,目光中充满期待。 这个难题,的確让他一筹莫展。 他设想过直接派遣农技人员深入乡间,向农户传授规范的作物栽培方法。 但很快便意识到此路难通——杂交技术流程繁复,耗时漫长,且育种之事无须全民参与,只需一批专职人员潜心钻研即可;眾人一哄而上,反而易生混乱。 “这事不难。” 李建业听罢却笑起来。 “哦?” h公微微一怔。 他虽期待李建业能提出妙策,却未料到对方竟答得如此轻鬆,心中不免存了几分疑虑。 “你且说说看。” “您应当知道鹰酱那边的白羽鸡吧?” “自然知晓,” h公点头,“白羽鸡名声在外。” 自四十年代在鹰酱问世以来,白羽鸡便轰动各方。 它生长周期短,耗粮少、骨细肉厚,稍加饲餵便迅速增重。 自从这类鸡种出现,鹰酱百姓餐桌上的鸡肉再无匱乏之忧,连带著炸鸡快餐等行业也蓬勃兴起。 原本昂贵的肉食由此变得平易,落入了寻常人家的碗碟之间。 “既然现在农民们有余力,不如就让他们试著培育咱们自己的鸡。” 李建业不紧不慢地道出主意。 关於鸡种的事,他其实早有筹划。 只是起初粮食尚且紧张,无从谈起良种选育;如今情形已有所不同,粮储渐丰,正是著手改良禽种的时机。 “这一回,绝不能再让別国在鸡种上扼住我们的命脉。” 李建业暗自思忖。 他清楚记得,后世白羽鸡曾让自家受制多年,连吃只鸡都需看人脸色,那般滋味著实不好受。 为了让百姓营养充足,只得忍气吞声向外求购。 “我们的粮食,我们的菜篮,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正沉思间,h公的声音再度响起:“让农民养鸡?这可不是易事。 难道要往各村镇分派研究员指导?” “不必,” 李建业摇头,“我们可以效仿鹰酱,办一场全国范围的选拔赛。 让农户自行饲养半年,之后每人带上最满意的一枚蛋前来四九城。 所有鸡蛋统一孵化、统一饲喂,保证每只鸡获得同等照料。 满一个半月后集中宰测,比肉质、称出肉率、算料肉比——这样便能决出优胜鸡种。 赛事可分杂交组与纯种组,各组取前三名,给予奖励,甚至让夺魁的农户转为技术专员,主管日后鸡种培育之事。 再登上报纸广而告之……如此一来,既疏导了农余心力,又为往后食鸡之需打下根基。 这场全国选拔,不妨称为『明日之鸡』。” h公听罢,抚掌而笑,连声讚嘆。 “妙!这法子实在巧妙!若能推行,往后家家桌上常有鸡鸭鱼肉,那光景想想都叫人欢喜!”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明日之鸡” 计划的种种安排,李建业答应不久便將养鸡场的设计图样呈上,h公这才欣然放他离去。 临行前,李建业不忘留下些南方的时新土產,又顺手带走了h公珍藏的两瓶佳酿。 坐上专车,往四合院回去的路上,李建业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头浮起一丝牵掛。 “离家这些时日,不知小迪近来可好?” 此刻的四合院却並不平静。 中院里聚满了人,又是一场全院大会。 这回倒不是为了琐碎纠纷,而是为著一桩不小的事情——许大茂不知为何,闹著非要同娄晓娥分开不可。 见人都到齐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邻里。 眾人渐渐静下,等著他开口,这让他脸上掠过一丝久违的满足。 自李建业离京这些日子,院里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事事都听他拿主意。 他心底暗暗一嘆:若那人从此不回来,这院子便能彻底安寧了罢。 收起飘远的念头,易中海缓缓说道:“今日请大家来,是为著许大茂和娄晓娥两口子的事。 两人在后院闹得不可开交,一个要离,一个不肯。 咱们既住一个院里,总不能眼看他们天天吵打,不如一块儿帮著理一理。”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手里攥著瓜子花生,眼里却闪著好奇的光。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离婚?这里头定然有文章。 唯有坐在角落的南易默不作声,心里觉得古怪:夫妻间的私事,何必摆到全院人跟前说道?但他並未出声,只静静观望。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旧方桌,三位管事的大爷坐在桌边,喝著茶,剥著零嘴。 桌前一左一右坐著三人:一边是衣裳不整、脸上带了几道血痕的许大茂,虽模样狼狈,腰板却挺得笔直;另一边是娄晓娥,身旁还挨著迪丽西琳。 “许大茂,你先说说缘由。” 易中海开口道。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 “好,说就说!大伙儿都在,正好评评理。 我和娄晓娥成婚两年了,可结果呢?” 婚后多年,她的腹部始终平坦如初。 老话讲得在理——无后为患,最是不孝。 既然如此。 我何苦守著这只孵不出蛋的母鸡? 自然该离了婚,另寻能生养的良配! “许大茂你混帐! 凭什么说是我不能生?” 娄晓娥霍然起身,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你三天两头往乡下跑电影。 说是在忙公事。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那边安了第二个家? 上回我给你洗衣裳。 那领口袖边沾的胭脂味儿,当我闻不出来? 你早在外头搭上了不三不四的人。 如今编个由头甩了我。 好把那狐狸精迎进门吧!” “胡说八道! 我许大茂行事光明,可不像某些人作风歪斜!” 被戳中心事的许大茂勃然变色。 数月前,他在一场婚宴上见识了贵人气象。 便想让娄晓娥去攀附那位叫迪丽西琳的夫人。 藉此结交她背后的李建业,谋个前程。 谁知娄晓娥冷笑著告诉他: 娶了她这资本家的女儿。 这辈子都別想在体制里往上爬。 还乾脆利落地回绝了他的请求。 许大茂起初不信,托人细细打听。 得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凉半截——这竟是真的! 早知如此,当年何必贪图她是老厂长的千金? 原想著人財两得,权势双收。 谁料竟是自断青云路。 加上这些年她肚皮始终没动静。 离婚的念头便一日日疯长。 直到前些时日在乡下放电影。 他遇见了那个叫周小芳的姑娘。 水汪汪的眼,乌油油的辫子。 许大茂一见便丟了魂。 几块香皂、两条头巾,就把姑娘哄得晕头转向。 近来他总往乡下去,便是寻这温柔乡。 前几日小芳红著脸告诉他:有了。 许大茂狂喜难抑,回家便摊了牌。 “呸! 许大茂你皮痒了找揍是吧?” 一旁闷头吃花生米的何雨柱摔了杯子。 听见自己名字被扯进来,他抡起袖子就要上前。 许大茂反倒把脖子一伸。 “傻柱,往这儿打! 最好像上回那样,揍得我爬不起来。 这次我保管送你进局子。 看谁耗得过谁!” 何雨柱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柱子!坐下!” 易中海沉声喝止,给何雨柱递了个眼色。 转而看向许大茂,眉头拧成川字。 “大茂,你这理由站不住脚。 生不生孩子,都不是散伙的由头。” 他腰板挺得笔直,话音里带著惯有的肃穆。 “夫妻情分贵在长久。 哪能因无子就一拍两散?” 许大茂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 这话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他实在没法驳斥。 谁不知道这位一大爷自己也没孩子。 不也这么过了大半辈子? 院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每一张脸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央,脖子梗著,嘴角掛著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 他的话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顿,砸在青石板地上。 “各人有各人的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窃窃私语,“我跟娄晓娥,这日子到头了。 散伙,不成吗?” 眾人的目光又唰地转向另一边。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那个微微发抖的女人:“晓娥,你的意思?”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脸颊上泪痕未乾,眼底却烧著火。 “离!” 她吐出这个字,带著狠劲,“当我多稀罕他这副马脸窝囊废似的?” 她往前踏了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婚可以离,我娄晓娥绝不赖著。 可有一桩——『不能生养』这口黑锅,我不背。 许大茂,你今天当眾把话掰扯清楚,到底是谁的毛病!” “还能有谁?” 许大茂嗤笑,乜斜著眼,“自然是你肚皮不爭气。” “我身子好得很!” “好?两年了,影子都没见著一个,这叫好?” “两年没动静的人家多了去了!” 娄晓娥的声调拔高,手指向人群边缘,“贾东旭家,五一年的婚事,五四年才怀上,这你怎么说?” “那能一样?” 许大茂像是早等著这句,语速飞快,“他家就一张炕,老娘贾张氏成天瘫在上头,门都不爱出。 两口子办个事跟做贼似的,几年拢共没几回,能早才有鬼!” 他挥挥手,满脸的不耐烦,“別扯別人,就说你——你就是块盐碱地,长不出苗!” 旁边,贾东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狠狠剜了许大茂后脑勺一眼。 许大茂连头都懒得回。 第100章 第100章 “院里谁心里没数?我不过挑明了说。” 他重新盯住娄晓娥,斩钉截铁,“离了吧,对你我都好。” 娄晓娥的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话似乎都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化成一串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身旁迪丽西琳的肩头,肩膀耸动。 唏嘘声像潮水般漫开。 “嘖嘖,瞧著也是体面人家出来的,竟是个……不下蛋的。” “可惜了那模样。” “老许家摊上这么一桩,真是祖上没烧高香。” “离了也好,大茂年纪轻,赶紧再寻个能开枝散叶的……” 七嘴八舌,嗡嗡地织成一张网。 易中海抬起手,准备压下这片嘈杂,做个了断。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却让所有人耳根一清的声音,从前院通中院的月亮门那边传了过来。 “哟,挺热闹?” 所有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月亮门下,立著个身影。 风尘僕僕,手里拎著口沉甸甸的皮箱,肩上挎著包。 傍晚的余暉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边,正是出差归来的李建业。 “李建业?”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隱隱发麻。 怎么每次院里有事,这位爷总能踩著点回来?邪了门了。 “建业回来啦?” “路上辛苦吧?”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著刻意的热络。 李建业嘴角噙著点笑,隨口应了两句,目光便穿过人群,落在迪丽西琳身上,以及她怀里那个抽泣的背影。 他大步走过去,箱子搁在脚边。 “老婆,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低声问,看了看伏在迪丽西琳肩头的娄晓娥。 迪丽西琳无奈地朝他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歉意,似乎恼这场合妨碍了她迎上去。 “许大茂说晓娥不能生,铁了心要离。 晓娥不肯背这名声,说离也行,得把话辩明白。” “哦?” 李建业眉梢微挑,转过脸,视线越过眾人,稳稳落在许大茂身上。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让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大茂啊,” 他说,“离婚这事儿,我觉著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种洞悉的平静,“不过嘛……” 院子里那场爭执过去后,许大茂梗著脖子走了,留下娄晓娥独自站在那儿,肩膀一颤一颤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原先指望著李建业回来能替她说句话,不成想,听见的却是那样一番主意。 李建业没多看她,只朝自家媳妇迪丽西琳递了个眼神。 “晓娥眼下这情形,再住许家也不合適。 你先带她去咱们书房將就一晚。” 迪丽西琳虽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点点头便搀著娄晓娥往屋里去。 李建业转身朝还聚著的邻里摆了摆手:“散了吧,都回吧。” 看热闹的人们这才窸窸窣窣地议论著各自回家,只剩三位管事的爷叔还愣在当院,手里捏著的瓜子都忘了嗑,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空落落的。 “这……这算哪一出?” 其中一位半晌才憋出一句。 易中海摇摇头,嘆了口气:“得了,咱也走吧。” …… 进了屋,掩上门,李建业才转向眼圈红肿的娄晓娥,声音低了下来:“別哭了。 依我看,你们俩这些年没孩子,根子恐怕不在你身上。” 娄晓娥抬起泪眼,怔怔地望向他。 “我这话你信就行。” 李建业不便多解释,只把语气放得篤定,“许大茂这人,怕是自己身上有毛病。 等他明天真去查了,保不准会动歪心思,弄份假单子回来反咬你一口。 你得赶紧找个医院里靠得住的人,先一步拿到真的检查结果,攥在手里。 到时候回这院子,当眾把真相摊开,你自然就乾净了。” 娄晓娥听著,泪慢慢收了,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当真?” “我几时哄过你?” 李建业頷首,“信我便是。 还有一桩事,得让你心里先有个底。” 他顿了顿,屋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下去。 娄晓娥微微一怔:“怎么?” 李建业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压低了:“老太太那边的事。” 他將自己的推测缓缓道来。 “眼下你这边婚约既断,那老太太多半要动心思——她必定会设法撮合你跟何雨柱。 你心里得有个数。” 娄晓娥愕然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李建业轻轻摇头:“怎么不可能?你真当那位老太太是慈眉善目的善茬?” “难道不是?” 娄晓娥眼神里透著茫然,模样有些懵懂。 “自然不是。” 李建业语气平静,“我晓得她常来寻你说话,待你也亲切。 可这一切,不过是算计罢了。” “不至於吧……” “你细想想,她是不是总在你跟前数落许大茂的不是?说什么『搁旧年月,这人准是汉奸』之类的话?” 娄晓娥顿时语塞。 聋老太太確实说过这话。 虽然她与迪丽西琳交好,常在一处谈天,但迪丽西琳白日要去厂里,並非时时得空。 有些午后闷得发慌,她便转到后院寻老太太解闷,难免抱怨几句许大茂的所作所为。 而老太太总会顺著话头,將许大茂贬得一文不值。 “她……似乎真提过。” “你看,是不是?” 李建业笑意深了些,“你等著瞧,不出几日,她准要唤你去陪她閒聊。 到时候,必定一边夸何雨柱憨厚可靠,一边再把许大茂踩上几脚。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李建业並不忧心娄晓娥会栽在何雨柱手里。 原来那段缘分,非得凑齐四桩事才成:一是许大茂负心薄倖,娄家父母又遭变故,令娄晓娥深受打击;二是何雨柱辗转託人救出二老,颇有英雄救美的架势;三是从別处弄来一架留声机,平添几分情调;最后才是老太太锁门那出戏。 四样缺一,这事便成不了。 如今这局面,至多只能应上最后一桩。 即便李建业不出面,这事也难成气候。 甚至那老太太未必敢真锁门——她是个精明人,若非瞧著两人只差一层窗户纸,绝不敢拿自己名声冒险。 但防患於未然,该提醒的总不能少。 “晓娥,有件事你得切记。” 李建业神色认真起来,“千万別跟何雨柱独处一室。 万一老太太哪天『糊涂』了,把你们俩反锁在屋里,那麻烦就大了。” 娄晓娥脸色发白:“她……她竟会做这种事?” “谨慎些总没错。” 李建业又嘱咐道,“等离婚手续办妥,你最好即刻回家。 同你父亲商量,带上要紧物件,举家迁往香港,短期內莫要再回来。” “去香港?” 娄晓娥神情陡然凝重。 她想起不久前参加李建业婚礼时的情景,心头忽地一沉。 听闻李建业与上层关係密切,娄晓娥便將他方才的叮嘱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 “好,” 她郑重地点头,“我会把这话原原本本转告家父。” “时候不早了,” 李建业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夜色,“我去收拾一下书房,你今晚暂且在那里休息。” “这怎么好劳烦你,” 娄晓娥连忙起身,“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说著,一前一后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屋里摆著一张床,原是刘家留下的旧物,李建业未曾丟弃,看书倦了便在此小憩片刻。 此刻稍加整理,倒也勉强能安顿客人。 夜深人静,娄晓娥独自躺在书房的床上,被褥间縈绕著似有若无的洁净气息。 她轻轻嘆了口气,脸颊不觉微微发热。 “若是早些遇见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又带著几分悵然。 命运仿佛总在错开时机,她待字闺中时他尚未成家,待她婚事落定,他却已觅得良缘。 如今她即將挣脱樊笼,彼此之间却早已隔著一道无形的界限。 “终究是缘分浅薄。” 她摇了摇头,將那一丝惘然压下,眼神转而锐利起来,“罢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许大茂付出代价。” 想到那个名字,恨意便如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 *** 李建业刚踏进自家屋门,一道身影便带著暖香扑入怀中。 “相公!” 迪丽西琳紧紧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里满是思念,“你可回来了。” “我也想你。” 他笑著揽住她,语气温柔。 一旁的妹妹凑过来,带著些许担忧问道:“哥,那位聋老太太……当真像旁人说的那般不堪吗?” “自然是真的,” 李建业神色淡然,“不过她活到这把年纪,早已成了精,最懂得审时度势。 她不会,也不敢来招惹我们,你儘管安心。” *** 此刻,在四合院另一角的昏暗屋子里,煤油灯映著两张晦暗的脸。 聋老太太听完易中海的敘述,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微抬起:“李建业回来了?还让你当眾下不来台?”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早同你说过,那人不是善茬,惹不起。 若是当初你能同他交好,今日又岂会只是个八级钳工?只怕早已更上一层楼了。”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年一步走错……罢了。 老太太,我如今盘算著给柱子说门亲事。 他那毛病既然治好了,风言风语也平息得差不多,正好从乡下寻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先把证领了。 模样不必多出挑,能安心过日子就行——咱们又不是李建业,没那份本事,也没那个福气娶天仙似的媳妇。” “先不急。” 聋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眼中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我倒是觉得,娄晓娥和柱子……或许能成。” “这……这怎么成?” 易中海愕然。 “我手里还留著张牌,没到亮出来的时候。” 聋老太太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隨即神色又转为沉吟,“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弄清楚——许大茂到底能不能生?” 对於娄晓娥,她从未怀疑其生育能力,可许大茂……那便另当別论了。 易中海语气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怎么能这么確定?” 聋老太太浑浊的目光里透出几分疑虑。 长久以来,她一直认定了许大茂身上有毛病。 可这毕竟只是猜测,她又不是什么神医圣手。 何况,许大茂与娄晓娥成婚才两年光景,许大茂又时常下乡,十天半个月不著家。 两年没个动静,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为了稳妥,这件事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我怀疑他在外头养了人。” 易中海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而且,那个女人,恐怕已经有了身孕。” “哦?” 聋老太太微微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第101章 第101章 “最近这几趟下乡,许大茂回来时两手空空,一次土特產都没往回带,这不合他往常的做派。 前几天,我去医院给老伴抓药,撞见他了。 那本是他该在乡下放电影的时候,却提前回了城,还鬼鬼祟祟出现在妇科门口。 我心里起疑,就跟了他一段。 眼看著他拐进一个老郎中的家里,抓了药出来。 事后我托人打听了,他问的是安胎的方子,抓的也是安胎的药。 这次提前回来,他根本没告诉娄晓娥。 还有今天,他在院门口和我打了个照面,我瞧得真真儿的——他脖子上留了个红印子,绝对是女人啃出来的!这几件事加在一块儿,他在外头有人,错不了。” “好,好得很。” 聋老太太听著,嘴角慢慢牵起一丝笑意,“这下可以断定,许大茂的身子骨没问题。 等他那检查报告一出来,我就能动手安排了。” “老太太,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 易中海连忙凑近问道。 “到时候让小周跟著我就行。” “成,那我就静候您的好消息了。” 易中海也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 他原本的盘算是给何雨柱物色个乡下姑娘。 那样一来,既解决了何雨柱的婚事,堵了外人说他作风不正的嘴,又能让何雨柱念他的好,往后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乡下姑娘见识少,也容易拿捏,放在何雨柱身边,吹吹枕边风,自己的晚年便多了重保障。 不过,聋老太太既然提了娄晓娥,他也没反对。 在他盘算里,娄晓娥也有她的好处:一是生不了孩子,何雨柱將来没儿没女,更能一心一意顾著他;二是娄家底子厚,往后日子宽裕;三是娄晓娥性子憨直,没什么心眼,瞧聋老太太如今不就把她攥在手心里么? 两人又低声絮叨了一阵,易中海方才起身告辞。 望著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聋老太太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看不透?易中海那点算计,她心里明镜似的。 可她还指著易中海一家照应,这层窗户纸便不能捅破,索性装糊涂,只当不知。 “娄晓娥那孩子,心眼实,人也憨。”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个合適许配给柱子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娄晓娥一看便是能生养的身子。 娶了她,家里香火便有了延续,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老太太无声地嘆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件事再篤定不过:娄晓娥必定是能怀上孩子的。 “真没料到,那许大茂竟还有这本事……唉,生养的事,终究是看不透的。 连我也走眼了。 不过这也寻常,我又不是大夫。 可这反倒是桩好事——正好借著娄晓娥『不能生』的名头,压她一压,让她嫁给柱子。 等成了亲,再怀上孩子,她便再也走不脱了。” 想到这儿,老太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日就去娄家。 娄关山还欠著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次,便让他用女儿来还罢。 唉……这么大的人情,末了竟用在这头。 要不是柱子名声坏了,討媳妇这样难,我何至於浪费这桩人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嘆了口气,隨即脸色一阴,低声骂道:“都怪那个李建业!若不是他,柱子这样好的孩子,怎会背上作风不好的名声?不过……李建业虽厉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回,他便看错了。 他定然以为许大茂不能生,才支使许大茂去医院查的吧?眼力倒真毒,竟和我一样,一眼看出娄晓娥能生养。 可惜啊,终究棋差一著——他出了趟差,消息慢了半拍,这回便输在我们手里了。 我倒要瞧瞧,等许大茂拿著医院的检查单子回来,你李建业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老太太心里打定主意,等到许大茂取报告那日,自己定要出门去看这场热闹。 “呵呵……光是这么一想,竟有些盼著了。” …… 次日清早,娄晓娥早早起了身,替李建业家张罗了一顿早饭。 手艺虽平常,倒也过得去。 饭后,李建业与迪丽西琳出门上班,她便倚在窗边静静望著、等著。 不多时,许大茂果然出现了。 昨日他才从乡下回来,今日仍可在家歇息。 他打算趁这空閒,去医院做个检查,拿到单子便儘快同娄晓娥离婚——这样才好顺顺噹噹娶小芳过门。 “他走了!” 娄晓娥见状,立刻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一路到了医院。 见许大茂果真进了轧钢厂附属医院,娄晓娥心头一喜——她在这儿有熟人。 熟人才好办事。 许大茂检查做得很快,不多时便出来了。 结果虽出得不算慢,却也要等到下午才能取。 於是他没在医院多留,查完便径直离开了。 娄晓娥趁他走远,转身便去找了一位相熟的副院长。 所求並非什么大事,许大茂又是她合法丈夫,副院长略一思忖,也就应了下来。 副院长很乾脆地应了下来。 他领著娄晓娥找医生取出了许大茂的体检单。 白纸黑字,结论栏里赫然印著“生殖细胞活性缺失,不具备生育能力” 几行字。 娄晓娥盯著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果然不行…… 李建业说的,一字不差。 李建业真是神了…… 这么多年,黑锅终於不用我再背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很快从情绪里抽离,迅速掏出早已备好的相机,对准检查单连按了几下快门。 “许大茂, 建业早料到你见了单子会去找人改结果。 可惜,这些照片我会先给医院的医生们都看一遍—— 谁要是帮你作假,我就把照片公之於眾。 到时候,丟饭碗的可不止一个人。 没人敢帮你,你就只剩一个法子: 找个信得过的人,顶你的名字去別家医院重做。 但那得拖时间。 而我今天就能把照片洗出来。 许大茂……你逃不掉了。” 娄晓娥咬紧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向医生道了谢,又对副院长欠身告辞,隨即匆匆赶往街角的照相馆。 多付了些钱,私方经理答应立刻为她冲洗照片。 “等著吧,许大茂。 我要让全院、全院的人都知道—— 不能生的,是你。” 那一刻,她嘴角浮起的弧度,隱约透出几分狠决。 …… 午后转眼便至。 许大茂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迈进医院大门。 “可算熬到点儿了…… 嘿,这下总算能解脱了。 拿了报告,回去就跟娄晓娥摊牌。 趁街道办还没关门,今天就把离婚证扯了。 然后……就能顺顺噹噹娶小芳过门了……” 他越想越美,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许大茂扬声道: “大夫,我许大茂,来取体检报告。” “嗯。” 医生抬眼看他,目光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將单子递过去,“这个……你自己看吧。 心態放平些,別太有负担。” “啊?” 许大茂一愣,头上仿佛冒出个无形的问號,“大夫,您这话什么意思?” “看报告就明白了。 有看不懂的再问我。” 医生没多解释,只朝那张纸抬了抬下巴。 许大茂满心疑惑地低下头。 “报告有啥好看的?我身体向来没毛病……”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最后那行诊断结论上—— “生殖细胞活性为零,无生育可能。” 仿佛一道炸雷劈进天灵盖。 许大茂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手指一松,报告单飘悠悠落向地面。 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只反覆轰鸣著一个问题: “我不能生?……那……那我那几个孩子……是谁的?” 许大茂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下又一下地抽紧。 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如同钝刀子割肉,反覆切割著他本就不够坚韧的神经。 “唉——” 一旁身著白大褂的医生,纵使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病患与场面,目睹此情此景,仍是不由自主地低嘆一声。 他俯身,拾起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纸,递还回去。 这声细微的嘆息,却像一记响亮的钟鸣,猛地敲醒了恍惚中的许大茂。 “大夫!大夫您告诉我,这……这肯定弄错了!” 许大茂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混合著惊惶与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期望。 “呃……” 医生被他那近乎灼人的目光盯著,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同志,请你先冷静下来。” “我怎么冷静!报告上说……说我不行,可我明明已经让一个人怀上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著颤,急不可耐地將最深的恐惧和疑惑倾倒出来。 “从医学角度,並非完全没有可能。” 医生放缓了语速,斟酌著用词,“我们出具的这份报告,结论是基於你本次提供的样本检测结果。 但是,你过去的……嗯,情况可能並非如此。 甚至,如果你调整好作息,注意休养,过段时间再来复查,结果或许就不同了。 总之,这段时间务必戒菸戒酒,规律生活,身体状態改善了,很多指標也会隨之变化。” 医生终究还是说出了一番带著安抚意味的话,儘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更多是出於职业性的安慰。 “真的?您说的是真的?”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亮了一瞬。 “存在这种理论上的可能性。” 医生的回答依旧保持著专业性的模糊,但这对许大茂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紧绷的肩膀稍稍垮下,长长吁了口气,连声道:“谢谢,太谢谢您了!” 看著许大茂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医生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以后在出具这类敏感性报告时,措辞应该更……委婉一些?比如,把某些斩钉截铁的否定结论,替换成概率性的描述?这样或许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衝击。 嗯,回头可以考虑写个建议提交上去。 与此同时,许大茂的心思也飞快地转到了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大夫,”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音,带著商量的口吻,“您看……能不能帮个忙,在我这份报告上……稍微动一动笔?改成……正常的那种。 我有急用,真的,这事儿特別要紧!” “不行。” 医生立刻摇头,態度明確,“这是违反规定的事,原则问题,不能做。 如果你对结果有疑虑,完全可以遵照建议调养身体,过一阵子再来重新检测。” 第102章 第102章 “大夫,您通融通融……” 许大茂的手悄然伸进口袋,摸索出几张纸幣,迅速而隱蔽地往医生手边推去。 “收回去!” 医生的脸色严肃起来,抬手挡开,“同志,请不要让我犯错误。” “求您了,帮帮忙吧!” 许大茂不死心,又添了一点,再次尝试。 “同志,” 医生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丝毫未变,“真的不行,你別为难我。” 他没有提及之前那位女同志的到来和嘱託,既然答应了保密,就会守口如瓶。 几番来回,许大茂见对方態度坚决,毫无鬆动跡象,终於颓然放弃了贿赂改报告的念头。 他眼珠转了转,又生出新的想法:“那……大夫,您能不能……卖给我一张空白的报告单?就是没填写任何內容的那种?” “这个也不行。” 医生依然摇头,面容端正,无懈可击。 这个年代的体检报告都是手写填写,一份空白的单据流出去,意味著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许大茂把那叠钞票重新塞回衣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诊室。 可刚走到走廊拐角,他的脚步又黏在了地上。 他转回身,探著头朝里问:“大夫,您给句准话……我將来,总还是能有孩子的吧?以前行,以后也该行的,是不是?” 医生从病歷后抬起眼,语气像蒙著一层薄雾:“这种事儿,谁也不敢说死。 你要实在不放心,过阵子再来查查。” “知道了,多谢您。” 许大茂丟下这句话,这回真走了。 门一关,医生便搁下钢笔,起身去了主任办公室。 他把方才的顾虑一五一十说了。 院里动作很快,晌午刚过,一份新通知就贴了出来:所有体检结论的措辞必须修改,刪除斩钉截铁的断定,只保留“可能” 、“倾向” 、“建议复查” 这类含糊字眼。 医生坐回自己的椅子,抿了口茶,窗外的光斜斜地照在玻璃板上。 他瞧著那反光,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许大茂出了医院大门,日光白花花地晒在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心里那团乱麻开始自己梳理起来:“兴许就是前两个月身子骨爭气,正好赶上了。 昨晚那顿大酒灌得昏天黑地,今天能查出好来才怪……等过几天,缓过来了,再去查一趟。 准没事。” 这么一想,胸口那阵堵著的东西似乎鬆动了些。 可另一桩愁事立刻又压了上来。 早上出院门时,他碰见前院的李婶,嗓门亮亮地嚷了句:“大茂,检查去啊?” 下午出来前,在水池边遇上叄大爷,他也乐呵呵地问:“结果今天能拿吧?” 他当时都应了,声音里还带著点儿显摆的劲头。 现在两手空空,怎么回去?今天还能搪塞,就说机器出了毛病,单子没打出来。 可明天呢?明天太阳一出来,多少双眼睛等著看他的纸片子? 一个念头忽然窜出来,像暗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 找人替!找个身板结实、没病没灾的,用他许大茂的名字去另一家医院查一遍。 明天一早,那张光鲜的报告就能拍在院里的石桌上。 找谁?熟人面前张不开嘴,脸都得臊没了。 生人更悬,万一將来拿捏住这把柄,后患无穷。 他脑子里筛来筛去,终於停在一个名字上——王厚生。 那是他中学同学,老实得有点儿木訥,话不多,答应的事却从没掉过链子。 “就他了!” 许大茂一跺脚,仿佛要把犹豫都踩碎。 他得马上找到王厚生,趁著天还没黑,赶紧换家医院把这事了结。 明天一早,那张纸就能稳稳噹噹地揣在他怀里,带回那个满是眼睛的院子。 他急匆匆赶往那位旧友的住处。 几乎同一时刻,娄晓娥已经將照片冲洗完毕,正哼著小曲走回四合院。 她心里翻腾著一股狠劲——这次非得让许大茂在眾人面前彻底丟尽脸面不可。 虽然她平时总显得有点天真,可绝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许大茂既然待她不好,她就要狠狠地还回去。 不过现在院里人还没齐,得等到下班之后,大家差不多都回来了,再把这桩事抖落出来才够劲。 她心里盘算著,脚步却没停,一拐弯就进了三大爷阎埠贵家。 三大妈正收拾屋子,一抬头看见娄晓娥,不由得一愣:“晓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三大妈,我找三大爷有点急事,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平时下班早,这会儿也该到了……” 三大妈话还没说完,院门一响,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就迈了进来,正是阎埠贵。 “孩子他妈,別提曹操,” 阎埠贵下意识地抬手往人中上按了按,看清是三大妈才又放下手,“最近听不得三国里的人物,一听就头晕。” 自从被儿子阎解成气得昏过去一回,他就对三国人物格外敏感。 偏偏阎解成那小子,气晕他之后第二天就自己买了本《三国演义》回来,之后更是一个子儿也不往家里交了,工资全揣自己兜里。 阎埠贵想起来就憋闷,可又拿这儿子没辙——真要赶出去,阎解成说不定真能睡到街道办门口去,那他的老脸可就丟尽了。 心里正嘀咕著,他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娄晓娥:“哟,晓娥啊,找我有事?” “三大爷,麻烦您一会儿张罗个全院大会,” 娄晓娥开门见山,“就说许大茂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要当著大伙儿的面公布。 这事不难,赶在晚饭前开就行,您就这么通知。” 阎埠贵听得一愣:“这……什么意思?” “这是三块钱,等事情办妥了,再给您三块,” 娄晓娥从兜里掏出钱,压低了声音,“就两个要求:第一,全院的人一个都不能少;第二,绝对不能走漏风声,尤其不能让许大茂提前知道有这回事。” “你这是要……整许大茂?” 阎埠贵总算明白过来,眼睛都睁大了,“难道不能生的是……许大茂?” “就是他!” 娄晓娥嘴角一扬,笑得有些冷,“三大爷,这活儿您接不接?” “接!当然接!” 阎埠贵一把接过钱,毫不犹豫。 六块钱呢,又不是什么难事,简直白捡的便宜。 “你放心,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噹噹,一点岔子不出!” “成,那我就等您消息了。” 娄晓娥笑了笑,转身出了阎家。 阎埠贵捏著那三块钱,心里乐开了花。 净赚六元之余,他更成了这桩惊天秘闻的头號听眾。 狂喜如潮水漫过胸腔,他却未沉溺分毫。 阎埠贵与妻子匆匆交代两句,身影便旋风般卷出院门,挨户敲响傍晚集会的通知。 四合院各家各户对此並无疑虑,只当是许大茂託了三大爷召集全院大会。 不仅寻常住户这般想,连素来精明的易中海也未起疑心——许是许大茂进门时恰遇阎埠贵,顺口便託付了这事。 得了消息,易中海径直走向后院,寻聋老太太去了。 今日老太太特意嘱过一大妈,要亲耳听听许大茂当眾念体检报告的热闹。 易中海不敢耽搁,得知消息便搀著老太太往前院去。 不多时,中院已聚满了人。 连平日鲜少露面的住户也探出头来,皆是为瞧这场好戏。 然而眾人的期待很快转为困惑——戏台搭好了,主角却迟迟未至。 “许大茂人呢?” 刘海中腆著肚子,嗓音透著不耐,“各家灶上还煨著饭呢!要是烧糊了糟践粮食,他担得起这责任么?” “咦——谁喊我?” 正说著,许大茂从前院踱步而来,眉梢眼角还残余著几分畅快。 方才他已说动老同学,冒名顶替做完了体检,只待明日清晨取报告便是。 悬心之事有了著落,连月来积压的鬱气也散了大半。 见他含笑归来,眾人皆觉理所应当——体检结果既无异常,欢喜也是自然。 “就等你了,许大茂!” 刘海中扬手点了点他,“来吧,当眾说道说道!” 语毕,那张圆脸上绽开灿烂笑容。 四下邻里也纷纷伸长脖颈,眼底燃著灼人的好奇。 “娥子,到这儿来。” 聋老太太忽然朝娄晓娥招手。 娄晓娥眸光微动,依言走近。 “唉……多好的闺女,偏遇上个不中用的。” 老太太枯瘦的手轻拍她手背,“別怕,別委屈。 老太太在这儿呢!今儿谁也欺侮不了你。” “谢老太太掛心。” 娄晓娥嘴上温顺应答,心中却泛起一丝冷嘲。 自那日从李建业处听闻聋老太太真面目后,这般故作慈爱的戏码早已失效。 “待会儿亮出许大茂的体检单时,倒要瞧瞧您老脸上是什么光景。” …… 何雨柱此刻神情同样微妙。 昨夜聋老太太专程寻他,絮絮劝说了许久,话里话外只绕著一桩事——要他娶了娄晓娥。 起初何雨柱断然回绝,他岂会娶死对头弃之不要、还生养不了的女人?可经老太太一番掰扯,他竟渐渐鬆动起来…… 倘若能娶了娄晓娥,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那该是何等美满的事。 光是想到这画面,心底便泛起一阵暖意。 更別说,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准能把许大茂气得七窍生烟——光是想像他那副模样,就叫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再说,眼下自己身上还背著作风问题的名声,寻常姑娘谁还敢轻易嫁过来?娄晓娥肯点头,已经算是难得的缘分了。 这么一想,他便不再犹豫,朝著媒人轻轻点了点头。 再抬眼望向娄晓娥时,目光里不自觉就多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温存。 她低头抿茶,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在心里暗忖:若是待会儿许大茂真敢闹出什么难堪场面,自己就衝上去护住她。 来一出英雄救美,说不定真能让她多看自己两眼…… 想到这儿,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而另一头,阎埠贵揣著手站在人堆里,嘴角掛著似有若无的笑。 他早就从旁摸清了来龙去脉,此刻看著眼前这场面,仿佛站在戏台下面看戏的观眾,心里透亮得很,却又什么都不能说。 这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倒是让他颇觉畅快。 “公布?公布希么?” 许大茂被眾人围著,一脸茫然地抓了抓头髮。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眼下唱的是哪一出,愣愣地环顾四周,直到有人又催了一遍,才猛地一拍脑门。 “哦——你说那件事啊!” 他拖长了语调,故作轻鬆地摆摆手,“急什么呀你们?我还没叫人呢,大伙儿倒自己聚齐了。 行吧行吧,既然都来了,我就直说:今天医院那头出了点小岔子,我的体检单子得明天早上才能拿到。 所以这次大会嘛……咱们挪到明天下午再开,成不成?”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静了一瞬。 第103章 第103章 “许大茂,不是你自己喊大家来开会的吗?” “就是啊,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七嘴八舌的追问涌上来,许大茂更糊涂了,张著嘴不知如何接话。 就在这当口,娄晓娥忽然用力挣开了身旁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几步走到人群前面。 “人是我叫来的。”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一下子压住了所有嘈杂。 “我把大伙请来,只为了一件事——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许大茂他根本生不了孩子。”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著,像是一滴水落进热油里,炸开了。 “什么?!”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娄晓娥从怀里取出一张相片,径直递到易中海面前。 “这是今天刚出来的体检报告,我亲自拍下的。 上面白纸黑字,还有医院的公章,各位可以传著看。” 易中海接过照片,只瞥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原先篤定许大茂没问题,还向聋老太打了包票,如今这铁证摆在眼前,仿佛一记耳光甩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张照片一出,老太太精心铺排的算盘,怕是要全砸了。 他默默將照片递给身旁的人。 相片在人群中传开,惊呼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吶……竟然是真的!” “公章在这儿摆著,假不了!” “闹了半天,不能生的居然是许大茂!这人可真行……” 易中海听著四周纷乱的人声,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气。 他抬起眼,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聋老太太——她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慌乱。 完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而娄晓娥静静立在院子中央,迎著各色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风掠过她的发梢,她垂了垂眼,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的平静。 邻居们爭抢著那张证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每一个字都像针尖般扎进许大茂的耳朵里。 他们交头接耳,手指几乎要戳到纸面上,那些压低却清晰的私语,將原本隱蔽的私事彻底摊开在四合院的天光下。 站在人群外围的许大茂,脸色由青转白,又从白涨成猪肝般的紫红。 他死死盯著被眾人传阅的那张纸,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同时振翅。 娄晓娥这一手来得太突然,太狠,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 他原本以为这场离婚不过是场稍费口舌的拉扯,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备好了刀,而且一刀就捅向了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 “安静!全都给我闭嘴!” 许大茂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 他拨开身前的人,几步衝到院子中央,抬手虚压了几下。 嘈杂的议论声稍微滯了滯,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著好奇、怜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兴奋。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大伙儿听我说!这张东西……这张体检单,根本就是假的!” 他伸手指向被一个邻居捏在手里的纸,“是娄晓娥!她不知道从哪儿找的门路,弄了这么一份假证明来诬陷我!大家想想,她要是早有这个,之前怎么不拿出来?偏偏挑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试图从那些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信任或支持。 然而多数人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將信將疑。 许大茂心里发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光靠空口白牙的否认远远不够,必须把水搅得更浑。 “去医院检查?” 他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谁知道她找的是哪家医院?找的又是哪个大夫?这种私底下做手脚的事情,谁能说得清?” 他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娄晓娥,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指责,“娄晓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为了离婚,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偽造医疗证明,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娄晓娥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许大茂,你说我造假?”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行啊。 既然你咬定这是假的,那咱们也別在这儿吵了。 现在就去派出所,请民警同志来处理。 偽造体检报告,如果查实了,该负什么责任我绝无二话。 你敢不敢一起去?”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去派出所?那可就不是邻里纠纷那么简单了。 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娄晓娥直视的目光。 他当然不敢去。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那张单子的分量。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想在街坊面前挽回一点顏面,把娄晓娥也拖下水,製造点疑云罢了。 真要闹到公家那里,把事情彻底查个底朝天……后果他不敢想。 他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强硬,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乾瘪。 周围人的眼神也渐渐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多了几分瞭然和意味深长。 许大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梗著脖子,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鞭子,抽得他浑身不自在。 而此刻,在后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边,聋老太太被一大妈搀扶著,看似正要离开这纷乱的场面。 她的脚步很慢,背影显得苍老而疲惫。 只有扶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的力道,和那低垂的眼皮下偶尔掠过的冰冷暗光,泄露了那副衰老躯壳下截然不同的心绪。 她没有回头再看中院一眼,仿佛对那里的喧囂已然厌倦,只是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绷得异常紧。 一九五七年颁布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六条第(四)项曾有明文:私刻公章、偽造或变造证件,情节较轻的,处以七日以下拘留、十四元以下罚款或警告。 次年,公安部下达通知,暂停罚款一项,仅保留拘留与警告两种处分。 倘若那份体检报告確係偽造,便已触犯此条。 民警绝不会坐视不理。 走,现在就去派出所。 请民警立案调查,並將结果公之於眾。” 许大茂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错。 半晌,他才勉强挤出话来:“看在你我夫妻一场……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大伙儿都瞧见了吧?他心虚了。” 娄晓娥並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转向院中邻居,声音清亮: “体检报告今天下午就已出具。 我亲自找医生取到原件,还拍了照。 许大茂为了掩盖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必定是託了关係,冒名顶替做了一次体检。 只等明天,他就能拿出那份假报告充数。” “你胡说!” 许大茂吼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许大茂,既然你咬定自己能生,那就拿出铁证来。 要么报警,要么请医生当面对质——你若不便,我也可以现在就去医院请人过来。” “我……” 许大茂气急,差点將外面已有相好並怀了孩子的事衝口而出。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绝不能步何雨柱的后尘,被扣上作风问题的帽子。 那顶帽子一戴,前途尽毁。 可这事不能说,別的又圆不上。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我有、我有” ,声色俱厉却底气全无。 院里的邻居们互相递著眼色,嗤笑声渐渐响起。 “哟——原来许大茂生不了啊!” “这下可热闹了。” “別装啦许大茂,你就是不行!” 何雨柱笑得最大声,几乎直不起腰: “哈哈哈!傻茂,你还敢笑话我? 我虽说犯了作风问题,身子可没毛病,往后找个媳妇照样生娃。 你呢?你们老许家这就绝后啦! 要我说,赶紧让你爹娘趁还来得及,再给你添个弟弟传香火吧!” “我操你妈的傻柱!” 许大茂脑门一热,猛地扑了过去。 何雨柱侧身一闪,抬腿便將他踹倒在地。 许大茂蜷著身子,一时竟爬不起来。 “废物!” 何雨柱仰头哼道,“就你这德行,一百个捆一块儿也不够我打!” 四周的讥讽像潮水般涌来。 许大茂索性闭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今天这脸,算是丟尽了。 “许大茂,我知道你听得见。” 娄晓娥俯视著他,一字一句道: “明天一早,街道办门口见。” 说罢,她转身朝院外走去,脚步乾脆利落。 今夜她要回娘家住,顺便把李建业的话带给父母。 一场闹剧收场。 一大爷易中海望了望散去的人群,轻轻摇了摇头。 易中海摆摆手,语气里透出些许疲惫:“散了散了,都回家做饭去,再耽搁下去锅底该烧穿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眾人才三三两两地挪动脚步,脸上儘是意犹未尽。 方才那一幕,足够他们翻来覆去嚼上大半个月的舌根。 “唉——” 易中海望向呆立原处的许大茂,目光里掺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背后,多半是李建业给娄晓娥撑了腰。 那李建业是何等人物?连自己在他面前都討不到半分便宜,何况是许大茂?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一丝若有若无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当初娄晓娥为梆梗那档子事出面帮过李建业,没想到李建业竟把这份人情记到了今天。 多好的苗子啊,若是当初自己能放下身段,早些递出橄欖枝……易中海暗自嘆了口气,將这念头压了下去。 他的这些感慨,李建业自然无从知晓。 即便知道,恐怕也只会觉得易中海想得太多。 在养老这件事上,李建业心里自有盘算,易中海的心思,他从未放在心上。 “走了,回家吃饭。” 李建业朝身旁轻声说道。 “嗯。” 迪丽西琳温顺地应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 四合院里渐次飘起炊烟的时候,娄晓娥踏进了娘家的门。 “爸!妈!我回来了!” 娄关山和他的十三姨太娄谭氏闻声快步从里屋出来。 见到女儿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娄关山不禁疑惑:“娥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下意识朝娄晓娥身后张望,“大茂没一起?” “我和他离了。” 娄晓娥说得乾脆。 娄关山与娄谭氏同时愣住,面面相覷。 “还有,爸,” 娄晓娥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咱们家得儘快离开四九城,去香江!” 娄关山与娄谭氏脸上顿时写满了错愕,越发摸不著头脑。 第104章 第104章 娄关山和娄谭氏被女儿这接连几句弄得云里雾里,既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出远走香江,更震惊於她离婚的决定。 “娥子,你这是……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娄谭氏急忙上前,伸手想探女儿的额头。 娄晓娥侧身躲开:“妈,我没事!咱们进屋说,有要紧事。” 说完她便逕自朝小洋楼的客厅走去。 娄关山与娄谭氏对视一眼,只得满腹疑惑地跟了进去。 三人在客厅坐下,娄谭氏沏了茶,又端上几样点心——如今时局不同以往,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已不敢再用僕人,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娄关山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许大茂他不能生养,对我也谈不上好,这婚没必要再往下拖。” 娄晓娥抿了口茶,拈起一块点心,“手续还没办,打算明天去。” “不能生养?” 娄关山放下茶杯,与娄谭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这事你怎么確定的?” “是这么回事——” 娄晓娥咽下点心,脸上露出些笑意,將四合院里近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等等,” 才听了一半,娄关山忽然抬手打断,神色严肃起来,“你说的这个李建业……是报纸上登过的那位?” “对,就是他。” 娄晓娥点点头,眼睛亮了几分,“他可真有本事!” 娄晓娥一五一十將李建业替她谋划的主意全倒了出来,连同她如何轻巧地把院子里那些人捏在掌心摆布的情形也说了个乾净。 娄关山与娄谭氏听罢,一时怔住,半晌没作声。 “许大茂同院子里那些纠葛,大致便是如此。” 娄晓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喉咙,接著转入正题,“要紧的是往香港去的事。 你们也清楚李建业如今的身份。 前些日子我去参加了他的婚宴——你们猜,证婚人是谁?” “哪位?” “是大ld。” “什么?!” 娄关山与娄谭氏彻底愣住。 那可是顶天的人物啊。 “够风光吧?” 娄晓娥笑吟吟地说著,眉眼间竟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色泽,仿佛那是她自己的喜事。 “不光是大ld,h公也到了场,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號的领导。 所以他的话,绝不会错。” 听女儿这番话,娄关山与娄谭氏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察觉出娄晓娥话里对李建业那份不同寻常的牵连。 但两人谁也没点破。 毕竟李建业已成家了,万一闹出什么风声,毁的可是他的前程。 “娥子,李建业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往后形势对我们这类人家只会越来越紧,若能趁眼下还没收得太死,儘快全家动身去香港才好。” 讲到这儿,娄晓娥嗓音忽然低了下去,一丝悵然漫上眼角。 “明白了。” 娄关山郑重頷首。 李建业的建议,他不敢轻忽。 那人的地位摆在那儿,字字都有分量。 “我这就叫你哥哥们开始打点。 咱们举家南迁。 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留给李建业。 他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不能不表示。 往后说不定还有再打交道的时候。” …… 娄家开始暗中筹备的同时,李建业独自朝片儿爷那处四合院走去。 “不知娄家行动了没有。 现在走,能携走的家当多些,到了那边手头也宽裕。 若晚上两年,人虽能脱身,钱財可就难保了。” 李建业心下琢磨。 他能在粮食產量上做些文章,凭的是农业专家的身份,领导信他的本事,这才有辗转余地。 至於將来那场滔天风浪……那太深也太险,多少人物都拦它不住,他一个搞农艺的,哪有能耐扭转乾坤。 眼下最稳妥的,便是让娄家先一步离开。 等到时局换了天地,或许还能与他们再搭上线。 “片儿爷果然搬空了。” 望著门上落锁、院里悄然的四合院,李建业缓步走了进去,心底浮起些许欣然。 出差前,片儿爷还有些琐尾未清,便让他暂住此处。 如今片儿爷已料理停当,人去屋空,这院子总算能著手修整了。 “行,明日就去街道办寻个施工队来,儘早动工。 赶在年前收尾,来年夏天便能搬进来。” 李建业一边思量,一边在院中慢慢踱步,目光掠过梁椽门廊,仿佛已看见它焕然一新的模样。 房子是越瞧越合心意。 地段自然没得挑,只是细想下来,仍有两点不足。 头一桩是离轧钢厂远了,往后一阵子我多半得泡在厂里搞研发——好在有汽车接送,倒也不算麻烦。 第二桩是四周太静,不过这也容易解决。 等將来孩子多起来,院子里自然就热闹了。 况且离张文家近,往后串门走动也方便。 在新房里转了两圈,李建业便转身离开。 他没去小酒馆,径直回了家。 迪丽西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了,他不在跟前守著,心里总不踏实。 次日一早,李建业去了大前门街道办,找主任帮忙联繫了一支装修队。 领人到了四合院,他的要求倒也简单:一是加固墙体、整体粉刷;二是从院里挖条下水道,直通化粪池——这事已和街道打过招呼,放手做便是;三是在院里布置些假山、水池,最后再栽些花木。 交待清楚后,他便动身往轧钢厂去。 “建业,今天怎么过来了?” 杨厂长一见他就笑著起身迎上来,“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新机器了?” “老杨,这回你可猜著了。” 李建业笑起来,“而且是个大项目,说不定厂子还得扩建呢。” “当真?” 杨厂长眼睛一亮。 扩建可是实打实的成绩,他立刻张罗著召集会议。 不多时,厂领导、技术员和所有八级工都到了会议室。 隔了这些日子没来,李建业发现厂里又添了几张新面孔:两名技术员,一批新晋的八级工。 红星轧钢厂確实在他带动下,一天比一天壮大了。 人齐了,李建业便开门见山:“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集中製造一批新设备。 包括各种型號的全自动脱粒机和收割机——大伙儿都知道,农忙抢收辛苦,万一赶不及,损失的就是粮食。 这两样机器,现在国家急需。” 他略顿一顿,便展开图纸,细细讲解起构造原理来。 就在李建业埋头忙活的这段时间,娄晓娥和许大茂也把离婚证办了。 一段婚姻走到头,两人谁也没多看对方一眼,转身各走各的路。 许大茂长长吐了口气——总算离成了。 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喜悦终究没能真正浮现,仿佛有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我当真没有延续血脉的可能了吗?” 这念头反覆啃噬著他。 不知不觉,许大茂的脚步已停在医院门口。 略一迟疑,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昨天才刚做完检查,可今日他又想再试一次——兴许,只是兴许呢?昨日滴酒未沾,说不定今天会有些许转机? 採样过程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工夫便结束了。 揣著满心纷乱,他回到了那座四合院。 整个午后,他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里,时间缓慢得如同凝滯。 终於挨到了取报告的时辰。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赶回医院。 还是那间诊室,还是那位大夫,唯独他自己,心境已全然不同。 “哟,您来了。” 医生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微笑,隨手抽出一份单据,“许大茂同志,您的报告在这儿。” “谢……谢谢。”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手,指尖微微抖著,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他闭紧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敢缓缓睁开,目光落向纸面。 只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这……这!这——!” 许大茂死死盯著报告单上的字跡,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隨即,一阵难以抑制的、近乎癲狂的大笑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问题!我就知道我没问题!哈哈哈——” 他挥舞著手中的纸张,转向医生,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大夫!您看!和昨天的结果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昨天写的是『活性全无,无生育可能』,今天成了『活性偏低,生育概率较低』!只隔了一夜!一夜啊!就好转了这么多!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医生看著眼前手舞足蹈、满面红光的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其实,你的化验结果和昨天毫无二致。 你確实无法生育。 之所以措辞不同,是因为院里统一修改了报告模板,把所有绝对化的判定都换成了更温和、更留有余地的说法。 否则,你今天看到的,本该和昨天一模一样。 ) 这番话在他心里滚过,却终未出口。 瞧著许大茂这般狂喜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万一刺激过度,引出什么好歹来呢? 於是医生只是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对方的自我安慰。 “大夫,” 许大茂凑近了些,眼里闪著希冀的光,“这『生育概率较低』,是不是……就是说,还是有可能让女同志怀上的,对吗?” “是的。” 医生肯定道,隨即又谨慎地补充,“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他特意加重了“可能性” 三个字。 然而,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许大茂,早已自动忽略了所有潜藏的告诫。 许大茂握著那份体检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反覆读著纸上的字句,胸腔里一股滚热的气流直衝头顶,忍不住咧开嘴,笑声从喉咙里迸出来,在诊室狭窄的空间里撞出回音。 “神医!您可真是神医啊!” 他凑近桌后的医生,眼睛亮得嚇人,“照这么说,前些日子我確確实实是能让女人怀上孩子的!小芳肚子里那个,千真万確是我的种!” 医生半张脸隱在檯灯阴影里,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咽回了已到唇边的话。 那些关於个体差异、关於短暂机能波动的复杂解释,此刻都显得多余而残忍。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报告单某个不起眼的数值上,心底暗自摇头。 这男人身体深处的癥结究竟为何,他尚无十分把握,或许……或许真有一段极短的时日,奇蹟曾降临过?罢了。 看许大茂此刻癲狂的喜悦,那孩子恐怕已成他余生唯一的指望与慰藉。 何苦戳破这层摇摇欲坠的窗纸?就让他抱著这份虚妄的证明,好好过下去吧。 念头转过,医生抬起脸,换上职业化的温和表情,朝许大茂轻轻点了点头。 第105章 第105章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您!大夫,我这辈子记著您的好!” 许大茂迭声道谢,几乎要鞠躬,隨即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诊室门。 那张薄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已然汗湿。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得让全院的人都瞧瞧,仔仔细细地瞧瞧!他要选在傍晚下班人最齐的时候,把大家召集起来,亲手將这纸“铁证” 摊在所有人眼前。 到那时,那些背地里讥讽他、嘲笑他“绝户” 的窃窃私语,都將不攻自破。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院子中央,迎著眾人惊愕或羡慕的目光,挺直了腰板。 车轮碾过胡同不平的石板路,发出轆轆的闷响。 一辆人力三轮车慢悠悠地前行,车上坐著两人。 一大妈小心地搀著身边的聋老太太,另一只手牢牢抓著车帮。 她自己身子骨也不爽利,背不动人,走路又太耗时辰,索性雇了这车。 老太太倚著靠背,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望著前方,浑浊却透著股执拗。 车夫脚程不慢,不多时便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娄关山近日深居简出,恰好在家。 听得敲门声,亲自来应,见是聋老太太,连忙將人让进屋里,又招呼一大妈坐下。 “老太太,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娄关山斟上茶,语气恭敬里带著关切。 聋老太太没立刻接那茶碗。 她枯瘦的手搁在膝头,手指蜷了蜷,半晌,才长长嘆出一口气,眼眶倏地红了。 “小娄啊,” 她声音沙哑,带著哽咽,“我……我这是实在没路走了,才舍了这张老脸,来求你一件事。” 娄关山神色一凛,放下茶壶:“您千万別这么说!当年若不是您伸援手,我娄关山未必能有今天。 有什么难处,您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力所及,绝无推辞!” “是柱子的事。” 老太太用袖口按了按眼角,“他跟我的情分,你是清楚的。 早年他爹何大清那档子事,还有后来柱子顶替进厂,里头都有你帮衬的情。 我这心里……一直念著。” 娄关山点头:“柱子那孩子,实诚,我也当自家子侄看待。” “就是这话。” 老太太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更低,“可眼下……有桩事,我这老脸都不知往哪儿搁。 柱子他……他瞧上你们家娥子了。” 娄关山眉头骤然锁紧。 老太太像是没看见他的神色,自顾自絮絮地说下去:“原先娥子跟许大茂是夫妻,柱子再有心思,也只能埋著。 如今不同了,娥子离了婚,柱子就……就求到我这儿,想托我来说合。 我知道,这话难以启齿,你们家娥子金贵,我们柱子是高攀了。 可我看著他茶饭不思的样儿,心里头跟刀绞似的……” 她抬起泪眼,望向娄关山,“小娄,你就当可怜我这孤老婆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思量思量?” 娄关山沉默著。 厅堂里一时静极,只听见桌上茶壶嘴冒出细微的蒸汽声响。 他想起动盪岁月里聋老太太雪中送炭的恩义,也想起自己膝下仅有的女儿娄晓娥。 更想起那已悄然准备、关乎全家去留的隱秘计划。 各种思虑在他心中翻腾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娄关山对女儿的珍视与日俱增。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娄晓娥离开自己身旁。 “小娄啊——” 见娄关山面有难色,聋老太太却並不著急。 她缓声往下说: “我明白,你捨不得女儿。 娥子这才刚离了婚,立刻又要谈婚论嫁,確实让人为难。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柱子是个靠得住的人。 娥子跟著他,往后日子绝不会差。 再说,娥子现在毕竟是离过婚的人,又没有孩子。 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想再嫁,比守寡的还难。 难道你真忍心看她一个人孤零零过下半辈子?” 娄关山沉默了。 聋老太太的话没有错。 虽说新社会颁布了婚姻法,讲究男女平等, 可有些旧念头,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 离过婚的女人,歷来容易招人閒话。 男人一听是离婚的,多半要先猜疑这女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更何况如今多数人结亲,仍偏爱未出阁的姑娘, 谁愿意娶个“二婚” 的? 这样一来,离婚女子的路就更窄了。 “小娄啊,” 聋老太太见他神色鬆动,又轻轻添上一句, “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双布鞋吗?” “记得。” 娄关山语气里泛起些许波动。 “当年鬼子投降,国军进城, 对城里的生意人打压得厉害。 有一回我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 被关进牢里折磨了两天两夜…… 是您出面疏通了关係,我才捡回一条命。 出狱那天,您还送了我一身新衣裳、一双新布鞋。 那衣服和鞋,我到今天还收著。” “是啊。” 聋老太太笑了笑。 “我也不图你报答什么, 只盼你將娥子许给柱子。 正好,我在上头也认得几个人, 往后就算时局再怎么变动, 有你这份人情在,总不会让你难做。 你看怎样?” 娄关山神色驀地一顿。 这话听著像是敘旧,却又隱约透著別的意味—— 不单是展示人脉,更像是一种提醒: 若他不应,將来风向不对时,难保不会被人伸手压上一头。 方才那点感动顷刻散了大半, 一股厌烦悄然浮起。 但他脸上未露分毫,反倒笑著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这就对了!” 聋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 “那咱们挑个吉利日子,把事定下来?” 娄关山仍是那副和气模样,与她细细商定了婚期, 就定在七天后的星期日。 谈罢,他亲自將聋老太太送到门外。 望著那蹣跚远去的背影, 娄关山眼底渐渐结起一层薄冰。 “该帮的忙我也帮过了, 当年的情分,到此就算两清。 所以……老太太,对不住了。” 娄关山心中从未真正应允这门亲事。 他的点头,不过是暂且稳住对方的权宜之计。 等到七天之后,他早已身在遥远的香江,谁还会记得什么聋老太太呢? …… 聋老太太心里也满是不得已。 若非情势所逼,她何尝愿意用这般手段去胁迫娄关山。 只是何雨柱身上那桩作风问题,娄晓娥是知情的,纸终究包不住火。 除此之外,她已无路可走。 “总算……事情成了。” 她暗自鬆了口气,想著,“我这就回去告诉柱子,让他早做准备,一周后便和娄晓娥完婚。” 想到这里,老太太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 回到四合院时,院里的人已陆续下班归来。 她瞧见阎埠贵正挨家挨户通知,说要开全院大会,而议题竟又围绕著许大茂展开。 “许大茂又要张罗开会?” 聋老太太听得一脸困惑。 即便以她这般经世故的心眼,也琢磨不透许大茂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他这回是想干什么?” “我也说不清。” 阎埠贵无奈地摊手,“我就是个传话的。 不过依我猜,大概还是跟他能不能生养有关。” “就这么一档子事,还没完没了了?” 聋老太太眉头紧锁。 她对这类热闹提不起半分兴致。 “走,小周,咱们回屋去。” “哎,好。” 一大妈应声搀住她,两人慢慢朝后院走去。 原本聋老太太打算顺路去中院何雨柱家,把婚事定下的消息告诉他,可何雨柱偏偏不在。 她只得转头对一大妈嘱咐:“小周啊,等会儿开完会,你让柱子上我这儿来一趟。” “行,我记著了。” 一大妈应下,將老太太送回屋后,便赶回家张罗晚饭去了。 她对那全院大会同样兴致缺缺。 不过,她们不上心,却不代表別人也不关心。 院里多数人仍对这场集会充满好奇。 於是在阎埠贵的召集下,中院不久便聚拢起黑压压一片人。 “许大茂人呢?昨儿刚开过会,今天又来,到底有完没完?” 刘海中已显得不耐烦。 他觉得许大茂这事未免太过折腾。 “就是,他人呢?” “这儿呢!” 刘海中的话音未落,许大茂便从人群后头笑呵呵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扬著一纸报告单。 “对不住,让大家久等啦。” 许大茂走到人群中央,举起那张单子,“今天请大家来,就为澄清一桩事——我能生!昨天娄晓娥亮的那份检查结果不假,可那是昨天我身子不舒坦,查得有点偏差。 今天我特地又去查了一回,结果可大不一样了!来,大伙儿都瞧瞧我这体检报告——一大爷,您先过目!” 说著,他便把那份真实的体检报告递到了易中海手中。 至於昨天托熟人弄的那张假单子,他並没有拿出来。 许大茂总觉得先前那份诊断透著股说不出的虚假,怎么看都经不起推敲。 “是吗?” 易中海扬起眉梢,伸手接过那张薄纸。 目光刚落在纸面上,他的神色便微妙地变了。 “这……” “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听见易中海话音里那点藏不住的讶异,许大茂顿时眉开眼笑。 “呵……是啊。” 易中海眼神里的复杂又深了一层。 许多年前,他也曾悄悄做过类似的查验。 为免被人认出,他特意辗转去了外城的医院。 而当时拿到手里的结果,竟和眼前这张纸上的字句相差无几。 他记得自己那时声音发颤地问大夫,这“极低” 究竟低到何种地步。 大夫兜著圈子说了许久,话里的意思他却听懂了——这辈子想要个孩子,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自那以后,易中海便死了心。 后来对外,他只说是妻子的缘故,不仅將无后之事轻轻掩过,还为自己博得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昨日见到许大茂的报告时,他並非没有疑虑。 那样斩钉截铁的断言,近乎残忍。 可转念一想,不同医院有所出入也算常情。 直到此刻,看到这第二份诊断,他忽然全明白了。 恐怕从前根本没有如许大茂这般情况的人去验过,院方才会下那样绝对的结论。 而昨日许大茂见到结果,想必闹过一场。 於是医院斟酌了措辞,才换来今日这般委婉的表述。 “来,大伙都瞧瞧,都瞧瞧。” 易中海心底驀地浮起一丝同病相怜的唏嘘,终究没点破其中关节,只顺著许大茂的话,將报告递向周围。 眾人立刻围拢上来,爭相看去。 “哟,还真和昨天不一样了?” 第106章 第106章 “昨天写的是『无生育可能』,今天成了『生育可能性极低』。 这么看,许大茂確实好转了些?” “看来他那傢伙事没全废,多少还有点指望,就是指望不大。” “这概率……跟遭雷劈差不多吧?哈哈!” “许大茂,到底还是不太行啊,难怪娄晓娥要跟你离。” 鬨笑声夹杂著议论嗡嗡响起。 谁也没真去查证过这些,两相对比之下,所有人都认定了同一个结论——许大茂那毛病,是严重,但还没到绝处。 “胡扯什么!” 听见有人说他不行,许大茂立刻涨红了脸嚷起来,“我哪儿不行了?离婚是我先提的!这说明什么?是我不想要她,不是她不要我!” 何雨柱冷眼瞧著许大茂急赤白脸辩驳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嗤笑。 没用的东西。 等我把娄晓娥娶进门,让她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到时候天天抱著孩子在你眼前转,看你还嘴硬。 想到这儿,何雨柱几乎要笑出声来。 何雨柱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他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 秦姐, 这辈子我怕是等不到你了。 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可眼下…… 贾东旭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丈夫。 你不愿离,他也好好活著, 哪里轮得到我呢? 不过你且宽心, 將来若有机会, 我寧可舍了娄晓娥也要和你在一起。 他在心底默默立下这句誓言。 虽说娶娄晓娥能在许大茂跟前挣足脸面, 但何雨柱清楚得很—— 娄晓娥於他不过是个“实在的归宿” , 他心尖上搁著的,始终是秦淮茹。 “柱子——” 一大妈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太太叫你去一趟。 这边热闹也差不多了, 你快过去吧。” “好嘞。” 何雨柱应声点头,快步走向聋老太太屋里。 “柱子来啦?” 聋老太太一见他就眯眼笑了, “娄家那门亲事,奶奶给你说成了!” “当真?!” 何雨柱顿时喜上眉梢, “还是奶奶疼我!” “我是你太奶奶! 你爹才算我孙子呢!” 老太太乐呵呵地轻拍他两下, 又接著说:“日子也定好了, 就下个礼拜天。 你记著提前把介绍信开好, 酒席也得备上一桌。 娄晓娥虽是二嫁, 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不!” 何雨柱忽然扬手打断, “这回我要办得风风光光!” “哟,这是为啥?” “哼,我得让全院儿都瞧瞧—— 我何雨柱就算背过作风问题的名声, 照样有人愿意嫁进门!” 他昂起头,话音里透著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人活一世,爭的不就是这张脸、这口气么? “行,行, 都依你。” 聋老太太笑得纵容。 又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何雨柱哼起小调往阎埠贵家去。 “三大爷, 劳您帮个忙。” “傻柱,什么事儿?” “我要办喜事了! 下周日和娄晓娥成亲。 您替我写些请帖成不成?” “什么?!” 阎埠贵手一抖, 刚拿著的窝头直直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粮!” 他慌慌张张捡起来,小心扑打灰土, 这才瞪圆了眼睛看向何雨柱, “娄晓娥? 该不会是……许大茂从前那个媳妇?” “嘿,三大爷, 您这话问的——” 何雨柱咧嘴笑起来,得意几乎从眉梢飞出去, “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这……” “没什么可不可是的!” 何雨柱大手一挥, “咱就是有这本事。 许大茂笼不住的人, 我能笼住!” “……得,你厉害。” 阎埠贵愣了好一阵,终於竖起大拇指。 “又要写请帖?这回写多少张?” “五十张! 摆五桌席面!” “呃……” 听著这熟悉的数目,阎埠贵嘴角微微抽动。 他本想说“这回新娘子不会临阵跑了吧” , 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规矩照旧?” “照旧!” “润笔费两块。” “给您!” 好的,这里是重写后的小说段落: 何雨柱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远了,那背影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 他几乎能想像出明天一早拿到那摞请帖时的光景——崭新的,带著油墨味儿,上面工工整整印著他和另一个人的名字。 这念头让他心里像揣了团火,暖烘烘、亮堂堂的。 他低声咕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尘埃落定的满足:“这回,总算是有著落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个被他默默规划进未来生活的女人,正带著一身微凉的晚风踏入家门。 娄晓娥今日心情颇好,在外头散心閒逛,直至暮色四合才归来。 可她脸上的轻鬆还未完全褪去,就被母亲带来的消息冻在了原地。 “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让我……嫁给那个人?绝不可能!我寧可……” “娥子,你冷静些,” 娄谭氏急忙上前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透著安抚与急切,“这只是权宜之计,做给外人看的幌子。 有人问起,你暂且含糊应著,別把事情闹僵。 咱们家……五天后就离开这儿了,到时候天高海阔,谁还认得谁?这事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娄晓娥胸膛剧烈起伏,別过脸去,倔强道:“我连应付都觉得噁心!” “那这样,” 娄谭氏退了一步,商量道,“你这几天就別去那边院子,也別见那些不相干的人,眼不见为净。 剩下的事,交给你爹和我来周旋,行不行?” 沉默良久,娄晓娥才极不情愿地从鼻腔里“嗯” 了一声,算是妥协。 想到即將离开这座生活了许久的城市,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悄然漫上心头,似有不舍,又似解脱,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何雨柱便迫不及待地敲开了阎埠贵的家门。 从那扇门里接过来的,是一叠还带著温度的请柬,纸张挺括,墨跡簇新。 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揣在怀里,隨即开始了在四合院內的“巡游派发” 。 然而,这小小的红色纸片,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柱子,你这……没写错吧?” 第一家邻居接过请柬,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反覆摩挲著上面的名字,仿佛要擦出个洞来验证真偽。 何雨柱咧开嘴,笑得坦荡又得意:“错不了!就是她!到时候可一定得来喝杯喜酒!” 紧接著是第二家、第三家……质疑声接踵而至。 “你当真要娶的是这位?那位娄家的……” “怎么?我就不能娶她了?” 何雨柱梗著脖子,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就是她,娄晓娥!” “老天爷……她不是刚离了婚吗?你这……你们该不会是早就……” 更直白的猜测冒了出来,带著窥探隱秘的兴奋。 “打住!” 何雨柱脸一沉,挥手截断话头,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我和她,过去清清白白,现在堂堂正正!我是犯过糊涂,栽过跟头,可我认了错,也改了!我们是在她恢復自由身之后,才正经过到一起的。 別把那些腌臢心思往我们身上套!” “这……这实在叫人没法信吶!就冲你以前那档子事,谁家姑娘敢……” “怎么就不敢了?” 何雨柱下巴一扬,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但眼底却闪著认真的光,“我何雨柱自有我的好处!得,请柬收好,到时候一定来热闹热闹!” 他一路派发,身后便一路跟著此起彼伏的惊嘆、质疑和窃窃私语。 人们震惊的,不仅是他这个有过“前科” 的人竟能顺利谈婚论嫁,更在於新娘的人选——竟是许大茂的前妻!许大茂和何雨柱,那可是从小拧著劲儿长大的对头,针尖对麦芒,谁也瞧不上谁。 如今这局面,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奇曲折。 於是,接到请柬的人们,罕有地没有立刻散去,反而怀著一种近乎看戏的兴奋,三五成群,不远不近地缀在何雨柱身后。 他们默契地朝著后院移动,心里揣著同一个念头:这请柬,总得送到正主儿眼前吧?到时候,可有好戏瞧了。 何雨柱对身后跟著的“尾巴” 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些乐见其成。 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某些人届时会是何等表情。 人群簇拥著他,浩浩荡荡来到了后院。 他首先叩响的是李建业家的门。 门开了,李建业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露了出来。 何雨柱递上那份鲜红的请柬,李建业下意识接过,目光落在上面,那平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整个人似乎凝固了瞬息。 何雨柱扬起下巴,眉梢眼角都跳动著得意的光彩。 “没错!” 他嗓音洪亮,“李建业,没想到吧?你柱爷我也要成家了——娶的还是位大户人家的姑娘!”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看痴人的意味。 “行啊,” 他语气平淡,“那就祝你新婚美满。” 话虽如此,他並未转身进屋,反倒閒閒倚在门边,似乎等著看接下来的热闹。 “记得来喝杯喜酒!” 何雨柱笑呵呵丟下一句,转身便哐哐敲响了许大茂家的门。 许大茂推门出来时眉头紧锁。 自从决心戒酒,他清晨总是清醒得很。 “傻柱,一大早闹什么?” 他挥手在鼻前扇了扇,满脸嫌恶,“真够晦气的。” “傻茂,別急呀。” 何雨柱不气反笑,將一张红帖递过去,“你柱爷我下周日办事,新娘是娄晓娥。 这份帖子,你可收好了。” 许大茂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似的。 才离婚几天?前妻竟要嫁给这死对头? 一股火猛地窜上头顶,他吼了一声便扑上前去。 何雨柱侧身抬腿,乾脆利落把他踹倒在地。 “省省吧,” 何雨柱居高临下哼道,“娄晓娥跟你早就没关係了。 现在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认清楚点儿,孙子!” 说完,他转身昂首往刘海中家走去,步子迈得又开又响。 许大茂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只死死瞪著那背影,眼里像淬了毒。 “傻柱……你给我等著……” 他咬著牙根喃喃,“还有娄晓娥那女人……离了我才几天就搭上你这浑货?” 胸口堵著闷雷似的愤恨。 第107章 第107章 两年夫妻,纵是散了,总还有些旧影残情。 若她过些时日另嫁旁人,或许不至於此。 可偏偏是眼下,偏偏是傻柱——这叫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明的不行,暗的还弄不死你?” 许大茂撑起身,拍了拍灰。 早饭也没心思吃了,抓了两个馒头塞进饭盒,便匆匆往轧钢厂赶。 他得去撒点风声,添点料。 …… 另一头,聋老太太早已立在窗后,静静瞅著院里这齣戏。 瞧见李建业接帖时那怔愣的模样,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小子,” 她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一点,“没想到吧?娄晓娥终究还是进了何家的门。 这一局,算我贏了。” 她贏了一个了不得的傢伙。 “这么看来,李建业也不是铁板一块嘛……等我再摸清他別的弱点,非得叫他好看不可。” “糟了,傻柱怎么能结婚呢?” 贾东旭挤在人堆里瞧热闹,秦淮茹却半点也看不下去。 她在屋里转来转去,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 虽说现在何雨柱帮衬她的地方少了许多,只有周日办酒席时才能捎回几个饭盒,可好歹也算是个贴补。 更何况,她妹妹京茹还借住在何雨水那间屋里呢!要是何雨柱真娶了娄晓娥,往后恐怕什么都得变样了。 “这可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拦著才行。” 秦淮茹想得头疼,却怎么也琢磨不出怎样才能搅黄这桩婚事。 娄晓娥对何雨柱的底细一清二楚,像洗衣裳、收拾屋子那种小伎俩,根本动不了她分毫。 “不能干著急……对了,许大茂肯定坐不住,他一定会做点什么的。 到时候,我在旁边悄悄推一把就行。” 打定主意后,秦淮茹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往轧钢厂赶去。 何雨柱发完喜帖,乐呵呵地吃过午饭,也朝厂里走去。 可刚一进厂门,他就觉出四周的目光不太对劲——不少人冲他指指点点,时而还压低声音嗤笑两声。 何雨柱心里腾地冒起火来,但在厂里到底不敢动手,只好憋著一肚子气,继续给几个还算熟络的工友递帖子。 如今他在厂里的朋友越发少了。 从前那个跟屁虫似的马华,自从给南易下巴豆那事之后,就彻底倒向了另一边,如今竟拜在南易门下当起了徒弟。 不过对这份“背叛” ,何雨柱倒没太往心里去。 他很快寻到一个平日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工友。 “狗蛋,下周日我办酒,你可记得来啊。” “傻柱,你要娶的……真是许大茂那个前妻?” 李狗蛋表情古怪地瞅著他。 “是啊,怎么了?” “也没啥……就是现在全厂都在传,说娄晓娥是许大茂不要的,倒被你当个宝似的捡回家了。” “放他娘的屁!” 何雨柱骂了一句,“这准是许大茂造的谣!实话告诉你吧,许大茂根本生不了——不止生不了,他底下那玩意儿早就废了!娄晓娥跟了他两年,到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身。 前阵子就为这个,娄晓娥笑话了他两句,许大茂脸上掛不住,乾脆闹离婚了!” “啥?!” 李狗蛋听得眼睛都直了,隨即像捡了大热闹似的兴奋起来,“真有这回事?许大茂真成太监了?娄晓娥……真是过了门还没圆房的黄花闺女?” “来来,我仔细跟你说道说道。 这事啊,咱们院里谁不知道!” 何雨柱咧开嘴,不紧不慢讲起了自己现编的故事,听得李狗蛋一愣一愣的。 等何雨柱一走,他立马转身,迫不及待地把这桩奇闻传给了旁边干活的工友。 这则流言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捲了整个钢铁厂。 消息也飞快钻进了许大茂的耳朵里。 “什么玩意儿?说我是……太监?” 许大茂瞪圆了眼睛,盯著面前那位工友——对方正眼神闪烁,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往他下身瞟,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放屁!老子正常得很!” 情急之下,许大茂竟一把扯开裤腰,非要让对方看个清楚明白。 那工友猝不及防,当场愣住,半晌才回过神。 得亏他也是个男人,否则这举动非得被当成流氓抓起来不可。 不过,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嘖,是真不大。 趁著对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许大茂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开始了他的反击:“你知道何雨柱那花柳病压根没断根吧?我跟你讲,前些日子在澡堂子我可瞧见了,嘖嘖,那身上……没法看!” 工友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一副挖到秘闻的兴奋模样。 这新编的段子立刻就从这角落里传了出去。 何雨柱听闻后哪肯罢休,立刻搜肠刮肚编排起更离谱的谣言回敬。 一场唇枪舌剑就此升级。 厂子里顿时热闹非凡,机器的轰鸣几乎被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盖过。 工人们手头的活计慢了下来,心思全扑在这你来我往的攻訐上,个个脸上洋溢著看戏的兴味。 这股歪风终究刮进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听著下属匯报,再亲眼见到车间里散漫鬆懈的景象,杨厂长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许大茂!何雨柱!这两个混帐东西还有完没完?生產任务耽误了,他们拿什么顶?这么大个厂子,是给他们当戏台子唱对台戏的吗?!” 盛怒之下,杨厂长紧急召集了领导班子开会。 处理决议很快形成,並且,以一种带著羞辱意味的方式执行——由许大茂本人,通过厂区广播,亲自宣读对自己的处分。 “全体职工请注意……下面广播一条处分通知……” 喇叭里传出许大茂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著明显的迟疑和压抑不住的慌张,甚至带上了哭腔。 “近期,许大茂与何雨柱二人,在厂內肆意传播针对对方的不实言论,严重损害工厂声誉,更极大干扰了正常生產秩序,造成恶劣影响……经厂领导研究决定,给予以下处分……” 广播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接著,那发颤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给予何雨柱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扣除三个月工资。 给予许大茂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扣除三个月工资……並……並调离原放映员岗位,即日起转入后勤部,负责厂区道路清扫工作……望全体工友引以为戒……” 广播结束,许大茂瘫坐在播音室里,面如死灰。 他从人人羡慕的放映员,一落千丈成了扫大街的,不仅收入锐减,往日那点风光也彻底烟消云散。 “何雨柱!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隨即又涌起一阵颓丧。 看来,过些日子,得想办法给李副厂长送点礼了,唉…… 就在许大茂垂头丧气之时,整个厂区却瀰漫著一片快活的空气,尤其是关於许大茂的种种调侃,成了工友们茶余饭后最新的笑料。 那念出的处分条款字字清晰,全出自许大茂自己的口。 这般惩处近乎残忍,却叫人心底莫名畅快。 他读完最后一句,默然收拾起零碎物件,转身往后勤部去了。 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把长柄竹帚。 秋意正浓,厂区落叶层层叠叠,金黄铺了满地。 许大茂弓著腰,一扫帚一扫帚挥过去,尘土混著枯叶扬起,又缓缓落下。 汗水渐渐湿透衬衫,直到下班铃响,他才搁下扫帚,匆匆赶往澡堂。 热水衝过皮肤,倦意与憋闷似乎也被冲淡些许。 踏出工厂大门时,暮色已沉。 他沿著熟悉的路往四合院走,越走胸口越堵,一股火气在喉咙里烧著,却不得不往下咽。 “暂且忍过这一阵……只要把李厂长哄顺了,总能回到放映室去。” 他低声自语,脚步却忽然一顿。 “对了,去年贾东旭欠我的那只鸡……” 他想起那张皱巴巴的欠条,上面明明白白写著“次年秋还母鸡三只” 。 当时总觉得时局漫长,等得起,谁知转眼间风云突变,市价一落千丈。 如今再算,简直是亏到了骨头里。 “罢了,能討回来一点是一点。” 他甩甩头,径直走进四合院,推开贾家那扇虚掩的门。 屋里灯火通明,饭桌挤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当中竟还有一盆红亮亮的大闸蟹,热气混著笑声蒸腾满屋。 贾东旭一家正围坐著,旁边还坐著个生面孔,几人举著酒杯,脸色泛红。 “东旭,你这……不过日子了?” 许大茂愣在门口。 “哟,大茂啊!” 贾东旭闻声转过头,脸上堆起笑,手里竟还捏著把羽毛扇,慢悠悠摇著。 “今儿个有贵客!这位是王烈同志,邮局做事儿的,如今是我家梆梗的乾爹,也是我好兄弟!” 那生客隨即起身,朝许大茂点点头,笑容温和:“许同志,久闻大名。” 许大茂嘴角动了动,没接这话茬,只看向贾东旭:“既然吃得这般丰盛,去年那笔帐,不如今天就清了吧?” 贾东旭摇扇的手没停,笑眯眯道:“欠条上不是写明了日子?还差两天呢,急什么。” “你现在又不缺这些……” “规矩就是规矩。” 贾东旭轻轻打断,扇子往掌心一收,“到了十一那天早上,自然一只不少你的。” 许大茂离开前丟下话,说备好三只鸡等著欠条来换。 贾东旭气得直瞪眼,却也只能咬牙应下。 “成,我答应你。” 他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早盘算著別的法子——原本盘算著找何雨柱直接把欠条抢回来,这债便能赖个乾净。 可如今许大茂要把事情抖给全院的人听,他就再没法装作没这回事了。 “不过有个条件,” 许大茂转身又补了一句,“得开全院大会,让大伙儿都听见。 要是十一你拿不出鸡,就直接赔我两百块钱。” 贾东旭一听,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可许大茂紧接著说:“你不答应?那我这就喊人去,让大家瞧瞧你桌上摆的什么好菜。” 贾东旭只得硬著头皮点头:“行!就依你!” 许大茂快步走了。 一旁坐著的王烈凑过来问:“东旭,你真欠他鸡?” 贾东旭摇著手里那把旧羽毛扇,不无得意地把去年的事说了一遍——怎么偷了许大茂一只鸡,又怎么使了个巧招把场面圆了过去。 “我也算是赌了一把,” 他嘿嘿笑道,“结果赌贏了。” 王烈表面拍手叫好,连说“这操作真是神了” ,心里却暗暗骂贾东旭狡猾,同时也庆幸自己选对了合作的人。 贾东旭越发得意,却又嘆口气:“我本打算叫人把他打晕,抢回欠条了事。 可惜啊,现在行不通了。” 王烈隨口安慰了几句。 晚饭后,全院大会照常开起来。 许大茂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欠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还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第108章 第108章 这么一来,贾东旭想赖也赖不掉了。 不过他倒不太在意——这些日子从王烈那儿得了不少好处,三只鸡的代价还算不得什么。 反而因为算计过许大茂一回,心里还有些轻飘飘的。 夜深时,贾东旭悄悄溜出门,跑到黑市上找了个常卖鸡的贩子。 “订三只母鸡,” 他说,“过两天来取。” 那时市价一只母鸡大概三块钱,三只合计八块。 贾东旭精得很,没付现钱,只跟对方口头约好,留了住址便转身离开。 他一路哼著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还夸自己机灵。 谁知第二天天刚亮,那鸡贩子就急吼吼地敲响了贾家的门。 贾东旭揉著眼睛拉开门,满脸不耐烦:“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鸡贩子一脸愁容:“出大事了!母鸡……一只都买不著了!” 贾东旭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你说什么?买不到母鸡?” “没错!” 卖鸡的汉子应声道。 “一只也找不到了!” “这怎么行?” 贾东旭满脸狐疑。 “你一个贩鸡的,连只母鸡都弄不到?” “若是要公鸡,倒还有些办法。 可母鸡……实在是不成。” 汉子仍是摇头。 “这又是为什么?” 贾东旭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方才报纸上登了件大事!” 汉子眼中忽地放出光来,“李建业同志提了个倡议,国家要办一场『明日之鸡』的选拔赛!夺了冠的,直接就能当上研究员——那可是研究员啊!说不定……就能成了第二个李建业!” 说起这场大赛,汉子自己也心潮翻涌。 如今他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鸡贩子,可倘若真能拿了冠军,那便顷刻间翻身,成了眾人眼中的模范人物,职业也堂堂正正转为研究员,更能见到那位传说般的李建业——成为第二个李建业!这念头怎不叫他热血沸腾? “什么……什么大赛?” 贾东旭听得越发糊涂,“什么第二个李建业?什么研究员?你到底在说什么?” “喏,你自己瞧。” 汉子抽出报纸递过去。 贾东旭半信半疑地接过,低头细看。 谁知越往下读,神色越是震动。 “国家將於一九六一年五月一日启动『明日之鸡』市级选拔,分產蛋与產肉两大项,较量各家鸡只在蛋、肉產能上的优势。 参与者须提交十枚最佳受精蛋,交由项目负责人,可换得一斤麵粉或大米作为补偿。 此后,所有鸡蛋將集中至市养鸡场孵化,雏鸡分养:母鸡入蛋鸡场,公鸡入肉鸡场,同步竞逐。 公鸡饲育两月后屠宰称重,產肉最高者即为市级肉鸡冠军,获全国总决赛资格;母鸡饲育六月,以產蛋数量决胜负,產蛋最多者即为市级蛋鸡冠军,亦晋级全国赛。 若六月中无一下蛋,则全员淘汰。 全国总决赛定於一九六二年五月一日。 参赛者须提前携种公鸡、种母鸡至市级单位配种取蛋,集齐十枚受精蛋后,共赴四九城进行最终角逐。 饲养规程同市级赛,最终决出蛋鸡与肉鸡全国前三名,分获三千元、一千元、五百元现金奖励。 同时,前三名可直接获评研究员职称,分別为四级副研究员、七级副研究员、九级助理研究员。 大赛面向全体,但请勿盲目参与,徒耗光阴与心力。” 读完报上文字,贾东旭不禁深深抽了一口气。 这般奖赏,实在厚重得惊人。 且不说那前三名的现金,单是“研究员” 这一身份,便足以令人心驰神盪。 在这年月,科研工作者被尊为研究员,共分十三级。 即便是最末的十三级研究实习员,月薪也有六十二元;而大赛第三名的九级助理研究员,月俸更高达八十九元五角。 这份薪水,比工厂里的七级师傅还要高! 更诱人的是,工作要求看起来异常简单——不过是养鸡而已。 这难道不是有手就能做的事吗? 正因为如此,当贾东旭读完报纸上的这则消息时,连他都忍不住心动了。 去养鸡爭个冠军,似乎比埋头当作家划算得多。 “同志,报纸你也看了,现在明白为什么母鸡这么难买了吧?” 鸡贩子在一旁说道。 “兄弟!” 贾东旭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劳烦你一定帮我弄三只……不,五只母鸡来!我还要五只没阉过的公鸡!” “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鸡贩子面露难色,但眼底隨即掠过一丝精明,“当然了,真要办,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得加钱。” “你……” 贾东旭一股火窜上来,却又无可奈何,“加多少?” “母鸡五十块一只,公鸡十五块。” “你这是在明抢吧?!” 贾东旭只觉得头皮发麻,尤其想到自己还欠著许大茂三只鸡的债,胸口更是堵得发慌。 “手头紧的话,我也没法子呀。” “行,行!你去弄吧,鸡到了,钱不会少你的。” “得嘞。” 鸡贩子笑眯眯地走了。 贾东旭扭过头,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该死的李建业,整天折腾这些破事儿……这下可好,又得往外掏钱了!” …… 就在贾东旭抱怨的同时,全国各地却有无数人正对李建业心怀感激。 “真没想到,国家还能推出这样的活动,真是太好了!” “李建业同志什么时候都惦记著咱们农民啊!我觉得,我说不定也能成为第二个他。” “我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养鸡好手,这次冠军非我莫属!” “养鸡!好好养鸡!” …… 广阔的乡村顿时忙碌起来。 农民们四处寻觅优良种鸡,精心配种,盼望著能在来年的大赛中脱颖而出,一路闯进全国总决赛。 不仅乡下,许多城里人也悄悄动起了心思。 原因无他——那份奖励实在太诱人。 绝大多数人看到报纸上的数字,都难抑激动。 李建业自然也读到了这则新闻。 “这一次,应该能收集到大量优质的基因样本了。” 他脸上浮起笑意,“有了这些,培育出最適合本土的肉用和蛋用鸡种,就容易多了。” 这场“明日之鸡” 活动,正是由他倡议並推动的。 最初的设计里,他打算將赛区分为杂交组和纯种组。 杂交鸡长得快、下蛋多,但后代往往会出现退化——就像那些曾卡住我们脖子的白羽鸡,买来的种鸡繁衍几代后就会变成“弱鸡” 。 而纯种鸡基因稳定,代代相传。 不过后来他意识到,对许多农民而言,区分杂交与纯种太过复杂,於是乾脆简化赛制,只设肉鸡与蛋鸡两个类別。 至於这是否会影响最终育种的效果,他並不担心——原本就没指望靠民间直接提供完美的鸡种,更重要的,是藉此激发广泛参与,匯集多样化的遗传资源。 这场选育计划的序幕刚刚拉开,真正的难关还摆在眼前,唯有依靠那套独特的系统方能破解。 就在东方这片土地宣布启动“明日之羽” 大型禽种评选之时,远隔重洋的另一端,白头鹰的最高执掌者已然收到了风声。 “模仿!这简直是不加掩饰的模仿!” 他將手中的简报重重掷在桌面上,嘴角扬起一丝讥誚。 “哼,居然想效仿我们当年『明日之羽』的模式来筛选最优禽种?天真!连我们都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成功培育出雪绒禽,你们以为单靠一场活动就能找到最合適的產卵禽类?未免太过幼稚。” 他仰起头,神情倨傲。 这番话並非虚张声势——此事確实艰难异常。 当年他们的“明日之羽” 盛会,冠军归於康尼什禽,亚军则是雪绒洛克禽。 此后以生长最快的雪绒康尼什禽为父系,亚军的雪绒洛克禽为母系,通过杂交选育,最终得到了艾伯益加系——也就是俗称的雪绒禽。 听起来步骤简明,实践起来却障碍重重。 首先是艾伯益加系的培育,若要得到最终的商品化禽种,必须经过四重杂交选育,任何一环都容不得差错。 其次是康尼什禽与洛克禽的培育——这两类本身也是杂交產物。 为了获得能够稳定遗传优良性状的杂交禽种,耗费的时间与精力早已难以计量。 最后是雪绒性状的固定。 雪绒禽之所以生长迅速,根源在於其特殊的遗传基因,羽色正是其標誌特徵。 然而天然突变的雪绒性状出现概率极低,想要自主培育出雪绒禽,难度堪比登天。 “十年之內,他们绝无可能拥有自己的核心禽种。 我敢断言,即使神明降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这位执掌者傲然宣告,“而十年之后,即便他们真的育成了自己的禽种,我们的体系早已叠代更新。 他们永远追不上我们的步伐。” “您的判断完全正確。” 身旁的副手立即应和。 “对了,东方那边是不是快到秋收时节了?” “是的,阁下。” 副手赶忙回应,“根据我们潜伏人员传回的情报,他们已开始秋收作业。 今年作物长势相当良好,儘管那种特殊化肥的產量仍然有限,但使用过的田地產量都有显著提升。” “特殊化肥,又是那种特殊化肥!” 执掌者闻言猛然捶向桌面,“为什么他们的化肥技术能超越我们?那些研究员难道都在混日子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弄到配方?” “这个……” 副手面露难色,“那种化肥在对方境內属於严格管控物资,我们的人曾尝试从农户手中获取样本,结果……结果被那些警觉的农户当场制服,之后便失去了联繫……” “荒唐!” 执掌者脸色骤沉,“这未开化的野蛮之地,迟早要自食其果!” “是否考虑终止这项任务?我们在那边留存的人员已经所剩无几……” “既然如此,暂且撤回吧。” 执掌者沉吟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他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不过是些肥料罢了,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我已下达严令,我们的科研团队很快便能研製出比那更好的配方。” 那位身居高位的老者扬起了下巴,神情倨傲。 “论及科学实力,我们领先他们何止三十年!” “不好了!出大事了!”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放肆!” 老者脸色骤然一沉。 然而闯进来的人却顾不上礼节,这位掌权者余下的任期不过寥寥数月,更何况,他带来的消息实在惊人。 “阁下!紧急情况!那边秋季的第一批粮食已经全部收穫完毕,今年秋粮的预估总產量也计算出来了!虽然亩產与夏季持平,但总產量预计將达到去年同期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足足增长了两成!这还只是那种特殊肥料產量有限、未能全面推广的结果。 第109章 第109章 另外,那个名叫李建业的人,又研製出一种新型有机肥,同时还在推进各类粮食品种的选育与农业机械的研发。 听说他们正在全力製造新型的联合收割机和脱粒设备。 因此,据我判断,从今年开始,他们的粮食总產將以每年两到三成的惊人速度爆发式增长。 照这个趋势,不出五年,他们的总產量就会全面超越我们!” “什么?!” 鹰酱的领袖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的耕地面积更为广阔,科技水平也一向领先,若是在粮食这项根基上被反超,顏面何存?更关键的是,他们凭藉粮食掌控他国的战略,恐怕也会横生枝节。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李建业带到我们这里来!悬赏一亿美金!谁能让他为鹰酱效力,这笔赏金就归谁!” 旁边的农业官员与秘书长同时骇然。 这样的价码,实在高得令人心惊。 …… 就在鹰酱为兔子的农业进展震动之时,北方的毛熊同样陷入了惊愕与不解。 “他们凭什么能增產?而我们全面改种玉米,反而减產了?!” 毛熊的领导者挥舞著一根玉米,愤怒地咆哮。 他无法理解,自己那看似完美的计划为何遭遇挫败。 而这个一向被视为跟隨者的兔子,竟隱隱有超越老大哥的势头,这让他如何能忍? “不行!一定是玉米的种植规模还不够!继续种,全部种上玉米!我就不信,明年还会减產!” 在领袖的怒吼声中,下方的官员们齐声附和,喊声震天。 “种玉米!种玉米!” “有了玉米,我们就拥有一切!” “玉米就是幸福生活的保障!” …… 兔子秋粮大幅增產的消息,如同风一般传遍了世界。 周边的一些国家听闻后,嫉羡之情难以抑制,纷纷动用各种手段,企图获取一点那种神奇的肥料回去剖析。 然而,兔子对此看守得极为严密,绝不外流。 寻常农夫更是將其视若珍宝,严密保管。 若是来窃取菜蔬钱粮,甚至拐走家眷,或许尚可宽恕。 然而倘若胆敢染指金坷垃,那便是不容宽赦的死罪。 自金坷垃问世起, 倒在农人锄镐下的敌国密探,早已数以百计。 诸国只得黯然收手, 继续眼睁睁看著那只白兔日益强盛。 …… 白兔疆域之內, 今年秋粮將获大丰的预言隨著报纸传开, 举国上下顷刻欢腾如潮。 这般家园日渐繁荣、国力步步攀升的实感, 令每一个人心底都漾开暖意。 与此同时, “李建业” 三字也深深鐫进了所有人的记忆。 在眾人心中, 李建业便是那位让饥饉永远成为过去的尊者。 这名字同样烙在了娄晓娥的心头。 因此, 在她离去之前, 她决意再见李建业最后一面。 “建业——” 娄晓娥立在派出所门外的梧桐树下,静静候著。 见李建业的车驶近, 急忙抬手轻挥。 “你怎么在这儿?” 李建业下车,略带诧异地望向她。 “我不愿再回四合院, 不想再看见那些人。” 娄晓娥嫌恶地摇摇头, 继而低声道:“还有…… 我凌晨便要走了, 举家迁往香江。” “是好事。” 李建业頷首微笑。 他读出了她眼底的留恋。 “安心吧, 往后总有重逢之日。” “那…… 再会了。” 娄晓娥唇瓣微启, 想说的话在喉间辗转,终究未能成言。 想与他轻轻相拥, 却觉这念头太过僭越。 最终只是默然立著。 “还有…… 我不去同小迪道別了, 请你替我说一声。 將来…… 將来若有机会, 我会回来见你……你们。” 说罢, 娄晓娥轻嘆一声, 转身离去。 她快步走到街边, 登上一辆黑色轿车。 “娥子, 忘了他罢。 到了香江,再为你寻个更好的。” 娄谭氏抚著女儿的手,低声劝慰。 “嗯。” 娄晓娥木然应著。 可她心里清楚, 自己再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自从遇见李建业, 世间其他男子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这便是所谓一见误终身么?” 望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娄晓娥静静淌下两行泪来。 …… 另一头, 李建业目送轿车远去。 娄晓娥那份情愫,他並非毫无察觉, 只是 他对她实在生不出半点男女之情。 娄晓娥相貌虽不丑,却也並非绝色, 若论容貌,尚不及秦淮茹,更遑论迪丽西琳那般倾城之姿; 论气度,她这深闺小姐也远不如迪丽西琳將门义女的颯爽; 论情谊,更是难及迪丽西琳半分。 因而 他又怎会在迪丽西琳身怀六甲之时,与旁人牵扯不清? “算来日子, 小迪临盆之期將近。 今日便为她告假吧。” 如此思忖著, 李建业快步走进派出所。 替迪丽西琳办妥產假手续后, 他便携著妻子与一位女警卫员返回家中。 毕竟 迪丽西琳眼下需静养安胎, 行动多有不便, 需得有人贴身照应。 这位警卫员便隨同一道住进了小院。 李建业带陌生女子踏入四合院时, 顿时引来眾邻好奇的目光。 李建业只淡然解释这是迪丽西琳娘家来照顾月子的亲戚, 便不再多言。 何雨柱跟在李建业身后进了院子,嘴里忍不住低声嘀咕。 “神气什么……早晚我也会有孩子,到时候让我那有钱的丈人丈母娘来伺候月子。” 想到这儿,他心里像有羽毛在挠,痒得厉害,不由得默默念叨:“好日子快来吧,赶紧让我把媳妇娶进门。” 他正暗自盼著,另一头的贾东旭家里,许大茂却板著脸,一遍遍提醒。 “东旭,我那几只鸡,你可千万备好了。 明天就是十一,要是拿不出来,两百块钱一分不能少。” 贾东旭听得心烦,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全院都听著呢,我还能赖你的帐?” “记得就好。” 许大茂狠狠瞪他一眼,这才转身,脸上瞬间换了副笑模样,脚步轻快地走了。 其实之前,许大茂还常为去年那桩事懊恼——怎么就答应了让贾东旭赔三只母鸡?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糊涂。 可如今情形不同了。 自从那个什么“明日之鸡” 的比赛消息传开,母鸡的价钱直线往上窜,简直是一鸡难求。 市面上的价格,眼瞅著都快赶上去年最难的时候了。 这么一算,他反而占了大便宜。 “嘿……” 许大茂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这回这三只母鸡我得好好留著,配种,孵小鸡。 我也去掺和一把那个比赛,万一……万一我就评上研究员了呢?那不比天天扛著放映机到处跑强多了?到那时候,小芳还不得更崇拜我?” 他越想越乐,不由得哼起小调,脚下生风地往自家走,连隔壁刘海中家窗户玻璃后头那双悄悄窥探的小眼睛都没留意。 窗后的刘光天慢慢將额头从冰凉的玻璃上移开,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 “许大茂这是又在算计他那几只鸡吧……八成还是想参加『明日之鸡』。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我就不一样,那比赛,送给我我都不去。 別说我弄不来鸡,就算弄得到,我也不凑那热闹。 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些日子,刘光天捡到一本《三国演义》,便一头扎了进去,越读越入迷,越琢磨越有味道。 书里那么多人物,他最佩服的便是司马懿。 在他看来,三国群英,论谋略心计,无人能出其右。 是,司马懿乍看之下不算最耀眼,诸葛亮多智近妖,周瑜雄姿英发,庞统才名远播——可那又如何?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早早撒手人寰?诸葛亮累死五丈原,蜀汉没撑多久也就完了;周瑜被活活气死;凤雏殞命落凤坡。 其他谋士,要么才干平平,要么不得善终。 唯有司马懿,活得最长久。 他没称帝,却把持了最高权柄,子孙后来更是坐上了龙椅。 別的谋士,谁有这般结局?“所以啊,” 刘光天暗暗思忖,“活得久,比什么都强。 只要活得够长,便再没有对手。 李建业现在风光吧?可他年纪比我大那么多。 等他老死埋进土里,我还硬朗著呢。 这么一比,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刘光天捧著那本翻旧了的《三国演义》,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扎了根,越来越清晰:我难道就不能比李建业更强? 他默念著自己的名字,刘光天,这三个字似乎被赋予了新的分量。 他暗自將自己比作那蛰伏深宅、最终执掌大权的司马懿。 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如今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样子,但他心里却冷冷一笑。 再强的老虎也有打盹衰老的时候,到那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別的本事或许欠缺,但这忍功,他自认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他甚至琢磨起,改日该去弄只乌龟来养。 那慢吞吞、缩在壳里的形象,在他看来,竟有几分同道中人的契合感。 想到未来可能的景象,一丝得意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还有那贾东旭,竟敢以“臥龙” 自居?阎解成也配叫“凤雏” ?他鼻子里轻哼一声。 等著吧,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两人知道厉害,连他们那附庸风雅的扇子,也要夺来当作胜利的凭证。 …… 就在刘光天於静处盘算著贾东旭时,贾东旭本人正在自家屋子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著圈,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见鬼,那卖鸡的怎么还没影儿?” 他盯著日历,明天就是交鸡的最后期限,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著他的心。 不能坐以待毙,他得用上“谋略” 。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汲取天地之灵气,转身抄起桌上那把插著几根杂色羽毛的扇子,“呼啦呼啦” 地猛扇起来。 凉风扑面,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首要之事,是评估“赖帐” 这条下策。 理论上行得通,顶多被人背后戳几句脊梁骨,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可师父易中海是个要脸面的人,保不齐会自己掏钱垫上……贾东旭想到这里,扇扇子的手顿了顿。 师父的钱,迟早不也是他的钱?这么一想,赖帐的成本就太高了,能免则免。 其次,得想办法把鸡凑上。 第110章 第110章 找那失踪的鸡贩子是条路,但决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扇子一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邮递员王烈!这位兄弟整日走街串巷,消息灵通,门路也广,说不定真有法子弄到紧俏的母鸡。 对,一会儿就去找他问问。 最后一条路,就是向院里邻居开口了。 自从那个“明日之鸡” 的评比活动传开,好几户人家不知从哪儿都弄来了母鸡,跃跃欲试。 贾东旭撇撇嘴,就他们那些蔫头耷脑、瘦骨伶仃的货色,也配参赛? 一番思量,条理渐清。 贾东旭停下扇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竟有些自得:“难怪古时的军师总摇著把羽扇,这东西,还真能让人头脑清醒,妙计频生啊!” 他心情稍定,走到饭桌旁,和妻子秦淮茹、儿子棒梗一起吃了晚饭。 搁下饭碗,他便急匆匆出了门,直奔王烈家。 “王烈兄弟在家吗?” 王烈此刻正在屋里,听到喊声,迅速將手里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的册子塞到枕头底下,这才应声去开门。 “东旭哥?快进来坐!” 王烈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將贾东旭让进屋,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北冰洋汽水,用起子撬开递过去。 贾东旭灌了口沁凉的汽水,舒了口气,这才笑著说明来意:“兄弟,哥哥我遇到点难处,急需一只像样的母鸡,明天就要,你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母鸡?” 王烈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若是別的东西,他手头宽裕,门路也隱秘,倒不算太难。 可这母鸡眼下是稀罕物,市面上根本见不著,有钱也没处买。 但想到上级交代的长期潜伏任务,以及那份来自海外、数额惊人的秘密悬赏,王烈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或许……值得冒点风险试一试。 “母鸡啊……东旭哥,这玩意儿现在可金贵了,真不好弄。” 王烈面露难色,语气沉重,“而且你又要得这么急,明天……” 他沉吟著,没有把话说完,眼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权衡之色。 鸡著实不好找,这么些日子能给你寻来,也算不易。 贾东旭连声道谢,兄弟,无论如何你得替我想想法子。 王烈应承下来,只说尽力,成不成却不敢打包票。 贾东旭已是欢喜不尽,一把拉住他的手,直说这才是真交情。 王烈面上带笑,心里却腻烦得很。 他虽用得著贾东旭这般人,骨子里却瞧不上对方。 事不宜迟,这就动身替你寻去。 王烈说罢推了自行车出门,车轮碾过路面,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他心下盘算,找同僚问问门路,或许能弄来几只鸡。 与贾家关係再近一步,日后便好行事。 借这层关係,正可向李建业递出话头,探探他的口风。 倘若头一回试探就能说动他投了那边,自己岂不是大功一件?想到或许能得上面亲自接见,王烈心头一热,几乎要笑出声来。 贾东旭在家等了半晌,坐不住,又往街市上跑了一趟。 那卖鸡的贩子却不见踪影。 次日再去,依旧空手而回。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无法,只得硬著头皮出门去找王烈,盼他能带来些好消息。 巧的是贾东旭前脚刚走,王烈后脚便到了贾家。 他手里拎著个竹笼,里头装著三只母鸡,直接交给了秦淮茹,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去。 秦淮茹瞧著那几只咕咕叫的母鸡,脸上掩不住得意。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认了这么个有本事的乾爹。 一旁的梆梗听了,咧著嘴直乐,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兴冲冲跑到院外,在一群半大孩子跟前炫耀起来。 瞧见没?我乾爹给的,整整三只!如今这光景,弄只母鸡多难你们知道不?我就问,我乾爹是不是能耐? 刘光天挤了挤眼,笑嘻嘻地说,梆梗,既然是你乾爹给的,你敢不敢拿一只出来,烤了让大家尝尝鲜?你要真敢,那才算本事;若不敢,趁早別说大话。 烤就烤!梆梗把胸脯一拍,满不在乎。 一只鸡算什么?就算三只全吃了,我乾爹也能再弄三只来! 刘光天竖起大拇指,那你赶紧拿去,我们等著见识。 梆梗转身溜回家,趁秦淮茹没留意,从笼里摸出一只母鸡,偷偷揣在怀里便往外跑。 到了院外墙角,他把鸡亮出来,朝那群孩子晃了晃。 看!这是什么! 孩子们顿时哄闹起来,七嘴八舌地嚷著,梆梗可真行!真把鸡弄来了! “梆梗,你只要把这鸡烤熟了分我一块,我以后就认你做大哥!” “必须得烤!” 梆梗听著那些平时瞧不上自己的孩子们此刻竟纷纷奉承起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分!当然分!” 他挺起胸脯,声音响亮,“我梆梗向来大方!只要你们肯叫我一声大哥,这鸡肉人人有份!將来……我乾爹给我买大白兔奶糖的时候,我还能让你们每人舔上一口!” “哇!” “梆梗大哥!” 一群心思单纯、只顾著吃肉尝糖的孩子立刻欢呼起来,爭先恐后地喊著。 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却站在外围,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们沉默地旁观著,心里已在盘算,往后该怎么从梆梗手里把糖骗过来。 “真是个蠢货。” 刘光天混在大孩子堆里,静静看著这场闹剧,嘴角浮起一丝讥誚的冷笑。 “略施小计就把你耍得团团转……臥龙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还是我刘·仲达·光天高明。” …… 梆梗全然不知自己已落入算计。 此刻他正得意洋洋,被一群孩子围著叫“大哥” ,儼然成了孩子王。 这份飘飘然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弟兄们,走!咱们收拾鸡去,马上烤了吃!” “好!” 一群孩子簇拥著梆梗,喧闹著朝远处走去。 “行了,都散了吧。” 刘光天扬了扬手,笑眯眯地转身往自家走去。 其他大孩子见状,也三三两两地回了家。 …… 没过多久,贾东旭一脸晦气地从外头回来。 他本是去找王烈的,却扑了个空。 “唉,这回算是亏了……不过也罢,反正也就两百块钱。” 他一边嘀咕,一边迈进四合院。 刚到中院,就瞧见自家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竹笼,里头竟关著两只鸡。 “咦?这鸡哪来的?难道是王烈来过了?” 贾东旭心头一喜,可隨即又皱起眉。 “可怎么只剩两只?” 他急忙衝进屋里,扯著嗓子就问:“淮茹!门口那鸡怎么回事?” “哦,王烈刚才来过了,送来三只母鸡。” “三只?” 贾东旭一愣,接著火气就躥了上来,“你自己去看!你管那叫三只?” “不是三只吗?” 两人说著赶到门口,看见笼里果然只有两只鸡,秦淮茹也傻了眼。 “不对啊……本来是三只的!怎么少了一只?!” “他娘的!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了?!” 贾东旭顿时勃然大怒。 好傢伙,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偷鸡摸狗竟偷到贼祖宗家里来了,活腻味了不成? “师傅!师傅!” 他嗷嗷喊著,一头衝进易中海家。 “师傅,出大事了!咱们院里进贼了!” “啥?” 易中海一愣,“你家丟什么了?” “鸡!” “鸡?” “对!” 贾东旭重重点头,隨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易中海刚披上外衣,贾东旭便已急火火地拽著他往外走。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落的鸟鸣。 “各位邻里,可有人看见东旭家养的鸡?少了一只!” 易中海提高嗓门,沿著青砖小径一路询问。 贾东旭紧跟在侧,目光像鉤子似的扫过每一户的门槛、每一寸地面,连墙角堆的杂物也不放过,却什么异样都没寻见。 “师父,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 贾东旭咬牙切齿,声音里压著火,“连干了坏事知道心虚这点老规矩都没人守了!您瞧瞧这一张张脸,个个装得跟圣人似的,哪看得出是哪个黑了心的贼!” 易中海嘴角抽动了一下,到底没接那句“美德” 的话茬。 他背著手站定,望了望天色:“既然找不著,就把大伙儿聚起来议一议吧。” 说著便去寻了刘海中。 阎埠贵出门去了,不在院里,这回便只有两位大爷主事。 不多时,院里能到的人都聚在了老槐树下。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事情是这样:东旭家为还许大茂的债,备了三只母鸡。 可方才不过一转眼的工夫,竟丟了一只!这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肃,“虽算不得入户行窃,可五七年公布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一条写得明白:偷盗財物,可处十日以下拘留。 谁做的,散会后私下找我,把鸡还上,咱们院里头了结。 若没人认——” 他有意放慢话速,“东旭就只能报官了。 一旦拘留,档案上记一笔,往后工作、前途,都得受影响。” 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別开视线。 “偷鸡?咱院里除了那一家子,还有谁会干这个?” “就是,咱们可都是本分人,不干这缺德事。” “东旭啊,会不会数错了?本来就只有两只?” “我看吶,保不齐是自己燉了吃,反来讹人!”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滴进油锅的水,噼啪炸开。 今天正值假日,不少婆媳一早就出门赶集採买,院里本就比平日清静。 留在屋里的,不是补觉便是躲閒。 棒梗下手时特意避了人眼,唯一可能知情的刘光天又闷不吭声。 於是,那偷鸡的痕跡,竟像被风吹散的烟,没留下一点確凿的影子。 晨光初透,院子里的人群尚未散去。 梆梗偷鸡的事,像一层薄雾悬在眾人心头,却无人开口捅破。 “够了。” 易中海的声音带著压抑的不耐,“东旭不至於糊涂至此。” 他抬手压了压七嘴八舌的议论,宣布道:“今日先到此为止。 给那人留些时辰。 今晚八点,大会再开。 若到时仍无人认下,便只得报官处置了。” “哟,这一大早就聚得这般齐整?” 一道熟稔的嗓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易中海脊背微微一僵,不必回头,已觉额角突跳。 怎么又是他?每回召集眾人,李建业便像掐准了时辰似的出现。 易中海心底掠过一丝阴翳,仿佛被什么不祥之物悄然缠上。 眾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院门。 李建业正揽著迪丽西琳的肩,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他甫一现身,原先紧绷的气氛竟似找到了突破口,人群嗡地围拢过去。 “建业,你可算回来了!” “院里出事了,贾家丟了三只母鸡!” 第111章 第111章 “眼下母鸡多金贵啊,说没就没了!” 七嘴八舌的敘述里,李建业很快拼凑出事情轮廓。 他眉梢微挑,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贾东旭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一下便是三只……” 他低声自语,眼底浮起玩味的神色,“东旭兄倒是好本事。” 这年月,寻常人家弄只母鸡已属不易,贾东旭何德何能,竟能悄无声息地捧回三只?李建业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仍掛著那副惯常的散淡笑容。 “东旭,”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遭驀地一静,“你家梆梗,此刻在何处?” 贾东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瞪眼:“你疑心梆梗?绝无可能!这孩子从前……从前是犯过糊涂,可早已洗心革面,断不会再行窃盗之事!” “是与不是,唤回来一问便知。” 李建业耸耸肩,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缩在角落的刘光天身上,“光天,劳烦你跑一趟,把梆梗找回来。” 刘光天嘴唇动了动,似有不忿,却终究没说什么,低头快步挤出了人群。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李建业才慢悠悠地转回目光,重新看向贾东旭。 那笑容深了些,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 “鸡的来歷,东旭兄不妨也说道说道?” 贾东旭脸色一沉,梗著脖子顶了回去:“我家鸡从何而来,与你何干?一不偷二不抢,有本事,你便去报官抓我!” 他说得硬气,甚至刻意昂起下巴,朝李建业投去一个近乎挑衅的眼神。 那姿態,倒像是巴不得对方真去惊动官府。 一直沉默立在贾东旭身侧的易中海,闻言却是眼皮微抬,瞥了徒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李建业將这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颗石子投入静水,在院子里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易中海不由得侧目打量了贾东旭片刻。 照这么讲。 他原先推测那几只鸡是贾东旭从集市上弄来的。 此刻却意识到。 自己可能猜错了。 贾东旭手里的鸡,並非来自市集—— 同样也意味著。 那些鸡,也不是经易中海之手得来的。 这样看来。 这些鸡只能是旁人送给贾东旭的了。 但贾东旭终日游手好閒,谁会特意来討好他呢? 如此推想。 多半是暗处的敌特想借贾东旭探听关於我的消息吧? 再往后。 说不定便要对我下手? 呵…… 住得这样近。 得手的机会確实不小。 万一我不在跟前。 伤到了迪丽西琳…… 想到这儿。 李建业眼神骤然转冷。 他会立刻怀疑是敌特借贾东旭来对付自己。 倒也並非多心。 实在是因为。 这段日子以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窥探。 不久前去南方出差。 一路上各种手段他都见识遍了。 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为杜绝哪怕一丝隱患。 他必须通知警方。 先让警察调查清楚。 反正。 即便最后发现不是敌特接触贾东旭,对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那又何妨查一查呢? 隨即。 李建业转向迪丽西琳的警卫员。 “李欣,麻烦你去派出所跑一趟。” “是。” 李欣闻言立即转身离去。 身为警卫员。 她的职责只是保护首长安全,並执行命令。 至於为何报警。 她不需要多想。 可她不想。 旁人却忍不住反覆琢磨起来。 眾人都被李建业这一举动惊住了。 “这也要报警?” “难道贾东旭的鸡来路不正?” “肯定有问题! 他哪来那么多肉票买三只鸡。 所以说。 这鸡啊! 八成是从黑市搞来的!” “就不能是朋友送的吗?” “朋友? 贾东旭哪有什么像样的朋友!” “可也不能说报警就报警啊! 万一真把路子断了,咱们以后怎么办? 谁家还没个应急的时候?” “这话在理……” …… 听了李建业的吩咐后。 四周邻居再看向他的目光里便透出了几分不善。 他们虽然敬畏李建业。 可这院里的住客,多半骨子里藏著自私与凉薄。 禽兽满院,並非虚言。 因此。 一见李建业有意端掉那条大家心照不宣的渠道。 这些人顿时心生不满。 若不是忌惮李建业的身份。 方才就有人要上前拦住李欣,不让她去报案了! “咦? 机会来了!” 易中海眼底掠过一丝窃喜。 他长久以来都在烦闷一件事。 那便是,自己虽担著院里一大爷的名头。 威信上。 却远不及李建业。 他对这院落的掌控力,也根本无法与李建业相提並论。 所以。 他一直想把李建业压下去! 先夺回属於一大爷的威望。 再將整个四合院握在手中。 而后慢慢寻觅李建业的破绽。 最终一击即中,让李建业身败名裂。 可惜。 想得虽好。 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而现在。 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建业竟然想动那条暗中的线—— 儘管这事本身没错。 物资调配始终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国家虽连年丰收,可化肥供给充足的地域终究有限,总產量的增长远未到宽裕的地步。 加上偿还外债的担子压在肩头,市面上的东西依然紧俏。 在这样的光景里,那些非正式的流通途径,对寻常人家而言便成了维繫生计、换取所需的重要门路。 它们固然不合规,可谁若断了这条暗中的线,便是与街坊四邻的温饱作对,难免要成为眾矢之的。 “李建业,你这真是得意过了头,自寻麻烦。” 易中海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微笑。 他对自己这徒弟贾东旭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方才贾东旭那副神態表情,早就让他心里透亮——那几只鸡绝非来自那些不能明说的渠道。 十有八九,是前些日子贾东旭提过的、那个认了梆梗做乾儿子的王烈送上门的人情。 “既然东旭这鸡来路並非那种地方,” 易中海心下迅速盘算著,“那便谈不上犯禁,事情就好办了。” 念头转定,他立刻扭过头,板起面孔,对著贾东旭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贾东旭!你怎能为了还许大茂的鸡、履行诺言,就去沾惹那些不清不楚的门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行为?这叫钻空子,是明令禁止的!” “师父……” 贾东旭一听,立刻心领神会。 他先前用那挑衅的眼神去激李建业,本就是为了引对方去告发,好多挫一挫李建业的锐气。 此刻师父这番疾言厉色,分明是在搭台唱戏。 贾东旭当即配合地垂下头,露出一副懊悔又委屈的模样,带著哭腔道:“师父,我打小听您教导,做人要讲信用。 所以不管这鸡多难弄,我也得想法子弄来,把欠许大茂的债还上。 只有这样,我才算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好!” “贾东旭,没成想你还有这份担当!往日是我看轻你了!” “贾东旭够意思!输得起,是条汉子!” …… 四邻八舍听了这番话,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一刻,李建业那意图揭发、断人活路的小人行径,与贾东旭这坚守信诺的君子风度,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眾人对李建业的厌弃更深,而对贾东旭的讚许则愈发真切。 “嘿嘿,成了。” 贾东旭听著周遭涌来的夸讚,心里乐开了花。 若不是腿上不得劲,他几乎要哼著小调蹦跳起来。 “东旭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易中海同样暗自得意,“这戏接得严丝合缝。 方才那番话更是漂亮,只字未提那敏感处,却让所有人都往那上头想去了。” 师徒二人正暗自欢喜时,刘光天领著嘴角油光还未擦净的梆梗回来了。 “建业哥,梆梗带来了。” 刘光天脸上堆著笑,对李建业说道。 儘管他心里也对李建业没什么好感,但他刘光天懂得隱忍,面上功夫总要做足。 梆梗则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不耐烦:“李建业,你个小兔崽子叫小爷过来干嘛?” 他刚才正享受著一群新收“小弟” 的前呼后拥和奉承,兴致正好著呢。 刘光天找上门来,不由分说就扯著那孩子的胳膊往回走。 六岁的孩子哪里拗得过半大的少年,只得踉踉蹌蹌被拽回了四合院。 方才李建业打断了他听那群小跟班奉承的好时光,此刻他心里正窝著一团火,全衝著李建业去了。 “哦?” 李建业听了,目光落在梆梗身上,瞬间凉了下来。 他一向瞧不上这孩子,早有心送他进少管所去受管教,只是苦於一直抓不著把柄,不好发作。 但这一回——若真和贾东旭打交道的那个是什么来路不正的人物,那这梆梗,怕是免不了要去那里待上些日子了。 “梆梗,” 李建业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家丟了一只鸡。 是你拿的么?” “是我拿的,怎么著?” 梆梗挺著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李建业你个绝户头的玩意儿,管得著吗?那鸡是咱自己家的,我拿自家的东西,算哪门子偷?你就是把警察叫来,也拿我没辙!” “小小年纪,嘴里怎么这么不乾净?” 迪丽西琳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管教。 她怀著身孕,周身笼著一层柔和的母性气息,即便对著梆梗这样的顽童,也存了几分劝导的心思。 “你才六岁,现在就满嘴脏话,將来可怎么好?听阿姨一句,多读点书,学点正经道理,往后才能有出息。” 梆梗却根本不买帐。 “你个不正经的骚货,勾搭男人的贱坯子,也配来教训我?你……”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將他整个人扇倒在地。 “把嘴放乾净点,” 李建业居高临下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冷得扎人,“再满口胡唚,我不介意把你满嘴牙都敲下来。” “哇啊——!” 梆梗摔在地上,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刺耳的哭嚎。 这一下,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建业!你干什么?!” 秦淮茹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將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尖厉,“你怎么能打人!你看,梆梗嘴角都破了,血都出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建业,你疯了是不是?!” 贾东旭也跳了出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建业脸上,“连六岁的孩子你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懂不懂尊老爱幼!” “李建业,你凭什么打梆梗?” 易中海紧跟著站了出来,眼底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第112章 第112章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李建业接连犯错——先是嚷嚷著要报警端了牌局,现在又当眾对个孩子动手,还打得这般狠。 无论怎么看,他都占不住理。 “梆梗说话是冲了点,不好听,” 易中海摆出一副公允持重的样子,“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嗯?就这,还是上过报纸的模范人物?你的心胸就这么窄?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易中海这番话,像是往滚油里溅了滴水,四周的邻居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儘管他们对梆梗也谈不上喜欢,可方才李建业扬言举报牌局的事,终究是触了眾人的忌讳。 “就是啊李建业,孩子不过说了两句难听话,至於动手吗?” “多大点事!” “没错没错!” “棒梗还是个孩子,不懂事说错话,教育两句不就得了?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就是,亏他还是上过报纸的名人,半点气量都没有!换作我被孩子骂了,我可下不去手——跟个孩子较劲,算什么能耐?” “哎,李建业这是出了名就飘了,听不得半句难听话。 能理解,咱们都理解……” “理解什么?他早就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了!我得去举报他!” …… 李建业听著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 “真不愧是『禽满四合院』。” 他低声自语。 “哥……” 迪丽西琳见眾人指责李建业,心里一阵发紧。 她明白,李建业方才动手,是因为她被辱骂的缘故——早先棒梗骂李建业时,他根本未曾动怒。 想到这儿,她不禁愧疚起来。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那句嘴……” 她后悔地攥紧了衣角。 “没事。” 李建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別多想,也別激动。 你怀著身子呢。 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他的声音沉稳,迪丽西琳听了,渐渐定下心神。 …… 另一头,易中海与贾东旭见李建业竟似浑然不觉周围的指责,依旧从容温和地与迪丽西琳说话,心头那股火气更是躥了上来。 “李建业!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易中海指著他厉声喝道,“赶紧给棒梗赔不是!再赔贾家医药费!” “棒梗……棒梗!你可別嚇爸爸啊!” 贾东旭抱著儿子,虽见棒梗眼神已恢復凶狠,直瞪著李建业,却仍装作未察,嚎得一声比一声悽厉,“李建业!我跟你没完!你把我儿子打傻了!我这就去派出所告你!” 正嚷嚷间,人群外传来几声陌生的吆喝: “让一让!麻烦让让!” 只见李欣领著两位民警拨开眾人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贾东旭如见救星,扑上前指著李建业高声喊道,“我要报警!他,李建业,动手打我儿子!您看看,孩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这难道不犯法吗?” 易中海紧跟著上前,一脸正色地补充:“同志,我记得五七年颁布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条第二款明明白白写著:『殴打他人者,处十日以下拘留或警告。 』在场的邻居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李建业动的手!” “对对,就是他打的!” “我们都瞧见了!” “没错,就是他!” ……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中,那位民警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自然知道李建业的身份,可程序终究得按规矩来。 院落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只听得见风卷过枯叶的窸窣声。 眾人脸上的喜色还未来得及褪去,便骤然冻住了。 李建业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最后落在那位年轻的民警身上,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那孩子,是敌特。” 民警握著记录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警惕,语气却依然保持著公事公办的平稳:“李建业同志,请你详细说明情况。 指控他人为敌特,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必须要有確凿的证据。” “证据自然有。” 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就在刚才,这孩子在院墙根下,用粉笔写了些东西。 內容,是关於厂区新进那批设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缩在贾东旭身后的男孩,“那些数据,可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该知道,更不该画在公共墙面上,等著有心人来『偶然』看见的。” 贾东旭脸上的狂喜瞬间扭曲,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將儿子往身后一拽,嗓音尖利得破了音:“你血口喷人!我儿子才多大?他懂什么设备数据?他就是胡乱画的!” “胡乱画的?”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巧了,他胡乱画出来的数字,和保卫科上个月丟的那份简报上的关键参数,分毫不差。 这概率,怕是比中头彩还低些。” 易中海只觉得心口那块刚被挪开的大石头,又以更沉的力道砸了回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周围那些原本等著看热闹的邻居,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神躲闪,脚步悄悄往后挪。 秦淮茹脸上的恶毒快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她看著李建业,又看看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瞬间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如果真和敌特扯上关係……她不敢想下去。 迪丽西琳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她紧紧攥著衣角,望向李建业背影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民警的神情彻底严肃起来。 他不再看贾东旭的激动辩解,而是对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隨即转向李建业,语气郑重:“李建业同志,感谢你提供的重要线索。 这件事性质不同,我们需要立即进行现场勘查,並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满脸惊恐的孩子,“这位小同志,还有他的监护人,请先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不!不能带走我儿子!他是清白的!” 贾东旭扑上来想要阻拦,却被另一位民警客气而坚决地挡住。 “贾东旭同志,请你冷静。 这只是配合调查,弄清事实。 如果真是误会,自然不会有事。” 民警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著贾东旭被人拉开,看著那孩子被民警低声询问著带走,看著四合院里一张张煞白的脸。 夕阳的余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也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转身,朝著自家屋门走去。 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惶惑不安的视线。 李建业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的死寂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鬨笑。 “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有人笑得弯下腰,不住拍打膝盖。 “准是急疯了,连这种胡话都说得出口!” 另一人抹著笑出来的眼泪,尖声附和。 “为了脱身,真是什么由头都敢编!” …… 鬨笑声浪中,两位穿制服的同志明显愣了一瞬。 其中年长那位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李建业同志,请你把话说清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建业神色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其实,早在他察觉贾东旭不知从何处弄来那三只肥硕母鸡时,心里就已埋下怀疑的种子——是否有人试图用利益笼络这户人家?而此刻,眼前的细节將猜测推向確凿。 首先,是棒梗脚上那双鞋。 这孩子以往穿的都是贾张氏纳的千层底布鞋,针脚虽粗,倒也结实。 如今却换上了一双簇新的小皮鞋,皮面鋥亮,款式显然是国营鞋厂专为少数家庭生產的儿童款式。 这年头,这样的皮鞋不仅价格不菲,更需门路才能买到。 贾家哪来的这份財力与关係? 其次,是棒梗腰间別著的那把木头手枪。 粗看是个孩童玩具,细瞧却不对劲——那枪身轮廓、扳机护圈,分明是照著大洋彼岸某款制式手枪的样式精心仿製的。 虽说早年民间流散过不少外製枪械,甚至有些同志暂时也用著,但寻常手艺人给孩子做玩具,谁会特意选个关係微妙之地的枪型来摹刻?多半还是照著自家熟悉的样式来。 最后,是棒梗被刘家小子拽过来时,那只始终死死捂著的裤兜。 挣扎间,兜里东西滑出一角,李建业看得分明:那是一块印著外文字母的巧克力糖纸。 这东西在供销社的货架上可寻不见踪跡。 三点相连,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结论。 “同志,你有依据吗?” 问话的民警神色骤然凝重,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请看那孩子,” 李建业抬手,指尖平稳地指向缩在人群边的棒梗,“他脚上的皮鞋,腰间別的木枪样式,还有兜里露出的糖纸。 另外,贾家屋里还养著三只来路不明的母鸡。 秦淮茹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这些物件,他们是从何得来的?” 年长的民警眼神锐利地扫过棒梗全身,又抬眼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院落。 他沉默了两秒,转头对同伴沉声道:“立刻控制这个院子,许进不许出。” 语毕,他走向那个满脸惊恐的男孩,儘量放缓了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孩子,我们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四周围观的人群,此刻彻底懵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经李建业一点,许多人才恍然察觉贾家近日的变化確实透著蹊蹺。 那些超出其家境的好东西,究竟从何而来?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李建业找来警察,原不是为了纠缠偷盗的琐事,矛头指向的竟是那般危险的猜想。 一时间,眾人神色复杂,下意识地纷纷后退,与贾家人拉开距离。 方才的鬨笑与嘲讽,此刻都化作了惊疑不定的沉默。 只要那骇人的嫌疑未曾沾染自身,李建业方才那番惊人的指证,反而让他重新笼罩上一层令人敬畏又不敢靠近的光晕。 原本喧闹的院子,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民警沉稳的脚步声。 局势已然分明,李建业此刻占据了绝对优势。 围观眾人心中瞭然,纷纷选择站在李建业这一边。 “同志,请听我解释,这里头恐怕有些误会。” 易中海急忙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他对王烈的事略知一二,此刻便以此为切入点,“贾家这些东西,来路都是清白的!全是棒梗那乾爹送来的。 第113章 第113章 那人祖上是做生意的,家里底子厚实,又在邮局当差,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这才有本事弄来这些稀罕物。 棒梗是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娃娃,怎么可能跟敌特扯上关係?” “没错,正是这样!” 贾东旭也赶忙附和,语气急切,“王烈跟我交情不错,这些东西都是他接济我们的。 我们贾家清清白白,从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国家的事,更別提跟境外势力有什么勾连了!” “王烈?” 民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神情严肃起来,“是不是敌特,可不是看在哪里长大就能断定的。 只要有可疑行为,与境外有不明联繫,就必须查清。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跟他结识的?” 贾东旭连忙道:“他常来我们这片送信,有一回碰巧帮了棒梗个小忙,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棒梗住院,他去医院送信时遇见了,看孩子可怜,就多聊了几句。 这人……身子有些毛病,没法有自己孩子,所以格外喜欢小孩。 他跟棒梗投缘,就认了棒梗做乾儿子。 我们两家的交情就是这么来的。 他对我们家好,也是想著將来棒梗能给他养老送终。” 这说辞贾东旭自己深信不疑。 棒梗这番际遇,倒让他想起自己当年——易中海不也是因为无后,才选中他作为养老的依靠么?易中海在一旁听著,也暗自点头。 他同样膝下无子,深知那份渴望传承香火的煎熬,选择贾东旭,何尝不是出於同样的心思? “原来如此。” 民警微微頷首。 这理由听起来,倒也算合乎常情。 然而,判断一个人是否可疑,绝不能仅凭表面身份。 那些真正潜伏的敌人,往往有著天衣无缝的偽装。 民警蹲下身,儘量让语气显得温和些,对那孩子说:“你是棒梗吧?叔叔问你几句话,行吗?” 棒梗对警察有种本能的畏惧,上次被带走的经歷仍记忆犹新。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问吧。” 隨即又想起什么,抬手指向李建业,眼中迸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怨恨,“不过你得快点儿!问完了,赶紧把那个该死的小畜生抓走关起来!” 民警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李建业那样的人物会对一个孩子动手了。 这般污言秽语从一个孩子嘴里冒出,连他都觉得有些手痒。 他直起身,目光扫向四周的邻居,求证道:“刚才,这孩子也是这么对李建业同志说话的?” “可不是嘛!” “棒梗跟他奶奶学坏了,一张嘴不乾不净!” “骂得可难听了,我们都听著呢!” “李建业同志根本没把他怎么样,他就先骂开了!” “是啊,不过就说了一句棒梗以前偷过鸡,这孩子就炸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证实了方才的情形。 这確实是事实!” 听著周遭的议论声,棒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便骂:“你们这帮混帐东西,凭什么说我嘴不乾净!” “棒梗,住口!” 秦淮茹生怕激起公愤,赶忙捂住儿子的嘴,眼圈一红,泪水就涌了上来,“各位邻居,实在对不住……我整天忙著上工,没管教好孩子……真是对不起大家!” “不必捂他的嘴。” 问话的人抬手制止,“我还要继续问。” “是、是!” 秦淮茹连忙应声,鬆开手退到一旁,又急切地补了一句,“您问吧,问完了可一定得把李建业那小子带走!” 棒梗使劲点了点头,伸手指向李建业,脸上隱隱透出兴奋。 他觉得自己终於能替奶奶出这口恶气了。 “抱歉。” 民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无论你是否涉及敌特问题,李建业同志都不会被拘留。 根据五七年颁布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条第二款,殴打他人者可处十日以下拘留或警告。 但具体处罚时,我们会综合考虑动手的缘由及受伤者的伤势。 你的伤情很轻微,而事端起於你无故辱骂英雄在先。 因此,他打了也是白打,我们连警告都不会给予。” “什么?!” 贾东旭一家连同易中海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合规矩!我要去上级告你!你这是徇私!” 贾东旭涨红了脸喊道。 “请便。” 民警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棒梗脸上,“棒梗,说吧。 你怎么认识王烈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你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哼!你们不抓走李建业这小……这小子,我一个字也不说!” 棒梗梗著脖子,神情倨傲。 这些日子被王烈惯著,他的脾气见长了不少。 民警並不吃这一套。 “可以。 你不肯在这里说,我们就带你去审讯室慢慢问。” 说著便作势要上前。 “我说!我说!” 棒梗顿时慌了神,连忙交代,“头一回见就在这院里。 我当时在玩儿,他忽然走进来。 我问他谁啊,他说是邮递员,来送信的。 具体说了啥我记不清了……反正他是来找李建业的,我就领他去了李家门口,结果没人,后来我乾爹就走了。” 民警立即转向李建业:“李建业同志,你最近是否收到过寄到这个院子的信件?” “我的通信地址一直只留单位,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个院子的住址。” 李建业答道,“所以,不可能有信送到这里来。” 此言一出,四周眾人的神色都变了。 他们都隱约感觉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棒梗,” 民警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个王烈,还打听过其他关於李建业的事吗?” “我……我记不太全了……” 棒梗被民警严肃的表情嚇住,结结巴巴地回想起来,“好像……好像问过吧……” 李建业隱约记得,对方曾多次试探性地询问过一些事情。 其中一次…… 他提到李建业要外出公干…… 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透露其他信息。 听到梆梗的陈述,在场眾人的神情再度凝重起来。 此时此刻,任谁都觉察到那个叫王烈的人身上透著古怪。 “够了。” 为首的民警语气严肃,视线扫过贾家几人。 “你们家里现在有几口人在?全部跟我们去派出所接受调查,现在就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环视四周。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 否则一律按涉及敌特行为处理。”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秦淮茹猛地扑到民警跟前,声音发颤: “同志!我儿子根本不知道那人是敌特啊!就算……就算无意中说了什么,那也是糊涂!他绝不是敌特!” 贾东旭也慌忙附和: “冤枉啊民警同志!我们怎么可能和敌特有关係?” 易中海在一旁试图缓和: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民警並未理会这些辩解,转而看向李建业: “李建业同志,贾家现住人口是多少?” “五口人。 贾张氏尚在服刑,幼女小当年纪太小,只需带走这三人即可。” 民警点了点头,冷峻的目光落回贾家三人脸上。 “你们是自己配合走一趟,还是等我调人来押送?” 贾东旭脸色煞白,还想开口—— “闭嘴!” 民警厉声打断,“敌特案件事关重大,必须立即彻查。 配合调查,或许还能澄清嫌疑;若拒不配合,那就按敌特关联处置!” 三人顿时噤若寒蝉。 民警语气稍缓,正色道: “我们是人民公安,不会冤枉无辜。 只要你们与敌特无关,查清后自然会释放。 眼下最重要的,是协助我们揪出潜伏的敌特——若是立功,对你们也有好处。” 这番话让贾家三人神色稍松,彼此对视后,终於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著民警往外走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原本死寂的四合院骤然哄闹起来。 “好傢伙!贾家竟然沾上敌特了?幸亏咱们平日和他家走得不算近,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早就觉著这一家子心术不正!” “可不是?前儿个还关起门来燉肉,香得邪乎!当时就纳闷他们哪来的钱买肉——原来是卖良心换的!呸!” 议论声、斥责声、后怕的唏嘘声交织成一片,在暮色渐浓的院落里久久迴荡。 流言蜚语像雨后湿墙上的霉斑,迅速在院里蔓延开来。 几个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事后的精明,嚷嚷著早看出贾家不寻常。 易中海瞧著这景象,只觉胸口发闷,转身踱回屋里。 那背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瞬间添了十分的苍老。 “都静一静。” 这时,李建业开了口,声线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贾家的事,眼下还没定论。 他们屋里的物件,谁都不许乱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各异的脸,“要是为这点东西沾上嫌疑,將来后悔可来不及。” 说完,他便带著迪丽西琳径直往后院走。 他太清楚这些邻居了,若不丟下这句警告,只怕不到天黑,贾家就能被搬空。 自然,他这话並非为了贾家——他是要让这件事钉死,再无反覆余地。 * *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著贾家三人灰败的面孔。 问什么答什么,不敢有半点隱瞒。 警方的行动雷厉风行,这边刚锁定一个叫王烈的可疑人物,那边调查已铺开。 线索越挖越多,像藤蔓缠紧了树干。 逮捕行动迅即展开。 在王烈住处,搜出了成捆的钞票,还有几台型號特殊的发报机——那是敌特常用的工具。 铁证如山。 审讯室里,王烈的供词冰冷地勾勒出脉络:他接近贾家,目標始终是李建业的情报。 早前李建业南下出差的消息,便是经他手漏出去的,给那次行程平添了许多波折。 消息传到上面,引来了震怒:必须从严处置。 於是贾家三人连同王烈,被再次提审。 一番对质盘查,真相渐渐浮出水面:这回泄露李建业动向的,只有那个六岁的孩子,梆梗。 贾东旭和秦淮茹反倒逃过一劫——只因李建业出差后,王烈暂时没向他们索要信息。 梆梗是在懵懂中吐露了消息,可他对李建业那股切骨的恨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因此,被判定为有意泄露。 儘管未满刑责年龄,可梆梗身上背著盗窃的前科,如今又牵扯进通敌的重罪,与寻常小儿过失全然不同。 他被刑事拘留,等待法院的最终裁决。 贾东旭与秦淮茹,因查无实证,获释回家。 但王烈给的那些好处,悉数成了赃物,必须追缴。 此外,因疏於管教致使孩子犯罪,他们被要求在未来三个月里,每周日去街道办做思想匯报。 第114章 第114章 一场四合院里的风波,就这样暂时沉寂下去。 所有重量,竟全压在一个六岁孩童的肩头。 两口子失魂落魄地回到院里,还没从这骤变的打击中喘过气,许大茂就堵上了门。 这人向来不做表面功夫,根本不管贾家如今何等光景,开口便直奔主题:赔鸡。 吵闹声撕破了院中虚假的平静。 最终,贾家赔出两只母鸡,又贴上七十块钱,才把这事了结。 许大茂拎著鸡和钱,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家屋子。 贾家的脸面已荡然无存,整个家族蒙上了洗刷不去的污名。 三日后,法院开庭审理。 被告席上站著的是个身形单薄的孩子,名叫梆梗。 因他年仅六岁,法庭酌情从轻量刑,最终判其入狱服刑二十年。 四合院中院,气氛凝重。 街道办的马主任与三位副主任面色铁青地立在方桌旁,原先三位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垂首站在一侧,神情颓丧。 阎埠贵勉强提起嗓子招呼眾人集合,不一会儿,院里便站满了住户。 易中海简短开场后,马主任率先上前,朝李建业深深鞠了一躬。 “李建业同志,我们向您致歉。 这次出现梆梗勾结外敌、泄露情报之事,实属我们监管疏漏。 往后必定严加防范,杜绝此类事件。” 身后三位副主任同样躬身致歉。 李建业摆手一笑:“此事怪不得各位。” 听他这么说,四人才直起身来,神色稍缓。 马主任转向眾人,语气转肃:“梆梗之事,各位都已清楚,细节不再赘述。 今日我们来,主要宣布三件事。” 他目光扫过原先三位大爷:“第一,撤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管事大爷之职。 设立此职本为防谍反特,谁知敌细潜入院中数月,诸位竟毫无觉察?” 三人低头沉默,无从辩驳。 “第二,推选新任管事大爷。” 马主任看向李建业:“李建业同志可有什么建议?” 李建业摇头:“我不常在家,內人亦无此意。 我们家弃权,还是请大家投票公选吧。” 於是全院开始投票。 最终,前院的刘大富被推为一大爷,中院的张继平任二大爷,后院的周全担任三大爷。 马主任点头:“第三件事,是关於梆梗的判决。”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尤其贾家、易家与何雨柱几人,神情紧绷。 “经法院裁定,梆梗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明日午时押送服刑。 其父母可於明日午前探视,作最后告別。” 话音未落,秦淮茹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淮茹!” “秦姐!” 何雨柱下意识衝上前,却见贾东旭已抢先一步接住妻子,並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何雨柱脚步一顿,只得站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贾东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话咽回了喉咙深处。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必须学会沉默,学会像影子一样贴在墙根——谁让他儿子捅了天大的窟窿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砸在空气里。 “整整二十年!那孩子今年才六岁吧?等出来,半辈子都过去了。” “要我说,这都算轻的!勾结敌特是什么罪过?也就是沾了年纪的光,捡回一条命。” “贾家平日怎么管教孩子的?根子歪了,结出这种果,怪得了谁?” 何雨柱抱著胳膊,嘴角撇了撇。 梆梗那小子,打小眼神就不正,果然闯下这塌天大祸。 他暗自盘算,等自己以后有了孩子,非得严严实实地教,绝不能走歪路。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鬆快起来——快了,后天就是好日子。 另一头,许大茂眯著眼,心思早就飘远了。 梆梗这孩子算是废了,他得赶紧把乡下的小芳接回来。 自己的儿子,將来定要好好栽培,绝不能像贾家这样,养出个祸害。 刘海中只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湿透的棉被。 二大爷的位子,说没就没了。 他死死盯著贾东旭的背影,牙关咬得发酸。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往后走著瞧。 刘光天和阎解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鼻腔里轻哼一声。 偷兔子那桩旧怨,他可从没忘记。 李建业静静看著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再过几年,风气一变,梆梗的遭遇只怕还不止这些。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係了,等新居收拾妥当,他便要离开这儿。 纷杂的思绪被马主任的声音打断。 “今天要说的就这些。 往后都安分守己,別再生事了。 散了吧。” 人群渐渐鬆动。 马主任临走前特意走到李建业跟前,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角落里的秦淮茹这时才幽幽转醒,眼睛一睁开,泪水就滚了下来。 她像是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破碎。 “二十年……我的儿啊……二十年出来,你还有什么路可走?书没读过,本事没有,还背著这样的名声……往后可怎么活,怎么成家啊……”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覷,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消散在渐渐昏暗的院子里。 几句宽慰的话草草带过,秦淮茹便被送回了贾家。 “东旭,咱们可怎么办才好?” 进了屋门,秦淮茹满脸愁容地望著丈夫。 贾东旭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那柄羽毛扇,徐徐摇动,脑袋隨著扇子的节奏轻轻晃动,陷入沉思。 眼看妻子就要按捺不住发作,他终於开了口。 “棒梗那孩子……咱们就当没生过吧。 不如,再要一个?” “再要一个?” 秦淮茹怔住了。 “没错。” 贾东旭的语速缓慢而低沉,“棒梗出来,少说也得二十六七了。 虽说有减刑这一条路,可那门槛……高得嚇人。” 因著贾张氏判刑的事,这个自认的孝子特地打听过减刑的门道,得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要么是在里头拔尖儿地出眾,要么是立下功劳,再不然,就得弄出什么对国家大有裨益的发明创造——拢共就这三条路。 贾张氏大约只能指望头一条,可每年一个地方也就那么一两个名额。 贾东旭太了解自己母亲了,她不惹出祸事加重刑期已属万幸,减刑?痴人说梦罢了。 棒梗恐怕也是一个样。 “你想想,棒梗出来都二十好几了,这么大岁数,还能做什么?到时候娶媳妇都成问题。 指望他养老,还不如指望小当那个丫头片子呢!” “你说得在理。” 秦淮茹点了点头。 她骨子里是个利己的人,往日那般疼宠棒梗,无非因他是独子,是自己將来的倚靠。 如今这倚靠眼看是塌了,她便不得不想別的出路。 最稳妥的,自然是再生一个。 “非得再有个儿子不可。 养儿防老,靠闺女终究是不成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加把劲?” “好。” …… 翌日清早,何雨柱便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他今儿个特意告了假,没去厂里,一心要寻门路多採买些好食材——明日便是他大喜的日子了。 “咱也要有媳妇的人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 採买的过程並不顺遂。 他身上背著作风问题的名声,许多旧相识都避之唯恐不及。 好在总还有些故交,加上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又凑了些钱给他,靠著银钱开路,终究还是让他搜罗到不少像样的东西。 提著大包小裹回到家,何雨柱便一头扎进灶房忙活起来。 明日他是新郎官,下不了厨,只得请人代劳。 为了確保宴席的滋味不至於走样,他得提前將许多食材整治妥帖。 …… 何雨柱在烟火气里忙碌时,聋老太太也没閒著。 她让易中海家的用三轮车驮著自己,又往娄关山家去了。 “这娄关山也是,自上回亲事定下,露过一次面便再不登门了。” 老太太坐在顛簸的车板上,忍不住絮叨起来,“哼,如今是越发不把我这老太婆放在眼里了。” 易家媳妇连忙宽解道: “或许……是娄晓娥姑娘心里不情愿,娄家人正在开导她呢。” “倒也有几分道理。” 聋老太太听罢,微微頷首。 二人乘著车,不多时便抵达了娄家宅邸。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她们怔在当场—— 娄家早已人去楼空,连那栋精致的小楼也已捐赠给了公家。 **“这……这怎么会……” 聋老太太望著面前街道办事员,一时语塞,只觉浑身发冷。 不久之前,她与易家媳妇周兰赶到娄家小楼门前,却见几名街道人员正里外清点物件。 这般情景令两人心下一沉,周兰急步上前打听,这才得知娄家举家迁离四九城的消息。 这消息如一道惊雷,劈得聋老太太与周兰魂不守舍。 尤其对聋老太太而言,此刻只觉顏面尽失,仿佛自己成了台上独自蹦跳的丑角。 她原以为步步为营,已將对方牢牢握在掌心,谁知別人从未將她放在眼里,最终竟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来时路上那些压在李建业头上的心思,此刻看来简直荒唐可笑。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好的事,怎么就能一走了之……一走了之啊!” 老太太望著空荡的楼宇,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让我如何向柱子交代?我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娄关山……早知今日,当年我就不该从那位將军手里救你!娄晓娥……我待你如亲孙女,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可恨……可恨啊!” 话音未落,她忽然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隨即眼前发黑,软软倒了下去。 “老太太!老太太!” 周兰见状惊惶失措,高声呼救。 不远处忙碌的几名年轻办事员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將人抬往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了许久。 周兰在门外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她本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妇人,家中大小事向来由易中海拿主意,如今骤然遇上这般变故,只觉六神无主。 想去轧钢厂寻丈夫,又惦记著该回院里告知何雨柱婚事生变,免得再白忙活,可放下老太太独自在此更是放心不下……种种念头绞成一团,她只能立在抢救室门口,望著那扇紧闭的门,手足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於开了。 一名护士走出来。 “护士,老太太怎么样了?” “抢救及时,暂无大碍。 她之前是否也曾吐过血?” “是……是有过一回。” “那就对了。 老人家身子骨弱,经不起情绪大起大落。 你们做晚辈的往后得多留心,若再受几次这样的刺激,只怕……” 那我们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另外,老太太的状况你得多留心。 第115章 第115章 她要是醒了,问问有没有哪里难受。 觉得不对就立刻来找我们。 “实在太感谢了!” 周兰连声向护士道谢,隨后跟著几名护工一起將聋老太太送进病房。 她看著床上依旧昏迷的老人,不敢擅自离开——护士交代过要守著,万一老太太醒来不適,还得及时通知医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兰饿得有些发昏时,聋老太太终於睁开了眼睛。 仔细询问、照料一番之后,周兰离开医院,已经是傍晚六点。 从早上九点多出门折腾到现在,总算能喘口气。 “老易应该也下班到家了,先回去再说,正好把这事告诉柱子。” 她这么想著,便往四合院走。 刚进中院,就看见何雨柱满面红光地搬著桌子,贾东旭和易中海在一旁搭手,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院里洋溢著热闹的气氛。 “傻柱,没想到你这样的还能娶上媳妇啊!” “那当然!” 何雨柱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咱有这本事!” “娶了许大茂以前的媳妇,心里就不彆扭?” “这有什么彆扭的?” 何雨柱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发青的许大茂,扬著声说,“娄晓娥是个好女人,许大茂自己不懂珍惜。 等著瞧吧,等我把她娶进门,非得让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不可!” “傻柱,明天酒席可得弄丰盛点!我们今晚和明早都不吃了,专等你那一顿!” “放心!管够!今天爷高兴,大家敞开吃!” 何雨柱大手一挥,要成家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透著爽快。 这时他瞥见刚回来、一脸倦容的周兰,立刻兴冲冲地迎上去: “怎么样?我媳妇家那边怎么说?我们计划明天十点去接亲,直接接回来办仪式,他们没意见吧?” 周兰一愣,话卡在喉咙里。 这该怎么开口?难道说你媳妇又跑了?她只好挤出一丝尷尬的笑,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立刻察觉不对,上前打断: “柱子,別乱称呼。 我现在不是院里的一大爷,你周婶也不是一大妈了,以后注意些。 没瞧见你婶子累了吗?让她先回家喝口水,再说正事。” 说著他便扶著周兰往屋里走。 一进门,易中海就压低声音急问: “出什么事了?老太太呢?” “出大事了!娄家全家跑了,连夜离开四九城,不知去向,恐怕已经出国了。 老太太当时就气得吐了血,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 “什么?!” 易中海彻底惊住。 他万万没想到,向来步步为营的老太太,竟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易中海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娄家竟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些生意人!” 他恨恨地咬著牙,“一个个都想往外溜!於家的儿子不也是这样?真是可恨!” 他匆匆咽下几口冷饭,起身道:“你先吃,我去找柱子说句话,晚上还得去照看老太太。” 踏出屋门,易中海便看见何雨柱正被一群邻居围著,眉飞色舞地夸耀自己的新娘子。 那副得意的模样让易中海太阳穴隱隱发胀。 “这话该怎么开口……” 他暗自嘆气,“柱子也是,媳妇都第二回没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何雨柱身旁低声道:“柱子,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啥事啊,就在这儿说唄!” 何雨柱正说得起劲,显然不愿离开。 “就跟你一个人说。” 易中海朝周围摆了摆手,“大伙儿先散了吧,改天再聊。” “別呀!” 何雨柱急了,“一大爷,有啥要求您直说,是不是女方家提条件了?儘管讲!” “这个……” 易中海一时语塞。 围观的人也跟著起鬨:“老易,有事就说嘛!” “傻柱都不介意,你怕啥?” “就是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何雨柱那张掛著憨笑的圆脸近在眼前。 易中海莫名生出给他一拳的衝动。 想到娄晓娥出走的事终究瞒不住,何雨柱迟早得挨家挨户通知婚宴取消,易中海索性不再替他遮掩。 “柱子,这事儿可不光彩,你真要我在大庭广眾下说?” “不光彩有啥!” 何雨柱依旧乐呵呵的,他並非真傻,只是太信老太太的话——既然老太太说他能娶娄晓娥,那就一定能成。 “再难的事,我都能摆平!” “娄家全家都走了,离开四九城了,八成是出了国。” 何雨柱愣住了。 四周骤然寂静。 隨即,许大茂炸雷般的爆笑划破了空气:“哈哈哈!傻柱,你也有今天!” …… 中院仿佛被冻住了。 只有许大茂的笑声在屋檐下反覆衝撞。 许久,何雨柱才呆呆地开口:“一大爷,您刚说啥?” “我现在不是院里管事的了。” 易中海无奈地纠正。 虽然被这么称呼让他舒坦,但长此以往,他在院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 对於那个位置,他心底还存著念想。 “还有,娄家已经走了,你別再惦记娄晓娥了。” “凭什么啊!!!” 何雨柱的嘶吼劈开了凝滯的空气。 “先是刘丽丽!现在又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扔下我?!” “噗嗤——” 就在何雨柱濒临崩溃的当口,一声熟悉的嗤笑从身后扎了过来。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许、大、茂!” 何雨柱骤然扭过脸去,两道目光像烧红的钉子一样扎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被他这么一瞪,脊背上倏地窜过一阵寒意,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傻柱你可別犯浑!我警告你,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就去派出所报案,让你吃牢饭!” “啊——!” 何雨柱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我这日子不过了!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坐牢就坐牢!丟人……太丟人了!这是第二回了!你让我怎么跟接了喜帖的亲戚朋友交代?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啊——!”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狂嚎著,不管不顾地朝许大茂扑去。 “柱子!別衝动!” 易中海急忙伸手去拦,却抓了个空。 许大茂见这阵势,腿肚子都软了。 这回他再不敢赌何雨柱会不会真动手,转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出奇地快,简直像脚底抹了油。 也多亏何雨柱腿脚带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加上许大茂生死关头爆发出的那股劲儿,两人之间的距离竟渐渐拉开。 最终许大茂还是逃出了何雨柱的追赶范围。 “许大茂!这事儿没完——你给我记著!” 何雨柱指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从胸腔里挤出怒吼。 许大茂却头也不回,闷声不响地只顾往前冲,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拐角。 望著空荡荡的胡同口,何雨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儘管满心不情愿,他也只得硬著头皮,一家一家去通知原先受邀的宾客:明天的婚宴取消了。 “老太太也是……我那么信她,她倒好,把我坑成这样。 等等,老太太人呢?” 他忽然想起关键的一环——聋老太自打离开后就没再露面。 何雨柱急忙找到易中海打听,得知老太太气得吐血入院的消息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该死的娄晓娥!跟她前夫许大茂一样不是东西!” …… 这番闹剧,李建业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只觉得何雨柱是自作自受。 当初聋老太威逼娄关山时有多得意,如今她和何雨柱便有多难堪。 夜深时分,李建业叮嘱了女警卫员李欣多看顾迪丽西琳,独自悄然离开四合院,朝著城郊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抵达一处僻静院落。 推开木门,院內光景让他轻轻挑了挑眉。 “嗬,存货还真不少。” 堂屋厢房里收著不少物件,古玩字画隨意堆叠,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泽。 “娄家倒是留了份厚礼。” 娄晓娥离开前曾专程来找过他,许是当时心绪纷乱,忘了提赠礼之事;又或许她担心李建业不肯收,终究没开口。 后来娄关山托轧钢厂的杨厂长转交了一封信,信里附了这处地址,另写了几页客套言辞。 核心意思却明白: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归李建业了。 李建业盘算著,合眼缘的便带走,太扎眼或不想留的,就任其搁在院里。 至於这宅子,眼下虽还在娄家名下,但过不久恐怕就要充公。 娄关山在信末也暗示他:动作得快些。 李建业前些日子一直抽不出空閒。 等手头的事终於能搁下,他便径直去了那处院子。 虽说心里多少有些预料,可亲眼见到屋內的情形时,他还是怔了片刻。 娄关山的手笔,到底不一般。 “到底是人称『娄半城』的人物。” 他低语一句,目光扫过满室留存下的物件。 这些大约都是不便带走的——花梨木的桌椅、胎釉沉静的古瓷、还有各式木根雕刻与鎏金陈设,林林总总堆了半屋。 “如今这年月,手里有閒钱的人哪个不藏著掖著?” 他一边端详,一边將东西逐件收进那处唯有自己知晓的仓室。 若没有这完全隱密的所在,里头多半物件他也不敢沾手。 收拾停当,李建业锁好院门,匆匆往家里赶。 之后一段日子,院里倒也平静。 许大茂不知搬去了哪儿,再没回来住过;何雨柱在厂里收敛许多,没再惹事——许大茂倒因此阴差阳错避过一劫。 转眼已是六零年十月二十五日。 李建业正在轧钢厂里商量养鸡场设备的製作细节,医院忽然来了电话。 是李欣打来的,声音里带著急促的欢喜:迪丽西琳要生了。 李建业当即请了假,叫上车就往医院赶。 “现在怎么样了?” 一见李欣他便问道。 “宫口还没全开呢,” 李欣忙解释,“头一胎,大概还得等上十来个小时。 她在三號候產房,您进去陪陪她吧。” 李建业点点头,轻轻推开病房门。 迪丽西琳靠在枕上,额发微湿。 他坐到床边,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些轻鬆的话,偶尔讲个小故事。 时间在絮絮的言语间流得很快,十多个钟头不知不觉过去了。 护士进来將迪丽西琳推向產房时,李建业跟到门口,就被一道门隔在了外头。 他在走廊里踱步,听著里头隱约的动静,心渐渐悬起来。 一个多钟头后,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穿透门板—— “生了!” 他心头一跳,隨即又蹙起眉。 今天这间產房里有三位產妇,他不知道这哭声来自哪个孩子。 正想著,门开了,一位护士笑著探出身。 “李建业同志在吗?” “这儿!” 他快步上前。 “恭喜您,爱人生了,是个七斤二两的男孩,母子都平安。” 第116章 第116章 护士笑吟吟地说,“孩子还在清洗包裹,稍等就能抱出来给您瞧瞧。” “好,好,辛苦您了。” 李建业连声道谢,目光却仍望著那扇门。 產房不让男子进,他只能继续立在走廊里,静静等著。 產房外的走廊里,李建业身边聚著几位脸熟的,都拱著手向他道喜。 孩子赶在同一个时辰落地,总归是份难得的巧合。 李建业也笑著应了几句客气话。 不多时,另外两间的產妇也先后生了。 都是女娃。 紧接著,李建业便目睹了那番再熟悉不过的场面。 其中一家的汉子,竟当场啐了一口,骂了句“没用的” ,扭头便走。 另一家的亲属虽还等在原地,眼神却忍不住往李建业这边瞟,那目光里掺著酸,牙关也不自觉地咬紧了。 “唉……” 李建业看在眼里,心中默嘆,“闺女有什么不好?爹的贴身小袄呢。” 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这年头,看重香火的人还是太多。 又守了一个多钟头,迪丽西琳终於被推了出来。 她身侧襁褓里,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可那眉眼的轮廓,活脱脱就是李建业的模子刻出来的。 “都说刚落地的孩儿,最像爹,果然不假。” 他低声念叨一句,赶忙凑到妻子床边。 “身子觉得怎样?饿不饿?难不难受?” 迪丽西琳还没开口,一旁的小护士便接过了话头,细细叮嘱起来:產后须再等一小时才能进食,忌油腻辛辣,哪些东西碰不得……林林总总说了一串。 李建业仔细听著,不住点头。 待到进了病房安顿好,护士的嘱咐也终於告一段落。 李建业道了谢,转身从张文手里接过相机——这是他特意让张文回去取来的。 他对著那小小的襁褓,轻轻按下了两次快门。 “哥,” 迪丽西琳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漾开一个柔和的微笑,“给孩子起个名儿吧。” “名儿啊,” 李建业笑了笑,“早就琢磨好了。 咱们这头一个孩子,就叫李迪。” “好!” 迪丽西琳眼中倏地泛起一层水光。 她没想到丈夫如此细心,將她的名字也嵌了进去,仿佛把这小小的生命,铸成了两人情分的明证。 可隨即,她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等等,哥,那往后……你喊『小迪』,是叫我,还是叫他呀?” “那……以后叫你胖迪?叫他小迪?” 李建业打趣道。 “我才不胖呢!” 迪丽西琳立刻抗议,声音虽虚,却带著娇嗔。 “那你给他取个小名吧。” 迪丽西琳望著孩子,沉吟片刻:“就叫……稔年,好不好?” “稔年……” 李建业轻声重复,隨即领会了她的心意。 稔年,意为丰年。 他是侍弄土地的,这个名字里,藏著她对他事业最朴素的祝愿。 他点点头,笑意更深:“好,好一个稔年。” “好一个丰收之年!” 一声清朗的讚嘆忽然从门外传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h公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秘书,手里提著个布袋,还有一只果篮。 显然是专程来探望的。 幸而这间特护病房只住了迪丽西琳一位,否则,若让旁人瞧见h公亲临,怕是要引来不小的动静。 “h公!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李建业连忙起身。 “哈哈,听说你喜得麟儿,正好顺路,就来瞧瞧。” h公笑著,示意了一下秘书手中的东西。 李建业的病房里多了几份心意。 领导临走前留下的那袋苹果和两罐奶粉还搁在床头柜上,空气中飘著淡淡的乳香味。 “东西你先收著,不够隨时开口。”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透著关照。 “哎,谢谢您惦记!” 李建业笑著应下,目送那道匆匆的背影离开。 他其实不缺这些——牧场里要多少有多少——但这份人情他得领。 h公这一来,像是推开了某扇门。 接下来的几天,探访的人竟络绎不绝。 不同单位的负责人、研究院穿白大褂的、甚至一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同志,都陆续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带来的礼物渐渐堆满了角落,光是奶粉罐子就摞了五十多个,白花花的一片。 李建业看著那堆东西,心里有些感慨:即便没有系统傍身,哪怕迪丽西琳真的奶水不足,这孩子恐怕也难饿著。 来的人虽多,却都识趣。 没人伸手去碰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只远远站著瞧几眼,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简单寒暄几句,问问產妇的状况,便都知趣地告辞了。 病房里总是一阵热闹又迅速归於安静,只有迪丽西琳轻声哼著摇篮曲的调子。 三天后,李建业提著大包小包,携著妻儿回到了四合院。 脚刚跨进院门,左邻右舍的道贺声就涌了过来。 虽然往日里关係算不上亲近,送来的也不过是些鸡蛋、红糖、花布之类寻常物件,但李建业都一一谢著收下了。 添丁毕竟是喜事,他懒得在这种时候计较什么。 何况自从院里三位管事的爷叔被替换后,整个院子的风气確实清爽了不少。 坐月子是门学问,李建业对此一窍不通。 幸而院里有几位热心肠的大妈,轮流过来搭手,指点著怎么煲汤、怎么给孩子裹襁褓、產妇该注意些什么。 在眾人的帮衬下,迪丽西琳这月子坐得倒也平稳顺当。 李建业安顿好家里,便重新將精力投回了工作。 眼下他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筹建全国各地的养鸡场上。 一是为了来年五一即將启动的“明日之鸡” 计划,二则是为那之后的长远打算——等活动结束,这些鸡场便能立刻转为稳定的生產源头。 儘管那种白羽肉鸡总有这样那样的爭议,可谁都不得不承认,在这物资紧俏的年月里,它確確实实为无数百姓提供了难得的蛋白质。 在忙碌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六一年四月末。 再过一天,“明日之鸡” 便要正式拉开序幕。 而这段时间,四合院里也並不平静。 头一桩大事,是许大茂娶了新媳妇。 姑娘叫周小芳,从乡下来的,模样標致,竟不比从前那位娄晓娥逊色。 她一进院子就引起了轰动——腹部隆起得明显,显然是带著身子进的门。 何雨柱一见这情形,眼睛顿时亮了,搓著手就想往街道办跑,盘算著也给许大茂扣顶“作风不正” 的帽子尝尝滋味。 不料许大茂早有防备,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张结婚证,指著上面的日期,劈头盖脸把何雨柱奚落了一通。 原来他和娄晓娥离了没多久,就在公社和周小芳登了记,只是媳妇一直留在乡下没进城罢了。 何雨柱憋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当场扑上去,却被一旁的易中海硬生生拽住了胳膊,只能瞪著眼乾喘粗气。 第二件事,是前院一户人家出了变故。 那家的儿子在厂里遇上工伤,没能救回来。 老两口丧子之后心灰意冷,收拾了行李,投奔外地的女儿去了。 於是,院子里便悄然空出了一间屋子。 那幢房子再度点燃了院里的暗涌。 易中海又一次成了眾人目光的焦点。 毕竟,这院子里除了李建业,也就只有他能和街道办事处的马主任搭上话了。 易中海心里不免有些自得,可他也记取了先前的教训,没再一味端著架子。 他先不紧不慢地应付了邻居们的探问,拿足了姿態,才动身去找马主任。 结果却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马主任表示,那处房子早被轧钢厂的杨厂长订下了,自己已然应允。 易中海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而返。 他向满院翘首以盼的邻居们解释了原委,威望不免又跌了几分。 再说贾家那边,倒是添了一桩喜事:秦淮茹又有了身孕。 虽不知是男是女,贾东旭却逢人便夸口,说这一胎准是个儿子。 为了贴补家用,他央易中海帮忙寻了个糊火柴盒的零活。 自然,这活儿贾东旭自己是绝不会沾手的——他可是立志要成为作家的人,一个未来的大作家,怎能屈尊做这等琐事?於是,这活计终究落回了秦淮茹肩上。 另一头,迪丽西琳產假结束后,为了能更周全地照料孩子,同李建业商量后,便辞了工作,安心在家做起全职主妇。 李建业觉得这样也好,家里总归不缺那份薪水。 虽说边工作边带孩子也並非不可,但终究太辛苦,他不愿让妻子那般操劳。 李建业的新居已修缮布置妥当。 只是迪丽西琳担心新家具散发的味道对孩子不好,主张再晾上几个月搬进去。 李建业依从了她的主意,横竖也不急在一时。 …… 日子平淡流过,转眼便到了五月一日。 这一天,是轰动全国的“明日之鸡” 选拔大赛正式开启的日子。 自建国起,法定的年节假日统共只有七天:元旦一日,春节三日,劳动节一日,国庆节两日。 那时人们每日工作至少八小时,每周唯周日得閒。 因而,这五一劳动节的一天休息显得格外珍贵。 本该是放鬆歇息的日子,许多人却无心休息。 他们等了半年,就为等这一天——“明日之鸡” 活动终於开始了。 清早,无数人便从家中走出,赶往离自己最近的收蛋点,將精心准备的十枚受精鸡蛋交上去。 工作人员谨慎地接过,每份蛋都单独收入一个小木盒,仔细標上交蛋人的姓名与住址,一丝不苟。 收蛋只限上午。 晌午过后,各处的工作人员便带著收齐的鸡蛋赶往市养鸡场匯合。 所有鸡蛋被分批放入专为此次活动製作的孵化箱中,確保每一枚蛋都与主人的信息准確对应。 此后,便有专门的技术人员日夜照看这些孕育著生命的蛋。 十九天过去,雏鸡开始陆续啄破蛋壳,来到这个崭新的世界。 在专门用於培育雏鸡的独立饲养间內,技术员们小心地將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安置妥当。 不同来源的鸡群被清晰的隔板区分开来,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精细化饲养与数据记录流程。 当雏鸡生长满一个月,性別得以明確区分后,它们便被分別转移:公鸡进入专门的肉禽培育区,母鸡则送往產蛋禽舍。 这些禽舍的设计本身便体现了匠心,是一种半自动化的创新结构。 鸡只被饲养在离地的金属网格架上,下方设有简易的集粪池,用於临时存储排泄物。 池內安装了机械刮板,工作人员只需定时启动,便能將积存的粪便统一清出。 这些粪便並未被废弃,而是集中收集,转化为有价值的有机肥料。 禽舍两侧装有大型通风设备,配合精密的雾化加湿装置,共同维持著舍內稳定的湿度与温度环境。 第117章 第117章 饲料的投餵目前仍需人工完成,而这份饲料的配方更是独具巧思。 其中不仅包含了科学配比的各类穀物,还融入了若干精选的中草药成分。 这一举措显著降低了鸡群的患病机率,同时有效促进了它们的生长发育。 在这样的精心照料下,又一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迎来了首批肉禽出栏的时刻。 全国各地参与项目的养殖场统一进行了宰杀与称重,並將所有数据详实记录。 產出最高的个体为其所在城市贏得了荣誉,相关信息由专人通知確认后,所有数据被匯总寄往了首都。 数日后,李建业便拿到了此次“明日之鸡” 项目在肉鸡类別上的完整区域数据报告。 对比分析显示,本区域內表现最优的前十名均为黄羽鸡种,它们来自不同的城市,在短短两个月內平均增重至接近三斤,彼此间的体重差异微乎其微。 “结果比预期更为理想。” 审阅著手中的匯总报告,李建业微微頷首表示满意。 从理论上讲,在完成各市级別的筛选后,仅通过数据对比便可决出全国性的优胜者。 然而理论终究需要与实践结合。 由於此次培育周期相对较短,很可能出现多只鸡只重量极为接近的情况,產蛋量的统计也可能面临同样问题,这会给精確排名带来困难。 因此,李建业决定增设一场全国性的最终角逐。 这一安排至少能带来三重益处:首先,可以通过延长观察期或加赛环节,更精准地甄选出真正的冠军;其次,他能藉此机会,毫不费力地匯集全国范围內最优秀的鸡种资源,为后续利用系统进行更进一步的优良品种培育奠定基础,同时也能有效保护一些具有独特性状的品种不致流失;最后,此举还能规避某些偶然因素,例如有些参赛鸡只是后代性状会出现退化的杂交个体,仅凭一轮竞赛难以有效筛选,而第二轮竞赛则能更好地將其鑑別出来。 “接下来,就等待蛋鸡方面的结果了。” 李建业將报告置於一旁,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试验田。 这片试验田建立至今,已走过了两个春秋。 在这两年里,李建业带领著他的助手们,成功培育出了全新的、性状优异的杂交作物种子。 没有系统的助力,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 短短两年,怎可能孕育出如此出色的良种。 “老师,您来了。” 李建业刚走近试验田,谭泽宗几人便快步迎上,脸上带著笑容。 “按您的吩咐,培育好的杂交种都已经播下去了。 只是小麦还得等等,时节未到。” “做得不错。” 李建业微微頷首。 这些日子他的心思全扑在养鸡场,实验田这边几乎无暇顾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好在这些助手得力,將他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帖周全。 他仔细查验了一圈,又解答了几个疑问,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农科院,径直返回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我回来了。” “呀——啊!” 小稔年挥舞著藕节似的手臂,嘴里发出欢快的咿呀声,见到父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饭都摆好了,哥,快洗手去,別老逗他。” 迪丽西琳正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回头笑著催促。 李建业应了一声,洗净手,也帮著张罗碗筷。 饭菜热气氤氳,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西琳,过些天我得往南边去一趟。 天气还热,你要不要带著孩子,跟我一块去走走?” “又南下?” 迪丽西琳筷子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摇头,“那边暑气重,孩子太小,怕不適应。 我还是留在家里吧。 你事情办完,早些回来。” “好,入冬前一定回来。” 李建业承诺道。 这趟南下,主要是巡视几处试验田的进展,顺带给当地的农户和研究人员做些指导。 “具体哪天动身?” “还得等几天,手头还有些事要收尾。” 近来他並不仅仅忙於养鸡场。 与养殖繁盛相伴的,是防治疫病的迫切需求。 从雏鸟到出栏,路途多舛,染病的风险无处不在。 在海外,寻常做法往往是依赖各种激素与抗生素,这不仅导致残留问题令人忧心,更催生出难以对付的耐药菌株,后患无穷。 李建业不愿看到这条布满荆棘的老路在此重演,更不愿百姓的餐桌上出现那样的鸡肉。 於是,他转而求助於传统智慧,从中草药中寻找答案。 不仅用其配製兽药,更將药材融入日常饲料,试图以这份古老的医道,为即將蓬勃的养殖业铺垫一条更稳妥的路。 儘管当时的环境对中医诸多限制,但得益於上层的默许与支持,加之李建业专注的毕竟是兽用领域,倒也未曾遇到真正的阻挠。 相反,几位处境困顿的老中医还循声而来,投至他的门下,成了这初创兽药厂里的中流砥柱。 国家专门拨了厂房用於生產,他自然不能只盯著鸡这一样。 南下之前,他打算再去叮嘱一番,將其他畜禽的防病用药也安排妥当。 如此,待粮食丰產之日,畜牧的兴旺也能紧隨其后。 …… 饭桌上言语温馨,偶有孩童稚嫩的笑语穿插其间。 一顿饭在安寧愉悦中用完。 碗筷刚撤下不久,院门便传来了叩击声。 门一开,外面站著新上任的三位大爷之一的周全。 “建业,吃过晚饭了吧?” “刚吃完,有什么事吗?” “收拾一下,出来开个会。 院里来了新邻居,大伙儿认个脸。” “行。” 李建业隨口应了声,並没太往心里去。 要不是迪丽西琳担心新房子还有味道,怕对孩子不好,他们一家早就搬出这四合院了。 不过就算眼下还没搬,年前也肯定要搬走的。 “你在家待著吧,我出去看看。” 李建业跟迪丽西琳交代了一句,便推门走了出去。 邻居们三三两两聚著閒聊,没多久就在中院站齐了。 新选上的一大爷刘大富先开了口: “今天叫大家来没別的事,就是咱们院添了位新同志——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崔大可!大家欢迎!” 掌声零零落落地响了起来。 “崔大可?” 李建业听著这名字,不由得怔了怔。 “该不会……是那个电视剧里的人吧?” --- 崔大可满脸堆笑地朝眾人鞠了个躬:“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好!我叫崔大可,原本是南台公社的社员,后来进了机修厂当工人,现在调来红星轧钢厂做採购员。 我一定努力向李建业同志学习,爭取也为国家、为社会做点贡献!” 他话音一落,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李建业。 崔大可被看得有些发懵,正愣著,刘大富笑呵呵地伸手朝李建业那边指了指: “大可啊,那位就是李建业同志。” “哎呀!李建业同志!” 崔大可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著迎了上去,一把握住李建业的手用力摇晃起来,“真没想到我能跟您住一个院!这、这真是我的福气!我太高兴了!” “你好。” 李建业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都是农民出身,同志之间不用这样。 好好干,你会有出息的。” “您、您这么说……” 崔大可声音都有些抖了,眼眶竟微微发红,“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鼓励!” 他是真的激动。 崔大可从小脑子活,干活不肯下力气,专琢磨怎么討好人、钻空子。 两年前,机修厂厂长刘峰任务完成得出色,轧钢厂杨厂长奖励了他们一头猪。 崔大可托关係揽下了送猪进城的活儿,一到机修厂就拼命巴结领导,终於混了个临时工的岗位。 可他並不满足——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城里人身份,是那个梦寐以求的城市户口。 临时工终究不牢靠,万一丟了工作,他就得被打回农村。 於是他又开始四处打听,想找个城里姑娘入赘。 虽然入赘拿不到户口,但成了城里人家的女婿,就算没工作也不至於被赶回乡下去。 可惜,始终没人瞧得上他。 崔大可只得將入赘的念头搁置一旁,另寻他路。 几番周折探听下来,他摸清了轧钢厂两位领导的脾性:李副厂长贪財亦好色,杨厂长则钟情於口腹之慾。 他心思一转,决意扬长避短,从自己拿手的门路里搜罗来不少稀罕食材,轻而易举便笼络住了杨厂长。 至於那位李副厂长,他掂量了下钱袋,终究没捨得下本钱。 不久,一纸调令將他借调到轧钢厂,安了个採购员的职位。 那些日子里,“李建业” 这名字总往他耳朵里钻,后来连报纸上都登出了这人的详细事跡。 崔大可仔细读罢,心头驀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钦佩。 他开始有意打听李建业的种种,借著採购员走南闯北的便利,竟一路寻到了李建业出身的多间,四处探问。 越是了解,他越是发觉两人境遇相似:一样的庄户出身,一样的无父无母,在村里一样不受待见。 这发现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份钦佩里又添了几分亲近。 更何况,李建业如今地位显赫,若能攀上这层同源的关係,自己的前程岂非一片光明?想到此处,崔大可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按捺不住激动,声音里带著颤:“李建业同志,您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我做梦都想成为您这样的人,跟著您学习。 您……您能不能指点指点,这里头可有什么窍门?” 这话问出了周围不少人的心思,一双双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李建业略作沉吟,伸手拍了拍崔大可的肩膀,笑容里带著些难以捉摸的意味:“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嘴,多睡觉。” “我明白了!” 崔大可眼前一亮,仿佛得了什么真传,感激涕零道,“太感谢您了!这话我必定刻在心里,早晚不忘。 我一定努力,爭取做第二个您,为咱们的建设事业添砖加瓦!” “好了,就到这儿吧。” 李建业心里已断定这崔大可的来歷,同时也腻烦了这没完没了的逢迎,顺势结束了这场面。 崔大可还想凑上前多说几句,一旁的刘大富却机灵地拽住他,热络地介绍起旁人来。 崔大可不好再追,只得作罢。 日子流水般过了几天。 崔大可在四合院里安顿下来,行事颇为周到,倒也相安无事。 李建业把手头事情交代清楚后,便又动身出差去了。 他离开没多久,许大茂一家风尘僕僕地回了院子。 两个月前,许家曾有一桩大喜。 周小芳临盆,许大茂兴冲冲地护送她到了医院,在產房外搓著手来回踱步,心里反覆念叨:“得是个儿子,一定得是个儿子!” 旁边几个同样等候的父亲也各自祈祷著。 第119章 第119章 毛熊大ld脸上依旧带著些许傲慢,不屑地说著。 在他看来。 自己这是给兔子老大的面子了。 拿这么重要的工业技术来换那么不重要的农业技术。 兔子简直是占老大便宜了!“好的。” 秘书闻言。 连忙去操作了起来。 没多久之后。 毛熊大ld的意思,就以某种形式传到了兔子这边。 “拿工业技术换农业技术?” h公看著情报,微微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 他有些心动。 但也没有贸然开会討论这件事。 而是先派人將李建业叫了过来。 “哦?” 李建业在听到了这件事之后。 却是直接笑了。 “领导。 我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搞这么一个事情了。 不过。 我建议,咱们不要换!” “不换?为什么?” h公一愣。 如今兔子的国策,就是重工轻农。 一切,都要为了工业让路!重点发展工业。 所以。 在他看来。 用农业技术换工业技术还是很划算的。 工业强大的,国家才可以富强!如今兔子太落后了。 其他国家又对兔子进行科技封锁。 所以。 兔子迫切需要学大量新的知识。 h公不想错过这一次学习先进知识的机会。 “因为毛熊的农业早晚会崩盘。 到时候。 咱们甚至可以拿罐头去换他们的飞机~” 李建业笑得很奸诈。 可h公却听得很懵逼。 罐头是什么?那是被加工过后的食物。 是个人就可以製作做来的东西!而飞机是什么?那是如今顶尖的高科技產物!可不是谁都能够造出来的东西!这两者怎么能画等號?“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李建业笑著摇了摇头。 “农业是一切之本。 没了吃的。 他们別说是用飞机换罐头了。 就算是拿卫星买馒头他们也愿意!人饿极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那些贪婪的商人。 也是什么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闻言。 h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玉米种子,或者金坷垃肥料的话。 我们都可以卖。 但。 玉米种子的培育方法,还有金坷垃肥料的配方绝对不卖!” 李建业一脸坚定地说道:“粮食。 是战略物资。 高產的种子,一定要把握在我们手中!无论用什么来换,我们都不换!在我看来,粮食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是因此错过了一次让科技进步的机会也无所谓?” “无所谓,我会出手!” 李建业自信地看著h公。 在刚刚穿越的时候。 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底气。 那个时候的他,只不过是个农业专家而已。 但现在的他。 不一样了。 隨著他不断地解锁新成就。 他的能力也在以一种十分恐怖的方式增长著。 --- **重写版:** 北国那位掌舵人此刻面色铁青,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刚刚从大洋彼岸重金换回的那数千吨良种,在自家试验田里,竟被东方邻居那看似不起眼的种子彻底比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腾的恼火,对著垂手而立的秘书沉声吩咐: “告诉鹰家,他们的玉米,我们不再需要了。 立刻联繫兔子,我们不仅要购买他们的玉米种子,更要得到完整的育种方案。 还有那种被称为『金坷垃』的肥料,它的核心配方,我们必须拿到手。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考虑向他们开放部分工业领域的技术支持。” 他的语气里仍残留著一贯的居高临下,仿佛这並非一场平等的交易,而是一次慷慨的施捨——用珍贵的工业结晶去换取区区农业窍门,在他看来,这已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顏面。 命令很快化作加密的电波,穿越广袤的疆域,抵达了东方。 古朴的办公室內,h公放下手中的译电,眉头微蹙。 “用工业技术换取农业技术……”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 这提议確实诱人,如今举国上下正倾力於工业奠基,任何能缩短与先进差距的机会都显得弥足珍贵。 但他並未急於召集会议,而是命人请来了李建业。 听闻来龙去脉,李建业的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弧度,仿佛早有预料。 “领导,我的建议是,不换。” 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换?” h公抬起眼,有些意外,“眼下我们最迫切需要的,不正是工业领域的突破吗?这个机会……” “机会背后,或许是陷阱,至少是短视。” 李建业接过话头,目光深邃,“北方的农业根基,迟早会出大问题。 到了那时,飢饿会迫使他们做出更不可思议的选择。 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用储备的罐头,换来他们的飞机。” “罐头换飞机?” h公怔住了,这比喻近乎荒诞。 罐头不过是寻常加工食品,而飞机则是现代工业的王冠之一,两者价值何止云泥之別。 “完全可能。” 李建业收敛了笑容,神情转为严肃,“农业是文明的命脉,粮食是比任何武器都更根本的战略资源。 一个人饿极了,可以拿一切去换一口吃的;一个体系若在粮食上受制於人,便会露出最脆弱的软肋。 歷史早已证明,饥饉面前,再坚固的联盟或原则都可能崩塌。” 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声响。 h公缓缓点头,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逐渐凝聚。 “那么,你的具体想法是?” “种子和成品肥料,可以作为商品出售。 但育种的核心技术,肥料的关键配方,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绝不外泄。” 李建业的语气斩钉截铁,“高產良种是国之重器,其意义超越一时的技术交换。 粮食安全,高於一切。” “即便这可能让我们暂时放缓工业追赶的脚步?” “即便如此。” 李建业迎上h公审视的目光,平静的面容下透出一股沉静的自信,“关於进步,我自有准备。”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时,仅凭著一腔关於土地与作物的知识。 然而,隨著一项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被完成,某种更深层、更广阔的力量正在他体內悄然甦醒、成长,那並非仅仅是经验的积累,而是一种近乎蜕变般的进化。 这让他有了直视任何挑战的底气。 如今的李建业已远不止是世人眼中那位顶尖的农业学者。 在工业与科技的深水区里,他同样握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能力——从最精密的核武装置到日常所用的通讯设备,於他而言皆可亲手构筑而成。 自然,若要造出手机与电脑这类物件,前置的功夫並不简单。 材料的提炼、工艺的层层推进,皆需逐步升级。 这些事急不来,他也无意立即將它们公之於眾。 他心中所图的,是待到將来时势大开之际,再將这些技术化为滚滚財源。 “眼下国內的农业,大局已定。 我偶尔前去查漏补缺便是了,其余工作尽可交由其他研究员跟进。” 李建业向面前的领导陈述计划,语气平静却透著决心。 “接下来,我打算將重心转向工业与相关领域。 希望能得到批准,容我先往各地走访学习。” “好。” h公並未多虑,他一直相信李建业是个罕见的天才。 天才学什么都能迅捷上手——事实上,李建业早已用一次次实绩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h公深信,只要给予时间,李建业同样能让国家的工业像农业那样振翅而起。 “既然如此,那些东西就不卖了。” h公接话道,眼中掠过一丝锐光,“种子和化肥,我们自己尚且不够用。 我信你的判断——北边那位邻居的农业,怕是要出大乱子。”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得抓紧储粮,然后全数卖给他们,好让他们安心种他们的玉米、搞他们的重工业,继续把农业和轻工业摆在一边。 等那边彻底垮了……我们再抬价。 到时候,且看他们如何应对。” h公的嘴角弯起一抹近乎狡黠的弧度。 “他们对咱们说翻脸就翻脸,还曾想占我们的疆土。 如今我们稍稍回敬一番,不过分吧?” “一点也不过。” 李建业轻笑回应。 两人对视之间,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某种畅快——这种有底牌、有实力的感觉,確实令人踏实。 …… 不久后,一场高层会议悄然召开。 h公將北方局势的推测娓娓道来,眾人很快达成一致:暂不出口化肥与种子,只以更多粮食抵偿旧债。 儘管调拨大量存粮可能影响民间的温饱调配,但这能为国家保住珍贵的矿藏资源。 况且,此举並非让百姓饿肚——不过是维持以往的定量供应罢了。 消息很快传至北方。 回函措辞委婉,只道当前產能有限,仅堪自用;至於玉米种与化肥配方,则因“尚有技术瑕疵” 而无法提供。 为表歉意,愿以增加粮食供给作为抵偿。 北方的那位领袖读完信函,不由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笑。 “看吧,” 他对著身旁人道,“兔子终究是兔子,还是我们那个温顺的小兄弟。 稍稍施压,他们就退让了——竟然主动加了这么多粮食。” 他心情颇佳,自觉又一次將东方的邻居牢牢握在掌中。 “正好,今年玉米又歉收。 不少人背地里骂我胡来,还给我起了个绰號……叫什么『古古鲁沙』?” 他嗤笑,隨即扬起下巴,“古古鲁沙就古古鲁沙!古古鲁沙能带领我们走向富强!玉米不仅能填饱人的肚子,更能推动畜牧业壮大。” 他挥了挥手,仿佛已將眼前困局一扫而空。 “现在有了兔子的粮食支援,我们终於可以放手去干了。 今年——继续种玉米!” 全部土地都必须用来播种玉米! 立刻执行! 我要看到成果! “明白!” 秘书的眼中同样燃起炽热的火焰。 隨即转身去召集其他负责人商议。 实验田里那惊人的粮食產量,不仅让北方巨熊瞠目结舌。 也让隔海相望的岛国眼红不已。 “有机肥料…… 他们竟也转向了有机肥料的研发! 而且 成效居然如此显著?” 岛国首相捏著手中的情报文件,指节微微发白。 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 那个东方国度不仅在化肥技术上赶超了他们, 竟连有机肥料领域也走在了前头! “那群庸碌之辈,根本就是废物! 他们应当全体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 金色沃土…… 第120章 第120章 我们需要金色沃土! 若非碍於与白鹰的盟约—— 咳! 若非我们是白鹰坚实的盟友, 我此刻早已向东方伸出建交之手了! 可恨! 实在可恨!” 正当岛国首相在官邸內愤懣捶桌之时, 大洋彼岸新上任的白鹰最高执政官, 却对此报以轻蔑的冷笑。 “农业兴盛算什么? 粮食堆积如山又算什么? 只要我们的战机升空掠过, 便能轻而易举將这些收成夺来! 只要我尚在一日, 东方的农业便休想抬头—— 不单是农业, 所有领域皆是如此。 他们註定被我们牢牢压在脚下, 即便是上帝降临也扭转不了, 这话是我说的!” 国际间的种种波澜, 李建业並不知晓。 此刻他已获得许可, 开始系统研读工业与製造领域的知识, 准备从农业专才转向跨领域的通才。 自然, 这番学习不过是走个形式, 那些知识他早已熟稔於心。 而在投入学习之前, 他还有一件要事待办—— 那便是迁居新宅。 经过数月通风散气, 新宅里那股淡淡的涂料味早已散尽。 李建业同迪丽西琳商量, 待集中供暖开始后, 便正式搬过去。 自从第一热电厂於五八年秋竣工, 这座古城便逐步迈入集中供暖的时代。 李建业藉此机会提出申请, 为他那座三进院落也装上了暖气管道, 成为首批享受暖流入户的人家。 至於原先居住的那座拥挤大院, 则尚未达到安装暖气的標准—— 毕竟当下工业產能仍有限, 供暖网络未能全面铺开。 如今供暖季终於来临, 李建业决定就此搬迁, 直接在新居度过新年。 但他行事低调, 未曾惊动太多人, 只对旧院邻居说临时去单位宿舍住段日子。 院里眾人皆知他在农科院有间宿舍, 因而对他暂別並不觉奇怪。 李建业刻意淡化动静, 无非是想彻底远离那些是非纠缠。 乔迁之喜,何必与旧日纠葛之人分享? 於是,一个清冷的早晨, 李建业与迪丽西琳抱著幼子, 拎著婴儿床和零碎用品, 悄无声息踏进了新家的门槛。 这座三进院落並未装修得富丽堂皇, 陈设朴素而实用, 恰恰契合这个崇尚简朴的年代。 李建业心中自有打算: 待到春风化雨之时, 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暖气的柔光漫过窗欞,將整个屋子烘得如春日温房。 迪丽西琳踏进门槛时,那股暖流便將她整个人裹住,让她忍不住轻嘆一声。 孩子在她怀中睡得安稳,小脸透出淡淡的红晕。 她將襁褓轻轻递到丈夫臂弯里,转身便挽起衣袖,开始归置那些尚未拆开的箱笼。 李建业靠在暖气片旁,指尖轻点著儿子柔嫩的脸颊,目光却追隨著妻子忙碌的背影。 她动作利落,长发隨著俯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又被她隨手撩回耳后。 这样的午后,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暖气管道里隱约的水流声,却让他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哥!姐——” 院外忽然传来两声清亮的呼唤,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李建业抬头应了一声,门帘便被掀开,两道挺拔的身影挟著冬日的寒气走了进来。 两个姑娘都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短髮整齐地別在耳后,眼神明亮如淬过火的刀锋。 李欣和王丹——迪丽西琳的隨身护卫,从今日起也將在这院落里住下。 她们见迪丽西琳正俯身整理床铺,立刻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被褥。 “我们来吧,姐。” 三双手交替忙碌,房间很快便有了生活的模样。 被褥铺得平整,箱笼归置到墙边,窗台上的陶罐里插了几枝冬青,添了些许生气。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厨房里渐渐响起锅碗的轻碰声。 中午这顿饭简单,一碗热汤麵,几碟小菜。 真正的热闹要等到傍晚,几位相熟的朋友会来,算是给这新居添些人气。 李建业没打算张扬,这年月粮食金贵,太过铺张总是不妥。 一桌家常菜,几杯薄酒,足够暖这一方屋檐。 搬家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左邻右舍。 最先探头的是三个半大孩子,两个男孩护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躡手躡脚地跨过门槛。 女孩有些怯,拉著前面男孩的衣角小声嘀咕。 被唤作春明的男孩却满不在乎,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廊柱和窗欞。 另一个男孩则挺起胸脯,目光始终黏在小姑娘身上。 他们像三只初探新巢的雏鸟,顺著游廊慢慢挪到正屋窗前。 屋里的人声透过窗纸模模糊糊地传出来,春明伸手,极轻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餵。” 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让门边的三个孩子齐齐一僵。 苏萌和程建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只有春明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仰头望著屋里那个抱著婴孩的高大男人。 “谁家的孩子?” 李建业转过身,目光扫过三张稚气未脱的脸,“到这儿来做什么?” 韩春明立在最前头,脸上没有半点畏缩。 他伸手便將那扇门推开了,径直走进屋里。 “嗬!这儿可真暖和——” 少年嗓音响亮,拖著点儿上扬的尾音。 “叔!我是隔壁院儿的韩春明。” “瞧见这边搬来新邻居,就过来瞧瞧。” “给叔和婶道喜了——搬新家,大吉大利,人旺財旺,事事顺心,年年有余,平安喜乐!” 说罢,他竟学著大人的模样,朝李建业抱了抱拳。 “有点意思。” 李建业听著,嘴角就扬了起来。 他是真没料到,韩春明会自己跑上门来。 这少年是《正阳门下》里那个主角,性子仗义,脑子活络,办事也机灵。 除了在感情上有点儿死心眼,別的倒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建业心里动了念头——这苗子不错,值得栽培。 將来或许能成为自己手底下得用的人。 “韩春明是吧?我对你有印象。” 李建业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你们院的张文,是我老朋友。 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一面呢。” “来——”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五毛钱。 “搬家图个喜庆,给你个小红包,带和你一块儿来的小伙伴买点零嘴儿吧。” “原来是张文叔的朋友!还见过我?” 韩春明明显愣了一下,赶忙摆手: “叔,这钱我不能收。” “让你拿著就拿著,哪那么多话?” 李建业眼睛微微一瞪。 “那……成!谢谢叔了!” 韩春明这回没再推辞,笑嘻嘻地接过了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人情。 又站著和李建业聊了几句,他便领著苏萌和程建军离开了。 望著三个少年人远去的背影,李建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仍带著笑意。 他转身走回里屋,继续逗弄起自己那宝贝儿子来。 …… 同一时间,四合院那边却热闹得很。 一声痛呼从贾家屋里传出来——是秦淮茹。 整个院子顿时像炸开了锅,有人忙著叫车,有人帮忙抬人,乱中有序地將秦淮茹送去了医院。 一群人在医院走廊里焦心地等著。 “淮茹这回总算要生了,我又要多一个儿子了。” 贾东旭摇著手中的羽毛扇,脸上带著笑,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 秦淮茹这已是第三胎,他早有经验,所以一点儿没慌。 方才从家里到医院的路上,他还挥著扇子指挥眾人,显得从容不迫。 “未必就是儿子呢。” 一旁的何雨柱撇了撇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嘿,傻柱,你会不会说话?” 贾东旭顿时拉下脸来。 他这么拼著生孩子,图什么?不就为再添个儿子將来养老吗? 要是这胎又是个闺女,他非得气吐血不可。 何雨柱哼了一声,没再接话,默默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秦姐躺在產房里一声声痛呼,他心里揪得难受。 同时,一股说不出的闷气堵在胸口。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呢?” 他正胡思乱想著,一抬眼,瞧见了在不远处忙前忙后的秦京茹。 四六年九月出生的秦京茹,如今刚满十五,和刚来四合院时相比,模样长开了不少,愈发水灵俊俏。 何雨柱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对啊……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秦京茹生得標致,又是自小熟识的,几乎算是我一手带大。 等她到了年纪,娶进门来做媳妇岂不正好?何雨柱眼珠转了几转,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將这姑娘当作童养媳来教养了。 正胡思乱想间,那边秦淮茹已被推进了產房。 她本是生过两回的人,生產倒也顺利,不多时,房里便传出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 紧接著,一个护士笑著走出来,扬声道:“贾东旭同志在吗?哪位是贾东旭?” “这儿!我就是!” 贾东旭应声举手,脚下轻快地小跑过去,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护士话音未落,只见贾东旭右脚绊了左脚,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倒在地,正摔在护士跟前。 “哎哟同志,这可不必行这么大礼呀!” 护士连忙摆手。 贾东旭趴在地上,一时无言。 …… 几日后,贾东旭沉著脸走出医院,秦淮茹抱著孩子默默跟在后面。 “没用的东西,偏又生个丫头!家里本就紧巴,如今再多张吃饭的嘴,还是个赔钱货!” 贾东旭一路走一路骂,秦淮茹只是低头不语——生第二个女儿时便是这般光景,她早已惯了。 “东旭,孩子总得起个名儿吧?” 她小声问。 “名儿?就叫贾欢喜!” 秦淮茹嘴角动了动:“这……是不是太隨意了些?” “一个丫头片子,要什么好名字?有叫的就行了!搁从前,也就是个贾二丫!” 贾东旭不以为意。 秦淮茹不再爭辩,横竖她对女儿也不甚看重。 “东旭,过些日子咱再要一个吧,没儿子可不成,將来要受人欺负的……” “行!” 贾东旭点头。 他们心里早已不认那个儿子,如今生个男孩便是顶要紧的事。 …… 时光悄移,《明日之鸡》蛋鸡赛区的比拼终是落了幕。 这些鸡並未被宰杀,而是送进养鸡场成了首批產蛋的劳力,继续为城里人供给蛋白。 第121章 第121章 各地將赛果匯总报送四九城,经助手整理后,呈到李建业案头。 数据一览,李建业微微頷首——结果不出所料。 前列七只鸡產蛋数相同,皆是三十七枚。 “还算不错。” 他收起报表。 如今只待全国总决赛开启,待各地优种鸡只运抵,他便能借牧场之便悄然运作。 要不了多久,属於这片土地的第一羽白羽肉鸡与第一只高產蛋鸡,便將诞生。 交代助手处理赛事余务后,李建业又回到了大学校园。 近来诸事渐忙,他需静心筹谋下一步了。 他在校园里流连於各个课堂之间。 这都是在为日后转向工业与农业领域做准备。 日子就这样悠閒地滑过。 转眼已是六二年五月一日。 这一天,《明日之鸡》的总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清晨,各个城市便將早已备好的种蛋仔细封装。 通过最快捷的运输线路。 源源不断送往四九城。 经过几天的顛簸。 这批珍贵的种蛋。 终於分批次抵达了四九城的养鸡场。 最后一箱蛋到位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助手立刻將消息告知了李建业。 他闻讯便赶了过来。 著手將每种鸡的种蛋各挑出两枚,送入那片奇异的牧场。 开始孵化。 那牧场確有非凡之处。 寻常情况下。 鸡蛋的孵化並非万无一失。 总有部分种蛋会在过程中失败。 这也是比赛要求每种鸡提交十枚蛋的缘故。 然而。 在李建业那片牧场里。 每一枚入內的蛋都破壳而出。 毫无例外。 他利用这神奇之地,不断收取各类种蛋。 待到集齐同一品种的公鸡与母鸡。 便让它们自然交配、產卵。 再將新得的种蛋悄悄放回原处。 虽说。 这般操作或许会使某些杂交优势逐渐减退。 但。 总体影响终究有限。 李建业便用这法子。 悄无声息地將所有参赛的优良鸡种,都在自己牧场里留了一份底。 此事既毕。 他將养鸡场託付给助手照管。 自己则动身前往轧钢厂。 此前。 他在厂里设计了一台全新的联合收割机。 这台机器。 能將收割与脱粒两道工序合而为一。 一边割取穗实,一边分离穀粒。 专为麦稻收割所造。 极为便利! 算来。 此时机器应当已经下线。 他打算前去查看。 而后便驾驶它,去收割试验田里那即將成熟的新品种杂交冬小麦。 抵达轧钢厂时。 那机器果然已矗立在车间空地上。 经过简短试运行,確认一切顺畅后。 他满面春风地坐上驾驶位。 开著这台崭新的农机。 招摇过市,一路朝农科院的试验田驶去。 沿途。 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议论不休。 停稳机器。 李建业径直前往中南海。 寻到h公。 將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哦? 五月底冬小麦成熟。 你想用新农机进行收割。 届时邀我们前往观看?” h公听罢。 顿时兴致盎然。 他早知李建业已培育出全新的杂交冬小麦。 听闻。 这小麦的亩產。 比李建业最初研製的那一茬,还要惊人! “甚好! 我来同其他负责同志商议。 到时。 我们一定到场。 不过。 建业啊。 你得先给我交个底。 这小麦的產量,究竟能到多少?” h公饶有兴味地追问。 “从目前长势看。 亩產大概能有一千六百斤。” “嗬!” h公闻言。 不禁深吸一口气。 虽然。 他早有预感这小麦產量不会低。 毕竟。 李建业最初培育的那一茬。 在金坷垃的助力下。 亩產已逼近千斤大关。 但。 万万没料到。 此番竟能高到这个地步! 这可真是了不得! “了不得啊! 建业——” h公深深吸了口气,眉宇间是掩不住的讚嘆。 “好,我这就去和其他同志沟通。” 李建业与h公交谈完毕,便带著轻鬆的笑意离开了中海。 h公隨后將此事通报了相关部门负责人,又特意联繫了几家报社的记者。 有些事,总得让周围的人都清楚才好。 否则,就像穿著华服走在黑夜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记者们听到兔子实验田里小麦的亩產数字时,全都愣住了。 鹰酱那边的小麦,平均一亩地也就收四百来斤。 兔子这儿呢? 一千六百斤。 整整四倍。 这差距,实在让人哑然。 但惊讶过后,竟没人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原因无他——李建业在这些外国记者眼里,早已不是寻常人物。 他似乎有一双能化平凡为神奇的手,再普通的种子,经他摆弄,便能长出惊人的收成。 於是五月底,这群记者怀著半信半疑、却又期待见证什么的心情,陆续来到了实验田边,准备记录下这一切。 可当那台崭新的收割机驶入麦浪时,他们又一次怔在了田埂上。 --- **“那……那是联合收割机?” “兔子居然造出了联合收割机?!” “怎么看起来比鹰酱的还要灵巧?而且……它不需要拖拉机在前面牵引?” “兔子才用了多少年?十年?恐怕不到十年,就在农机上赶超了鹰酱?” “要我说,关键也就这两三年。 这些农机,还有那些种子——肯定都是李建业的手笔。 这人简直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 议论声中,记者们的镜头纷纷对准了田里那台正平稳作业的机器。 它结构紧凑,前方是飞转的收割轮,后部是集驾驶与处理於一体的机身。 驾驶员独自坐在里面,就能完成收割、脱粒一整条龙的活儿。 而如今国际上最先进的鹰酱联合收割机,仍是拖拉机头牵引著独立的收割脱粒装置,笨重得多。 那种设计转弯慢,还需要额外人力:一个开拖拉机,两个在收割机上綑扎穀物,有时还得再配一人在地头调整路线。 李建业这台机器,只需一人。 它代表的不仅是收割效率,更是一种工业能力无声的宣告。 快门声接连响起,如同密雨。 一旁的几位领导並肩而立,望著金色麦浪中那台平稳前行的机器,眼底都是暖意。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长者背著手,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咱们的路,还长著呢。”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人言说,“超过西方,是早晚的事。” 那一天的到来,已经近在眼前。 首批试种的杂交小麦田面积並不广阔,李建业驾驶著收割机械在田间往復,不多时,最后一垄麦穗也被悉数收入仓中。 他操纵控制杆,將已完成脱粒的麦粒倾出,开始逐一称量测算。 四周渐渐聚拢了人群,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金色的麦粒上,等待著最终的数字。 负责计量的技术员动作利落,数据很快便呈现在眾人眼前—— “亩產……1821斤。” 短暂的寂静之后,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实际收成再一次超越了预估,而且超越的幅度如此显著。 站在田边的记者们却怔住了:若是一千六百斤,尚在理解范围之內;可一千八百余斤的亩產,意味著什么?他们几乎能预见到那波澜壮阔的未来图景。 一位记者不自觉地低声说道:“一旦这个品种推广开来……不仅国內粮仓將再无空虚之忧,更会像潮水一般,衝垮许多国家原有的农业格局。” 小麦与玉米、大豆或水稻不同,它是许多大国餐桌的根基——麵包、意面、披萨,无数主食皆由其转化。 倘若廉价而优质的麵粉如洪流般涌入市场,本土农人的作物將无人问津,整条產业链亦將动摇。 那背后所隱藏的,或许是难以平息的动盪。 活动一结束,记者们便爭相將消息传回国內:奇蹟般高產的小麦,以及那台性能远超鹰联邦联合收割机的农业机械。 两则新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各地激起了千层浪。 “……竟有这样的小麦?” 鹰联邦最高执政官的眼中掠过一丝灼热,手指无声地收紧。 他心动了——如此高產的粮种若能夺为己用,带来的何止是財富,更是掌控他国命脉的钥匙。 可隨即,警惕又如阴影般浮现。 “在被全面封锁技术的境地下,他们竟能造出这样的机器……那只说明,那个叫李建业的人,才华可怕到令人不安。” 他低声自语,像在说服自己,“上一任居然还想招揽他……天真。 这种人骨头太硬,绝不会低头。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活下去。”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决断:“我们必须採取行动,哪怕是战爭。” “请您三思!” 身旁的秘书慌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您別忘了过去在半岛的那场仗……他们当年那样简陋的装备,都能让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吃尽苦头。 那只兔子,从来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內炸响。 “屁滚尿流?不会措辞就闭上嘴!” 大长老收回手,眼神冷厉如刀,“那叫战略相持,是我们主动选择了脱离接触!” 他重重哼了一声,胸中那股躁动的战意却也因此沉淀了几分。 贸然开火,终究落人口实。 国际舞台之上,终究需要一块遮羞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世界地图的某一角,嘴角忽然向上扯起。 白象……最近不是正和那只兔子摩擦不断么?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仿佛看到了最完美的剧本。 就让那头脑发热的大家先去试试水的深浅吧。 鹰酱只需在幕后提供些“小小” 的帮助,便能坐观其变。 高贵的血脉不必沾染尘土与血污,而订单与合约,自然会如雪片般飞来。 …… “一千八百斤?一亩地?” 粗獷的惊嘆从厚重的橡木门后传来。 毛熊的领袖捏著那份薄薄的情报,指节有些发白。 以黑麦和马铃薯为主食的国度,对小麦有著近乎执拗的眷恋。 他那场轰轰烈烈的“玉米运动” ,根源並非让人啃食棒子,而是为了那金黄的饲料——餵养牲畜,转化成肉与奶,再换取硬通货,最终迂迴地填满人民对麵粉的渴求。 这片苦寒的土地,能慷慨赐予土豆与玉米,却始终对小麦吝嗇。 每年,他们都得绞尽脑汁,用宝贵的黄金储备,在国际市场上与各方周旋,只为换取那些柔软的麵粉。 这过程让他心力交瘁。 而现在,他那位看似温顺的邻居,竟不声不响地培育出如此奇蹟。 若能拥有它……沉重的呼吸在胸膛里滚动。 一瞬间,武力夺取的念头如同野兽般窜起,但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第122章 第122章 那只兔子,装备是简陋的,但眼神里的火光他曾见过,那是可以焚尽一切的决绝。 为了一片麦田赌上国运,不值。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那片南亚次大陆。 一丝深沉的笑意爬上嘴角。 或许,可以让那里先热闹起来。 …… 与此同时,白象国的最高统帅正对著一叠边境报告眉头紧锁。 北方的领土,早已是他心中盘算已久的棋局。 只是,这一步该如何落下,他仍在犹豫。 白象国的高层们近来愈发坐立不安。 对面那只兔子的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如今已壮大到令他们不敢轻易试探的地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想要从兔子手中夺取大片土地,恐怕会彻底沦为遥不可及的幻梦。 就在首领为此愁眉不展之际,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他案头炸响。 北方的毛熊与远隔重洋的鹰酱,竟不约而同地表示,愿意向白象提供武器援助。 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支持,宛如两块巨大的馅饼自九天坠落,正砸在白象首领的头顶。 他先是愣住,隨即难以抑制地狂喜起来,在装饰华丽的办公室里放声大笑。 “看见了吗,兔子?” 他对著虚空挥舞拳头,眼中闪烁著亢奋的光芒,“我们白象才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一个!如今两位巨头都站在我们身后,哈哈哈……属於我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喜悦之情几乎要衝破屋顶。 白象首领兴奋地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只等鹰酱和毛熊的装备陆续抵达,我们便能集结力量,放手一搏!” 他搓著手,脑海中已然勾勒出胜利的图景,“到了那时,或许就能迫使兔子交出那种不可思议的小麦种子。” 他们对李建业培育出的新型小麦渴望已久。 白象国內粮食短缺的阴影常年笼罩,为了避免饥荒可能引发的动盪,早在五十年代初便推行了节制生育的政策。 然而现实颇具讽刺意味——限制生育的举措並未遏制人口的增长,反倒使其如同挣脱束缚的野马,一路狂奔,形成了令人费解的悖论。 但这一切困扰即將成为过去。 只要能得到那种神奇的小麦,粮食危机將迎刃而解,庞大的人口反而会转化为无可比擬的优势。 “不过,” 首领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少许,透出更深沉的盘算,“最关键的,还是那个叫李建业的人。” 他的语气里混杂著讚嘆与毫不掩饰的覬覦。 “那李建业……真是个罕见的天才。 我们白象太需要这样的人物了。 不只是高產的小麦,玉米、大豆、花生……还有那些先进的农业机械,都出自他手。 若能將他招揽过来,我们的国力必將迎来飞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等战事尘埃落定,我们必须提出条件,邀请李建业前来进行『学术交流』。”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眼中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只要他踏进我们的国门……就休想再轻易离开了。” …… 此时的李建业,对遥远国度里正有人对他念念不忘之事一无所知。 他在顺利完成小麦的收穫工作后,便向h公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希望前往特定的製造车间参观,並尝试著手参与一些实际的製造工作。 h公对此表达了初步的认可,但也坦言,此事並非他一人可以决定,需要经过会议討论。 然而,会议的结果却让李建业感到些许失望。 上面的意见是,希望他能够继续在现有领域深耕学习一段时间,或者,专注於农业发展会更为稳妥。 这个答覆虽令人有些气闷,却也在李建业的预料之中。 “终究还是吃了出身和资歷的亏。” 他暗自嘆息。 他为自己塑造的形象,是一位凭藉天赋与勤奋自学成才的农民发明家。 这个身份在当下,乃至在可预见的未来风浪中,都如同一层坚实的保护色,远比知识分子身份来得稳妥可靠。 但这份“根正苗红” 的底色,此刻也成了无形的障碍。 他所想涉足的领域,对精確性与专业知识的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疏忽。 一个未曾接受过系统教育、年纪尚轻且已在农业领域取得辉煌成就的人,突然转而要求深入工业与精密製造的核心地带,在外人看来,难免有几分因成功而滋生浮躁、好高騖远之嫌。 因此,领导们出于谨慎考量,暂缓他的请求,亦是情理之中。 李建业完全理解这份顾虑。 理解归理解,他內心想要在更广阔领域贡献力量的念头却並未熄灭。 原因有二,且十分明確。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口的青砖墙上,泛著一点惨澹的白。 李建业站在轧钢厂的车间门口,望著远处高耸的烟囱,心里却盘算著另一件事。 粮食的事情解决了,可隨之而来的麻烦,他並非没有料到。 有些东西太扎眼,未必是福。 他不怕硬碰硬,只是不愿见到无谓的牺牲。 好在,手里还有別的牌可以打——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暗路。 农机,听起来无害,可谁说铁疙瘩不能有別的用处?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几天后,炮局胡同那扇沉重的黑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小的妇人从里面挪出来,眯著眼,像是被外头的光刺得发慌。 她在门槛外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三年的浊气都吐尽。 “娘!” 街对面传来喊声。 贾东旭蹬著一辆租来的三轮,车把上系了条洗得发白的蓝布,算是点喜庆意思。 他跳下车,三步並两步衝过去。 母子俩抱在一块,又是哭又是笑,引得路旁几个蹲著晒太阳的老头往这边瞅。 “可算出来了……可算出来了……” 贾张氏摸著儿子的脸,手指头都在抖,“你这鬍子留的,我都快认不出了。” “好看不?” 贾东旭咧著嘴笑,眼眶却红著,“走,咱回家说。 昨晚我弄了只肥兔子,专等著给您接风呢!” “兔子?” 贾张氏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咽下口唾沫,“好……好……还是我儿惦记我。” 三轮车嘎吱嘎吱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贾张氏靠在车帮上,眼珠子慢慢转著,打量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巷。 风吹过来,带著煤烟和白菜帮子的气味,这才是活著的味道。 “那个姓李的小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著股狠劲,“他还住院里不?” 李建业这个名字,在贾张氏心里早已刻成了一道疤。 这三年牢狱,她没一天不惦记这位“恩人” 。 “他?” 贾东旭话音顿了顿,像在掂量字句,“搬出去住了。” “搬了?” 贾张氏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这小畜生倒会挑时候……他走了,我这口气找谁出?” “妈,算了吧。” 贾东旭嘆了口气,“您不在这些日子,院里早变天了。” “变天?” “三位大爷全换了,街道新派了人管。” “什么?!” “傻柱腿瘸了,如今外號叫『瘸傻』。” “哈!该!” “他作风不乾净,差些丟了饭碗,现在蹲锅炉房。” “好!好!” “摆了两回喜酒,新娘子都跑了。” “痛快!真是报应!” “许大茂离了婚,续娶个乡下姑娘。” “这倒寻常……” “刘家老大跟著媳妇远走高飞,把他爹气得差点躺进医院。” “该!让他往日摆架子!” “聋老太太吐了两回血,第二回住院一个多月才捡回条命。” “老不死的也有今天!” …… 一桩桩一件件,贾东旭说得缓慢,贾张氏听得眉飞色舞。 她只恨自己错过了这场场好戏。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醒过神—— “等等,这些事儿……莫非都和李建业有关?” “是。” 贾东旭嗓音沉了下去。 “这小畜生!” 贾张氏咬牙骂了一句,底气却虚浮得像飘絮。 “那咱家呢?咱家如今怎样?” 贾东旭苦笑。 该来的总得来。 “我的工位没了,调去扫厕所。 后来我寻个由头提前退了,让淮茹顶了班。 现在她挣钱,我顾家。” “聪明!像我!我孙子肯定也机灵——对了,我乖孙该上学了吧?在学堂可好?” 贾东旭喉结滚了滚。 “他进去了。 少管所。” 贾张氏僵住。 “判了二十年。 我和淮茹……打算再要一个。” 贾张氏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我的乖孙啊——!” 半晌,嚎哭撕裂了屋里的死寂。 贾张氏捶著炕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妈,人还在,只是坐牢。” “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他才多大?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贾东旭垂著头,长长嘆了口气。 “没法子。 真的没法子。” “既然他没指望了,我们也只好撒手不管了。” 贾张氏抹了把脸,方才那阵嚎哭已收得乾乾净净。 在贾家,骨子里的薄情寡义是谁也免不了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一个孙子废了,那就再等下一个便是。 贾张氏可不愿等到自己七老八十,还要被不成器的孙子缠著討钱花。 她的棺材本,任谁也不能动——即便是亲骨肉也不行。 “话说回来,那小子究竟犯了什么事,判得这样重?” 贾张氏压低了嗓子问,“莫非……又是李建业那祸害捣的鬼?” “娘,小声些!” 贾东旭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口,四下张望后才凑近耳边道,“如今李建业可是全国表彰的英雄,登过报纸的。 老百姓都念著他的好,说他让大家吃饱了肚子。 您这话若叫人听去,咱们非得挨批斗不可!” 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缩著脖子往周围瞟了几眼。 还好,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留意。 “这我晓得……在里头时,管教念过他的事跡。 我那会儿还当是重名的人呢。” 她喃喃说著,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真没料到,咱们院里竟出了这样一號人物……嘖,送我进去的,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贾东旭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觉得母亲这趟出来,脑筋似乎有些钝了。 “您还没说呢,那小子到底怎么栽的?” “唉……李建业不是成了红人么?自然招了敌特的眼。” 贾东旭嘆了口气,“特务摸到咱们胡同里想找缺口,一来二去,竟盯上了那不成器的。 许了些好处,他就昏了头,把李建业的行踪透了个乾净。 第123章 第123章 害得人家南下公差时,接连遇上好几回刺杀……就为这,判了二十年。 要不是年纪还小,早吃枪子了。” “通敌?!” 贾张氏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沾上这两个字的分量,她心里是清楚的。 这年头,谁和特务扯上关係,这辈子就算完了。 暗自掂量一番,她后背忽然沁出层冷汗——若是当初自己没进去,以她那见钱眼开的性子,保不齐也会被拖下水。 到那时……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母子二人一路低声说著话,脚下不停。 不多时,四合院的灰瓦檐角便映入眼帘。 刚跨进院门,就听见有人拖著调子“哟” 了一声。 抬头看去,阎埠贵正握著把铁壶,慢悠悠地给墙根那几盆花浇水。 阎埠贵眯著眼睛打量眼前这人,好半天才犹豫著开口:“您这身板……怎么抽条得这么厉害?要不是东旭在旁边,我还当是认错人了。” 贾张氏站在那儿,简直像换了副骨架。 从前圆润的身子如今只剩一层皮掛著,颧骨高耸得嚇人。 “少说两句。” 贾东旭皱眉打断,转向阎埠贵催促道:“老阎,东西备好了没?” “早等著了。” 阎埠贵转身从屋里端出个炭盆,稳稳搁在院门门槛內,“跨过去,顺顺气。” 贾张氏抬脚迈过那簇微弱的火苗,鞋底带起几粒火星子。 这是老规矩,去去外头的风尘与晦气。 “回家换身衣裳,” 贾东旭领著她往院里走,“灶上温著吃的,您先垫两口,再烧水洗洗。 晚上燉肉。” “哎,还是我儿晓得疼人。” 贾张氏嗓子有些哑。 穿过院子时,几个原本聚著说话的邻居忽然散了。 有人低头假装晾衣裳,有人转身就往屋里躲,视线撞上了便匆忙移开,仿佛瞧见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贾张氏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僵住。 推门进屋时,秦淮茹正从炉子上端下陶锅。 “妈回来了。” 她把锅搁在桌上,揭开盖,热气混著玉米粥的香气腾上来,“蒸了白面饃,还有盘腊肉,您趁热吃。” 贾张氏眼睛亮了,坐下便伸手抓饃。 她吃得急,腮帮子鼓动著,油光沾在乾裂的嘴角。 一个饃转眼下了肚,她抹抹嘴,意犹未尽地拍拍腹部:“半饱正好,先洗洗。 东旭,新衣裳呢?” 贾东旭从柜子里捧出一叠叠好的衣裤。 贾张氏抖开比了比,眉头拧起来:“这尺寸……大了不止一圈啊。” “我哪想到您瘦成这样……” 贾东旭话音卡在半道。 屋里忽然静了。 贾张氏捏著那件宽大的褂子,手指关节泛白。 她慢慢转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三年……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捱过来的吗?” 贾东旭被那神情慑住,下意识退后半步。 “你知道我这双手,这双脚,这三年都在干什么吗?” 她抓起桌上的剪刀,“咔嚓” 几声,布料应声裂开几道口子。 “娘!这布料贵——” “怕什么?” 贾张氏已经坐到缝纫机前,把裁开的布片铺平。 机针嗒嗒嗒落下,又快又稳,像早已重复过千万遍的动作。 “踩了三年缝纫机,闭著眼都能改衣裳。 往后……咱们家可多了门吃饭的手艺。” 贾东旭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困惑。 母亲的笑容异常明亮,几乎让他觉得陌生。 蹲一次监狱,反倒学成了一门手艺?这真是那个他从小熟悉的娘吗? 同一时刻,崔大可正在四处探听关於贾张氏的消息。 近来他遇到了麻烦,工作摇摇欲坠,而城市户口依然没有著落。 一旦丟了饭碗,他就得返回那个他千方百计要逃离的乡村。 这是崔大可绝不能接受的结局。 因此,他急切地需要找一个有城市身份的女人结婚,哪怕入赘也行。 贾张氏年纪是大,相貌也平平,但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这些旁枝末节。 “真是晦气!” 崔大可心里憋著一股火。 他本性自私,贪心,心眼又小,一点恩怨都牢记不忘。 进了轧钢厂后,他从未安分过,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城市户口。 可这年头,想从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难如登天。 像红星轧钢厂这样规模的大厂,一年也只有区区两个名额。 儘管这些年工厂在李建业带来的各种农机推动下迅速扩张,工人数目激增至两万,还新建了专门的农机分厂,但那宝贵的“农转非” 指標却从未增加——城里住房紧张,国家用钱的地方多,盖不起更多宿舍。 为了爭抢那渺茫的名额,崔大可和人起了衝突,对方颇有势力。 他唯恐因此丟掉工作,思来想去,觉得找个城里女人成家落户是最稳妥的后路。 即便工作没了,也能凭这层关係留在城里。 可惜,他虽然有些门路能弄到紧俏物资,但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年纪也不小了。 想找一个愿意招他入赘的女人,並不容易。 机修厂那个叫梁拉娣的寡妇,就压根没拿正眼瞧过他。 不得已,崔大可只好將目光投向年纪更大的妇人。 可多数老太太顾及脸面,觉得一把年纪再招个年轻男人进门,怕被人戳脊梁骨,也都回绝了他。 走投无路之下,崔大可才將主意打到了刚出狱的贾张氏头上。 “没想到,我崔大可竟沦落到这一步,” 他打听完贾张氏的底细,心里一阵翻腾,“要去討好一个五十多岁、蹲过牢房、又老又泼的女人。” 但为了不回乡下去,他咬咬牙,决定先忍了。 盘算著等弄到户口,再想办法脱身也不迟。 “最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那个老太婆哄到手。” 就在崔大可费心盘算如何接近贾张氏的同时,许大茂的妻子周小芳,也在琢磨著如何拿捏男人。 周小芳天生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生性轻浮,贪恋男女之情。 当初嫁给许大茂,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村里人都清楚她的为人,因而她无处可嫁,最终只能许给一个不甚了解她的城里人。 许大茂是放映员,这份体面的工作令她倾心。 可婚后,她却难觅欢愉——许大茂实在太过孱弱。 於是她起了別的心思,目光转向其他男子。 起初她属意李建业,奈何对方全然不理不睬,只得作罢。 隨后她又瞧上了南易。 南易样貌虽非出眾,在这四合院里却已算得上端正,况且他还是个单身厨子。 若能攀上他,往后便不愁美食了。 可南易偏偏像块木头,任凭她如何撩拨,始终无动於衷。 周小芳心里焦躁,暗自发狠:非得想出个法子,把这厨子攥在手心不可。 四合院里的这些波澜,李建业丝毫不知。 这段日子,他全心扑在车间,埋头打造那台特別的“农机” 。 光阴在他凝神的工作间悄然流走,转眼三月已过。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迪丽西琳再度有孕,李建业的第二个孩子不久便要降生。 其次,那台特殊的“农机” 终於完工,只待合適的时机呈现在领导面前。 最后,《明日之鸡》地区总决赛经过加赛,也终於落下帷幕,全国最强的雏鸡已然诞生。 得知消息后,李建业当即离开车间,赶往养鸡场。 他仔细核验最终赛果,选出了地区前三名。 白羽鸡依旧未入榜单,这倒未出他所料。 头名是只斗鸡,百日出头便长到四斤五两;次名为麻黄鸡,重四斤四两;第三则是麻鸡,四斤三两。 对此成绩,李建业颇觉欣慰——相较於海外那些五十日便能长至四斤的鸡种,这些黄羽鸡的表现已属难得。 “这些都是將来高端鸡种的苗子啊。” 他翻看著数据记录,嘴角泛起笑意。 鸡分四等:最廉价的肉鸡,次之的淘汰蛋鸡,再次是长速快的杂交黄羽鸡,而顶尖的便是那些肉质鲜美的散养土鸡。 手中这份名单里,正有不少適合培育为高端品种的好苗。 “你们设法联繫这三位,” 他吩咐助手,“我去向领导匯报。” 说罢,他便带著决赛记录前往中海,面见h公。 “h公,《明日之鸡》地区赛结束了,这是前三名的结果。” 李建业含笑递上最终报告。 “百日四斤五两?不差。” h公阅后说道,“但和海外那些五十天就四斤的鸡种比,还是远远不及。” “您说得是。” 李建业点头,“不过领导,这一切才刚刚起步。” 好的,专业小说重写师已就位。 现在开始处理您提供的文本。 *** 事情就这么定了。 把那三个优胜者请到北京来。 我会亲自给他们做些指点。 接下来的事,就是让这三个优种鸡反覆配种、筛选。 总有一天, 我们也能拥有自己的速生肉鸡品系。 “好。” h公听罢,脸上浮起讚许的笑意。 “你的本事,我信得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期盼, “真盼著咱们国家早点建起成规模的养鸡场。 到那时, 老百姓餐桌上能常见荤腥, 鸡肉也不会是现在这金贵价钱了。” 他说著,抬腕看了眼表,神色间掠过一丝不得已的匆忙,转向李建业。 “建业, 还有別的事吗? 我待会儿还有个会, 最近实在是抽不开身。” “倒真有一件。” 李建业闻言,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过在这儿说不合適。 领导,您开完会若有空, 不妨来轧钢厂一趟。 我有个……挺特別的东西,想请您瞧瞧。” “哦?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了?” h公一听便笑了。 不用猜,准是这小子又捣鼓出了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物件。 “行。 会议大约两小时结束, 之后我能挤出一个钟头。 到时候我去你那儿看看。” “成,那我就在厂里恭候。” 李建业又简短交谈几句,便起身告辞。 目送他利落离开的背影,h公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向来欣赏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头。 “唉——” 待办公室重归安静,h公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轻轻嘆了口气。 “那边境上的白象,近来是愈发放肆了。” 他起身,带著秘书朝会议室走去。 最近,南边边境摩擦日甚,衝突已如箭在弦上。 若仅仅是边境爭端,倒也不至於如此劳神。 棘手之处在於,对方队伍里,竟陆续出现了北方巨熊与遥远海鹰的制式装备。 这微妙的信號,让一场单纯的边界衝突,陡然蒙上了更为复杂的阴影。 也正是为此,近来诸事繁杂,会议连绵。 “哼!” h公眼神一凛,那股歷经烽火淬炼出的锐气隱隱浮现。 “但凡敢犯我疆土者, 第124章 第124章 必叫其付出代价!” …… 冗长的会议终於散场。 h公按著额角走出会议室,脸上带著疲惫,但步伐依旧沉稳。 他未作停留,径直带著隨行人员登车,前往轧钢厂。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逝,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西南边陲。 “这一仗,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他心中默默思忖,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战士们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 转眼又要上阵了。” 他的国家从不惧怕战爭,他的人民拥有捍卫家园的钢铁意志。 然而,战爭终究意味著牺牲。 那些可能倒在边境的年轻生命,许多还未曾成家,有的甚至自己还是个大孩子……每思及此,便觉沉重。 可对方步步紧逼,已无退让余地。 这一仗,不仅要打,更要打得漂亮,打得彻底,打出数十年的和平来。 怀著这般心绪,车子驶入了轧钢厂,停在了李建业负责的研发车间门外。 然而,当h公一行人推门而入,看清车间內景象的剎那,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李建业的试验工坊內,一片寂静。 三台外形奇特的金属装置静立在墙角,流线型的壳体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灰白色光泽。 它们旁边,整齐排列著一列粗獷的管状发射器与配套的弹药箱,金属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结构件之间的接缝几乎难以察觉。 单从工艺的精密程度看,这些物件已然超越了当下常见的任何同类装备。 “这……这些是……” 来访的h公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內,竟有片刻恍惚,仿佛误入了某处高度机密的军械陈列馆。 然而他立刻回过神来——这里的主人李建业,分明是位深耕农业领域的学者。 即便近来他开始涉猎其他学科,可这才多久?倘若复杂的技术真能如此轻易掌握,他们又何必为人才匱乏而长久忧虑。 “莫不是我寻错了地方?” h公心头掠过一丝荒谬的怀疑。 恰在此时,李建业从堆满图纸与零件的工作檯后绕了出来,脸上带著惯常的和煦笑容。 “h公,您到了。” 他快步迎上,语气里透著几分雀跃,“瞧瞧,我给您备下的这些『新农具』,可还入眼?” “等等,建业——” h公没有接话,反而指著那些金属造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东西……都是你亲手做出来的?” 他忍不住走上前,指尖抚过那冰冷坚硬的壳体,又仔细端详著管状发射器的內部结构。 多年行伍经验让他立刻辨明:这绝非模型或摆设,而是真正具备实战功能的装备。 可正因如此,他心中的惊诧更甚。 李建业接触相关领域不过数月,期间还分心研习其他诸多学问,怎可能…… “当然是我做的。” 李建业答得轻鬆,甚至带著点献宝似的得意,“领导,您觉得这批『新型田间作业设备』怎么样?” “田间作业设备?” h公一怔,隨即抬手指著身旁那台最具衝击感的装置,手指敲击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你管这个叫农具?你好歹是国际知名的农业专家,总不能睁著眼说些不著边际的话吧?” “怎么会呢。” 李建业笑吟吟地走到那台装置旁,拍了拍它流畅的外壳,“领导,您眼前这个,学名是『广域气溶胶播撒机』。 只要装载我特製的『生物活性播撒弹』,就能驾驶它进行移动作业。 发射后,弹体將在预定高度空爆,释放出微米级的特种粉剂,隨风扩散,能高效清除飞行类害虫,比如蚜虫、叶蝉之类,覆盖范围大,且对作物无害。” “『播撒机』?” h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把这叫做……播撒机?” “正是。” 李建业肯定地点点头,隨即走向那排管状发射器,“这些是『人工增雨发射单元』。 別看体积紧凑,有效作用距离能达到一百公里。 若哪处农田遭遇旱情,只需將单元部署到位,发射一枚特製弹药,便能催化云层,实现局地降水。” “增雨……单元?” h公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好一个“播撒机” ,好一个“增雨单元” ,这说法乍听之下竟有几分歪理,细想却只觉得离谱。 “没错。” 李建业语气篤定。 以目前能获取的材料和工艺水平,將作用距离扩展到百公里,已是极限。 他又引著h公看向另一侧几件更为轻便的装备:“还有这些,是『可携式驱害声光发生器』。 单件射程约五公里,重量轻,体积小,一名作业员足以背负三枚配套弹体行动。 等到粮食临近收穫,鸟雀野兽常来滋扰,这东西就能派上大用场。” 田间地头常有飞禽走兽前来偷食。 每到这时, 便可请出这般物事。 它能射出威势极强的驱赶弹丸, 只消一发, 方圆十里鸟兽尽散, 且短时间內绝不敢再度靠近。 “驱鸟驱兽……弹?” h公神色愈发微妙起来, “这分明是单兵防空器械,专用来对付空中目標的吧?” “防空?打飞机?” 李建业一听,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领导您这话我可听不明白。 我不过是个搞农业的, 一个农机师傅, 哪懂什么武器装备的门道?” “滑头!” h公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你分明是心里憋著股气,怨上面没让你进军工厂, 才折腾出这些玩意儿,对不对?” “哪儿的话。” 李建业收起笑容,正色摇头, “这儿是农机研发车间, 可没有生產军火的资格。 私自造那些,可是要挨处分的。” 说罢他又眉眼一弯: “所以啊,这些统统都是农用器械。” “好,好,农机就农机。” h公笑著摆摆手, “那要不——让我带几件回去,好好试试性能?” “行啊。” 李建业爽快点头, “我造这些,本就是为了给国家出力。 领导愿意帮著检验,再好不过。” 他隨即伸手指向地上几枚圆弹: “这些是成了品的,效果稳当。 至於边上那一堆……是试製失败的残次品, 动静太大,破坏力也强, 若往田里一扔,怕是得炸出个窟窿来。” h公嘴角轻轻一抽。 好傢伙, 这“失败品” ,恐怕才是真傢伙吧? 他心照不宣,未再多言, 只又与李建业閒聊几句,便匆匆离开车间。 与邻国的战事已迫在眉睫, 若这批装备真能派上用场, 便得火速投產,送往前线。 优良的装备,往往意味著更多战士能平安归来。 h公未离厂区,而是转往厂长办公室, 借电话接通了某处。 简短交谈后,对方即刻派出一队精干人员赶往轧钢厂。 掛上电话,h公又折返车间, 与李建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 厂內因高级领导到来而实施的临时管制, 自然引起了工人们的注意。 採购员崔大可平日清閒,常在厂区踱步, 此时远远望见那警戒森严的阵势, 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准是李建业又捣鼓出什么不得了的新『农机』, 把上头的人给引来了。” 他不由得嘆口气, “同样是从乡野走出来的人, 怎么他就这般能耐? 吃穿不愁,备受看重, 而我呢……” 崔大可曾经对李建业满怀敬意,此刻心头却翻涌起酸涩的滋味。 他竟然要去追求一个年过半百、面容沧桑且有过牢狱之灾的女人! 想到这儿,崔大可不由得暗暗嘆息。 易中海站在远处,目光阴沉地投向李建业那间独立的研发车间,嫉妒与怨恨交织在眼底。 那车间原本仅靠李建业一人运转,进度终究有限;为提高效率,也为自己减负,李建业特意从厂里调拨了一批八级技工。 这些人签署了保密协议,进驻车间,每月额外领取三十元津贴,在厂內的地位也隨之提升。 未能入选的易中海虽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李建业如今声势正盛,远非他能撼动。 何雨柱刚忙完锅炉房的活儿,趁间隙从厕所溜出来透气。 他望向车间方向,不禁低声感慨:“李建业这傢伙,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听说他最近都没回四合院住,怕是全扑在这新玩意儿上了……够拼的。” 他搓了搓手,暗自盘算:“往后不管平日还是休息,有宴席我就接,请假也得去! 悄悄攒钱,把秦京茹娶进门,非得让大伙儿嚇一跳不可……” 想著想著,他嘿嘿笑了起来。 秦淮茹握著扫帚,远远望著那片忙碌的厂区,悔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那悔恨仿佛细密的蚁群,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令人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能这般耀眼? 为什么我就要受这样的罪——白天上班,夜里做家务,伺候那一老一小。 贾东旭竟还要我继续生孩子……小欢喜才不满周岁啊! 我恨……我真恨……” 就在工人们议论纷纷之际,一列军绿色车队缓缓驶入厂区,径直停在了研发车间门前。 这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军工车辆怎么会来到轧钢厂? 更令人瞠目的是,不久后,几名军人驾驶三辆越野车,载著若干形似火箭炮的装备与箱体,驶离了厂区。 围观的工人们几乎惊掉下巴:“咱们这儿明明是轧钢厂,怎么连军械都运出去了?” 李建业无心理会周围的喧譁,他已坐上了h公的专车,隨车队前往城郊的军事测试场。 测试场地早已戒严,四处可见警卫身影。 h公亲临现场,连平日极其繁忙的大ld也抽空前来,身后还跟著数位高级干部。 眾人皆想亲眼见证,李建业研製的所谓“农机” 究竟拥有何等威力。 大ld走到李建业身旁,神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建业,你这回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那台覆盖著迷彩的机械,声音低沉下来:“多好的装备啊……若是当年我们能有这样的东西……” 话未说完,只余一声悠长的嘆息。 大ld的话语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痛惜。 “若能早些拥有它,许多同志或许便能倖免於难。” “首长,这不是**。” “这是**喷洒机。” 大ld一时语塞。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面色沉了下来。 周围的几位领导却有些绷不住了。 纷纷强忍著笑意。 “好。” “**喷洒机。” 第125章 第125章 也无意再纠结这个称呼。 “开始测试吧。” “就先从这台**01喷洒机开始!” 他刻意加重了“喷洒机” 三个字的读音。 这下眾人彻底忍不住,笑声顿时漾开。 在一片轻鬆的气氛里,一名**战士迅速出列。 他向领导们敬了个標准的军礼,隨即利落地登上那台机械。 测试隨即展开。 首先是火力评估。 几轮试射之后,数据显示这款中型**,无论在射程、精度还是毁伤效果上,都全面超越了现役的59式**。 隨后是机动性与复杂地形的通过能力测试。 结果依旧碾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是抗打击能力的关键检验。 机械被安置在一片开阔地,舱內预先放置了两只活羊。 准备就绪后,各式现有武器被调集,对其发起了密集的猛攻。 火力尤其集中在它的顶部、底部和后部装甲。 然而。 一轮激烈的攻击过后,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震惊。 这辆中型**展现出的防护性能,竟比许多重型**还要强悍。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攻击停止,**外壳虽已严重变形、彻底瘫痪,可舱內的两只羊,却仅仅受了些轻微的擦伤。 “奇蹟……” “这简直是奇蹟!” 领导们围在损毁的机械旁,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嘆。 多数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一位主管**生產工作的首长已敏锐地转身,径直找到了李建业。 “建业同志,” 他的语气诚挚而热切,“我必须承认,当初是我们错了。 不该阻拦你进入**车间进行实验。 我们主要是担心安全问题,谁曾想……你竟是如此天才!短短时间,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了不起!请你务必来我们312厂,主持后续的生產工作!” “老黄!你这可不地道啊!” 听到这话,其他正围著**观摩的首长和领导们顿时回过神,纷纷扭头。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建业,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一边数落著那位“老黄” ,一边爭先恐后地拋出橄欖枝。 “老黄,別在这儿充好人了!建业,你可別听他说的漂亮。 当初开会表决的时候,他可是带头投反对票的!” “没错,建业同志!老黄这人表面憨厚,实际精著呢,最爱给人使绊子!” “建业,来我们这儿!我们这边经费充裕,条件最优越,你想怎么研究都行!” “建业,考虑我们单位吧!当初投票,我可是少数投了赞成票的!” “喂!你们爭归爭,別胡乱扣帽子啊!” 被称作老黄的首长脸涨红了,“我老黄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建业,別听他们乱讲,我们厂的经费和配套才是最扎实的!”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都安静!” 眼见眾人竟为李建业爭执起来,那位负责人不由得板起脸,扬声喝止。 “当初一个个都摇头反对,如今倒抢著要人。 早先怎么不见这般积极?依我看,谁都別爭了,就让建业继续留在原处,安心做他的研究吧!” 言毕,他转向李建业,由衷地竖起拇指。 “建业,你真是好样的。 不只在农业上成绩斐然,如今连……领域,也能拿出这样惊人的创造。 我都在发愁,將来该授你一枚怎样的勋章才配得上你的功劳了。” 他始终记得与李建业的三载之约。 上一次杂交小麦喜获丰收后,他便提过授勋之事。 然而李建业却婉言推拒,执意要等杂交水稻也丰收后再行仪式。 对此,他也只能頷首应允。 “我倒觉得,届时或可授予他国家级的荣誉勋章。” 有人提议。 “的確,单是农业进步奖已远不足以表彰其功绩。” “我甚至在想,该赠他一个怎样的尊称才妥当……农业奠基人?粮食之父?或是农机研发的奇才?” “哈哈——” 这番话引得满堂笑声。 原本,因临近的白象国战事,眾人心头都蒙著一层阴鬱。 可目睹了李建业这些“农机” 的威能后,那股畅快之感,宛如酷暑天痛饮冰水,酣畅淋漓。 有了这些器械,即將到来的战事,似乎也不再那般令人畏惧了。 “好了,” 负责人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眼下,先测试武器……哦,是农机。”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下来,轮到那降雨弹了。” 眾人会心一笑,隨即投入火箭炮的测试。 因其有效射程达百公里,测试程序稍显繁琐。 然而结果却令所有在场者精神一振——这火箭炮的精度与……威力,皆远超预期,令人极为满意。 有此利器在手,兔家在火箭炮领域,已然凌驾於毛熊与鹰酱之上。 须知当下毛熊最先进的火箭炮,不过是“喀秋莎” 的改进型號,射程仅二十八点五公里;鹰酱亦不甘落后,研发了诸多型號,其中最优者射程也不过三十公里。 而李建业这一款,竟能达到百公里有效射程,著实令人惊嘆。 最后测试的是单兵……。 其效果同样卓越,不仅威力惊人,穿甲能力出色,最突出的仍是那骇人的射程——五公里,堪称所向披靡。 对比当下各国单兵武器通常仅数百米的射程(例如毛熊的rpg-7仅有三百米),此物既可远程迎击……飞机,亦能对敌军密集区域施行覆盖式打击。 凭藉李建业这三样“农机” ,兔家军队的战斗力,获得了难以估量的飞跃。 “即刻安排,大规模投產!” 此刻,每个人心中都充盈著喜悦与期待。 纵使白象国获得了毛熊与鹰酱的军备支持,但兔家有李建业这般天纵之才。 此一战,兔家军队必將向世界展现令人胆寒的强悍战力。 甚至,他们已开始隱隱期待,目睹彼时各国惊愕震动的神情了。 道路在车轮下延伸, “建业同志,有件事我很好奇。”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膝上轻敲了两下,“你带来的那台……喷洒设备,它的外壳材质,似乎非同寻常?” 初次见到那机器时,异样感便已浮现。 后续的测试更证实了这一点——中型机械的躯体,却展现出比重型装备更坚韧的防护能力。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外壳损毁,內部装载的试验活体竟能安然无恙。 这绝非寻常钢铁所能达到的效果。 倘若此种材料能推广应用,其前景將不可估量。 “您观察得很准。” 李建业並未迴避这个问题。 既然已將机器呈上,相关的技术他本就准备一併交出。 “具体的配方与工艺,都记录在这里。” “好,太好了。” 欣慰的笑容在脸上漾开,不由得感慨道,“建业啊,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你的才智可谓独一份。” “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李建业谦和地回应。 谈话间,车队已驶离试验场地,返回四九城。 经过高层会议的详细討论,关於李建业的职务安排很快有了结果。 鑑於他在农业领域的卓越贡献与不可替代性,组织决定將他调往城郊一座指定的生產车间,全面主持新型喷洒装置、人工增雨弹药及驱鸟兽器械的製造事宜。 新的重任就此落在了他的肩头。 李建业正式成为了组织的一员。 同期,他的专业技术级別被破格提升至最高等级,並获授最高级別的工程师职称。 由此,他身兼顶尖研究员、首席农机师与高级工程师三重身份。 此外,他还被任命为农业部门的副负责人,併兼任农业科学院的副院长。 职务的晋升伴隨著薪资的显著调整,月薪从原有的数额跃升至一千两百元。 然而,这近乎垂直的晋升轨跡,却在某些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满的情绪主要瀰漫在农科院及相关的学术机构之中。 必须承认,在那个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部分知识分子心底难免存著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对工农出身者抱有隱形的轻蔑。 他们热衷於內部纷爭,彼此倾轧,曾有的下乡经歷非但未能消弭隔阂,反而加深了对农村的偏见。 对於李建业这样一个没有受过正规学校教育、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人,他们向来不屑一顾。 以往,儘管心中不服,但李建业实实在在的成果摆在眼前,这些人尚能保持表面的沉默。 如今情况不同了——他进入了管理层。 这些自视甚高的学者们熬资歷多年未能获得的职位,竟被一个靠著“雕虫小技” 的农民一举夺得,甚至成了他们的上级。 这无疑点燃了积压的怨愤。 公开反对需要勇气,於是他们转而採取了一种“巧妙” 的策略:在私下的场合悄然散布流言,声称李建业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实践者,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反覆强调他的农民背景,断言其学识根本配不上如今的高位。 窃窃私语在走廊与茶歇处流转,试图以另一种方式削弱那火箭般上升所带来的影响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並非来自土壤或肥料,而是人心。 李建业刚踏进农科院那道熟悉的铁门,脚步便不著痕跡地顿了一下。 视线所及,那些平日埋头于田垄间的身影,此刻三三两两聚著,目光像沾了露水的蛛丝,黏腻地缠绕过来,又在他回望时仓促移开。 低语声碎碎的,像秋虫啃噬叶片的声响。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明镜似的——该来的,总归是寻著缝钻出来了。 他径直走向那片被精心呵护的实验田,那是他的阵地,也是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假象。 “老师!” 一个身影几乎是跌撞著衝到他跟前,是谭泽宗。 年轻人的脸上失了往日的镇定,涨得通红,额角沁著细汗。 “出大事了,老师!” 李建业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压人的分量,“我平日怎么教你的?天塌下来,也得先看清砸下来的是哪一块。 不过是些阴沟里的风,吹皱了水面,还能翻了船去?” 谭泽宗被这镇定慑住,喘了口气,眼神里混杂著未散的焦急与一丝恍然。 “您……您都知道了?” “猜了个七八分。” 李建业迈开步子,走向田埂,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无非是些老调重弹,盯著我的出身,揪著那点没啃下来的硬骨头,翻来覆去地嚼。” “不止,老师,他们这回说得特別难听!” 第126章 第126章 谭泽宗紧跟在他身侧,语速又快又急,“说您是……是泥腿子装斯文,撞大运撞出点名堂,肚里根本没真墨水。 那些成果,都是土里刨食的笨法子,上不了台面!” 李建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戏文。 “就这些?继续。” 谭泽宗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愤懣:“他们……他们还拿当年海南的事作文章。” “海南?” 李建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却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跑去碰那番木瓜环斑病毒,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是吧?” “是!” 谭泽宗用力点头,胸膛起伏,“他们说您那是蛮干,是瞎胡闹!鹰酱国多少专家都没辙的事,您一听就扑上去,不是莽夫是什么?还说……还说如今国內的番木瓜都快绝种了,这烂摊子,都得算在您当初逞能的头上!”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李建业喉间滚出,起初是压抑的,继而放开,在空旷的田间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刺耳。 “好,好得很。” 他止住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为了把我拉下来,真是连脸皮都捨得撕了。”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株试验苗嫩绿的叶片,动作轻柔,与话里的冷意截然不同。 “番木瓜这东西,从一粒种子到掛果,得足足等上三个春秋。 抗不抗病毒,看叶子或许能知一二,可咱们要的,终究是那口香甜的果子。” 他像是在对谭泽宗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光扛得住病,结出来的果子却涩口,那样的苗子,有什么用处?谁又会去种?” 阳光照在他微驼的背脊上,投下一道沉默而坚硬的影子。 系统农场里那些已然成功、果实纍纍的抗病毒株系,此刻只存在於他一个人的记忆与蓝图里。 现实中的这片土地,番木瓜尚未迎来它的花期,更无从验证果实的滋味。 所有的辩白,在时间给出答案之前,都只是空中楼阁。 风从田埂那头吹来,带著泥土的气息,也捲来了远处隱约的、不怀好意的议论声。 李建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农科院那些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 战斗从未停止,只是从田垄间,转到了这更无形、也更齷齪的战场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理后的文本內容: 这件事他並不能对外宣布育种成功。 也因此,很多人都以为他就是什么都不懂,在瞎搞。 “是啊!” 谭宗泽闻言不由得无奈点了点头。 “番木瓜育种周期非常长。 短时间內根本就得不出结果来。 所以,育种难度非常大。 他们也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么一回事。 所以,他们才会拿这个事情来攻击老师的。 因为他们知道,老师您短时间內,根本就拿不出反驳他们的结果。” “那可不一定。” 闻言,李建业不由得笑了笑。 算算时间,他当初培育的番木瓜种子,现在果子也差不多要熟了。 “哎~这群傢伙们!等我找到机会,非得给他们套上麻袋。 狠狠地揍一顿!” 谭泽宗倒是不知道这么一件事。 他依旧在为自己的老师担心、愤怒著。 “別做违法之事。” 李建业闻言冷声叮嘱道。 “你有著大好前途。 不要为了那些人,而葬送了!” “老师。 我咽不下这口气!” 谭泽宗一边说。 一边又拿出了一张报纸。 “老师。 他们还在报纸上写一些讽刺您的故事。” 李建业拿过报纸一看。 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原来。 那些人写了一些小故事。 讲述了身居高位,但没有知识乱指挥,瞎胡搞之人,究竟会带来怎么样的危害。 同时。 还引用了过去的一些故事。 比如什么“同文馆坏风水” 、“铁路是妖怪,好嚇人” 等等。 这些事情。 都是大清时期,一些没有文化的官员搞出来的笑话。 “同文馆坏风水” ,是有官员写奏摺。 说同文馆这个培养外交翻译人才的地方,坏了大清的风水。 导致大清天灾不断巴拉巴拉……“铁路是妖怪,好嚇人” ,是过去兔子刚刚修铁路之时。 百姓见到了害怕,官员士绅们愤怒抨击。 大呼有怪龙横行,然后官府直接出兵,將这铁路给拆了……后来。 在知道了这铁路的好处之后。 官员居然还拒绝外国人发出的乘坐火车邀请。 全程让下人抬著轿子,他坐在里面,走了个铁路全线。 还觉得这是民族气节,因此得意洋洋。 “这些人。 真的是愚蠢的可怕。” 李建业此刻真的只想笑。 他晃了晃报纸。 就衝著这报纸上的內容。 等过两年大风暴起来的时候。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住牛棚!一个都跑不了!正当他感慨的时候。 忽然。 王德胜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好消息!好消息啊!咦?老师您也来了啊!那太好了!刚刚,海南那边传来了消息。 您当年培育的番木瓜,已经结果了!味道非常好!那边的同志们都兴奋疯了!您成功了!鹰酱无法做到的事情。 咱们一次就成功了!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 大ld在秘书的引导下。 也看到了那张报纸。 在看完报纸之后。 他直接就將报纸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李建业为了国家,做出了多少贡献?嗯?李建业研究出来的种子、农机。 完全將鹰酱按在地上打!他们就这还不服?学歷很重要吗?难道不是能力最重要吗?这群饭桶。 核心分析: 关键情节: 1. 李建业成功培育番木瓜,但未公开。 2. 外界因育种周期长,误以为李建业在瞎搞,並以此攻击他。 3. 李建业的助手谭宗泽(原文亦作谭泽宗)为此愤愤不平,甚至想用暴力报復。 4. 李建业劝阻助手,强调不可违法。 5. 助手出示报纸,显示攻击者通过撰写含沙射影的小故事讽刺李建业,並引用歷史愚昧事例类比。 6. 李建业认为攻击者愚蠢,並预见其未来会受到惩罚。 7. 助手王德胜带来喜讯:海南试验的番木瓜成功结果,味道好,標誌育种成功,完成了鹰酱未能做到的事。 8. 高层领导看到攻击报纸后震怒,为李建业鸣不平,斥责攻击者只看学歷不看能力。 人物关係: - 李建业:核心人物,农业育种专家,成果显著但受到非议。 是谭宗泽、王德胜的老师。 - 谭宗泽/谭泽宗:李建业的助手和学生,对其极为敬重,因老师受辱而情绪激动。 - 王德胜:李建业的另一助手/学生,负责传递海南试验成功的喜讯。 - “大ld” :高层人物,赏识併力挺李建业,对攻击行为感到愤怒。 - 未具名的攻击者:通过报纸等渠道讽刺、质疑李建业的人。 专有名称: - 李建业 - 谭宗泽 / 谭泽宗 - 王德胜 - 海南 - 鹰酱 - 同文馆 - 大清 - 兔子(指代中国) **重写版:** 成功的消息被李建业按在了心底,成了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正因为这份缄默,落在旁人眼里,他的那些忙碌便成了毫无章法的胡乱折腾。 “谁说不是呢。” 谭宗泽嘆了口气,眉宇间锁著深深的无奈,“番木瓜的育种,哪是朝夕之功?从杂交选育到性状稳定,没个三年五载根本看不出眉目。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可正因为清楚,这漫长的周期才成了他们手中最好用的刀子——他们算准了您短期內拿不出实证,堵不住悠悠眾口。” “世事无绝对。” 李建业嘴角浮起一丝淡不可察的笑意。 他心里盘算著日子,当初埋下的那些希望之种,此刻在遥远的南国,或许已到了瓜熟蒂落的时节。 “这群……混帐东西!” 谭宗泽的拳头攥得发白,胸中的火气无处宣泄,“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他们点顏色瞧瞧!” “胡闹!” 李建业的声调陡然转冷,目光如锥,“你的路还长,前途光明,为几句閒言碎语赔上自己,值吗?” “老师,我……我就是憋屈!” 谭宗泽说著,又从怀里抽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报纸,递了过去,“您看看,他们越来越过分了,开始在报上指桑骂槐。” 李建业展开报纸,目光扫过那些铅字,眉头渐渐聚拢。 文章用春秋笔法编了几则寓言,讥讽那些身居要职却不学无术、胡乱指挥之徒如何貽害无穷。 笔锋一转,竟又扯出前朝旧事作比:什么因为害怕坏了“风水” 而阻挠设立同文馆的奏章,什么將呼啸的火车斥为“妖龙” 、悍然拆除铁路的荒唐闹剧。 甚至还有官员为了彰显所谓“气节” ,拒绝乘坐火车,寧可让人抬著轿子沿铁轨走完全程,並以此自矜的軼闻。 “愚不可及。” 李建业摇了摇头,几乎要笑出声。 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心道,就凭这些陈腐不堪、充满恶意的影射,待到时代的风暴真正颳起时,这些躲在笔墨后面的先生们,恐怕一个也逃不掉应有的代价。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德胜满脸通红,额上带汗,几乎是衝进来的,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老师,您也在?太好了!刚接到海南那边的急电,您当年亲手培育的那批番木瓜,结果了!品质极佳,口感超乎预期!那边的同志们都快乐疯了!我们成了!美国人没啃下来的硬骨头,咱们一举攻克了!哈哈!”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份同样的报纸被秘书轻轻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那位被尊称为“首长” 的老人戴上眼镜,仔细读完,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猛地將报纸拍在案头,坚实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无法无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的声音里蕴含著雷霆般的怒意,“李建业同志为国家立下的功劳,还少吗?他弄出来的种子,他改进的农机,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打在对手痛处、长我们自己志气的?到了这些人嘴里,就只剩下出身、学歷?能力不重要吗?实践出的真知不算数吗?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 李建业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屋里正瀰漫著一股近乎实质的怒气。 那位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长者,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手里捏著的报纸边角已被攥得发皱。 第127章 第127章 看到来人,他立刻將报纸往前一推,指尖重重敲在头版某个醒目的標题旁。 “你来得正好,瞧瞧这些!” 声音里压著火星,“不过几天的洋墨水,就敢翘尾巴,连祖宗根本都忘了!” 他越说越气,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我看是该统统送到乡下去!吹吹田埂的风,接接地气!学不会农民的厚道,就別想著回来!” 立在门边的秘书屏息垂手,闻言正要转身去办,却被李建业含笑的眼神轻轻止住。 李建业如今身份不同,进出这地方已无需层层通传。 他几步上前,语气温和:“您先消消火,身子要紧。” 说著,便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份文件递了过去,“我这儿,倒是有个消息,或许能让您宽宽心。” 长者瞥了他一眼,接过文件,眉头依旧紧锁:“宽心?这帮人揪著你那点所谓『失误』大做文章,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世界都知道!人又不是神仙,哪能桩桩件件都如意?他们自己……”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展开的文件上,声音戛然而止。 那紧锁的眉头先是困惑地扬起,隨即一点点舒展开来,最终被惊愕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抬起头,盯著李建业带笑的脸,半晌才吐出一句:“……成了?” “成了。” 李建业点头,笑意更深了些,“番木瓜,抗环斑病毒的品种,实实在在培育出来了。” 房间里有片刻的寂静。 长者低头,手指迅速翻动著纸页,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一行行数据与结论。 先前那股勃发的怒意,此刻已被一种更为灼热、更为专注的情绪取代。 他看得极快,时而停顿,指尖在某段文字下划过。 “全球都遭了这病毒的灾,” 李建业適时补充,声音平稳清晰,“咱们的,別人的,都没能倖免。 眼下这东西,金贵了。 我弄出来的这个,是杂交种,好虽好,但留种再种,味儿就要变,抗病力也得丟。 这恰恰是咱们的机会——苗子可以卖,卖给那些急著要这口果子、又种不活的国家。” “外匯……” 长者喃喃道,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彩。 他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已没了怒火,只剩下一片滚烫的振奋。 “好!好小子!”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手指在文件封皮上点了又点,“这是拿事实,扇了那些只会聒噪的嘴!立刻安排,让记者来,好好拍,好好写!得让有些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一连串指令清晰吐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重新注入活力,先前凝结的压抑瞬间荡然无存。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文件与长者熠熠生辉的眼眸上。 李建业成功培育出抗病番木瓜的消息很快便登上了报端。 这则新闻虽未在民间激起惊涛骇浪,却也引来不小的迴响。 寻常百姓或许不甚明了那所谓的“番木瓜环斑病毒” 究竟在世界上意味著什么,有多大的破坏力,但报纸上白纸黑字写著的“攻克世界难题” “做到了连鹰酱都做不到的事” ,他们却是看得懂的。 仅凭这几行字,便足以让许多人精神一振,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自豪与干劲。 至於那些曾撰文讥讽、质疑李建业的人,其下场则截然不同。 他们被统一调派,送往条件最为艰苦的乡村进行“学习” 与“锻炼” 。 与此同时,一批接到邀请的国內外记者陆续抵达了海南。 在那里,他们不仅亲眼见到了、拍摄下了李建业培育出的那些能够抵御环斑病毒的番木瓜植株,更获得机会,亲口品尝了这全新品种的果实。 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液与独特风味在口中瀰漫开来,所有尝过的记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消息与照片隨即通过他们的笔端与镜头,飞速传回各自所属的媒体与国家。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所有种植番木瓜的国度激起了轩然大波。 …… “又是他!李建业!” 鹰酱的大长老盯著手中那份还带著油墨气息的情报简报,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震惊之色。 番木瓜环斑病毒的危害,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场无声却迅猛、几乎席捲全球所有种植区的绿色瘟疫,所到之处,植株凋敝,果实绝收。 更棘手的是,这病毒顽固异常,现有的常规防治手段近乎无效。 根据內部科学顾问的悲观预测,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这个问题恐怕都难以找到根治之法——除非依赖那尚在萌芽、爭议极大的转基因技术。 即便未来真的靠转基因解决了,也意味著从此市场上的番木瓜都將被打上“转基因” 的標籤,其复杂影响难以估量。 然而,就在鹰酱顶尖的科研团队仍对此一筹莫展之际,遥远的东方,一个名叫李建业的“农民” ,竟已悄然攻克了这道世界性难题! 这如何不让他感到心惊,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恼怒? “可恨……他凭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大长老的手掌重重拍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胸膛起伏,低声咆哮: “凭什么?这究竟是凭什么?!” 他想不明白。 鹰酱坐拥全球最顶尖的科研资源、最优秀的科学头脑,为何偏偏在这个领域,输给了一个来自他们向来轻视的国度的、看似普通的人? 更让他感到憋闷的是,这个问题的解决,很可能带来一个令他极度不悦的后果:在可见的未来,鹰酱本土市场对番木瓜的需求,將不得不依赖从那个东方国度进口。 番木瓜在南部几个州颇受欢迎,无论是用於烹飪使肉质软嫩,还是作为鲜食水果,都有稳定的消费群体。 自环斑病毒肆虐导致市面番木瓜绝跡以来,民间的不满与催促之声早已不绝於耳。 农业部承受著巨大压力,却始终拿不出解决方案。 长此以往,低头求购几乎已成定局。 “他们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了。” 大长老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一个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难道……真到了不得不考虑改变態度,尝试建立某种……联繫的时候?” 但这念头刚一冒头,便被他用更强烈的意志狠狠摁了下去。 “不!绝无可能!” 他猛地站起,仿佛要驱散脑中那“软弱” 的想法,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鹰酱就绝不会向兔子低下骄傲的头颅!这是我说的!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 他昂起头,努力恢復那惯有的、睥睨一切的神態,强行將注意力转移到別处。 “对了,” 他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秘书,语气重新变得冷硬,“白象国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没有按照计划行动?” 秘书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匯报:“大长老,我们提出的条件……对方认为有些超出其目前的承受能力。 他们正在国內紧急筹措相关资源。” “哼,一群效率低下的穷鬼。” 大长老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下达指令,“传话过去,让他们加快速度!我们没有无限的时间等待。” “是。” 秘书连忙应道,“根据最新反馈,他们內部的协调已基本完成,障碍大多扫清。 若无意外,行动……应该会在近期展开。” 战爭即將爆发的气息已瀰漫在空气里。 “很好。” 长者听罢匯报,缓缓頷首,神色中透出讚许。 “既然如此,我便静候佳音。 另外,我们也该派出最勇猛的战士——让他们驾驶战机,从高空给对手送上一份厚礼。 记住,起飞前务必更换机身上的標识,用白象国的旗帜。 此事,绝不可让外界察觉是我们所为。” “明白!” 侍从官立刻领命,转身匆匆安排去了。 …… 时光悄然流转。 白象与兔子之间的边境摩擦日益加剧,紧张態势一触即发。 终於在某日,白象以对方士兵越界並造成己方伤亡为由,正式宣战。 顷刻间,无数白象战士携带著由毛熊与鹰酱提供的精良装备,浩浩荡荡奔赴前线,直逼兔子疆域。 然而兔子方面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並未调动大军压境,仅派遣数支精锐小队,携带由李建业研製的特殊“农用器械” ,悄然迎战…… 显威,四方愕然 “真见鬼,居然被丟到这种荒凉地方来。” 鹰酱飞行员爱德华向同伴发著牢骚。 “肯定是詹姆斯那傢伙给我使绊子——我不就和他妻子有些往来吗?他何必如此计较?我可是飞行员,顶尖的飞行员!鹰酱可以少一百个詹姆斯,却不能没有我们这些翱翔蓝天的人。” “唉……” 身旁的梅德森听了,只能无奈地摇头。 “老天,你都做出这种事了,还指望他不记恨你吗?” “不过话说回来,” 爱德华岔开话题,语气里带上一丝轻佻,“白象国的女人倒也別有风情,这一趟不算白来。” “別谈这些了,” 梅德森打断他,神色严肃,“该登机了,行动马上开始。 要是任务出了岔子,你我都要倒大霉。” “急什么?” 爱德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咱们可是在空中,兔子的那点底细谁不清楚?只要保持高度,他们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爱德华猛地抬头,只见一团蘑菇状的浓云在不远处骤然升腾,翻滚著扩向天际。 “什么鬼东西?!” 他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难道是核弹?这里怎么可能出现核弹!” “不……那不是核爆,” 梅德森声音发紧,竭力保持著分析,“是某种高威力弹药……或许是温压弹?可这威力……简直比我们现有的型號还要强上数倍!” 爱德华仍处于震惊之中。 在他印象里,那只温顺的兔子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武器。 “別发呆,快上机!前线需要支援!” 梅德森低喝一声,转身冲向战机。 “该死!” 爱德华啐了一口,只得快步跟上。 …… 与此同时,距此地不远的一处简易指挥所內,两名毛熊顾问同样被远处那朵突兀腾起的蘑菇云惊得站起身来。 那东西…是核爆吗? “不!不可能是核武器。 我见过白头鹰的温压弹,爆炸效果就是这种形態。” “原来如此。” 两人交换了眼神,认同了这个解释。 同一时刻,高空之上。 驾驶舱內的爱德华与梅德森正俯瞰地面,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大地已成焦土。 白象士兵的残躯散布各处,伤亡之惨重触目惊心。 第128章 第128章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尚存活的士兵早已溃不成军,任凭指挥官如何嘶吼,依然头也不回地向后方逃窜。 “这简直是地狱……” 爱德华喃喃道。 真正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另一件事——飞行了这么久,视野中竟连一个兔家的士兵都未曾出现。 这绝不可能。 就在他困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逼近! “该死!又来?!” 爱德华猛推操纵杆,战机急转。 那枚袭来的弹药並非瞄准他,只是从侧翼掠过,被他险险避开。 但他身后的白象阵地就没有这般运气了。 震耳欲聋的爆鸣之后,一朵浑浊的蘑菇状烟尘腾空而起。 待浓烟稍散,原本的阵地已化为死寂的深坑,再无半点生命跡象。 “上帝啊……” 爱德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背后渗出冷汗。 这样的威力…… 兔家何时拥有了这般恐怖的火力? 白象这场仗,怕是要完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如果能抢到一两件这种武器带回国內,或许能换来一枚勋章,甚至晋升的机会。 引擎轰鸣,他调转机头,向著兔家防线的方向全速掠去。 飞越一片丘陵后,他终於在瞄准镜中看到了兔家的阵地。 然而,人数少得反常。 就在他迟疑的剎那,地面上一名士兵忽然扛起发射器,筒口直指天空。 “想用那玩意儿打飞机?” 爱德华几乎失笑,“射程不过几百米的火箭筒,也敢瞄著我?” 他话音未落,火光已自筒口喷吐而出。 “轰——!!!” 剧烈的爆炸將战机瞬间吞噬。 爱德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机身便在烈焰中四分五裂。 弥留之际,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太大意了…… “爱德华!!!” 不远处的梅德森目睹了全过程,惊骇得几乎窒息。 他猛拉操纵杆,战机急速迴转,將战场彻底拋在身后。 什么任务,什么荣誉,在死亡的阴影下都不值一提。 活下去,此刻成了唯一的念头。 然而,两枚火箭弹已然破空追来,速度之快远超他的想像。 梅德森拼尽全力做出翻滚机动,弹药擦著机翼掠过,並未直接命中。 但爆炸的气浪仍让战机剧烈震颤,仪錶盘上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他的战机在空中猛然一震,机翼处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紧接著,灼热的气浪裹挟著金属碎片在他身侧轰然爆开,座舱在巨响中解体。 梅德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便被狂暴的衝击波吞没,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残骸拖著浓烟坠向大地。 由鹰酱派遣的两名飞行员,就此殞命。 与此同时,密集的云爆弹如同死亡的暴雨,倾泻在白象国军队集结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將原本林木茂密的山地彻底犁为焦土。 大地上的士兵在炽热的衝击波中成片倒下,第一轮覆盖打击过后,已有八成兵力化为灰烬。 侥倖残存的士兵们匍匐在弹坑与同伴的遗骸之间,精神已濒临崩溃。 他们甚至未曾看见对手的身影,整支大军便已濒临覆灭。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残存的斗志烟消云散,白象国的战线彻底瓦解。 前线的指挥官目睹此景,眼前一黑,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战局至此,纵有军神在世,也已无力挽回。 后方指挥中心內,白象国的最高指挥官与来自毛熊、鹰酱的观察员们,皆被实时传回的战场画面震慑得哑然失声。 屏幕上的毁灭景象,令他们陷入长久的呆滯。 “这……真的是那只我们印象中温顺的兔子?” 不知是谁喃喃出声,道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惊骇与茫然。 --- 轰! 又一枚云爆弹在指挥所前方不远处炸响,剧烈的震动与轰鸣將三位失神的首脑惊醒。 “撤退!全军撤退!” 白象国最高指挥官猛地跳起来,面孔扭曲,对著通讯器嘶声咆哮,“立刻发出投降信號!告诉兔子,我们认输!让他们停止攻击!快!” 吼完这一连串命令,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踉蹌后退,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重复著:“完了……全完了……战爭才开始……我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怎么就结束了……” 毛熊与鹰酱的观察员相视一眼,默然摇头。 面对这种超视距的、毁灭性的饱和火力打击,任何传统战术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们无言地起身,迅速撤离这处已不再安全的指挥所,转移至后方区域,等待最终的战报。 隨著白象国正式宣布投降,这场短暂却震撼的衝突骤然画上句號。 双方旋即开始清点战损。 兔子一方的统计迅速而简单:参战部队全员有序返回集结地。 除一名年轻士兵因情绪过於激动,在归队时不慎扭伤脚踝外,全员无任何战斗减员。 虽消耗了大量云爆弹弹药,但相较於取得的压倒性胜利,这点物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象国一方的清算则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 伤亡规模过於庞大,他们不得不动员所有后勤与非战斗人员,在广袤的焦土上搜寻遗体、抢救伤员、核对名单。 这一过程,整整持续了三天。 而在白象国忙於处理战后废墟的同时,兔子已向国际社会正式通报了此次边境衝突的结果: “长期以来,白象国屡次蚕食我国边境领土。 我方始终秉持最大克制,不愿轻启战端……” 我们始终怀抱著与白象国和平对话的诚意,希望通过协商妥善化解爭端。 然而,对方却屡次拒绝谈判,將我们的克制视为软弱,更以虚构的理由悍然挑起战端,在边境陈兵布阵,意图以武力侵犯我国疆土。 面对挑衅,我们迅速展开了坚决反击。 在这场自卫行动中,我方使用了新式远程火箭系统,於百里之外精確打击来犯之敌,一日之內便彻底瓦解了白象国五万兵力的进攻。 见到对方举起白旗,我方將士立即停止战斗。 整场交锋,我方无一人阵亡,亦无重伤。 自始至终,我们的战士未曾跨越国境线一步。 我们嚮往和平,憎恶战爭,但也绝不畏惧战爭。 若有谁胆敢侵犯我国领土与主权,必將迎来雷霆般的反击,令其有来无回。 我们不主动挑起爭端,但也绝不容许侵犯。 凡犯我疆域者,无论来自何方,必遭严惩。 这场与白象国的衝突,吸引了全球的目光。 各方原本预估战事可能持续半年以上,不料竟在开端之际便已尘埃落定,且是以我方完全主导的方式结束。 这一结果出乎所有观察者的预料,消息传开,举世震动。 捷报传来,举国欢腾。 近来接连的好消息让每个人都倍感振奋,干劲十足。 而另一边的禿子方面却陷入了惊慌。 他们深知,当兔子日益强大之后,首要目標便是解决他们的问题。 於是禿子连夜向鹰酱发出求援,渴望获得庇护。 鹰酱接到消息后並未立即回应,而是先行向白象国核实情况。 然而,拿到详细的战报之后,他们愕然失色。 这份情报远比兔子公开的信息更为具体,也正是因其详尽,所带来的震撼才愈发强烈。 “云爆弹……我们才刚刚起步研发,他们怎么可能已经造了出来?而且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鹰酱的领袖握著手中的报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透过这些记录,他清晰地还原了战事的全过程:衝突爆发前,兔子一方主动从边境后撤五十公里,仅留少数侦察人员监视动向。 在白象国大军压境之际,反击隨即展开。 对此,鹰酱也无从指摘——多年来,白象国確实蚕食了兔子不少土地,此次出兵的位置正在双方理论边界线上,这无疑是一场正当的反击,挑不出任何毛病。 “战损统计出来了吗?” 鹰酱领袖揉著发痛的太阳穴问道。 “已经整理完毕。” 一旁的秘书迅速递上最新数据,“白象国五万部队分东西两路发动强攻,结果……死亡四万五千余人,重伤一千多人,其余均带轻伤。” 战损报告冰冷地呈现在眼前,失踪人员过百,连同来自北境盟友的所有援助装备也尽数损毁。 合上文件,那位执掌权柄的老人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自骨髓里渗出,几乎要將他压垮。 “有时……我当真想將那毁灭的烈焰投向东方。”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理智不允许。 如今,只能寄望於我们放出的那两只鹰隼,或许能为我们衔回一丝转机。” 对於那两位精英飞行员,他抱有相当的信心。 儘管对手拥有了那般骇人的烈焰武器,可要想用它击中在苍穹中高速穿梭的战机,却是另一回事。 那种武器的打击范围固然遥远,但正因距离极远,想要精確命中一个高速移动的微小目標,近乎天方夜谭。 倘若拉近距离,以战机的敏捷与速度,也足以轻易摆脱锁定。 他对自己的战士,依然怀有期望。 “爱德华他们,有讯息传回吗?” 他侧过头,询问静立一旁的秘书。 秘书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涩地开口:“长官……他们……已经確认牺牲。” “什么?” “两名飞行员,均已殉职。” “……” 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紧紧按住了左胸。 一阵尖锐的绞痛在那里炸开。 那是耗费了无数资源、等同於堆砌起一座战机坟场才培养出的顶尖人才,是国家最昂贵的利刃。 如今,却悄无声息地折断了。 “是……被流弹波及?” 他咬著牙追问。 “具体情况……尚未明確。” “可恨……可恨至极!” 老人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然而,除了这无能的狂怒,他发现自己竟对那个东方国度束手无策。 能做的,只剩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搅扰。 “去,立刻安排紧急会议,商討军事演习的具体方案。”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復了冷硬,“同时,联繫海峡对岸那个不安分的政权,邀请他们的首脑前来『访问』。 另外,激活我们在东方境內所有的潜伏网络,命令他们双线行动:不惜一切代价,窃取相关技术情报;同时,全力煽动、渗透、收买,在他们內部製造裂痕!” “遵命。” 就在大洋彼岸的决策者开始新一轮谋划的同时,北方的巨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愕然。 他们难以置信,那个曾经需要他们倾囊相助、在许多方面仰其鼻息的小兄弟,在毅然断绝往来后,竟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在各个领域开始展露出令这位老大哥都感到刺目的锋芒。 第129章 第129章 “难道……一直以来,竟是我们阻碍了他们的脚步?” 最高统帅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荒诞却又令他隱隱不安的念头。 这想法一经浮现,便化作一股憋闷的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该死!本想藉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们,挽回顏面,如今不仅顏面尽失,连后续施压的手段都丧失了主动权。 这算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近期接连的挫败感,確实让他感到心力交瘁,连髮际线都似乎后退了几分。 “罢了,暂且不想。”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烦人的思绪,转而从制服的內袋里,郑重地掏出了一支金灿灿的玉米。 他將这穀物高高举起,仿佛那是解决问题的圣物,对著空气宣布:“今年的目標,是將玉米的播种面积,再扩大一倍!” 当整个世界仍在为东方那场短暂衝突中展现出的惊人力量而议论纷纷时,缔造了那些传奇武器的李建业,却在自己的居所外,迎来了两位身著制服的访客。 “李建业同志,您好。 久闻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深感荣幸。” 其中一位民警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正式。 两名身著制服的警员在李建业面前落座,先简单交代了身份,隨即切入正题。 “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请问。” 李建业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这两位不速之客为何突然找上门,他一时也摸不著头脑。 “您能跟我们说说,您了解的何雨柱吗?” 自从在何大清的身份问题上发现疑点,警方就展开了调查。 只是,岁月久远,线索模糊,追查起来格外吃力,进展缓慢。 “哦?” 李建业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问题会落到何雨柱身上。 “可以。 我跟他认识时间不长,也就这几年。 何雨柱,外號『傻柱』,性子直,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犯倔,爱耍些小聪明。 手艺不错,但嘴上不饶人……” 李建业语气平缓,將记忆中的何雨柱勾勒出来,不带褒贬,只陈述事实。 “好的,我们大致清楚了。 那么,您了解他父母的情况吗?” “知道他父亲叫何大清,也是个厨子。 听说……挺好色,后来扔下还没成年的儿女,跟著一个姓白的寡妇跑去保城了。 別的就不清楚了。” “那您是否听说,何大清已经从保城回到四九城的消息?” “听说过。” 李建业点头。 这事他曾听阎埠贵提过,当时虽觉意外,但很快便归因於自己到来引发的细微变迁。 “是听说他回来了,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跟何雨柱兄妹俩碰面。” “那您是否知道,有什么人和何大清长相特別相似?” 李建业眼神一动,思绪飞转。 他立刻捕捉到话中深意——莫非警方已与保城方面核实,確认何大清並未返回,故而怀疑有人冒用其貌? 他脑海中迅速浮出两个身影。 “確实知道两个。 一个叫关於山,住大前门一带,人称『九门提督』。 另一个叫蔡全无,住大前门小酒馆附近。” 李建业虽未见过何大清,但既然涉及容貌相仿者,这两人可能性最大。 他见过蔡全无和关於山,他们的確样貌接近,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白了。 感谢您的配合。” 民警含笑起身,与李建业握手道別,隨即离去。 李建业送他们到门口,並未追问调查何家父子的缘由。 一来,既动用了警力,多半不是小事;二来,案件细节通常需要保密,贸然打听,反令对方为难。 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他静立片刻,心中隱约感到,某些埋藏许久的波澜,或许正要被搅动起来了。 看来何大清和傻柱要惹上麻烦了。 在我的暗中推动下,事情想必很快就会有眉目。 只是不清楚他们究竟犯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我倒不妨搬回四合院住一阵,好好瞧瞧这场热闹。 等暖气供上了,再回我自己的院子也不迟。 何大清对自己即將面临的麻烦一无所知。 他在保城的日子过得有些紧巴,但总归还能勉强维持。 自从儿子何雨柱因为作风问题被民警带走调查,何大清在院子里的名声就一落千丈,整日被人指指点点。 连白寡妇对他的態度也冷淡了许多。 若不是白寡妇的儿子尚未成年,家里还需要个男人支撑,何大清恐怕早被扫地出门了。 这天,他收到一封从四九城寄来的信。 寄信人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何雨水。 何大清捧著信激动了好一阵——这是他离家出走以后,女儿头一回给他写信。 “雨水啊……爹对不住你……” 何大清喃喃念著,手指有些发颤地拆开了信封。 可越是往下读,他的脸色就越沉,胸口那股火气直往上涌。 “傻柱!你这浑小子,老子当年给你起这外號真是一点没冤枉你!你就这么对待自己亲妹妹的?” 信里细细诉说了何雨水近来的遭遇:如何被秦京茹欺负,何雨柱又怎样对那个外姓丫头比对自己亲妹妹还要上心。 自从动了把秦京茹当童养媳养的念头后,何雨柱的態度便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不闻不问,到后来的处处偏袒,甚至把本该属於何雨水的那份关心,全数挪给了秦京茹。 有好吃的先紧著秦京茹,有布票有钱先给秦京茹裁衣裳……一桩桩一件件,终於把何雨水逼到了绝处。 於是她放下了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恨,偷偷从何雨柱那儿抄来何大清的地址,花光自己攒下的零用钱,咬牙寄出了这封信。 信里的字句看得何大清牙关紧咬,可最终也只是徒然攥紧了信纸。 “闺女啊……爹实在对不住你。 你白姨这儿……眼下还离不开人。 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啊……唉!” 何大清眼中掠过一丝浑浊的光。 他终究舍不下白寡妇。 若是此刻回四九城,他没工作、没积蓄,年纪大了模样也垮了,哪儿还能再寻个女人?他不能放弃眼前这点温存回头去找何雨水。 “算了罢。” 何大清將信仔细折好收起,不打算回信。 “就当没收到这封信吧。 闺女……望你往后一切顺遂。” 他抹了抹眼角,转身便朝白寡妇的屋里走去,脚步里带著点急不可耐的意味。 而此刻的四九城里,方才在李建业处问过话的两位民警,正站在九门提督关於山的家门前。 抬手叩响门环后,里头传来应声。 门开了,一位老人探出身来。 “您就是九门提督,关老爷子?” “哎哟……『九门提督』可不敢当。 酒门提督倒是真的——那就是个喝酒时大伙儿起鬨送的外號。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关於山见是民警上门,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解释。 “二位同志这是……有什么事情?快,请进屋里说话。” “不必麻烦了。 我们过来,就是想问一句:您认识何大清吗?” 关玉山心头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暗嘆一声,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平静答道:“认识。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亲弟弟?” 民警眼睛一亮,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这可是条重要线索。 请您详细说说,您和何大清的关係。” “好。” 关玉山往后靠了靠,语调沉缓,“我是旗人出身,家父也是。 他这人……生性风流,从不顾家。 后来瞧上了一位赫舍里氏的女子,便扔下我们母子,跟著那人走了。 那时世道乱,我母亲早已不在,我也无心追究。” 他顿了顿,像是从久远的尘埃里抽出记忆。 “再后来,听说他们有了个儿子,就是我那弟弟,隨母姓赫舍里氏,后来改成了『何』。 名字……叫大清。” “大清?旗人……” 民警敏锐地捕捉到某个节点,“他哪一年生人?” “民国元年。” 关玉山吐出这几个字。 民警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名字配上这年份,里头的意思可就深了。 “请您再讲讲,” 另一位民警向前倾身,“他为何要在身份上作假?” 关玉山苦笑摇头。 “为了避祸罢了。 这主意,是他们院里那位聋老太太出的。 老太太也姓赫舍里氏,论起来,是大清母亲的小姨,算是他奶奶辈的人。” 他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惊动什么旧年的幽灵。 “她早年进过宫,据说在光绪爷身边待过。 后来宫里变了天,她逃出来,投奔了妹妹一家。 那时兵荒马乱的,我父亲和赫舍里氏那边使了些钱帛打点,宫里也就没再追究。” “之后他们便一起住在四合院里。 大清亡了,我父亲转去做生意,攒下些家底。 大清那时在自家酒楼里学了些谭家菜的手艺。 后来……鬼子打进来,世道彻底乱了。 我父亲在某日外出后失了踪,再没回来。 家业大半落在我肩上,而大清的母亲也没熬过去。 他自此跟著聋老太太过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关玉山的语速却渐渐平稳,像是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古旧话本。 “等鬼子走了,禿子的兵又进了城。 四九城仍旧不安稳。 聋老太太便出了个主意:让大清藏起家底,只凭手艺在街头摆个包子摊度日。 待到新国家成立,老太太又说,得把身份彻底埋乾净——將他家写成僱农,日子才能安稳。”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疲倦。 “就这么著,他便成了如今档案里的那个何大清。” 两位民警半晌没有作声,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一条寻常的身份核查,竟牵扯出深宅旧院里的前朝秘闻,甚至扯出一位隱於市井的“皇妃” 。 这案子,怕是比预想的更要曲折了。 “感谢您的配合。” 最终,一位民警合上笔记本,语气郑重。 走出关於山家门的两位民警,彼此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多说。 该问的都问了,线索似乎又绕回了原地。 关於山最后那几句带著感慨的话,还留在他们耳边——该来的躲不掉,像是某种预言,又像是单纯的自我宽慰。 他们下一个去处,便是大前门边上的那家小酒馆。 要找的人叫蔡全无。 面对面坐下,仔细端详,两人心里也不免嘀咕:像,確实像,眉眼间那股子寡淡的神气,活脱脱是另一个关於山。 可一问起何大清,蔡全无只是摇头,眼神里透著真实的茫然。 再问他自己父亲的事,知道的更少。 名字是父亲取的,却没隨父姓,而是跟了母亲的蔡姓。 至於父亲究竟姓什么?他垂下眼瞼,说不知道。 第130章 第130章 这回答让询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飘著劣质酒水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取证笔录上没能添上什么有价值的字句,两人只得起身离开,將小酒馆的嘈杂与蔡全无沉默的身影留在身后,继续往下一处寻去。 风波暂时还未波及的城南那座四合院里,倒是迎来了旧人。 李建业携著家眷又搬了回来,身后还跟著两位神情警惕的年轻女子。 院子里的人瞧见了,並不十分讶异,只当是这位如今身份不同往昔的人物,偶尔兴起回来住住。 热情寒暄是免不了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李建业已非昔日的科研人员,身上似乎也笼罩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环。 对於这些扑面而来的热络,李建业只是淡淡应付著,目光隨意扫过熟悉的院落。 忽然,他视线停了一下。 角落阴影里站著个乾瘦的老妇人,轮廓依稀熟悉,却又陌生得很——是贾张氏。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旧日那副臃肿霸道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囊裹著骨头。 贾张氏也看见了他,浑浊的眼珠里瞬间迸出怨毒的光,像淬了冰的针,可那光只闪了一瞬,便畏缩地熄灭了,低下头,扭身蹣跚著走开。 李建业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没多话,径直回了自己那两间许久未住的屋子。 他回来,自有他的计较,一来是不愿落人口实,空占著公家的房子;二来,这院子里的戏,似乎正要唱到热闹处,他也乐得暂且做个看客。 等天再冷些,暖气供上了,他自然还会离开。 这院子確是不负他所望,从不缺热闹。 他才安顿下没两日,头一桩新闻就炸开了:秦淮茹又怀上了。 贾东旭逢人便说,嗓门亮得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赌咒发誓这回定是个能传宗接代的男丁。 听的人表面附和,背地里却都撇撇嘴,不怎么信他那套。 紧接著,第二桩新闻接踵而至,竟比第一桩更引人窃窃私语:许大茂的媳妇周小芳,也诊出了喜脉。 这一下,许大茂的得意劲儿简直要衝破院墙,他走路的架势都变了,昂首挺胸,恨不能把“我要当爹” 四个字写在脸上,到处宣讲,急於洗刷过去那些关於他“不行” 的流言蜚语。 眾人初听时惊诧,细想又觉情理之中,许是这许大茂终於时来运转了吧。 然而,有几道目光却与眾不同。 知晓某些內情的易中海,远远瞥见许大茂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眼神复杂地挪开了视线。 李建业在自家门口听见这消息,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正在后院默默劈著柴火的南易,听到前院的喧闹,手里的斧子顿了顿,他抬起头,望向中院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又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劈向木柴,仿佛要將什么纷乱的思绪一併斩断。 而事件的中心,周小芳,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家屋里,手轻轻抚著小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南易曾与周小芳有过一段纠葛。 然而南易终究恪守本分,未曾逾越界限。 他本打算將此事告知许大茂,却被周小芳以性命相胁——若敢透露半句,她便撞死在他门前。 南易只得沉默。 再说崔大可。 他原盘算著接近贾张氏,尚未行动却偶然窥见周小芳纠缠南易。 这发现让他暗自窃喜,隨即以此为把柄要挟周小芳,遂了一回心愿。 不料周小芳竟因此怀了身孕。 崔大可愕然之余,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贾张氏。 想到失去工作的窘境,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只是要討好这般年纪的妇人,终究需要些心理准备。 正当四合院接连迎来孕事之际,李建业突然被召至中海会议室。 海外传来了紧急消息:鹰酱科学家宣布成功研发出杂交水稻,声称能大幅提升稻米產量。 “鹰酱方才公布了他们的杂交水稻成果。” 主持会议的领导人神色凝重,“那位名叫亨利的科学家,在越南完成了水稻杂交育种。 据称新品种能將平均亩產从八百斤提升至一千两百斤。 若这项技术推广开来,他们的水稻產量將瞬间超越我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眾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李建业。 在农业领域,他是公认的专家,且长期致力於杂交水稻研究,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李建业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李建业站起身,沉稳开口:“首先,杂交水稻要实现大规模种植极为困难,必须採用类似我研究的三系杂交法进行育种。 我不认为鹰酱掌握了这种技术。 依我看,他们所谓的杂交水稻不过是实验室產物——依靠人工授粉完成杂交。 这种方式只能在实验室內操作,田间成千上万株水稻,难道能一株株人工授粉吗?” 他如此篤定,自有缘由。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记得歷史上首位成功培育杂交水稻的正是鹰酱的亨利,只是在这个时空,这项成果比预期提早了约一年。 李建业推测,或许是自己的出现带来了某些启发。 但亨利的杂交水稻始终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他们通过人工授粉实现杂交,这种方式註定无法產业化。 后来东瀛科学家也培育出杂交水稻,同样存在重大缺陷。 產业化发展的道路曾一度被视为遥不可及的构想。 最终將这一构想化为现实的人,正是袁老先生。 “其次,关於我们团队的杂交水稻项目—— 培育工作已全部结束。 试验田里的秧苗早已扎根生长。 再过几日便能迎来收割。 从南方基地传回的数据来看, 这批水稻长势极为出色。 在配合金坷垃肥料使用后, 预估亩產可突破两千斤大关!” 话音落下,室內响起一片抽气声。 每个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倘若这样的水稻得以推广, 国家面临的將不仅是粮食自足, 而是富余乃至储备丰盈的未来。 “李建业同志,我们期待实验的最终成果。 但直接断定亨利团队的成果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是否有些过於绝对?” “您说得对。” 李建业沉吟著点了点头, “战略上可以轻视对手,战术上却必须慎重。 那么,我们姑且假设鹰酱那边已经成功。 但这並不影响我们的优势—— 亩產两千斤的水稻已然成为现实。 无论对方进展如何,我们都走在更前面。 何况这仅仅是第一代品种, 下一阶段的產量还会进一步提升。” 眾人静默片刻,隨即眼底浮起笑意。 这话说得坦荡又篤定。 先前笼罩在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 不知不觉已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无声的自信。 “李建业同志说得在理! 不论鹰酱如何追赶, 我们始终领先一步。 让我们为李建业同志及其团队的付出—— 鼓掌致敬!”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会议也在热烈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几天后,李建业隨同高层领导秘密南行,抵达杂交水稻试验基地。 这天正是收割的日子, 一行人將亲眼见证歷史的刻度。 收割机驶过田间,稻穗成片倒下, 很快便堆起金色的丘峦。 称重、核算、换算亩產—— 当最终的数字被报出时, 在场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两千一百四十二斤! 新型杂交水稻亩產两千一百四十二斤!” 工作人员的喊声落下,欢呼骤然腾起。 “好!好极了!” 领导含笑拍著李建业的肩, “建业啊,当年那个三年之约, 你不仅完成了,完成得比我想像的还要漂亮! 尤其是这水稻—— 一旦亩產两千斤的品种推广开来, 咱们国家不仅粮食无忧, 还能有余力供应外需。 你这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领导,惊喜可不只这一样。” 李建业却露出神秘的笑容, “请隨我来,还有別的东西请您看看。” “哦?还有什么?” 领导挑眉,兴致盎然。 “甘蔗。” 李建业不再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 领导眼底顿时一亮: “走!瞧瞧去!” 眾人很快转移到另一片试验田。 翠绿的甘蔗林在风中扬起修长的叶片。 “甘蔗育种並不容易, 开花结果需要特定的温湿条件。 但经过海南团队这些年不懈的努力, 如今我们已经培育出高產高糖的新品种。” 一种崭新的生命终於在那片土地上破土而出。 此刻,它们正静静扎根於泥土之中。 看吧—— 就在这里。 儘管只有寥寥十棵。 但很快, 它们的身影就將蔓延至整片蔗田的每个角落。 李建业向身旁的助手点头示意,很快便有人砍下一段甘蔗,切成数截分给在场的各位来访者。 “真甜啊。” 为首的长者品尝后,眼中泛起笑意, “只是质地稍硬了些。” 这甘蔗的甜度远超过他以往尝过的所有品种。 有了它,国內的糖產量想必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是专门用来製糖的品种,所以纤维比较粗硬。” 李建业微笑著解释, “等日后培育出鲜食的果蔗,口感就会柔软许多。” “好,很好。” 长者连连点头,神情舒展。 “如今自然灾害的阴影已渐渐散去,往后几年应当不会再有从前那般严酷的天时了。 而我们的种子,恰恰在那些困难年月里完成了一次蜕变。” 他望向远方,声音里透著篤定, “这片土地上的农业,就要迎来新的气象了。” “一定会的。” 李建业与他並肩而立,目光掠过眼前无边的稻浪。 两人的眼中映著同样的、属於明天的光亮。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办公室內,那位被称为“鹰酱” 的领袖正握著亨利递交的报告,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行动力。” 他对会议桌边的眾人说道, “亨利做得漂亮,杂交水稻的研究进度比预期提前了不少。 虽然现在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但他已经承诺很快能推向田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纸面, “就算那边有再厉害的人物,再惊人的成就,又能怎样?只要我们的水稻產量实现超越,再配合顶尖的复合肥技术,农业强国的位置终究会回到我们手中。” 话音未落,秘书却忽然推门闯入,神色匆忙。 “慌什么?” 领袖皱起眉头。 “出事了。” 第131章 第131章 秘书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落下, “他们……他们的杂交水稻已经成功了,不仅完成大规模製种,还收穫了第一批稻穀。 亩產——达到两千一百斤。” 剎那间,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两千一百斤。 这个数字一旦化为真实的粮流涌入市场,全球粮食的格局都將为之动摇。 “幸好……” 有人喃喃低语,“多数国家尚未与他们建立紧密往来。 就算粮食丰產,一时也影响不到国际粮价。” 桌边眾人的脑海中闪过相似的念头:这是一个资本流动主宰一切的土地,利润导向决定种植的选择。 倘若廉价粮食如潮水般涌来,无数农场主將转身离去,这片土地的粮脉便会悄悄落入他人手中。 而粮食的命脉一旦被握於他国——那无疑是危险的开始。 寂静持续片刻,领袖终於抬起目光,声音沉了下来: “我提议,將科学院的研究重点转向转基因技术。 我们必须突破现在的技术壁垒,让作物改造成为现实,赋予它们更强的经济竞爭力。” 他的视线扫过桌前每一张脸, “这场关於土地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觉得,再按寻常路数与李建业较量已无胜算。 必须动用他们最拿手的武器——科技。 用技术碾压,彻底击垮对手。 常规手段行不通? 那就上点“科技与狠活” 。 种庄稼太慢? 直接改写作物基因,让它长得又快又好——省时省力,乾脆利落。 想要什么特性就改什么,嫌不健康?卖给別人吃不就行了。 “同意!” “我也赞成!” 大长老话音落下,席间眾人纷纷举手。 他们都嗅到了危机,来自那只兔子的威胁。 此刻,唯有依赖技术,才能扭转局面。 杂交水稻的问世震动了世界。 但各国早已被接连的衝击磨得麻木,对兔子的农业飞跃渐渐习以为常。 因此,並未掀起太大波澜。 唯有一件事,几乎所有国家態度一致: 继续拒绝与兔子建交。 一旦打开国门,汹涌的粮食潮必將衝垮本土市场。 李建业没理会国际上的风声。 处理完南方事务,他径直返回四九城。 刚踏进家门,就撞见一桩荒唐事—— 崔大可竟然在追求贾张氏。 **“阎老抠真是蠢到家了。” 贾东旭拎著只兔子,喜滋滋往四合院走。 “我偷了他多少回兔子,他一次都没察觉……嘿,呆子!” 不久之前,他又在阎埠贵设套的地方白捡了一只。 自从阎埠贵从李建业那儿学了套兔子的法子,贾东旭已不知白蹭了多少回。 “不,不能说阎老抠蠢……他儿子才是『凤雏』呢!” 他转念一想,挺起胸膛。 “该说是我聪明!嘿嘿……不愧是我,四合院——不,四九城——不,全世界最聪明的男人,贾·臥龙·东旭!” 他越想越得意,哼起小调,连蹦带跳往回赶,路上行人投来的目光全当是敬佩。 到了四合院附近,他没直接进去。 手里这只兔子若被人看见,阎家非得闹上门不可,说不定还会招来警察。 麻烦能免则免。 他想了个妙招:先去河边把兔子收拾乾净,再到中院墙外,往里一扔——墙那头的贾张氏早就等著,兔子落地她便捡走,神不知鬼不觉。 贾东旭蹲在墙角,捏著嗓子学鸟叫: “布穀——布穀——” 这是母子俩约好的暗號。 贾张氏听见便会回应,然后他就扔兔子。 可这回,墙那头静悄悄的。 贾东旭等了一会儿,心里嘀咕起来。 贾东旭的呼唤声在墙根底下飘荡了许久。 院子里静悄悄的。 始终没有回应。 他学了几声鸟叫,又低声骂了句脏话,心里愈发焦躁。 蹲得久了,腿脚发麻,他只得换了个姿势,活像只被拴住的猴。 这等待的滋味实在难熬,每一刻都被拉得细长而乏味。 或许母亲只是临时走开一会儿?他勉强按捺住性子,打算过片刻再试试。 可就在一墙之隔的院內,贾张氏正拧著眉头,满脸不解地盯著眼前吞吞吐吐的崔大可。 “你究竟找我什么事?” 她的语气已经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早已听见儿子暗號的她,此刻只想儘快打发掉这个堵在面前的人。 崔大可的脸憋得有些红。 他准备了许久,鼓足了勇气,决意要在今日把话挑明——將这个老太太“爭取” 过来。 可当真面对面站著,先前打好的腹稿却像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眼前这张脸实在让他有些……难以直视。 “你倒是说话呀!” 贾张氏急得跺了跺脚,“没事就快回去,我这儿还有要紧事!” “我……我……” 崔大可猛地吸进一口气,闭上双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吼了出来,“张翠花!我看上你了!我想跟你过日子!” 话音砸在地上的瞬间,整个院子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院墙外,原本正抓挠著脖子的贾东旭,像被突然冻住,僵在原地。 那一声吼穿透砖墙,清清楚楚钻进了他的耳朵。 短暂的茫然过后,一股荒谬又强烈的崩溃感猛地攫住了他——那是他娘!姓崔的要是成了他后爹……这算怎么回事?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哐当!” 一只搪瓷盆跌落在地的脆响,猛然撕破了凝滯的空气。 崔大可被惊得一个激灵,从那种羞愤交加的眩晕里回过神来。 坏了!难道被人听去了?他慌忙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贾张氏那张涨得通红、写满惊愕、却又隱约透出一丝扭捏的脸。 他喉结滚动,乾咽了一下,脖子有些僵硬地、慢慢地转向身后。 下一刻,他看见了恐怕终生都无法忘却的景象。 一群人,不知何时已聚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钉在原地,每一道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每一张脸上都凝固著极度的震惊。 从他们站立的位置依稀能看出,原本像是李建业刚走进中院,前院和中院的人正从不同方向朝他围拢,似乎都有话要说。 但此刻,所有动作、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统一的、难以形容的古怪眼神,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脸上,烧得他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掘个深洞钻进去。 太丟人了!他本打算悄悄把事说了,谁能料到,大半个院子的人都在此刻成了观眾。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人群前面站著的,正是李建业。 脸上骤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 同样是从乡野走出来的人。 对方已然身居高位,成为受人尊敬的领导。 而自己却为了留在四九城,竟要向一个老妇人开口求婚! 这实在让他无顏面对李建业。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恰巧经过的李建业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原本故事里玷污了南易心中女神、夺走机修厂厂花的卑劣之徒崔大可,竟会沦落到向贾张氏求娶的地步。 眼见这荒唐场面,他只能轻轻摇头,低语一句: “愿二位白头偕老。” 说罢,李建业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抬手拍了拍掌,隨即转身离去。 见他率先表达祝愿,四周的邻居们也神情微妙地陆续开口: “恭喜啊……张翠花,这是迎来第二春了。” “如今是新社会了,讲究婚姻自由。 老贾走了那么多年,你也该寻自己的日子了。” “说得对,我们支持你!” “你这把年纪,又坐过牢,还不能生育……有人肯娶就该知足啦,还犹豫啥呢?” …… 七嘴八舌的话语钻进耳朵,贾张氏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这回不是羞,是恼。 她贾张氏岂是那般轻浮的妇人?哪能一提就应? 必得见到崔大可实实在在的诚意,她才“勉强” 点头。 这诚意,少不得丰厚礼数,更少不了一笔像样的彩礼。 自然,她还要矜持些时日,多拒个几回—— 这是考验。 通得过,才能应下。 “都胡唚什么!” 贾张氏衝著人群嚷起来,“我心里只有老贾一个,从没想过再嫁!谁再乱嚼舌根,別怪我翻脸!” 眾人见她真动了气,便也訕訕住口。 谁都知道,贾张氏不是好惹的主。 况且,他们还想同李建业多说两句呢。 眼见人群渐散,崔大可也訕訕地转身想走。 贾张氏见他闷不吭声就要离开,心头忽地一紧,懊悔方才话说重了。 忙赶著补了一句: “崔大可,我可没说不应……我是说,得看你诚意。” 崔大可愣在原地。 “什么?就你这样,还要看我诚意?” …… 院墙外,贾东旭也僵住了。 “啥?我娘还真有意跟那姓崔的成亲?” 一时间百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只觉自己不该站在墙外—— 不如被封进墙里罢了,也省得面对这般难堪。 “不成!绝不能让我娘嫁他!” 念头闪过,贾东旭拔腿就往四合院里冲。 可刚踏进院门,就被阎埠贵伸手拦了下来。 “东旭,” 阎埠贵盯著他手中物件,眼神里带著戒备,“你拿的这是什么?” 阎埠贵心头一沉,目光死死盯住贾东旭手里提著的那只灰兔。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正是自家陷阱里失踪的猎物。 “站住!” 他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贾东旭猛地收住脚,先是一怔,隨即暗叫不妙。 方才怒火攻心,竟忘了手上还拎著这只烫手的兔子。 既然已被撞破,他索性把心一横——反正姓阎的拿不出凭证,又能拿他怎样? “我自个儿在山里打的。” 贾东旭扬起下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你打兔子?” 阎埠贵气笑了,伸手指著他鼻尖嚷起来,“你也能打著兔子?这分明是从我家偷的!街坊们都来看看——贾家传人手脚不乾净,偷到我头上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左邻右舍呼啦啦全涌了出来,將两人围在当间。 刘大富背著手踱出人群,皱起眉头打量贾东旭:“东旭,老阎说的可是真的?” “假的!” 贾东旭对这个顶了易中海位子的一大爷向来不服,嗓门提得老高,“刘大爷,凡事得讲证据。 他阎埠贵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倒要问问——证据呢?拿不出证据,我今儿就上派出所告他个誹谤!” 阎埠贵被噎得麵皮发紫,正急得跺脚,他大儿子阎解成不紧不慢地摇著把破蒲扇挤了进来。 “贾东旭,” 他拖长调子,扇尖虚点对方,“你既说是自己打的,那便说说——在哪座山头?哪片林子?” 第132章 第132章 贾东旭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让你带人去一锅端了,往后我喝西北风去?” 见阎解成摆出这副阵仗,他反倒来了劲,可惜手边缺把扇子,不然定要摇个旗鼓相当。 阎解成举著的扇子顿在半空,嘴唇张合几次,却没憋出下文。 他原想设个套子,此刻脑子却像锈住了似的,转不动半分。 於是他就这么僵著,活像尊泥塑。 寒风卷过院墙,扫下几片枯叶。 眾人眼巴巴等著,阎解成依旧纹丝不动。 阎埠贵看得太阳穴直跳,抬手猛掐自己人中。 “你……” 阎解成终於动了动嘴唇,挤出一句,“不愧是院里『臥龙』,编的瞎话,我这『凤雏』竟寻不著破绽。” 四周一片寂静。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个?!” 阎埠贵终於炸了,一边狠掐人中一边骂,“你也配叫凤雏?人家真凤雏听见,怕要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 “哈哈哈哈!” 贾东旭乐得前仰后合,“说得在理!就你这道行,也配跟我这『臥龙』过招?” 围观的人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个自封凤雏,一个自称臥龙,这院子里的“高人” 对决,著实叫人开了眼。 院里的闹剧正沸反盈天。 贾东旭攥著那只灰兔的后腿,指节发白,脸上却掛著混不吝的笑。 方才说溜嘴的破绽,被他硬生生扭成了“隨口搭话” ,反倒咬死要阎家拿出实证来。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抠搜下的每一分粮都像从肋条上剔下来的肉,如今这兔子在他眼里岂止是活物,简直是命根子被人生生剜了去。 可文人骨子里的那点体面绊住了他的手脚——总不能真扑上去跟小辈廝打。 他猛一扭头,目光掠过缩在一旁的大儿子,直接钉在老二老三脸上:“动手!抢回来今晚吃肉!” 两个半大小子闻言,眼里顿时冒出光来,吼一声便扑了上去。 贾东旭也不怵,弓著背把兔子往怀里一护,三人顿时扭作一团,尘土混著叫骂扬起来。 新任管事大爷刘大富在一旁急得跺脚,呵斥声却像扔进沸水里的冰渣,瞬间便淹没了。 他额角冒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扯开嗓子朝人堆外喊:“快去请李建业同志!” 话音未落,一道沉冷的声音已切了进来:“谁在嚷嚷?”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 李建业大步走进来,眉头蹙著,周身那股子不耐烦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方才被农科院的急讯从家里催出来,哪有閒心料理这些鸡零狗碎。 刘大富如见救星,连忙凑上前:“您快给劝劝,这都要打出真火了……” 阎埠贵却抢先一步拽住李建业的袖口,声音带了哭腔:“建业,你得说句公道话!这逮兔子的法子还是你指点的,如今倒叫这无赖偷了去,我们阎家还活不活了?” 李建业眼神一凛,目光扫向那三个喘著粗气、脸上掛彩的年轻人。 只一声低喝:“都住手。” 怪得很,方才还滚在地上撕扯的三人,闻声竟同时僵住,訕訕地爬起来,垂著手站成一溜。 李建业盯著贾东旭,声音里淬著冰碴:“贾东旭,你再说一遍——没偷?” 贾东旭喉结滚动,眼神虚浮地飘向別处,嘴里却还硬撑:“我……我自家打的兔子,凭什么说我偷?” “我拿了兔子?凭据呢?” 贾东旭梗著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度,脸上竟浮起一层得意的油光。 “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要告你誹谤!”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足,腰板也跟著挺直了。 “嗬,” 他鼻腔里哼出两声笑,“就算李建业在这儿,他能拿我怎样?没证据,说破天也是白搭!” 他自觉这回算盘打得极稳,目光斜斜一掠,挑衅似的投向李建业。 “证据呢?你倒拿出证据来啊?” 围观的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一时都犯了难。 確如贾东旭所言,空口无凭,谁也没法一口咬定那兔子就是从阎家陷阱里不翼而飞,又进了他的口袋。 李建业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贾东旭,你离开那地方时,可记得把脚印抹了?” “脚印?” 贾东旭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机锋。 “昨儿刚下过雨,” 李建业不紧不慢地说,“山里土软,一踩一个坑。 只要请人来,比比鞋底的花纹,事情不就清楚了?你当时,擦掉脚印了么?” 贾东旭呆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嘴比心思快,脱口道:“没……没有。” “那就结了。” 李建业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余下的事,你们自行处置吧。” 他惦记著农科院的急事,片刻不愿耽搁。 院里一群人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嘖嘖讚嘆起来。 “还得是李建业啊!” 阎埠贵摇头感慨,心悦诚服。 阎解成也跟著嘆了口气:“我这脑子,还是不够用……得回去再多翻几页书。” “真是厉害……” 眾人低声附和,原以为无解的局,竟被他三言两语轻轻点破。 “完了……” 贾东旭腿一软,瘫坐在地,只觉得那道离去的背影成了压在心口的巨石,挥之不去。 “贾东旭!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阎埠贵定下心神,立刻发难。 “哪个敢欺负我儿子?!” 一声尖厉的叫骂破空而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拧著眉,气势汹汹地领著崔大可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娘!” 贾东旭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贾张氏一眼瞧见儿子脸上的淤青,顿时心疼得直抽气,扑上前去。 “哪个挨千刀的动的手?给老娘站出来!” 她那泼辣的架势一摆,先前与贾东旭撕扯的阎家两兄弟不由往后缩了缩。 “贾张氏!你嚷什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站到前面,“这回是你家东旭偷东西,人证物证俱在——李建业方才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怎么,你不服?要不要现在就去请派出所的同志来断一断?” “……” 贾张氏像被掐住了喉咙,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民警” 、“证据” 这些字眼,如今是她最听不得的。 牢笼的滋味尝过一次便够了。 她再不愿踏进那铁窗半步。 所以当阎埠贵的话钻进耳朵时,那股子虚劲立刻从脚底漫了上来。 可贾张氏这人,骨头软了,嘴却硬得很。 “崔大可,” 她下巴一抬,手指就戳向了阎埠贵那张算计的脸,“你去摆平。 不是想跟我好么?头一关在这儿了。” 这轻飘飘一招,烫手山芋就丟了出去。 崔大可僵在那儿,只觉得脑门嗡的一声,自己活脱脱成了个现成的冤大头。 他心底那点盘算越发清晰起来:真要跟这女人绑一块儿,怕是祖坟都得冒黑烟。 可眼下退路全无,只能梗著脖子往前顶。 “老阎,” 他挤出点笑,声音乾巴巴的,“这么著吧。 如今市面上一只野兔,满打满算一块五。 我赔你两块,事儿了了,行不?” 那兔子统共也没几两肉,瘦津津的,做起来费油又压不住腥气。 这年景,油金贵,乐意折腾这口的人少,价自然也高不起来。 “不成。”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片,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他这等精明人,哪会放过送上门的机会?“贾东旭可不止一回两回了,两块?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想要多少?” “一百。”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阎埠贵!你疯魔了?一百块?你乾脆去抢信用社!” “没钱也行啊,” 阎埠贵不紧不慢,嘴角还掛著点笑,“那我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到时候,贾东旭怕是要进去陪他娘做伴了。” “你……!” 崔大可后槽牙磨得咯吱响,猛地扭头去看贾张氏。 那女人却只顾著拍打她儿子身上的灰,半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贾东旭也耷拉著脑袋,母子俩仿佛当他是团空气,是口隨用隨取的肥肉。 崔大可心里那点算盘珠子噼啪乱跳:他找贾张氏图什么?图个省钱省心。 要是开头就得砸进去一百,往后还是个无底洞,这买卖可就蚀本蚀到姥姥家了。 有这些钱,什么样的大姑娘找不著? “得,” 他心一横,那股子自私劲占了上风,“我不伺候了。 贾张氏,你爱咋咋地吧。” 说完,竟真的一转身,拨开人群就要走。 “崔大可!” 贾张氏这下急了,嗓门拔高,“你给我站住!你这算哪门子考验?走了就別想再回来!” “张翠花,” 崔大可停住脚,回过头,脸上是明晃晃的讥誚,“让我出钱,也行。 有个条件:先去把证扯了。 红本本到手,这一百块,我当场拍出来。” 他到底还存了最后一丝指望,毕竟,厂里那份工,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一百块啊……” 贾张氏咬著嘴唇,眼珠子在崔大可和儿子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腮帮子的肉一抖,“成!扯证就扯证!可这钱你得当著大伙儿的面掏,谁也別想赖!” 她这就把自己折价一百块给卖了。 心里那桿秤却觉得,稳赚不赔。 崔大可正是年富力强的青年。 张翠花却早已过了半百。 还是个有案底的女人。 再说。 她这般岁数,早已无法生育。 谈不上受罪。 更牵连不到贾东旭。 最要紧的是—— 崔大可乾的是採购。 这差事油水足得很! 若能同他成了家。 往后。 她就能牢牢扒住崔大可,从他身上榨出好处来! 这等美事,哪里去寻? “行!” 崔大可一听便笑了。 这事。 总算叫他办成了。 只要入赘贾家。 即便丟了工作,也不至於被赶回乡下去。 这么一来。 他算是挣得一段喘息之机。 还能留在城里慢慢找门路。 再设法弄个“农转非” 的指標。 至於答应给张翠花的那一百块钱……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钱是不可能掏的。 这辈子都別想。 周围瞧著这一幕的邻居,个个瞪圆了眼。 如此荒唐的婚事。 竟以这般荒唐的方式定了下来! 真是荒唐堆著荒唐,荒唐到了底。 大伙心里也更认定了——崔大可肯娶贾张氏,必是另有所图。 “妈!你们这……” 贾东旭此刻实在难以接受。 好傢伙! 凭空多出个比自个儿还年轻的后爹? 传出去,脸该往哪儿搁! “我绝不同意!” “轮不到你不同意!” 贾张氏狠狠剜了几子一眼。 “我是你娘!你就得听我的!” “娘啊!” 贾东旭急得直嚷。 “劳驾,打断一下。” 第133章 第133章 这时阎埠贵忽然插了话。 “赔钱的事是不是先了结? 那只兔子也还来。 我家等著下锅呢。” “大可,去给钱。” 贾张氏隨意摆摆手。 崔大可却站著没动。 “翠花,钱还是你先垫上吧。 万一我给了,你又不肯去领证怎么办? 等证领好了,我立刻把钱还你。 这么多人都见证著呢—— 你还怕我赖帐不成?” “你先给!我既答应了,怎么会反悔?” “那可说不准。” 崔大可朝贾东旭努努嘴。 “瞧你儿子,他就死活不乐意。 这就是变数。” “……成!” 贾张氏咬咬牙。 “东旭,回家拿一百块钱来!” 贾东旭愣住了。 “妈! 难道爱说没就没了? 呜…… 妈,你不疼我了!” 他几乎是崩溃地扭头往家里衝去。 望著这场闹剧,四合院的眾人久久回不过神。 人群里易中海悄悄站著,眼神暗暗闪了闪。 “崔大可…… 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老谋深算的他,绝不信崔大可是真心要娶贾张氏。 “看来今晚, 得去东旭家坐坐了。” 院子里的纷扰,李建业全然不知。 此时他已到了农科院。 虽已过了下班的钟点, 院里仍有不少人在忙碌。 见到这位副院长走来, 眾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向他点头致意。 李建业简短应了一声,继续迈步前行。 不多时便抵达了自己的办公区域,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秘书。 也正是在此刻,他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急切地寻找自己——原来確实发生了一件颇为紧急的事。 张刚是新近配给李建业的秘书,专责农科院相关事务。 见到院长身影,他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交织著焦灼与激动:“院长,情况不太妙!” “別慌,慢慢讲清楚。” 李建业语气平稳。 “您隨我来,路上我仔细说。” 张刚转身引路,语速很快,“咱们培育的第一只白羽鸡出状况了。 自从破壳就一直萎靡不振,这两天进食越来越少,眼看就……大家都急坏了,再找不到您,这唯一的一只恐怕保不住!” “原来是这样。” 李建业听罢神色反倒鬆缓几分。 他还当是什么严重变故,不过是一只鸡雏状態不佳。 “我离开前不是交代过吗?体质孱弱的个体应当及时淘汰。” 自从全国养殖竞赛落幕,李建业便將前三甲的培育者都调至京城,编入专项研发组协助新型鸡种的选育工作。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首只白羽鸡雏终於诞生——当然,依照常理进程本不该如此迅速,其中自有李建业悄然调整的缘由。 “可这是咱们亲手培育出的第一只啊!” 张刚声音里带著不舍,“当时大伙儿看见它孵出来,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谁忍心眼睁睁看它不行?院长,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交谈间二人已穿过院落,来到位於农科院內部的种鸡培育基地。 为了保障研究环境,基地並未设在普通养鸡场內。 虽已入夜,楼內灯火通明,工作人员仍在忙碌。 这个年代的人们,总怀著一股不知疲倦的干劲。 “李院长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几张疲惫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纷纷围拢问候。 李建业頷首回应,径直走向安置在恆温箱中的那只鸡雏。 它蜷在软垫上,绒毛稀疏,眼睛半闔,胸脯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院长,您看还有希望吗?” “院长,千万要救活它呀!这是咱们的心血……” “是啊,这可是未来的火种!” 七嘴八舌的恳求声中,李建业俯身细看片刻,隨即直起身摇了摇头:“放弃吧,这只必须淘汰。”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先天不足,即便勉强救活,也承担不了种用任务。 况且——” 母体若是不够强健,又如何能诞育出优秀的子嗣? 更何况,这羽白鸡本是选作培育原种鸡的根基。 它已是这般孱弱,未来的原种鸡又將衰弱到何种地步? 比它更弱的原种鸡,又怎能经得起四系法层层递进的繁育? 须知,四系之法须得歷经四代锤炼—— 原种鸡育出曾祖代,曾祖代再衍生祖代, 继而才是父母代,最终方得商品代。 若连第一步都踏不稳,往后又如何走得下去? “可这……毕竟是我们费尽心血才培育出来的啊……” “院长,真的再没有补救的余地了吗?” 眾人虽知李建业所言在理,也明白这羽白鸡註定遭弃, 心中却仍揪著不舍。 “不必担心。” 李建业轻轻摇头,笑意温和, “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留在院里。 有我在,再育出一羽合格的白鸡,並非难事。” “院长!您当真要留下指导我们了?” “太好了!这么一来,咱们的育种厂振兴有望了!” 欢呼声顿时漾开,却有一人面色沉鬱。 那是本次育种大赛的魁首,孙晨。 孙晨本名孙二狗,出自乡野,並无多少真才实学,唯独运气颇佳。 其父早年为富户驯养斗鸡,后来世道变迁,斗鸡无人再赏, 便转作肉鸡饲养。 父亲过世后,他接过留下的几只种鸡, 日子倒也平淡安稳。 直到《明日之鸡》赛事开启,他抱著试手之心参与, 未料竟一举夺魁,获授四级副研究员衔,更得三千元奖赏。 这般际遇恍如天降横財,砸得他昏昏然不知所以。 周遭奉承之声渐起,他也日益骄纵,自觉已是养鸡界的翘楚, 甚至隱隱觉得,连李建业也不及他高明。 於是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改名。 “二狗” 二字,他嫌土气,遂更名“孙晨” 。 后来他进了四九城,落了户口,得李建业亲自接见, 那时尚且满心荣耀,视李建业为榜样。 可自从成功培育出首羽白鸡后,那股傲气再度膨胀。 他认定自己已是养鸡领域的权威,是兔国鸡种改良的第一人, 李建业亦不足为论。 此刻见李建业竟要淘汰他引以为傲的白鸡, 孙晨心头顿生不满—— 这分明是抢功,是打压! “我不同意!” 孙晨冷声开口,语如硬石坠地。 室內驀然寂然。 眾人愕然望去,难以置信他竟敢如此对李建业说话。 谁不知李建业在农科领域的地位?那是近乎神祇的威望。 “哦?” 李建业闻声抬眼,目光淡淡扫向孙晨。 只一眼,便已看透了他所有心思。 “这是自我感觉过於良好了吧?以为我在故意压制他?抢他的功劳?” 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后,李建业不由得感到几分荒谬。 孙晨是这三名新晋研究员里资质最平庸的一个。 不仅如此,这人的脾性也让李建业难以欣赏。 说白了,孙晨压根不適合从事科研工作。 他更像是个混跡场子的閒散角色。 “见到白羽鸡成功培育出来,就真以为是自己独立完成的?若不是我在背后推了一把,你们能这么快取得成果?实在是天真。 將来寻个时机,將他调离团队,安排到基层去吧。” 儘管內心已对孙晨有了定论,李建业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孙晨,你是否有其他意见?” “我认为这只白羽鸡还有挽救的余地!你肯定是束手无策才这么说。 不过没关係,你不救,我来救。 这是我费尽心血培育出的鸡,轮不到別人插手!” “孙晨,注意你的態度!” “快向院长道歉!” “院长,孙晨是太著急了,这只鸡他投入了太多精力……” 听著四周的劝解声,李建业反而微笑頷首。 “看来除了孙晨,其他人都还算明事理。” 正暗自思忖时,孙晨再度开口: “不必他费心!我也不会道歉!我会用事实证明自己——在养鸡这件事上,我比李建业更强!我才是国內养鸡领域的领头人!至於这只鸡,你们不必担心,我有家传的医治方子,我自己来处理。” “行,既然你坚持,这只鸡就交给你了。” 李建业懒得与这般人多作计较。 在他眼中,孙晨如同那只病鸡一样,迟早会被淘汰。 “时间不早了,各位先回去休息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院长,请留步!还有件事要匯报。” 秘书张刚急忙拉住李建业,引著他朝办公室走去,边走边低声道: “院长,之前您吩咐培育的菌菇孢子,现在已经积累到一定数量了。 还有您当初编纂的那本蘑菇图鑑,也已经印刷完成。 请问何时开始推广种植?” “这是件大事,需从长计议……” 早在李建业初次出差时,他曾向h公提过编写蘑菇种植指南的设想。 为此,h公赠他一台相机。 他便带著这台相机踏遍山河,採集了无数蘑菇影像与孢子样本。 不过这些工作他一直交由谭泽宗等人负责,自己事务繁多,未曾过多过问。 没想到,第一阶段的任务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推广蘑菇种植非同小可,必须稳步推进。” 李建业语气平和地说道。 眼下国內的农业格局,可概括为“计划生產” 四字——所有作物皆按规划种植,不得擅自变更。 例如红星公社那十亩地,今年规定种冬小麦,收割后必须改种大豆,一切皆依计划而行。 在那个年代,土地上能长什么、不能长什么,都是有严格章程的。 农户自家房前屋后想撒点菜籽,不行;谁要是偷偷去开垦边角荒地,更是不被允许。 一旦被发现,不但种下的东西会被连根清理,当事人也免不了一场严厉的训诫。 不仅种地如此,养牲口也一样。 鸡鸭猪羊,一概不许私人餵养,全都得归到生產队的集体圈舍里。 这套规矩,原本铁板一块,少有变通。 直到李建业提出了那个关於兔子和鸡的特別计划,並发起名为“明日之鸡” 的竞赛,局面才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经他多方推动,上面终於鬆了口,允许各生產队选出擅长饲养的人,专门负责这类事务。 正是这个小小的调整,后来才吸引了许多人投身那场竞赛。 孙晨就是借著家里的关係,当上了生產队的饲养员,后来在活动中崭露头角。 当时活动收取种蛋,补偿给参与者的米麵,也是由他们带回,统一交到生產队记工分。 正因为处处是这样的规定,所以想推广家家户户种蘑菇,绝非易事。 这是一件需要等待时机、逐步推动的大事。 第134章 第134章 李建业心里清楚,要让农民能自由种植、改善生活,就必须打破那些束缚生產活力的框框。 这是一条非走不可的路。 “不过,我们可以先把栽培手册和菌种送到各地农科站去,” 李建业对张刚说道,“让他们先学习起来,把技术掌握好。 等到条件成熟,就能让乡亲们自己动手种蘑菇了。 到那时候,不光是蘑菇,別的想种的东西,或许也能慢慢放开。 日子总会越来越活络的。” 张刚听了却一脸愕然。 他了解农村的现行制度,更明白李建业所图之事何等艰难——这几乎是要动摇那集体同灶的根基。 “这……这怎么可能办到?” “未必不能。” 李建业只是微微一笑,显得成竹在胸。 这件事他早已埋下伏笔,只欠一个恰当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他算准了,就在明年。 “先照我说的去做吧,早点回去歇著,別熬太晚。” 他拍拍张刚的肩,转身离开了农科院。 如今妻子有了身孕,他的心早就飞回家中去了。 同一天晚上,贾家屋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贾张氏把嫁给崔大可的种种好处,掰开揉碎说给儿子贾东旭和儿媳秦淮茹听。 两人听著听著,脸上也渐渐透出喜色。 “妈,等您成了家,咱家是不是就能多出一间房了?” 贾东旭语气兴奋,“住得总能宽绰些了!” “何止啊,” 贾张氏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你们那位新爸,可是干採购的,门路多著呢。 往后家里吃穿用度,还愁没有好的?” 这话让贾东旭和秦淮茹心里都热了起来。 他们忽然觉得,这门婚事简直再好不过——既能让母亲搬出去,家里宽敞不少,还能时常沾光得些紧缺的吃食。 这么一想,甚至巴不得日子早点定下来才好。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切断了屋內的喜悦。 贾东旭拉开门,见到师傅易中海站在外头,神色是少见的紧绷。 “师傅,您这是……” “说崔大可的事。” 易中海迈进屋,反手带上门,声音压低了,“他要娶老嫂子,里头肯定有名堂。” “中海,你该换个称呼啦。” 贾张氏非但没慌,反倒笑吟吟地瞥他一眼。 易中海一愣:“换什么称呼?” “往后,得叫崔大可为哥了呀。” 易中海嘴角僵了僵。 他晓得贾张氏素来不算精明,却未料到能糊涂至此——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凭什么要娶个年迈的妇人?若说毫无图谋,谁能相信。 “老嫂子,天上不会平白掉好处,他……” “我懂,这等好事,就得紧紧攥在手心里。” 话堵在喉头,易中海一时哑然。 他实在想不通,这般明晃晃的蹊蹺,为何贾家上下竟无一人瞧出端倪。 可他也忘了,身在局中,又被眼前的利字蒙了眼,人便容易成了睁眼的瞎子。 恰如那些落入骗局的,往往到最后一刻,仍篤信自己撞上了天降的鸿运。 “唉,没成想我老了老了,倒还有这般吸引力。” 贾张氏浑然不觉对方的无言,依旧陶醉在自个儿的遐想里,“都说瘦了便显精神,看来是真话!遥想当年,老贾何大清他们……哪个不惦记?嘿,如今竟还能招来这样的缘分。” 她说著,竟抬手掩嘴,低低笑了两声,颊边挤出些许与年龄不相称的扭捏。 易中海看在眼里,只觉额角发紧。 “老嫂子……” “罢了老易,你的意思我明白。 可你想想,咱们家如今还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 这话倒让易中海怔住了。 贾家眼下光景,全倚赖秦淮茹那点收入撑著,確实谈不上宽裕,更无甚贵重物事。 这么一想,悬著的心便落了大半。 “也罢,你心里有数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 “慢走。” 目送易中海转身离开,贾张氏撇了撇嘴,低声啐道:“老绝户,净操些閒心!准是瞧不得咱们家要有好日子过了。” 嘀咕完,她又振作起精神,扬声道:“儿啊,把昨儿扯的布拿来!娘得赶身新衣裳,办事那天穿。” “好嘞!” 贾东旭乐呵呵地应著。 缝纫机的嗒嗒声很快响了起来,密密地织进渐深的夜色里。 夜短日长,转眼便是次日清晨。 贾张氏与崔大可各自开好了介绍信,约在街道办门口碰面。 站定后,崔大可看著她,正色道:“张翠花,有件事,我得先同你说明白。” 街道办公室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贾张氏脸上的皱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她瞪圆了眼睛,似乎没听清对面男人的话。 “你说什么?” “意思就是,” 崔大可清了清嗓子,避开她直勾勾的视线,终於把憋在心里的话摊了出来,“我不打算娶你过门。” 他顿了顿,看著对方错愕的神情,补上了后半句:“我想进你们贾家的门——倒插门。” 贾张氏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她愣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想不通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没过一会儿,她突然一拍大腿,像是通了电似的明白过来。 “哎哟!” 她声音拉得老长,眼里冒出光来,“我懂了!你这是……这是替我著想啊!”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头热乎乎的。 “你是怕老贾在地下不安生,怕东旭那孩子心里彆扭,怕我这个家散了架……是不是?你呀,看著粗枝大叶的,心怎么这么细呢?” 她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嗓子有点哽咽,“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这么体贴的男人。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崔大可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贾张氏那眼神黏糊糊的,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岔了。 “翠花,其实我这么打算,主要是因为……” “別说了,” 贾张氏伸手就捂他的嘴,手指粗糙,带著汗味儿,“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崔大可僵在那儿,喉咙发乾。 贾张氏却已经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街道办里头拽。 “走,咱这就进去把事儿办了。” 崔大可脚底下有些飘,事情推到这地步,回头也难了。 他心一横,跟著迈进了那道门。 办公室里的几个办事员齐刷刷抬起头,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扫,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贾张氏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嗓门敞亮地说明来意。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结婚证,户口迁移,公章一个个盖下去。 从这一刻起,崔大可的名字就落在了贾家的户口本上。 贾张氏是农村户口不假,但儿子贾东旭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儿媳妇秦淮茹的户口也落在了城里。 有这两道保险,崔大可就算哪天厂里的饭碗丟了,也不至於被撑回乡下老家去。 只要留在城里,他总觉得就有路可走。 “总算不用提心弔胆怕被遣回去了。” 捏著那张薄薄的纸,崔大可长长舒了口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算是落了地,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得意。 贾张氏也是满面红光,不过她没忘记要紧事,胳膊肘捅了捅崔大可:“哎,你答应我那笔钱呢?一百块,可別忘了。” 那钱要是到手,就是她的私房养老钱,谁也动不了。 想到这儿,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蹲了三年出来,藏的那些老本一分没少,这本事让她颇有些自豪。 “钱我都存进银行了,” 崔大可搓搓手,“能生利息呢,一百块一年也有三块多。” “银行?” 贾张氏立刻撇撇嘴,一脸不赞同,“那地方靠不住!万一丟了、没了,找谁哭去?还是取出来,搁自己眼皮子底下最踏实。 等定期到了,你都取出来,交给我收著,保准比你存银行牢靠。” 崔大可前脚刚迈出门槛,贾张氏后脚就哼著小曲儿回了院子。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像朵风乾的菊花,逢人便扬起下巴,嗓门扯得老高:“瞧瞧,这钥匙,崭新鋥亮!人家小崔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院里洗菜晾衣的几个老太太停了动作,眼神黏在那串铜钥匙上,又挪到贾张氏得意洋洋的脸上。 有人撇嘴,有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蝇群。 王婶子绞著手里湿漉漉的抹布,酸溜溜地开口:“张姐,你这福气可真不小。 五十出头的人了,还能招来这么个俊后生,又是交房又是交家底的,莫不是前世修来的?” “那是人家真心实意!” 贾张氏嗓门更亮了几分,故意把钥匙晃得叮噹响,“有些人哪,就是见不得別人好!眼红病!” 几个年纪相仿的妇人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李奶奶啐了一口,低声对旁边人道:“真心实意?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崔大可我瞧著就邪性,好端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图她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坐过牢?” “就是!还入赘?怕是肚子里揣著別的算盘珠子!” 可这些嘀咕飘进贾张氏耳朵里,全成了嫉妒的酸话。 她腰杆挺得更直,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风风火火地冲回自家屋,拽著儿子贾东旭就开始收拾包袱。 “儿啊,快,把你妈那床新褥子拿出来!今晚咱就搬过去!” 贾东旭闷著头,手里机械地叠著几件旧衣裳,忍不住嘟囔:“妈,这事儿……是不是再琢磨琢磨?街坊们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琢磨个屁!”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你懂什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赶紧的!” 她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今晚就住过去,好好“疼疼” 那实心眼的崔大可,也顺带犒劳犒劳自个儿这熬了半辈子的孤清。 …… 后院葡萄架下,倒是另一番光景。 迪丽西琳坐在矮凳上,膝头摊著一本旧书,封皮上《天工开物》四个字已有些模糊。 她一只手轻轻晃著身边的摇篮,里面胖嘟嘟的儿子正吮著手指酣睡。 另一只手偶尔翻过一页书纸,目光沉静。 几个小媳妇围过来,七嘴八舌。 “西琳妹子,你脑子最灵光,你说那崔大可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对啊,你家男人见识广,肯定能看穿那小子肚里的花花肠子!” 迪丽西琳从书页上抬起眼,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些天净顾著看书和照看孩子了,外头的事,没怎么留心。” 她说的是实话。 这院里的是是非非,鸡飞狗跳,实在引不起她多少兴致。 她的心思,一半落在摇篮里,一半落在自己日益隆起的腹中,剩下的,便沉浸在手头这些书页里。 学几道新菜,琢磨些育儿道理,再跟著古籍尝试做些小玩意儿,日子充实得紧。 第135章 第135章 见她这般恬淡模样,眾人也觉得无趣,訕訕散去。 不多时,关於贾张氏老树开新花、招了个年轻女婿的奇闻,便像长了腿似的,窜出了这四合院,在附近几条胡同里沸沸扬扬传开。 纵然是新社会了,这般稀罕事,仍足够成为家家户户饭桌上最够味的谈资。 只是,这场风波的核心,崔大可本人,此刻却全然无心关注这些喧囂。 他正站在轧钢厂后勤处办公室粗糙的水泥地上,耳畔是股长毫无波澜的声音:“……临时借调期满了,你回原单位报到吧。 手续已经办妥了。” 崔大可张了张嘴,喉咙发乾,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窗外传来车间机械单调的轰鸣,那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刺耳。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钝痛,从脚底慢慢爬遍了全身。 临时工的身份终究不同。 说辞退便能辞退。 无人过问。 尤其是红星轧钢厂。 在李建业的执掌下,这座厂子日益壮大。 工程任务接踵而至。 因此不断招募人手,扩建规模。 为获取更多劳力,轧钢厂从乡间招来不少临时工人。 这些人为了爭取“农转非” 的资格,为了一个正式工人的岗位,个个拼尽全力,埋头苦干。 比起那些惯於怠工磨蹭的正式工,他们实在好用得多。 不仅肯卖力气,还懂得向领导表心意、送些好处。 如此一来,主管临时工调配的李副厂长近来可谓收穫颇丰。 他稍不顺心便辞退临时工,再换一批新人,继续从中谋取私利。 崔大可若不是私下打点过,恐怕早已被扫地出门。 “唉……去机修厂打听打听吧,说不定那里还肯收留我。” 崔大可这么想著,便转身往机修厂去。 谁知机修厂的领导一听他是被轧钢厂辞退的,当即就摇了头。 谁也不想为此得罪李副厂长。 崔大可只得灰头土脸地回到四合院。 “大可,你可回来了!” 贾张氏一见崔大可进门,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家里我都收拾妥了,今晚……给你备了份大惊喜!” “其实……我也有个『惊喜』要告诉你。” 崔大可勉强笑了笑,嘴角却带著苦涩。 “哦?是什么呀?” 贾张氏一听,不由得低下头,脸上浮起些许羞意。 “我被厂里开了,眼下……没工作了。” “什么?” 贾张氏顿时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两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进了院子。 “崔大可!崔大可是住这儿吗?” “在这儿……” 崔大可应声苦笑。 他心里明白,街道办的人为何而来。 工作一丟,这间分配来的房子,自然也是留不住了。 “你就是崔大可?行,这房子我们要收回了。 本来该给你七天时间挪动,不过……你不是已经成家了吗?那缓衝期就不作数了。 赶紧收拾东西,搬去你媳妇那儿住吧。 我们给你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后,过来收房。” “啥?!” 贾张氏一听,当场尖声叫了出来。 她整个人都懵了。 …… “今儿可真是好事成双啊!” 贾东旭满脸喜色地走在街巷里,手中拎著一只鱼篓,里头装著两尾小鱼。 今日閒来无事,他也不想伏案写书了——虽说梦想著成为作家,但写东西实在太费心神,索性暂且放下。 於是他便溜达到城外小河边,钓了一下午的鱼。 虽然只钓到两条加起来不足一斤的小鱼,他心里却美得很。 鱼再小,也是荤腥吶! 何况,今天除了钓到鱼这件喜事,还有一桩更大的喜事——他娘贾张氏和崔大可成婚的好日子。 “我娘说了,他们结婚不摆酒席,这样省俭。 不过一顿像样的家常饭总少不了。 就是不知道我那位当採购员的新家人,会带什么好菜回来呢?嘿嘿……” 想到这儿,贾东旭更乐了,嘴里哼起小调,步子也轻快起来。 没过多时,他便回到了四合院。 可刚迈进院门—— 贾东旭的目光刚落在门牌上,那数字“一二七” 便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紧接著发生的事,让他怔在原地,半晌没能合拢嘴。 两名街道办事处的同志,动作利落地取出一把崭新的铁锁,咔噠一声,便將崔大可那间屋子的门给锁死了。 他们转向崔大可,微微頷首。 “手续办妥了,验收完成。” 其中一人语调平静,“崔大可同志,请別灰心。 咱们都是国家建设的砖瓦,组织需要安在哪里,就踏实在哪里发挥作用。 希望你能儘快调整状態,投入新的工作岗位,继续贡献力量。” 语毕,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新……新工作?” 贾东旭愣愣地重复,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什么新工作?房子……房子怎么回事?” “天爷啊!这叫我们贾家往后怎么活!” 一旁的贾张氏眼见办事员走远,一屁股瘫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啕起来,“这婚才结上几天哪?屋顶还没焐热呢,怎么就说收就收了啊!没这个道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乾嚎了几声,似乎也明白这撒泼毫无用处,猛地止住哭声,一双眼睛怨毒地剜向崔大可。 “崔大可!你个没用的东西!” 她尖声骂道,“院里別人都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偏偏你丟了饭碗?你个废物!” 话音未落,她张牙舞爪地便朝崔大可扑去,十指弯曲,直要抓他的脸。 “老虔婆,滚一边去!” 崔大可岂会容她近身,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贾张氏身上,將她蹬得踉蹌倒退,险些摔倒。 事到如今,他已无需再偽装什么。 “听著!” 他恶狠狠地盯著惊魂未定的贾张氏,“再敢提老子被开除这茬,老子叫你吃不了兜著走!哼!” 丟下这句,他扭头便朝贾家屋里走。 “崔大可!你敢动我娘!” 孝子贾东旭此刻如梦初醒,见母亲受辱,怒火腾地衝上头顶。 他吼了一声,將手里拎的鱼篓往地上一摜,不管不顾地衝上去就要理论。 “你也给我滚开!” 结果毫无悬念。 贾东旭冲得快,退得更快。 还没挨著崔大可的身,便被对方一脚踹中腰腹,闷哼著跌倒在地。 “东旭!我的儿啊!” 贾张氏见状,连滚爬爬扑到儿子身边,见贾东旭只是吃痛蜷缩,並无大碍,那套哭丧的本领立刻又施展出来。 “没法活了呀!都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吧!看看你老婆儿子被人作践成什么样了啊!这世道不让人活啦!老贾啊!你快上来把这没良心的崔大可给收走吧!” “你找死!” 崔大可听得“收走” 二字,勃然大怒。 他一个箭步窜回,不由分说將贾张氏按倒在地,钵大的拳头雨点般砸下,打得贾张氏杀猪般惨叫连连。 贾东旭挣扎著想爬起来帮忙,却被崔大可反手揪住衣领,一併按倒,拳脚相加。 这一幕落在四周悄然围观的邻居眼里,非但无人劝阻,许多人脸上反倒掠过一丝快意。 贾家母子平日在院里的为人,著实没什么人缘,此刻见他们挨揍,不少人心里只觉得解气。 “住手!快住手!像什么样子!” 终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易中海拨开人群,急步上前,试图隔开扭打的三人。 “崔大可!打人是犯法的!再不住手,我们可就报公安了!” “对!报公安!” 鼻青脸肿的贾张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附和,“让警察把他抓进去!关到大牢里!” 自从上回李建业在院里普及了法律常识,这“报公安” 就成了不少人嘴边的利器。 四合院的眾人…… 清理后的文本如下: 也学会了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报警?去啊!你们去啊!” 崔大可闻言却是丝毫不惧!“我和贾张氏是合法夫妻。 我现在在教训我的老婆。 你们去问问警察。 看他管不管这件事!” 眾人闻言顿时一阵沉默。 崔大可说的很对。 如今,虽然打人是会被抓起来拘留的。 但。 现在很多法律还没有出台。 使用中的法律也十分的不健全。 对於家暴这件事。 警察一般都是以调解为主的。 “哎!” 易中海嘆了口气。 他是彻底没有办法了。 他没有上去拦架。 因为没有什么用。 崔大可和贾张氏现在是合法夫妻。 人家想打贾张氏可以隨时去打。 就算他拦住了对方。 崔大可也可以回了家继续打。 甚至。 崔大可还可能会因为他阻拦的原因,而打贾张氏打得更狠呢!“我要离婚!” 贾张氏高声呼喊。 “离婚!老子让你离婚!离婚可是要两个人同意的。 老子不同意,你就离不了!” 听著崔大可的话。 贾张氏彻底绝望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 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么的愚蠢。 这崔大可根本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 ** !一旁看热闹的秦淮茹,此刻也早就已经麻了。 “原本家里就十分困难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没有定量没有工作没有房子的崔大可。 这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秦淮茹崩溃了。 她现在愈发后悔起自己当年的决定了。 如果嫁给李建业的话。 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破烂事!她发现。 自己嫁给贾东旭,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2分钟后。 崔大可也打累了。 便直接放过了贾张氏母子。 独自回贾家准备吃饭去了。 这一场闹剧,也就这么结束了。 但贾家和崔大可之间的闹剧,却才刚刚开始。 不过。 这一切却和李建业没有什么关係。 他在回四合院之后。 也听说了这么一件事。 对於这么一件事。 他只有一个评价,那就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在原著中。 那崔大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眼坏就不说了。 单说崔大可强x丁秋楠的事情。 光是这个事情,就足够崔大可吃花生米了。 对於这样的人。 李建业可没有什么好感。 所以。 他自然也不会去多管崔大可和贾家的事情。 ……时间一晃即逝。 转眼,就到了12月份。 在四九城开始集中供暖之后。 李建业就搬回了自己的四合院居住。 再次过上了冬天有暖气的幸福生活。 如今小稔年已经两岁零一个月了。 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 他每天都会说一些新词语。 可以用一些词组成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虽然有的时候语法还有些问题。 但。 说出来的话,已经可以让人听懂了。 李建业和迪丽西琳如今每天最大的乐趣。 第136章 第136章 就是逗自己的儿子。 教他说话。 给他讲故事。 小日子过得很是幸福。 而这一天。 李建业照常去农科院种鸡培育基地查看种鸡培育的情况。 刚一进去。 就看到了一群热情的助手们。 今天,大家都很开心。 因为李建业培育的鸡中,又诞生了一个白羽鸡!见到了这只白羽鸡的诞生。 大家培育新的白羽鸡热情便更加高涨了!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核心要素锁定: 关键情节: 1. 崔大可在四合院当眾殴打妻子贾张氏,並拒绝离婚,眾人因其法律夫妻关係及当时法律不完善而无法有效阻止。 2. 秦淮茹目睹此景,深感家庭负担加重,后悔未嫁李建业,感嘆命运不济。 3. 闹剧暂时平息,崔大可离去。 4. 李建业得知此事,认为崔大可与贾家是恶人相磨,不予理会。 5. 时间进入十二月,李建业搬回有暖气的四合院,享受家庭生活,其子稔年已两岁多,牙牙学语。 6. 李建业在农科院的种鸡培育基地工作,团队因成功培育出一只白羽鸡而士气大振。 人物关係: 1. 崔大可与贾张氏:法律上的夫妻关係,崔大可对贾张氏实施暴力与控制。 2. 四合院邻居(以易中海为代表):旁观者,虽不认同崔大可行为,但因现实和法律因素无力干预。 3. 秦淮茹与贾家:贾家儿媳,为家庭困境(包括崔大可的加入)感到绝望和后悔。 4. 李建业与迪丽西琳:夫妻,家庭和睦,育有一子稔年。 5. 李建业与农科院助手:工作上的领导与团队成员关係。 专有名称:崔大可、贾张氏、易中海、秦淮茹、李建业、迪丽西琳、稔年、贾东旭(提及)、丁秋楠(提及)、四九城、农科院种鸡培育基地、白羽鸡。 重写版: 法律条文在心里记下了,可面对眼前这情形,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叫警察?只管去!” 崔大可的嗓门扯得响亮,脸上没有半分怯意,“贾张氏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我管教自己屋里人,天经地义!你们倒去问问,看有没有哪条王法管得著!” 院里一时鸦雀无声。 他的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透不过气。 是了,眼下这年月,章程本就不齐全,许多事还沿袭著老理儿。 夫妻间动了手,公家的人来了,多半也是劝和了事,各回各家。 易中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背过身去。 他晓得拦不住,今日拦了,明日呢?后日呢?那崔大可回了自家门內,关起门来,谁又能管得?说不定拦了这一下,反叫贾张氏日后多挨几顿狠的。 “我要离!我要跟他离!” 贾张氏的哭喊带著破音,从地上传来。 “离?” 崔大可啐了一口,冷笑声刺耳,“那也得我点头!我不松这个口,你插翅也飞不出这门!” 最后一丝光亮似乎在贾张氏浑浊的眼里熄灭了。 她瘫在地上,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尝到了悔恨的滋味,那点当初自以为是的算计,如今看来是何等荒唐可笑。 这姓崔的,披著张人皮,內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豺狼。 秦淮茹倚在门框边,手脚冰凉,心里早已木然。 家里本就紧巴巴的,如今又凭空添了一张要吃要喝、没著没落的嘴,往后的日子,简直不敢细想。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懊悔涌上来,早知今日,当初若是……若是跟了那李建业,何至於陷进这无休无止的泥潭里?嫁进贾家,怕是前世造了孽,今生来还债的。 ……约莫过了两根烟的工夫,崔大可似乎也乏了,踹了蜷缩在地上的贾东旭一脚,骂骂咧咧地收了手,径直转身往贾家屋里寻吃食去了。 这场风波来得突然,去得也仓促,只留下一地鸡毛和看客们心头的唏嘘。 然而谁都清楚,贾家屋檐下的戏码,这才刚刚开了个锣。 这些纷纷扰扰,却半点吹不到李建业的耳边。 他回到这四合院时,事情已然收场,只从旁人口中听得几句零碎。 对此,他不过付之一哂。 恶人自有恶人磨,古话总是不错的。 他依稀记得那崔大可的底细,原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单是欺辱丁秋楠那一桩,便足够叫他万劫不復。 对这般人物,李建业自然懒得沾惹,更不会去管他和贾家那摊烂帐。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便是腊月。 四九城的暖气一通,李建业便带著妻儿搬回了自己的小院。 屋里暖意融融,窗玻璃上结著一层朦朧的水汽,將外面的严寒隔绝开来。 儿子稔年已过了两岁,正是咿呀学语、对万物充满好奇的时候。 小傢伙每日都能蹦出几个新鲜的词,努力地把它们连成简单的句子,儘管常常词序顛倒,惹人发笑,但那稚嫩的声音已能清楚地传达他的小小心思。 李建业和迪丽西琳最大的慰藉,便是閒时逗弄孩子,一字一句地教他说话,或是在灯下给他讲些古老的故事。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这日,李建业如同往常一样,前往农科院的育种场巡视。 刚踏进那栋砖房,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往日的活跃气氛。 助手们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原来,在他主持培育的这一批种鸡里,又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雏禽破壳而出。 这新生命的降临,如同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让整个团队对於培育出更优良白羽鸡品种的热情,愈发高涨起来。 几日光阴,便在这样充满希望的忙碌中悄然而逝。 白羽鸡的喜讯在暮春时节传来,李建业握著那张字跡潦草的报告,指节微微发白。 消息是从北边一个偏远的集体生產队送来的——一只通体雪白、羽如新絮的鸡雏,在寻常的褐色鸡群中,如误入尘间的异类般破壳而出。 他立刻下令,派最稳妥的人手,以近乎护卫的姿態將那小小的活物接回基地。 温暖的育雏室里,那点雪白渐渐晕染开来。 精心照料之下,最初的独苗竟引出了一小群皎洁的身影。 当第九只白羽鸡抖动著蓬鬆的羽毛,在食槽边与同伴轻啄时,李建业知道,系统性的繁育可以开始了。 他圈出最健壮的个体,为它们划分出安静独立的区域,耐心等待生命自然缔结新的轮迴。 恰在此时,《明日之鸡》蛋鸡组的角逐尘埃落定。 获得前三名的养殖户与他们的冠军鸡只被一同请到了四九城。 李建业將培训的场地设在离繁育区不远的平房,每日向那些黝黑而兴奋的面孔讲解选种与饲餵的关窍。 课堂里瀰漫著乾草与饲料的气息,还有人们对更好生活的灼热期盼。 这份有条不紊的平静,被一声仓促的惊呼骤然撕裂。 消息传到李建业耳中时,他正在黑板上画出营养配比的曲线。 来人脸色煞白,语不成句。 李建业丟下粉笔,疾步穿过连接院落的长廊,皮鞋敲击青砖的声音凌乱而急促。 踏入那片本应静謐的繁育区,眼前的景象让他周身血液几乎凝固——孙晨正慌乱地直起身,手里还攥著一样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工具,而那几只珍贵母鸡的笼舍,门扉微敞。 “你干了什么?” 李建业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 孙晨转过身,脸上先是一闪而过的惊慌,隨即被一种混合著委屈与倔强的神色覆盖。 他近来诸事不顺,心头淤塞著一团无处发泄的闷火。 他负责照料的那只白羽鸡,自年初一场怪病后便萎靡不振,虽用家传的方子吊回了性命,骨架却始终清瘦,远不及同类丰腴。 更令他焦躁的是,无论他如何调配饲料、调整环境,他那边的母鸡產下的蛋,孵出的总是最常见的褐羽鸡雏。 而李建业负责的区域,洁白的羽影却日渐增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扎根、蔓延:必定是李建业將最优良的种源全部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他提出交换部分正在培育的种鸡,李建业瞥了他一眼,未置一词便点头应允,那平淡的態度反而更刺伤了他。 交换之后,李建业的栏中依旧捷报频传,他这边却仍是一潭绝望的死水。 差距像无形的鞭子,抽打著他日益脆弱的自尊。 “我只是在验证我的方法!” 孙晨挺直了背,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我的鸡,我的技术,都没有问题!问题在於机会!你不明白吗?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李建业的视线扫过那几只显然受了惊扰的母鸡,又落回孙晨因偏执而涨红的脸上。 母鸡一次受精,其影响將持续近一个月之久,即便后期概率衰减,微小的可能也如同投入净水的一滴墨,足以污染整个实验数据的纯粹。 为了確保育种图谱的清晰无误,这一批鸡至少一个月的繁育工作宣告作废,所有计划必须暂停,等待这段不该存在的干扰期彻底过去。 时间、人力、消耗的粮秣、乃至最终能让百姓餐桌早日多一抹肉香的期盼,都在这个春日午后,因一人鲁莽的“验证” ,被轻易地搁浅了。 “你不明白你浪费的是什么。” 李建业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隱忍的怒潮与深切的疲惫,“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孙晨。 这是一个关乎许多人饭碗与温饱的进程。 你眼中只有你自己的『正確』,却看不见这一整个链条上,被你轻易打断的环节。” 孙晨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李建业沉凝的视线,最终只死死盯著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脖颈僵硬地梗著,沉默里浸满了不服。 孙晨那只经过他亲手照料、现已恢復活力的种鸡,最终產下了一批雏禽。 然而当这些小鸡逐渐长大,它们却始终显得精神萎靡,全无生机蓬勃的模样。 李建业站在鸡舍边,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再多言,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试验场。 那里,经过数月的选育与配种,一批羽色洁白的鸡群已初具规模。 助手们跟在李建业身后,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白白耗了这么久,结果还不是一样……” 李建业却抬起手,止住了后面的议论。 “继续做我们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笼中踱步的禽鸟身上,“白羽的遗传有显有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隱性的那一条线稳下来。” 没有现代仪器辅助,识別羽色基因的搭配本如大海捞针。 但李建业似乎总能一眼看穿哪只该与哪只配对。 在他的调度下,父本与母本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交配,后代再按羽色、体格逐一筛选。 原种、祖代、父母代、商品代——四个层级的育种体系在他心中清晰如镜。 第137章 第137章 每一步都不能错:父系的公鸡与母鸡杂交所得,需淘汰其中雌性;母系的双亲杂交后代,则要剔除所有雄性。 最终再將这两繫结合,方能得到可供推广饲养的商品鸡苗。 日子在育种记录本上一页页翻过。 孙晨那边再无声息,仿佛从未有过那场爭执。 只有鸡舍中日益增多的洁白身影,安静地证明著时间与方向的意义。 羽色如雪,步履从容。 李建业在栏前微微頷首。 ——这条路,他走通了。 孙晨的离开毫无悬念。 李建业甚至没有多作考虑,便直接將他清出了实验团队。 这件事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刚凭运气挤进蛋鸡组的研究员头上,让他们骤然清醒——侥倖得来的名次不代表实力,更没资格得意忘形或是独当一面。 原本浮躁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某种意义上,孙晨成了反面教材,反而让李建业轻易收服了这群出身普通的研究员。 人心凝聚,指令畅通,实验进展自然顺利起来。 转眼已是六三年五月二日。 凌晨时分,迪丽西琳忽然腹痛不止。 李建业匆匆起身,开车將她送往医院。 一番忙乱后,她被推进產房,李建业则再一次站到了產房外的走廊上。 这次等待的时间短了不少。 护士推门出来,脸上带著笑:“李建业同志!恭喜,母子平安,孩子七斤四两,很健康!” 周围几道羡慕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李建业却皱起眉,低声嘀咕:“怎么又是儿子……真想有个女儿啊。” 旁边同样在等的三个男人顿时瞪圆了眼睛。 “兄弟,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们求儿子都求不来!” “唉……我家里已经两个丫头了。” 李建业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他是真心盼著个女儿。 “算了,再要一个吧。” 他暗暗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嚷嚷:“让让!麻烦让一让!有孕妇!” 李建业转头看去,竟全是熟面孔——秦淮茹和许大茂的妻子周小芳都来了。 贾东旭眼尖,先瞧见了他,脱口喊道:“李建业?” 几个人一愣,纷纷望过来。 “真是李建业!” “你爱人也在生?怎么样了?男孩女孩?” “看他那脸色,肯定是女孩。” “没错,瞧那没精打采的样儿,一准生了个闺女!” 一旁那三位等待的丈夫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抽动。 他们可清楚得很,李建业刚得了个大胖小子。 更让他们憋闷的是,这人居然还不知足,偏想要女儿。 其中一人终於没忍住,凉凉开口: “这位李建业同志的爱人——生的是儿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生了儿子还不满意,非念叨著想要女儿……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產房外的走廊里,嘈杂的议论声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 几个男人围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儿子!那才叫传宗接代。” “女儿?养大了也是別人家的,有什么用?” “唉,我家里那个,这回生的又是个丫头片子。 我真想找她娘家问问,这算怎么回事!” 话语飘进贾东旭几人的耳朵里,他们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贾东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嘴角撇著,满是不屑。 “儿子就了不起了?我媳妇最近就爱吃酸的,老话说『酸儿辣女』,我这也准是个带把的!” 旁边的许大茂赶紧接上话茬,像是生怕落了后:“我那位也是!前些日子天冷,顿顿吵著要吃酸菜燉排骨,这不也是儿子的兆头?” “都安静!吵什么吵!” 一名护士推门出来,眉头紧锁,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男孩女孩都是宝!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抱著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念头?男同志都在外边等著,別妨碍我们工作!” 她招呼同事,迅速將待產的產妇推进隔壁的產房。 走廊里暂时恢復了秩序,只剩下焦灼的等待和窃窃私语。 结果很快揭晓。 与迪丽西琳同病房的几位產妇先后分娩。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女婴,接著便是迪丽西琳,生了个男孩。 再后面的两位,竟接连又是两个女儿。 最后那两个孩子的父亲,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急,仿佛要把地板踩穿。 李建业看著他们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紧接著,秦淮茹和周小芳的结果也出来了——都是女儿。 贾东旭和许大茂像被点著的炮仗,一下子就炸了。 “妈的!” 许大茂额上青筋直跳,“老子把你当祖宗供著,好吃好喝伺候,你就给老子生个赔钱货?你不知道我老许家香火艰难?你这是想让我绝后啊!” 他狠狠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 李建业的目光追隨著他,眼神里交织著鄙夷与更深沉的困惑。 他清楚许大茂的隱疾,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那周小芳怀里这个女婴……究竟是谁的?这个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真他娘晦气!” 贾东旭也骂开了,脸色铁青,“又多一张吃饭的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也转身离开了。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崔大可,此刻表情复杂难辨。 去年那桩糊涂事之后,周小芳很快就有了身孕。 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心里根本没底。 今天找藉口跟来医院,就是想看看结果。 如今见生的是个女儿,他心头那点忐忑和计较,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女儿嘛,是谁的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他是不打算认的。 於是他也跟著贾东旭,骂骂咧咧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眼间,送孕妇来的四个男人,走了三个。 只剩下何雨柱还杵在那儿。 “呸,什么玩意儿!” 何雨柱衝著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满脸的瞧不上,“把媳妇扔这儿自己跑了,还算个男人?瞧瞧我,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心头肉。 当然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仿佛自言自语,“要是能有个小子,那就更美了。” 这时,护士推著移动床出来了,上面是脸色苍白却带著笑的迪丽西琳,她身边襁褓里,裹著他们刚刚出生的儿子。 李建业立刻迎了上去,小心地握住妻子的手,將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髮轻轻拨开。 “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关切,“渴不渴?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弄。” 一行人簇拥著新生的母子,朝著特护病房走去,將走廊里方才那场关於性別的喧囂与冷漠,彻底留在了身后。 李建业轻轻拭去迪丽西琳额间的细密汗珠。 他目光柔和,声音里透著关切:“感觉怎样?” “哥,我挺好的。” 迪丽西琳脸色虽还带著倦意,眼眸却清亮有神。 她侧过脸望向身旁安睡的小生命,唇角漾起笑意:“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回你来定。” 李建业低头在她前额落下一个温存的吻,“名字交给你。” “那就叫李实吧。” 迪丽西琳沉吟片刻,“盼他往后做事求真,为人踏实,心地也如名般诚恳。 小名唤作阳阳——愿他像沐浴阳光的苗,长得结实茁壮。” “好名字。” 李建业笑著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况且,他也是咱俩结出的果实呢……丫头,我还想要个女儿。” “胡闹。” 迪丽西琳耳根微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別过脸去,“孩子可在边上呢。” “阳阳,你爹要逗你娘,你答应不?” 回应他的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小傢伙正沉在梦乡里。 “瞧,他没吭声就是默许了。” “不算数!有本事你让他亲口说呀。 他若真开了口,隨你怎样都成。” 李建业一听,当即轻步移到摇篮边,捏著嗓子学起婴儿细嫩的语调:“娘亲——娘亲——我准爹爹同你玩啦!” 说完立刻恢復原本声线,得意道:“如何?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咯咯咯……” 迪丽西琳撑不住笑出声来,肩头轻颤。 两人说笑间,访客已陆续登门。 虽这次诞下的是次子,不比长子隆重,但如今的李建业早非两年前那个单纯的技术员。 职位在身,道贺送礼的人便多了数倍,礼品几乎堆满屋角。 李建业收礼收到手软,望著那琳琅满目的物件,心底竟盘算著改日是否该寻个市集摆摊將它们兑出去。 …… 同一时刻,某间十人產妇病房內。 秦淮茹与周小芳並排躺著,目光空洞地望著苍白的天花板,眉间锁著鬱气。 屋里唯有何雨柱一人笨拙地忙进忙出,额上沁满汗珠,喘气声粗重。 可他的辛劳並未换来两丝感激。 两道视线悄然落在他背上,又同时嫌恶地移开。 “呆子。”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底嗤了一声,转而再度怨起各自缺席的男人来。 …… 日月轮转,一月余光阴悄然流逝。 这一年盛夏,兔子家的粮仓再度迎来沉甸甸的丰收。 金黄穗浪翻滚的景象,却灼红了隔壁毛熊家的眼睛。 “凭什么?!” 毛熊大ld將一棒玉米重重砸在案上,震得桌面闷响,“前些年他们闹天灾,粮食反倒增產!咱这儿才旱了多久,粮仓就要见底了?!” 去岁毛熊境內已有旱情萌发,尚不足虑。 谁知今年旱魃横行,焦土遍野。 若往后数月仍无甘霖,粮荒必將如黑云压境。 想到兔子家连灾年都能五穀丰登,毛熊大ld眼底几乎沁出血丝——这般对比,像根尖刺扎进心窝,搅得他嫉火中烧。 (清理后文本已就绪,现锁定核心要素並开始重写) 秘书立在一旁,目光低垂,心底却如明镜一般。 那片辽阔北国的农夫们,早已失却了对土地的热忱。 自那个国度决意將天平重重压向钢铁与齿轮,田垄间的生机便一年年黯淡下去。 穀物的市价有时竟跌至不足成本的一成三,耕耘非但换不来温饱,反要蚀掉本钱,谁还愿將汗水浇进冻土?更不必说,农人的胃袋本就时常空空,佝僂的脊樑又哪里蓄得起气力。 於是,当灾年的阴云骤然压境,收成的崩塌便成了定局。 而大洋彼岸那片东方土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因著一位智者的建言,他们暂缓了机器的轰鸣,转將力量倾注於阡陌之间。 更兼有前所未见的肥田沃料与精巧农具相助,农人的心火被瞬间点燃。 他们几乎是拼著性命,在灾殃的裂缝里抢出金黄的穗浪,创下了近乎神跡的丰收。 “不成!” 北国领袖的拳头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杯盏轻响,“他们能做到的事,我们这老大哥岂有做不到之理?今年的粮仓,必须满起来!” 第138章 第138章 *** 鹰之国,最高议事厅內瀰漫著沉滯的空气。 首座长老指节叩著刚呈上的密报,面色铁青。 “北方的粮荒已在眼前,可东方那家的粮囤却堆得快要溢出来。 如此一来,饿急了眼的北极熊,必然会转向它昔日的小兄弟求援。 我们苦心经营多年,诱其广种玉黍,布下的粮食之网……难道就这样被他们轻轻巧巧地撕破?最后摘走果实的,竟是那只看似温顺的兔子?” 他胸腔起伏,怒意勃发,“奇耻大辱!自建国以来,我鹰何曾受过这等憋闷!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这笔交易就休想达成!我言出必践,纵是神明也无从更改!” 他倏然抬眼,凌厉的目光扫向身侧:“传令,召集所有长老,即刻议事!” *** 厚重的橡木门扉合拢,鹰之国的权柄者们齐聚长桌两侧。 低沉的交谈声如蜂群嗡鸣,直到首座长老抬手击掌,四下才归於寂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诸位,情势已明。” 他声音冷硬,“北极熊的粮仓即將见底,这本是我们精心策算的成果。 可恨那东方的兔子,竟又一次用他们诡异的丰收,横插一手。 他们的余粮太多了,多到足以让困境中的北方巨兽,寧可向旧日盟友伸出爪子,也绝不向我们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现在,我需要诸位的智慧。 我们必须设法,让那只飢饿的熊,只能来叩我们的门,而不是跳进別人的田。 畅所欲言吧,想想我们该如何夺回这枚即將旁落的棋子。” 连云爆弹的研製已经取得成功! 如今,农业生產同样进展顺利。 这种情况绝不能继续。 必须设法阻碍他们的发展进程。 “我不赞成直接发动军事打击。 各位应当记得。 此前我方已有两架战机被对方击落。 若再次派遣战机前往, 很可能, 会遭受更大损失!” “我认为,应当派遣人员渗透。 用金钱腐蚀部分官员, 从內部引发纷爭。” “这行不通。 內部爭斗不会影响他们的农业与军事进程。 我们必须採取直接打击! 採取游击式袭扰。 通过这种方式, 可以迫使对方进入紧张备战状態。 粮食出口便会中断。 同时, 我们可以选择偏远地区作为目標! 毕竟, 蘑菇弹的研究设施, 必然设置在隱蔽区域。 这样一来, 或许我们能定位其研究基地, 一举摧毁!” “这个方案高明! 简洁有效! 我赞成!” …… 与会者接连提出建议。 首席负责人则主持会议进程, 引导各方充分討论。 隨后, 他对几项具有可行性的提议组织表决。 最终, 经过投票, 针对对方的行动方案得以確定: 派遣战机进行骚扰, 製造强烈的紧张氛围! 以此迫使对方储备粮食,中止对外出口。 之所以採取这一策略, 是因为爭取盟友屈服具有重大意义。 只要粮食供应中断, 对方便不得不低头, 接受一系列不平等条款, 才能购得高价粮食。 这对我们而言, 是难以抗拒的机遇! 於是, 会议结束后不久, 舰艇编队便驶向目標海域。 抵达邻近区域后, 舰载战机相继升空, 朝目標方向飞去。 然而, 就在接近边界之际, 行踪已被对方侦测。 早有准备的防空单位, 立即派出四架经过改进的战机。 这些战机均已完成改装, 每架配备两枚经过改良的飞弹。 这批新型飞弹, 射程可达三千米, 重量更轻, 精度显著提升。 因此, 四名飞行员对此次任务充满信心。 实战结果, 也印证了这一点。 使用改良飞弹后, 他们轻鬆击落来袭敌机, 並成功俘获一名飞行员。 这名俘虏的经歷颇具戏剧性。 他降落地面不久, 便被一名农户发现。 农户手持竹竿, 抵住他的后背, 高声喝令举手。 飞行员虽不懂语言,却明白对方意图, 立刻举起双手。 农户卸下他的武器, 顺手將其捆绑。 这时俘虏才发觉, 刚才抵住自己的並非枪械, 而是一根普通竹竿。 其余三名飞行员, 则不幸在爆炸中丧生。 俘获飞行员后, 我方立即向国际社会发表声明, 指出此次衝突由对方挑起, 我方行动纯属自卫反击。 秋日將近,丰收的气息瀰漫在田野间。 人们的脸上掛著满足的笑意,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连空气里都飘著穀物成熟的甜香。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各处,也飘到了遥远的另一方。 会议室里光线昏暗,长桌尽头的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东西狠狠砸向桌面。 黄澄澄的颗粒四散进溅,滚落到地毯上、文件边,无人敢去捡拾。 “他们想做什么?”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怒,“究竟想做什么!”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下属们垂著眼,目光盯著那些崩落的籽粒,思绪却飘到了別处——若不是这些年固执地只让土地生长同一种作物,若不是那套挫伤所有人干劲的法子,又何至於被一场乾旱就逼到如此境地?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翻滚,无人敢吐露半分。 发怒的人並不知晓这些无声的潮涌。 他撑住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烧著被羞辱的火焰。 “他们今年的粮仓明明已经满得要溢出来!多得无处堆放!现在却告诉我们,他们自己不够吃?”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声音却因激动而嘶哑,“是把我们当成傻子糊弄,还是看准了我们急需,要趁机狠狠勒我们的脖子?” 愤怒再次衝垮了刚刚凝聚的一丝理智。 “可恨……实在可恨!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伸手拉他们一把!这就是他们回报『老大哥』的方式吗?” 咆哮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撞在墙壁上,又沉闷地弹回来。 过了许久,那激盪的声浪才渐渐平息,只余下挥之不去的、沉重的寂静。 行。 你们兔子,真有本事。 不肯卖粮,是不是? 好,那我去找山姆! 我寧愿向山姆弯腰,也绝不向你们服软!” “领导,三思啊!” 秘书急忙劝阻。 “那可是山姆! 我们怎能向他低头? 依我看,还是先开会,仔细商討对策为上。” “唉——” 大ld何尝不明白向山姆低头的代价。 如今北熊与山姆, 已是水火不容。 这一步若真踏出去,他还有什么顏面坐在这位置上。 “罢了。 开会吧。” 大ld终於让步。 会议迅速召集。 一屋子人神情肃穆,就粮食问题展开了激烈爭论。 最终,决议先与兔子沟通,探明对方停售粮食的真正缘由。 几轮交涉后,兔子鬆了口,答应恢復供粮。 可报出的价码,却让北熊眾人怒火中烧—— 竟是原价的两倍! 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北熊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们断然拒绝了兔子的条件,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这一次,会议决定转向山姆,试探对方的粮食价格。 山姆原本已不抱希望,谁知形势陡转。 兔子竟使出这般昏招,將北熊逼到了自家门前。 山姆上下喜出望外,连夜开会,最终拍板:可以卖粮,但北熊必须以远低於市场的价格向山姆出口石油。 为促成这桩交易,山姆还附上一份“贴心” 优惠:只要北熊三年內购粮总额不低於七亿五千万美元,山姆便提供五亿美元的低息贷款。 北熊外匯储备本就拮据,美元更是稀缺,如此条件,確实令人心动。 然而,低价出售石油这条,实在有损尊严。 他们毕竟是世界强国,岂能这般委曲求全? 內部爭论再度掀起。 就在北熊举棋不定之际,山姆却信心满满。 山姆大长老特意召开记者会,满面春风地细数自己的外交功绩。 发言末尾,他昂首宣告: “只要我还在任一天,北熊就休想与兔子做成买卖! 只要我还在任一天,兔子就绝不可能造出核弹! 只要我还在任一天,兔子的崛起便是痴人说梦! 这话我撂在这儿——上帝来了也改不了!” 掌声雷动中,他携夫人登上敞篷座驾,扬长而去。 街角昏暗的酒馆里,老板默默擦完最后一只酒杯,將沉甸甸的猎枪揣进大衣,推门走入萧瑟的夜风。 一小时后。 北熊大ld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秘书面色诡异,声音发紧: “刚刚得到的消息……山姆大长老遇刺身亡了。” “什么?!” 大ld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秘书低声补充: “他生前最后那场记者会……那些话,现在全都成了……” 话未说完,但寒意已瀰漫了整个房间。 我绝不能活著看到兔子得势。 这是我的誓言,纵使神明降临也无法改变!” “这……” 毛熊的领袖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就在昨日,高层会议上刚做出最终决议——拒绝与鹰酱的交易提案,转而寻求与兔子重启谈判。 寧可向东方低头,也绝不向西方的鹰酱妥协。 可决议墨跡未乾,鹰酱那边竟突发如此剧变,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兔子当真会崛起?难道连上天也在警示我们?” 这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罢了,不再多想。 立即与兔子方面取得联繫!” 毛熊的外交团队迅速与兔子展开磋商。 谈判结果很快出炉:兔子同意以国际市场粮价的130%向毛熊供应粮食,但附加了一项条件——此前所有欠款仅以粮食抵扣,不再接受任何其他形式的偿还。 同时,毛熊不得以任何理由催討债务。 毛熊曾试图以技术援助作为谈判筹码,却遭到兔子斩钉截铁的拒绝。 自两国断交之日起,兔子便决心不再接受来自北方的任何恩惠。 经过反覆权衡,毛熊最终接受了这看似苛刻的条件。 这一刻,北方巨熊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而兔子则在瞬息之间,从一个饱受欺凌的债务国,转变为举足轻重的粮食供应方。 儘管短期內无法获得现金收益,但此举向世界昭示了这个东方国度日益强硬的態度与稳步攀升的国力。 “谈判成功了。 你果然料事如神,竟能预见到毛熊寧愿选择我们,也不会向鹰酱屈服。” h公面带讚许地望向李建业。 这场谈判的走向,实则由李建业在幕后精心引导。 “鹰酱提出石油条件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毛熊只能回头找我们。” 第139章 第139章 李建业从容回应,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况且我们並未吃亏。 我们的粮食……可不是白拿的。 总有他们醒悟的时候。” “唉……” ,“幸好有你啊,建业!如今我算是看清了——轻视农业、独重工业,终究要付出代价。” **“领导,我认为必须进行改革。” 李建业神色肃穆,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当前的农业道路存在偏差。” “哦?” “毛熊的现状您已亲眼目睹。 农业的战略地位、粮食的安全意义,这些不必我再赘言。 我想重点谈谈农民的生產热情问题。” 李建业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前两年灾荒时期,我们的粮食產量不降反升。 原因何在?其一,是化肥与农机的推广使用。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农民们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耕作热情!正是这份拼劲,才创造了那样的奇蹟。” “农民种地……难道还需要特別的积极性吗?” 窗外,远方的田野在暮色中延伸,仿佛在默默诉说著土地深处等待唤醒的力量。 田埂间若是没了耕作的声响,往后的灶台怕是要冷清了。 这道理,放在眼下的光景里, 其实不必谁多嘴提点, 也无需什么章程框著。 庄稼人骨子里就攒著一股劲, 他们疼惜地里的苗,胜过疼惜自己的性命。 “这话,对,却也不全对。” 李建业轻轻摇头。 “照常理说,您讲得在理。 可眼下这套规矩, 反倒磨掉了大伙儿心头的热乎气。” “规矩?” 这话头碰著的可是要紧处。 “你仔细说说。” “如今乡下的路,是照著计划走的。 哪片地该种什么,一个大队养多少牲口, 早早就画好了线。 再说,大伙儿一块儿干活,一块儿分粮, 日子久了,难免有人悄悄缩了手, 往人后躲懒。” “这情形自然会有。 可咱们不是早先就散了伙食堂么?” “我说的不是吃饭的那口锅, 是眼下这分粮的法子。” 李建业连忙解释。 他刚来到这儿时,村里確是一处开火,一处吃饭。 后来那阵浮夸风过去了, 大灶便撤了,各家回了各家的烟火。 如今田里记的是工分。 锄草、灭鼠、犁地,样样活计都能兑上分。 等到秋后,便按各人攒的工分多少来分红。 可分红前,队里要先留一份公粮上交, 再扣出来年的种子、牲口的料, 还得备一笔救急的存粮。 剩下的粮食,要先抽出七成作“人头粮” , 按男女老幼不同份例平分—— 不论出力多少,只要在册, 人人都有一份。 最后余下的三成,才轮到按工分高低来分。 但这一层层分下来, 靠工分挣的那份便薄了。 任你从早忙到晚,挣的工分再多, 到手的粮也比偷閒的人多不出几斗。 而那些专拣轻省活计、工分少的人, 分得的粮却不见得少多少。 力气耗得多,吃得也多, 多挣的粮填不上亏空的肚子。 日子一长,就成了一桩怪事: 越是卖力的人,碗里越见底; 越是躲懒的人,缸里反而有余。 “依我看,这套法子骨子里还是大锅饭。 工分制瞧著是多劳多得, 可经不起年月打磨, 迟早要露出破绽。” 李建业將眼下章程的疏漏一一道明。 “你说的情况確实存在,是个难题。” 他揉了揉眉心,“可究竟该如何调整呢?” 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眼下私人交易是被明令禁止的,这个框框摆在这里,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推行一种以农户家庭为单位的联產承包责任制。” 李建业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 “这个想法……很大胆。 详细说说看。” “我的初步设想是,首先將那些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单独划分出来,他们每年可以领取定额的口粮作为基本保障。 在此之外,所有具备劳动能力的农户,以家庭为单位,向生產队申领具体的生產任务。” 李建业略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任务领取之后,这个家庭便开始独立劳作。 等到收穫时节,他们只需要向生產队上缴事先约定好的那部分粮食定额,其余所有產出,都归这个家庭自己支配。 他们可以选择將余粮出售给国家,也可以储存起来自家食用。”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当然,权利和责任需要对等。 如果某个家庭最终未能完成约定的任务,那么他们就需要自行承担损失,补偿生產队的缺口。 打个比方,一个家庭承包了三亩地,生產队负责提供种子、肥料和必要的农机支持,同时要求这个家庭在秋收后上交一千斤粮食。 那么,只要他们交足这一千斤,多出来的部分,无论是一斤玉米还是自家院里种的青菜、蘑菇,都完全属於他们自己。 等到第二年,如果家里有了余粮余力,甚至可以再从生產队申领养鸡之类的副业任务,增加额外收入。” “而对於生產队而言,每年收缴上来的定额粮食,一部分上缴,另一部分则留作储备,用於应对灾害、帮扶无劳力者,或者留作下一年的种子。” 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眉头微蹙:“这个法子……听起来有一定道理。 但我有个顾虑:万一遇到大灾之年,农户真的颗粒无收怎么办?难道也要他们照赔不误吗?” “要赔。” 李建业的回答很肯定,但他紧接著解释道,“不过,在这种情况下, “你这个想法……我似乎在別处也听到过一些类似的议论。” 语气里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但是那些提议,大多受到了质疑和批评。 建业,你得明白,你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敏感,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 很可能,你不仅得不到任何认可,反而会引来眾多的非议和压力。 即便这样,你仍然坚持要提吗?” “我坚持。” 李建业点了点头,笑容平静而坦然。 “好。” 重重地说了一个字。 “不过,此事关係重大,我们还需要去听听大ld的意见。” …… “不可行!这个方案绝对不行!” 宽敞的办公室里,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否决了他们的建议。 他的態度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空间。” 大ld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建业所提的这个构想,並非首创。 在此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声音出现,但结果无一例外。 每一次开口,都会引来毫不留情的质疑与否定。 因此,上级的態度异常坚决。 “领导,毛熊那边的现状,您不是也清楚吗?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粮食问题的关键性?” “粮食当然重要。 但你说的方式行不通。 在我看来,现在的做法就很妥当。 大家平均分配粮食,这才是我们一贯的原则。 你只需专心研究粮种和农机,把这两样搞好了,总產量自然会上来。” 听著领导的话, 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著:看,我说得没错吧? 但李建业仍想再爭取一次。 “领导,能不能……先选一个生產队试点?方法好不好,试过才知道。 不行就停,可行再推广。 一味跟著毛熊走,未必全对。 您看他们如今的农业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我能提供再好的技术、再优的种子肥料,如果农民自己没了干劲,一切也是白费。 眼下大家的积极性还高,可我相信,不出两年,这股劲头就会落下去。”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沉: “说大锅饭挫了积极性,其实不准確。 在我看来,那只是表象。 根子在於,农民和公社之间定的不是自愿的契约。 ” “砰!” 领导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 “李建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领导!” 李建业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半步,“我们要的是共同富裕,是一起奔小康。 现在工人待遇好,有公费医疗,工资也高。 可农民呢?他们有什么?如果照我说的改,农民收入很快就能提上来,迟早能和工人平齐。 我还想提议建农村卫生站,培训赤脚医生——农忙时种地,农閒时看病,群眾需要时就治病,不需要时就务农。 这样,农民的健康才有保障。” “李建业!別说了!” “出去!” 领导的怒喝也从身后传来。 踏出门时,他轻轻嘆了口气。 而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屋內的领导却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没让我看错。 心里装的全是农民,为了他们的利益,连自己都不顾。” 他低声自语,眼里闪著光。 而且——” 那位乡间的医者。 確实值得推行。 我们怎能忘记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呢?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富足的日子! 首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开始仔细推敲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另一间屋子里。 胡先生带著几分无奈看向李建业。 “你这小子也不年轻了。 都三十岁了。 第140章 第140章 膝下已有两个孩子。 怎么做事还是这么不顾后果?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爭论几句,求同存异罢了。 再说了。 有些事。 既然看见了,既然心里过不去。 总得去试一试的。 成败无所谓。 纵有千万人阻挡,我也要向前。” 李建业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场席捲一切的风暴太过复杂,也太过敏感。 他无力扭转,恐怕也难以阻止。 但是。 为农人略尽一份心力。 在风暴中保住农业这条根基不垮。 他觉得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因此。 他才做出了这样的尝试。 反正。 即便失败了。 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好啊。” 胡先生听完却笑了起来。 望向李建业的目光里。 充满了讚许。 对於李建业这样的心思和举动。 他心中是颇为欣赏的。 “好了。 你先回去忙吧。 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关於这个建议。 我会替你留心著。” “谢谢领导。” 李建业连忙道谢。 两人又谈了片刻。 隨后,李建业便离开了中南海。 继续在农科院、轧钢厂和另一处工厂之间往返奔波。 为了农业、工业与另一项事业贡献力量。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 胡先生派人来请李建业过去。 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他的提议被首长採纳了。 这个消息让李建业由衷地高兴。 他竟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之后。 李建业找了许多同事。 將自己的理念细细说明。 说服了他们。 再往后。 便是开会商討此事。 经过一番討论。 这项提议终於获得了通过。 组织决定自一九六四年一月一日起。 推行“赤脚医生” 制度。 同时。 在红星公社小庄村內,暂试行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 隨著一份份报纸发往全国各地。 李建业的名字。 再一次传遍了四面八方。 当农人们得知李建业所做的事后。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如今的农人,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但为了国家建设。 他们默默无言,咬紧牙关埋头苦干。 虽然他们不说。 心中却藏著委屈。 如今好了。 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他们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一刻。 在所有农人心中,李建业已然被奉若神明。 谁若敢在农人面前说李建业半句不是。 从前或许只是挨顿打。 如今怕是真要落下伤残。 之所以不取性命,还是怕给李建业招来非议。 大西北某处。 秦淮茹的父亲秦耀山,以及秦家其他族人。 此刻正与其他受罚者聚在一处。 听著不远处的干部高声诵读报纸上的內容。 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身旁的其他族人,此刻也个个面如土色。 “又来了! 他又来了!” 秦耀山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悔恨万分。 错过李建业这样一位乘龙快婿已是遗憾至极。 在粮食抢收这件事上,竟也有人与李建业为难。 若非当初那人阻拦生產队收粮, 他或许至今仍是个庄稼汉, 安安稳稳当著副队长, 待到变革来临,日子只会更加红火。 可惜啊, 如今什么都晚了。 “我真悔啊……” 四九城的四合院里,眾人也读到了报纸。 报上消息虽轰动,他们却无太多波澜—— 毕竟早已不靠土地过活。 於是只剩一句感慨:李建业这人,实在能耐。 几声羡慕、几句嘀咕、几段低骂之后, 报纸被叠起收起,各人又忙起手头的事来。 “小人得志!” 大前门小酒馆內, 范金有盯著报纸,心头一阵发闷。 说来也是徐慧真心软, 经不住他几次低头央求, 终究还是拉了他一把。 范金有这才重新当上酒馆的公方经理。 不久,街道居委会的主任退了休, 位子自然落到徐慧真手里。 她却兴致寥寥, 暗里打算把这差事推给范金有。 “等我也坐上那位子…… 非得寻个机会整治整治你, 好好算算旧帐不可。” 外头的风声议论,李建业並未细听。 他眼下正忙著组建新队伍, 准备动身前往边疆, 投身棉花与甜菜的改良育种。 优化这两类作物,势在必行。 这事他其实早有了安排: 前些日子就挑了几个肯吃苦、愿远行的年轻人,收作徒弟, 將棉花与甜菜的学问细细传授。 之所以先带徒弟,而非直接去边疆培植人手, 无非是想缩短在外奔波的时间—— 妻子才生產不久, 他只想多陪在身边。 於是六四年元旦刚过, 李建业便带著大包小箱直奔小庄村。 到地头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全村。 干部一个不落,每户至少出一人, 黑压压聚了一片。 他站在人前,把家庭联產承包的章程一条条讲透, 说罢又取出早早备好的良种—— 蔬菜、瓜果、菌菇,样样齐全, 分文不取,发到各人手中。 临走还留了位得力助手常驻村里, 隨时解答种养上的疑难。 小庄村的事告一段落, 他回四九城处理了些公务, 正月十五一过,便领著团队启程西行。 抵达边疆后,立即召集当地的农技人员, 开会商討棉花与甜菜的改良方案。 接著便是带著队伍与当地人员磨合协作, 一面传授经验、讲解技术, 一面悄悄给试验田里的作物“加了把劲” —— 仿佛暗中推了推生长的轮盘。 诸事安排妥当,李建业才在警卫陪同下返回四九城。 但他没有直接进家门, 而是绕道先去小庄村看了一眼。 见一切井然,方安心离去。 他带著当初留下的那个人,一同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归途。 抵达四九城后,李建业先去向h公匯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隨后又依次走访了农科院、轧钢厂以及那家特殊的工厂,了解各处近况。 处理完这些事务,他才终於朝家的方向走去。 “爸爸!” 刚进门,小稔年就瞧见了他的身影,立刻雀跃著迈开短短的双腿,朝他飞奔而来。 “乖儿子!想爸爸没有?” 李建业隨手將行李搁在门边,一把將儿子抱进怀里,用新冒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脸颊,惹得小稔年又痒又气,直扭身子。 “爸爸討厌!我才不想你呢——除非你给我带好吃的,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李建业朗声笑起来,伸手往行李中探了探,实则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包自製奶酪棒,递到儿子手中。 那是他在加工车间里按著后世无添加的方子特意调製的,带著淡淡的甜香。 “喏,专门给你带的。” “这是什么呀?” 稔年捏著那根从未见过的小食,好奇地打量。 “叫奶酪棒,爸爸特地为你做的。” 孩子小心咬了一口,眼睛顿时满足地眯成月牙:“唔……真好吃!” “你又给他吃什么了?” 迪丽西琳这时也注意到归来的丈夫和正偷吃零食的儿子,佯装生气地走过来。 小稔年一瞧见母亲,赶紧缩到李建业身后。 “別担心,我自己做的奶酪棒,对孩子好。” “奶酪棒?” 迪丽西琳自幼在边疆长大,知道奶酪的营养,神色稍缓,仍低头嘱咐儿子,“稔年,一会儿就该吃饭了,零食少吃些,不然正餐该吃不下了。” “知道啦!” 孩子乖乖应声,可一见父母亲昵地相拥,立刻偷偷冲母亲吐舌头、挤眼睛。 “稔年!做鬼脸我可看见了!” “呀!” 小稔年一惊,转身便迈开小腿往屋里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这调皮鬼,越来越管不住了。” 迪丽西琳望著儿子溜走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还小呢,长大自然就懂事了。” 李建业笑著將她搂近。 不一会儿,两人便依偎在一起,屋內瀰漫著温馨的气息。 而此刻,同院的贾家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阵桌球作响的混乱之后,贾张氏瘫坐在门槛外,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赶紧把崔大可这瘟神带走吧!我们母子俩被他折腾得不成人样了……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啊!” 自从崔大可入赘贾家,已过去一年有余。 这一年多里,他既没给家里添过半分进项,也从未寻到一份正经活计,终日游手好閒,吃穿用度全靠贾家支撑,活像一条吸附在血肉上的蚂蟥。 就连贾张氏多年来一点一滴攒下的私房钱,也被迫掏了好几回。 小金库便是贾张氏的全部倚仗。 她闹腾过许多回。 却无济於事。 崔大可终究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打也好骂也罢,旁人自不会干涉。 至於那些能帮衬妇女的机构—— 贾张氏连听都未曾听过。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呀!我还活什么劲儿哪!” “张翠花!你再號丧,我就砸断你的腿!” 崔大可一声吼,那哭嚎声便生生掐断了。 贾张氏垂头丧气地挪进了屋。 “不成,总得想个法子……我好歹也是院里的『臥龙』,哪能就这般认栽!” 一旁冷眼瞧著的贾东旭,心头的火气早已顶到了天灵盖。 他打定主意,必须设法將崔大可撵出去。 可若真有妙计,又怎会拖到今日。 贾东旭越想越焦躁。 “该怎生是好……有了!” 他忽地灵光一闪。 “院里聪明人不止我一个,若將他们都请来,集思广益,必能成事!” 主意既定,贾东旭便提起他那柄总不离手的羽扇,先往阎家去,叫出了阎解成。 又转去后院,寻来了刘光天。 三人悄没声儿地出了院子,寻了处僻静角落。 就地生了堆小火,支起一口小铁锅。 锅里温著酒,酒里浮著几颗青梅。 阎解成与刘光天对视一眼,眼底都亮了。 “两位请坐。” 贾东旭摇著羽扇在上首坐了。 “这青梅得来不易,费了我好些工夫……不过青梅煮酒,原就是为豪杰预备的。” “臥龙兄过誉了。” 阎解成也捏著一柄小號的羽扇,轻轻摆了两下。 “臥龙兄,我不过是个寻常人,怎敢称英雄。” 刘光天连连摆手,神色间藏著几分闪躲。 “光天,你近来也在读《三国》吧?” 贾东旭嘴角一勾,露出看透一切的笑意。 第141章 第141章 “瞒不过我,院里这双『臥龙』之眼。” “正是,我『凤雏』也瞧出来了。” 阎解成点头附和。 “唉……终究瞒不过二位。” 刘光天只得认下。 “不瞒两位,我最钦佩的,便是司马懿。” “哦?” 贾东旭与阎解成同时扬眉。 二人异口同声道:“这倒是个出人意料的选择!” 话音落下,彼此对望一眼,似是为这默契略感讶异。 隨即相视而笑。 “来!相逢即是有缘,先饮一杯!” 贾东旭为三人斟满酒盏。 仰头饮尽后,几人便热络地谈论起三国人物、典故来。 说至兴头,贾东旭才將话引向正题。 “今日邀二位来,实有一事相求。” “可是为令堂与崔大可之事?” 阎解成含笑问道。 “真不愧为凤雏!正是此事……不知有何高见?” “我倒有一计。” 这一招。 我给你出个绝妙的主意! 贾东旭、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平日里虽不算亲近,却也谈不上结过什么梁子。 到底都是同住一个院里的邻居,眼见贾家被新搬来的崔大可这般欺压,起初或许暗觉痛快,时日一长,心里也渐渐不是滋味。 加上这回正是个难得的露脸机会,他们才这般卖力地替贾东旭琢磨起来。 “要想叫崔大可和张婶儿离了,首先得弄明白,他当初为啥非要和张婶儿成亲。” “他肯定是早晓得自己工作要丟!” 贾东旭急忙接话,“这才哄了我妈,和她办了手续。 这么一来,他就不必被遣回乡下去了。” “正是这个理儿!” 阎解成一拍大腿,“咱们就揪住他这个死穴来想法子。” “说得对。 那么,凤雏先生,计將安出?” “简单!” 阎解成晃著脑袋,“直接给崔大可谋个差事。 他保准迫不及待地跟你妈散伙!你想想,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难不成真守著个老太太过下半辈子?他迟早得另寻人家,结婚生娃!” 贾东旭听得一愣。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阎解成,” 他忍著气说,“你把工作岗位当白菜了?说找就能找著?再说了,我凭什么替崔大可张罗工作?有好差事我自己去不香吗?你这齣的什么餿主意?” “咱先撇开实际情况不谈,” 阎解成犹自振振有词,“单说这法子,难道不高明吗?” 贾东旭简直要气笑了。 “撇开实际?你叫我怎么撇!那是工作!眼下找个正经活儿有多难,你心里没数?”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只觉自己信了阎解成这號人,实在是昏了头。 “工作也没那么难找嘛。” 阎解成还在嘴硬,“那李建业不是研发出好些新玩意儿?光轧钢厂这些年就扩招了多少回。” “崔大可本就是被轧钢厂撵出来的,你以为他还能再进去?除了轧钢厂,別处哪儿有轻易招人的!” 贾东旭说完,懒得再理他,转头望向刘光天,眼里带上几分期待,“仲达老弟,你可有什么高见?” “法子嘛……” 刘光天慢条斯理地將一只探出口袋的小乌龟按了回去,沉吟片刻,才悠悠道,“倒是有一个。 找个城里户口的年轻姑娘,去引那崔大可上鉤。 等他瞧见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自然就会弃了又老又丑的张婶儿。” 贾东旭一听,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这主意听著比找差事稍容易些,实则也是难题。 这年头,谁家姑娘不把名声看得比命重?谁会为点好处就坏了清白?况且如今风气肃整,那些不乾净的营生早已绝跡。 让他上哪儿去寻这么个合適的人选? “刘光天,” 贾东旭憋著闷气道,“你这办法也行不通啊!这样的人,叫我往哪儿去找?” “那我就没辙了。” 刘光天笑呵呵地一摊手。 “你!” 贾东旭只觉得肝气隱隱作痛。 他可是花了不小代价,才备下那青梅与酒。 一场预想中的对酌终究没能成为大事的谋篇,反倒白白糟蹋了好酒。 贾东旭原本盘算著,此番聚谈若能议出个章程,日后也算一桩可堪回味的佳话。 谁料几碗酒下肚,那两个竟是半点主意也无。 他心头火起,將酒碗重重一顿:“出不了半点主意,还有脸面坐在这里喝我的酒?趁早给我走人!” 阎解成与刘光天冷哼一声,也懒得多话,起身便拂袖而去。 贾东旭仰头灌下一碗烈酒,喉间烧灼,恨恨骂了句粗话。 酒意混著烦闷在胸中翻腾:那个崔大可一日不走,母亲便要多受一日的苦;自己与秦淮茹之间也总隔著层碍,这般下去,何时才能有个儿子?他越想越是憋闷,却抓不住一丝头绪,只得一杯接一杯地灌,任凭那愁绪在酒液里愈沉愈深。 * * * 阎解成刚踏进家门,一桩喜讯便迎头砸来。 父亲阎埠贵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女方叫於丽,约好了周日去什剎海边上相看。 “解成,周日去见人家,务必换身体面衣裳!” 阎埠贵盯著儿子,细细叮嘱,“你那把扇子不许带,鬍子也趁早刮乾净,听见没有?” “爹,您就放宽心。” 阎解成拖长了调子,“凭我的能耐,还哄不住一个小姑娘?” 阎埠贵听得直捏眉心,深吸一口气才压住火:“於丽那姑娘模样好、家世也好,你爹我费了老大的劲才说成这次相亲。 你要是搞砸了,看我不收拾你!”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的儿,你先耐著性子,好好装几天样子。 等人过了门,成了咱们家的人,往后还不是由著你?眼下可千万不能毛躁,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 阎解成嘆口气。 他虽平日醉心於那些扮相的玩意儿,心里却清楚轻重。 年纪早就到了,前几回相亲都没成,瞧见同龄人一个个成家生子,说不急是假的。 这回,他决意要认真应付。 “赶明儿去理个髮,收拾利索了,穿身最挺括的衣裳去见见於丽。” 他暗自盘算著,“好歹我也是正经工人,月月三十二块钱的工资。 虽说大半要交到家里,自个儿只剩五块五,可这份进项是实实在在的。” 这么一想,底气又足了些。 * * * 院子里这些纷扰,並未传到李建业耳中。 他此刻正接待著轧钢厂的李副厂长。 “领导……” “老李,咱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那不行,领导就是领导。” 李副厂长姿態放得恭谨。 儘管李建业並非他的直属上级,甚至曾是他的下属,可他为人向来圆融,断不会真直呼其名。 李建业见他坚持,只得摇摇头,心底却不由泛起一阵世事流转的唏嘘。 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些閒话之后,李副厂长才转入正题。 “领导,五一就要到了。 厂里最近效益挺好,我在想,是不是趁劳动节给工人们发些福利?” “可以。” 李建业点了点头,“让採购员去办就行。” “可是……” 李副厂长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笑,“咱们採购员很多物资根本弄不到啊。 领导,您看能不能从哪儿调拨一批?厂里可以出钱的。” 李建业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他明白李副厂长的意思——这是想从他手里拉一批物资走。 运作得当,这位副厂长或许就能往上挪一挪。 同时,对方自然也会给他一笔不小的好处,等於把两人绑到一条船上。 “这李副厂长倒真是个人精,” 李建业心想,“难怪后来那场大风浪里他能坐稳主任的位置,改开之后更是手段不断。” 不过想归想,李建业並不打算和他搅在一起。 他不缺钱。 这年头钱多了也没处花。 至於往后……他有系统在身,又是穿越而来,怎么可能为钱发愁? 既然不缺,何必沾这种浑水? “老李啊,” 李建业开口,语气平稳,“这事还是走正规程序比较好。 我这儿,不太方便直接应你什么。” “这样啊……那行吧。” 李副厂长乾笑两声,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李家大门,他回头瞥了一眼,低低哼了一声。 “装什么清高。” 说罢,转身走了。 转眼到了星期天。 阎解成特意收拾了一番,往什剎海去——今天他要和於丽相亲见面。 “同志,你就是於丽吧?” “是我。 你是阎解成?” “对对对!” 阎解成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 他对这次相亲满意极了。 眼前的姑娘虽比不上李建业的媳妇,可那模样,竟和院里的秦淮茹不相上下。 阎解成暗暗庆幸自己今天特意打扮过,不然说不定就错过这么个漂亮姑娘了。 “我的情况你大概知道了吧?” 於丽倒是落落大方,一点不见羞涩,直截了当地说了起来,“我爸是工人,妈没工作。 我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我现在也在上班,在纺织厂,不过还在实习期,厂里转正名额少,我估计轮不上。 弟弟妹妹都在上学。” “听说你家你也是老大,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 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没工作——是这样吧?” “是、是。” 阎解成连连点头,心里不由佩服:爹还真行,介绍得挺清楚。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 模样生得齐整不说,竟还是个有正经工作的。 若是领回四合院去,左邻右舍不知要眼热成什么样。 念头一转,他话头便活络起来。 “我如今已是正式职工,月领三十二元。 只是厂里晋升艰难,眼下都紧著发展工业,寻常厂子难有升调机会。 倒听说红星轧钢厂正要扩招,我正琢磨著能不能寻门路进去。” “哦?你有什么门路?” 阎解成嘴角一翘,压低声音: “你可知李建业?” “李建业?难道是报上登过的那位?” 於丽吃了一惊,眼睛都睁圆了。 那是上过报纸的人物!她万万没料到,今日相的这人,竟与李建业是邻居。 若是嫁了他,自己不也成了李建业的邻舍?这事若传回胡同里,不知要招来多少羡慕。 “其实我同李建业颇有些交情。” 见於丽神色变动,阎解成顺势又添了一句。 “赶明儿我求求他,说不定就能进轧钢厂。 唉,早先他问过我要不要直接去,可我那时脸皮薄,推辞了。 如今不同——成家立业的男人,总得为將来打算,这面子该放也得放。” “你……你竟同他那样熟?” 於丽更讶异了,脸颊微微发热。 方才那番话,听著竟有几分像许诺了。 “自然熟络。” 阎解成面不改色地应著。 “你可真能耐,能结识这样的人物。” 第142章 第142章 於丽轻声嘆道,心里对这人不由多看两眼。 相貌虽寻常,倒也不碍眼。 关键是竟与李建业有交情。 往后若真成了一家,日子想必差不了。 她略定心神,直截了当开了口: “阎解成,我也说说我的条件。 我性子强,倘若结婚,家里钱归我管。 你每月工钱需交我,若有开销,同我说明,合理便批给你。 另有一桩——將来有了孩子,我不辞职,照料的事得劳烦你母亲。 我不愿活成我母亲那般。 这些你若能应,我们再往下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成,都依你!” 阎解成笑著满口答应。 心底却嘀咕:好个厉害女子,娶进门岂不成了受气包?罢了,先应下再说。 婚事一定,往后还不是由人拿捏?崔大可那人虽不怎样,有些法子倒可借来一用。 气氛在那一刻凝固了。 阎解成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不远处崔大可的身影,一股混杂著羡慕与近乎崇拜的情绪悄然滋生,將他裹挟。 “行!” 於丽的声音將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脸上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相看过的男子已不止五指之数,可每当她提出那些条件,对方无不面露难色,继而寻了藉口匆匆离去。 屡屡碰壁並未让她动摇分毫,此刻阎解成的爽快应允,像一道光,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阴霾。 “那……我们先去看场电影?” “哎呀!” 阎解成一拍脑门,声音里满是懊恼,“瞧我这记性,钱夹子忘带了!要不……咱们去什剎海边走走?” 於丽愣住了,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阎解成见她神色,连忙凑上前,赔著笑脸,好一番低声下气的解释与安抚。 最终,或许是看他答应得痛快,又或许隱约顾忌著他口中那位“好友李建业” 的面子,於丽抿了抿唇,算是將这事儿揭过。 “好险……” 眼见著於丽点头同意去湖边散步,阎解成暗自鬆了口气,心底甚至漫上几分窃喜。 到底是他阎家的儿子,精打细算、能不破费就不破费的性子,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 这场相亲,出乎意料地顺利。 夕阳西下时,两人已约好下个礼拜天,各自领著家人再见一面,细谈那婚姻大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算是有了七八分的定数。 阎解成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阎解成借了李建业的名头,在於丽那儿討了巧,这事李建业浑然不知。 他近来的心思,早已扑在了別处——关乎国防的精密器械,关乎民生的日用製造,还有那猪、牛、羊畜种的改良与培育。 国內基础的农业机械,图纸早已完备,生產线正日夜不休地运转。 各类作物良种的选育工作,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至於那肉禽与蛋鸡的新品种,培育已近收官,用不了多久,便能拿出真正属於自家、兼具优异性能与市场潜力的成果。 既如此,他的目光便自然转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国防一途,仍是重中之重。 为筑牢安全基石,他总会適时地给出些关键点拨,助自家的装备水平悄然攀升。 与此同时,他也未曾放鬆对猪、牛、羊畜种改良的谋划。 只是这改良见效慢,非一日之功,尤其是想获得突破,往往需要引入外来的优良种源,与本土品种进行杂交选育。 譬如猪。 眼下常见的多是本土黑猪,连那传说里的“猪八戒” ,形象也是基於这类黝黑粗獷的傢伙,与后世画卷上白胖憨厚的模样相去甚远。 这黑猪肉质风味是足,却有个绕不开的短处:长得太慢,出栏耗时久。 加之育肥离不了精饲料,这年景里,猪肉价比牛羊肉还高,也就不足为奇了。 早年虽从北边邻国引过白猪,可惜水土不服,折损不少,计划便搁置下来。 待到李建业有了足够的话语权,立刻重新推动,著力引入別国的约克夏猪等良种,打算对本土猪业来一场彻底的革新。 只是这革新,需要耐心,需要时间。 民用工业的生產,也被他提上了紧要日程。 也因著这般考量,他再度搬回了那座四合院。 此番回来,除了偶尔住住,让这精心布置的居所沾些人气,似乎还藏著另一层未曾明言的打算。 李建业举家回迁还藏著另一层深意——那便是缩减往返路途耗费的光阴。 他已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待到风浪真正掀起时,诸多行动必將束手束脚。 因此他决意在这片风雨降临前,亲手筑起一座属於科技界的“避风港” 。 倘若此事能成,待浪潮退去之日,此处便会化作滋养整个国家的技术心臟,以最迅疾的速度將科学的血脉输送到每一寸土地。 至於这座避风港里的研究者能否安然度过动盪岁月,李建业心中早有定数。 他並不打算倚赖现有的知识阶层,而是要从工人与农家的青年中遴选一批根正苗红、机敏好学的苗子,领著他们从无到有,亲手垒起这座理想之城。 毕竟在他眼中,一切科技的根本从来不是那些顶著光环的读书人,而是他自己。 工人和农家子弟与所谓知识分子的差距,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遥远。 既然如此,又何须冒险选用那些可能在风浪里折损的人?只要脑筋灵光,他自有办法將人带出来。 关於这座特殊基地的建造许可,批覆得异常迅速。 如今上面对李建业的信赖已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有趣的是,基地选址竟与日后某处闻名遐邇的科学城不谋而合,落在同一片土地上。 眼下那里尚且偏僻,道路崎嶇,为省下每日奔波的时间,李建业觉得暂居胡同院落倒也无妨。 自然,等到北风呼啸、供暖开始的时节,他还是要回到自家那座装了暖气的四合院——在熏暖的屋子里过冬,实在是一种难言的愜意。 与此同时,为便利自己与未来基地人员的生活,李建业將目光投向了民用工业领域,著重推动冰箱、空调、洗衣机与电视机的研发製造。 为配合这项计划,附属的轧钢厂筹备新建一座专攻民用品生產的厂区,並在城中广招青年工人。 这一举措不仅推动了技术落地,更解决了大批人的生计,让李建业在工人群体中贏得了实实在在的声望。 隨著科技基地破土动工的消息传开,李建业进一步放出风声:面向城区及周边乡镇招收大量工农出身的青年,承诺安置岗位、落实户籍。 这番操作使他在工农心中的分量又添了几分。 不过这座基地的建成尚需时日,在等待的间隙里,他的精力依旧分作三股:军事工业、民用製造,以及牲畜品种的改良培育。 某个寻常日子,於丽领著父母笑意盈盈地踏进了四合院。 因阎家就在前院,三人刚进大门便被热情地迎进了屋里。 阎家人动作虽快,但女方上门相看的事终究没逃过大妈们敏锐的眼睛。 消息像水波般盪开,一群爱凑热闹的邻居渐渐聚拢到前院附近,虽不好直接进屋,却都在门外驻足张望,等著瞧个结局。 而此时阎家屋內,几人正言笑晏晏,全然不知外头已围出了一片无声的戏台。 阎家的客厅里瀰漫著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 於家三口被让到那张旧沙发上坐下,面前的小方桌上摆著一碟瓜子、几个略显乾瘪的苹果。 阎埠贵脸上堆著笑,殷勤地將果盘又往客人面前推了推。 他心里早就算计得清楚:这场会面特意安排在午后,无论聊得如何兴起,总能在晚饭前自然收场。 省下一顿招待的饭食,便是精打细算的胜利。 於丽的母亲目光缓缓扫过屋內的陈设,嘴角掛著体谅的笑意。 “房子看著还算齐整。” 她说道。 这年月,能分到这样由国家统建、租金低廉的住处,已是许多工人家庭羡慕不来的安稳。 “哪里,勉强够住罢了。” 阎埠贵连忙摆手,声音却压低了些,透著股秘闻般的亲热,“你们听说了么?北边那片荒地,李建业同志牵头,马上就要动工建科技园了。 连带咱们轧钢厂,也要开个新分厂,听说配套的职工宿舍楼都是崭新的。” 他顿了顿,腰板不自觉地挺直,“李建业就住咱们这院,老邻居了。 到时候让孩子们去新厂子谋个差事,搬进新楼房,那才叫像样。” “李建业同志?” 於丽的父亲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敬意,“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你们能同他做邻居,真是有福气。” “往后都是一家人,这福气大家沾。” 阎埠贵笑得眼睛眯成缝,话也说得越发顺畅,“成了亲家,来往多了,你们自然也能说上话。” 他这话说得自然,心里却毫无负担。 李建业早搬了出去,归期不定,眼下这空头许诺,不过是促成好事的东风。 先把人迎进门,后头的事,便如崔大可那般,容不得反悔了。 於家父母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话题顺势滑向了更实际的步骤。 这年代的相亲,节奏快得容不下太多迂迴,看对了眼,便是直奔婚期。 “我看,就定在下个礼拜天吧。” 阎埠贵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里带著割肉般的疼惜,“如今各家光景都紧,票证也缺,咱们就置办一桌,至亲好友聚聚,也是个礼数。” 於家父母点了点头,神色里满是理解。 国家的担子重,粮食的定量就那么多,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能有一桌酒席,已是难得的体面。 “成,就这么定了!” “好,好啊,亲家!” 几声“亲家” 叫出口,屋里的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裹挟著尘埃落定般的满足,与对那並未坐实之“福气” 的共同憧憬。 两家人此刻都满心欢喜。 於丽的父母瞥见屋里那座钟的指针,发现刚过四点。 原本打算留下来吃晚饭的念头,顿时显得不合时宜。 既然找不到继续閒聊的理由, 他们便起身告辞。 阎家人暗自鬆了口气, 客气地將客人送到四合院门口。 刚踏出门槛,却看见不远处停著几辆板车, 车上堆著崭新的冰箱和洗衣机。 这些从未见过的物件引得眾人驻足, 好奇地打量著。 就在这时, 一辆小汽车缓缓停在路边, 李建业带著家人从车上下来。 “是李建业!” 阎家人心里一惊。 “怎么偏偏这时候遇上?” 阎埠贵顿时慌了神。 他万万没料到, 自己刚借著对方的名头夸下海口, 转身就撞见了本尊。 尷尬倒是其次, 若是於丽一家察觉虚实, 这桩婚事怕是要黄。 第143章 第143章 “可千万別问起咱家跟李建业的关係……” 阎家人默默祈祷著。 李建业领著搬运工人, 推著家电朝这边走来。 他瞧见於丽一家, 又瞥见阎解成刮净鬍子、衣著整洁的模样, 心里已猜出七八分。 “这就是於丽吧? 模样还算周正, 和秦淮茹不相上下, 不过比起我媳妇,还是差远了。” 他暗自想著, 面上却露出笑容: “阎老师,家里来客了?” “是啊……来客人了。” 阎埠贵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提。 他现在只盼著李建业赶紧离开, 却忘了院里那些好事的邻居。 “建业回来啦!” “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这两个大箱子是啥玩意儿?” 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著。 冰箱和洗衣机虽是国產, 但对寻常人家仍是稀罕物。 许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这是冰箱,能让饭菜多放几天不坏。 这是洗衣机,冬天洗衣不用碰凉水。 咱们轧钢厂就要开始生產这些了, 往后大家都能用上。” “真有这种好事?” “国家真是越来越好了!” “建业,这又是你琢磨出来的吗?” 眾人惊嘆著, 目光里满是羡慕与钦佩。 邻里间的说笑声隨风飘散,李建业与几位老街坊站在院中閒聊。 几步开外,阎家老少连同於家三口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 阎家人心头乱成一团麻,只反覆滚著一个念头:完了,这谎圆不上了。 於家三人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乍见李建业这般人物的惊与喜,察觉阎家联手欺瞒的怒与恼,再添上那对夫妻惊人样貌带来的短暂眩惑,种种情绪搅在一处。 呆立片刻,於家父母才慢慢醒过神来,目光如刀子般扫过阎家眾人。 於父沉著脸,声音压得又冷又硬:“阎埠贵,你给说道说道。 先前不是说同李家熟络得很么?怎么人到了跟前,倒闷不吭声了?这像是相熟的样子?莫不是存心糊弄我们,怕一招呼就露了馅?” “这个……” 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喉结上下动了动,正待寻话搪塞。 “我们两家,其实不过寻常邻居。” 阎解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阎埠贵猛地转头,瞪圆了眼看著儿子,连抬到半空的手都忘了放下。 阎解成却浑不在意父亲的目光,脸上掛著篤定的笑,声音清朗:“这事上头我们瞒了,对不住。 可別的没扯谎。 再说,真要求李建业办事,也不是求不动——早些年他教过我爸逮野兔的法子,家里时常能开荤。 这总不算全骗吧?你们也瞧见了,他確確实实住在这院里,街里街坊的,这点总是真。” 他胸有成竹地说完这番话。 早听人讲过,男女交往贵在诚恳,眼下这情形扯谎是行不通了,唯有亮出真心。 他自觉这手以退为进堪称高明,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定能教於家人心服。 “呸!满嘴瞎话!” 於丽脸涨得通红,狠啐一口,扭身便走。 “你们……你们啊!” 於父母指著阎家人,气得手颤,重重嘆了一声,也转身追女儿去了。 若是阎家起初便坦坦荡荡,即便家境寻常,他们或许也不会如此决绝。 可这般先欺后认,实在叫人齿冷。 “別走啊!我这说的可都是实在话!” 阎解成急著朝那三人的背影喊。 回答他的只有远去的脚步声。 他愣在原地,嘴里不住地嘀咕:“不该啊……这招怎会不灵……” 一旁,阎埠贵的身子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颓然地佝僂了下去。 阎埠贵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老阎!” 前院的这阵骚动,李建业全然不知情。 他正指挥著几个搬运工,將冰箱和洗衣机安置妥当。 这年头的电器,模样都还古旧得很。 冰箱是通体深绿的外壳,製冷功能倒还算扎实。 洗衣机就简陋多了,既不能甩干,也没有五花八门的程序,仅仅保留了最基础的洗涤功能——连注水都得靠人力一桶桶地加。 用法也简单:把脏衣服、清水,再加上五九年才批量上市的“工农牌” 洗衣粉一股脑倒进去,泡上一阵,然后开机。 机器便会嗡嗡地转起来,等到觉得差不多了,便停机、放水,再重新注入清水漂洗。 如此反覆,直到衣物洗净为止。 即便如此笨拙,这玩意儿对寻常百姓家来说,仍是稀罕物。 而李建业弄回来的这台,却有点不同——它多接了一根排水管。 有了这根管子,洗衣废水就能直接排到院子的地沟里。 否则,这机器就只能搁在中院公用水池边,和公家的財產没什么两样了。 …… 转眼入了夏。 小庄村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迎来了第一季的丰收。 村里这天聚了不少干部,都是来亲眼验证这半年变化的。 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在这儿试行了已有半载光景,收成如何,该见分晓了。 一行人先去了生產队的牲口棚。 可棚里空空荡荡,只躺著三头驴,个个耷拉著脑袋,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其中一头嘴角还掛著白沫,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领导指著那几头牲口,问生產队长。 队长搓著手,脸上有些訕訕的:“乡亲们干劲太足了,三天两头来借驴使唤。 队里这几头……实在是给累垮了。 不碍事,歇歇就能缓过来。” 眾人听罢,都笑了起来。 “大伙儿有干劲,是好事!” 领导也笑了,转头对李建业说,“建业啊,可见还是机械力量不够。 农机这块,得抓紧。” “领导放心,农机其实已经有了些雏形。” 李建业答道,“但咱们这儿毕竟是试点,不好搞得太特殊,否则就失去参考价值了,所以还没全用上。” “考虑得周到。” 领导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往村里走,去看农户的家。 如今各家各户的门前院后,光景已大不相同。 早先空落落的院墙边,现在见缝插针地种满了茄子、豆角、西红柿,藤蔓攀著竹架,绿汪汪的一片。 墙角搭了鸡窝,里头传出“咯咯” 的叫声,听著就生机勃勃。 一些农家院落旁围起了猪栏,里面养著肥壮的牲畜。 不远处还立著几座蘑菇棚,专门用於培育菌菇。 儘管各家搭建的棚舍各自独立,但整体布局井然有序,丝毫不显杂乱。 此刻的村庄处处洋溢著蓬勃生机,一派丰收景象。 看见干部们走近,村民们纷纷从自家地里摘下熟透的瓜果,笑盈盈地捧过来。 起初干部们执意推辞——不取群眾一针一线是长久以来的规矩。 但李建业却坦然接过所有瓜果,转身交给生產队员清洗切块,分给各位领导品尝。 “李建业同志,你怎么收老乡们的东西?” 为首的领导沉下脸严肃问道,“赶紧送回去。” “领导您先別急。” 李建业笑著解释,“这些瓜果蔬菜的种子,包括菌种,当初都是我们免费提供给乡亲们的。 因为数量不少,老乡们怎么都不肯白收,双方推让了好些日子。 最后我们商量出折中的办法——等作物成熟后,每家返还部分收成。 所以各位领导儘管尝,这可是农科院新培育的蜜瓜品种。” 听到这番解释,干部们才接过瓜果。 “確实清甜。” 大ld品尝后点头称讚,“老乡们种出来的作物都自家留著吃吗?” “也不全是。 有些厂里的採购员会定期来收购,给工人们当节令福利。” “这个安排很好。” 大ld讚许道,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一片池塘边。 “这里是?” “原本是块废地,土质不適合耕种,荒了许久。 我看閒置可惜,就带著大伙挖成池塘养鱼。 等鱼长大了,一部分留给生產队改善伙食,另一部分上交国家,也算为国家建设尽份力。” “很有想法!” 领导们纷纷称讚。 “那边有座小土坡,前些年坡上的树都被砍去炼钢,变得光禿禿的。 我们就在那儿栽了柿子树,既能固土护坡,秋天还能结果子。 鲜柿子吃不完可以晒成柿饼,也算物尽其用。” “考虑得很周全。” 干部们连连点头。 接著他们来到生產队的麦田边。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饱满的穗粒压弯了麦秆,这是农人半年辛劳的结晶。 隨著李建业发出指令,几台联合收割机驶入田间——这些机械属於公社统一调配,哪个生產队需要便提出申请。 不止收割机,其他农用机械也沿用这种协作模式。 收割机轰鸣著推进,转眼完成收割脱粒。 紧接著便是最令人期待的时刻——称量环节。 干部们缓步向前走,生產队员们则分区对刚收穫的麦粒进行称重。 今年夏粮的產量即將揭晓。 丰收的喜悦如潮水般涌遍了小庄村的每个角落。 这一季的冬麦,播撒下的正是李建业最初亲手培育的那批良种。 那些麦粒在岁月里代代繁衍,始终保持著最初的饱满与坚韧,早已成为农人手中最可信赖的伙伴。 年復一年,种子的数量累积起来,渐渐如星火燎原,蔓延到了四九城周遭的每一个村庄。 於是,金色的麦浪不再是一家一户的风景,而成了一片连著一片的汪洋。 村里的晒穀场上,喧闹声此起彼伏。 会计扶了扶眼镜,对著册子高声报数: “李二狗家,总產三千一百二十二斤!算下来,每亩地打了一千零四十斤!” 人群里响起一阵嘖嘖讚嘆。 还没等声音落下,下一户的数字又跟了上来: “周合家,五千四百三十二斤!亩產一千零八十六斤!” 一声高过一声的报数,像擂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最后,当全村七百二十三亩耕地的总產出被匯总起来,一个数字让全场骤然寂静—— “小庄村,夏粮总收,八十五万两千八百三十二斤!平均每亩……一千一百八十斤!”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的欢呼几乎要掀翻晒穀场边老槐树的叶子。 这哪里只是丰收,这分明是一场奇蹟。 远处的田埂上,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背著手,望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都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们早知道李建业最初献出的那麦种不同凡响,配上合適的养护,亩產八九百斤甚至触到千斤门槛,已是了不得的成绩。 可谁能想到,如今放眼望去,竟是户户超千斤的盛景!那沉甸甸的麦穗,仿佛不是长在土里,而是直接从农人笑弯的眉眼间结出来的。 第144章 第144章 然而,惊喜还未落幕。 村支书捧著本边角磨得发亮的旧帐册,笑眯眯地凑到几位客人跟前。 “各位领导,瞧瞧这个。” 他翻开册页,纸张脆响,“这是咱村打从建国后,每年夏收的一点记录。” 为首那位气度沉稳的长者接过册子,目光一行行扫过。 册子上的字跡由稚嫩到工整,数字则由小到大,默默诉说著一段漫长的光阴。 建国初年,產量低得可怜;土改分田后,总算有了起色,爬上一道缓坡;待到那几年天公不作美时,数字猛地跌了下去,隨后又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回升……直到三年前,那条原本平缓的曲线,陡然向上扬去——六一年,二十八万斤;六二年,二十七万斤;六三年,换了种子,產量竟直接翻过山头,衝到了六十万斤。 而今年,这数字更是跃上了一个令人眩目的高岗:八十五万斤。 这还只是麦子,尚未算上田边地角的瓜菜、院里棚中的禽畜。 “真是一年比一年强。” 长者合上册子,望向远处。 收割乾净的田垄整齐地排列著,刚脱粒的麦子正被送入轰鸣的烘乾机。 待这些工序完成,按例缴去一部分,余下的便会安稳地回到农家的粮囤里。 “今年,大家碗里的饭,该能盛得冒尖了。” 他侧身向隨行的秘书:“其他大队的数据,可都报上来了?” “刚匯总齐。” 秘书忙递上一份文件。 长者快速瀏览著,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其他同样领了高產麦种的生產队,亩產多在八百斤上下徘徊,甚至还有一处,仅仅收了七百余斤。 他將文件递给身旁的同僚们传阅。 纸页沙沙作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悬殊的对比:一边是破千的喜悦,一边是未达预期的平淡。 这差异如此清晰,反而让眾人心中那份关於新尝试的期待,变得更加踏实和明亮。 “看来,这条路是走对了。” 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得到了几人微微的頷首。 他们又在村里驻足片刻,看了看农人们洋溢著满足的脸庞,便悄然离开了这片被金色阳光笼罩的土地。 车辙向著来路延伸,將身后那一片丰收的喧嚷与烟火气,留在了渐起的晚风之中。 四九城的会议结束后,关於农村变革的议题被正式摆上桌面。 討论声在办公室里持续迴荡,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实施必须等待秋收时节的来临。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已是十月。 这一年,共和国迎来了她的第十五个生日。 原本计划中的盛大仪式因为財政上的考量而未能举行,取而代之的,是在庄严的大会堂內举办了一场简朴而隆重的內部庆典。 在这场庆典上,一项以往未曾有过的环节被加入了流程——对为国家建设做出卓越贡献的个人进行表彰。 这个新设的环节,其灵感正源於一位名叫李建业的年轻人所带来的崭新气象。 大厅里匯聚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各个领域的杰出人物。 仪式在领导的致辞中拉开序幕,回顾过往,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隨后便进入了授勋时刻。 各行各业的功臣们依次上台,接过代表荣誉的奖章。 工业革新、农业增產、国防功绩、科技突破……每一项嘉奖都凝聚著奋斗的汗水。 当李建业的名字被念出时,颁发给他的是一枚特殊的徽章——那枚设计简约却意义非凡的“种花家勋章” 。 在热烈的掌声中,最高领导人亲自为他佩戴上这枚小小的胸章。 它体积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吸引了全场钦羡的目光。 李建业心中涌起一阵意外的波澜,他未曾想到,这枚在记忆里属於遥远未来的勋章,竟会提前出现,並且授予了自己。 “建业同志,再接再厉!” 领导握著他的手,笑容亲切。 相机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个充满象徵意义的瞬间。 李建业站在领导身旁,平復了一下心绪,向著台下深深鞠躬:“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 仪式在又一次的掌声与闪烁的灯光中落幕。 会后,李建业接到了新的任命,兼任了工业部门的重要职务,级別也隨之提升。 他的薪酬有了调整,总计达到了一千二百余元。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群熟悉的身影笑著迎了上来。 这些人来自一个特殊的科研领域。 自从李建业参与某些尖端项目的探討后,便与他们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的不少思路与建议,甚至加速了一项代號为“邱小姐” 的重大工程的进展。 出於全局考虑,这项成果的亮相被安排在国庆庆典之后。 “建业,我们即將返回西北基地。” 其中一位负责人热情地邀请道,“要不要一同前往,亲眼见证歷史性的一刻?她的诞生,可有你的一份功劳。” “见证歷史?” 李建业会心一笑,他当然明白所指为何,“这怎能错过?我正好也需要去考察当地棉花与甜菜的育种情况。 容我先回家告知內人一声,隨后便与诸位同行。” 十余天后,辽阔的戈壁滩上,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轰鸣而起,巨大的云团翻涌升腾,宛若一朵壮丽的蘑菇在苍穹之下缓缓绽放。 世界为之屏息。 从此刻起,那个东方国度將永远摆脱悬於头顶的核威慑与讹诈。 这不仅是一声震撼寰宇的巨响,更是一个民族脊樑彻底挺立的宣告。 国际版图上,她的身影陡然清晰、巍峨;外交辞令间,她的声音从此坚定、自主。 “真好。” 遥望天际那缓缓升腾、宛若巨树般的云柱,李建业嘴角浮起一丝由衷的笑意。 他介入这项工程的时间不算早,甚至未曾踏入过那些核心的实验室大门,但能为那国之重器的诞生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这份强烈的参与感与自豪,已足够充盈胸膛。 “祖国,更强了。” 他默念著,心潮如远处未散的烟云般翻涌不息。 这声轰鸣震惊了世界,而最先被衝击波撼动的,是北方的巨熊。 “什么?!” 新任的毛熊领袖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中的简报簌簌抖动,“他们……真的做到了?” 这消息像一记来自东方的重礼,恭贺他的上任,却沉重得让他心悸。 所有精心筹划、针对邻国的布局,在这朵蘑菇云升起的瞬间,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惊喜?不,更多的是措手不及的惶惑。 “確认了吗?这怎么可能!” 他犹自不信。 “领袖,” 秘书步履匆匆地闯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已发布正式公告。 核试验……成功了。” “见鬼!竟然是真的!” 领袖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们凭什么?他们怎么可能!” 一阵失控的咆哮后,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跌回宽大的座椅,疲惫地合上双眼。 “领袖,我们……该如何应对?” 秘书的声音带著迟疑。 “应对?” 领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苦笑,“淡化处理。 找一家无关紧要的报纸,在不起眼的角落,发一则简讯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复杂难言。 曾几何时,是他们伸出援手,开启了邻国的核计划之门。 后来,又是他们单方面撕毁协议,抽身离去,並篤定地宣称:离开老大哥的引领,小兄弟將一事无成。 如今,这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得不忍下。 “都是那个玉米狂人的错!” 他將怒火转向前任,“要不是他那些荒唐的政策,我们何至於今日如此被动!去,把那些胡乱改种的玉米地都给我恢復原样!过去种什么,现在继续种什么!” 他是个顽固的守旧派,对任何变革都深恶痛绝,坚信旧日的秩序与道路才是正途。 比如,国家重心必须放在重工业上,农业?沿用老办法足矣。 反正年年的报告都光鲜亮丽,反正总有南边的邻居源源不断地送来粮食。 无需为吃饭问题烦心,多么省事,多么“舒坦” 。 “是。” 秘书低声应下,又试探著问,“那对於兔子……我们今后的態度?” “开会討论吧。” 领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倾向於……修復关係。 继续对峙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 大洋彼岸,白宫办公室內的气氛同样凝重。 “他们果然成功了。” 鹰酱的大长老放下手中的绝密情报,眼神深邃,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任,那位仿佛能预见未来的智者,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窗外的天空广阔无垠,而世界的棋局,已然不同。 这真是一桩令人心头沉重的消息!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隨即向公眾发表了讲话。 “今天, 对於整个崇尚自由的世界而言,都將是最为黯淡的一天。 那只东方的兔子,竟突然间掌控了那种足以令人战慄的毁灭性力量。 此刻我心中的感受,与每一位鹰酱的普通民眾同样复杂难言。 我们都在为这个世界的安寧,献上最诚挚的祈愿。” 一番冠冕堂皇的公开表態之后,老人转过身,对著垂手侍立的贴身助理压低了声音: “传话给我们安插在那边的人, 必须加快进度,想尽一切办法,让兔子家那些掌舵人的內部出现裂隙。 除了这个,再去联繫教会方面的力量。 让他们鼓动信眾,在兔子的地盘上製造更多麻烦。 哼, 道不同不相为谋? 简单。 我们就用堆成山的金钱和最诱人的物质享受,去慢慢侵蚀他们民眾的意志!” …… “这下…… 这下全完了!” 当兔子家成功试爆某种特殊装置的消息公诸於世后, 整个地球上最为恐慌的国度, 莫过於那个被称为“脚盆鸡” 的岛国了。 他们曾是那耀眼而残酷之光的亲歷者, 更与兔子家有著绵延数代、深入骨髓的歷史积怨。 如今, 兔子掌握了这等终极利器, 怎能不叫他们从上到下,寢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如热锅上的蚂蚁,甚至焦虑到频频往返於洗手间之际, 兔子家的正式文书送达了。 文书清晰地阐明了兔子的立场: “其一,我国发展该防御性手段,根本目的在於自卫。 其二,我国承诺绝不首先动用此种特殊武器。 其三,我国保证不对未拥有该武器的国家使用此种武器。” 读完这份公告, 脚盆鸡的首相不由自主地,长长舒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 儘管他內心极不情愿表现出任何放鬆的跡象, 奈何, 形势比人强,他只得被迫让那口提著的气,缓缓沉了下去。 …… 第145章 第145章 得知这一消息的南亚大国白象,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不久之前, 他们才刚刚在边境与兔子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摩擦。 儘管最终一败涂地, 但他们始终惴惴不安,害怕兔子会挟新获之威,进行更严厉的清算。 不过, 他们也同样收到了那份来自北方的公告。 细读之后, 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本能的缓解。 可是, 稍一转念, 想到即便兔子不动用那最终手段, 仅凭常规力量也足以將他们彻底压制的事实, 一种更为深重的无力与沮丧,反而像阴云般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 除了这些感到畏惧与气闷的国度之外, 还有许多与兔子交好的国家, 正为此事欢欣鼓舞。 他们的报纸用头版头条大肆报导这一事件, 举国上下仿佛都沉浸在一种兴奋的节日气氛里。 而这种欢腾的浪潮, 同样席捲了兔子自己的家园。 当那成功的喜讯通过电波传遍大江南北, 整个国家瞬间化作一片欢庆的海洋。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甚至有人自发走上街头,高举著自製的標语牌欢呼庆祝。 就在这片热烈而持久的欢腾氛围中, 收穫的季节,再一次如期而至。 眾多高层领导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名为小庄村的村庄。 儘管带头人李建业因远在西北边疆而无法赶回, 但小庄村秋季作物的收割工作,必须严格按照农时推进。 夏季的麦浪归仓之后, 这片土地上又抢种了一茬生长期较短的玉米。 所使用的种子, 正是李建业主持研发的高產杂交玉米品种! 自六一年那份突破性的成果问世以来, 这种杂交玉米种子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大规模繁育。 按照最严谨的科学规程, 任何新培育出的农作物品种, 本都应先经过数年的试种观察,待其性状完全稳定之后, 才能进行大范围的推广种植。 然而, 李建业心中有绝对的把握,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篤定。 因此, 他力排眾议,决定跳过漫长的观察期, 直接启动了大规模种植计划。 凭藉他崇高的威望,这一方案得以顺利实施。 也正因为如此, 四九城周边地区的许多集体农庄,才得以在这一季,全都用上了这种被寄予厚望的高產玉米种子。 而关於这种玉米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收成…… 成果並未辜负眾人的期盼。 在试验田里,玉米亩產就已达到一千八百斤。 即便交到普通农户手中耕作,平均亩產也维持在一千六百斤以上。 农民收成不及科研人员精心照料的试验田,原是意料中事——左右收成的因素太多,风雨旱涝皆能动摇根本,老话常说“靠天吃饭” ,便是这个道理。 因而领导们对田间產量的些微波动,並未感到过分意外。 然而这一日,亲眼目睹小庄村的丰收景象后,他们恍然醒悟:农民收成远逊於试验田,根子並非全在天气与土壤。 真正关键在於,寻常农户缺少那份精耕细作的劲头。 科研人员为求数据亮眼、博得重视,自会倾注心血照料每一株禾苗;可普通农民纵然拼尽全力,年成好坏往往相差无几,久而久之,那份侍弄土地的精心便淡了。 改革之后的小庄村却大不相同。 这里的玉米平均亩產竟高达一千八百九十八斤,眼看便要突破一千九百大关,与邻近生產队那已滑落至一千五百余斤的收成,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更难得的是,村中其他光景也一天好似一天。 吃不完的瓜果菜蔬,村民都径直送往国家收购站,手里渐渐宽裕,眉眼间也多了笑意。 考察团返回四九城后,连日召开会议反覆商议,终於敲定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接著便著手擬定详尽的推行细则。 一个月后,李建业奉命返京,参与最终方案的制订。 经过层层审议,新策正式通过,定於一九六五年元旦起,向全国推行。 为確保计划经济平稳运转,同时儘快偿清对北方的债务,国家同时颁布了另一条铁律:自此严禁採购员以现金向农民个人收购物资。 所有採购往来,必须严格遵循公对公的转帐流程。 农民若有盈余產出,一律由所属生產队按市价统一收贮,有多少便收多少,不得拒收。 与此同时,知青下乡的安置办法也需调整。 以往知青与农民一同出工,凭工分换取口粮;如今工分制既废,便须另闢蹊径。 经反覆斟酌,新的安置章程这般定下:若生產队尚有未垦荒地,便优先划拨知青承包开荒。 头三年不设缴粮定额,任其垦殖;三年后则每年下达任务,超產部分可自留,欠產则须赔补——若实在无力完成,则由生產队保障基本饮食。 倘若生產队无荒地可拨,知青便另有安排:或学习农机操作,成为驾驶铁牛、传授技艺的技术员;或直接下田协助农事,由生產队管饭;或承包队里零散边角地块自行种植;或开设识字班,以扫盲劳动换取粮食;或利用不宜种粮的薄田,尝试经营果蔬药材等其他作物;更可发挥所学,向乡亲们传授新式农艺,以知识换一份温饱。 新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李建业携家眷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他前脚刚踏进院门,便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来自西厢房的窗后,幽暗、曲折,像条湿冷的藤蔓悄悄缠绕过来。 李建业停下脚步,侧目望去。 窗后的人影倏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晃动的老旧窗纸。 是阎解成。 李建业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怕是把婚事不成的帐,算到自己头上了。 他没作声,只掸了掸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里走。 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关於那些下乡的年轻人,他虽有心周全,奈何处处掣肘,最终也只能在条条框框里做些细碎的修补。 新章甫一颁布,便激起千层浪。 可谁又知道,起草那些条文时,他对著昏黄的灯光,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到深夜呢? 住房更是桩烦心事。 以他的身份,想在单位附近寻个妥帖的落脚处竟也艰难。 家家户户都挤著,老少几代人侷促在方寸之间。 听说新建的宿舍楼已在打地基,或许秋天便能搬过去。 到那时,也省得在这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波了。 他正想著,已走到中院。 水井旁,秦淮茹正佝僂著身子搓洗衣物,棒槌起落,砸出沉闷的响声。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里空茫茫的,像两口枯井。 那目光与他对上一瞬,便又飞快地垂下去,只盯著盆里灰扑扑的衣物,仿佛要从中榨出最后一点顏色来。 贾家的日子显然不好过,这女人肩上的担子,肉眼可见地压弯了她的脊樑。 李建业没有停留。 他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属於自己的那两间屋子。 炉子还没生,屋里冷得呵气成霜。 他点上煤油灯,摊开隨身带来的文件,那些关於耕作指导与损失赔偿的条款,在摇曳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沉重。 窗外,四合院沉在早春的暮色里,偶尔传来邻家孩子的哭闹,或是谁家锅铲碰撞的脆响。 这些声音,和他笔下关乎千百人命运的文字,奇异地交织在同一片渐浓的夜色中。 秦淮茹时常私下揽些针线活计,补贴家用,可手头银钱却似投进了深潭,只闻入水声,不见半分回流。 贾东旭与崔大可二人更是终日游手好閒,如同两尊泥塑般杵在家中,只等饭食端到面前。 崔大可尤甚,往日尚会出门寻些短工,如今却似抽去了筋骨,整日瘫著不动,浑似一条晒透了的咸鱼,教人看了徒增嘆息。 早先秦淮茹与贾东旭还盘算著再添个儿子,如今家中横著这么个碍眼的外人,连说句私密话都不得自在,那点心思便也渐渐熄了。 加之日子越过越紧巴,米缸常空,哪还有余力再养育一个孩子?望著李建业渐渐走远的背影,秦淮茹心头又涌起一阵酸楚的悔意——当年怎就昏了头,嫁了这么个不成器的男人? 李建业忽觉脊背一阵发凉,回头便撞上许大茂那双含怨带妒的眼睛。 许大茂死死盯著李建业身旁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他心里翻腾著不平:为何自家接连得了两个闺女,李建业却能有俩儿子?这世道未免太不公道!更让他焦躁的是,妻子小芳的肚子这么久仍没动静,莫非真是自己的缘故?这些年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起色,街坊背后指指点点,唤他“绝户” 的声音越来越多,这一切,他都暗暗归咎於李建业——若不是当年李建业给娄晓娥出了那个主意,自己何至於落得这般难堪? 李建业被这几道视线搅得莫名,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院子里的琐碎纠葛总没个完,还是早些將宿舍楼盖好搬出去为妙,图个清静。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此时正聚著三人低声商议。 聋老太、何雨柱,还有近来格外低调的易中海,围坐在一方旧木桌旁。 易中海神色复杂地看向何雨柱:“柱子,你真打定主意要娶秦京茹?” 他原打算为何雨柱说一门亲事,藉此將这莽汉牢牢握在手中。 奈何何雨柱偏是个认准相貌的,即便身上背著作风有亏的名声,仍非要找个模样標致的。 易中海前后张罗了好几个老实本分、易於拿捏的女子,何雨柱见了面却总能挑出毛病,硬生生把事搅黄。 如今他自个儿相中了秦京茹,易中海细想之下倒也觉著可行——那姑娘心思浅,有些小算盘却不难掌控,且是旧时便养在何家的,算得上半个童养媳。 “就她了。” 何雨柱答得乾脆,“我都打听清楚了,她去年秋满的十八,正好能办婚事。” 聋老太太缓缓点头:“那丫头身子结实,是个能生养的。 柱子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成家也好。” 是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易中海听完这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许。 何雨柱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掩不住心底的雀跃。 “那……这事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他按捺不住,紧跟著追问。 “容易。” 易中海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篤定的神色。 他奈何不了李建业,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秦京茹? “易叔,您说具体该怎么做?” 何雨柱依旧用著旧时的称呼。 这一点从未改变,也让易中海心里颇为受用。 “眼下,秦京茹在这城里能算得上亲人的,也就她姐姐秦淮茹了。” 易中海语气轻鬆,“改天把贾家的人都请来,一起吃顿饭,坐下来把事情说开,也就定下了。” 第146章 第146章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掌控局势的口吻接著说:“娶她有什么难?你想想,她现在住的是你的房,吃的是你的粮,花的是你的钱,跟家里养著的有什么两样?眼看高中就要读完,她虽不笨,可也不是读大学的料。 毕了业,工作哪里是好找的?一旦找不著,回乡下便是她唯一的路。 除了嫁你,她还能有什么別的选择?” 如今的秦京茹,人生轨跡因李建业的出现早已偏离。 她成了高中生,何雨水似乎也在与她较劲,两人你追我赶地念书,竟也一路读了上去,成绩甚至比秦京茹还要好些,眼下正预备著考大学。 “这倒也是。” 何雨柱摸著后脑勺,憨憨地笑了。 可笑容没持续多久,一丝忧虑又爬了上来。 “不过……这事也未必十拿九稳。 万一……万一她转头嫁了別人呢?她在外面读书这些年,认识的同学可不少。 要是托哪个同学介绍了对象,我这边岂不是空忙一场?” 接连两次在“准新娘” 这里碰壁,何雨柱心里已然留下了疙瘩。 “嫁別人?她敢!” 一旁的聋老太太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明天!柱子,你明天张罗一桌好菜,咱们聚一块儿,把这事敲死!要么,她跟你去领证结婚;要么,就退学滚回她那农村去!没第三条路!” “好!这样好!” 何雨柱眼睛一亮,连连称好。 旋即他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可我不想叫崔大可那混帐来吃饭。” “自然不叫他。” 提起崔大可,易中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贾东旭为这事求过他不知多少回,盼著他能出手把崔大可弄走,可哪有那么容易?易中海不是没想办法,他甚至找过妇联的人来调解。 然而清官难断家务事,婚姻之事更是棘手,何况眼下法律条文也未必周全。 妇联的人来了,无非是劝解、说和、再施加些压力。 崔大可当面保证不再动手,可一提离婚,他便咬死了不答应,谁也拿他没办法。 妇联的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晃到了易中海家门前,斜倚著门框,嘴里不咸不淡地甩出几句閒话,字字都像钝刀子,割得易中海心口发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几乎背过气去。 “崔大可那混帐东西……” 易中海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恨意,“迟早要叫他栽在我手里!” “罢了,別提那名字。” 一旁的聋老太太连连摆手,仿佛沾了晦气,“一提他,心里就堵得慌。” “成,那就不提。” 何雨柱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明儿个我去踅摸点好玩意儿,给您老顺顺气。” …… 这头几人正念叨著崔大可,那头贾东旭也独自在巷子里转悠,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他琢磨来琢磨去,又想起从前阎解成和刘光天给他出的那两个主意。 平心而论,那俩人的点子倒不算餿。 虽说实行起来麻烦得很,可细想之下,还真有那么点门道。 “说来也是荒唐。” 贾东旭心里暗嗤,“阎解成让我给崔大可找份差事,结果呢?他自己相亲黄了,追那个於丽追到如今也没个声响,真是没出息。 刘光天倒有意思,让我给崔大可张罗个女人,嘿,他自个儿反倒进了轧钢厂,端上了铁饭碗!这俩人,一个丟西瓜,一个捡芝麻,真叫人有意思。” 想来想去,替崔大可谋差事实在太费周章,不如就照刘光天的路子走——给他找个女人。 可找谁呢?这又成了难题。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脚步虚浮,心思飘忽。 就在这当口,目光无意间掠过街角,整个人猛地定住了。 那不是……刘丽丽吗? 贾东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用来设计李建业、却阴差阳错坑了何雨柱的女人,她怎么出来了?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她竟又出现了! 一股狂喜猛地窜上心头。 这简直是困极了有人递枕头,渴极了碰见甘泉!赶走崔大可的法子,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再不犹豫,拔腿就冲了过去,脚步又快又急。 “刘丽丽!” 那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刘丽丽!你站住!” 贾东旭三两步抢到她身前,手臂一横,拦住了去路。 “你谁啊?” 刘丽丽被迫停下,抬起脸,眼神里掠过一丝慌,却强撑著口气。 “我?你兴许不记得我了。” 贾东旭扯了扯嘴角,“可何雨柱你总该记得吧?我和他住一个院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別开脸,声音发紧,仍在否认。 “不知道?” 贾东旭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带著点诱哄又藏著威胁的调子,“你当初可是卷了傻柱不少钱跑的。 这事儿要是捅到公安局去,你猜猜会怎样?” 刘丽丽闻言,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隨即却慢慢抬起头来。 方才那点惊慌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层冰冷的、近乎讥誚的神色。 “那我也只好把当年易中海怎么指使我去害李建业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公安了。”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眼下李建业是什么身份地位,你比我这个刚出来的人更清楚吧?巧了,我正缺钱使。 你先借我一百块,等我手头鬆快了,自然还你。” “你!” 贾东旭像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威胁不成,反被人捏住了软肋,这滋味让他又恼又慌,“你想鱼死网破?就不怕再进去?” “我怕什么?” 刘丽丽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厉,那神色与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极不相称,“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 贾东旭一愣,下意识道,“不是说……里头还成吗?” “还成?” 刘丽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枯叶被碾碎。 我至今仍常常想起那个地方。” 刘丽丽的眸光深处掠过一抹遥远的怀念。 “可惜,我选错了路。” “要从那里脱身,只有三条路可走——考上艺术学院那样的高等学府,找到一份正式工作,或是嫁人成家。” “三选一,我选了结婚。” “谁料到,娶我的那个人……是个畜生。” “他动手打我,用恶毒的话辱骂我,践踏我的尊严……还夺走我辛苦攒下的钱。” “我恨透了他,只想彻底逃离,却毫无办法。” “有时候想想,或许进监狱反倒清净。” “……” 贾东旭听得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別、別衝动啊!咱们好好商量。” “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妈……她也遇上个混帐男人,日子和你一样难熬。” “我想请你……去接近那个男人,只要让他跟我妈离婚,你的任务就算成了。” “到时候,我给你两百块。” 贾东旭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 他自己是没钱的,但他师父有啊。 替师父解决这么个麻烦,多要些报酬也不过分吧? “五百。” 刘丽丽直接伸出五指,“少一分都不谈。” “这……我得先问过我师父,再给你答覆。 时间地点你来定。” “行。” 两人约好再见面的方式,便各自转身离去。 贾东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脚步都轻快起来。 “总算找到合適的人了……回去和师父商量对策,那个崔大可就该滚出我家了!” 他几乎要哼起歌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般小跑著往回赶。 刚踏进四合院的巷口,阴影里却驀地冒出一道身影。 那人浑身裹著层阴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挡在贾东旭面前,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鬼啊!” 贾东旭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嚷什么?” 对方冷冷开口,往前凑近了些。 昏暗光线下,贾东旭终於看清那人的脸。 “我去……是你啊,凤雏!你嚇死人干什么?” “找你有事。” 阎解成沉著脸,语气硬邦邦的。 倒不是针对贾东旭,纯粹是他自己心情糟透了。 “走,喝酒去,我请。” “哟?” 贾东旭挑起眉,“铁树开花啊,阎小抠居然捨得请客?我没听错吧?” “少废话,去不去?” “別急嘛。” 贾东旭不知从哪摸出把旧羽毛扇,慢悠悠扇了两下,“能让你掏钱的事,肯定不小。 我猜得对不对?” “爱去不去。” 阎解成扭头就要走。 “哎等等!” 贾东旭赶紧拽住他,“凤雏你等我一下,我跟我娘说声就来。” 他飞奔回家,匆匆跟贾张氏交代两句,抓著个窝窝头又跑了出来。 “走,喝酒去!” “……你拿窝窝头干什么?” 阎解成瞥了一眼。 “嘿,还没吃晚饭呢。” 贾东旭咧嘴一笑,把窝窝头揣进怀里。 酒过三巡的邀约,意思再明白不过。 无非是空著肚子对饮罢了。 我自然得备些吃食垫一垫。 “还是你懂我。” 他摇著手里那柄小羽毛扇,笑了,“前门边上有家不错的馆子,去坐坐?” 两人一路閒聊,不多时便望见一块旧招牌——大前门酒馆。 “嗬!” 贾东旭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掌柜的真是標致。” “可不么。” 阎解成慢悠悠扇著风,“这儿酒好,人情也暖。 除了女掌柜,里头常坐的那位女客也极有风韵。” “瞧见了……是不一般。” 两张靠墙的小桌挨著,两位摇扇的客人刚落座,便引来几道无声的打量。 不过都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谁也没多话。 各要了二两烧酒,一碟滷豆,酒气漫开时,话才转入正题。 “请你来,是想討个主意。” 阎解成抿了一口,眉头微结,“我中意於丽这事,你是知道的。 可人家总不冷不热……你成了家的人,见识多。 我就想问问,怎么才能让她愿意跟我?” “这有何难。” 贾东旭捏起一粒豆,不紧不慢道,“想让姑娘动心,总得先『人头落地』。” “噗——” 阎解成险些呛著,“人头落地?娶个亲还得先掉脑袋?” “不是那意思。” 贾东旭摆手,“是说,得把『人头』搁到『地上』——就那个成语,什么头什么地的……” “哦!懂了懂了!” 阎解成拍腿,“可这说了不等於没说么?我要的是实在法子。” “急什么。” 贾东旭又啜了一口酒,“男人求亲,靠的是分量。 家底、前程、能耐——亮明白了,人家自然往你这头靠。 当初我相亲就是这么成的。 你看吕布厉害不?貂蝉不也跟了他?” “那是王允设的连环计!” 第147章 第147章 “计不计的另说,你就讲吕布有没有抱得美人归?” “……有。” “那不就结了!想娶於丽,你得有吕布的威风,还得有他杀义父的狠劲——当然不是真叫你杀人,就是个比方,明白不?” “明白是明白……” 阎解成苦笑,“可你说的,不就是让我多挣钱、往上爬么?这道理我也懂,但做不到啊!请你来,是想听个直接管用的招数。” “別说这些不切实际的空话了!” “呵,想要立竿见影的法子?有啊。 你凑近些。” 贾东旭勾了勾手指,阎解成便迟疑著俯身过去。 “找个由头约她出来,灌醉了,直接把人带回你家去。 生米煮成熟饭,她还往哪儿跑?” “你疯了!” 阎解成骇然色变,“这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不错。 可她若真敢闹到公堂上去,自己的名声也就毁了,往后谁还敢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我料定她没那个胆量。 就看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不敢,万万不敢。” 阎解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发白,“赌输了,命可就没了。 好兄弟,再想个稳妥点的法子。” “再想一个?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就让她『心』先落地。” 阎解成满脸困惑:“这……怎么又扯上『落地』了?” “意思是,投其所好。 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先把她的心思拢住。 这总明白吧?” “大概懂了。 可这得花不少钱吶。” “眼光放长远些。 想想看,等她过了门,成了你家的人,往后每月能给家里挣回来多少?眼下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过门后要掌管家里的钱匣子……” “她想要,你就真给?哄进门再说。 成了婚,家里谁说了算,还不是由你?想想那崔大可的前车之鑑。” “倒也是……” …… 酒盅碰了又碰,话头转了又转,不觉已夜阑人静。 两人步履踉蹌,相互搀扶著各自归家。 贾东旭推门进屋,瞥了一眼蜷缩在小床上的崔大可,鼻腔里溢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径直转向里屋的大炕。 炕上,秦淮茹、贾张氏並三个女儿正沉沉睡著。 望著这挤挤挨挨的一炕人,贾东旭心头无名火起,暗自咒骂:“该死的崔大可!” 若不是此人横插一槓,母亲此刻便该睡在外间,他何至於连与妻子亲近、谋个儿子都如此不便? “东旭?是你回来了?” 秦淮茹睡眠浅,听见动静便支起身子。 见是丈夫,神色稍松,隨即压低声音急切道,“快去拾掇一下,我有要紧事同你说。” “什么事这么急?” “快去洗把脸,回来细说。” “行吧。” 贾东旭草草洗漱回来,挨著秦淮茹躺下。 “今儿个,李建业回院了。” “那小兔崽子又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咱们躲远点,別去触霉头就是。” “我瞧见他家那两个小子了。” “看见就看见唄!不就是俩儿子吗?有什么好显摆的!咱们迟早也生他几个大胖小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更低,透著算计,“我是想,得让咱们闺女,跟他家那两个小子多走动,从小把关係处好了。 將来若是……若是能嫁到他家去,咱们岂不是也能跟著沾光?” “嘶——” 话音刚落,贾东旭和一旁假装熟睡的贾张氏竟同时从炕上坐了起来。 母子二人对望一眼,在昏暗中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不约而同地朝秦淮茹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就算李建业那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家,可只要他儿子將来瞧上了咱们闺女……” 贾东旭咂摸著嘴,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浑浊的笑意。 贾张氏也在一旁频频点头,褶皱里都堆满了赞同。 夜色渐深,屋內的油灯映出三道晃动的影子。 他们低声商议,言语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 既然事已至此,对方纵有滔天怒火,恐怕也是徒劳。 甚至……他们还盘算著更进一步的安排。 若是能让两家的孩子先一步將生米煮成熟饭,那局面便彻底不同了。 想到这里,几人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真没料到,那原本看似累赘的丫头,竟也能派上这般用场。 低低的笑声在屋內响起,一声叠著一声,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而隔间炕上,三个年纪尚小的女孩正沉在梦乡里,对近在咫尺的谋算浑然不觉。 晨光微露时,李建业已踏上了前往种鸡育种基地的路。 他要去取助手们整理完备的最终数据报告。 这份凝结了心血的报表,將被直接送往中海,呈交上级审阅。 歷时近三年的精心选育,终於迎来了结果——属於国人自己的、可投入商业化生產的白羽鸡品系,成功问世了。 这一新品种与海外常见的aa鸡大相逕庭。 aa鸡以异常发达的胸肌著称,但过度的特质也带来了更高的患病与损伤风险。 李建业团队培育出的鸡则不同,其优势体现在强健的腿肌、翅肌与颈肌上。 它不仅增重迅速,抗病能力更强,连活力与適应性都格外出眾。 “筹备已久的养鸡场,终於可以动工了。” 李建业怀揣著文件,满怀振奋地奔赴中海。 “我们自己的白羽鸡,培育成功了?” h公听到消息,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白羽鸡的意义非同小可。 这片土地上人口眾多,要实现肉食供给的充裕,曾是极为艰巨的任务。 但有了这种生长迅速的家禽,前景便豁然开朗。 將来,寻常百姓家也能凭藉实惠的价格,获取鸡肉以补充营养。 不仅如此,它还能成为出口创匯的重要来源。 “是的,领导。” 李建业笑著点头,“而且这一品种更贴合我们的饮食偏好。 外来的aa鸡胸肉厚实,但我们餐桌上更偏爱鸡腿与翅。 咱们这鸡,重点发展的正是这些部位。 此外,它的体质更健壮,配合我们专门调配的中草药方,即便进行集约化饲养,疫病风险也大大降低。 当然,为求万全,我建议在农科院下设一个疫苗研发中心,专攻各类畜禽疫病的预防。” “考虑得很周全,就按你的思路放手去办。” h公讚许地点头,“这个品种要儘快安排大规模推广饲养,爭取早点让群眾吃到肉。 具体的养殖规模,还需要统筹规划。” “没问题。” “蛋鸡的进展如何?猪牛羊等其他畜种呢?” “蛋鸡今年內应该就能出成果。 至於猪牛羊,生长周期较长,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 h公笑意更深,“那就先集中力量,把肉鸡推广开,接著是蛋鸡。 我们不妨定一个初步目標:让老百姓每周能吃上一个鸡蛋,每半个月能尝一回鸡肉。” “这个目標一定能实现。 依我看,將来每人每天一个鸡蛋,鸡肉隨时可以享用,甚至酥脆可口的炸鸡也能成为家常便饭,都未必是奢望。” “哈哈哈——” 朗朗的笑声在室內迴荡,两人对未来的图景,都充满了篤定的憧憬。 夜色再次降临。 暮色四合,何雨柱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门,车把上掛著沉甸甸的网兜,里头是几样时新的菜蔬,最显眼的是那只绑了脚的公鸡,羽毛油亮,昂著头,怕是有四五斤重。 这年月,这样的活物可是稀罕东西,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日的嚼用。 何雨柱捨得下这份本钱,心思已是明明白白摆在檯面上了。 灶火一起,锅铲翻飞,不过个把时辰,屋里便瀰漫开诱人的香气。 一张八仙桌被挤得满满当当:聋老太太端坐上首,易中海两口子挨著,贾家老小连同小当,再加上何雨柱兄妹,拢共九口大人带一个孩子。 当然,最要紧的客人是秦京茹,她被让在何雨柱近旁的位置。 眾人寒暄落座,杯盏便动了起来。 几轮酒下去,席间的閒话渐渐绕到了正题。 贾家几人虽早得了风声,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何雨柱如今虽不在食堂掌勺,可时不时还被请去操办红白喜事,每次回来总少不了油水丰盛的“折箩” ,这些好处最终都流进了贾家的碗里。 若是他成了家,这门子实惠怕是就要断了根。 这层顾虑他们自然不敢明说,只暗地里交换著眼色。 “柱子啊,” 聋老太太抿了口酒,慢悠悠开了腔,“眼瞅著岁数不小了,终身大事该张罗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抱重孙子那天。 你要是一直这么单著,我闭眼都不安生。” “瞧您说的,” 何雨柱忙赔笑,“您这身子骨硬朗著呢,准能长命百岁。” “百岁?那不成了老精怪了?” 老太太笑起来,目光却转向了闷头吃菜的秦京茹,“要我说,京茹这孩子就挺好,是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性子实在。 今儿个老太太我托个大,做个现成的媒人——京茹,你跟柱子,凑成一家过日子,可好?” “啊?” 正啃著鸡腿的秦京茹猛地抬头,油光光的嘴半张著,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懵了。 她愣愣地看了看满面期待的何雨柱,一股说不出的嫌恶直衝脑门,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傻柱?又老又丑,腿脚还不利索,兜里也没几个子儿,狗都懒得搭理!我凭啥嫁他?” “噗嗤——” 贾东旭和贾张氏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 桌上霎时静了,易中海沉了脸,聋老太太嘴角的笑纹也僵住,何雨柱更是麵皮涨得发紫。 “京茹!你胡唚什么!” 秦淮茹“啪” 地撂下筷子,指著妹妹厉声斥道,“柱子哥平日怎么待你的?供你吃穿,你倒好,良心让狗吃了?说出这种戳心窝子的话!” 她说著,眼圈一红,竟抽抽搭搭抹起泪来,“柱子哥,对不住,是我这当姐的没管教好……” “秦姐,秦姐您別哭啊!” 何雨柱顿时慌了手脚,又是递手帕又是劝慰,忙得不亦乐乎。 秦京茹冷眼瞧著姐姐与何雨柱这番拉扯,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心底那点鄙夷更浓了。 “秦京茹!” 聋老太太终於动了气,手里的拐杖重重一顿,“柱子养了你这些时日,你就这般回报?你的良心呢?” 秦老太太,如今是新社会了。 婚姻大事得由自己做主,旧时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早就不作数了。 我要嫁给谁,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秦京茹扬起下巴,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骄傲。 在城里住了这些日子,她自觉已是半个城里人,眼界也跟著高了。 她心底暗暗想著,能配得上自己的,恐怕只有李建业那样的男人才行。 你——! 第148章 第148章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举起手就想打下去。 易中海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转头对秦京茹放缓了声音道: 京茹啊,你看柱子年纪也不小了,你总住在他家確实不太方便。 要不你先搬出去?这样將来柱子成家也顺当些。 凭什么要我搬? 秦京茹顿时拉下了脸。 那是柱子的房子。 易中海平静地提醒。 秦京茹一时语塞,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一大爷说得在理。 秦淮茹依旧沿用旧时的称呼,轻声附和。 姐!那我去你们屋挤挤! 我们哪还有地方给你住? 贾张氏没好气地打断。 要我说,你还不如回乡下算了! 我不回去! 秦京茹慌了,目光扫向四周,指望有人能替她说句话。 可满屋子静悄悄的,竟没一个人站出来。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漫了上来。 京茹,其实嫁给柱子也没什么不好。 周兰这时温声开口,唱起了白脸。 你瞧,这么大一只鸡,柱子说弄来就弄来了。 跟了他,往后吃喝不愁,日子多舒坦。 等雨水出嫁,你们就有两间房,老太太那间往后也是留给柱子的。 算下来,就算生上五个孩子也住得宽敞吶。 可是…… 秦京茹还是不甘心。 但眼下这情形,若是直接拒绝,只怕立刻就得被赶出门。 她只好暂且应下,再另作打算。 ……行,我答应就是了。 好! 何雨柱一听,喜得几乎跳起来。 他何雨柱,又有媳妇儿了! 咦?怎么自己会说“又” 呢? 这个念头一闪,过往两次“婚事” 落空的回忆猛地涌上心头。 何雨柱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忍不住追问道: 京茹,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秦京茹顿时僵住。 领证?她压根没想跟何雨柱结婚啊! 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拖时间,彻底摆脱这桩强扭的婚事? 急迫之下,她脑子转得飞快,竟在转眼间想出了一个主意。 先假意应承,等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妇联求助。 虽说妇联是民间组织,可里头的负责人都是正经的领导。 只要她们肯帮忙,自己就能逃出这个院子。 之后念完高中,再去考大学——等考上大学,便是真正的人上人了! 那可是大学生啊! 往后就能做干部,当官老爷了! 看这院子里的人谁还敢小瞧我! 唉—— 要是建业哥还没成家该多好。 秦京茹心里轻轻嘆了一声。 每次想到李建业,悔意就像藤蔓缠上来。 如果当初在村里,她没有那么眼皮子浅, 没跟著旁人一起冷眼看他, 反而在秦淮茹丟下他之后,主动走近他、安慰他, 那现在……她说不定已经是李太太了。 那是李建业啊! 拿了那么多奖章,连最高荣誉都捧回来的人。 更何况还是个大ld,整天被人前呼后拥的。 秦京茹越想越觉得心里烧得慌。 “要不……就定在下周日吧。” 在眾人的注视下,秦京茹小声开了口。 “我不想耽误念书。” “好!” 她这一答应,桌上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原本有些发僵的气氛一下子化开了, 转眼间又恢復了和乐融融的模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爭著给秦京茹夹菜添汤, 仿佛她一下子成了全家的宝贝疙瘩, 早先那种隱隱逼人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都算哪门子亲人……” 一旁冷眼瞧著这一切的何雨水,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曾经的她,也是个爱说爱笑、把家当依靠的小姑娘。 可经歷了这些年一桩接一桩的事, 她也变了—— 变得心冷,也变得圆滑。 当然,这份冷,只对著眼前这些所谓“亲人” 。 她恨他们。 尤其恨她哥哥何雨柱, 还有她父亲何大清。 “哥,我咒你这辈子討不著媳妇。 爹,我咒何家绝后。 哼,等我考上大学, 我就远远离开这四合院。 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再也与我无关。” 想到这里,何雨水脸上却绽出单纯的笑, 装作懵懂地夸秦京茹, 一声声“嫂子” 叫著,一口口肉吃著。 贾东旭闷头吃肉,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何雨柱,眼神古怪。 “傻柱啊傻柱,你肯定想不到—— 你那个刘丽丽,已经出来了。” 这话他憋著没说。 这会儿说出来,太扫兴了。 饭后,贾东旭神神秘秘地把易中海拉到院子角落。 “东旭,你这是干啥?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非躲到这儿来?” 易中海带著醉意,语气有些不耐。 “我又没干见不得光的事, 用不著这样!” “师傅!刘丽丽出来了!” “谁?!” 易中海浑身一抖,酒醒了大半。 “刘丽丽!就那个……『鸡』! 我在街上撞见她了。 她说她已经嫁了人,但日子过得比牢里还惨。 所以想……弄点钱, 顺便把咱们也拖下水!” “什么?!” 易中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醉意全无。 “她这是要讹上咱们啊! 还是长久的讹诈—— 往后只要缺钱,她就得来缠我们!” 易中海是真慌了。 他老於世故,一听就明白刘丽丽的盘算。 但紧接著,他又皱起眉。 “不对……这事有点蹊蹺。 东旭,你是在外头碰见她的? 照这么说,她出来已经有些日子了?” “確实如此。” “难道不是吗,师父?” “问题就在这里。 倘若她当真存了敲诈的心思,发现日子过不下去之后,理应立即主动寻来才是,怎会恰巧在街头偶遇?” “师父,或许她是刚刚才横下心要走这一步呢。 毕竟,这么做的结果,她很可能会再次身陷囹圄。 上一回进去,她还算是个受害者;这一次若再进去,身份可就是罪犯了,境遇天差地別。” “倒也不无可能。 只是,刘丽丽这个麻烦,必须彻底了结。” 想到这里,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此事犹如死结,似乎全无解法。 他绝不能容忍被一个人缠上,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被不断地吸食血肉。 “师父,您先別著急。 您可別忘了,我是何人?” 贾东旭又拿出了他那把標誌性的羽毛扇,脸上堆起笑意,“我有一计,可称『一石二鸟』。” “徒儿,快快道来。” 易中海闻言,眼睛一亮。 “我已与她谈妥。 给她一笔钱,既是封口费,也请她帮个小忙——目標就是崔大可。 我们要让她促成崔大可与我母亲离婚。 此乃第一计,借刘丽丽之手,助我母亲脱离苦海,扳倒崔大可。” “待崔大可离婚之后,我便立即去找刘丽丽的丈夫,带他去『捉姦』。 就咬定刘丽丽与崔大可有了私情。 师父您想,那男人既然平日就对刘丽丽拳脚相加,撞见这等事,岂能不暴跳如雷?我们再设法添一把柴,务必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最好能当场结果了刘丽丽。 如此一来,我们心头之患岂不就此根除?这便是那『一石二鸟』之计。” “妙极!” 易中海忍不住竖起拇指,讚许地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他倒是头一回发觉,自己这徒弟竟还有些谋算,一时间,几乎要怀疑眼前之人是否真是他那惯常愚钝的徒儿了。 “不愧是我易中海的徒弟!” “嘿嘿……” 贾东旭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东旭啊,” 易中海忽而想到一事,“那刘丽丽的丈夫,家住何处?” “这个嘛……我还未曾打听……” 易中海顿时无言,方才那点讚许瞬间烟消云散。 是了,这才是他那个如假包换、总在关键处掉链子的徒弟。 “不过师父,无妨。 我与她约好了下周三再见。 届时,我悄悄尾隨,不信找不到她家,见不著她男人。” “好!这主意不错。” 易中海这才重露满意之色,“好徒儿,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若有需要为师相助之处,儘管开口。” “那师父,您先给我一千块钱作活动经费吧。” 易中海一愣:“……多少?一千块?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那女人不见现钱不肯鬆口,咬死了一千块,说不见钱绝不办事。” “那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易中海嘴角微抽,纠正道。 “哦哦,意思差不多!师父,您看这钱……?” “行吧,我去给你拿。” 易中海嘆了口气。 此事他乃主谋,倘若刘丽丽真的报官,他的工作定然不保,人生也就此完蛋。 这钱,不出是不行了。 易中海递过去一叠钞票。 贾东旭伸手接住。 师父低声嘱咐了几句,两人这才分开。 “哈!五百块就这么到手了。” 贾东旭把钱包妥帖收好,心里乐开了花。 他忍不住吹起口哨,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几乎是一路小跑。 刚跨进家门,一个阴沉的人影就杵在眼前。 崔大可拉长著脸站在那里。 他今天憋了一肚子火——贾家老小都去何雨柱那儿吃席了,屋里空荡荡的,没人张罗饭食。 至於粮食,早被贾张氏藏到易中海屋里去了,他连一粒米都摸不著,只能干饿著。 “哎哟!你杵这儿嚇唬谁呢?” 贾东旭下意识捂住装钱的口袋,瞪了崔大可一眼,快步往里屋钻。 “嗯?” 崔大可多精的人,立刻瞧出不对劲。 “那小子鬼鬼祟祟藏什么呢……该不会是钱吧?” 他想到这里,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渐渐变得凶狠起来。 原先的崔大可,心里还揣著点傲气。 他也想活成李建业那样的风光人物。 可现实几记闷棍敲下来,他才明白想当第二个李建业有多难。 像他这样没靠山、没手艺,光会逢迎拍马的,想在轧钢厂这种大地方混出头,简直难如登天。 稍不留神,就可能惹上无妄之灾。 好比前阵子他抢那个“农转非” 名额失败,被人一句话就开除了的事。 到现在他还觉得冤得慌。 他不过是想试试能不能爭到名额,要真是挡了哪位大人的路,人家说一声,他立马就退让啊! 结果呢,那位连话都懒得说,直接使手段把他撵走了。 这口气憋得他难受。 后悔也跟著涌上来——当初就不该听了李建业的传闻就头脑发热,从机修厂跳到轧钢厂来。 要是还留在机修厂那种小地方,说不定现在日子已经挺像样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149章 第149章 接连碰壁找不到活计之后,他骨子里那股在农村时的懒散狡诈又冒了出来——偷懒耍滑,好吃懒做。 偷东西? 在农村他可没少干。 进了城,偷別人家他不敢,怕像贾张氏那样被逮进去。 但偷贾家的,他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只是贾张氏藏钱藏得严实,他一直没摸著门道。 贾东旭和秦淮茹身上虽然有点钱,但都隨身揣著,他也无从下手。 但这次不一样了。 “贾东旭那小子怀里揣的肯定是钱。” 崔大可眼珠转了转。 “等明天家里没人,我非得好好翻翻不可!” 另一边,贾东旭装模作样地跟家人閒聊几句,便捧起《三国演义》看起来。 快到熄灯睡觉的时候,他藉口要去外头借光看书写文章,拿著纸笔出了门。 他故作镇定地走出四合院,蹲在路灯底下,拿《三国》当垫板,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一行大字: “此钱系贾东旭临时存放於此。” 他翻开那本泛黄的三国演义,沉浸其中良久。 待到书页间的光影悄然偏移,才合拢书册起身,穿过几重月洞门往院落深处去。 回到中庭时他並未转向自家屋檐,脚步一拐便钻进易师傅家贮藏冬菜的地窖。 这处昏暗空间他再熟悉不过——指尖掠过砖墙缝隙,很快触到一块鬆动的青砖。 小心抽出砖块后,他將用油纸包裹的钞票连同字条塞进墙洞,再將砖严丝合缝推回原处。 “妥当。” 他拍了拍手上尘灰,嘴角浮起笑意,“这么多现钱带在身上招摇,搁屋里更不踏实。 还是师父这地界安稳。” 那张特意留的字条在昏暗里泛著微光,他確信即便被师父发现,也绝不会有人动这笔藏银。 夜风穿过巷弄时,贾东旭摇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羽扇踱出地窖,衣摆拂过石阶沾了夜露。 他仰面望向檐角悬著的半弯月亮,觉得自己这番安排堪称精妙,院里那些整日算计的邻居们,怕是谁也料不到这手暗度陈仓。 此刻贾家窗內,崔大可揉著发麻的腿肚子离开窗台。 他守了整晚未见人影,正悻悻坐回条凳,木门忽然吱呀作响——贾东旭哼著小曲踏进屋来,眉梢还掛著三分春风得意的神色。 崔大可別过脸去暗自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他盯著对方轻快的背影,心底那簇火苗却烧得更旺了。 晨光漫过鸽哨声推开京城的黎明。 报童清脆的吆喝撞开晨雾:“特大喜讯!李研究员培育的新禽种成功啦!” 油墨香气隨著报纸飞入千家万户,昨日还在热议的“明日之鸡” 评选忽然有了圆满结局。 市井巷陌响起欢欣的议论,人们从这条新闻里望见了不用肉票就能端上桌的佳肴。 而这场风波中心的李家小院,正浸在另一重喜悦里。 迪丽西琳抚著尚未显怀的腹部坐在海棠树下,李建业將新领的营养品仔细码进橱柜。 虽然已是第三次迎接新生命,他依然像初为人父那般郑重,连从招待所带回的食盒都要先让警卫员查验。 暮色四合时,院里飘起葱烧海参的香气。 几个穿著整齐制服的年轻人围著八仙桌落座,听李建业讲著內蒙古牧场见闻。 饭毕眾人散去,李建业在灯下铺开稿纸,钢笔尖沙沙划过纸面,那些关於自动化饲养场的构想逐渐成形。 缝纫机噠噠声从里间传来,迪丽西琳正用新扯的棉布裁製婴儿襁褓。 四岁半的稔年像尾灵巧的鱼儿滑出院门。 石墩旁聚著跳格子的孩童,他很快融进那片稚嫩的欢笑里。 不远处的槐树下,几个看似閒聊的便衣目光始终跟著那抹活泼身影。 院墙內外的眼睛都明白——在这座看似寻常的四合院里,每一片落叶的轨跡都落在某些人心里。 若有谁想对那孩子伸手,自有急於表功的抢先跳出来挡在前面。 暮色渐浓时,谁家窗后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讯號,惊起了歇在屋脊上的灰鸽子。 院落里头的景象,確如李建业所料。 小稔年在这儿,简直是个小皇帝。 年纪大的孩子都顺著他,年纪小的孩子全围著他转。 女孩儿们变著法子逗他开心,大人们更是將他捧在手心里。 他玩得无忧无虑,快活极了。 要说最惯著他的,还得数贾张氏。 她对稔年的那股热乎劲儿,竟比对待自家亲孙子梆梗还要足上几分。 这情景落在旁人眼里,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直嘀咕这事儿邪门。 可仔细瞧贾张氏看那孩子的眼神,里头却寻不见半分祖母应有的慈祥,反倒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覬覦。 在她心里,这小稔年早就是她们家板上钉钉的未来孙女婿,是棵能不断摇下钱来的宝树,哪能不豁出去地疼著、哄著? 她不止自己如此,还特意叮嘱小当,要多带著稔年玩耍。 小稔年生得粉雕玉琢,活脱脱一个瓷娃娃,那是继承了李建业和迪丽西琳的好模样,格外招小女孩喜欢。 小当自己也乐意,於是,这座常常鸡飞狗跳的院子里,竟难得地漾开了一片童稚的欢声笑语。 …… “真不错啊!” 易中海背著手,望著这难得和乐融融的院落,脸上也铺开了一层笑意。 可这笑容没停留多久,一丝苦意便悄然漫上心头。 “可惜了,” 他暗自嘆息,“李建业终究跟我不一条心。 要是当年……我能对他稍好那么一点儿,如今岂不是成了大ld的乾爹?唉,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一边做著这不著边际的白日梦,一边踱步进了自家存放杂物的小地窖,想取些醃菜晚上佐餐。 刚踏进地窖,昏暗中,他便瞥见墙角有一块砖头,突兀地向外支出了半截。 易中海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伸手想把那砖头按回去。 谁知,砖头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怪了,” 他心生疑惑,“这是怎么搞的?” 他索性將那块砖抽了出来,伸手往墙洞里一摸,指尖触到的竟是一叠厚厚的、有些发软的纸钞。 “钱?这儿怎么会有钱?!” 易中海心里一惊。 他迅速將那一叠钱掏出来,就著地窖口透进的微光数了数,整整五百块。 更让他惊愕的是,这些钱看著无比眼熟——他有个习惯,每张稍大面额的钞票上,都会用铅笔极轻地写上一个“易” 字,以防万一。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钱! 除了钱,墙洞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易中海展开纸条,只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贾东旭!”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他气得胸口发闷。 看到这五百块钱和这张纸条,前因后果立刻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 那个叫刘丽丽的女人,当初分明只要了五百块。 可贾东旭这个混帐,竟敢狮子大开口,向他报了一千!这多出来的五百,不用说,是让他自个儿悄没声地吞了。 最可气的是,贾东旭贪了钱,居然还敢把赃款藏到他易中海的地窖里!藏了也就罢了,连砖头都没摆弄妥帖,更留下这么一张相当於“认罪书” 的纸条。 这哪里是贪钱?这分明是贪了他的钱,还要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来炫耀,是抡圆了巴掌往他老脸上扇!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 易中海咬牙切齿地低语,后半句虽未出口,但那阴沉的脸色已说明一切。 他骂骂咧咧地將那五百块钱揣进自己怀里,想了想,又把那张纸条重新折好,塞回墙洞,再將砖头勉强堵回原处。 然后,他胡乱抓了一把咸菜,面色阴沉地离开了地窖。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次日。 这天下午,秦京茹忽然从外头回来,手里捏著一张盖了红章的纸。 她径直找到何雨柱,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何雨柱接过来一看,是结婚介绍信。 只这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欢腾著涌上了头顶,整个人激动得难以自持。 “哈哈!太好了!成了,这下真成了!” 他捏著那张薄薄的纸,手都有些发抖,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攥在手中的那张纸,仿佛带著滚烫的温度。 何雨柱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几行工整的字跡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声压抑了许久的、近乎呜咽的笑终於衝破喉咙。 “这回……总该成了。” 两次。 足足两次,喜堂还没跨进去,新娘子便没了踪影。 那滋味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把人对“成家” 二字最后那点热气都快磨光了。 秦淮茹的表妹秦京茹点了头,答应嫁他,可何雨柱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夜里翻来覆去,总觉得虚飘飘的,踩不到实地。 直到此刻。 这张盖著红戳的介绍信,沉甸甸地落在他掌心。 白纸黑字,鲜红的印章,像一道最牢靠的栓,把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猛地勒住,钉在了实处。 狂喜的潮水稍退,一丝惯常的谨慎浮了上来。 他转向身旁的秦京茹,脸上堆起近乎憨厚的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京茹啊,这信……搁我这儿收著吧。 你年轻,粗心,万一弄丟了,再补办多麻烦。” 秦京茹正低头摆弄衣角,闻言只隨意“嗯” 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浑不在意。 这一声“嗯” ,听在何雨柱耳里,简直比锣鼓还要响亮。 他再不迟疑,攥紧那薄薄的信纸,转身就往后院疾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要头一个告诉老太太去。 “老太太!老太太!” 屋里传来略带沙哑的嗔怪:“傻柱子,嚷什么嚷,房顶都要给你掀了!” 何雨柱顾不上回嘴,几步抢到炕沿边,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递到老人眼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献宝似的雀跃:“您瞅瞅,这是什么?” 聋老太太眯缝著眼,凑到油灯下,昏黄的光晕里,字跡模糊成一片。 “眼花啦,看不清,这写的啥?” “是京茹的介绍信!” 何雨柱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宣告,“她开好了,亲手交我保管的!这回可再错不了!” 老太太愣了片刻,乾瘪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越咧越开,露出稀疏的牙床。 “好……好哇!” 她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何雨柱的手背,“京茹这孩子实诚。 你们好好的,赶紧把事办了。 让我这老棺材瓤子闭眼前,也能听声重孙子的哭!” “您这说的什么话!” 何雨柱立刻板起脸,语气却软和,“您且硬朗著呢,福还没享够,甭想那些有的没的。” 老太太只是笑,不住地点头。 从后院出来,何雨柱脚底像踩了云,径直又拐进一大爷易中海的家门。 第150章 第150章 易中海正就著咸菜喝粥,听他眉飞色舞说完,端著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连介绍信都交你手上了,这事儿……算是落听了。 姑娘家做到这份上,也就没旁的路好选。” 这话像给何雨柱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上了道锁。 他浑身的劲儿更足了,竟连自家门也没进,一拐弯,噔噔噔又敲响了前院阎埠贵家的门板。 “谁啊?这大晚上的!” 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嘟囔,夹杂著拖鞋趿拉地的声响。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阎埠贵那张戴著旧眼镜的脸探出来,见是何雨柱,眉头立刻打了个结。 “傻柱?这黑灯瞎火的,有事?” 何雨柱咧开嘴,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老阎,喜事!哥们儿下周日办事儿,跟秦京茹。 劳您大驾,再给写批请帖?” 阎埠贵霎时没了声音,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 好傢伙,第三回了!他心里头嘀嘀咕咕,可面上不显,送上门的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回……要多少?” 他问,语气已经恢復了往常的精明。 “照旧!按老规矩来!” 何雨柱大手一挥,颇有些豪气干云。 “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阎埠贵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右手习惯性地往前一伸,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何雨柱见状,笑骂了一句:“阎老抠,你就惦著那点。”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往兜里掏去。 对阎埠贵的脾性,他摸得一清二楚。 於是二话没说,掏出钱便递了过去。 “行,明儿一早你来拿!” 阎埠贵爽快应下,“今晚我赶个工,准给你弄妥。” “成。” 何雨柱脸上堆著笑,转身离去。 目送那背影走远,阎埠贵嘴角一扬,眼底儘是得意。 “嘿,傻柱啊傻柱……还真是个散財的命。” 他低声念叨,“盼著你往后多结几回,我这手艺也不愁没处使。” …… 次日天刚亮,何雨柱就敲响了阎家的大门。 接过那叠红底金字的请帖,他脚步轻快地迈进院子,从头一家开始派发。 头一个找的,便是住在前院的南易。 提起这人,何雨柱心里还梗著根刺——可如今他也明白,自己手艺压不过对方,再闹也没意思。 “南易,柱爷我办喜事了!” 他嗓门敞亮,带著几分炫耀,“到时候可得来喝一杯。” 南易出身不好,眼界却高,至今还打著光棍。 何雨柱话里藏针:“说不定在我席上,你能撞见个合適的革命同志呢。” “一定到。” 南易性子软和,往日恩怨並没太往心里去。 他接过请帖,客气地点了点头。 何雨柱心里痛快,捏著剩下的帖子继续往后院走。 到了李建业门前,他抬手就敲。 “李建业,我要成家了!记得来捧场。” 门开处,李建业怔了怔,下意识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和秦京茹?” “没错!” 何雨柱下巴微扬,话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没想到吧?我这样作风有瑕疵的,也能娶上个俏媳妇。” 一见李建业,旧日疮疤便隱隱作痛——刘丽丽的影子、自己挨过的揍,都翻涌上来。 明著报復他不敢,可若能在这人眼前显摆一番,也算出了口闷气。 “不必了。” 李建业神色淡淡,將请帖塞回他手中,“我没兴趣,往后也不必来往。” “哼!” 面对这位级別不低的干部,何雨柱只敢在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嗤,心里暗骂句“势利眼” ,攥紧帖子扭头就走。 下一站是许大茂家。 方才憋下的火气全涌到手上,他抬脚就朝门板猛踹。 “许大茂!滚出来!” “谁啊?!吵什么吵——” 许大茂拉开门就骂,话音未落,何雨柱一脚已蹬在他肚子上,隨即甩了张请帖劈面扔去。 “老子摆酒,你敢不来,看我不收拾你!”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他姥姥的……” 许大茂揉著肚子咬牙低吼,却到底没敢追上去。 一旁,李建业静静看完这齣闹剧,摇了摇头,转身同屋里的迪丽西琳交代一声,便出门往单位去了。 …… 同一时辰,秦京茹也悄悄出了门。 说是去上学,脚步却拐向了妇联办公室。 见著一位负责的干部,她眼圈一红,泪就扑簌簌掉下来。 “大姐,求您帮帮我……” 声音带著颤,她抽抽噎噎说起旧事:“我本是农村的,小时候爹娘都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留下我一个实在活不下去,只好进城投靠姐姐……如今寄住在姐姐邻居家里,日子难吶。” 秦京茹的眼泪在妇联办公室里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哽咽著,將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她说起寄人篱下的日子,说起那口不敢忘记的饭、那张不敢嫌弃的床,每一点恩情她都记在帐上,等著將来工作了一笔一笔还清。 可话锋一转,她的肩膀便颤抖起来——他们现在竟要拿这份恩情当锁链,硬把她往一个傻子的屋里塞。 她不想嫁,死也不想。 於是他们便掐断了她的路,不让她上学,要赶她回乡下老家。 “我想读书……我想考大学……” 她抽泣著,声音却透著一股执拗,“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凭什么就非得让我去嫁人?这不就是旧社会的童养媳吗?” 坐在对面的妇联干部听得眉头紧锁,脸上渐渐蒙上一层怒意。 “竟有这种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小妹妹,你別怕。 有我们在,决不许他们这样胡来!” “可是……可是他们逼我开了结婚的介绍信,还把信扣在他们手里了。” 秦京茹抬起泪眼,满是惶恐,“我……我不要嫁给那个又傻又瘸的人!” “砰” 的一声,女干部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妹子,你安心!” 她语气斩钉截铁,“大不了,你先住到我家来。 放心,有我们妇联撑腰,这婚,它成不了!” “谢谢……谢谢你们……” 秦京茹哭著道谢,低下头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如今的她,早已將堂姐秦淮茹那套梨花带雨的功夫,学得炉火纯青。 她擦了擦眼泪,怯生生地又抬起头:“不过,姐姐……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求?你只管说!” 干部答得爽快,眼里满是保护弱者的决心。 “其实也算不上请求,就是一点我的私心……” 秦京茹斟酌著字句,“我姐姐还在那个院子里过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让他们记恨我姐姐。 我只想能搬出来,找个安静地方把书念完。 所以……能不能別主动去找他们谈话?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来过妇联。 不然,他们肯定要为难我姐姐的。” “我懂!” 干部立刻点头,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讚许。 这年头,虽说提倡新风气,可多少妇女在家里还是说不上话。 眼前这姑娘自己处境艰难,还一心想著护住姐姐,实在难得。 她自然不会知道,秦京茹心里盘算的,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情深。 她只是盘算著,怎么藉此机会,让那个逼她嫁人的何雨柱,再狠狠地丟一次脸,出出自己心里那口恶气。 …… 约定的日子转眼就到。 贾东旭早早出了门,揣著钱,赶到和刘丽丽碰头的地点。 刘丽丽也准时出现了。 两人接上头,没有寒暄,径直切入正题。 “钱带来了?” 刘丽丽开门见山。 “带来了。” 贾东旭点点头,“你那边,打算怎么著手?” “放心,勾搭个男人罢了,这活儿我熟。” 刘丽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家常事,“不过,我家那位管得紧,我能出来的机会不多。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不急,只要最后能办成就行。” “那先把钱给我看看。” 贾东旭从怀里掏出事先备好的一叠票子,点了两百块,递了过去。 贾东旭朝外一指:“现在跟我走一趟,去见见那个崔大可。 先把脸认熟,余下的事,之后再说。” 对方爽快点头:“行,那就下周三,还在这儿碰头,你把剩下的给我。 对了,叫辆三轮吧,我今儿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好。” 两人在街边拦下一辆三轮车,不多时便回到了四合院门外。 贾东旭下车,对同伴低声道:“你在这儿等著,我进去把人带出来。 待会儿你们『偶然』碰上就行。” “放心吧。” 那人嘴角一弯,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怎么和男人打交道,我比你懂。” 贾东旭没再多话,转身进了院子。 他对这女子的本事心里有数。 院里静悄悄的,他径直走到东厢房窗前,朝里喊:“崔大可!还躺著呢?起来,帮我搬煤去!” 虽说仍是暑天,用不著取暖的煤块,但烧水做饭却一日也离不了它。 这两年工业兴起,城里人越来越多,煤也成了紧俏货,非得凭票才能买著。 屋里传来懒洋洋的应声:“来了——” 崔大可慢腾腾地爬起来。 搁在以往,他和贾家几乎是水火不容。 贾家时常饿著他,他便动手抢吃的;家里的事,他更是从不沾手。 但这局面,在前两天被贾东旭一句话给扭了过来。 贾东旭专程找他谈过,说往后愿意跟他像一家人似的过日子,只要他肯帮忙做些家务,一日三餐管饱。 崔大可饿怕了,当场就应下。 正因如此,现在贾东旭一叫,他才答应得这么痛快。 两人拎上傢伙,前一后出了院门。 刚踏出门槛,迎面就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姑娘正朝这边走来——正是早候在那儿的刘丽丽。 崔大可眼神一直,脚下顿住了。 “真俊……比秦淮茹还標致。” 他心里暗嘆。 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憋闷:整天对著贾张氏那张脸,饭都吃不香;秦淮茹倒是好看,可他哪儿敢动心思?要不是偶尔能去找许大茂媳妇解解乏,他恐怕早就憋出病来了。 但即便那样,每次也都提心弔胆,难以尽兴。 他心底对女人的渴望从未熄灭。 要是真有个模样好、又肯招他入赘的,他会毫不犹豫甩开贾家,扑进那个温柔乡里去。 可惜,这样的人始终没出现。 “难道就是她?” 崔大可忍不住又多瞥了两眼。 眼看就要擦肩而过,那姑娘却忽然身子一歪,惊呼著朝他倒了过来。 “同志,当心!” 崔大可连忙伸手扶住。 “没、没事……” 刘丽丽像受惊的鸟雀,轻轻挣开他的手,隨即却低低抽了口气,蹙眉弯下腰去,“嘶……” 她蹲下身,揉著自己的脚踝,疼得眼角泛起了泪光。 第151章 第151章 崔大可的目光毫无阻拦地落在那片本应被遮掩的肌肤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啊!” 刘丽丽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一只受惊的鸟儿,慌乱地挪动脚步,带著些许踉蹌,匆匆离去。 “这姑娘……” “真是动人。” 崔大可怔怔地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才如梦初醒。 “嗯?” 他低头,发现地上静静躺著一方素净的手帕。 “定是那姑娘方才慌乱中遗落的。” “我得將手帕还给她,或许……还能藉此说上几句话。” 崔大可这样想著,急忙弯腰拾起手帕。 他正要抬步去追,却见贾东旭从一旁踱步过来。 “崔大可!” “你磨蹭什么呢?我都走出老远了,你还在这儿杵著。” “突然肚子不太舒服,你稍等我片刻。” 崔大可隨口应道,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哎!” “茅房在那边,你往哪儿去呢?” “那边的……满了,我换一处。” 贾东旭望著崔大可匆忙离去的背影,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並未说破。 崔大可很快便折返回来。 他並未寻见方才那位姑娘。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然而,一丝隱约的期待却並未熄灭。 “这年头,一块好布不是轻易能得的。” “她多半会回来找寻这手帕吧?” “到那时,我再亲手还给她。” 自这个念头升起,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得空,崔大可便会搬个小凳,坐在四合院的门槛边,目光留意著过往的行人,默默等待著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 转眼到了周六清晨。 何雨柱坐在自家屋里,对著镜子,仔细地將髮油抹在头髮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眉梢眼角都透著欢喜。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和秦京茹约好了要去登记。 “嘿,等办好了手续,就带她在城里好好转转。” “明天再摆上几桌,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 精心拾掇妥当后,何雨柱满心欢喜地出了门,来到何雨水和秦京茹暂住的小屋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京茹!” “是我,柱子。” “你准备好了吗?” “哥?” 屋里传来何雨水带著睡意的声音,“嫂子昨晚不是去你那儿了吗?” 何雨柱闻言一愣,连忙推门进去。 屋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秦京茹的影子。 “人呢?” “雨水,你嫂子人呢?” “傻哥,” 何雨水揉著眼睛,“嫂子昨晚说去你屋里歇著,之后就没回来啊。” “什么?!” 何雨柱如遭雷击,一股冰凉的不安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难道……” “难道我又……” “又被丟下了?!” “不——!” 一声痛苦而难以置信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出。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何雨水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她的兄长站在院子的中央,像一尊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塑,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何雨水快步上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触手坚硬而冰冷,仿佛推的是一块石头。 何雨柱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直的姿態,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不知名的某一点上。 “雨水,柱子这是……” 聚拢过来的邻居们交头接耳,好奇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们的脸。 何雨水抿了抿嘴唇,没有犹豫,声音清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京茹走了。 我哥……他又没结成婚。” 她顿了顿,一股莫名的怨气衝上喉头,“我看他,大概这辈子就没那份缘分。”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凝固了一瞬,隨即爆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又跑了?这都第几回了?” “我的天,连秦京茹也……柱子可是供她吃穿,供她念书啊!” “嘖嘖,养了这么些年,说走就走,真是……” 窃窃私语迅速发酵成毫不掩饰的鬨笑和议论。 那些话语像带了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凝滯的空气里。 “柱啊,认命吧!看来月老就没给你拴那根红线!” “白费那么多年心血,图个啥哟?真是人財两空!” “要我说,柱子,你就安生自己过吧!又折腾什么呢?难道还想有第四回?” …… 所有的嘲笑、怜悯、幸灾乐祸,匯成嘈杂的洪流,冲刷著院子中央那个呆立的身影。 何雨柱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感知,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陷在某种巨大的、无声的崩塌里,外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邻居们见主角毫无反应,如同对著木偶唱戏,渐渐也觉得无趣,说笑著三三两两地散了。 直到易中海闻讯赶来。 这个平日里总端著架子的长辈,此刻也皱紧了眉头,在何雨柱身边压低了声音劝了许久。 可无论他说什么,何雨柱都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分涟漪。 易中海最终只能重重嘆口气,放弃了。 他知道,有些跟头,得自己慢慢爬起来。 就在易中海准备离开的当口,一阵夸张的笑声由远及近。 许大茂几乎是跳著进了院子,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兴奋红光。 “傻柱!傻柱!” 他声音嘹亮,生怕有人听不见,“听说你媳妇又飞啦?哈哈!我早说了,你这命里啊,就不带那个『子』字!別瞎折腾了!” 他凑近两步,故意拔高音量,“对了,告诉你个喜讯,我媳妇——又有了!第三个!你说这运气,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那话语,尤其是“第三个孩子”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何雨柱包裹周身的麻木外壳。 “许!大!茂!” 一声从胸腔深处迸发的、嘶哑的怒吼炸响。 何雨柱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一直僵直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狂暴的力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朝著许大茂猛扑过去。 “哎!傻柱你来真的!”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瞬间转为惊慌,转身拔腿就跑。 一追一逃,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脚步声和断续的叫骂。 易中海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背著手,踱著步子上班去了。 日子无声流淌,几个月的光阴,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四合院里一片沉寂。 自从秦京茹离开之后,何雨柱不得不逐一登门,向那些收到请帖的宾客致歉,並取消了原定的婚宴。 这对素来重视脸面的他而言,无异於一记沉重的打击。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回如此狼狈了。 望著旁人或是讥誚或是同情的目光,他连爭执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颓丧的情绪里。 院里的聋老太太得知此事后,当即拄著拐杖直奔贾家,要寻秦淮茹討个说法。 场面一时紧绷,好在何雨柱死死拦在中间,终究没动起手来。 秦淮茹也是一头雾水——秦京茹自那日后便音讯全无,未曾与她有过半分联繫。 无奈之下,她只得去派出所报了案,希望藉助警方的力量寻人。 可登记之后便再无回音,秦京茹仿佛人间蒸发,踪跡全无。 何雨柱整日鬱鬱寡欢,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大可日渐明朗的心情。 他终於等来了那位丟失手帕的姑娘,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姑娘名叫刘丽丽,在工厂做普通女工,性情温和。 近来他们的关係愈发亲近,上一回崔大可试著牵了她的手,她竟没有躲开。 这份进展让崔大可暗自欢喜,但他並未被冲昏头脑。 入赘刘家的事,他思忖著还得仔细盘算,不能草率定夺。 相比之下,南易的步调倒是乾脆许多。 调至轧钢厂后,他未曾遇见曾经心仪的那位丁秋楠。 眼看年纪渐长,成家的念头也浮了上来。 於是他托人说媒,结识了一位相貌平凡、没有固定工作的城里姑娘。 姑娘性情淳厚,颇有持家的贤惠。 两人见面后觉得合適,很快便简单办了婚事。 仪式极为朴素,连酒席也未设,只按流程走了个过场。 在那个年代,这般简朴的婚事,对寻常人家来说倒也平常。 至於四合院里的这些纷扰,李建业全然无暇顾及。 他近来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维持学习的状態,为日后跨足更多领域铺路;又要主持各方面的工作——农业、工业、航天卫星计划、医学疫苗研发,几乎处处都要参与过问。 轧钢厂的分厂和那座“科技世外桃源” 也需时常巡视。 此外,妻子身怀六甲,幼子日渐成长,陪伴家人同样不能疏忽。 国事家事俱是重任,他实在分不出心思去理会院里那些琐碎纠葛。 这一天,他正端坐在农业部年终总结大会的席位上,面向全场作报告。 “今年,『明日之鸡』项目已圆满完成。 我们成功选育出理想的肉用鸡与蛋鸡品种,配套养鸡场的建设也全部竣工。 目前正在进行两种祖代鸡的大规模繁育工作。 同时,常见鸡病疫苗研发已经完成,饲料与兽药此前便已备齐。 待到来年,我们的养殖计划便可全面启动。 届时,老百姓都將吃上价廉物美的鸡肉。”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歇,李建业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 “农改推行,至今已满一年。”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秋收早已结束,统计数字已经出来。 今年全国的粮食总產量,比去年提高了整整四成。” 他略作停顿,让这个数字在眾人心中沉淀。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改良粮种进一步推广,未来几年的收成,还会持续增长。 粮食是根基,根基稳了,百姓的日子才能踏实,各行各业才有发展的底气。 国家强盛,离不开这把米。” 话音落下,会场里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 会议结束时,夜色已深。 轿车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建业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途径一处街角时,他无意间抬眼望去。 那是一座教堂。 尖顶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更让他愕然的是教堂门口的景象——一棵装饰得琳琅满目的树,彩球、亮片、缎带,在门廊灯下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里面人影幢幢,似乎都戴著尖顶的帽子,传来隱约的、与周遭寂静格格不入的欢闹声。 李建业怔住了,隨即眉头深深锁起。 荒唐。 他在心里低语。 第152章 第152章 这感觉太过错位,像是冷不丁被扯回了某个早已模糊的时空。 这年月,竟还有人如此张扬地庆贺这个日子? 他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一片刺目的光亮,心底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有些东西,终究是避不开的。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那场即將席捲一切的风暴,牵扯太多,盘根错节,纵然是他,也感到一股沉重的无力。 个人之力,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往往显得微渺。 所幸,农改的根基已经打下,那片倾注心血的“桃源” 也即將落成。 有这两样东西垫底,无论外面风浪多大,总能保住一方安稳,留住几分元气。 既然如此……李建业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趋坚定。 那就索性沉潜下来,用这十年光阴,默默积蓄力量。 待风停雨歇之日,再让世人看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轿车驶入熟悉的胡同,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前。 …… 六五年的最后一个月,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日历翻过崭新的一页,六六年来了。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许多事情,都將在这一年埋下伏笔,悄然转向。 至於那座四合院原本可能上演的悲欢离合,早已因李建业的到来,被搅动了命运线。 该进去的进去了,该离开的离开了,该沉寂的也沉寂了。 原有的轨跡支离破碎,新的故事,自有其走向。 李建业对此並无太多掛怀。 年关將近,他更操心的是眼前的日子。 他开始往家里搬运各种年货,米麵油粮,乾货鲜货,將小小的储藏间堆得满满当当。 又特意去了陈雪茹的绸缎庄,给妻儿老少每人都量了尺寸,定做一身崭新的衣裳。 春节的气息,就在这琐碎而温暖的准备中,一点点浓郁起来。 胡同里渐渐热闹。 孩童的奔跑笑闹声比平日响亮了许多,不时有鞭炮的脆响炸开,带著硫磺味的青烟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长子李迪已经五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成天跟著邻院的一群半大孩子跑得不见踪影。 李建业並不十分担心,暗中有警卫员照看,孩子堆里那个叫韩春明的半大少年颇有担当,知道护著李迪。 孩子嘛,该有的野性和快乐,总得给他们留著。 日子一天天挨近除夕。 洒扫庭除,磨豆做豆腐,採买肥瘦相间的年肉,將红艷艷的春联工工整整贴在门楣两侧。 过年该有的步骤,一样不落。 李建业在这世上亲缘淡薄,过年倒也简单。 除夕夜,他將警卫员们都打发回家团圆,自己关上院门,和妻子、孩子们围坐一桌,吃了一顿温馨而私密的年夜饭。 饭菜的香气,孩子的嬉笑,妻子温柔的眼神,便是他最珍视的年味。 然而从大年初一开始,清静便被打破。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前来拜年走动的人络绎不绝。 他同样也需要出门,去几位老领导、老朋友那里坐坐,维繫著必要的礼节与情谊。 这其中的人情往来,他自有分寸。 一些过于敏感、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物,他会有意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牵连。 另一些人,眼下或许处境微妙,但李建业依据前世的记忆,知道他们终將走过低谷,迎来坦途。 对这些人,他並不刻意疏远,该有的走动依旧维持,只是言行更加谨慎。 眼下或许要担些风险,但他更看重的是长远。 他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那人身上笼罩著数重光环——农业的奠基者,诸多关键领域的拓荒人,蘑菇云与卫星背后皆有他的身影。 这样的分量,任凭外界风雨如何激盪,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出身优渥,未曾循规蹈矩地进过学堂,却在乡野与工坊间享有无人可及的声望。 除却岁末例行的问候,他偶尔也会踱到邻院,与张文一家共度年节。 人多,总是热闹些。 这年冬日,韩春明那位號称“九门提督” 的师父关玉山也来了。 关老的儿子儿媳远赴大洋彼岸,连他最疼爱的孙女小懒猫也一併带走,只留他心中空落。 幸而遇见了机灵討喜的韩春明,便收了作徒弟,这院落里於是又添了几分生气。 春节的喧闹转眼消散,上元灯节接踵而至。 那时的元宵,年味浓得化不开。 家境宽裕的,给孩子买各色纸扎灯笼提在手里玩;不宽裕的,父母也会亲手糊一个。 孩子们聚在巷中,提著灯疯跑一阵,便开始了每年必有的“戏码” ——变著法子想让別人的灯笼烧起来。 每逢这时,李迪总是得意洋洋。 他的灯与眾不同,是迪丽西琳照著古书復原的宋代滚灯:任你怎么翻滚摇晃,里头的烛火稳稳不灭。 灯节过后,年就算过完了。 人们回到各自的忙碌中,李建业却嗅到四九城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时光悄然滑到三月一日。 这天,迪丽西琳忽然腹痛。 李建业匆忙將她送进医院。 不久,產房里传来啼哭——第三个儿子降临了。 李建业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悵惘。 他原是盼著有个女儿的。 “哥……对不起,不是女儿。” 刚从產房出来的迪丽西琳,脸色苍白,声音里带著歉疚。 这话让周围几个求子心切、焦急等待的父亲听得直瞪眼——旁人盼儿子盼得心焦,你们生了儿子反倒不满意? “不妨事,” 李建业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温和地笑著,扶住妻子,“儿女都一样好。” 他將她安顿在特护病房。 迪丽西琳见他神色如常,心里鬆快了些,轻声道:“哥,给老三起个名吧。” “就叫李宙,宇宙的宙。” 李建业沉吟片刻,“咱们给孩子们排个辈分——宝玉振金生,光华显文英,殿传明世焕,万代芳清春。 老大情况特殊,不算在內。 从老二起,是『宝』字辈,名里都带宝盖头。” “真好,” 迪丽西琳唇角弯起,“这排辈的歌谣,你何时想的?” “前些日子琢磨的。” 正轻声说著话,门外已陆续响起贺客的敲门声与寒暄。 李建业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终究还是起身迎了过去。 日子如流水般挨个走过。 转眼间,迪丽西琳已坐完月子,李建业家中笼罩著一片安寧温煦的气息。 然而此时整个国家的空气却日渐紧绷,种种矛盾层层堆积,终於在某一天,风暴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这场声势浩大的动盪对崔大可而言,並未带来多少波澜。 如今他与刘丽丽之间的情分日渐深厚,隔在两人间那最后一层薄纱,也终於到了该被挑破的时候。 四九城的街巷里涌动著喧嚷的人潮,无数身影走上街头,挥动旗帜,呼喊口號。 这份热闹崔大可无心参与,他趁著混乱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那里见到了令他魂牵梦縈的姑娘——刘丽丽。 “丽丽,最近外面不太平,你还好吗?” 崔大可一把攥住刘丽丽的手,握得紧紧的。 刘丽丽心里泛起一阵不適,但她毕竟见过风浪,脸上並未显露半分异样。 “大可,我这些日子过得並不顺心。”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我……我想成个家了。” 刘丽丽不愿再拖延下去,她只想儘快了结与贾东旭这桩牵扯,再从对方手里多撬些钱財——拖了这么久才到手五百块,实在叫她觉得亏了。 “好!好!” 崔大可激动得连连点头。 他也到了该定下来的年纪,终日守著贾张氏算怎么回事?他盘算著要离了婚再迎新人——不,是离了婚,入赘到刘家去。 “丽丽,你知道,我户口还在乡下,” 崔大可忐忑地开口,目光紧锁著对方,“所以……我想上门,入赘你家。” 他说完便屏住呼吸,等待回应。 刘丽丽闻言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透出几分真实的暖意。 “好呀。” 她点点头,又接著说,“不过还得准备准备。 一周后,我们带著介绍信,直接在街道办门口见,行吗?” “没问题!” 崔大可心头大石落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些琐事,隨后崔大可便满面春风地朝四合院走去。 “总算能摆脱贾张氏那又老又丑的了。” 他边走边想,嘴角不自觉扬起,“新娶的可是个標致美人,虽比不上李建业的媳妇,但比秦淮茹强多了。 嘿嘿……” 他脚步轻快,脑中又闪过另一桩谋划:经过这些时日的暗中留意,他终於摸清了贾东旭藏钱的地方——准是在易中海家那个地窖里。 崔大可回头瞥了一眼易家地窖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等天黑透了,我就进去转一圈,把贾东旭的钱全摸走。 那样的话,就算去了那边,手头也宽裕。” 正想得入神,前院忽然闯进一个戴袖標的年轻人,正是刘海中的三儿子刘光福。 崔大可心里暗嘆“这世道真是乱了” ,脚下赶忙加快,闪身钻回自家屋里。 刘光福冷眼扫了崔大可的背影一记,径直衝进后院,一把推开家门,亮开嗓子朝里喊了起来。 “娘! 今儿个我要吃炒蛋!” “嗬! 老三!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炒蛋也是你能开口要的?” 刘大海正端著茶缸子在家歇著,听见小儿子刘光福这话,手里茶缸往桌上一顿,腾地站了起来。 “就凭这个!” 刘光福扯了扯胳膊上的红袖標,下巴抬得老高。 “现在的老三可不是从前那个老三了! 跟您说,往后您要是还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打骂,好吃的也没我的份—— 我可就带著弟兄们上门,好好跟您说道说道!” “你敢! 翻了天了!” 刘大海火气直衝头顶,“我的藤条呢!” 他抄起门后那根光溜的藤条就往刘光福身上抡。 谁知刘光福手脚麻利,一闪身就躥到了门外。 虽说如今身份不同了,可从小挨打养成的怯意还在,他一边撒腿往外跑,一边回头嚷: “爹!別打! 再打我真叫人了啊!” 刘大海气得要追出去,却看见大儿子刘光天背著手从院门晃了进来。 “闹什么呢?” “你弟没规矩,我教训他!” “教训?” 刘光天哼笑一声,“您先坐下吧。” “光天,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刘母忍不住插嘴。 “娘—— 我这已经算客气了。” 刘光天歪著头,用手指弹了弹胸前別著的那枚铁徽章。 “瞧见没?知道这是什么吗? 厂里委员会——如今我也在里头了!” 他大剌剌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蹺起腿。 “知道委员会管什么吗?管的就是领导! 第153章 第153章 车间主任厉害吧?李建业现在爬得高,威风吧? 可我们委员会要查他就能查他! 怎么,我连领导都能管,如今让自家爹安生坐著,还不对了?” “可他终究是你亲爹啊!” 刘母拍著桌子喊道。 “亲爹? 革命工作只讲原则,不论亲疏! 您瞧,我爹这不已经坐稳了嘛? 他可比您明白!” 刘母扭头一看,果然,一向暴脾气的刘大海竟真撂下了藤条,闷头坐在凳子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娘,这些是国家大事,您就別操心了。” 刘光天摆摆手,从兜里摸出那只养了许久的乌龟,放在掌心慢悠悠逗弄。 “嘿……老话说得不错,熬得住,总有出头日。 您看,如今我爹不也服帖了? 等著瞧吧,早晚有一天,李建业也得看我脸色。” 他心里那股气渐渐涨满了,像只鼓风的帆。 刘大海盯著儿子嘚瑟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子竟被这两个小崽子拿捏了? 不成……这两天非得找李主任说道说道,好歹也谋个衔儿噹噹。” 如今李副厂长已升作委员会主任,整个轧钢厂都归他管。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起眼,朝刘光天望去: “光天,你脑子活,如今又当上参谋了。 给爹出个主意——要怎么著,才能当上领导?” 刘海中一生最渴望的便是头上能有一顶乌纱帽。 为此,他甚至能拉下脸来,向自己的儿子討教门路。 刘光天一听,当即咧开嘴,笑得肩膀直抖。 他觉著脸上格外有光。 可他又怎会真心指点父亲,让这老头儿寻著机会爬上去呢? “爹,这法子……我可不能告诉您。” “你这混帐东西!” 刘海中气得直瞪眼,却也拿儿子毫无办法。 *** 四合院里,几个上了年纪的住户面带疑惑,望著那些袖戴红箍、在院中穿梭不停的年轻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阎埠贵瞥了那些人一眼,心里也犯著嘀咕,转身回了自家屋。 他端起茶缸子抿了口水,对著正在缝补的老伴长长嘆了口气。 “你听说没?学校那位冉老师,因为家里出身的问题,如今给派去扫院子了!” 他咂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哼,早先她要是肯听我一句劝,跟李建业相看成了,嫁了过去,哪还用受这份扫地的累?” 说著,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闷头坐著的大儿子阎解成。 “老大,你睁眼瞧瞧,这就叫『听人劝,得饱饭』!你也赶紧收了心,忘了那个於丽,正正经经找个好姑娘成家是正经!” “再说吧。” 阎解成扭过脸,不愿接话。 他在於丽身上前前后后送过不少东西,虽说人家都没收,可他自己总觉得投入了许多,怎么也捨不得就此罢手。 “你个犟种!” 阎埠贵瞧见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还慢悠悠摇著把破蒲扇,气得胸口发闷,手指直按眉心。 “行!我懒得管你了!你爱怎么著就怎么著吧!打一辈子光棍,等著绝户吧你!” *** 第二天去轧钢厂的路上,刘海中满脑子盘算的还是如何谋个一官半职。 刚走进车间,就看见工友们正热火朝天地赶製一批紧急零件。 但这批活计要得急,生產手续却没来得及走完,並未得到上头的正式批准。 刘海中一见这情形,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干活的工人们。 很快,杨厂长闻讯赶来,在他的坚持下,生產线又重新运转起来。 刘海中却悄悄溜出了车间,一路小跑来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他添油加醋地將事情匯报了上去。 李主任听完,脸上顿时阴转晴。 这简直是扳倒杨厂长的天赐良机! “刘海中同志,你的觉悟很高啊!”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到领导的夸奖,刘海中喜不自胜,一时间有些飘飘然,话也多了起来。 “主任,不瞒您说,在咱们院里,大小事也都归我管著。 就比如那个李建业,早先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过的,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二大爷』呢!我今年五十有三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再为革命奋斗三十年也不在话下!” “哦?” 李主任眼神一动,自动忽略了刘海中话里那些粗陋不通之处,注意力全被“李建业” 三个字牢牢抓住了。 他对李建业,可是积怨已深。 那些旧事,他一刻也不曾忘记。 李主任需要一批紧俏物资,他找到李建业,提出可以用现金和额外好处作为酬谢。 可李建业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绝了。 这条路走不通,李主任只能转向其他人。 但那是个计划统配的年代,物资调配本就困难重重,何况盯著这批货的不止红星轧钢厂一家。 几番周折下来,李主任不仅事没办成,还白白搭进去三十根金条——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金条没了,仇却结下了。 更憋屈的是,没过多久李建业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明面上斗不过,李主任只好把恨意压进心底,逢年过节还得提著礼物登门问候,脸上堆笑,心里却像被火燎著。 如今风向转了。 李主任自觉有了底气,昔日的怨气翻涌而上——他要把李建业彻底踩下去。 “……不只是李建业!” 刘海中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 “放电影的许大茂见了我,照样得规规矩矩喊声『爷』!八级钳工易中海怎么样?照样归我管!还有那个浑不吝的傻柱,在我面前也不敢扎刺!” “好!” 李主任听得腻烦,抬手打断了他。 “刘海忠同志,你很有干劲。 我决定,提拔你担任纠察队队长。” “真、真的?” 刘海中一愣,隨即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舌头都有些打结。 “主任您放心!我以后就跟定您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那就这么定了。” 李主任点点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先別声张。 明天开个会,我在会上正式宣布。”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先別急著谢。” 李主任走近一步,声音更沉,“有个人……你得帮我多留心。 李建业,我怀疑他思想上可能有些偏差。 你替我盯紧他,有什么情况,隨时匯报。” “明白!明白!” 刘海中虽然书读得不多,这话里的意思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非但不觉得为难,反而兴奋起来——能把李建业那样的人物拉下来,这得是多大的威风! 回到车间,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手里摸著零件,心思早飞到了明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立刻呼朋引伴下了馆子,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满面红光。 夜里踉蹌著推开家门,他把已经睡下的两个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不由分说先抽了几巴掌,接著扯著嗓门宣布: “老子升官了!队长!以后都给我放机灵点!”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 次日,厂里的任命通知正式张贴出来。 刘海中背著手在厂区里踱步,见到熟人就昂起头,话里话外都是敲打与拉拢。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立刻敲锣召集全院人,以纠察队队长的名义,召开了久违的全院大会。 刘海中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熟悉的脸。 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悄然瀰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片刻。 “我,刘海中。” 他的声音比平日响亮,“如今是纠察队队长了。 纠察队是做什么的,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我也就不多费口舌解释了。 今天把大伙儿召集过来,只为一件事——咱们这院儿里管事大爷的位子,该动一动了。”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我一直觉得,原先那三位管事大爷,在院里说话不怎么管用,这很不好。 所以,我提议,从今天起,撤了原来的三位,由我来担任院里的一大爷。”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阎埠贵,“阎埠贵同志,来当二大爷,协助我管理院务。 现在,大伙儿都说说吧,谁同意,谁有意见?”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没人吭声,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寻常住户自然不敢吱声,就连一向颇有威望的易中海,此刻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里,没有表露任何反对的意思。 事情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 刘海中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一大爷的位置,阎埠贵也跟著捡了个便宜,重回二大爷之职。 这座四合院,就此迈入了以刘海中为首的新时段。 …… 散会后,贾东旭憋著一肚子火,快步跟上了易中海,压低了嗓子道:“师傅!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刘海中哪是当一大爷的料!看他那得意劲儿,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沉住气。” 易中海脸上不见波澜,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他先张狂几天。 眼下这光景,我確实拿他没办法。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等李建业回来,你看他还怎么蹦躂?” 最了解你底细的,往往是你的对手。 易中海虽然与李建业多有齟齬,但对那人的本事,他心里却不得不存著几分忌惮,甚至是一丝隱晦的佩服。 “李建业……” 这个名字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暖意。 对於在座的某些人而言,李建业的存在,近乎一个不愿提起的梦魘。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忙活什么,” 易中海心里暗自琢磨,“这场风浪,会不会波及到他?要是……要是他也在这风浪里栽了跟头,那才是真叫人舒心。” 他总觉得,在这席捲一切的洪流面前,即便强悍如李建业,也未必就能毫髮无伤。 …… 就在易中海心思浮动之际,李建业正坐在回城的车上。 前几日他离开了四九城,去周边乡间转了一圈。 风暴既起,他放心不下农村的情形,生怕那里也受到衝击。 实地看过之后,他心下稍安。 由於农村的变革推行得及时,如今家家户户都是在为自己的田地劳作,农人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那场轰轰烈烈的风暴,似乎並未在这里掀起太大波澜,田间地头仍是一派勤恳和睦的景象。 见此情景,李建业深感宽慰,庆幸自己当初行动果决。 若非如此,往后这十年光景,田里的收成恐怕真要一年不如一年了。 归途之中,马车再次经过那座教堂的废墟。 曾经矗立的建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李建业望著车窗外,无声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他心中掠过一丝嘆息,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颈间。 第154章 第154章 那里掛著一条项炼,是前不久解锁第五百个成就时,得到的“惊喜礼包” 所开出的物件——“庇护项炼” 。 这项炼功效非凡,据说能令佩戴者抵御一切外邪侵扰,並持续温养躯体,使人常保安康。 夜色渐沉,四合院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归於一片静謐。 李建业將那条泛著微光的项炼小心收好,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时,仿佛有一股温润的力量顺著皮肤蔓延开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从今往后,他不必再为辐射或病痛忧心,甚至可以毫无顾虑地投身於最前线的研究。 这份馈赠来得恰到好处,像深夜迷途时忽然亮起的灯。 他躺回床上,妻子在身侧睡得正熟,呼吸轻缓。 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月光,淡淡地映在天花板上。 李建业望著那抹光,思绪却飘得更远:第五百个成就已带来如此奇蹟,那么第一千个呢?会不会有更超越想像的馈赠在尽头等候?这个念头让他心底隱隱发烫,像埋进一颗静默燃烧的火种。 夜色浓稠如墨,整座院子沉在睡梦里。 这时,贾家的门轴极轻地响了一声,一道黑影侧身闪出,贴著墙根快步移动——是崔大可。 他脚步放得极缓,呼吸也压得低低的,一路摸到易中海家地窖门口。 木门虚掩著,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溜了进去。 地窖里堆满杂物,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 崔大可蹲下身,借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四下摸索,心里默念:但愿东西还在…… 几乎同一时刻,贾东旭正从自家屋里衝出来,一手死死按著小腹,脸色发青。 晚饭时贪嘴多啃了几块冰镇西瓜,此刻肠胃翻搅著疼。 他跌跌撞撞扑进厕所,待终於扶著墙走出来时,额头上已是一层虚汗。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脑子却骤然清醒了几分。 回到屋里,他下意识朝崔大可那张床瞥了一眼——被子鼓鼓囊囊堆著,乍看像是有人蜷在里头,可边缘处露出半截衣角,纹丝不动。 贾东旭心头一跳,伸手一掀,里头果然只有一团胡乱塞进去的旧衣裳。 “人呢?” 他后背倏地冒出冷汗,一个可怕的猜想猛地扎进脑海:难道崔大可是去…… 他连外衣都顾不上披,转身就朝地窖跑。 木门敞著,里头黑黢黢一片。 贾东旭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却发觉里头空无一人。 “幸好……” 他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 既然来了,不如顺便看看那东西是否安好。 他躡手躡脚走到墙角,伸手去摸那块活动的砖——指尖触到的墙面却平整得不自然。 贾东旭愣住,指甲抠进砖缝用力一撬,砖块鬆动了。 他颤著手探进去掏摸,只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片。 借著漏进的月光,他认出那是自己当初塞进去的纸条。 而本该压在纸条下的那一叠东西,不见了。 钱已无影无踪。 “不——我的钱!” 贾东旭双眼骤然充血,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崔大可……一定是你!” 他五指死死收紧,几乎要將掌心里那张字条捏碎。 砖块被遗忘在原地,贾东旭攥著纸,浑身绷紧地衝出易中海的地窖,径直闯回自家屋门。 屋里空荡,崔大可依然未归。 “……怪事。” 贾东旭胸口起伏,按说偷了钱就该立刻回来才是。 他立在昏暗的屋內,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好,你不回来,我等你。” 睡意早已散尽。 他拖过一把椅子,端正地坐在门后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时间在寂静中爬行。 终於,门轴发出乾涩的吱呀——崔大可推门而入,满脸倦色与烦躁。 抬头剎那,他撞上了贾东旭淬火般的眼神。 “……东旭?你怎么在这儿?” “崔、大、可,” 贾东旭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刚才,去哪了?” “我……” 崔大可语塞。 他確是去找钱了——先翻遍了易中海的地窖,一无所获,又接连摸进好几户人家的储藏间,依旧空手。 唯一的收穫,是浑身蚊虫叮咬的红肿,与一肚子憋闷。 实在熬不住了他才折返,没成想迎面竟是这般场面。 “……我去解手了。” “撒谎!” 贾东旭猛地站起,“我也去了茅房,根本没见到你!” “我走得远了些,不行吗?” “为什么偏要走远?” “老子乐意!” 崔大可彻底失去耐心,挥手指向门外,“贾东旭,滚出去,我要睡觉!” “行……你等著。” 贾东旭胸膛剧烈起伏,却终究没动。 这副单薄身板,真动起手来绝非崔大可的对手。 他狠狠剜了对方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崔大可这混帐……一定是他偷的。 迟迟不归,定是接著找其他地方去了。 贪得无厌的东西……” 贾东旭觉得心口像被钝刀慢慢割著,疼得发木。 一墙之隔,崔大可同样心乱如麻。 “麻烦了……被他盯上,往后必定加倍防备。 再想得手可就难了……这下如何是好?” 长夜在两人各自的辗转中熬过,谁都没能合眼。 天刚蒙蒙亮,贾东旭顶著一对乌青的眼圈找到易中海,將丟钱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呃。” 易中海听罢,不自觉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那笔钱,此刻正藏在他自己的箱底。 “东旭啊,报案也没用。 你没凭没据,况且他现在名义上还是你继父,警察多半懒得深究。 不如……我叫上柱子,找个暗处给他套上麻袋揍一顿,先出出气?” “不,算了。” 贾东旭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眼下我的计划就差最后几步,不能横生枝节。 等他跟我妈离乾净了……再慢慢算这笔帐。” 易中海望著徒弟阴鬱却沉静的侧脸,缓缓点头,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欣慰。 “东旭,你真是……长大了。” (文本清理与核心分析已完成) 易家老宅里,灯火映著易中海舒展的眉头。 他听罢对面人的低语,指节在桌沿轻轻一叩,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讚许:“好……肯点头分开,便是成了第一步。” 贾东旭將涌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告诉自己还需等待,待到母亲与崔大可那纸婚书真正作废,再行下一步。 可世间事总难尽如人意——崔大可从街道办打听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发冷。 原来像崔大可这般身份,若要离异,便得立时被遣返原籍。 即便想换个门庭入赘,也须得先回原乡的公社討来一纸证明。 这就意味著,崔大可须得先与贾张氏断了关係,匆匆赶回乡下,取了文书,再折返城中,方能与那刘丽丽另立新契。 崔大可听罢,倒另生一计。 他想,何不先不离?且回公社將介绍信拿到手,再返城来,上午了结旧姻缘,下午缔结新连理,岂非天衣无缝?盘算虽妙,世事却多崎嶇。 他这一趟回乡,因著种种牵扯,取得证明的时日远比预想中漫长。 待他终於攥著那纸文书回到四九城,却茫然立在街头——刘丽丽失了踪影,当初竟连她住处都未曾问明。 崔大可懊恼得连连跺脚,贾东旭在暗处窥著,心头亦是一团乱麻。 变故陡生,全然打乱了他的棋局。 按他原本谋算,刘丽丽与崔大可约好婚期后便该隱去形跡。 一旦崔大可同母亲离成,他便將余款结清,同时將崔、刘二人之事透给刘丽丽的丈夫。 那男人必定寻崔大可对质,走投无路的崔大可定会反咬刘丽丽,欲拖她下水。 无论刘家是否离散,一顿责打与严加看管总是免不了的。 如此,刘丽丽便再难出门纠缠易中海。 一箭双鵰,本是精巧。 如今链子却断在这一环。 “得让刘丽丽再露一次面,” 贾东旭拧紧眉头思忖,“但绝不可来这大院。 院里多少眼睛认得她?若叫崔大可摸清她的底细,满盘皆输。” 他觉著脑仁隱隱发胀,这般错综的谋算,於他確是头一遭。 “待此事功成,” 他苦中作乐地想,“我这『臥龙』之名,或可真要传开了。” 而那头的崔大可,正六神无主地徘徊在巷口,心里空空荡荡,只反覆念著:寻不著了,我那知心人,究竟去了何处? 她是四九城里一个孤零零长大的孩子,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亲人。 这样的身世倒是省去了一桩麻烦——不必去见什么家长了。 而崔大可自己住的地方,更是见不得人。 他没有工作,没有自己的屋子,吃喝穿戴全指著贾家接济。 这般光景,他哪里敢开口说想去刘丽丽家坐坐?万一刘丽丽顺口一提,要来他住处看看呢?倘若他有份正经工作,或许还能借间宿舍装点门面;可他如今连个活儿都没有,工厂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別说借房子了。 正因如此,崔大可至今不清楚刘丽丽究竟住在哪条胡同、哪个院。 就这样,两个人各自藏著不能见光的秘密,竟也小心翼翼地谈了近一年的恋爱。 这般古怪的相处,居然一步步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关口。 说来也真是荒唐。 “早该拐弯抹角打听出她的住址的。” 崔大可心里懊恼,忍不住嘆了口气。 转念又想:“不过当初我也算机灵,提前告诉她我不住这一片。 否则她真摸到这儿来,我早就结了婚、娶的还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的事儿,岂不全露馅了?” 越想越觉得心头烦乱。 “罢了,先不想这些。 这几天最要紧的,还是得把贾东旭藏的那笔钱找出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一周。 这一周里,四合院表面还算太平。 崔大可依旧东翻西找,却始终摸不著那笔钱的影子。 而贾东旭已经悄悄联繫上了刘丽丽,两人商量好了下次与崔大可“巧遇” 的计划。 办法倒也简单,就和上回一样:贾东旭领著崔大可出门买东西,然后“恰巧” 撞见刘丽丽。 约定的日子就在今天。 时辰一到,贾东旭便带著崔大可出了院门。 …… 就在崔大可跟著贾东旭出门,预备著又一次“偶遇” 的时候,何雨柱却独自一人来到了派出所。 他找到了当初审过他的那位民警。 “民警同志,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还记得您。” “你是?” “我叫何雨柱,之前因为作风问题……被您问过话的。” 何雨柱赶忙简单介绍了自己,隨后道出了来意,“是这样,我对刘丽丽始终放不下,想来打听打听她的情况。 我听人说,像她这样的,教育一段日子就会放出来……我还想娶她。” 第155章 第155章 何雨柱近来心情低落得很。 接连三个说好的亲事,临了都被女方放了鸽子,这打击实在不小。 再加上他身上还背著作风问题的名声——在这年月,作风问题可就是“搞破鞋” ,是要掛著破鞋游街批斗的,比前几年严重多了。 正经人家的姑娘,谁肯嫁给他这样的人? 如今他的念头也变了。 他觉著凭自己的条件,正经姑娘是瞧不上他了,索性把心思转向了“不正经” 的女人。 而刘丽丽,正是他唯一认识、也曾动过心的那个。 於是他便来了,想从这里寻到一点关於她的音信。 早知如此。 他愿意娶她。 那个曾经被他轻视的女人,竟成了心头挥之不去的影子。 “这样……” 民警抬眼看了看他,神情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玩味。 “我替你问问。” 说完便低头翻找起卷宗来。 没过多久,他便有了结果。 “找到了,刘丽丽已经嫁出去了。” 民警合上档案,语气平淡。 “你来迟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能不能告诉我她住在哪儿?” 他声音发乾。 “我只想远远看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民警摇了摇头。 “同志,这不合规矩。” 何雨柱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出派出所大门,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拖得老长。 看著他离去,民警却缓缓皱起了眉。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疑点重新浮上心头—— 何雨柱的家庭成分。 那份材料,似乎有些不对劲。 早前就隱约察觉有问题,只是事务繁杂,这类不算紧急的案子便被暂且搁置。 但今时不同往日。 眼下对出身背景的审查严苛至极。 任何隱瞒或偽造,都不再是小事。 民警眼神沉了沉。 一个资本家后代,竟想用手段矇混过关? 这件事,必须彻查。 …… 何雨柱对即將降临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打听刘丽丽的下落,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此刻他只是慢慢往回走。 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的模样。 第一个走进他生命的女人。 感情复杂难言,但此刻盘踞心头的,却是绵长的惦念。 “你如今过得怎样……” 他低声自语。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娶了你。” “如果我们成了家,孩子也该能满地跑了吧……” 正恍惚间。 街角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走路的姿態,那挽发的样式—— 像极了刘丽丽。 何雨柱怔了怔,抬手揉了揉眼。 身影还在,且越看越像。 他迟疑片刻,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迎面却碰上两个熟人。 贾东旭和崔大可。 街上人多,对方並没立刻注意到他。 贾东旭一瞥见那道身影,立刻不自在地別开脸,生怕身边人察觉异样。 崔大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可碍於贾东旭在场,他强压著没动,正想找藉口支开对方—— 贾东旭却突然捂著肚子弯下腰。 “哎哟,肚子疼……我得去找个地方!” 说完便急匆匆钻进人群,转眼不见了。 崔大可大喜,再顾不上別的,几步衝到那女子面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丽丽!真是你?” 女子回过头,眼底瞬间泛起泪光。 “大可……” 她轻唤一声,嘴角扬起柔软的笑意。 居然在这个地方遇见你!你到底去了哪里!那天我等了整整一日,你始终没有露面!我甚至以为你已將我彻底拋在脑后了! “哪里会……” 崔大可刚要开口解释,耳边猛然炸开一声怒喝。 “崔大可!!你在做什么!” 崔大可靠地一惊,循声扭头,竟看见一路尾隨而来的何雨柱正站在不远处。 “坏了!” 瞥见何雨柱身影的剎那,崔大可心头猛地一沉。 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竟会在这种场合撞见认识的人。 倘若何雨柱將他入赘贾家的实情抖落出来,他与刘丽丽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不成,得想法子把傻柱支开……可用什么藉口才好?” 崔大可脑海乱作一团,竭力搜刮著能用的说辞,却半晌憋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 与此同时,刘丽丽也愣在了原地。 她万没料到何雨柱会突然现身。 其实他来倒不打紧,要命的是,他很可能毁掉她眼下的谋算。 “怎么办?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让他离开?” 刘丽丽心念急转,拼命思索著对策。 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何雨柱已然发难。 “崔大可!你一个成了家的人,在这儿凑什么热闹?离她远点儿!” “全完了……” 何雨柱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崔大可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都完了……我在丽丽心里,算是彻底毁了!” 没容他缓过神,何雨柱的声音再度响起,矛头转向了刘丽丽。 “丽丽?你怎么也在这儿?还跟这崔大可有说有笑?你知不知道,这傢伙可不是什么要脸的人。 他从乡下来,为了留在城里……” “何雨柱,你住口!” 崔大可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断。 儘管他也惊疑何雨柱为何会认识刘丽丽,可若任由对方说下去,他的脸面必將荡然无存。 “我跟谁说话,轮得著你管?” “怎么,你入赘贾家,娶了——不对,是『嫁』给个快六十的老太太,这事做得,別人却说不得?你自己干得出丟人现眼的事,还怕人揭底?” 何雨柱嗓音不小,引得四周行人纷纷驻足,目光聚集过来,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他姥姥的……” 眼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指摘之声渐起,崔大可只觉脸颊滚烫,羞愤交加。 想到刘丽丽即將看清自己的真面目,再不会理会他,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从迈出四合院时的黯然神伤,到意外遇见刘丽丽的狂喜,再跌入此刻的绝望深渊,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彻底衝垮了他的防线。 一股邪火直衝头顶,他想也没想,挥拳便朝何雨柱扑去。 “傻柱!老子跟你拼了!” “敢跟我动手?行啊,够胆!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四合院战神的能耐!” 何雨柱也被激起了火气,感觉受到了挑衅,当即摆开架势迎了上去。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几乎要衝破喉咙。 他梦寐以求的伴侣,竟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崔大可染指。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於是,拳头代替了言语。 何雨柱一步上前,揪住崔大可的衣领便砸了下去。 崔大可虽有些蛮力,但在盛怒的何雨柱面前,只勉强抵挡了两下,便被重重摜倒在地。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崔大可的哀嚎在街巷里迴荡。 几声厉喝骤然打断这场殴打。 几个臂戴袖章的人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进来,硬生生將两人扯开。 “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斗殴,你们是嫌日子太舒坦,想进去蹲几天吗?” “同志,我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看热闹的汉子忽然高声插话,手指颤巍巍地指点著,“是为了那个女人爭风吃醋!那个男的,” 他指向崔大可,“还是个倒插门,娶了个快六十的老太太!就这,还来招惹人家有夫之妇!” “什么?!” 袖章者们闻言,脸上齐齐露出震惊与嫌恶。 领头那人更是勃然变色,厉声道:“同志们!这种道德败坏的渣滓,必须交给人民审判!全部带走!” 一行人被推搡著,押往不远处的派出所。 他们打算先由公安同志审问清楚,再拉出去公开批判。 刘丽丽此刻悔恨交加,既恨自己轻信了贾东旭的攛掇,接下这荒唐事,更恨何雨柱出现时自己为何不转身就跑。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派出所的讯问室里,真相很快被剥离出来。 何雨柱梗著脖子,说自己看不惯崔大可有家室还纠缠刘丽丽,这才愤而出手。 崔大可面如土色,不敢隱瞒,承认自己確实痴迷刘丽丽,连和贾张氏离婚的介绍信都备好了,一心盼著娶她。 刘丽丽起初咬定自己只是无辜被纠缠,反覆强调自己已婚,与崔大可毫无瓜葛,一切过错皆在对方。 但这说法激怒了崔大可。 眼见与刘丽丽已无可能,这小人的本性彻底暴露,他开始反口攀咬,將污水一股脑泼向刘丽丽。 当他得知刘丽丽竟然也已婚配时,更是彻底癲狂,嘶喊著所有错误都是刘丽丽引诱所致。 经过民警仔细核查与对质,崔大可的许多指控竟被证实並非空穴来风。 最终的处置很快下达:崔大可与刘丽丽,身为已婚之人却私下往来,確属伤风败俗的“搞破鞋” 行为,必须掛鞋游街,以儆效尤。 何雨柱当街斗殴,虽影响恶劣,但事出有因,动机可视为惩恶,故仅予严厉批评教育,当场释放。 至於刘丽丽与崔大可,因其行为尚未触犯刑律,无须经由法院,在派出所內便完成了这带有浓厚时代色彩的裁决。 不多时,两人颈项间被掛上破旧的鞋子,胸前绑著写明姓名与罪状的木牌,在一群年轻袖章者的押解下,踉蹌地走入喧囂的街道,开始了漫长的游街示眾。 人群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尖,密密麻麻地落在两人身上。 交头接耳的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潮水,將刘丽丽和崔大可淹没在令人窒息的窘迫里,恨不能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 隱在人群后的贾东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却猛地窜起一簇欢腾的火苗。 “妙极!真是天助我也!”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拍手称快,“崔大可既行了这等丑事,我娘离婚便是名正言顺,再无可指摘!” 他再无心思看那街头闹剧,转身拔腿便往家奔,脚步急促得像是踩著火炭。 一进家门,也顾不上喘匀气,便將这桩“喜讯” 劈头盖脸倒给了母亲。 “当真?!” 贾张氏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狂喜,连鞋也来不及套,赤著脚就往外冲。 直到粗糙的石子硌疼了脚心,她才“哎哟” 一声醒过神,慌忙折返套上鞋,由儿子引著,风风火火直奔派出所。 到了地方,贾张氏未语泪先流,抽抽噎噎向民警诉起苦来,坚决要同崔大可断了夫妻名分。 理由现成:崔大可不守规矩,坏了风气;更何况,当初他娶自己,分明是衝著能在四九城落脚,心思本就不纯。 这般情形,派出所自然没有二话,利索地开了证明,嘱咐她携著证明与崔大可到街道办办理离婚。 眼见母亲的大事尘埃落定,贾东旭心头一松,顺嘴又提了一句:“民警同志,还有一桩事。 这崔大可……他还偷拿过我家的钱。” 第156章 第156章 民警正色点头,表示定会严肃查办。 只因崔大可尚在游街示眾,待他结束,街道办早已下了班,今日是办不成手续了。 贾东旭便搀著母亲,从派出所径直回了家。 “儿啊,今儿个心里痛快!” 贾张氏脸上漾著许久未见的舒心笑意,“你去割点肉,咱和易师傅家凑一处,好好吃顿团圆饭!” “得令!” 贾东旭也觉畅快,应了声,揣上肉票和零钱便出了门。 不多时,他拎回一只油光红亮的烧鸡。 这鸡用的是李建业精心培育出的头一茬良种,唤作“鯤鹏一號” 。 自打四九城的养殖场步入正轨,市面上的鸡肉便日渐丰足,寻常百姓家买鸡,再不必如从前那般爭先恐后了。 这“鯤鹏一號” 肉质虽比不得上好的黄羽鸡细嫩,可在这年月,能有荤腥入口已是福气,谁还会挑剔半分? 拎著鸡往家走的贾东旭,脚步忽然一顿,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撞进脑海。 “眼下,我娘这婚是离定了。 那刘丽丽掛了破鞋游街,回去少不得挨她男人一顿狠揍……这么一来,我原先盘算的那『一箭双鵰』,岂非不知不觉就成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股得意的热气从心底直衝上脑门,“嘿!我还没怎么使劲,事情竟就顺著我的意思走了。 我贾东旭,果然是……呵,不止这四合院,怕是整个四九城,也寻不出几个像我这般有韜略的!” 想到此处,他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索性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脚步也轻快得近乎跳跃,朝著四合院的方向,活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般奔去。 “师傅!师傅!” 一进院子,贾东旭径直衝入易中海家,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兴奋。 他迫不及待要向自己最敬重的师傅展示这番“战绩” ——他贾东旭,四九城的“隱鳞藏彩” 之士,如今可算是崭露头角了! “怎么了东旭?”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物什,抬眼望来,面带疑惑,“鸡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搁桌上了。” 贾东旭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可眼下鸡不算什么。 师傅,您猜怎么著?我那『一箭双鵰』的计策,成了!” “我听你娘说了。” 易中海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目光温和地落在徒弟身上。 这孩子,总算是有些歷练,懂得筹划了。 “你娘能顺顺噹噹跟崔大可分开,那刘丽丽也得了教训,你这主意,確实想得周到。” “师傅,我的谋划,可不止面上这点。” 贾东旭挺了挺胸脯,声音里带著一丝神秘的雀跃。 贾东旭听了,嘴角扬了扬,心里却仍有一丝说不出的彆扭。 他觉得师傅並未完全明白自己那份藏在暗处的机巧。 “您可知道?”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从头到尾,我连面都没露过,事情就成了。 您说,这算不算高明?” “高明,自然高明!” 易中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掌心温热。 这徒弟虽有时显得憨直,却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重要的是,他心里有自己这个师父——这才是最要紧的。 “待会儿饭桌上,咱爷俩好好喝两盅,算是庆功。” “好!” 贾东旭顿时眉开眼笑。 …… 贾家屋里瀰漫著饭菜香气,欢愉的气氛渐渐浓厚。 与此同时,刘丽丽却瘫坐在派出所冰冷的长椅上,浑身发颤。 因那桩不光彩的事被拉去游街后,她丈夫被民警叫来领人。 男人在得知原委的瞬间,眼神便沉了下去。 那眼神刘丽丽太熟悉了——上一次他露出这样的目光时,她被打得四肢骨折,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次,他会怎样对自己? “同志……我要离婚!” 刘丽丽猛地抬头,用尽力气朝民警喊道,眼里全是哀求。 民警转脸看向她丈夫:“你同意离婚吗?” “不离。” 男人斩钉截铁,隨即对刘丽丽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我捨不得她。 这次的事……我原谅了。” 民警点点头,又看向刘丽丽:“他都这样说了,你还想怎样?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可、可是……” 刘丽丽的眼泪涌了上来,“凭什么崔大可能离,我就不行?” “错在你,不在他。” 民警语气冷淡,带著明显的厌弃,“是你犯了作风问题,不是你丈夫。 若反过来,他自然没资格选。 现在你明白了吗?” 听著民警冰冷的话,再望向丈夫那双阴鷙的眼睛,刘丽丽感到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她不想死,更怕再经歷一次那种痛彻骨髓的殴打。 记忆里男人曾狞笑著说要划花她的脸、让她再也见不得人……那些话此刻像刀子一样剐著她的心。 驀地,她想起了那个把自己推入这深渊的人——贾东旭。 先前曾在心底隱约浮现的念头,此刻骤然清晰,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神志。 刘丽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目光决绝地盯住民警。 “同志,我要自首。” “自首?” 民警一怔。 “是。 我……我去招惹崔大可,不是平白无故的。 是贾东旭给了我钱,让我这么做的。 他想让他娘和崔大可分开。” “哦?” 民警皱了皱眉,“你是说,你收钱去接近崔大可,好促成他和贾东旭母亲离婚?” “对。” “那也只能说明你贪財。 这方面,所里会安排女同志对你进行思想教育。” “不……不止这些。” 见民警仍无动於衷,刘丽丽牙关一咬,將那个压在心底最沉的秘密吐了出来,“那天……我见到贾东旭之后……” 我原本打算用握著的秘密要挟他,逼他拿出钱来。 可后来他主动提出给我更多的钱,条件是要我去对付崔大可。 我答应了。 “这说明你骨子里就卑劣!” 民警厉声呵斥。 “不,我想说的是——我用来威胁贾东旭的那个把柄。” “把柄?什么把柄?” “那是五九年的事。 那时我还年轻。 有一天,一个叫易中海的男人——贾东旭的师傅——突然找上我,要我帮他一个忙:去接近一个叫李建业的人,和他发生关係,然后诬陷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李建业?!” 周围响起一片低声惊呼。 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个名字,目光齐刷刷投向刘丽丽。 “没错,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李建业,那位大ld、大英雄。”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谁也没想到,刘丽丽竟然还和那样的人物有过牵扯。 一个民警忍不住追问:“照你这么说……那位领导真的犯了作风问题?” “不,他没有。” 刘丽丽摇头。 这事很容易查证,她绝不敢诬陷李建业那样地位的人。 “他当时严词拒绝了我。 后来……我和何雨柱发生了关係。 这一点你们可以查到记录。 虽然我和李建业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但易中海利用我去陷害他的事,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关係密切,所以我就用这件事威胁贾东旭。” “现在我要自首。 当初我不该鬼迷心窍,为了钱答应去陷害李建业同志。 虽然最终没有得逞,但我確实做了错事。 我愿意接受处罚,接受人民的审判。” “你这是对领导的诬告啊。” 民警神色严肃起来,“看来需要先將你拘留。 这件事我们必须深入调查。” “我有证据!易中海来找我时有人看见,这是人证;他给我的钱,我特意让他写了收据,这是物证。” “好。” 民警点头,隨即开始了连夜调查。 他们也曾想过向李建业本人求证,但此时的李建业已远赴新疆,进入了最高机密的核研发基地,根本无法联繫。 调查组只得放弃直接询问,转而从旁取证。 由於事隔多年,查证过程颇为周折。 直到三天后,所有证据才匯集完整。 事实清晰表明:易中海確实曾企图构陷李建业。 即便未遂,也是罪行。 派出所立即將情况上报公安局。 局里当即派出十名干警,直奔那座四合院。 院里眾人看见鱼贯而入的民警,全都怔在原地,不敢作声,眼睁睁看著那群人冲向易中海家。 那时,易中海正和贾东旭同桌吃饭。 民警径直闯入屋內,对著易中海沉声道: “易中海!你的事,瞒不住了。” “啪嗒——” 易中海手中的筷子跌落在桌面上。 “什……什么事?” 他嘴唇哆嗦著问。 “什么事?” “刘丽丽已经全部交代了!” “你们当初设计陷害李建业同志的事情,现在已经彻底暴露。” “走,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哪个是贾东旭?” “我……” “好,你也一起走!”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了?” “到了局里你自然会明白。” 话音落下,手銬便锁上了两人的手腕。 民警一左一右押著他们向门外走去。 贾东旭和易中海此刻如坠冰窟,虽然心里隱约明白了缘由,可明白又有什么用? “怎么会这样?!” 贾东旭几乎崩溃。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自以为一箭双鵰的妙计,最终竟落得师徒二人一同鋃鐺入狱的下场。 *** “为什么……会这样?” 被民警押出易中海家门的贾东旭,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反覆琢磨,自己那计划明明环环相扣,堪称完美,怎么突然间就全盘崩塌了? 他想不通,死活都想不通。 而走在他身旁的易中海,却在这一刻猛然间贯通了所有关节。 “问题一定出在刘丽丽身上……唉!” 易中海心底涌起一阵深切的悔意,“当初,我真不该收下这个徒弟!” 他万万料不到,这个一向看似孝顺听话的徒弟,竟会给他带来如此致命的“惊喜” 。 一旦罪名坐实,判刑入狱,他眼下拥有的一切都將烟消云散——八级钳工的身份、即將到手的高额退休金、在厂里受人尊敬的地位……所有这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敢真的与贾东旭撕破脸。 毕竟,若真被判刑,往后的日子恐怕还得指望这个徒弟。 电光石火间,易中海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次对话。 那时他去质问李建业为何不报警,李建业只丟给他两个字:“你猜。” 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他此后许多天都心神不寧,疑神疑鬼,工作上连连出错,夜里也睡不安稳。 过了好些时日,他才慢慢缓过来,並自认为想通了李建业当时的用意:无非是不想把事情做绝,留有余地。 可后来,何雨柱染病的风波一起,他忽然又明白了。 第157章 第157章 李建业当年不报警,或许根本不是因为心软或留余地,而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何雨柱既已染病,作风问题的污点便已背上,报不报警,结果並无二致。 这让他对李建业更深了一层畏惧。 但畏惧之中,又掺杂著一丝侥倖般的得意——他僱佣刘丽丽这件事,李建业即便知晓,也拿他没办法。 没有证据,刘丽丽也不可能自首。 靠著这点精神胜利,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压过了李建业一头。 直到此刻,冰冷的手銬扣上手腕,他才骤然惊醒。 自己错了,错得彻头彻尾。 “李建业恐怕早就料到了今天……” 易中海浑身发冷,心底一片明澈,“他当年不报警,或许確实是因为证据不足。 可那句『你猜』,分明是在说,即便没有证据,他也有办法让我落到这般田地……更意味著,在他眼里,我根本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他甚至无需亲自出手,我的结局早已註定。” 易中海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像被巨石压著。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巨人鞋底挣扎的蚂蚁,而李建业,便是那俯视眾生的天穹,遥不可及,也撼动不得。 他在心底默念,此人的手段,当真如鬼神莫测。 屋內的哭嚎断断续续,贾张氏瘫坐在地,眼泪混著尘土在脸上衝出沟壑。 她身上还背著刑期的影子,民警进门时便已缩成角落一团,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放出嘶哑的哀鸣。 只是那哭声也困在四壁之间,不敢越出门槛半步。 周兰呆立在桌边,手脚冰凉,脑中一片空白。 倒是秦淮茹先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推了推周兰的胳膊,低声急道:“快去后院请老太太!眼下这局面,只有她能说上话了……” 院门外,民警押著两人刚穿过前院,一道粗厚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慢著!” 刘海中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拦在路中。 他虽向来瞧不上易中海师徒的做派,可如今自己好歹掛著纠察队队长的名头,院里抓人竟无人知会他,这让他心头窜起一股慍火。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架势: “民警同志,我是院里的一大爷,轧钢厂纠察队队长,也是工人阶级一份子。 能否问问,老易和东旭这是犯了什么事?” 带队的民警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 “原来是纠察队的同志。 他们牵扯进一桩案件,需要回所里配合调查。 事情涉及李建业同志,性质比较严重。” “李建业?” 刘海中眼皮一跳,隨即露出恍然的神色,“哦……明白了。 各位辛苦。” “应当的。” 简单几句对话后,民警便带人离去。 刘海中背著手往家走,心里翻腾起来:李建业这人果然不简单,如今正是风头劲的时候,想扳倒他,怕是难如登天。 家里饭菜已摆上桌,老婆盛好汤,两个儿子也坐定了。 刘海中拿起筷子,一边咀嚼一边训话,正说到“做人要稳当” 时—— “哐!哐!” 两声脆响炸开,窗玻璃应声碎裂,渣子溅了一地。 两个儿子嚇得跳起来躲到墙角,刘海中猛摔筷子,怒火直衝头顶:在这院里竟有人敢砸他家的窗户,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谁干的!” 他吼著冲向门口。 “我!” 一道瘦小的黑影拄著拐杖径直闯了进来,竟是聋老太太。 她没让人搀扶,独自站在那儿,浑身绷著一股冷厉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旧刀。 刘海中心头一紧,方才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这位老祖宗,他可招惹不起。 单讲这赫舍里老太太偌大年纪往那一杵,任谁见了都得心里发怵。 她要真往地上一倒,那便是天大的麻烦——这般岁数的人,骨头脆得像枯枝,万一磕著碰著断了气,任谁都担待不起。 “老太太,您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甭跟她费口舌,她耳朵背,听不见!” 刘海中的媳妇在旁边扯著嗓子喊。 可院子里那两人,一个只顾躲,一个只顾追,谁也没理会她的嚷嚷。 “刘海中!今儿你要不把中海给我弄回来,这院里谁也別想安生!” 话音未落,那根磨得油亮的拐杖就抡了起来,追著刘海中满屋转。 老太太腿脚不算利索,气势却足,杖风呼呼地扫过桌角椅腿。 “老太太!我敬您年纪大,可您也不能不讲理啊!易中海被抓,那是李建业那头扯出来的旧帐,十有八九是刘丽丽那桩事。 这跟我有什么相干?您让我去领人,我上哪儿领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舞得更急了。 “不是,您讲点道理成不成?我虽说顶著个纠察队的名头,可抓人的是公安局的同志,厂里保卫科我还能递句话,公安那边我插得上手吗?” “你刚不是说能递话?能递话还不快去!今儿你不把人领回来,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行、行……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刘海中一肚子憋屈还没处说,饭没吃上一口,倒惹来这场风波。 他只得先硬著头皮应下,盘算著出了门再另想法子。 …… 见刘海中身影消失在门外,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掛著拐杖慢悠悠踱到刘家媳妇跟前。 “为人父母心若偏了,儿女將来也不会孝顺。 小王啊,你们两口子做事不公,往后躺进棺材,怕是连抬棺的人都凑不齐。” “哼!” 刘家媳妇別过脸,嘴角撇得老高。 “你也別不服气。 话我摆在这儿,咱们往后瞧。” 占了上风不说,还要再教训人一顿——这便是她赫舍里老太在四合院里的派头。 那刘家媳妇虽是自家玻璃被砸的苦主,此刻却只能咬著牙根,眼睁睁看著老太太被周兰搀著,一步步往外走。 “单靠刘海中恐怕捞不动中海……还得再寻个能说上话的。 唉,李建业那小**怎么就没早点咽气呢?” 周兰扶著她刚走到院门边,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一群穿著制服的民警疾步涌进院子,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哟,这是……来放中海的?” 老太太心头一喜,脸上堆起笑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是衝著她来的。 …… “几位同志,来我们院子是有公干?” 赫舍里老太向来是个面上圆融的,心里再傲,见人也总是笑眉笑眼。 “老太太,我们找赫舍里·淑珍。 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领头的民警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了她。 一种本能的警示在他心中升起。 就是她了。 那位坐在院中的老人,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標。 “嗯……” 那个几乎被岁月尘封的名字,突兀地再次响起时,赫舍里·淑珍——或者说,如今人们口中的聋老太太——脸上那习惯性的、温和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快忘了自己还曾有过这样一个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覆盖在过往之上的厚茧。 “我是。” 她收敛了笑意,声音平直下来,目光变得审慎而锐利,扫过面前几张陌生的面孔,“找我何事?” “確认是您就好。” 为首的民警语气並无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规整,“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调查?” 老太太的脊背挺直了些,手杖轻轻点地,“我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婆子,腿脚早就不利索了。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问?好歹,我也曾给咱们的队伍出过力,帮过忙。” “功劳组织不会忘记,但该弄清楚的事情,也必须弄个清楚。” 民警的神情更加肃然,“请您理解,跟我们走一趟。 若查明確无问题,自然会送您回来。” “啊?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老太太侧过头,將耳朵凑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这耳朵,早就不中用啦。” “请您回去接受调查!” 民警提高了音量。 “回去请我喝茶?” 她摆摆手,皱纹里挤出一点推拒的笑,“心领啦,年纪大了,晚上喝了茶该睡不著觉嘍。” “是去派出所!” “哦,要解手啊?” 她恍然似的,颤巍巍地抬手指向院子角落,“茅房在那边,自己去就成。” “我们不去厕所!老太太,你別装糊涂!” 民警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语气加重,“你早年协助资本家偽造家庭出身材料的事情,已经有人揭发了!跟我们走!” “你家蘑菇长出来了?请我去尝鲜?” 她眯起眼,像是真的听岔了,连连摇头,“不去不去,老婆子肠胃弱,消受不起那个。” “你……” 民警一时语塞。 “钱同志!” 旁边一个臂戴红袖章的年轻人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不耐烦的燥气,“还跟她废什么话?这不明摆著装聋作哑吗?直接带走!到了地方,看她还怎么装!”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立刻涌上前,不由分说,两人架起老太太的胳膊,一人托起腿,竟將她直接抬离了地面。 “哎!你们干什么!放下!快放下!” 周兰从惊愕中回过神,急忙想衝上前阻拦。 一个戴袖章的年轻人横身挡住她,手指点了点自己臂上鲜红的標誌,眼神冷硬:“怎么?你想妨碍公务,一起进去?” 周兰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白了白,脚步钉在原地。 这世道变了,这些臂缠红布的人气势汹汹,不是她能招惹的。 再想到不久前易中海也被带走,她心里更乱了方寸,只能眼睁睁看著。 另一边,几个年轻人抬著老太太,脚步飞快地朝院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还发出几声尖利的叫嚷,挣扎扭动,但很快,那叫喊变成了断续的、吃力的嗬嗬声,像破了的风箱。 这动静惊动了中院。 何雨柱正扒拉著晚饭,闻声撂下碗筷就冲了出来,一看这场面,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嘿!干嘛呢你们!还有没有点王法了?对老人家也这么粗手粗脚的!” 他膀子一横,拦在路前。 “柱子……柱子救我!” 被抬著的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抬人的队伍停了下来。 先前问话的民警看向何雨柱:“你就是何雨柱,外號叫『傻柱』的?” “是又怎么样?” 何雨柱梗著脖子,“赶紧把人放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涉嫌违法,需要回去接受审查。 鑑於她不配合,我们只能採取必要措施。” 民警打量著他,语气平板地补充道,“另外,何雨柱,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说明。” “我?” 何雨柱愣住了,一脸错愕。 何雨柱怔在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 第158章 第158章 这件事竟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走吧。” 民警取出手銬, 在他眼前晃了晃。 “別让我真给你戴上。” “行。”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 “先把老太太放下来,我扶著她过去,这样总可以吧?” 民警点了点头。 那几个架著聋老太太的年轻人也乐得轻鬆, 隨手便將人撂下。 何雨柱搀起老太太的胳膊, 在一眾民警的围隨下, 穿过四合院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迈出了院门。 “出大事了!” “先是崔大可搞破鞋游街,被离婚撵回老家, 接著易中海、贾东旭给带走, 现在连聋老太太和傻柱也押走了!”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咱们这院子到底撞了什么邪?” “管它撞什么邪?” 另一人嗤笑, “反正被带走的,没一个好东西。” “嘿,没想到他们也有今天。” 有人咂嘴摇头, 语气里透著说不出的快意。 阎埠贵独自站在人群边缘, 沉默地望著空荡荡的院门。 他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沉甸甸地发闷。 “乱了,全乱了……” 他喃喃自语, “但愿到此为止吧,別再抓人了。” *** 同一时刻,保城。 何大清正对著桌上的半瓶烧刀子发愣。 这些日子,他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早先白寡妇还肯陪他消遣解闷, 可隨著他年纪上去,挣钱的本事不如从前, 她也渐渐懒得搭理他。 到最近,连话都不愿多说了。 “嘖……” 何大清仰头灌下一杯, 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扭头瞥向里屋—— 白寡妇正轻声哄著孩子, 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那孩子不是他的。 这念头像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何大清!何大清在不在?”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在,怎么了?” 何大清搁下杯子, 疑惑地朝门口走去。 刚一拉开门,他就僵住了。 门外站著一名民警,还有三个臂戴袖章的年轻人。 民警他认得,前些年审过他一回; 那几个年轻人也是院里的熟面孔。 “何大清,你的事瞒不住了。” 民警面色肃然,亮出手銬, “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帮你戴上?” “同志,我……我犯什么事了?” 何大清喉咙发乾。 “偽造家庭成分。” 民警冷冷道, “一个资本家,竟敢混进我们中间藏这么多年。 哼,果然哪儿都藏了黑心虫, 连我们这破院子都没能倖免!” “抓起来!” 旁边一名青年厉声喝道, “这种破坏建设的败类,必须押去批斗!” 三人一拥而上, 反剪胳膊按住了何大清, 推搡著朝外拖去。 完了。 何大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这两个字嗡嗡作响。 若是早两年被揪出来, 或许…… 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时,何大清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回的事,怕是轻易过不去了。 若在从前,这般情形或许关上个一年半载便能了结,可如今这时势,他犯下的事,分量已然不同。 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他心里没了底。 一路被带进派出所,审讯室的灯光刺眼。 何大清没再藏著掖著,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实情。 自然,为著让自己能轻省些,他將那沉甸甸的罪责,尽数推给了那位深宅里的聋老太太。 “我本来的出身,该算资本家。” 他声音乾涩,开了口,“那年月兵荒马乱,鬼子打进来,我父亲不知去向,再也没回来。 家业败了,母亲也没熬过去。 我没处去,就跟了聋老太太——也就是赫舍里·淑珍。 世道太乱,鬼子横行,买卖做不得,只好装作是给人扛活儿的僱农,靠著一点老底勉强餬口。” “后来不知怎的,鬼子知晓了老太太从前朝皇妃的身份。 为著配合关外那个傀儡皇帝,便尊她做了皇太后。 原本是要接她去东北的,老太太硬是爭了一番,才留在了四九城。 打那以后,她在城里的地位便有些特殊。 她怕牵连我,让我明面上同她撇清干係,不再往来。 我照做了,继续带著儿子,扮作僱农过日子。” “再后来,鬼子败走,禿子的军队进了城。 老太太因著那层身份,为护我周全,仍不许我相认,只让我继续把僱农的戏演下去。 没法子,我只能靠著早年学的一点手艺,支个摊子卖包子,好歹混口饭吃。” “等到禿子也跑了,新国家立起来,我满心以为总算熬出了头,想用家里藏下的一点底子做点正经营生,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老太太不让。 她说新朝对资本家绝不手软,逼著我继续装下去,登记成分时,便填了『僱农』。 我演了太久,填表时也没人起疑。 说心里话,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可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最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他顿了一顿,嗓音里带上一丝急切的哀求:“民警同志,我儿子对所有这些事,毫不知情!我半个字都没同他透过。 家里那些旧日的財物,后来我也全数交给了堂兄关於山,我自认不是做买卖的材料,留在手里也是糟蹋。 您看……我这情形,罪过不至於太大吧?” 审问的民警面色严肃,笔尖在记录纸上顿了顿,冷冷道:“是大是小,等审过其他人,自然见分晓。 除了老太太,还有谁掺和进来?我劝你老实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你该明白。” “还有……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 何大清垂下头,“他帮著遮掩过几回。” “好。” 民警点了点头,对他的配合似乎还算满意,“我们会联繫四九城那边协同核查。 你的最终处置,还得等上一等。 来人,先带下去,拘押候审。” ……就在何大清吐尽过往的时候。 审讯室內瀰漫著肃杀的气息,几只困兽正陆续接受盘问。 何雨柱全然不知自己出身背景已被悄然篡改,面对一连串质问,他只觉茫然无措,眼底儘是真实的困惑。 易中海起初咬紧牙关,矢口否认收买刘丽丽构陷李建业的勾当。 然而当一份份证词与物证劈面掷来,他终究垂下头颅,哑声认罪。 只是他始终未吐露幕后那点子的来源——那位耳背的老太太。 正当易中海以为审问即將终结时,民警却將话题陡然转向何大清的家庭成分问题。 易中海瞳孔微缩,隨即试图狡辩,但在审讯者层层剥笋般的逼问下,他很快溃不成军,坦白自己当年通过旧友关係,抹去了何大清身份中的若干线索。 另一间屋子里,贾东旭的脊樑早就软了。 不出片刻,他便將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不仅承认协助易中海联络刘丽丽陷害李建业,还供认自己曾在其中出谋划策,推波助澜。 何大清、何雨柱、易中海与贾东旭的审讯相继告结,进程堪称顺利。 唯独轮到聋老太太时,局面陡然凝滯。 她时而垂目不语,时而歪头作聋,使审问屡屡陷入僵局。 她原以为这般作態或能换来一线生机,却不知在此非常时节,招供与否早已不再重要。 但凡涉入为资本家遮掩出身之事,便是重罪一桩。 几次审讯无果后,民警將她押回监室,所有证据整理成卷,移送法院等候最终裁决。 风波中心的那个人,此刻却远在千里之外。 李建业携妻小抵达新疆后,將家人安顿於岳家,独自考察了当地的棉花与甜菜种植状况,又向农业专家们交流了些许心得。 隨后,他秘密前往代號“639” 的核心实验室。 颈间那条护身符般的项炼使他无惧辐射,步履从容。 “639” 计划此前推进缓慢,自李建业加入后,阻滯的齿轮终於开始转动。 不久,团队迎来了首次小当量试爆准备。 这是一次关键验证,旨在校准研究方向。 爆心之上,铁塔巍然矗立,各类仪器缠绕其间,静默等待著数据的降临。 基地內,研究人员低声交换著不安与期望: “这次不知能否见到曙光。” “即便不成,也得炸这一回——万一行了呢?” “国家在等『639』。 若这次不成,那就下次再来。” 风声掠过戈壁,铁塔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李建业的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会有问题。” 他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紧绷的脸。 有人忍不住嘆道:“建业同志,你这信心可真足。” “自然。” 李建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等到一切落定,我请大家喝个痛快。” “好!” “还是你有能耐,” 另一人感慨道,“要不是当年你搞出那种高產豆子,不知多少人还得挨饿受病。” “说得对,” 李建业朗声笑起来,“如今不但吃得饱,还能喝上两口,这日子才算有滋有味。” 一位年长的同事用力拍拍他的肩,“我老王活了大半辈子,真心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好了好了,” 李建业摆摆手,笑意未减,“这些话留著庆功的时候再说。 准备起爆。” 他按下控制钮。 轰隆—— 震响过后,旷野重归寂静。 数据很快被取出,眾人围拢核对。 片刻,低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欢呼。 “成了!” “我们做成了!” “看他们还怎么封锁!咱们照样闯出来了!” “好!有了这一步,半年后的正式试爆绝对没问题!” …… 一群白髮苍苍的老者,此刻竟像孩子般雀跃著。 李建业站在稍远处,静静看著,脸上绽开舒展的笑容。 “建业,” 邓老笑著走近,“这次的结果,怎么向上头报告?” 朱老也凑过来,“这毕竟只是原理验证,离最终成功还有距离。 但消息总得传回去,你经验多,琢磨个说法?” 李建业略一沉吟,“就说是又一次成功的核试验吧。 既不过分张扬,也让人知道进展。” “好主意!” 邓老点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李建业隨即擬了电文,將简讯发往首都。 之后便是短暂的庆贺时刻。 压抑已久的神经稍稍鬆弛,人们举著简陋的茶杯,以水代酒,热烈交谈起来。 “听说高卢那边也在加紧研究,咱们说不定能抢在前头。”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 “对,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好好看看!” “从第一颗原子弹到氢弹,鹰酱用了七年多,约翰牛四年,毛熊六年。 第159章 第159章 咱们计划才两年半……真能做到,可是破了纪录!” “哈哈,肯定行!” 笑声在简陋的营房里迴荡。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肩头的重担似乎在这一刻轻了几分。 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他们已看见隧道尽头的那线光。 院中眾人被召集起来时,气氛已然不同。 街道办的干部立在院心,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马主任摇了摇头,神色沉痛。 “我没料到,咱们院里会出这样的事。”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看来,先前选出的管事人確实不妥。 从今往后,院里的事就交给刘海中同志主持,阎埠贵同志从旁协助吧。”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倾向。 如今的刘海中,地位已非往日可比。 马主任话音落下,四周响起参差不齐的掌声。 刘海中挺著肚子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就任讲话。 他讲得磕绊,用词也不大妥当,可院里静悄悄的,没人敢笑。 一番不甚流畅的发言过后,院子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马主任收起客套,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关於之前那桩案子,判决已经定了。” 他顿了顿,照著纸上的字念道,“首犯聋老太太,因隱瞒並篡改家庭出身,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他念得有些拗口,眉头微微蹙起。 这罪名带著鲜明的时代痕跡,听来总觉彆扭,可条文如此,只能照本宣科。 “易中海,” 马主任继续往下念,“协助篡改成分,兼有损害革命同志名誉的行为,两罪合併,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贾东旭,参与陷害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院子里鸦雀无声。 马主任抬起眼,接著说道:“何雨柱本人对家庭成分变动並不知情,也未参与具体行为,经教育后予以释放。 但其家庭成分即日起更改为资本家,其妹何雨水一併变更。 此外,已逃至保城的何大清,同样以隱瞒篡改成分罪,判处十年徒刑。” 话音落下,院里像炸开了一般。 谁也没想到,判得这样重。 周兰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扯著嗓子嚎哭起来。 秦淮茹站在一旁,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心里揪得慌,却不止为贾东旭——好不容易盼走了崔大可,指望著再生个儿子,如今男人进去了,这指望也落了空。 棒梗那孩子她早不敢多想,至於別的念头……她连想都不敢想。 何雨水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扶住了身旁的墙。 高考突然取消,她的大学梦碎了,费尽周折才在老师的帮助下进了纺织厂,谋了个坐办公室的差事。 可成分一变,这一切都將烟消云散。 等著她的,怕是扫帚和抹布,还有少去一大截的工钱。 判决尘埃落定,会场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寂静。 这种日子,哪里看得到半分前程? “呵呵……” 刘海中在旁笑出了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罪有应得,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伙儿还站著做什么?鼓掌啊!” 他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 压了他多年的易中海终於栽了,连同那个总爱顶撞的何雨柱,也被打上了別样的烙印。 虽未入狱,日后却有的是机会慢慢拿捏。 噼里啪啦的掌声隨之响起,稀稀拉拉,却持续了好一阵。 “行了。” 马主任抬手向下按了按,止住声响,“明儿一早,游街示眾。 有兴趣的可以去瞧瞧。 往后,院里的事多听刘海中间志安排。 散了吧。” “马主任,我送送您!” 刘海中殷勤地跟了上去,將人送出大门外。 返身回家时,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桌上已摆好小酒,一碟炒鸡蛋,一盘辣子鸡。 他抿著酒,吃著眼,顺带教训起桌边的两个儿子。 “嘖,李建业这人,倒真有两下子。” 刘海中夹起一块鸡肉,嚼得津津有味,“搞什么『明日之鸡』,弄出些速成的肉鸡蛋鸡,如今城里鸡蛋票、鸡肉票发得是越发多了。 照这么看,没准哪天这票证就取消了。” 他又塞了一口肉,眯著眼品了品,摇摇头:“不过这催出来的鸡肉,终究比不过家里慢慢餵的香。 等往后啊,咱们只吃家养的。 那些速成的玩意儿,配不上咱们的身份。 你们爹我,如今是正经有职务的人了,明白不?是『官』!” 说罢,美滋滋地啜了一口酒,辣意直衝喉咙,让他舒畅地嘆了口气。 “李建业再能折腾,迟早也得落我手里。”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透著篤定,“谁让你们爹我这个『官』,专管这些事呢?明天可是个好日子,你们閒著没事,也去街上看看老易他们的热闹。” …… 翌日,晨光熹微。 几辆载满犯人的卡车在街道上缓缓爬行,两旁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嬉笑、指点、咒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车上。 每个犯人都颈掛沉重的木牌,名姓与罪状墨跡赫然。 聋老太太便在其中。 她佝僂著背,头颅低垂,任四周的喧囂冲刷耳膜,心早已木然。 这一生,到此算是见了底。 “嘭!” 一块碎石头毫无徵兆地飞来,正中她的额角。 皮开肉绽,锐痛激得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朝人群里望去。 扔石头的是张陌生面孔,她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连怨恨都生不出了。 “到头了……” 她在心底长长一嘆。 往日那些自以为是的倚仗和人脉,在这股洪流面前,薄得像张纸,无人敢沾,也无人能救。 “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一股怨毒在她枯朽的心底窜起,无声地诅咒著。 就在这时,周围的嘈杂声浪忽然转向,爆发出阵阵欢呼。 她茫然地抬眼望去,只见人群骚动,原来是在爭相传阅著什么,像是新发的报纸。 “莫非……有什么好事?” 这念头刚浮起—— “啪!” 一张报纸被风卷著,迎面拍在她脸上,又滑落到车厢里。 儘管老眼昏花,那印在头版的、硕大无比的黑色標题,却依然清晰地扎进了她的视线。 国家发展的喜讯传遍街头巷尾,又一项重大成果振奋人心。 老妇人倚在窗边,听著外头的喧闹,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时代奔涌向前,衬得她像个被遗忘的旧影,连那点残存的脸面,也隱隱作痛起来。 车轮碾过尘土,一队人被带至开阔的广场。 推搡间,他们踉蹌下车,在空地上站成歪斜的一排。 几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为首的是个神情严肃的年轻人。 他扫视眾人,目光最后落在其中一个低著头的汉子身上。 “今天是对你们的最后一课,” 年轻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眼前这些人,就是你们需要彻底认清的对象。 尤其是你,何雨柱。”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猛地抬起头。 “你不只要批判他们,” 年轻人盯著他的眼睛,“还要动手。 这是你表明立场、划清界限的机会。” 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慌忙扭头,在那一排垂头丧气的身影里,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她那视若珍宝的孙儿,何雨柱。 让柱子……来打我? 这念头像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世上怎会有如此诛心的安排?他们安的什么心?为什么偏偏选中她的柱子? 一股无名火衝上头顶,她再也忍不住,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丧良心啊!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凭什么单叫我的孙子动手?別人都站著看吗?你们这是作践人!是往死里逼我们祖孙!” 那年轻人听了,竟不气恼,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老太太,您这可冤枉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打人这个主意,不是我们想的,是您的好孙子——何雨柱同志自己提的。 起初我们还觉得不妥,是他一再恳求,说只打认识的,不打生人,我们这才点了头。” 他向前踱了两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只让他一个人打?区別对待?您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您以为您是谁?他又算哪號人物?配得上什么特殊待遇?” 老妇人被这话噎得气血翻涌,几乎要將那压箱底的、关於前朝宫廷的隱秘身份脱口而出。 那些深植於骨的尊卑观念,让她始终觉得自己与周遭格格不入,是蒙尘的明珠。 连带她的血脉,在她看来,也天然带著不凡的印记。 此刻被这般轻蔑地踩在脚下,简直是对她毕生信念的践踏。 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管不顾地爆发,却听那年轻人又开了口。 “何雨柱,” 他转向那一直沉默的汉子,“你自己跟老太太说说,为什么非要申请这个『任务』?” 何雨柱踏前一步,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因为我根正苗红,是僱农的后代!我跟这些吸血的旧渣滓不共戴天!我要用行动证明我的决心,我的立场!” 这声音如同炸雷,轰在老妇人耳边。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孙子,努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被迫或偽装的痕跡。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种陌生的、近乎快意的决绝,甚至……还有她不愿深究的恨意。 为什么? 巨大的茫然和刺痛攫住了她。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看作晚年唯一倚靠的孙儿,何以会对自己投来这样的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何雨柱心里,从未真正堆叠起多少关於祖母恩情的记忆。 童年是清苦与忽视,所谓的“僱农” 生活里,没有来自这位“高贵” 祖母的荫庇。 成年后虽同住一个屋檐,但隔阂早已深种。 此刻,那积年的疏离与此刻急於自保、表现“进步” 的迫切,混合成一股冰冷的洪流,衝垮了本就脆弱的亲情堤坝。 聋老太太从未给过他实质的帮扶。 相反,她总是理所当然地支使他。 要他將她背到巷口晒太阳, 要他为她跑腿兑换粮票, 要他在灶台前替她翻炒菜蔬。 有时老人嘴刁, 便唤他买肉回来解馋。 虽说偶尔她也塞给他几张零碎票子或旧物, 可那些微薄的补偿, 比起他多年的辛劳简直不值一提。 那老太太使唤起他来, 倒真像使唤自家嫡亲的孙儿。 起初,他对这一切並无怨言。 他总觉得自己该做个善心人—— 尊老扶弱本是应当。 见她年岁已高,膝下又无儿女, 作为邻居伸手帮忙, 在四九城的爷们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160章 第160章 可当他偶然知晓, 自己竟是资本家的后代, 与聋老太太血脉相连; 更发现她和生父暗中操纵, 悄悄改了他的家庭成分, 把家產尽数划给那位名叫关山的大伯时—— 何雨柱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炸了。 如今的他, 守著烧锅炉的活计,背著作风问题的名声, 瘸著一条腿,形容憔悴,亲事无望, 唯一能挺直腰板的, 就只有那“三代僱农” 的出身。 仗著这点身份, 他还能偶尔挤兑隔壁的南易: 对方样样比他强,却偏偏背著资本家后代的烙印。 可现在,连这最后的凭依也碎了。 这么多年, 他没沾到资本家半分好处, 苦头倒吃尽, 临了竟连成分都被人篡改, 骄傲荡然无存。 这叫他怎能不恨? 怎能不憋屈? 前些日子一场思想教育会, 像火星溅进油堆, 把他对聋老太积压的怒火彻底点燃。 於是他向管教人员提出了那个请求。 起初民警並不同意, 直到他咬牙保证“只打熟面孔” , 才勉强点头允准。 “老太太,你可听清了? 现在还疑惑吗?” 聋老太僵在原地,面色死灰, 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声。 她不开口,何雨柱却向前一步: “领导! 我请求先动手,表明立场, 再开批斗会!” “准了。” “谢领导!” 何雨柱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缓缓走向瘫坐的聋老太。 往事扑面涌来—— 她颐指气使的模样, 她举起拐杖抽打的凶相, 他童年那些清汤寡水的日子…… 一幕比一幕清晰, 心头的火也一寸寸烧成滔天烈焰。 待到站定在老太太跟前时, 那火已焚尽了最后一丝犹豫。 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中, 他扬起手,狠狠摑了下去! “啪!” 脆响炸开, 四周爆出一片喝彩。 老太太歪倒在地, 嘴里仅剩的几颗牙混著血沫吐了出来。 何雨柱冷嗤一声, 转身朝旁边的易中海走去。 目光触及这张脸, 他便想起李建业当年透露的种种: 如何算计他养老, 如何暗中阻他的姻缘…… 新仇旧怨绞成一团, 他箭步上前,照著脸又是一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接连炸响,如同旱地惊雷。 何雨柱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戾气,被这两巴掌彻底点燃,再也按捺不住。 他眼神一厉,几乎没经过思考,手臂带著风声猛地一抡,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身旁贾东旭的脸上。 脆响过后,现场有片刻的死寂,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与叫好。 何雨柱垂下手,指尖微微发麻,心头那口恶气似乎隨著这几下摑掌消散了不少。 他要教训的人,此刻都已得到了“回报” 。 喧囂声中,对这些人的公开批判正式拉开了帷幕,口號声、斥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沸腾。 批斗的狂潮终於退去,这一干人等被押上车辆,送往该去的地方。 易中海几个还算能撑得住,唯独那位耳背的老太太,在经歷这番羞辱与衝击后,鬱愤交加,心气彻底垮了。 监狱那方寸之地,成了她生命的终站。 没过多久,她便在那里面,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像长了脚,飞快地溜回那座四合院。 听闻此事,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摇头的摇头,嘆气的嘆气。 往日里也算搅动过些许风雨的人物,竟落得如此淒凉收场,不免让人心生感慨。 然而,这感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几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消失。 眾人的心思,很快被另一件事牢牢抓住——老太太留下的那间屋子。 那房子是私產,按理说,该由与她有那么点血缘牵扯的何雨柱接手。 可今时不同往日,何雨柱头上那顶“成分” 的帽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更別提爭什么產业。 刘海中瞅准这个空当,暗中使了些手段,竟轻而易举地將那房產划拉到了自己名下。 院里其他人看得分明,心里头窝著火,却谁也不敢吱声,只能眼睁睁看著。 这些发生在四合院墙內的纷爭与算计,李建业一概不知。 此刻,他早已离开了核武研究的核心区域。 “639” 计划的主体工程已告竣,余下的收尾工作,有他没他,差別不大。 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戒备森严的基地——这里是卫星的摇篮。 他一头扎进新的工作,运用手中的权限与脑中浩如烟海的知识,精准地修正著理论推导中细微的偏差,同时將更前沿、更精深的构想源源不断地注入研发进程。 仿佛一颗高效运转的智慧核心,他的存在,让整个卫星研製的速度產生了质的飞跃。 短短数月,从图纸到实物,从分系统测试到总体联调,所有环节竟已全部完成。 一颗承载著无数人心血的卫星,已然静静地躺在发射架上,等待一飞冲天的指令。 这般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高效,令基地里所有的科研同仁嘆为观止。 不知不觉间,一个充满敬意与惊嘆的称號,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奇蹟铸造者” 。 *** “成了?真的成了?!” 卫星研製成功、进入待发射状態的消息,化为一行行电文,火速传回首都。 h公捏著那份薄薄的报告,反覆看了几遍,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在铺著深色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步伐快而有力。 “好!好极了!” 他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李建业,到底是李建业!无论是撼动世界的重器,还是田间地头的农具,到了他手里,总能提前、出色地交上答卷!哈哈……好,好啊!这是我们国家当之无愧的瑰宝,是世上最顶尖的头脑!” 畅快的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的沉闷。 侍立一旁的秘书也深受感染,脸上露出笑容:“领导,听说在基地那边,同志们给李工起了个新名號,叫『奇蹟铸造者』。 我看,这名字再贴切不过了。” “哈哈哈!贴切,確实贴切!” h公连连点头,笑容愈发舒展,“他就像一种万能的催化剂,只要他到场,再艰难、再复杂的项目,进度条都能飞快往前赶!好,真是太好了!” 这番酣畅淋漓的大笑,似乎將积压多时的鬱气一扫而空。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復有些急促的呼吸,脸上仍残留著兴奋的红光。 他坐回椅子,手指轻点著桌面,对秘书道:“安排一下,请其他几位领导过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议一议,把这卫星和另一件『大宝贝』上天的时间,好好敲定下来。” “是,我马上联繫。” 秘书利落地应下,转身去传达通知。 不久之后,一间气氛庄重却不失振奋的会议室里,几位关键人物围坐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些许轻鬆和期待,就关乎未来的重大议题,展开了深入而高效的商討。 二月伊始,一场酝酿已久的盛事在悄然中抵达了它的顶点。 那一日,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寒意,研究所內外的灯火却已通明如昼。 消息早已在核心圈子里不脛而走:那件国之重器,已臻完满,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刺破苍穹。 决策在慎重的喜悦中落定。 二月一日,这个日子被赋予了双重意义——既是力量的展示,亦是对崭新开端的一份贺礼。 人们希望这声震撼世界的轰鸣,能成为献给全国人民的、最独特的新年礼物。 命令既出,时间便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转眼,约定的时刻已然来临。 李建业是这日最为忙碌的身影之一。 黎明时分,他肃立於西北戈壁的观测点上,目睹了那朵象徵著无尽能量的炽热云团在天地间绽放。 歷史在眼前被铸就,尘埃尚未落定,他便已登上专机,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行程紧凑得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只为在夜幕降临时,能准时出现在另一处发射场,再次以目光护送一个崭新的起点升空。 当西北方那声撼动大地的巨响传遍世界,遥远的克里姆林宫內,空气骤然凝固。 “证实了?那確实是……热核装置?” 领袖放下手中的报告,浓眉紧锁,望向桌前的秘书。 作为那片东方土地最近的邻居,他们总是最先感知到那里的脉搏。 “已经证实。” 秘书的声音同样低沉,“他们成功了,並且刷新了纪录。 现在,他们是世界上第四个掌握这项技术的国家。” 领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宽大的座椅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莫斯科冬日的肃穆景象。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的语气复杂,混杂著惊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確实是一个惯於创造奇蹟的国度,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惊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转过身,面容重新变得冷硬:“但对於这位並不安分的『小兄弟』,该有的敲打绝不能少。 不仅要打,还要让他们牢牢记住教训,在他们真正变得难以撼动之前!召集其他人,立刻开会。 这次,我们需要在边境增加更多的筹码。 核武器?我们也有,而且更多。 更何况,谁都知道,那种东西终究只是架子上的威慑。” “可是,首长,” 秘书谨慎地提醒,“他们那些特殊的常规武器,例如云爆弹,在白象边境的衝突中已经展现过可怕的效能……” 领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当然没有忘记那些情报和评估报告。 沉默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某种无形的阻力:“打!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消息跨过大陆,传到了巴黎。 “兔子搞出了氢弹?!” 高卢的执掌者將情报文件重重拍在桃花心木的办公桌上,脸色因恼怒而涨红。 他们自己的相关研发正处在关键阶段,目標正是那“世界第四” 的桂冠。 如今,竟被他们眼中那个落后许久的东方国度捷足先登,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必须得给那些傢伙一点顏色看看!”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但话音落下,他自己却愣住了。 顏色?用什么来涂抹这所谓的“顏色” ?发动一场战爭?代价恐怕难以承受。 经济制裁?双方甚至尚未建立起正式的外交渠道。 第161章 第161章 派遣秘密力量?那更像是在深潭中投入几颗石子,连涟漪都难以持久。 最终,一股无力的慍怒攫住了他。 他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对著空气冷笑:“造出再多东西又如何?他们自己家里现在不还是一团乱麻?哼,终究是……” 大洋彼岸,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內,类似的评语正从另一位主宰者的口中吐出。 “不得不承认,你们这次干得漂亮,” 他对著东方无形的对手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带著某种居高临下的调侃,“速度超乎我的预料。 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將视线投向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稀疏的车流。 “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你们內部的喧囂与纷乱,此刻恐怕比任何武器的轰鸣声都要响亮吧?” 我们的决断终究更为高明。 倘若不是我们在暗中屡屡设阻,那边又怎会陷入如此动盪的局面? 听闻他们竟还意图染指卫星技术? 我倒要要瞧瞧,在这般混乱的境地里,他们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正当他冷笑著自语之时,办公室的门骤然被撞开了。 一名官员失却了平日的从容,几乎是踉蹌著扑进来,声音因急促而变了调: “阁下!出大事了!他们……他们把卫星送上天了!” “什么卫星?”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问。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隨即猛地拔高了声调:“卫星?!” “正是卫星!他们的卫星……竟然也成功了!” “这绝无可能!” 一股冰冷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对方追赶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预想。 若任其以此势头前行,超越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局面便將彻底翻转,不再是他们寻求交往,而是各方不得不主动靠拢。 “不能这样下去。” 他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狠绝,“必须扼住他们的步伐。” 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在压力下终於化为决断。 “既然別无选择,那就动手吧。 那些南方的猴子,我们早就想教训了,先前不过是忌惮他们手中的云爆武器。 立刻召集所有人,我们需要商定最终方案。” “是!” …… 一日之內,飞弹升空,卫星遨游。 这两声震撼寰宇的宣告,激起了全球范围的骇浪。 无数目光聚焦东方,惊愕、揣测与不安在各国议事厅內瀰漫。 意图遏制者苦思对策,却发觉无从下手。 而在那欢腾的海洋中心,举国上下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歌舞与欢呼匯成了浪潮,庆祝这歷史性的双喜临门。 缔造这一切的核心人物李建业,此时却已悄然携家人离开了边疆,一路风尘僕僕,朝著首都方向而去。 几经辗转,他终於踏上了四九城的土地。 安顿好妻儿后,他未作停留,先去了那处属於他的“科技静园” 。 只是脚步刚落定,一个来自农科院的重大消息,便已追著他到了此处。 …… “五年生高產水稻的初步培育,成功了?” 听著秘书吴志宏的匯报,李建业眉宇间漾开一片真切的笑意。 这个项目,在他心中埋下种子已有数年。 要完整获取这种特殊水稻的全部数据,必须从头至尾,记录它从萌芽到生命终结的每一个瞬间,不容丝毫遗漏。 与此同时,產量的提升亦是关键——若无丰厚的收穫,再独特的性状也失去了根本的价值。 正因其生长周期长达五年,这成果的诞生,才显得如此来之不易。 “是的。” 吴志宏虽非农业专才,但长期在此工作,也看出了门道,“根据张刚同志的报告,这种水稻每年可收两季,单季亩產已能突破两千一百斤。 虽然与一年生水稻的年產量大致持平,但其经济效益远超后者。 別的不提,光是每年省下的种子费用,就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很好。” 李建业点了点头,目光已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试验田中那片孕育著新希望的稻浪。 李建业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多年生水稻的培育项目,一直是由他亲自牵头推进的。 “这种水稻意义重大,来得也正是时候,做得很好。” “您要现在去农科院看看详细数据吗?” “不急。” 李建业摆摆手,目光投向眼前刚落成的大楼,“先看看这里。” 在他构想的“科技世外桃源” 里,不仅要有学校,还得有工厂。 招收的都是出身工农、背景清白的年轻人,要跟上他的思路,必须经过系统教育。 有了这座学校,未来便能持续培养出高层次人才。 至於工厂,则是將知识与技术转化为实际產品的关键环节。 李建业相信,有了这个完整的科技园区,待到改革开放的东风一来,国內必將迎来百花齐放的科技盛景。 到那时,那些向来高傲的外国人,怕是要惊得瞠目结舌。 “真好……確实不错。” 他漫步在新修的校舍与厂房之间,一切都是崭新的,配备了最先进的设施。 教室和车间里装上了电扇和暖气,园区內还规划了供暖站、医院、供销社和汽车站——这里儼然已是一座自足的小城。 “园区全部建成了,就等著招人了。” 吴志宏在一旁笑著说道,“领导,咱们什么时候启动招工?” “招人的事暂缓,等我向上级匯报后再定。” 李建业又在园区里转了一圈,才乘车赶往农科院。 他打算先审阅五年生水稻的资料,再去中海匯报。 “院长,您可回来了!” 秘书张刚一见到他,赶忙递上一个信封,“这是从南方寄来的多年生水稻相关资料。” “好。” 李建业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瀏览。 数据一切正常,附著的几张黑白照片里,水稻植株挺拔茂盛,长势喜人。 “周明凯那小子,干得漂亮。” 他满意地收起材料,对张刚吩咐,“我先去向上级匯报,你忙你的。” “是,领导!” 离开农科院,李建业径直前往中海。 不久,他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h公。 “建业!” h公一见他,眼中顿时漾开笑意,起身大步迎了上来,“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在那边吃苦了没有?累不累?” 说著,他张开手臂,用力拥抱了李建业一下,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不累。” 李建业笑著回抱,隨即取出那个信封递过去,“领导,您还记得我几年前提过的那个惊喜吗?现在——惊喜来了。” “哦?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h公笑得更深了。 “您看看便知。” 李建业故意卖了个关子。 “学会跟我耍机灵了?” h公指指他,含笑拆开了信封。 h公的目光落在纸页上,手指微微一顿。 两千一百斤——不止。 还是一年两收。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吸进一口气。 只这一行字,他便看见了稻田背后掀起的巨浪。 “真没想到……” 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言语,“稻子也能像树上的果子,摘了一茬,再来一茬。” 话里透出压不住的震动。 这不止是农事。 人力能省下,粮仓能满溢,田里弯腰的人可以直起身,往城镇里去——往工厂、往机器轰鸣的地方去。 可这念头刚升起来,h公的眉头却锁紧了。 “城里的位置已经塞满了。” 他抬起眼,像在望向並不存在的窗外,“年轻人一天比一天多,厂子的门却还是那几扇。 要是再有一批人从田里上来……” 话没说完,意思却沉甸甸地悬在那儿。 李建业前些年弄出的机器、肥料,桩桩件件都是本事。 可机器要钢铁,肥料要矿產,钢铁不够,矿也不足。 国家的手头紧,重心全在重工业上,能拨给轻工业、农业的,实在有限。 所以那些新建的厂子,满打满算,也只吞下十几万人的生计。 十几万听著不少。 可每年添的新口,是一千多万。 四九城算是先尝到甜头的。 李建业的產业最早在这儿扎下根,那几年,年轻人进厂容易,甚至乡下也有招工的名额往城里流。 可也就那几年。 如今城里的年轻人也挤满了街巷,机会又开始见底。 “领导不必担心。” 李建业这时却笑了,声音里带著某种篤定。 “接下来,才是真正跑起来的时候。” h公看向他:“怎么讲?” “粮仓满了,人吃不完,总要找去处。” 李建业说得不紧不慢,“毛熊那边的债,用粮食还,也快还清了。 多出来的粮食,要么餵牲口,要么进轻工业的炉子。” h公眼神动了动,像在琢磨这话里的纹理。 “还有,轧钢厂下设的民用分厂,已经完工了。” 李建业接著说,“我会招一批工人进去。 他们不是终点——是种子。 带著手艺、带著流程,散到各省各城去。” 他顿了顿,又说: “最后,是修路。 路不通,什么都难通。” h公没接话,只是望著他,像在掂量这番话背后藏著的那个即將展开的时代。 国家的道路网络尚不完善,公路里程也显不足。 未来应当增建水泥厂,並大力推进国道系统的修筑。 最后,关於重工业与高科技领域的发展,我计划主导创办一所工农兵大学。 当前高校已停止招生,长此以往,国家的高层次人才必將出现断层。 我希望藉此弥补这一空缺。 这所大学將仅从工人、农民和士兵中选拔学员——先由基层推荐,入学后由我亲自考核筛选。 在校期间,凡品行不端者,一律予以清退。 这些学生,將是我们国家未来科技发展的火种。 “很好!” h公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但隨即提出另一个问题:“不过,还有一个难题。” “国库空虚。” 李建业未等h公说完,便抢先答道。 “哈哈,既然你抢先说了,看来心中已有对策?” h公眼中顿时露出期盼的神色。 如今国家確实处处捉襟见肘:建房、修路、建厂、发放薪酬、偿还外债……无一不需资金,而国库收入却十分有限。 此前拨给李建业筹建“科技前沿基地” 的款项,已是国家紧缩开支,艰难筹措的结果。 “当然,我已想到一个办法。” 李建业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办法?” 见李建业如此神情,h公心中稍定,好奇之情却更盛。 使国家富强是眾人共同的夙愿,为此已开会商討无数次,始终未得良策。 他很想听听这位“奇蹟创造者” 有何见解。 “我的办法是——出售粮食。” “卖粮?” 第162章 第162章 h公一怔,“可我们的粮食还需用於偿债。 况且,即便出售,恐怕也只有北方邻国愿意接手。” “不,並非出售成品粮食,而是出售粮种。” “粮种?!” h公猛地站起身,“不可!此事关係重大。 粮食可以出售,粮种绝不能外流!” 粮食安全关乎国本,一旦国家粮食命脉受制於人,必將酿成大患。 如今国內拥有世界最高產的粮种,这是至关重要的优势。 待日后与各国建交、开展贸易时,完全能以粮食打开局面。 因此,h公决不愿让高產粮种流入外国。 “您先別急,请听我解释。” 李建业笑道,“我所出售的,並非我们目前最高產的品种,且仅限於小麦这一作物——毕竟麵粉是诸多强国的主食。 同时,出售的小麦將是特別培育的杂交品种,產量並非顶尖。 这品种已在培育中,在施用普通肥料的情况下,亩產可达一千三百斤。 而我们最高產的杂交小麦品种——『京麦一號』,亩產可达一千八百斤。 选择出售此品种,原因有二……” 我所培育出的第一代性状稳定的冬小麦品种,虽在田间表现优异,却因其过於稳定的遗传特性,反成了一枚易被窃取的果实。 当它在本国土地上广泛扎根之后,那些暗处的眼睛便能轻易攫取几穗穀粒,漂洋过海,在异国的土壤里悄然復生。 许多年光阴流转,我心中早已瞭然,这金色的种子恐怕早已不在国门之內。 他们的粮仓,想必因此丰盈了不少。 既然如此,我们再售出一个高產品系,令他们的產量再添几分,也无碍大局。 更紧要的是,我们手中即將亮出的王牌——杂交京麦二號,已在实验室里蓄势待发,它的穗头將更为饱满沉实。 至於出售的策略,我们不妨布下一局。 对外只宣称,为助益国家建设,特此释出一个珍贵粮种,但仅向单一企业出售,且只接受黄金交易。 粮食乃国之命脉,是战略的基石,亦是滚烫的商品,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怎会不为之心动、不爭得头破血流?我们便静观他们竞逐。 而暗地里,凡出价者,皆可悄然得手。 这一来,我们能收穫的,將是滚滚而来的真金。 “此计甚妙!” h公听罢,眼中霎时绽出光彩,他由衷讚嘆这谋划的精巧。 “既如此,我们便召集会议,细细商议此事,连同你未来的规划也一併定下。” 李建业又与h公交谈片刻,方才离开那重重院落,踏上归途。 数日后,会议如期举行,他的提议与蓝图在表决中获得一致认可。 一所崭新的学府就此诞生,命名为“种花家工农兵大学” ,不日便將掛牌。 李建业受任为首任校长。 翌日清晨,油墨的香气隨报纸散入千家万户。 “工农兵大学成立!面向工农兵子弟招生,校长竟是李建业同志!” 斗大的標题点燃了无数人的目光。 “太好了……我终於又能走进学堂了!” 有人捧著报纸,手指微微发颤,自高校停招那日起便深埋的期望,此刻破土而出。 “是李建业校长!他是我最敬仰的人!” 喜悦的私语在街头巷尾流淌。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嘀咕混杂其中:“哼,不过是个会摆弄农机、伺候土地的傢伙,有什么了不起?” 但这声音立刻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你敢詆毁?大伙儿听见没?” “把他拉去说个明白!” 热潮隨著纸页蔓延。 对於眾多青年而言,这意味著不必远赴乡野,且学府中尚有津贴可持。 校长是那位享有声誉的农民科学家,更添一份光彩——儘管无人知晓,李建业那更深邃、更隱秘的功勋,仍封存於绝密的档案之中。 当举国沉浸於这桩教育盛事时,一些报人与记者犀利的目光,却落在了报纸边角一处不起眼的简讯上。 那短短的几行字,似乎藏著別样的波澜。 消息如野火般席捲了全球外交圈和新闻界。 那个东方大国决定向全世界的国家与企业,出售他们那令人惊嘆的杂交小麦种子。 交易的条件很明確:只接受黄金。 並且,种子將独家售予最先达成交易的一方。 这则简短的通告,瞬间点燃了无数人的神经。 那些外交官和记者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国家培育出的杂交小麦意味著什么。 亩產高达一千八百斤的奇蹟,早已不是秘密。 任何一个国家若能掌握这样的粮源,国力必將迎来质的飞跃。 反之,若被竞爭对手捷足先登,本国的粮食安全防线將面临前所未有的衝击。 没有丝毫迟疑,讯息通过最紧急的渠道,飞向了世界各地的权力中心。 …… “他们真的要卖了?” 约翰牛的首相放下手中的简报,指尖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这对他的岛国而言,不啻为天降甘霖。 国土狭小,耕地有限,为了確保粮食供给无虞,国內的巨头们不得不远赴海外购置农田。 如果能把这种高產小麦收入囊中,其间蕴藏的利益,將庞大到难以估量。 他立刻將消息传达到了国內几家顶级粮企的掌门人那里。 几乎是同时,那些掌控著食物命脉的巨头们便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重要的决定:不计代价,搜罗黄金。 一时间,伦敦市场的黄金被大量吸纳,国家金库的储备数字开始悄然下滑。 首相对此並未表现出忧虑。 他淡然下令,动用持有的美元储备,跨过大西洋,从那个联邦共和国大量兑换黄金。 一艘艘货轮载著沉甸甸的金锭,开始返航。 …… 海峡对岸,高卢的反应同样迅捷。 消息第一时间抵达了该国最大的粮食集团——达富公司的董事会。 紧接著,一场针对黄金的抢购旋风便颳了起来。 高卢的国家黄金储备也隨之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但这显然不是问题。 他们的使者同样登上了前往联邦共和国的航班,手持巨额美元,要求兑换成真正的硬通货——黄金。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开始向其他友邦临时拆借美元,唯一的用途,便是换取更多的黄金。 …… 而在大洋彼岸的联邦共和国本土,情况也並未平静。 本土三大粮食贸易商同样嗅到了危险与机遇並存的气息。 他们绝不甘心让这样的战略性资源落入他人之手。 於是,一场静默却激烈的黄金收购战,也在私下里拉开了帷幕。 …… 联邦共和国,首都,最高行政官邸。 这个国家的领导者,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捏著几颗金黄色的麦粒,对著灯光仔细观察,脸上洋溢著近乎孩童般的兴奋笑容。 “拿到了……终於拿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东方的高產小麦……终於到了我的手里。 有了这个,和那些老狐狸们谈判的筹码,可就大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 他的首席秘书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甚至顾不上应有的礼节。 “阁下!出大事了!” 秘书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慌。 “我们的黄金储备正在急剧减少!占全球储备的比例已经从百分之七十三暴跌到百分之四十!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下滑!” “什么?!” 领导者手一抖,那几颗珍贵的麦粒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滚向一边。 但他此刻完全无暇顾及。 一个巨大的问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我们那庞大的黄金储备……到哪里去了?” (当今世界的通用货幣,是美元。 美元之所以能享有如此超然的地位,具备强大的国际购买力,並且成为各国竞相储备的资產…… 鹰隼之所以能奠定黄金与货幣的基石,全因其国库中堆积如山的黄金储备。 它不仅执掌著全球通行货幣的发行权,更承诺以固定价格將黄金兑换给任何持有其货幣的国家。 於是,各国纷纷接纳了这种货幣作为国际结算的媒介与储备的首选。 初时,货幣发行量尚属克制,黄金储备亦十分雄厚,足以支撑其“世界通货” 的光环。 然而自五十年代起,一场在遥远雨林中的漫长纷爭,逐渐演变为吞噬资源的泥潭。 对方在云爆武器上取得突破后,一次果断的反击让鹰隼陷入苦战,几度萌生退意。 但国內的军工集团岂容战火熄灭? 利益如锁链,拖住了撤退的步伐。 前期投入已如沉入深海的巨石,谁也不愿承认那是一场徒劳。 战局便在拉扯与消耗中僵持不下。 直到不久前,东方同时腾起飞弹与卫星,震动了鹰隼的高层。 僵局被骤然打破,新一轮的军购订单如潮水般涌向工厂,战事再度升温。 多年征伐,国库日益空虚,財政的绳索越勒越紧。 无奈之下,唯有启动印钞机,任凭纸幣如雪片般飘向世界——明知是毒酒,也只能仰头痛饮。 正是这无休止的印钞,一点点蚀空了地库中的黄金。 “这不可能! 黄金去了哪里? 告诉我,黄金到底去了哪里?!” 长老揪住秘书的衣领,声音因暴怒而撕裂。 “被兑走了……全都兑走了……” 秘书在摇晃中艰难地回答。 “为什么?谁在兑换?” “是东方……他们在出售粮食,小麦只收黄金。” “小麦?” 长老的手忽然一松。 秘书趁机向后挣脱,喘著气解释道:“就是那种號称亩產惊人的杂交麦。 也许是因为穷吧——他们的社会正陷入动盪,连选拔人才的制度都已停滯。 我们每日收到的报告里,儘是混乱与困窘的景象。” 长老缓缓点头,怒火渐熄,转为一声冷哼。 “终究不成气候。 不过这件事,倒像一记警钟。 黄金作为货幣的锚,似乎已不再稳固。 我们不断印钞,若有一天黄金与纸幣的兑换体系崩塌……这把收割世界的镰刀,岂不断了刃?” 秘书低头不语。 此等大事,已远非他能应答。 长老却忽然抬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石油…… 工业的血液,离不开石油。 若是將锚,定在这黑色液体之上呢?” 我们必须掌握石油的控制权! 去。 把其他长老都请来。 暂时別去理会那些琐碎的黄金问题了。 先召开会议,集中討论石油事宜! 石油。 才是当前最关键的所在! 才是我们下一步的稳固基石!” “明白!” 秘书眼中满含敬仰地望著大长老。 在他心里。 长老的决策无比正確! 长老真是英明! …… 李建业出售粮食种源的消息, 第163章 第163章 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全球各大粮商的波澜。 不仅粮商, 许多其他行业的商人, 也对这种高產小麦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 粮食是生存的根本。 於是, 眾多商人无视了所谓的“国际协议” , 冒险抵达兔子国的边境线。 在种花家军人亲切的接待下, 他们开始与兔子展开商业洽谈。 按照李建业的部署, 这些抵达的商人均被分隔安置, 彼此没有碰面的机会。 每位商人都由擅长谈判的专员一对一接洽, 展开价格协商。 在兔子国高级谈判专家巧妙的周旋下, 商人们很快都確信, 自己给出了最高的报价。 他们心满意足, 与兔子谈判专员签订了购粮协议。 合同签署完毕, 兔子派出军舰, 与商人完成最终交易—— 黄金换取粮食种源。 隨后, 双方皆大欢喜,各自启程返回。 这一轮交易, 种花家净赚一百二十一吨黄金! 折算成软妹幣约二十四点二亿元! 要知道,去年种花家全年总收入不过六百亿, 这一笔就达到了年收入的百分之四! 在这个麵粉一斤仅一毛多钱的年代, 这笔收入堪称惊人! 最妙的是, 这简直如同凭空获利! 而那些资本家之所以落入圈套, 根本原因在於他们过於信赖合同条款。 合同中, 兔子一方承诺, 该粮食种源为对应公司的独家供应, 並保证不將种源提供给其他企业, 十年內不再向其他公司或国家出售任何高產粮种。 產量则保证在常规种植下达到亩產千斤。 若无法实现,愿以五倍金额赔偿。 …… 眾多资本家欢天喜地回到本国。 他们一边著手种植, 一边对外散布消息,声称竞標失败, 未能购得兔子的高產粮种。 之所以如此宣传, 纯粹是为了迷惑竞爭对手, 暗中培育小麦。 待小麦能够大规模推广时, 再向世人公布喜讯! …… 至於资本家们的盘算, 李建业並不在意。 在向领导提议与骆驼地区建立合作, 以粮食和武器换取石油之后, 他便投身於轧钢厂民用分厂的生產督导工作。 粮食种源只能售卖这一次, 若想持续获取资金, 必须另闢蹊径! “领导—— 这边是冰箱生產车间。 那边是空调生產车间。 这里是洗衣机生產车间。 而这边…… 是电池生產车间。” 为新厂区向李建业做介绍的是厂长任克。 不过, 任克在讲解前面几个车间时, 神情还算从容。 但到了最后介绍电池车间, 脸色却变得有些微妙。 “领导。” 我们真的要造电池吗? “是的。” 听到这问题,李建业微笑著点了点头。 粮食种源的交易暂时告一段落,下一回要靠科技產品来开闢財路了。 提到科技產品,电池无疑是关键的一环。 李建业心里清楚,想要促成与沙漠那边的合作並不容易。 眼下,鹰酱刚刚损失了大量黄金,危机感必然迫使他们將石油推上货幣锚点的位置——他们绝不会坐视我们与沙漠国度携手,势必横加阻挠。 而沙漠一方,大概率也不会选择与我们合作。 虽然我们的实力已今非昔比,但放眼世界,最强的仍是鹰酱和北极熊。 对他们来说,与鹰酱联手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既然如此,发展电能就成了必经之路。 我们向来缺乏石油资源,越早攻克光伏技术,就能越早摆脱对石油的重度依赖。 为此,李建业早已在工农兵大学里设立了光伏实验室,紧邻著建起太阳能板的生產线,这一切都是为了铺就未来的道路。 而在轧钢厂新落成的分厂內,一个电池生產车间已经规划完成。 它將为日后各类小型电器、手机乃至电脑的生產供应核心动力。 任克得知李建业要涉足电池领域时,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忧虑,其实不难理解——如今的电池產业几乎与“黑工厂” 画上等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行当。 在这样的地方设电池车间,难免引来诸多非议。 之所以被称为“黑工业” ,是因为当前电池製造的自动化程度极低,多数依赖手工操作,生產过程中污染严重,对工人健康危害极大,排放数据更是触目惊心。 这种局面,直到鋰电池问世才逐渐扭转。 因此,在鋰电池普及之前,人们能不用电池就儘量不用。 比如现在自行车上的车灯,就不是靠电池供电,而是依靠骑行时摩擦发电——蹬得越快,灯光就越亮。 “別担心,” 李建业看穿了他的顾虑,“我要做的不是现在常见的那些电池,而是一种全新的类型:鋰电池。” “鋰……电池?” 任克確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没错,它的污染要小得多。 你担心的问题,都不会发生。” 李建业语气平和。 他手里当然有比鋰电池更先进的电池技术,但以当前的条件根本造不出来——许多关键设备还跟不上。 別的不提,光是电脑这一项,眼下就无能为力。 即便想直接造出一台高性能电脑,他也暂时办不到:太多材料的生產工艺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前世的他终究是深耕农业的人,在科技领域的诸多见识,都得益於那个伴隨他的系统。 若想在科技上走得更远,他必须持续培育各种作物,通过达成系统设定的成就来获取新的奖励。 “那……这鋰电池,国外还没有吧?” 任克更关心的是这件事能带来的成绩。 “是的,鋰电池目前还无法实现工业化生產。 外国人要想做到这一步,至少还得再等二十年。” “太好了!” 任克眼睛一亮,神情振奋起来。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李建业便动身离开了工厂的分区。 他的目的地是城东的工农兵大学。 近期局势变动,不少原先有头有脸的人物接连出事,空置出的宅院便多了起来。 这些房產形制各异,既有独门独院的小楼,也有带天井的四合院。 为了方便他的工作,上级额外分配了两处住所给他:一幢位於干部家属院內的独立小楼,以及一栋毗邻工农兵大学的西式洋房。 李建业打算先去瞧瞧这两处新居。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將主要往返於这三处地点。 农科院的宿舍只会在需要连夜赶工时才偶尔留宿,而那座旧四合院,他是不打算再回去了。 不过,院里还留著他儿子心爱的几件玩具和几册图书,总得去取回来。 刚踏进四合院的门槛,一个消息便撞进了耳朵。 “易中海和贾东旭都给抓了?聋老太太押进去没几天,人就没了?” 李建业望向正在院里浇花的阎埠贵,脸上掩不住讶异。 这结局,確是他未曾料想的。 “可不是嘛,” 阎埠贵放下水壶,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是那个刘丽丽,自己去坦白了。 这一来,就把他们都牵了进去。 聋老太是因为早年私下改了傻柱的家庭成分,如今事儿翻出来,傻柱又给打回原形,成了资本家后代嘍。” 他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將刘丽丽和崔大可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纠葛,又细细说了一遍。 自打崔大可被掛牌游街之后,贾东旭便憋不住话,把来龙去脉抖落得全院皆知。 “真是自己往绝路上走。” 李建业摇摇头,不再多言。 又与阎埠贵閒谈几句,便径直朝后院走去。 经过中院时,瞥见贾张氏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挪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住往易家紧闭的门窗上瞟。 如今易家只剩下周兰一人守著,不少邻居都暗地里惦记上了那点家底,各有盘算。 贾张氏正全神贯注,冷不防瞧见李建业走过来,嚇得浑身一激灵,慌忙站直了身子,假装用鞋尖蹭著地上的土块。 李建业只当没看见,脚步未停。 到了后院,却迎面遇见刘海中的妻子。 那妇人见了他,莫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下巴抬得老高,扭身便走,留下一股说不清的傲气。 李建业愣了愣,隨即失笑。 这是刘海中谋得了什么差事,连家里人也跟著趾高气扬起来了?他不再多想,进屋取了孩子的物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同一天下午,四九城火车站外走出一个风尘僕僕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与阎埠贵有几分相似,却带著一股志得意满的神气。 他隨手招来一辆人力三轮,舒舒服服坐了上去,吩咐车夫往大前门方向去。 这人正是片儿爷。 早些年他卖了祖宅,跑去东北做些倒买倒卖的营生,如今腰包鼓胀,便想著风风光光回来,在老相识们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至於当年李建业曾提醒他“得了势也莫要张扬” 的那番话,早已被他拋到脑后,忘得一乾二净。 三轮车拐过几个街口,停在了大前门那家熟悉的小酒馆门前。 片儿爷掸了掸衣裳,迈著方步走了进去。 门帘一挑,里头暖烘烘的酒气混著喧嚷声扑面而来。 有熟客抬眼瞧见,顿时惊呼出声: “哟!这不是片儿爷吗?您这可真是稀客啊!” “哟,这不是片儿爷吗?” “片儿爷!可有些日子没瞧见您了!” “听说您前阵子往关外去了?东北那地界怎么样?” “瞅您这气色,可是发福了啊!” 茶楼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位老茶客瞧见门口进来那人,纷纷放下茶碗招呼。 被称作片儿爷的中年男人腆著微微隆起的肚腹,满面红光地朝眾人拱手,眼角眉梢都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他迈著方步穿过几张茶桌,一路同熟人寒暄,最后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落了座——那儿坐著牛爷,正慢悠悠地品著一壶高末。 “东北那地方啊,” 片儿爷接过话头,声音洪亮,“黑土养人吶!我去的时候还乾瘦乾瘦的,你们瞧瞧现在——”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引得一阵笑声。 “胖了整一圈!” 有人打趣道:“听说您在那边还发了笔財?是做上买卖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 片儿爷立刻正色,连连摆手,“那是投机倒把的勾当,咱能干那个?我是投奔亲戚去了,纯粹是亲戚照应。” 他说著,已挨著牛爷坐下,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牛爷!当年您可没少请我喝酒。 今儿个我作东,咱们老哥俩好好敘敘!” 牛爷眼睛一亮。 他最好面子,片儿爷回来头一遭请酒就单请他一个,这份抬举让他通体舒泰。 “破例,今儿就破回例!” 第164章 第164章 牛爷捻著鬍子笑道,“二两!就冲您这片心意,咱喝个痛快!” 片儿爷扬手朝柜檯招呼:“老蔡!烫四两酒,配两个爽口小菜!” 柜檯后沉默寡言的蔡全无应了一声,麻利地张罗起来。 不多时,酒菜上桌,两人便推杯换盏起来。 临窗另一侧的角落里,范金有慢慢呷著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却始终锁在片儿爷身上。 他耳朵竖著,將每一句寒暄都听得真切,心里那点疑影渐渐凝成实形。 早先他就听过风声,说片儿爷是卖了祖宅才跑去东北的。 他特意去那宅子附近打听过,如今住在那儿的是李建业,且宅子內外都翻修得焕然一新。 若不是买卖,李建业怎会下这般功夫? 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范金有脑海:片儿爷定是將宅子私底下卖给了李建业,揣著钱去东北做了见不得光的营生。 而李建业,竟敢私下购置房產——这可不是小辫子,这是送到他手上的刀把子! 范金有的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 他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李建业……这个名字让他胸口发闷,旧恨翻涌。 他忘不了对方如何让自己当眾出丑,如何搅黄了他与陈雪茹的可能,更断送了他唾手可得的主任位置。 虽然之后他凭些手段勉强站稳,可这份屈辱和嫉恨,日夜都在啃噬著他。 如今,机会终於来了。 虽未夺得居委会主任一职,徐慧真有意推举他上位,却被上级否决,最终只落得个副主任的名头。 然而,时势流转,大风捲起之际,他却意外高升,坐上了居委会委员会的头把交椅,手中权柄骤然扩大。 “只要捏住你买房的实据,便能直接带人上门拿你——谁叫你住的地界,也归我们居委会管呢?” 范金有心底暗笑,越想越是亢奋,“任你官阶多高,这回都逃不脱!” 他不再迟疑,叫了一碟花生米,提酒走近牛爷与片儿爷的桌边。 “片儿爷,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可得喝尽兴!” 范金有深知片儿爷的脾性:几杯酒下肚,这人便醺然忘形,什么话都藏不住。 要想套出李建业买房的底细,必得先让片儿爷喝痛快了。 於是三人推杯换盏,閒话渐多。 酒过数巡,片儿爷已半斤入喉,言语含糊起来。 范金有看准时机,佯作隨意问道: “片儿爷,您那房子卖给李建业,收了多少钱?” “一万二!” 片儿爷晕晕乎乎,嗓门却扬得老高,“建业这人实在!那房价本还能往下压,他竟没开口——局气!我片儿爷记他一辈子的情!” 话音落下,小酒馆里驀地一静。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俱是惊愕。 这般“报恩” 法,倒叫施恩的人心寒。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事竟牵扯到李建业——那样一位人物,怎会卷进如此是非? “片儿爷,您醉了!” 蔡全无急忙高声打断。 “没醉!” 片儿爷挥挥手,依旧洋洋自得,“早先本想卖给窝脖儿你家,可建业对脾气,我乐意卖他!如今看,我眼光没错!” 座中诸人听得后背发凉。 您没看错人,李建业却是看走眼了啊——怎就交上这么一位朋友? 徐慧真悄步移到蔡全无身旁,低声道:“快去给李建业递个消息。” 她素来机敏重义,见势不妙便立即行动。 蔡全无点头,趁眾人还未回神,闪身溜出店门,蹬上自行车疾驰而去。 …… 小酒馆內,范金有听著片儿爷醉醺醺的炫耀,嘴角暗暗勾起。 “片儿爷,李建业这可真是帮了您天大的忙了!” “那还用说?” 片儿爷拍桌应和,全然不知自己吐露的话语,正化作他人手中的刀。 片儿爷脸上泛著酒意,声音含糊不清地往下说:“要不是有李建业帮衬著,这些年我这些生意哪儿做得下去?” 徐慧真快步走近,眉头微蹙:“片儿爷,话可不能乱讲——生意?您指的什么生意?” “哎,徐慧真,这儿有你插话的份儿?” 范金有笑著打断,举杯朝片儿爷一敬,“片儿爷真是能耐人!” “那可不!” 片儿爷嗓门更高了,“东北那地方,真是块宝地——土肥粮足,李建业弄的那些高產粮种,大半都在那儿种著呢!你们是没尝过,那儿出的大米又香又糯,也不知他怎么琢磨出来的……” 徐慧真默然不语,望著还在滔滔不绝的片儿爷,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范金有顺著话头往下引:“地好,田广,粮食自然不缺——您这是有得运作了?” “所以我给徐慧真写了信嘛。” 片儿爷脱口而出。 “写信做什么?” 范金有紧跟著问。 徐慧真急忙提高声音:“片儿爷!酒多了就少说两句!这种事能隨便掛在嘴边吗?” 她將“这种事” 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片儿爷猛地一顿,像是忽然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僵在那儿,冷汗悄悄爬满了后背。 “我……我刚才胡说了什么?” 范金有冷眼瞧著他:“您可没胡说,大伙儿都听见了——您这是和徐慧真合伙做买卖啊。” 一旁的徐校长也悠悠接话:“听说,私底下转手房屋……也是不合规矩的吧?” …… 另一边,蔡全无一路急赶,很快到了李建业住处。 正巧李建业在家。 “建业,出事了!” 蔡全无匆匆將经过讲了一遍。 李建业却只是笑了笑,神色从容:“別急。 片儿爷什么性子,我早就清楚。 当初既然敢接他的房,自然留了退路。” “退路?” 蔡全无一怔,隨即露出佩服的神色,“还是您考虑得周全……不知这回留的是哪一步棋?” “那房子从来就不在我名下,是归公家的。” 李建业语气平和,“当年片儿爷是直接向街道办捐的房。 所以任谁说我买卖房產,都拿不出凭据——房子现在是国家的,他们空口白话,凭什么栽我头上?” “妙啊!” 蔡全无不由讚嘆,“这样一来,范金有若是去街道反映,反而会让人知道这房属公家,谁也不能再拿这事做文章。” “先別顾著夸我。” 李建业摆摆手,“你倒是快回去看看——这些年片儿爷没少和你们往来吧?他在东北捣腾粮食,恐怕也和你们有牵扯。 要是他情急之下全抖出来,你们可就麻烦了。” 蔡全无脸色一变:“坏了!” 蔡全无一听这话,脸色骤变,匆匆向李建业道別后便转身衝出门外。 他跨上自行车,车轮飞速转动,朝著小酒馆的方向疾驰。 此刻的小酒馆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徐校长那几句话落下之后,四下便陷入一片紧绷的沉默之中。 “瞧我这张破嘴!” 徐校长装模作样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嘴上这样说著,心里却浮起一阵快意。 他本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对李建业这个出身庄稼汉却如今风生水起的角色,早已积满了妒恨。 见人逢难,他自然乐得踩上一脚。 “砰!” 牛爷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 “哟,牛爷这是还有话要补充?” 范金有斜眼瞧著他,语调里带著戏謔。 牛爷只冷冷哼了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屋內眾人,隨即迈开步子就朝门外走。 “今儿这酒,喝得窝心。 不喝了。” 范金有对牛爷的离去毫不在意,转而笑嘻嘻地看向片儿爷。 “片儿爷,您和徐慧真……暗地里也没少来往吧?这可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儿,犯法的!” “范金有你少在这儿诬陷好人!” 徐慧真立刻高声反驳。 “诬陷?” 范金有拖长了音调,嗤笑一声,“这种事,你我说了都不算。 原则问题,含糊不得。 我这就上街道举报去,让上面派人来查个清楚!” 他说著便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片儿爷,您慢用啊——” “这位同志。”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让范金有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海中,是红星轧钢厂纠察队的队长。 您不必跑街道了,我可以直接带人,把李建业拘起来。” “太好了!” 范金有闻言脸上顿时绽出喜色,“有刘海中同志出面,这事儿肯定能马上解决!”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边说边朝外走。 刘海中暗自庆幸今晚来这儿喝了两杯——若不是如此,他怎能撞破这样的大秘密?又怎能如此轻易地把李建业这个眼中钉给拔掉? “真是天助我也!” 他心底沸腾起来,“李建业这么个风云人物,最后竟要栽在我手里……看来我刘海中真要翻身了!李主任知道这事,一定高兴。 说不定,我这位置还能再往上挪一挪!嘿,不过也真没看出来,李建业胆子这么肥,一万二买套房子?他平日不住家里,我还当他在农科院的宿舍凑合呢,原来早在外头置了產业,真会享福啊……等往后我地位稳了,也得这么来一套。” 越想越是亢奋,刘海中与范金有一路商议著,径直赶往轧钢厂。 到了厂里,他本想直接召集人手扑向李建业家,却恰巧遇上李主任还在办公室。 刘海中顺势將事情报了上去。 李主任一听,当即拍案叫好,並表示要亲自带队前往抓人。 刘海中和范金有自然满口答应。 不多时,一行人马便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杀向李建业的住处。 “是这儿没错吧?” 领头的在一片昏暗中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刘海中抬起手,指向那扇紧闭的四合院门扉。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范金有身上。 范金有赶忙点头应道: “对,就是这家。” “好!” 刘海中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隨即抬脚,狠狠踹向李建业家的木门。 “砰——” 一声闷响炸开,门轴断裂,门扇猛地向內盪去。 李主任带著一群人如潮水般涌入院內。 “李建业! 滚出来!” 范金有冲在最前,一面奔一面高喊。 可下一秒,他却骤然僵住。 前院东西两间厢房忽地走出三名持枪的女警卫,枪口冷冷指向这群不速之客。 “什么人? 竟敢擅闯领导住所?” 为首的女警卫声音清冽。 “我们是委员会的人!” 李主任上前一步,指了指胸前徽章, “李建业涉嫌非法房產交易,现在要带他回去调查!” 说罢他一挥手: “继续进!她们不敢开枪!” 眾人听他这般说,胆气復壮,又跟著向前压去。 几名警卫一时怔住——若来的是敌人,子弹早已出膛。 第165章 第165章 可眼前这些人身份特殊,没有命令,她们绝不能贸然动武。 几人迅速交换眼神,旋即转身奔向中院,必须先请示李建业。 此时李建业已闻声开门,正坐在屋前椅中,面无表情地望著涌入的人群。 “阵仗不小啊。” 他语带讥誚。 李主任等人刚要上前,却猛地瞥见他身后墙上悬掛的物件—— 不止有李建业与多位领导的合影,还有几幅笔墨遒劲的题字。 最显眼处,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赫然在目。 所有人脚步霎时钉在原地。 三名警卫已退回李建业身旁,枪仍平举,只待他一声令下。 “范金有,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查我买卖房子?” 李建业语调平静。 “你既然明白,就老实交代!” 范金有梗著脖子嚷道。 这回他们攥著理,再大的官也得认。 “蠢材。” 李建业轻轻摇头, “你好歹也曾是街道办的干部,难道不知这房子属国家所有?我住这儿,是组织分配。 买卖?笑话。 蔡全无告诉我酒馆里那些话了,片儿爷不过喝多了胡吹,你们也当真?” “这……这是公房?” 范金有一愣,脸上浮出犹疑。 “不可能!” 刘海中在旁叫起来, “要是公房,你为何翻修?” “翻修是国家给的待遇。” 李建业神色淡然, “是真是假,你们去查档案便知。” “你少……” 范金有还想再辩,却被李主任一声厉喝打断: “够了!” 李主任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是个明白人,墙上那些字与照片,已无声言明了一切。 李建业清楚对方不至於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八成是被范金有和刘海中那两个蠢货给坑了。 他急忙开口挽回: “领导,我也觉得这事不可能!今天过来就是想说几句公道话……” 李建业没让他说完。 只轻轻挥了挥手。 “走吧。” 声音里透著倦意。 “別在这儿耗著了。” “领导您听我解释——” “走。” 这次只有一个字。 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那人不敢再多话。 慌忙领著身后一群人退了出去。 他们直奔街道办查证。 白纸黑字的记录摊在眼前—— 那房子確实属於国家。 几个人站在档案柜前。 像被抽掉了魂。 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刚当眾演了出荒唐戏。 …… 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多久就递到了上面。 那位听完匯报。 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事情没弄清楚就敢去动李建业?” “谁给他们的胆子?” “查!” 他站了起来。 “所有牵扯进去的人——一个都不准漏!” 如今李建业的分量。 谁都掂量得清。 別的暂且不提。 单是派去护著他和他家人的警卫。 就足足有一个连。 这样的安排。 足以说明一切。 可以说只要他不触犯那两条最深的底线。 往哪儿走都无人敢拦。 这次的事。 却偏偏有人伸手去探了禁区。 上头动了真火。 调查雷厉风行地铺开。 所有参与的人、所有关联的细节。 全被翻了出来。 关於李建业花一万二买下房子的事。 上面那位倒是很讚赏。 他觉得这年轻人心里有桿秤。 用重金换百姓自愿將私產交给国家。 这钱说到底还是流向了该去的地方。 至於房子归李建业用。 合情合理。 没什么可指摘的。 大笔一挥。 批了五百元作为奖励。 数目不算大。 但眼下国家也不宽裕。 这份心意已经够了。 片儿爷暗地里那些勾当全被掀了出来。 最后定了个投机倒把的罪。 判五年。 徐慧真私下买粮的事也没藏住。 但李建业记著蔡全无赶来报信的情分。 替她说了句话。 加上她买粮本是为了让小酒馆维持下去。 让那些缺粮票的人能吃上饭。 自己並没从中牟利。 最终只判她接受一年教育学习。 而另外那几个—— 李主任、刘海中、范金有。 职务一撤到底。 李主任用人失察。 判五年。 刘海中与范金有。 事情尚未查明就急著带人去抓李建业。 各判十年。 判得不算太重。 终究是因为他们起初的方向没错。 查投机倒把。 查房屋买卖。 这都是该做的事。 错就错在证据没齐就动手。 而且动到了李建业头上。 倘若他们抓的是个普通人。 或许根本不会有事。 但没凭没据就去动他。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李建业对那些人栽进去的事,心里並未起什么波澜。 在他眼里,那些人不过是棋盘上无关紧要的几枚子,他们的命运如何,生或死,他都不在意。 如今他心头唯一盘桓的,是那桩更宏大的事——如何让这片土地重新振作起来。 为了支撑他的工作,身边的秘书班子又一次扩充了。 最早跟著他的只有张刚一人,后来李建业手上的事务越铺越开,张刚便被固定安排去对接农科院那头的工作。 接著,农业口派来了钱文易,工业口调来了朱涛,工农兵大学那头也配了吴志宏。 而最近,又多了一位郑明义。 这位不单是生活秘书,还兼任秘书长,统管其余所有秘书的协调,日常就跟在李建业身边,处理各种琐碎事宜。 有了这样一位总揽事务的人,李建业的担子確实轻了不少。 至少,司机张文不必再时常分身去忙秘书的活了。 …… 两个月一晃而过。 骆驼那边的消息终於传了回来。 不出李建业所料,对方拒绝了与兔子合作的提议。 理由倒也直白:觉得兔子眼下太乱,也太弱。 他们转头便和鹰酱握了手。 鹰酱也毫不遮掩,对外高调宣布了这项合作。 至此,石油的脉络被鹰酱初步握在手中,米元在黄金之外又添了一道锚,其“世界货幣” 的地位愈发稳如磐石。 这件事在国际上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但在国內,却没激起多少水花。 只因为这些日子里,內部的风暴一阵紧过一阵,势头越来越猛。 在这样的动盪里,骆驼拒绝合作,反倒显得情理之中了。 风暴卷得越来越凶,连李建业都有些难以招架。 每天被各种琐事缠得头疼,连静下心搞科研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索性不再多问外头的事,连原先生產民用品的轧钢厂分厂也乾脆放手,专心经营自己那片“科技桃源” ,打理工农兵大学的一摊子,也好好陪陪妻子和孩子。 …… 两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年,李建业早年埋下的那个坑,终於塌了。 当年用黄金换走种花家小麦种源的商人们,费了两年工夫,拿著李建业给的种子培育出了三系杂交小麦,满怀希望地种下去。 收成出来,亩產却远没有当初说的1800斤,仅仅1300斤上下。 商人们顿时炸了锅。 更让他们火冒三丈的是,他们发现兔子竟把这粮食卖给了不止一家——这分明违反了当初合同里“独家提供” 的条款。 可当他们怒气冲冲找到兔子外交官对质时,对方却从容不迫地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说辞: “首先,我们从未保证你们一定能种出亩產1800斤的粮食。 我们只说『可达』这个数字,但收成多少,终究要看天时地利,这一点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诸位也是明白的。 其次,我们承诺的是『独家提供给你们公司』——这话不假。 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做基因比对。 我们卖给每家的小麦,都是不同品种,彼此绝无重复。” 外交官的陈述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厅內炸开。 空气骤然凝固,隨即被一阵压抑的骚动取代。 商人们面面相覷,脸色由红转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翻动著面前那份印製精美的合同纸张。 视线最终定格在签署日期那一栏——一个他们从未深究,此刻却显得刺眼无比的日期。 相同的数字,像一串冰冷的嘲讽,整齐地排列在每一份文件末尾。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低声惊呼,但更多的则是陷入死寂的沉默。 文字游戏?不,这更像一个早已布置妥当的局,而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爭先恐后地跳了进来。 那份自以为独享的保障,那份排他性的承诺,在同一个日期面前,碎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纸屑。 独家?此刻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愤怒的情绪如野火般躥升,却又在下一刻撞上冰冷的现实壁垒。 抗议?申诉?他们急切地搜寻著任何可能的契约漏洞,却发现对方早已將棋路封死。 规则之內,无懈可击。 一股混杂著羞恼与挫败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最终只能化作胸腔里一声沉闷的嘆息。 这个哑巴亏,咽得喉咙发痛,却吐不出来。 归国的航程,成了怨气与咒骂的宣泄通道。 他们赌咒发誓,要將那个狡猾的形象彻底列入黑名单,不仅要自己断绝往来,更要鼓动同行联合抵制。 声音在机舱里迴荡,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然而,商海的底色终究是利益的金黄。 当新的机会带著熟悉的利润微笑招手时,那些掷地有声的誓言便如阳光下的露珠般迅速蒸发了。 联合抵制的呼声,很快消散在更为喧囂的订单与谈判声中。 更有甚者,那些最初吃了暗亏的商人,反而成了同行间窃窃私语时的笑料,他们的遭遇被当作一则警示寓言,在推杯换盏间被反覆提及。 时光悄然流转,七年光阴如溪水般淌过,日历翻至1976年。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风云激盪,岁月刻下了深深的年轮。 李建业的人生轨跡,也在这宏大的背景下蜿蜒延伸。 他的家庭枝繁叶茂,又添了三个新丁。 六九年春末,老四李宵降临;七二年盛夏,老五李宰出生;七五年初冬,老六李宏的啼哭声响彻院落。 六个孩子,清一色的男丁,这令李建业在感慨血脉兴旺之余,心头也縈绕著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他始终渴望能有一个娇憨贴心的女儿。 来访的客人们无不艷羡这满堂儿的“壮观” ,可这份旁人眼中的福气,却填补不了他心底那份独特的空缺。 他倾注心血的“科技世外桃源” ,也已面貌一新。 园区的地界不断向外舒展,规模远超初创时的模样。 那所工农兵大学,在他的引领下,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一所实力隱然卓著的高等学府。 第166章 第166章 当年他亲手选拔的幼苗,如今已在他的悉心浇灌下茁壮成长,最早的一批学员甚至已反哺校园,执起了教鞭。 儘管由於种种时势所限,这所学府深藏不露的科技锋芒尚未完全展现在公眾眼前,但其內核的强盛,已是不爭的事实。 多年深耕,农业领域的耕耘也迎来了累累硕果。 粮食生產的標杆再次被刷新:新型杂交水稻“金稻2號” 破土而出,亩產惊人;紧隨其后,“京麦2號” 小麦亦不遑多让。 玉米、大豆、花生等作物也纷纷推出了高產新种,一串串沉甸甸的数字,预示著土地上更为丰饶的未来。 畜牧业的脚步同样稳健,养鸡场的网络在全国缓慢却坚定地铺开,经年积累,已蔚然成势。 而“种花1號” 肥猪的成功选育,以其快速的生长和强健的体魄,標誌著规模化养殖踏上了新的台阶。 岁月並非只有收穫。 李建业亦经歷了两次沉重的告別,两位於他有知遇之恩的长者相继离世,留给他的不仅是哀思,还有对生命无常的深深体悟。 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左右,他只能將怀念深藏心底。 与此同时,他那片神奇的农场牧场,悄然达成了一千个成就的里程碑。 而这一次隨之而来的奖励,却让他凝视良久,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竟然……是一扇能够双向通行的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凝视著自己解锁第一千项成就所获得的全新馈赠,李建业一时怔然。 这次的奖赏,实在超出了常理的边界。 然而转念一想,那第五百项成就的赠礼——那条能隔绝一切有害之物的“庇护项炼” ,不也同样不可思议么?他指尖拂过颈间的坠饰,目光落在那扇凭空显现的“双穿门” 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门扉静静矗立,流转著幽微的光晕,仿佛连通著某个未知的彼岸。 他並未急於跨入。 门的另一端或许是仙境,也可能是绝境。 若那头是个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的世界,自己贸然前往,只怕顷刻间便会湮灭。 他按下心头的躁动,决意继续积累,待拥有更坚实的依仗后,再去探寻这门后的奥秘。 “既然此门已现,” 他思忖著,“长生之机,或许也不再是虚妄了。” 这念头让他胸腔微微发热,不由得侧目望向身旁的妻子迪丽西琳。 她生於三八年,年华已近不惑;而自己,三二年生人,早过了不惑之年,正向半百迈进。 岁月流逝,对生命延续的渴望,竟在心底悄然滋长,日益清晰。 此刻,这扇门仿佛照进了一线可能的光。 “看来,田垄间的耕耘,牧场里的照料,还得更上心才是。” 他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对往后的日子,生出了更深的期盼。 …… 令人烦闷的一九七六年终於翻篇。 转眼便是七七年的光景。 这日,李建业刚走近家门所在的巷子,便瞧见一个久违的身影——正是几年前下乡插队的韩春明。 “春明?回来了?” 李建业招呼道。 “是啊,叔!” 韩春明脸上带著惯常的笑,“今儿个刚到家。” “回来就好。 往后有什么打算?需要帮著寻个差事么?” 李建业记得,当年这青年下乡前,自己曾问过他是否想去工农兵大学深造,彼时韩春明挠著头谢绝了,只说自个儿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想再进学堂。 李建业便未再提,人各有路,並非唯有书卷一条。 “暂时不用劳烦叔了,” 韩春明连忙摆手,“我自个儿有些想法。” “成,有事隨时言语。”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建业便转身进了院门。 韩春明目送那沉稳的背影消失,心头暖烘烘的。 这位长辈向来待他宽厚。 可找活儿这样的小事,他实在不愿去叨扰。 他琢磨著,不如去找发小程建军商量商量,兴许能有门路。 想到这儿,他快步朝家走去,寻著了程建军,將找工作的想法说了。 程建军听罢,拍著胸脯应承下来,显得分外热心。 待韩春明离开,程建军脸上的热络瞬间褪去,只余下一抹凉薄的嗤笑。 “找工作?呵,且看老子心情吧。” 他心性狭隘,虽则韩春明视他为兄弟,他却从未將这份情谊放在心上。 他世界里,从来只有他自己。 …… 时日如梭,一个多月悄然溜走。 这天,韩春明的大姨领著孟小杏和红花进了城,要到韩家走亲戚。 她们手里提拎著大包小裹,都是备下的礼数。 邻里的交谈间偶然提及,李建业同志就住在五哥家隔壁。 孟小杏按捺不住雀跃,扯著身边人的袖口追问:“您说,咱们这趟能见著李建业同志不?” 话音里透著藏不住的兴奋。 在农村,提起李建业,谁能不心生敬仰? “这事儿怕是你哥也使不上劲!那可是李建业!” 大姨嗔怪地瞥了孟小杏一眼。 在她心里,李建业宛如一座巍峨的山,一道照亮前路的光。 那些艰难岁月里的记忆,至今仍刻骨铭心。 当年时局动盪,风雨飘摇,她一度陷入绝境,是韩春明一家人伸出了援手,才让她熬过了那段几乎活不下去的日子。 可后来,真正让她们安然度过那段特殊时期的,是李建业。 再往后,李建业又牵头推行了农业上的新章程,打那以后,乡村的面貌才一天天鲜活起来。 田里长出高產的庄稼,院里养起肥壮的禽畜。 市场活络起来,东西多了,价格虽有起伏,可日子总归是眼见著往上走。 如今一个庄户人家的进项,虽还比不上城里的工人,但早已摆脱了早年捉襟见肘的困顿。 正因为这日子有了起色,她这回进城,才备下了这些心意——自家晾的香菇,攒下的鸡蛋,地里刚摘的鲜嫩菜蔬。 东西不金贵,情分却实在。 “大姨!您瞧那边,有卖汽水的!” 孟小杏眼睛一亮,话音未落,便拉著妹妹的手腕,像只欢快的雀儿朝不远处的小摊奔去。 “杏儿!” 大姨在后头唤了一声,可两个姑娘已经跑远了。 不一会儿,孟小杏就举著一瓶透亮的北冰洋汽水回来,和妹妹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喝。 大姨得知价钱后,也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並未多责备。 如今的日子,终究是宽裕些了。 没等多久,韩春明便寻了过来,接上她们往家去。 见她们手里提著大包小裹,韩春明心里也踏实了几分,省得自己再张罗见面礼了。 一行人走到韩春明家巷口时,正巧碰上一辆小汽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小汽车!” 孟小杏扯住韩春明的胳膊,低声惊呼,“有人下来了,这排场真不小!该不会……就是李建业同志吧?” 韩春明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没错,那就是李建业同志。” 他话音才落,身旁的大姨却像被什么牵引著,忽然迈开步子,直直地朝那边走去。 “大姨!” 韩春明心头一紧,赶忙喊了一声,追上前去。 他清楚李建业身边隨时有警卫人员,这般冒失靠近,只怕会引起误会。 果然,大姨还未走近,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已挡在了前面,目光警觉,手似有若无地按在腰间。 “这位大娘,您有什么事?” 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忽视的戒备。 大姨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惊住,僵在了原地。 “误会!都是误会!” 韩春明赶忙上前,陪著笑脸解释,“这是我家里长辈,绝没有恶意,就是……就是想见见。” 这时,李建业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扫过,眼里掠过一丝瞭然,对警卫摆了摆手:“让这位大娘过来吧。” 他望著眼前这熟悉又略显陌生的一幕,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 故事,似乎正沿著既定的轨跡,缓缓拉开序幕。 韩家大姨领著两个年轻姑娘踏进城里,说是“扫荡” 来了。 从前的“扫荡” ,是空著手来,吃住全赖著亲戚,临走还得大包小裹地往回带。 可这一回,情形却明显不同。 光是三人手里提的几包东西,便已透著几分不同寻常。 “看来,乡下的日子真不一样了。” 站在不远处的李建业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暖。 这变化背后,多少有他当年布下的一招棋。 若没有十几年前的那番布局,歷经风雨的农村,此时怕是仍一片艰难。 “过去吧。” 警卫听了他的话,侧身让开了路。 韩春明的大姨还在发愣,一旁的孟小杏却已快步冲了上来。 “您就是李建业同志吧?我从小可就是听著您的事跡长大的!”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满是激动: “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这么精神!多亏了您,咱们村里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说著就把手里一篮鸡蛋递了过去。 “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李建业温和地摆摆手,没有接。 这时大姨也回过神,眼眶一红就迎了上来,又是抹泪又是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 李建业静静听著,心头也有些感慨。 以往下乡考察,他多是隱去身份悄悄走访,这还是头一回直接面对受过惠的老乡,那份朴实的热忱,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何为“被记得” 。 几人站在路边说了好一阵,直到李建业告辞离开,她们还依依不捨地目送著背影。 “大姨!刚才我可和李建业同志握手了——就这只右手,我往后都不洗了!” 孟小杏举起自己的手,兴奋得脸颊泛红。 韩春明在一旁听得一愣。 “我两只手都握过了,我也不洗!” 大姨跟著说道,语气同样认真。 韩春明更糊涂了,忍不住开口: “大姨,杏儿,手不洗怎么吃饭?李叔就住附近,往后还能见著,用不著这样啊。” “你懂什么!” 大姨瞪他一眼。 韩春明只得摇头,转身朝院里喊: “妈!大姨她们到了!” 他把三人领进屋,韩母一看她们手上拎的东西,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如今乡下真是宽裕了!” “那可不!” 孟小杏抢著说,“都是托李建业同志的福!刚刚我还和他握手了呢,这只手我可不洗了!” “行行,不洗便不洗,只是別拿它碰吃食。” 韩母笑呵呵地掏出些钱塞给韩春明,让他去买点肉和麵粉,晚上包饺子。 自打国產肥猪养起来、高產麦子种开之后,粮价略略低了些,肉价更是落了一大截,每人每月的定量也往上添了。 照这么下去,往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有盼头。 时光缓缓流淌,街市上的光景一日新过一日。 第167章 第167章 要不了多久,那些凭票供应的规矩,大约也会像对待鸡肉一般,对猪肉鬆开了手。 到那时,人们便能隨心地挑选、称量,將这丰足的滋味带回家中。 这一切悄然的变化,都连著那个叫李建业的名字,是他,將一种崭新的、充满盼头的日子,带到了眾人眼前。 就在韩春明一家子围坐一处,笑语盈天地包著饺子的当口,南锣鼓巷深处那座熟悉的四合院里,却正酝酿著一桩震动邻里的大事。 何雨柱的父亲,何大清,回来了。 十年前的一场官司,將何大清送进了牢狱。 待到刑期服满,重获自由,迎接他的却非温暖的港湾。 那位曾与他相伴的白姓妇人,早已不愿再与他共度余生。 几番爭执,几度拉扯,何大清终究是倦了,鬆了手,一纸离婚文书,断了这段缘分。 婚离了,棲身的屋檐便没了;工作也早在当年就丟了。 走投无路之下,何大清想起了那座阔別二十余载的四合院,那是他仅剩的、可以称之为“根” 的地方。 “二十多年了……总算,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些简单的点心盒子,站在离院门不远处的胡同口,静静地望著那青砖灰瓦的门楼。 眼神里翻涌著太多东西,愧疚、近乡情怯、还有一丝茫然的期待。 他就这样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挪动脚步,朝那院门走去。 “何大清?” 刚迈进门槛,一声带著惊疑的招呼便从旁边传来。 何大清转头,瞧见了老熟人——阎埠贵。 “老阎,是我,回来了。” “哟嗬!真是你啊,大清!” 阎埠贵绕著何大清走了两圈,上下打量著,末了咂咂嘴,“可是清减了不少。” “唉,一言难尽。” 何大清嘆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些犹豫,“这些年……你们大伙儿,都还好?还有……傻柱,跟我那闺女,他们……过得咋样?” “咋样?” 阎埠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这事儿啊,嘿,还真不好说。 你自己个儿进去瞧瞧,问问就明白了。 咱们这院子,这些年发生的事儿可不少。 再告诉你一桩,” 他朝中院方向努了努嘴,“那位名声都传到国外去了的李建业同志,就住咱们院儿!” “什么?!” 何大清猛地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那个李建业,是咱们的邻居?” “千真万確。” 阎埠贵確认道,眼神却变得有些微妙。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何大清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语调也兴奋起来,“有这么大的人物做邻居,咱们岂不是跟著沾光?只要关係处好了,往后还怕没有好前程?” 听著他这充满憧憬的话语,阎埠贵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了,那似笑非笑的神色里,仿佛藏著许多未尽之言。 他乾笑两声,摆了摆手:“呵呵,这个嘛……您吶,还是先回去问问您家傻柱吧。 咱们院里的变化,大著呢!得,我呀,该回家看电视去咯!” 说完,竟不再多言,转身就朝自家屋子走,临走还不忘特意提了一嘴“看电视” 的事,语气里透著股显而易见的得意。 这些年,他阎老西的小日子,確实过得挺滋润。 “这里头……难道还有別的隱情?” 何大清心里犯起了嘀咕,隨即又被另一个信息吸引,“等等,电视?老阎他都买上电视了?那可是稀罕物件!” “怎么,就许別人买,不许我买?” 已经走到自家门口的阎埠贵闻言,回过头,脸上的得意更浓了,“我那可是十四寸的大彩电!红星牌的!知道这牌子谁弄出来的不?就是李建业!好用著呢!” “十四寸……大彩电?” 何大清喃喃重复,心中震动不已。 那得花多少钱!他感慨地摇摇头,目送阎埠贵进了屋,这才转过身,继续朝院里走去。 脚步踩在熟悉的、却似乎又有些陌生的地砖上,目光扫过两旁或新或旧的门窗,何大清心头涌起一阵物是人非的唏嘘。 “这么多年没回来,院子都大变样了,好多老面孔不见了,添了不少新人家啊……” 这处院落何时凭空多出几间自建屋来? 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著实巧妙! 何大清心中称奇,脚步已踏入中院。 抬眼便瞧见贾张氏正与几位老妇人在院中閒谈。 对方也恰好转过视线,四目相对。 “何大清?!” 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 “翠花,多年不见了。” 何大清挤出一丝笑容。 “你竟回来了?” 贾张氏盯著他,不自觉地连连摇头。 对於眼前这人,她心底同样厌烦。 缘由再简单不过:当年何大清与聋老太太那番操作,直接拖累了何雨水的名声。 时至今日,何雨水仍待字闺中——谁愿与家世有瑕疵的女子结亲?加之这丫头自幼目睹李建业如何风光,眼界便也高了。 一来二去,终身大事竟就此耽搁。 何雨水嫁不出去,便只能长居旧屋。 那间房始终空不出来,贾张氏半点便宜也占不著,这口气堵在她心口多年。 “你闺女和儿子都还没下工,先回屋等著吧。” 贾张氏懒得再多言,摆摆手便转身进了自家门。 屋里两个小孙女正在玩耍。 一见她们,贾张氏只觉得额角发胀。 这两个孩子是贾东旭出狱后才得的。 至於狱中所生的三个,如今长女已毕业正寻活计,另外两个尚在学堂。 一连五个全是孙女,贾张氏早已心力交瘁。 何止是她?贾东旭与秦淮茹同样疲惫不堪。 为养活这一大家子,连贾东旭和贾张氏这般惯於閒散的人,也不得不寻些营生。 好在狱中学了缝纫手艺,如今便靠著替邻里改补衣裳,挣些微薄辛苦钱。 “我就这般惹人嫌么?” 望著贾张氏匆匆离去的背影,何大清皱紧眉头,无奈地嘆了口气。 “大清?真是你回来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侧旁传来。 易中海站在那儿,神情复杂地望过来。 他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老易!” 何大清转头看去,心绪同样翻涌。 “这些年……过得可好?退休金应当颇丰吧?” “退休金?” 易中海嘴角猛地一抽。 提及此事,他胸中便窜起一股无名火。 原本只差几步便能安稳退休,偏偏那时出了事,不仅工作丟了,连半生指望的养老金也化为乌有。 更糟的还在后头。 两年前,他接到噩耗——老伴竟去了。 经狱中特准,他回来操办丧事。 待回到家中清点积蓄时,才发现毕生攒下的一万元,竟只剩下八千。 幸亏这笔钱存在银行,旁人动不得根本,才勉强保住大半。 可平白损失的两千块,依旧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能如何呢?不知是谁伸的手,更不敢报官。 案子未必能破,反倒会彻底得罪那暗处之人——或是那些人。 一个无子无女的老绝户,最怕的便是与人结怨。 一旦被人记恨,往后的日子只怕难熬。 他不敢赌贾东旭或何雨柱会为自己出头。 人到了这般境地,凡事只能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於是,他只能將这份苦涩独自咽下。 与此同时,深深的悔意如同藤蔓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悔恨当初对李建业设下的圈套,也悔恨自己为何要伸手搀扶何家那摊旧事。 “大清兄弟,我……刚从里头出来。” 他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转动过的门轴。 “如今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剩下,全靠从前攒下的一点积蓄勉强过活。” “哦……是这样。” 何大清怔了怔,隨即明白过来,指的该是多年前那桩改动成分的旧案。 他垂下眼,嘆了口气。 “那件事……算我对不住你,老哥哥。 等傻柱那孩子回来,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往后……就让他来给你养老送终!” “嗨,不提这些。” 易中海脸上这才见了些光亮,连忙摆了摆手。 “咱们老兄弟多久没见了?我去割点肉,打些酒,待会儿你露两手,咱们好好喝一盅?” “成!” 何大清重重一点头,肚子里久未沾油水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 “也不瞒你,我也才出来没多少日子,眼下……是真的一分钱都掏不出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等著。” 易中海转身回了自家屋子,取了钱便匆匆往院外走去。 何大清独自留在略显空荡的屋里等著,等他那双儿女,也等一顿久违的饱饭。 可他还没等到何雨柱或是何雨水的身影,却先等来了另一个步履沉重的人。 刘海中的脸阴得像能拧出水来,浑身透著股晦暗的气息,正从垂花门那边一步步挪过来。 “哟!老刘!这是……刚下班?不对,你这岁数也该享清福了吧,是遛弯去了?” “下班?享福?” 刘海中抬起眼皮,那眼神又冷又硬地瞥了何大清一眼。 “老子这是刚从號子里放出来!” “嗬!” 何大清一时噎住。 “好傢伙……你也栽进去了?” 刘海中不再搭话,绷著脸,迈著大步径直往后院方向去。 他今天一肚子邪火——出狱这样的大日子,竟没半个人影来接!这口气堵得他心口发疼,连探究何大清为何出现在此的兴致都败光了。 何大清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头。 两人前一后,穿过中院,转眼就到了后院。 “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两个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炸雷似的一声吼,惊得几户人家门帘一掀,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也从屋里踱了出来,抱著胳膊,冷眼瞧著院当中气喘吁吁的老人。 “你谁啊?” “就是,找谁?” “你们……你们这两个孽障!” 刘海中指著他们,手指发颤,心口一阵绞痛,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我是你们爹!” “我们爹早八百年就入土了。” 刘光天嗤笑一声,语气冰渣子似的。 “滚远点。” “滚。” 兄弟俩一唱一和。 “我……我……” 刘海中气得话都说不连贯,猛地弯腰捡起墙根下一截短棍,不管不顾就朝两个儿子扑过去。 “我打死你们两个没心肝的畜生!” 可他刚衝到跟前,棍子还没抡圆,就被刘光天轻易扭住了手腕,刘光福顺势一绊,老头子便踉蹌著被制住了。 六十三岁的衰颓身躯,哪里还是两个正当壮年、气力充沛的儿子的对手? “叫你滚,听见没有?” 刘光天將他狠狠一推,刘海中倒退几步,险些摔倒。 “我们没爹!早死了!” 第168章 第168章 刘光天站在那里,眼神里淬著寒冰,心底却有一股压抑多年的快意,如同解冻的春水,汹涌地漫上来。 他无声地昂起头:这么多年,总算熬到头了。 刘海中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瞪圆了眼睛吼道:“你们两个混帐东西,翅膀硬了是不是!孩儿他娘!孩儿他娘你出来啊!” 可任凭他如何嘶喊,屋里始终没有回应。 一旁瞧热闹的许大茂看不下去了,咧著嘴笑道:“老刘啊,你还喊啥?你家那口子,在那边棚子里窝著呢。 不过……瞧著像是病了,前两日还来我家借砂锅熬药哩。” “什么?!” 刘海中浑身一震,猛地扭过头,望向院子角落里那个低矮的棚子。 那是去年邻城闹地震时,大伙儿仓促搭起来的防震棚,简陋不堪,棚顶和四壁处处是缝隙,寒风一过,呼呼直响,哪里是能常住人的地方。 “你们……你们竟敢!”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就朝那棚子衝去。 棚內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杂著药气扑面而来。 他的老伴果然蜷在角落一堆破棉絮里,脸色蜡黄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就在她手边,赫然压著一张纸,纸上几个墨黑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断绝关係书” 。 “噗——!”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腥甜猛衝上喉头,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隨后便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 “砰!” 那沉闷的倒地声传出来,外面围观的人们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心肠软些的邻居互相看了看,赶紧朝棚子跑去。 “老刘!老刘你咋样了?” “哎呀,他媳妇身上烫得嚇人!这是发了高烧啊!造孽,真是造孽……” “这、这还有张纸……断绝关係?刘光天、刘光福这俩小子,心也太狠了!亲爹亲妈啊!” “都別愣著了,赶紧送医院是正经!” 眾人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地將昏迷不醒的刘海中和他那病重的高烧老伴从棚子里抬了出来。 可刚把人放到院子里,一个现实无比的问题便浮现在每个人心头——医药费谁来出? 眼下是七七年,工人看病还能享受国家福利。 但刘海中早已不是工人了。 他的儿子们倒是工人,按规矩,家属看病能享半价优惠。 可这半价,毕竟也是要出钱的。 院里这些邻居,平日与刘海中关係就淡,谁又愿意白白掏这个腰包? 曾经短暂当过院里管事的周全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刘光天:“光天,你是老大。 你爹妈现在这样,你总得拿个主意吧?赶紧送医院!要是实在不想管,出钱也行。” 刘光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关我屁事?” 他心里对这对父母,早已没有半点温情,只剩下一腔积压多年的怨恨。 从小到大,他们何曾给过自己一丝关爱?所谓父母不慈,儿女不孝,正是如此。 更何况,父亲刘海中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闹得满城风雨,连累他这个做儿子的,这些年在外头不知遭了多少白眼和排挤。 这十年,他刘光天过得何等憋屈! 至於弟弟刘光福,当年下乡去的是最苦最偏的地方,能提前回城,还是多亏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暗中支招,让他装病,还得饿著肚子把脸色熬得惨白,才勉强矇混过关。 刘光福虽吃了大苦头,总算回来了,可这心里的怨气,只怕比他还深。 心头的怨气,对各自父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门。 留下门口一群邻里面面相覷,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可怎么弄?” “先送医院吧!” 一个新搬来的邻居开了口。 他是刘海中倒了之后,街道上把那间原属聋老太太的房子收归公有,才安排住进来的,为人还算厚道。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人躺在这儿。 治伤的钱,我先垫上吧!” “成!” 眾人一听有人愿意出钱,立刻鬆了口气,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两人,匆匆往外送去。 何大清从头到尾冷眼瞧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心直窜上来,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 傻柱那小子……会不会也用这种眼神看我?用这种態度对我?毕竟,我当年对他,实在说不上好。 万一他也……我该怎么办?他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拖著沉甸甸的脚步,挪回了自己那间许久未归的屋子。 没等多久,门轴吱呀一响,何雨柱回来了。 一眼看见屋里坐著的人,何雨柱猛地剎住脚,愣住了。 “傻……傻柱……” 何大清喉头有些发乾,声音带著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你还有脸回来?” 何雨柱鼻腔里哼出一声,大步跨过门槛。 见儿子似乎没有立刻赶人的意思,何大清那点虚浮的底气又慢慢聚拢起来,腰杆也挺直了些:“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爹,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你还有脸提当年?” 何雨柱的火气蹭地上来了,“你干的好事,把我们坑成什么样了?” “我坑你们?” 何大清眼睛一瞪,“我那是为你们好!要不是你当年自己行为不端,跟那个谁搅和不清,惹出作风问题,人家能查得那么紧,顺藤摸瓜找到保城去?我在那儿本来过得安安稳稳,警察哐当就找上门,一通盘问,好嘛,我这老脸算是让你给丟到全院去了!谁不知道我何大清的儿子是个什么名声?傻了吧唧的,从小到大,你就没做过一件明白事!我给你起的这外號,还真没冤枉你!” “你……” 何雨柱被噎得一时语塞。 细细一想,当年那档子事,似乎、好像、的確是自己理亏。 如果当初没跟刘丽丽扯上关係,没惹出那一身病,警察大概也不会无缘无故盯上自己。 那么,这一切的源头…… “都怪李建业!” 何雨柱几乎是习惯性地,把心里那团火引向了那个名字。 “这又跟李建业扯上什么关係了?” 何大清听得一愣,被儿子的跳跃弄得有点糊涂。 “怎么没关係?全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何雨柱当即绘声绘色,添枝加叶地把旧事重提了一遍。 何大清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重重一拍大腿:“你个没脑子的!正经人家的姑娘能那么上赶著?这都看不出来,你不是傻是什么!算了,不提了。 这些年前前后后,院里都出了些什么事,你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 “行。” 何雨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拣著能说的,开始一桩一桩道来。 何大清越听,嘴巴张得越大,听到后来,几乎合不拢了。 “好傢伙!张翠花进去了?她儿子也进去了?连她孙子都没落下?这可真是……祖传的『本事』啊!张翠花还跟个小年轻结了婚?让人家白吃白喝骗了好些年?老天爷……这都是些什么事!老刘栽了,老易也栽了?这院子……真是越来越让人心里发毛了。” 何雨柱省去了许多关於自己的不堪段落,即便如此,这些零碎拼凑起来的故事,已足够让何大清觉得像被雷劈过一样,半晌回不过神。 何雨水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推门而入的瞬间,她的目光便定在了屋內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她胸中翻涌,交织著多年积压的怨恨、委屈与难以言说的疏离。 她嘴唇微微颤动,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眼泪却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陈旧的地面上。 何大清怔怔地看著眼前已然长成的女儿,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喉头滚动,愧疚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臟。 “別哭……闺女,”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爹亏欠了你们。 可我回来了,往后……往后咱们一块儿,日子总能过下去的,会好起来的。” 何雨水只是不住地抽泣,含混地应著。 她心中翻腾的儘是冰冷的怨懟,脸上却维持著哭泣带来的脆弱假象,顺著父亲的话头,开始了生硬而疏远的交谈,询问些无关痛痒的过往。 不多时,易中海领著贾家一家子进了门。 三户人家勉强凑成了一桌,碗筷碰撞声取代了寒暄,一场名为接风的晚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与刻意营造的热络中开始。 他们谈论著將来,语气却空洞无力。 这个年代,私营的路径已被堵死,公家的饭碗又那样难寻,前路望去,儘是灰濛濛的雾靄。 这顿饭,最终在一片压抑的嘆息声中草草收场。 …… 与此处沉闷截然相反的,是韩春明家中洋溢的暖意与笑语。 “大姨,您再尝尝这个,多吃点!” 韩春明热情地布著菜。 “哎,好,好!” 大姨脸上笑开了花,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这光景真是变了天哟!搁从前,饺子是年节才敢想的金贵物,眼下想吃就能端上桌。 就是咱乡下割肉不易,常是素馅对付,这般实在的猪肉饺,可有些年头没尝过嘍,香,真香!” “可不就是嘛!” 孟小杏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睛也盯著盘里的饺子。 大姨忽然放下筷子,转向韩春雪,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春雪啊,大姨有个事想托你。 能不能……给咱们杏儿在城里瞅瞅,找个营生?” 韩春雪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哟我的大姨,您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 城里头找工作,那得看户口,硬槓槓。 就算有了户口,空缺也紧巴巴的难寻。 您瞧我们家春明,插队回来都歇了一个多月了,不还在家待著么?” “不能吧?” 孟小杏惊讶地睁大眼,转向韩春明,“五哥,你不是认得那位李建业同志吗?请他帮帮忙不就行了?要是能成……顺便也给我捎带一个?” “你想得倒挺美!” 韩春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人家是什么身份?管著好几个要害部门的大ld,还是工农兵大学的校长!我能跟他有点交情,那是多少年前,我带著他家的孩子玩耍,攒下的一点儿旧缘。 求人办事,用的是人情,人情这东西用一分就薄一分。 找工作这种事,哪值得去开这个口?我自己都没敢动这心思,哪能替你去张这个嘴?” “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大姨听了,连忙笑著打圆场,摆了摆手,“这种人面,得留在刀刃上。 工作的事,咱们再慢慢想法子。” 第169章 第169章 她话锋一转,眼里又闪起光来,“不过,工作一时找不著,给杏儿说门亲事也行啊!对了,那位李同志家的公子,今年多大岁数了?” “噗——” 韩春明一口饺子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桌上其他人先是一愣,隨即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想笑又强忍著。 韩春明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地对大姨说:“大姨,您可千万別再这么想了。 就杏儿这条件,寻常工人家挑媳妇还得掂量掂量呢,那可是干部家的子弟,门第差著多远。 再说了……” 初秋的风卷著落叶,在胡同里打著旋儿。 韩家的饺子味儿还没散尽,院门外就响起了程建军急切的脚步声。 “春明!好消息!” 程建军跨进门槛时,额头上还沁著薄汗,眼睛却亮得有些不自然。 他一把拉住正在院里劈柴的韩春明,压低了声音,却又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工作的事儿,妥了。” 韩春明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木屑簌簌落下。 “真……真的?” 他喉咙有些发乾,心臟却像被那斧头猛地敲了一下,咚咚直响。 “我爹出的力。” 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像是精心描画上去的,浮在表面,“义利食品厂。 油水足,饿不著。” “食品厂?” 韩春明眼睛倏地睁大,隨即扭头朝著屋里喊:“妈!听见没?食品厂!” 韩母撩开门帘探出身,围裙上还沾著麵粉,脸上先是惊,后是喜,皱纹都舒展开:“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建军,可得多谢你爸费心!” “阿姨客气。” 程建军摆摆手,目光却始终黏在韩春明脸上,仔细捕捉著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心里那罈子陈年老醋,此刻正咕嘟咕嘟冒著复杂的泡。 眼前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苏萌眼里只有他?凭什么隔壁那个深居简出、连自己父亲都得客气三分的大人物李建业,独独对这愣小子青眼有加?自己百般討好换来的不过是点头敷衍,韩春明却总能被请进那扇黑漆木门里喝茶聊天。 嫉妒像藤蔓,缠得他心头髮紧。 可脸上,那层叫做“兄弟” 的油彩,他涂抹得极其认真。 这两个岗位名额到手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苏萌。 若能和她並肩走进同一个单位的大门,日復一日,近水楼台……可惜,苏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疏离,礼貌地回绝了。 希望像肥皂泡,“啪” 一声就碎了。 退而求其次。 把这份“人情” 送给韩春明,或许更划算。 韩春明是李建业眼前的“红人” ,维繫住这层表面的兄弟情谊,就等於牵住了一条可能通往高处的隱线。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一个名额,” 程建军拍了拍韩春明的肩,语气刻意染上豪爽,“哥们儿让给你了。” 韩春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住,慢慢褪去,换成了错愕和不解:“你说什么胡话?你自己呢?” “我……我再想办法。” 程建军移开视线,望向院角那棵老槐树。 “那不行!” 韩春明眉头拧起,斩钉截铁,“这种好事,要么咱俩一块儿去,要么谁也別去!我韩春明能干这种独吞的事儿?”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李建业某次閒聊时,似笑非笑提过一句:“你那发小程建军,心思活络,你得多留个意。” 当时他只当是长辈隨口点评,此刻这话却莫名地在耳边响了一下。 但眼前程建军“仗义” 的举动,立刻將那点疑虑冲得烟消云散。 看,建业叔还是不了解建军,他对自己,那是真没得说! “別別別!” 程建军连忙摆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要是不去,我这心里能安生?觉都睡不著!实话跟你说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凑近了些,仿佛要交付一个极大的秘密。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微响。 韩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悄退回了厨房,锅里煮著的热水,正发出细细的、持续的嗡鸣。 说实话,我心里对义利食品厂这份工作並不十分满意,总想著或许还能遇到更好的机会。 “当真?” 对方追问。 “自然当真。”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两人笑闹一阵,这事便轻轻揭过。 几日后,韩春明还是进了义利食品厂上班。 在这里,他结识了不少朋友,尤其与一个叫李成涛的年轻人格外投缘。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不久后,一位名叫蔡晓丽的女子也来到厂里,成了李成涛的徒弟。 李成涛对她一见倾心,可蔡晓丽早年在插队时就认识了韩春明,心里一直惦念著他,对李成涛的示好视若无睹。 李成涛虽感失落,却未因此与韩春明生隙,反倒因为一同去工地搬活挣外快,交情愈发深厚。 原本平静的工人日子没过多久,便起了波澜。 苏萌偶然提起想吃厂里生產的麵包,韩春明一听便想为她弄来一个。 可他在车间踌躇许久,始终没敢动手。 最后还是李成涛和蔡晓丽看不过去,悄悄帮他取了一个。 谁也没料到,苏萌向韩春明提起麵包时,话被程建军听了去。 他转身便拨了举报电话。 韩春明几人刚走到厂门口,就被拦下检查。 李成涛和蔡晓丽包里那两枚麵包被翻了出来。 韩春明见状,二话不说將责任全揽到自己头上,主动认错。 幸亏他平日人缘不差,最后只落了个处分、写了检討,勉强保住工作。 然而这事並未让韩春明收敛。 没过多久,他又拉著李成涛和蔡晓丽盘算起去乡下收鸡蛋,再转卖给厂里赚差价的主意。 程建军又一次得知风声,反手再报。 鸡蛋刚出手,调查的人就到了眼前。 投机倒把在当时非同小可,属重罪一桩。 韩春明多方奔走,厂里最终决定只作开除处理,不予追究刑责。 韩春明就这样丟了工作。 临走前,车间主任默默塞给他一个刚出炉的巧克力麵包——那是厂里第一批试產的成品。 韩春明离开食品厂那几天,李建业正从海南回来。 他这趟南下,是为考察几样经济作物的培育情况。 其中他最关注的两样,一是可可树,一是咖啡树。 在他主持下,这两类作物已培育出適应本地种植的优良品种,为他接下来的计划铺好了路。 刚到家没歇几天,一位客人在几名警卫陪同下登门而来。 “建业,好久不见了啊。” “领导,您总算来了!” 李建业面露喜色,將人迎进客厅,沏上好茶。 两人敘旧良久,又请来丰泽园的老师傅做了一桌菜,在里屋对酌畅谈。 门外,几名警卫静静守候。 夜色沉静如水,唯有那间小屋的灯火彻夜未熄。 门外有人严密把守,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 无人知晓屋內那场漫长的谈话究竟涉及什么。 只知烛影摇动,语声低微,直至深更。 最后,车门轻响,那个身影没入夜色,留下几声含笑的道別。 李建业独立庭中,仰面望向天心一轮皓月,许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终於……可以放手去做了。” …… 一个月后。 一则尚未见报的消息,如同水纹般在官场暗处悄然扩散——中断多年的高考,即將恢復。 “建军,听说了吗?高考要恢復了。” 程家客厅里,父亲程父面色肃然,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 他在机关里任职多年,虽不算高位,却消息灵通,人脉四通八达。 义利食品厂那份让人眼热的工作,当初便是他通过街道关係爭取来的。 如今这风声刚起,尚未公开,他已从熟人口中得了確信。 “真的?” 程建军眼睛一亮,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只有初中文凭,可转念一想,这些年大伙儿都没怎么正经读书,若是抓紧复习,说不定真能搏个大学名额。 一旦成了大学生,身份便不同了——毕业就是干部,前途光明。 再加上父亲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若是將来再能借上韩春明那边李建业的力……程建军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步步高升的模样。 “自然是真的。” 程父点头,语气里带著督促,“你这些日子就別乱跑了,静下心好好温书。” 程建军连连称是,忽然又想起什么:“爸,那李建业办的工农兵大学……今年还招生吗?” 程父皱了皱眉:“他们向来是推荐入学,没听说对外招考。 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些不以为然,“那地方,就算招,你也別去。” 在他眼中,李建业那座所谓“科技世外桃源” 的工农兵大学,不过是圈地自娱的產物。 除了最上头几位领导,外界谁也不知里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出色的毕业生几乎都留在了校內或隔壁工厂,从不见流入社会;而少数被淘汰出来的,又往往表现平平,久而久之,在常人眼里,那学校便与“不正经” “没前途” 划上了等號。 “我不去。” 程建军赶紧应道,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即將到来的考场上。 程建军从父亲口中听说了大学招生的风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那种工农兵学员的名额,送我都不要。” 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议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是隨口一问——既然正规考试要恢復了,这种推荐上学的路子也该到头了吧?” 程父放下手里的报纸,摇了摇头:“这得看上头的意思。 李建业同志在工农系统里说话分量重,他若不鬆口,这事就变不了。” “知道了。” 程建军站起身,隨意搭了件外套,“我出去一趟。” “又去找苏萌?” 父亲抬眼看他。 “这么大事,总得告诉她一声。” 程建军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外。 傍晚的胡同里飘著炊烟。 苏萌被叫出来时,手里还攥著半截铅笔。 程建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她眼睛倏地亮起来:“消息確准?” “我爸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报纸很快就要登了。” 程建军靠在墙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不过我可没打算考——我和春明那点初中文化,上了考场也是白搭。” 他说话时轻轻巧巧,顺带把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兄弟也带了一笔。 苏萌皱了皱眉:“总该试试的。” “行啊,等你考上了请我吃饭。” 程建军笑著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我明天出差,这事你先別往外传。” 苏萌点头,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却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盪开。 她慢慢走回家,刚推门就听见奶奶的声音: “程家小子找你嘀咕什么呢?” 第170章 第170章 老太太坐在窗边,手里择著豆角,眼皮都没抬。 “您又偷听。” 苏萌撇嘴。 “我这是关心你!” 奶奶放下豆角,神色认真起来,“他是不是说高考的事?你爸妈昨晚也提了,如今四九城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 苏萌有些惊讶:“您倒是什么都清楚。” “住在这皇城根下,扫大街的都能聊两句时局。” 奶奶哼了一声,“不过你少跟程建军走动,那孩子心思深,你看不透。” “您之前不还夸他比韩春明强?” “强是强点儿,但也有限。” 奶奶重新拿起豆角,声音压低了些,“要我说,隔壁李迪那孩子才是真难得。 模样周正,待人客气,家世又好——虽说比你小几岁,可这有什么要紧?” “奶奶!” 苏萌脸一热,把手里的菜筐往桌上一搁,“我自己看书去。” 她快步走进里屋,关上门才轻轻呼了口气。 窗外槐树的影子斜斜映在玻璃上,摇曳著碎金似的光。 李迪的名字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又滚了一圈。 那个总是穿著整洁中山装的青年,偶尔在胡同里遇见时也只是淡淡点头,神情疏离得像冬日的薄霜。 她从小到大被人捧著惯著,偏偏在他眼里看不出半分特別。 这种忽视比直言拒绝更叫人难受,像一拳打在棉絮上,闷得慌。 苏萌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边角捲起的旧课本。 铅字密密麻麻,她却忽然想起李迪昨晚推著自行车从院门经过的样子——车铃没响,脚步也轻,像怕惊扰了谁的好梦。 苏萌这姑娘,骨子里就带著一股骄矜。 她爱听奉承话,喜欢被人眾星捧月地围著,面子比天还大。 李迪的模样身段她是瞧得上眼的,可他那副不爱言语、冷冷淡淡的性子,实在不合她的脾胃。 倒是韩春明那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反而更对她的心思。 尤其韩春明曾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似的宠著,那份殷勤备至,让她一想起来便觉得晕晕乎乎的受用。 这大概便是她先前中意韩春明的缘由了。 可如今韩春明竟收起了破烂,苏萌心里那架天平便不由得晃了晃。 她觉著,他有些配不上自己了。 这么一想,目光便又悄悄落回李迪身上,那点早已淡去的心思,竟又泛起了微澜。 “李迪不爱说话,兴许是年纪还小呢。” 她暗自琢磨著,“等再过两年,阅歷多了,自然就活络了。” …… 两日后的报纸,用整版的篇幅宣告了一个足以震动千万人心的消息:中断多年的高考,恢復了。 字里行间透出的希望,点燃了无数双黯淡已久的眼睛。 人们捧著报纸的手在微微发颤,仿佛捏著的不是纸,而是一把能劈开命运枷锁的钥匙。 隨之公布的还有两条配套的新规。 其一,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只要报名参加高考,便即刻获得返城的资格,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阻挠。 其二,以往依靠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大学,自此也纳入了统一高考的轨道,与其他高等院校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后一条改动並未激起太多波澜,人们的欢呼与泪水,几乎全都倾注在了第一条上。 那意味著多少散落天涯的游子,终於看到了归家的路。 …… “天大的好事啊!” 徐慧真攥著还散发著油墨香的报纸,脚步轻快地寻到几个女儿,“静理,静平!快看,高考恢復了!你们可得把书本重新捡起来,抓紧时间温习!” “真的?” 徐静理眼睛一亮,急忙接过报纸细读。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著光:“妈,工农兵大学也招考了。 您说,我去那儿怎么样?” 徐慧真略一沉吟,温声道:“若是铁了心想钻研工科,或是投身农学,那里倒是个好去处。 论这两样,他们的底子想必是最厚的。 静理,静平,你们若真有志於当工程师,或者想做农业方面的学问,便可以考虑。 若没有这般明確的志向,还是多看看別的学校。” “那我还是要考四九城大学!” 徐静理立刻有了决断。 “我也考那儿!” “还有我!” 听著女儿们爭先恐后的声音,徐慧真脸上绽开了欣慰的笑容,连声道:“好,好,都有志气!” 她转头看向最小的女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静天还得等几年,眼下先把基础打牢。” …… 高考的硝烟散尽,发榜的日子来临。 对於工农兵大学,多数人,尤其是那些素有家学渊源的家庭,心底是存著几分轻视的。 加之其划定的录取门槛著实不低,最终迈入其校门的新生,数量寥寥。 一时之间,各种议论与不甚善意的揣测,在诸多大学校园內外悄然流传。 有人摇头惋惜,也有人语带讥誚。 然而,处於议论中心的李建业,却仿佛置身於风暴眼之中,异常平静。 外界的纷扰丝毫入不了他的耳。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更辽远的未来图景。 他早已摩拳擦掌,准备领著精心挑选出的那些好苗子,踏踏实实干出一番事业了。 …… “都准备好了吗?” 李建业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 这些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学生,各有所长,无一不是璞玉良材。 看著他们,他心中充盈著一种沉稳的自豪。 “准备好了,校长!” 回答声整齐划一,鏗鏘有力。 学生们挺直脊樑,望向李建业的眼神里,交织著纯粹的敬仰与炽热的信任。 他们佩服校长渊博的学识与卓绝的见识,更清楚此刻被单独召集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一条通往广阔天地的崭新起跑线。 “好!” 声音斩钉截铁,在安静的室內激起迴响。 “这股劲头,正是我们需要的。” “现在,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董天杰!” “在!” “国家水泥厂的升级改造,由你全权负责。 核心目標只有一个:產能。 不惜一切代价,把水泥產量给我提上去,提到极限。 同时,沥青的生產线也必须同步建立並扩大,原料供应多少,你就得给我转化出多少成品。 但记住,所有生產过程,必须把环境污染控制在最低限度。” “明白!” “宋永茂!” “在!” “新型高强度钢筋的生產任务交给你。 规模要上去,速度要快。 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即將全面展开,钢筋是骨骼,一根都不能少。” “保证完成任务!” “林仕超!” “在!” “你单独前往西北地区,主持建造全新的光伏组件生產基地。 工厂的基建由你主导,待主体落成,我会亲自前往,协助后续技术落地。” “是!” “崔国文!” “在!” “你的方向是南方。 深入各地的轻工业工厂,重点改良关乎民生最根本的『衣』与『食』两个领域的生產设备。 提升效率,优化流程。 时间紧迫,不容喘息。” “是!” “王震华!” “在!” “全国的移动通讯网络建设,由你牵头。 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內,让蜂窝信號的覆盖网遍布每一个角落。” “是!” “万庆武!你的任务是光纤,大规模、高品质的光纤生產。” “是!” “最后,原寧。” “校长!” “你隨我同行,前往三峡。 那里有一项至关重要的工程,需要你我共同参与。” “听从校长安排!” “嗯。” 李建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都是他精心培养的种子。 “还有几句叮嘱。 离开学校,步入各自岗位,意味著真正的考验开始。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母校的大门始终为你们敞开,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温度骤降。 “倘若將来,有谁胆敢做出损害国家利益、辜负人民信任的行为,我必亲自將其带回。 就在这所学校的旗帜下,接受应得的审判。” 冰冷的话语如同实质的寒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躯,室內空气近乎凝固。 “好了。” 李建业语气放缓,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隨之消散。 “回去准备吧。 开学典礼之后,便是你们奔赴四方之时。” 学生们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他们依次向李建业郑重道別,然后挺直腰板,步伐有力地离开了房间。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对未来的篤信。 希望,就在前方。 …… 一九七七年恢復的高考,其录取新生正式入学,已是一九七八年的春天。 紧接著,七八年夏季的第二轮高考又將举行,同年秋季,新一届学生便会踏入校园。 两届学生的入学间隔,仅有短短半年。 因此,七七级学生上半年的课业压力异常沉重,他们需要在半年內消化通常一年的学习內容。 然而,这对於这些歷经知识饥渴年代、终於挤过独木桥的学子而言,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一种甘之如飴的充实。 他们怀揣著近乎朝圣般的热忱,背负著简单的行囊,从四面八方匯聚到这所崭新的学府。 如今的工农兵大学,已设立了九个学院:**业学院、土木水利学院、航空航天学院、信息技术学院、物理学院、材料化学学院、机械工程学院、食品学院以及农学院,下设诸多学系,规模初具。 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首届通过高考招收的学生,仅有二百一十四人。 这既因这所大学在当时的认知中尚属陌生领域,也因其设立的录取標准颇为严格。 包延泽正是这二百一十四人中的一员。 他之所以选择这所看似冷门的工农兵大学,理由纯粹而坚定:源於对那位传奇校长——李建业——深切的敬仰与追隨之心。 包延泽在专业抉择上耗费了不少时日。 最终,他提笔在志愿栏里工整写下:信息技术学院,计算机系,编程方向。 这个选择並非隨意——他曾在报纸缝隙间读过关於“电子计算机” 的零星报导,那些描述像星火般落进心里。 他想像自己端坐在闪烁著绿光的屏幕前,指尖流淌出改变世界的代码。 成为掌握尖端技术的人,这个念头让他胸腔微微发烫。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门口停著几辆造型奇特的车辆:没有车顶,没有车门,座椅排列得像缩小的公共汽车。 最让他困惑的是,车尾不见排气管的踪影。 “这车……不用喝油吗?” 他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一辆同样的车轻巧滑到他身侧。 第171章 第171章 驾驶座上的青年咧开嘴:“新生?上来吧,带你转转。” 包延泽迟疑地坐上副驾,目光仍黏在车身上:“同志,这到底是什么车?” “电动车,校內专用。” 青年转动方向盘,“瞧见东边那片空地没?那儿停著的自行车,登记就能骑。 弄坏了可得照价赔——学校大方,规矩可不含糊。” 自行车竟能隨意借用?包延泽还没消化这个消息,又见对方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表面嵌著数字按键。 “这叫行动电话,” 青年得意地晃了晃,“只在校园內有信號,能打给校內任何人。 攒够学分才能换一台。” 包延泽睁大眼睛,仿佛看见科幻故事里的道具落在了现实中。 宿舍的景象再次衝击了他的认知。 墙上的白色方盒呼呼吐出凉风,青年隨手一指:“空调,夏天全靠它。” 银色圆筒掛在卫生间墙头,“热水器,隨时有热水洗澡。” 角落里的滚筒机器嗡嗡转动,“脏衣服扔进去就行。” 领路的学长倚在门框上,笑容里透著自豪:“在这儿待久了你就知道——咱们学校的好东西,外面做梦都见不著。” 开学典礼那日,天空澄澈如洗。 包延泽站在新生队伍里,过去几日的信息冲刷让他的世界观悄然重塑。 台上除了校长李建业,还有一位面容清癯的领导。 李建业的声音像潮水漫过礼堂,他诵读著《少年中国说》,每个字都砸进寂静的空气里。 最后上台的领导没有多言,只简短勉励几句,目光掠过台下年轻的脸庞,像在检阅未来的种子。 掌声雷动中,77级学生的求学之路正式启程。 典礼结束后不久,李建业便带著第一批学生离开校园,足跡散向天南地北。 时间如溪水般淌过,转眼已是次年秋凉。 78级的新生拖著行李踏进校门时,梧桐叶正一片片打著旋儿落下。 冬日悄然而至,但校园里的空旷並未引起太多关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大街小巷,激起的波澜远不止於此——变革的时代,到来了。 何大清攥著油墨未乾的报纸,一路小跑衝进院子,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颤抖:“老易!老易!快出来看!” 易中海推开门,晨光里还带著几分惺忪:“什么事这么著急?” “变了!全变了!” 何大清脸上泛著红光,指尖点在报纸头条,“你看这儿——允许老百姓自己摆摊开店了!咱们也能干了!” 易中海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接过报纸,目光飞快地扫过字里行间。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自打丟了饭碗,积蓄一天天变薄,心里那点不安就像水底的石头,越来越沉。 此刻,那石头忽然被撬动了。 “好……真好……” 他喃喃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面,“总算有条活路了。” “就是这个理!” 何大清搓著手,眼里闪著光,“老易,咱们搭个伙吧?就开个小吃摊子。 早上蒸包子,晌午晚上弄几个热炒,再捎带上馒头——我这手艺你还信不过?保准能成!” 易中海心动了,可眉头隨即又锁紧:“主意是好,可粮票呢?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粮票去?”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两人一时无言。 正沉默间,墙根那边慢悠悠晃出个人影。 贾东旭捻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子,手里那把褪了色的羽毛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粮票嘛……倒也不难。” 他踱到两人跟前,嘴角掛著笑,“如今乡下光景好,粮食宽裕。 咱们私下里多出些钱,悄悄收上来就是。 价钱给足了,还怕没人应?” 易中海和何大清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可运进城呢?” 何大清追问,“那么多粮食,太扎眼。”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贾东旭扇子一收,挺了挺瘦削的胸膛,“怎么说我也是这院里读过几本书的。 这么著——师傅您出本钱,何叔您管灶上的事儿,跑腿张罗粮食的交给我。 咱们三家合伙,如何?” 易中海打量著他,没立刻应声。 何大清也抿著嘴,目光里满是掂量。 贾东旭见状,连忙赔笑:“规矩我懂!有什么主意,一定先跟二位商量,绝不自作主张。 这样可行?” 两人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 前院阎家屋里,同样的报纸摊在桌上。 几颗脑袋凑在一处,屏息读完了那几行字,片刻寂静后,低低的议论声像水沸般响了起来。 谁不想多挣几个子儿呢?阎家人对钱的渴望,向来比別家更直白些。 阎家人围坐在桌前,目光都落在那张摊开的报纸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找条挣钱的路子,可思来想去,竟说不出自家究竟擅长什么。 “老大,你琢磨琢磨。” 阎埠贵把报纸往大儿子阎解成面前推了推。 阎解成接过报纸,视线扫过几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爹,您看这报上说的,南边要试办对外通商了。 咱们能不能去那头瞧瞧,贩些本地少见的新鲜玩意儿回来?兴许就是个门路。” “这主意有点意思。” 阎埠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讚许。 这儿子总算能想点正经事了。 只是目光一转,瞥见旁边低眉顺眼的儿媳,那点欣慰又掺进別样的愁绪。 “小刘啊,”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小两口也得上心,该要个孩子了。” “哎……” 儿媳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阎解成仿佛没听见,心思早飘到別处去了。 他眼前晃过於丽的影子,那才是他中意的人,可惜终究没成。 如今身边这个,相貌平平,又没个正经事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是勉强凑合过日子罢了。 …… 后院里另一户,刘海中老两口也对著同一张报纸发愁。 上回气得呕血,虽捡回条命,却跟儿子们彻底撕破了脸。 街道出面调停,房子和多半家產算是保住了,可亲情也断了线。 如今膝下冷清,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总得寻个营生。 “他爹,咱们能干点啥呢?” 老伴忧心忡忡地问。 刘海中眯眼想了半晌。 “我看,摆个吃食摊子兴许能行。” 他想起南易那手好厨艺,心里有了盘算。 “赶明儿我去找南易商量商量,花点钱,跟他学一两样实在手艺。 咱不求大富大贵,支个小摊,卖点热乎吃食,餬口总该够。” “成,就依你。” …… 许大茂也瞧见了政策变动的消息,只是草草扫了几眼,便丟在一旁。 他对这些生意经,提不起多少兴致。 …… 乡下土屋里,崔大可捏著皱巴巴的报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盯著那些字句,眼底像有幽火在烧,嘴角渐渐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哈……哈哈……机会总算来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贾家……贾东旭,贾张氏!你们给我等著!我崔大可,迟早要回去!” …… 小酒馆里,徐慧真和蔡全无並肩站著,將报纸上的条文细细读了好几遍。 当看到允许私人赎回原有產业那一条时,两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全无,你看见没?” 徐慧真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咱们……咱们能把酒馆赎回来了!能自己当家做主了!” 蔡全无重重点头,憨厚的脸上绽开笑容,只用力“嗯” 了一声,一切期盼都在这一声里。 …… 绸缎庄內,陈雪茹独自站在柜檯后,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缎面。 政策放开,她也能盘迴自己的铺子了,正满心筹划著名要大干一场,门外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轮廓让她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范金有?” 陈雪茹站直了身子,语气冷淡,“你来做什么?” 范金有迈进门槛,站定了,目光复杂地落在陈雪茹明艷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陈雪茹,”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