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第1章 垃圾堆里的白天鹅 六月的江城,梅雨季像是一场发霉的高烧。 晚上十点半,暴雨如注,砸在老旧棚户区的铁皮顶棚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响。 谢妄踩著满是泥水的楼梯往上走,心情烂到了极点。 手里提著的便利店袋子勒得手指发白,里面是两个临期饭糰——这是他今天的晚餐,一共花了三块五。 便利店那个新来的店员看他的眼神像看贼一样,这让他很不爽。 “幸福小区”並不幸福。 这是江城最早的安置房,如今已是城市的伤疤。 周围很吵。 二楼的夫妻正在摔盘子骂娘,三楼的老烟枪咳得像要断气,四楼那台只有雪花点的电视机震天响。 谢妄对此充耳不闻,他压低了帽檐。 走到六楼,他脚步猛地顿住。 六楼是顶层,再往上就是漏雨的天台,平时连野猫都嫌弃。 但今天,昏暗的楼道里多了一道呼吸声。 很轻,但在谢妄这种常年处於高度警惕状態的人耳中,清晰无比。 谢妄瞬间绷紧了神经,原本鬆弛的肌肉骤然紧绷,插在兜里的手扣住了那把锋利的钥匙。 是那个酒鬼老爹又惹事了?还是討债的那帮孙子又找上门了?上次打断了他们一根肋骨,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他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转过拐角,眼神阴冷地扫向自家门口。 下一秒,他愣住了。 自家门口那堆发霉的纸箱子里,缩著一个人。 是个女生。 全身湿透,江城一中的蓝白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还在微微颤抖的背脊。脚上那双昂贵的黑色小皮鞋沾满了老旧小区的黑泥,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动静,女生受惊般地猛地抬头。 借著气窗透进来的微光,谢妄看清了她的脸。 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此刻掛著雨珠,头髮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谢妄眼皮一跳。 这张脸,他认识,或者说,整个江城一中,没人不认识。 苏清河。 高二(1)班的班长,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苏氏集团的大小姐。 那只走路从来不看路边石头的白天鹅。 此刻,这只天鹅正缩在他家门口的垃圾堆里,脸色惨白,但眼神死死盯著他,没有半点要哭的意思。 谢妄心里的警惕散了一半,涌上来的是一股荒谬感和厌烦。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走错地儿了吧,大班长?” “富人区在城东,这儿是贫民窟,是你这种大小姐该捏著鼻子绕道走的地方,出门右转下楼,慢走不送。” 说完,他看都懒得看她,径直插钥匙开门。 “谢妄同学。” 苏清河认出了他这闻名全校的吊车尾,声音有点抖,显然是冻坏了,但语气很冷静,“开门。” 谢妄动作没停,钥匙转了一圈。 “凭什么?” 他头也不回,“我跟你很熟?还是说,你想来扶贫,参观一下我的生活环境?” “楼下有两个人在追我。” 苏清河盯著他的背影,语速很快,逻辑却很清晰,“我不认识他们,今天我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散心,没想到遇到了流氓,如果我现在下去,肯定会被堵住。这小区没监控,保安亭是空的,我不想赌。” 谢妄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所以呢?你觉得我像好人?” 他转过身,背靠著门板,双手抱胸,眼神恶劣地打量著她:“苏清河,你平日里不是挺高傲的吗?” “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全校倒数第一,是混子,是垃圾。” “你刚出狼窝又进虎穴,脑子被雨淋坏了?” 苏清河抿了抿嘴,那双清冷的瑞凤眼直视著他,没有丝毫退缩: “我有家,但我回不去。” “谢妄,我只需要躲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也绝不多干涉你的事。” 谢妄心里嗤笑一声。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求人办事都这么理直气壮,还跟做交易似的。 他甚至拔出了钥匙,作势要关门把她锁在外面。 “没兴趣。”谢妄指了指楼梯口,“別躲我家门口,我怕惹火上身” 就在这时,楼下铁门被狠狠踹了一脚,“哐当”一声巨响,整栋楼似乎都震了一下。 紧接著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厚底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听著就不善。 “妈的,看见往这边跑了!” “这片区没警察,那小妞嫩的发光,一看就是个极品。” “动作快点,別让人看见!” 骂骂咧咧的声音顺著空旷的楼道传上来,越来越近,带著一股凶悍的匪气。 苏清河抓著书包带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再开口求他,只是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身体僵硬。 她在赌。 赌这个全校吊车尾的“疯子”,其实並不是真的疯。 谢妄皱眉,听著楼下的动静,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涨。 吵死了。 这帮垃圾,真把这儿当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 脚步声逼近四楼,已经在往五楼爬了。 甚至能听到五楼那家老太太开门骂人,结果被对方吼回去的动静。 谢妄嘖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躁。 他不想惹麻烦,但他更討厌这帮人渣在这里撒野。 “进来。” 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 苏清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扣住手腕。 那只手常年敲键盘,手指修长有力,但也冰凉。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直接將她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进去。 “砰!” 厚重的铁门重重关上,反锁。 第2章 一万元的泡麵 屋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狭窄的玄关逼仄得让人窒息,苏清河背靠著冰冷的防盗门板,大口喘著气,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於鬆了一半,腿软得差点滑下去,只能勉强反手抓著门把手站稳。 “別出声。” 谢妄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离得很近。 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混杂著雨水的潮气:“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苏清河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离得太近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谢妄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洗髮水香气,在这满是霉味的老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苏清河也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隔著空气传过来,烫得有些惊人。 门外,那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五楼。 “怎么没灯?” “这破楼看著像没人住啊,全是灰。” “操,好像听到顶楼有动静?”一个男人的声音狐疑地响起。 苏清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依靠,她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谢妄的衣角。 谢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抓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娇气。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但难得地没有甩开她。 “走了走了,去隔壁单元看看,別让那小妞跑了。”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催促。 那几个人在门口徘徊了十几秒,终於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窗外的雨声里。 確认安全后,谢妄毫不客气地拍掉了那只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啪。” 他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伴隨著电流不稳的“滋滋”声,晃得人眼晕。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苏清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等她適应了光线,眯著眼看向面前的男生 隨即,她愣了一下。 在学校,谢妄永远是那个趴在八班睡觉的背景板,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头髮总是遮住半张脸,浑身散发一股阴鬱颓废的味道。 但此刻的谢妄,因为淋了雨,隨手向后抓去他那碎发,露出了极具攻击性的眉骨。 他正盯著苏清河,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削,透露著一股野性。 盯著谢妄,脑海里那烂泥的印象,竟然和眼前这个少年对不上號。 苏清河移开视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地方……比她想像的还要烂。 十几平米的客厅里,虽然整洁,但是却透露著满满的年代感。 空气里瀰漫少年身上的薄荷味。 而在客厅正中央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子上,只有一台外壳全是划痕、键盘都磨得发亮的旧笔记本电脑。 它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垃圾,但此刻屏幕亮著,上面跳动著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这就是谢妄的家? 那个在学校里睡觉、打架、谁都不理,被老师骂作“社会渣滓”的谢妄,就住这儿? 谢妄没管她,踢开脚边的一个盒子,一屁股坐在那把皮都磨破了的电竞椅上。 他摸出一根几块钱的软烟叼在嘴里,没点火,眼神阴鬱地看著她。 “看够没?” 谢妄冷笑,“看够了就走吧。” 苏清河没动。 她看了看老旧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全是泥的鞋,最后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 於是,这位大小姐做了一个让谢妄没想到的举动。 她从谢妄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是些复杂的代码,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拿著这张纸垫在空纸箱上,苏清河不带犹豫的坐了下来。 谢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稍微探头看了一眼。 “苏清河。”谢妄忍不住开口,语气古怪,“你还呆在这干嘛?”赖上我了? “谢妄。”苏清河坐稳了,把湿漉漉的头髮別到耳后,恢復了平日的高冷,“借个充电器。” 谢妄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指了指门口: “苏清河,你搞搞清楚状况,这儿不是你家的五星级酒店,我也不是你的服务生,危机解除了,懂?赶紧滚。” “手机没电,身上没现金。” 苏清河冷静地陈述事实,“外面还在下雨,我不確定那些人走没走,我现在出去,风险太大。” 谢妄盯著她,眼神玩味:“所以你要赖这儿?孤男寡女,传出去你的名声不要了?”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 苏清河看了看那台旧电脑,意有所指,“而且,我觉得这儿比外面安全,毕竟全校最坏的学生住这儿,鬼都不敢来。” 谢妄被噎了一下。 脑迴路清奇。 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一千。”苏清河突然开口。 谢妄一愣:“什么?” “充电器,借十分钟,一千块。”苏清河语气平静,“或者你觉得不够,开个价。” 谢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压迫感十足。他故意凑近了些,带著几分凶狠,弯下腰看著她的眼睛: “大小姐,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绑了,拍几张照片管你爹要一百万?那不比你的一千块快多了?” 苏清河仰头看著他,眼神一点没躲,反而更坚定: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可是烂人。” “因为你刚才开门的时候,还要先確认是不是討债的。”苏清河指了指门口,一针见血。 “一个自己都一身麻烦、活得小心翼翼的人,没空惹更大的麻烦,你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妄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操。 这女人的眼睛真毒,让人很不爽。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咕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甚至还有点回音。 是从苏清河肚子里传出来的。 谢妄视线下移,看著她平坦的小腹。 苏清河脸上还绷著那一副高冷的表情,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抓著膝盖的手指也悄悄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高冷校花也是要吃饭的,也会饿得肚子叫。 尷尬。 死一般的尷尬。 谢妄盯著她看了三秒,突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身走房间角落,翻了翻。 “没充电器,我的线都是自己改的,你用不了。” 他背对著她说,声音懒洋洋的。 苏清河刚想说话,一个红色的东西迎面飞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桶未开封的红烧牛肉麵,上面还贴心地插著一根火腿肠。 紧接著,谢妄拎著个旧水壶过来,往她面前那个纸箱上重重一放,“咚”的一声。 “只有这个。” 谢妄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毫无形象地往桌子上一架,对著那台破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头也不抬,“吃完赶紧滚,別饿死在我家,我赔不起。” 苏清河捧著面,塑料桶身传来的热度有点烫手,却让早已冻僵的手指恢復了一丝知觉。 “多少钱?”她问。 “一万。”谢妄隨口胡扯,想看她知难而退的表情。 “好。” 苏清河居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记帐,回头转你。” 谢妄敲键盘的手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你有病?” 苏清河没理他,撕开包装,泡麵、压盖子。 几分钟后,面泡好了。 苏清河拿起塑料叉子,尝了一口。 “咳咳……” 她立刻被廉价调料包里的辣油呛到了,捂著嘴低声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谢妄侧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怎么,大小姐吃不惯垃圾食品?那就別吃了。” 苏清河咳完,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 那个平日里非有机蔬菜不吃、喝水都要喝依云的大小姐,此刻坐在满是灰尘的纸箱上,一边被辣得吸气,一边捧著几块钱的泡麵,吃得比谁都认真。 蒸腾的热气熏红了她的脸,让她那双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睛,看起来终於多了丝人气儿。 几分钟后,屋里全是廉价却霸道的泡麵味。 谢妄透过电脑屏幕的反光,偷偷瞄了她一眼。 “餵。”他突然开口,也没回头,“你说有家回不去,跟家里吵架了?” 苏清河动作一顿,转头看窗外黑漆漆的雨夜。 “不是吵架,我偷偷跑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是太吵了,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提要求,你要考第一,你要学钢琴,你要乖……没有一个人在听我说话,我想找个安静地儿待一会儿。” “跑这里来找清净?”谢妄嘲讽道,“你脑子瓦特了?” “这儿很安静。” 苏清河收回视线,看著谢妄那张写满不耐烦的侧脸,“比我家安静。” 谢妄皱眉。 他听不懂这大小姐的矫情。 但他能感觉出来,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那种孤独感,装不出来。 比他还像个没家的野种。 “那就闭嘴吃麵。”谢妄烦躁地转过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汤喝乾净,別浪费我的水。”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不知不觉,那破旧的闹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谢妄回头一看,苏清河靠著墙睡著了。 手里还攥著那个空面桶,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微皱,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的偽装,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妄低骂一声,抓了抓头髮,把刚写好的一行代码刪了。 真是捡了个大麻烦,这苏大小姐的心是真大。 他起身进里屋扯了条薄毯子,粗鲁地丟在她身上,动作却轻手轻脚,生怕把人弄醒了又起来跟他谈价钱。 “就这一晚。” 他对著空气恶狠狠地说,“明天早上敢赖著不走,就把你卖到山沟里换电脑。” 回应他的,只有少女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第3章 阴暗处的阳光 雨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刺破了房间里陈旧的昏暗。 苏清河是被那一缕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有几秒钟的断层。 身下不是苏家那张价值六位数的定製乳胶床垫,而是硬邦邦的纸壳子;鼻尖縈绕的不是昂贵的香薰味,而是一股淡淡的、並不难闻的薄荷菸草味。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薄毯滑落。 记忆回笼。 暴雨、追逐、谢妄。 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漆黑一片。 还是没电。 苏清河嘆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房间中央。 谢妄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 少年依旧坐在那张破椅子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依旧亮著,他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速度不快,但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屏幕上不再是昨晚那种绿色的代码流,而是一张复杂的、像是某种加密文件的图片。 在那张图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灰色logo——那是一个被折断的蝴蝶翅膀图案。 听到动静,谢妄眼疾手快地合上了笔记本盖子。 “啪”的一声。 他转过身,眼底带著明显的红血丝,一脸的不耐烦:“醒了?” 苏清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点头:“嗯。” 隨即她愣了一下。 她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在家里即使点著安神香也经常整夜失眠。但这在硬纸板上的一夜,她竟然睡得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了就快走。” 谢妄站起身,把那条薄毯子扯回来,嫌弃地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还要我管早饭?我也没钱。” 苏清河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校服,站起身。 虽然还是那副狼狈的样子,但她一旦站直了,那股属於苏家大小姐的高冷范儿就又回来了。 “手机借我。”她伸出手。 谢妄皱眉,警惕地看著她:“干嘛?报警?” “我的还是开不了机。”苏清河晃了晃手里的黑砖,“借你的打个电话,让人来接我。” 谢妄嗤笑一声:“大小姐,我这破手机还没你那个手机壳值钱,话费挺贵的,不借。” 其实是他手机里装了太多灰產软体和追踪程序,不方便给外人碰。 苏清河抿了抿嘴,也没强求。 谢妄看了眼她,嘆了声气:“楼下有个小卖部,你可以去那里打电话” “哦”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用来答题的2b铅笔,又看了一眼桌上。 “那一万块,我没忘。” 她隨手撕下泡麵桶盖子的一角,在那张硬纸片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微信號,等我充上电,你通过一下。” 她把纸片递过去。 谢妄没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扔那儿吧,我不加陌生人。” 苏清河的手悬在半空,几秒后,她把纸片压在了那台旧笔记本下面。 “谢妄,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昨晚的事……谢了。” 门开了又关。 楼道里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妄听著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整个人松垮下来,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压在电脑下的那张纸片,上面字跡清秀有力,写著一串號码。 “麻烦。” 他隨手把纸片揉成一团,准確地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谁要加这大小姐的微信?嫌死得不够快吗?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台破旧笔记本的边缘。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除了这台电脑,母亲还留给了他一样东西——一笔足够他读完大学的“教育信託基金”。 三年前,身为顶级架构师的母亲因车祸离世。 她太了解那个沉迷赌博的丈夫了,所以她在生前就设下了一个死局:这笔钱被锁死在银行的信託帐户里,按月支付学费和最低生活费,直接打给学校和食堂卡,任何人都取不出现金。 那个酒鬼老爹曾拿著刀逼问谢妄密码,甚至去银行闹过十几次,结果一分钱都没弄出来。 为了摆脱烂泥父亲,谢妄拿著母亲唯一的遗物搬到了这不为人知的幸福小区。 正因为如此,谢妄才能在这个“烂泥塘”里,继续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读著最好的重点高中。 这也是母亲临终前唯一的遗愿:“阿妄,不管发生什么,把书读完,只有读书,你才能干乾净净地走出这个泥潭。” “乾乾净净……” 谢妄自嘲地笑了笑,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敲代码而略显苍白的手。 为了给那个不爭气的老爹填窟窿,为了查母亲当年的死因,这双手早就沾满了网络灰產的泥点子,也因为熬夜工作,即使原本他的成绩不错,也因为上课睡觉跌落到倒数第一。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那个酒鬼老爹发来的简讯。 “儿子,借我点钱。昨晚手气背,就差一把就能翻本了!这一把贏了,爸立马带你去吃顿好的,咱爷俩换个大房子住!” 谢妄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 这种简讯,他一个月能收二十条,那个曾经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程师父亲,如今已经彻底被赌博抽乾了脊梁骨。 谢妄手指动了动,回了两个字:“没钱。” 然后直接关机。 他站起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干硬的麵包,两三口吞了下去,然后拎起那个空荡荡的书包,推门走了出去。 他得去上学。 这是他和母亲的约定,也是他依然像个人一样活著的最后证明。 …… 早晨七点半,江城一中。 谢妄踩著早自习的铃声晃进了高二(8)班的教室。 8班是平行班,也是吊车尾的班,里面不是混日子的富二代,就是成绩吊车尾的学渣。 他一进去,大家只是习以为常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们眼里,谢妄就是个靠著“死妈的低保钱”赖在学校里的怪胎,常年霸榜倒数第一、上课睡觉、下课失踪。 “哟,妄哥来了?” 只有坐在后排的一个小胖子热情地挥了挥手。 这小胖子是这个学校唯一不嫌弃他的人。 谢妄没说话,走过去拉开椅子,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熟练地趴下,准备补觉。 “妄哥,出大事了!”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全校都在传,昨晚1班那个苏清河失踪了!” 谢妄闭著眼,眼皮都没抬:“哦。” “哎你別不信啊!听说昨晚苏家派了十几辆车满城找人,有人说看见她被校外的混混堵了,你说女神不会出事了吧?” 谢妄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臂弯里开始睡觉,脑海里却闪过那个身影。 “祸害遗千年,死不了。”他嘟囔了一声。 第4章 麻烦 胖子撇撇嘴:“你这人真是冷血,那可是苏清河啊!全校男生的梦想……”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乱鬨鬨的八班瞬间安静了不少,紧接著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 “学生会查纪律!” “把手机都收起来,快快快!” 谢妄皱了皱眉,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变了。 一只手重重地敲在他的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谢妄缓缓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穿著剪裁得体、熨烫平整的校服,袖子上別著红色的“学生会”袖章。他长得斯文白净,戴著副金丝眼镜,正是年级第二、学生会主席,江越。 江越身后还跟著两个拿著记录本的干事,正一脸戏謔地看著这个全校最乱的角落。 “有事?”谢妄声音沙哑,眼神里带著刚醒的起床气。 “例行检查。” 江越用捂著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噁心的味道,“有人举报高二(8)班后排有异味。谢妄,你这身校服几个月没洗了?一股子贫民窟的霉味儿,影响周围同学学习了吧?” 周围几个想巴结江越的男生立刻配合地发出夸张的乾呕声。 “是啊主席,我也闻到了,臭死了。” “跟这种人一个班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谢妄没说话。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手里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钢笔。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江越的脖子,眼神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 那种眼神太凶了,透著股不要命的戾气。 江越被看得背脊发凉,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学校,自己手里捏著谢妄的死穴。 於是,他变本加厉地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 “怎么?想动手?” 江越指了指自己的脸,挑衅地笑了,“来,往这儿打,谢妄,你那个死鬼老妈给你留的『教育信託基金』,条款里写得很清楚吧?一旦在校期间背上记过处分,助学金就会立刻冻结。” 谢妄握著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笔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江越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一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对你这种烂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吧?没了这笔钱,你拿什么养你那个赌鬼老爹?拿什么吃饭?回垃圾堆里捡破烂吗?” 全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谢妄之所以能赖在一中不走,全靠他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那个必须“遵纪守法”才能领取的信託基金。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路,让他乾乾净净读完书的路。 谢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算。 这一笔扎下去,江越的颈动脉会喷出多少血?为了这个垃圾断了母亲的遗愿,值不值? 不划算。 “扣分。” 谢妄鬆开了紧握的手指,重新趴回桌子上,声音冷得像冰,“扣完滚蛋。” 江越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得意的嗤笑。 “高二(8)班谢妄,仪容不整,顶撞学生会干部,扣2分。全班通报批评。” 他在记录本上重重地划了一笔,然后像战胜的公鸡一样,带著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操,这孙子真他妈欠揍!” 等江越走远了,旁边的胖子才敢小声骂了一句,“妄哥,你就这么忍了?这不像你啊!” 谢妄没理他,只是烦躁地把手伸进书包里,想找耳机隔绝这个吵闹的世界。 昨晚苏清河留下的那个味道还在脑子里晃,让他心烦意乱。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书包那个平时从来不用的內侧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四四方方的东西。 触感有些熟悉。 谢妄把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沓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用一张叠好的白纸包著。 目测一万块。 谢妄愣住了。 她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展开那张包钱的白纸。 谢妄看著那沓钱,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边嫌弃地看著他的破书包,一边动作极快地把钱塞进去的样子。 “呵。” 谢妄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冷笑。 他把钱重新塞回书包最深处,就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两清?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谢妄把头偏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高二(1)班正在上体育课。 隔著遥远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清河。 她站在人群里,穿著乾净的运动服,皮肤白得发光。周围围著好几个女生,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她脸上掛著淡淡的、疏离又礼貌的微笑。 江越正拿著水瓶殷勤地递给她,两人站在一起,像是青春小说里最般配的男女主角。 阳光打在她身上,美好得刺眼。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点的裤脚,又摸了摸书包里那一万块钱的“施捨”。 她是天上的云,他是泥里的狗。 昨晚那场雨停了,交集也就断了。 这才是现实。 “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破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种特殊的频率,连续震动了三下。 这是他接“私活”专用的加密软体发来的提示音。 谢妄收回视线,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解锁密码。 屏幕瞬间变黑,跳出一行暗红色的字: 【代號x,接个单。】 【任务:追踪一个境外赌博网站的底层洗钱帐户,要把在这个帐户里流水的名单全部拉出来。】 【悬赏:五万。】 【风险等级:高!接不接?】 谢妄看著“五万”那个数字。 加上苏清河的一万,正好够还那个酒鬼老爹这周的赌债。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回了一个字: 【接。】 他关上手机,再次看向窗外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有人在阳光下当校花。 有人在下水道里赚赎金。 这就是命。 第5章 隱藏 高二(8)班的空气总是浑浊的。 混合著各种零食味、汗味,还有粉笔灰的味道,这个班的纪律也是全级部最烂的。 “谢妄!你给我站起来!” 一声怒吼伴隨著半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谢妄的脑门上。 粉笔弹开,在他的额角留下一道白印。 谢妄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还没从那庞大的资料库架构中抽离出来。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態,熟练地切换回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讲台上,数学老师老王气得地中海髮型都在颤抖。 他指著黑板上那道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黑板擦敲得震天响: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一年就要升高三了! 別人都在抢跑,你们还在梦游!这道圆锥曲线是高二下的必考题,也是以后高考的压轴基础,全班没几个人会做,你倒好,睡得比谁都香!” 全班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鬨笑声。 有人小声嘀咕:“老师你问他干嘛?他连高一的集合都未必背得全。” “就是,別浪费大家时间了。” 谢妄没说话,低垂著眼皮,看似在羞愧地挨训。 实际上,他的视线只在黑板上扫了一秒。 椭圆方程联立直线……消元……韦达定理…… 判別式大於零…… 答案是 二分之根號二。 解题过程像流水一样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甚至还衍生出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虽然他天天上课睡觉,导致语文,英语学科极差,但他父母留下的天赋还是让他轻而易举看出答案。 但在现实里,他只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 “老师,我不会。” 老王气笑了:“你当然不会!你会了母猪都能上树!给我站到后面去听!別挡著想学习的人!“要不是学校规定不能隨意开除学生,早把你劝退了, 谢妄二话不说,拎著书极其顺从地走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旁边。 那是他的专属位置。 这里视野开阔,还没人打扰,正合他意。 他靠著墙站好,把书竖起来挡住脸。 周围的嘲笑声、老师的讲课声逐渐远去。 谢妄闭上眼,思维再次沉入黑暗。 他在脑海里搭建今晚要用的攻击模型。 “金沙”赌博网的web端用了三层waf,第一层是传统的ip封禁,用动態代理池能绕过;第二层是行为特徵检测,得写个脚本模擬真实用户点击;第三层最麻烦,是人工审核…… 得写个诱饵程序,在凌晨三点把管理员引开。 只要三分钟,就能把资料库拖出来。 五万块。 这笔钱到手,加上苏清河的一万,能先把老头子那边的断指危机解了,剩下的钱……给这台破电脑加一条內存条吧,现在跑代码太卡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外冲,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 胖子罗刚凑过来,递给谢妄一包辣条:“妄哥,別理老王,他就是更年期到了。哎,走,去食堂抢饭!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谢妄把那道几何题拋之脑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 他是真的饿了。早上的那块乾麵包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胃里像有火在烧。 …… 江城一中的食堂分为两层。 一楼是大锅饭,便宜量大,油水足,是大部分普通学生和像谢妄这种穷学生的首选。 二楼是小炒和自助餐,环境优雅,有空调,那是高二(1)班那种尖子生和富二代们的地盘。 谢妄和胖子端著铁盘子,在一楼挤得满头大汗,终於抢到了最后两份红烧肉。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人声鼎沸,铁勺刮擦餐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妄哥,你看那边!” 胖子突然拿筷子捅了捅谢妄,眼睛瞪得老大,盯著楼梯口的方向。 谢妄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食堂原本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一些。 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几个女生。 为首的那个,穿著改得恰到好处的校服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小脸。 苏清河。 她手里拿著一瓶依云水,大概是刚吃完陪朋友下来买东西。 她一出现,就像是在这充满油烟味的一楼大厅里打了一束追光。 周围不少男生都停下了筷子,偷偷看她。 “臥槽,苏清河下来了?” “高二的级花啊,真人比表白墙上的照片还好看……” “听说这次月考她又是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江越整整二十分。” 谢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红烧肉。 苏清河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 路过角落时,她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角落里,谢妄正大口吃著饭菜,校服袖口蹭上了油渍,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男生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苏清河抿了抿嘴。 她想起昨晚那个少年在黑暗里递给她泡麵的样子,想起他书包里那一万块钱。 她原本以为他会来找她,或者至少会发个微信通过一下好友。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在学校里,把自己偽装得太好了。 好到如果不是昨晚那一夜,苏清河甚至会觉得,这个正在啃红烧肉的男生,和昨晚那个眼神凶狠、敲代码如飞的谢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清河,看什么呢?”旁边的闺蜜好奇地问。 “没什么。” 苏清河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看错人了。走吧。” 她转身离开。 谢妄嚼著嘴里的肉,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远去,才几不可闻地自嘲一笑。 他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眼神冷漠。 装得挺像。 挺好。 第6章 真面目 凌晨两点半。 谢妄的阁楼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那台只有三个扇叶的老式风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费力地搅动著满屋子潮湿发霉的空气。 谢妄光著上身,露出少年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因为太热,他甚至往头上浇了一瓶凉水,水珠顺著他冷峻的下頜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但他感觉不到热。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眼前这块泛著幽蓝光芒的屏幕。 “开始。” 他低声自语,手指落在那个磨得发亮的键盘上。 那一瞬间,白天那个在课堂上睡觉的废物谢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代號为“x”的顶级猎手。 屏幕上,数十个黑色的cmd窗口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正在构建动態代理池……节点:布宜诺斯艾利斯、法兰克福、莫斯科……】 【ip偽装完成。】 【目標锁定:“金沙”地下博彩网 web端入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攻城战。 对方的防御系统很强,用了昂贵的企业级waf,只要谢妄的攻击流量稍微大一点,或者行为特徵有一点异常,对方就会立刻切断连接,甚至反向追踪他的物理地址。 “嘖,有点慢。” 谢妄皱眉,看了一眼右下角的cpu占用率——98%。 这台破电脑太老了,根本跑不动这种多线程的暴力破解脚本,风扇正在疯狂咆哮,机身烫得能煎鸡蛋。 谢妄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粗暴地垫在笔记本电脑下面。 物理降温。 “忍著点,老伙计,干完这票给你换心臟。” 他手指速度加快,敲击声在这个寂静的雨夜里,密集得像是一场急促的鼓点。 【注入诱饵脚本……成功。】 【管理员权限绕过……成功。】 【正在获取资料库列表……】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包图標。 那就是僱主想要的——“金沙”网近三个月的所有资金流水明细。 【下载进度:10%……35%……】 突然,屏幕红光一闪! 一个刺眼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对方安保人员已介入!正在追踪源ip!】 被发现了。 这种涉黑的网站,果然有高手24小时盯著。 谢妄眼神骤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不退反进。 “想抓我?” 他没有切断连接,而是双手化作残影,在另一个窗口飞快地输入了一串代码。 def chaos_mode(): create_dummy_traffic(10000) scatter_logs() 【启动“混乱模式”。】 瞬间,成千上万个虚假的攻击信號同时轰向对方的伺服器。 像是在寂静的夜里突然放了一万个烟花。 对方的追踪系统瞬间过载,满屏都是红点,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谢妄。 “这就是声东击西。” 谢妄冷笑一声,趁著对方手忙脚乱清理垃圾流量的间隙,按下了最后的回车键。 【下载进度:99%……100%。】 【脱库完成。】 【正在擦除访问日誌……痕跡清理完毕。】 【断开连接。】 “啪。” 谢妄合上电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著气。 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椅子。 仅仅三分钟。 生死时速。 “叮——” 加密手机震动。 僱主那边显然一直在盯著,数据刚传过去,那边的消息就来了。 【k】:牛逼,数据没问题。 【k】:五万元已打入你的匿名钱包。合作愉快。 谢妄拿起手机,看著虚擬钱包里跳动的数字。 他贏了。 谢妄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五万块。 先拿四万去把老头子在地下钱庄的烂帐平了,免得那些人真去学校闹事。 剩下一万…… 除了升级电脑,或许可以给那丫头买个像样的礼物还回去? 毕竟拿了人家一万块现金,总不能真当小白脸。 “算了。” 谢妄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和苏清河,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钱还清了就行,送礼物这种曖昧的事,不適合他这种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已经是凌晨四点,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惨澹的鱼肚白。 这座城市即將甦醒。 在那阳光普照的一中校园里,他是被人瞧不起的垃圾、睡神、吊车尾。 只有在这阴暗潮湿的凌晨三点,在虚擬的代码世界里,他才是那个生杀予夺的神。 谢妄吐掉嘴里的烟,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而麻木。 “天亮了。” 该戴上面具,去做回那个废物谢妄了。 第7章 书包 谢妄在吵闹的教室又趴著睡了一天,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江城一中的门口瞬间被各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保时捷、奔驰、宝马排成了长龙,等著接那些天之骄子们回家。 谢妄拎著单肩包,压低了帽檐,避开拥挤的人群,熟练地拐进了学校后身的一条老旧巷子。 这里是监控盲区,也是他回“幸福小区”的近路。 他走得很慢,耳机里放著重金属摇滚,脸上是一贯的麻木和疲惫。 昨晚熬夜接单,今天又在学校趴了一天,他现在只想回去补觉。 至於那个酒鬼老爹的债,早上他已经通过加密帐户把钱转过去了。 那个吸血鬼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走到巷子深处,谢妄的脚步突然停了。 前面的路灯坏了,昏暗的拐角处,站著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哟,这不是我们的高材生谢妄吗?” 为首的一个男人吐掉菸头,踩灭。他留著寸头,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甩著一根伸缩甩棍。 刀疤脸,城西这一片收高利贷的头目。 谢妄摘下耳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钱转过去了。连本带利四万,一分不少。” “收到了,確实收到了。” 刀疤脸笑得一脸褶子,带著两个手下慢慢围了上来,封死了谢妄的退路,“不得不说,你小子挺有本事啊,昨晚还在哭穷,今早就能拿出几万块,哪儿来的?偷的?还是抢的?” “与你无关。”谢妄冷冷地说,“让开。” “別急著走啊。” 刀疤脸伸出甩棍,挡在谢妄胸前,眼神贪婪地在他那个鼓囊囊的书包上扫了一圈, “本金是还了,但哥哥们为了你这事儿跑了好几趟腿,这辛苦费、茶水费,还有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你不得意思意思?” 他刚才可是看见了,谢妄这破书包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有货。 这小子既然能弄到四万,身上肯定还有油水。 谢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书包里是母亲留给他的电脑。 还有苏清河昨天给的一万。 那是那个大小姐的“施捨”,也是他仅剩的底线,他寧愿把这钱烧了,也不会给这帮垃圾。 “没钱。”谢妄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单手插兜。 “没钱?” 刀疤脸脸色一变,凶相毕露,“没钱就拿书包抵!把你包拿过来给老子检查检查!动手!” 两个手下立刻扑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抢谢妄的书包。 “找死。” 谢妄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那个在学校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谢妄,消失了。 “砰!” 毫无徵兆的一记重拳,快得像闪电,直接砸在左边那个混混的鼻樑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巷子里炸响。 那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著满脸的血直接跪了下去。 “操!这小子敢还手?废了他!” 刀疤脸怒吼一声,挥著甩棍就砸了过来。 谢妄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甩棍,动作狠戾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他一把抓住刀疤脸的手腕,反关节狠狠一扭,同时膝盖重重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街头斗殴练出来的杀招。 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惨叫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 与此同时。 巷子口的马路上,正好是红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车流中。 车窗贴著单向透视膜,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车后座,苏清河有些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看学生会的报表。 “小姐,前面有点堵,可能要等两个红灯。”司机恭敬地说道。 “嗯。” 苏清河淡淡地应了一声,有些无聊地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条昏暗骯脏的小巷子。 苏清河刚想收回视线,目光却猛地凝固了。 她看见了谢妄。 那个在学校里总是睡眼惺忪、被老师砸粉笔头都不敢躲、被江越羞辱只会忍气吞声的谢妄。 此刻,他正踩在一个壮汉的胸口上。 那壮汉手里还拿著甩棍,却被打得满脸是血,在地上痛苦呻吟。 谢妄的校服衬衫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沾著点点血跡——不知是他的,还是別人的。 他的一只手紧紧护著那个破书包,另一只手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淤青。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凶狠和暴戾。 像一头刚刚撕碎猎物的野兽。 他低头,对著地上的刀疤脸说了句什么。 隔著车窗和雨声,苏清河听不见。 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个口型是—— “滚。” 三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混混,竟然真的被他这一身煞气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扶著墙跑了。 苏清河震惊地看著这一幕,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这才是真正的谢妄? 白天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是装的?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滴滴——” 绿灯亮了,后车开始鸣笛催促。 迈巴赫缓缓启动,滑入车流。 苏清河一直扭著头,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个巷子深处的背影上,直到再也看不见。 …… 巷子里。 谢妄並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他鬆开紧绷的拳头,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稍微压下了一点翻涌的血气。 “嘶……” 他摸了摸嘴角,那里破了块皮,有点疼。 不过还好,书包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包,那一万块钱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夹层里。 “为了这万把块钱拼命,谢妄,你真是有出息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 他不想惹事,但这帮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他的书包。 那里面还装著老妈留给他的电脑。 谁动,谁就得死。 谢妄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重新戴上那副破旧的耳机,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巷子。 背影孤寂,却又挺得笔直。 第8章 烂泥里的脊骨 巷子口的一家苍蝇馆子,塑料棚在大风里呼呼作响。 谢妄隨便找了个油腻的角落坐下,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放在腿上,护得死死的。 “老板,来碗素麵,多放辣。” 刚打完架,肾上腺素褪去后,是一阵钻心的疲惫。 他刚摸出手机,想確认那笔给债主的转帐回执,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扑面而来。 谢妄拿手机的手一顿,慢慢抬起头。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半白,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他的父亲,谢正阳。 曾经的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天才,如今烂泥扶不上墙的赌鬼。 “阿妄啊。” 谢正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爸刚收到那个债主的简讯了,说是钱还上了?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肯定是把你妈留的那笔钱……” “那是你自己欠的债。” 谢妄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钱我还了,以后別去学校找我。” “是是是,爸这不是没办法嘛。” 谢正阳搓著手,眼神却贪婪地往谢妄那个鼓囊囊的书包上瞟,“那个……儿子,既然你能弄到四万,手里肯定还有富余吧?再给爸拿两千?不,一千就行!我有內幕消息,今晚肯定能翻盘!” 谢妄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男人:“又要去赌?你忘了妈是怎么死的吗?” 提到亡妻,谢正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激动起来,拍著桌子吼道: “別跟我提她!要不是她当年非要逞能,去惹那些不该惹的大人物,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车祸?哼,也就是警察信那是意外!那就是报应!是她自找的!” 谢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父亲第一次在醉酒后吐露当年的细节。 大人物? 母亲不是普通车祸吗? “你说什么?”谢妄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谢正阳的衣领,“妈到底知道了什么?”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谢妄脸上。 清脆响亮。 谢正阳似乎也被自己的话嚇到了,又或者恼羞成怒,只能用暴力掩饰恐惧:“小兔崽子敢揪老子衣领?滚!老子的事少管!给不给钱?不给钱就滚!” 谢妄的脸偏向一边,嘴角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丝。 他没有躲。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 谢妄慢慢鬆开了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母亲用命守护的秘密,在这个烂人嘴里成了“自找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拍在桌子上。 “拿著钱,去喝死吧。” 说完,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夜色里。 ……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並没有开远,而是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窗半降。 苏清河坐在后座,手里还拿著那个平板电脑,但视线却穿过马路,冷冷地注视著那家苍蝇馆子里的闹剧。 “小姐,我们该走了。” 前排,老管家钟叔皱著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赞同,“那种市井无赖的家务事,看了只会脏了您的眼,老师还在等您回去练琴。” “钟叔,把车熄火。” 苏清河声音淡淡的,头也没回,“再等两分钟。” “小姐……” “那个男生刚才在巷子里打跑了三个流氓。”苏清河打断了管家的话,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但他现在面对一个醉鬼的耳光,却连躲都不躲,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钟叔嘆了口气,只能无奈地熄了火。 苏清河看著那个少年从麵馆里衝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江边的废弃工地。 那背影,孤绝得让人心惊。 “我去看看。”苏清河放下平板,伸手去推车门。 “小姐!”钟叔大惊失色,连忙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挡在车门前,“那种地方太乱了,您不能过去!万一……” “就在路边,不过去。”苏清河推开车门,下了车。 …… 江边的风很大,带著潮湿的水汽。 谢妄坐在江边的石阶上,周围是一片废弃的碎石堆。 刚才父亲那句“母亲惹到大人物”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原来母亲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原来他这么多年在信託的“保护”下苟活,其实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妥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很想吼,想砸东西,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妈……” 谢妄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这无人看见的黑暗角落,谢妄卸下了所有的獠牙。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臂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了。 无声地,压抑地,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投了下来,挡住了头顶昏黄的路灯。 谢妄警觉地猛地抬头,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的脆弱一览无余。 路边,离他五米远的地方。 苏清河站在那里。 她穿著乾净的校服裙,身后跟著那个一丝不苟的老管家。 钟叔举著一把巨大的黑伞,將她完全笼罩在安全、洁净的伞下,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眼角的泪。 “眼泪是珍珠,別掉给不值得的人看。” 苏清河开口了,声音被江风吹过来,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刚才在巷子打人的时候,我以为你没有痛觉神经。” 谢妄浑身一僵,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看够了没有?滚!” 他最狼狈、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偏偏被苏清河看个正著。 “小姐,走吧。”钟叔在一旁低声催促,眼神警惕地盯著谢妄,“这人情绪不稳定,离远点。” 苏清河没动。 她盯著谢妄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纸。 她向谢妄走过去抬起手,將那手帕放到他的手上。 “擦擦吧。” 苏清河淡淡地说,“为了那种烂人,不值得。” “苏清河,你特么是不是閒的?”谢妄咬牙切齿,没有捡那包纸,“来看我有笑话?觉得我可怜?收起你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同情?” 苏清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挑眉。 她站在伞下,双手抱胸,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生的清冷与理智: “同情通常是给那些被命运压垮的人准备的,我能看到,你的眼睛依然是清醒的。” “一个拥有选择权的灵魂,不需要同情。” 她转身,裙摆在风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钟叔,走了,再不回去练琴要迟到了。” 管家深深看了谢妄一眼,护著自家小姐转身上了那辆奢华的迈巴赫。 谢妄坐在原地,看著那辆车启动、远去,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张静静躺在碎石堆里的苏绣手帕。 它是那样乾净,和周围的烂泥格格不入。 良久。 谢妄伸出手,拿起了那张手帕。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脆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我会做到的。” 第9章 昂贵的手帕 离开江边后,谢妄並没有回家。 他背著书包,沿著昏暗的沿江公路走了两公里,拐进了一片嘈杂的汽修厂区。 这里是江城西区的“地下城”,充满了机油味、重金属摇滚和廉价啤酒的气息。 一家掛著“lw 改装”招牌的捲帘门半拉著,里面流淌著慵懒的爵士乐。 谢妄弯腰钻了进去。 “来了?” 一道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 在一辆拆得只剩骨架的哈雷机车旁,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工装连体裤,却並不显得邋遢。领口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黑色的內搭背心。 他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鼻樑高挺,下頜线锋利,最绝的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谁都像是在放电。 如果不拿扳手,这人应该坐在cbd的办公室里签几个亿的合同,或者是哪个男团的门面担当。 陆文。 这家店的老板,也是谢妄在校外唯一的兄弟。 明明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却偏偏喜欢窝在这个全是机油味的地下室里修车。 谢妄没说话,熟练地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陆文修长的手指夹著一根细烟,目光在谢妄嘴角的伤口和脸上的红肿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挑,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哟,这脸是怎么了?被哪家的小野猫挠了?还是又跟你家那个老混蛋干仗了?” “都有。” 谢妄声音沙哑,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捏扁的烟,想抽,却发现里面空了。 “接著。” 陆文隨手扔过来一罐冰啤酒,精准地落在谢妄怀里,“先敷一下。那么好看一张脸,毁容了我这店的门面谁来撑?” 谢妄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热。 “陆文,我要的东西呢?” “给你留著呢。” 陆文摘下黑色的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甚至比谢妄还要修长乾净的手。 他走到里屋的保险柜前,拿出一个防静电袋子,递给谢妄。 “两根32g的金士顿骇客神条,还有一块1t的三星固態硬碟。都是顶配,市面上那些挖矿的抢都抢不到,本少爷可是刷了脸才给你扣下来的。” 谢妄眼睛亮了一下。 有了这装备,他那台破笔记本的算力至少能翻三倍,跑那个母亲留下的加密文件夹,应该有戏。 “多少钱?”谢妄问。 “给个进价,两千五。”陆文靠在机车旁,姿態閒適,“我知道你刚还了债,手头紧,这钱先欠著。” “有钱。” 谢妄低头拉开书包拉链。 他伸手进书包夹层掏钱。 动作太快,带出了夹层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块带苏绣的、质地柔软的真丝手帕。 那是苏清河在江边扔给他的,虽然他嘴上说不需要,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揣进了兜里。 手帕轻飘飘地落在满是零件的桌面上,在一堆冰冷的金属和黑色的电路板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一朵雪莲花掉进了煤堆里。 甚至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高级的茉莉花香,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机油味。 陆文愣了一下。 谢妄也僵住了。 两秒后,陆文那双桃花眼猛地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他伸手想去拿那块手帕:“嚯……真丝苏绣?这针脚,这料子……阿妄,你可以啊。” “別碰!” 谢妄眼疾手快,一把拍开陆文的手,迅速將手帕抓了回来。 陆文被拍得一愣,隨即靠在桌边,笑得一脸玩味,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戏謔: “怎么?还不让碰?这料子一看就是女人用的,而且不是一般女人,这种定製的苏绣,没个几千块下不来。” 他凑近了些,身上带著股淡淡的冷杉香水味,语气曖昧: “咱们那个对女人过敏的谢妄,铁树开花了?还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谢妄把手帕捏在手心里,耳根莫名有点发烫,冷著脸把手帕塞回裤兜最深处: “捡的。” “捡的?”陆文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在哪捡的?我也去捡一块。这种贴身的东西,一般女人可不会隨便乱扔。除非……” 陆文拖长了尾音,眼神犀利,“除非她对你有意思,或者,你对她有意思。” “擦鞋用的。”谢妄硬邦邦地回了四个字,试图终结话题。 “擦鞋你揣在贴身口袋里?”陆文一脸『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行了,別装了。看来咱们一中那位高冷校花苏清河……有点东西啊。” 谢妄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她?” “这江城除了苏家大小姐,谁还会用这种老派又昂贵的定製苏绣?” 陆文耸了耸肩,一副『哥是过来人』的样子,“看来,你是真的栽了。” 谢妄没理他,直接把两千五百块现金拍在桌上,堵住了陆文那张欠揍的嘴。 “闭嘴。装机。” 他拿出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拆开后盖。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著精密的螺丝,將旧內存条拔下,换上崭新的硬体。 动作行云流水,专注而认真。 陆文也没再打趣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太了解谢妄了。 这小子就像只狼崽子,警惕、敏感、凶狠。 能让他把一块女人的手帕贴身藏著,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 半小时后,系统重装完毕。 谢妄按下开机键。 开机速度从原来的两分钟变成了五秒。 他迅速输入一串指令,打开了隱藏在c盘深处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那个折断的蝴蝶logo再次出现。 这是母亲留下的秘密文件。 【正在尝试解密……算力提升300%……】 【进度条:1%……2%……】 虽然还是很慢,但至少在动了。 以前这玩意儿根本跑不动。 谢妄盯著那个缓缓蠕动的进度条,眼神幽深。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一个月,就能暴力破解第一层密码。 “行了,別看了。” 陆文扔过来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今晚住这儿?我的休息室空著。” 谢妄合上电脑,把书包背好。 “不住,明天还要上课。” 他虽然不在乎去哪,但他莫名地想起苏清河今晚那个眼神。 “走了。” 谢妄摆摆手,转身走入夜色。 陆文倚在门口,看著少年的背影,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嘴硬的小鬼,不过……苏家那个大小姐,可不好追啊。” 第10章 阁楼相遇 第二天,雨过天晴。 六月的阳光毒辣地透过窗户,晒得人头皮发麻。 高二(8)班教室里像炸了锅一样吵。 “哎,听说了吗?学校要搞『末位淘汰』了!” “真的假的?要把最后几名分流到职高去?” “完了完了,这回老王肯定要疯……” 谢妄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被吵得脑仁疼。 他昨晚为了给那台电脑跑解密程序,还要盯著进度条防止报错,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现在只想补觉,但这环境简直比菜市场还乱。 再加上胖子一直在旁边大惊小怪地问东问西,烦得要死。 “让让。” 谢妄拎起一本书,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妄哥,快上课了你去哪?”胖子喊道。 “补觉。”谢妄头也没回,从后门溜了出去。 …… 江城一中的图书馆是一栋老式红砖楼。 大部分学生都在一二楼的自习室抢座,那里有空调,有wi-fi。 但很少有人知道,图书馆还有个顶层阁楼——那是以前的老天文台,废弃很久了,堆满了旧书刊和破桌椅,空气里全是陈旧的纸张味道。 这里是谢妄的“私人寢室”。 只有这里足够安静,也没监控,適合他睡觉或者思考代码。 谢妄熟门熟路地推开阁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 终於清净了。 他刚想往那张靠窗的旧长桌上一趴,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有人。 而且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金色的阳光透过圆形的穹顶窗洒下来,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苏清河正坐在那张长桌的另一头。 她戴著一副银丝边眼镜,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苏清河抬起头。 镜片后的瑞凤眼平静地扫过谢妄,视线在他脸上那个创可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像看空气一样移回了书本上。 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谢妄:“……” 走?显得自己心虚。 留?这气氛有点诡异。 谢妄嘖了一声,心想这是公共区域,老子凭什么走。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拉开长桌另一头的椅子,刺啦一声响。 然后把《算法导论》往桌上一扔,趴下,后脑勺对著苏清河。 阁楼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窗外的蝉鸣。 一种奇怪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一个是全校仰望的高冷校花,一个是全校鄙视的烂泥学渣。 此刻,他们却在这个狭小的领地里互不干扰,和平共处。 过了大概十分钟。 “餵。” 趴在桌上的谢妄突然闷闷地出声。 苏清河翻书的手指一顿:“这里是图书馆,禁止喧譁。” 谢妄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手帕。 那是昨晚她在江边给他的,虽然没用,但在口袋里揉了一晚上,已经皱皱巴巴了。 他把手帕扔到桌子中间:“还你。” 苏清河瞥了一眼那块皱起来的手帕。 “不用了。” 她淡淡地说,“我有洁癖。” 谢妄冷笑:“嫌脏?嫌脏你昨晚还给我?” “昨晚它不仅是手帕,是工具。”苏清河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现在它的功能结束了,就是块废布,你自己留著擦桌子吧。” 谢妄气笑了。 这大小姐的逻辑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伸手把手帕抓回来,塞回口袋里:“行,那我就拿来擦鞋。” 苏清河:“隨你。”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清河!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个扎著丸子头、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手里拎著两杯奶茶,跑得气喘吁吁。 是林鹿,苏清河唯一的死党,也是全校有名的“小喇叭”。 “累死我了……江越那个跟屁虫一直在楼下堵你,还好我机智……” 林鹿刚衝到桌边,突然看到趴在对面的谢妄,嚇得差点把奶茶扔了。 “臥槽!” 林鹿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指著谢妄,“这不是那个……那个8班的睡神谢妄吗?他怎么在这儿?” 她惊恐地看向苏清河,压低声音(但其实整个阁楼都能听见): “清河,你被绑架了?这可是全校倒数第一啊!听说他还在外面跟混混打架!你看他脸上的伤!咱们快跑吧,这种人很危险的!” 谢妄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咋咋呼呼的女生。 这是苏清河的闺蜜?看著不太聪明的样子。 苏清河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神色淡定: “跑什么?这里是学校。” “可是……”林鹿警惕地盯著谢妄,“孤男寡女的,多危险啊!而且他……他看著好凶。” “他確实挺凶。” 苏清河居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谢妄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是,”苏清河话锋一转,视线落在谢妄那本书上,“他比江越安静,在这里,他只是个背景板。” 背景板谢妄:“……” 谢谢您的夸奖啊。 林鹿愣了一下,看看淡定的闺蜜,又看看一脸不爽却没发作的谢妄。 “好吧……” 林鹿是个心大的,既然闺蜜说没事,那就没事。 她一屁股坐在苏清河旁边,打开话匣子: “哎对了清河,那个『末位淘汰』的名单出来了!听说这次要动真格的,8班好几个人都在名单上。谢妄肯定……呃……”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当事人就在对面,赶紧捂住嘴。 谢妄面无表情地把头转过去,继续趴著。 好像那个要在全校面前丟脸被劝退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清河握著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著对面那个倔强的后脑勺。 昨晚在江边哭得那么惨,今天要被劝退了却装得像个没事儿人。 “林鹿。”苏清河突然开口。 “啊?” “把那杯多出来的奶茶给他。” 林鹿瞪大眼:“啊?为什么?那是给你买的抹茶味……” “太甜了,我不喝。”苏清河说谎不打草稿。 林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把另一杯奶茶推到了谢妄面前:“喂,那个……清河赏你的。” 谢妄睁开眼,看著面前那杯绿油油的抹茶奶茶。 杯壁上还掛著冷凝的水珠。 “我不喝甜的。”谢妄硬邦邦地拒绝。 “我也没说是给你的。” 苏清河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我是让你帮我扔一下,垃圾桶在你那边,顺手。” 谢妄:“……” 这是把他当垃圾桶了? 他盯著那杯奶茶看了三秒。 最后,在林鹿震惊的目光中,他拿起那杯奶茶,粗暴地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甜。 腻得慌。 但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下去,把他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不少。 “谢了。” 谢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但我不会帮你扔垃圾。”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林鹿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说著八卦,苏清河安静地看书,谢妄咬著吸管发呆。 在这个充满了旧书味道的阁楼里,原本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交集。 第11章 最后的倒数第一 阁楼里的寧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砰!” 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第二次粗暴地推开。 这次是一个穿著笔挺校服、戴著金丝眼镜的男生。 江越。 年级第二,学生会主席,也是苏清河的追求者。 他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找上来的。 当他看清屋內的景象时——苏清河在看书,林鹿在喝奶茶,而那个全校闻名的“垃圾”谢妄正趴在苏清河对面的桌子上睡觉时,他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和怒火直衝天灵盖。 他追了苏清河两年,连跟她单独在图书馆坐一桌的机会都没有,这个住在贫民窟的烂泥凭什么? “清河,原来你躲在这儿。” 江越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但这笑容在看到谢妄时瞬间扭曲,“这里可是图书馆的废弃区,又脏又乱,你怎么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 苏清河翻书的手没停,甚至没抬头:“这里很安静。直到你进来。” 林鹿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咬著吸管不敢说话。这修罗场的气氛太可怕了。 江越被噎了一下,转头把火全撒在了谢妄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用手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谢妄面前的桌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谢妄,別装死了。这儿不是你可以睡觉的地方。” 江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趴著的后脑勺,眼神轻蔑,“我有必要通知你一声,教务处刚贴出了『末位淘汰』的红线名单,恭喜你,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 谢妄没动。 江越以为他怕了,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次学校动真格的了。最后五十名,下周直接分流去隔壁职高。谢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后別说跟清河坐一张桌子,你连进一中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妄慢慢直起身子。 他没看江越,而是先慢条斯理地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江越预想的羞愧或恐惧,只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江主席。” 谢妄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站了起来。 一米八七的身高,直接在气势上碾压了江越。 谢妄一步步逼近,江越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你想干什么?”江越有些慌了,色厉內荏地喊道,“我是学生会主席!你要是敢动我,立马就会被开除!” “这里是废弃阁楼。” 谢妄微微俯身,凑到江越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没监控,没老师,你那两个跟班也没上来。” 江越瞳孔猛地一缩。 “我就算现在把你从这窗户扔下去,或者是打断你一条腿……” 谢妄手里並没有拿刀,但他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拍了拍江越惨白的脸颊,每一下都带著羞辱和威胁: “你说,警察会信这是意外,还是信你?” “疯……疯子……” 江越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起来了,这人是个在校外跟流氓动刀子的疯狗! “滚。” 谢妄直起身,那个“滚”字说得轻描淡写。 江越腿一软,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他恶狠狠地瞪了谢妄一眼,又看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苏清河,丟下一句“你等著,下周你就得滚蛋”,然后狼狈地夺门而逃。 脚步声跌跌撞撞,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鹿目瞪口呆地看著谢妄,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臥……臥槽。你也太猛了吧?把江越嚇成那样?” 谢妄没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打火机扔回兜里,一脸冷漠地继续趴下。 “吵死了。” 苏清河终於合上了手里的原文书。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银丝眼镜,视线落在谢妄的后脑勺上。 刚才谢妄嚇唬江越的样子很凶,很解气。 但江越有一句话没说错——末位淘汰名单。 倒数第一,分流职高。 这是铁板钉钉的规则。 如果谢妄真的被赶去职高…… 苏清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在江边,少年那个破碎又倔强的眼神。如果连一中这个最后的“避难所”都没了,他真的会彻底烂在泥里。 “林鹿,把你的数学笔记拿出来。”苏清河突然开口。 “啊?哦哦!”林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笔记本。 苏清河接过来,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硬皮本。 那是她的“学神笔记”,上面记录著这两年所有理科竞赛的压轴题解法,千金难求。 她在两本笔记里挑了挑,最后把自己那本太深奥的收了起来,把林鹿那本基础款推到了桌子中间。 “餵。” 苏清河拿著笔,戳了戳谢妄的手臂。 谢妄不耐烦地把头转过来:“又干嘛?” “这个给你。” 苏清河指了指林鹿的笔记,“这是高二数学的基础考点匯总。只要把这上面的公式背下来,最后一道大题放弃,前面的填空选择全做对,能拿90分。” 谢妄看了一眼那个粉嫩的笔记本,又看了看苏清河那张冷淡的脸。 “什么意思?扶贫?” “江越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实。” 苏清河语气冷静,但眼里却隱藏一丝別样的情感,“就当是在还你人情吧,我不喜欢欠人情” 旁边吃瓜的林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清河这是在……主动帮人补习?!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全校谁不知道苏清河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平日里对男生视若无睹,连那个江越跟她说话,她都惜字如金。现在她不仅主动跟个男生搭话,还主动送笔记?! 谢妄盯著那本笔记看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是苏清河的好意。 甚至那个“人情”的理由都是编的,她就是不想看他被退学。 但是。 如果要靠背这种基础笔记苟延残喘,靠女人的施捨留在一中……那他就不是谢妄了。 “拿走。” 谢妄把笔记推了回去,动作很坚决。 苏清河皱眉:“你不想留在一中?” “想。” 谢妄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狂妄又自信的弧度,眼底闪烁著某种苏清河看不懂的光芒: “但我有我的办法,苏清河,你看好了。” “我不仅不会走,我还会让你……大吃一惊。” 说完,他抓起书包,直接站起身。 “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溜后门,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阁楼。 背影挺拔,带著一股即將奔赴战场的决绝。 苏清河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被退回来的笔记。 “这傢伙……”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却极其罕见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还挺傲。” 林鹿凑过来:“清河,他不会是去打架了吧?或者去把教务处给炸了?” 苏清河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不知道。但他既然说了有办法,那就……拭目以待吧。” 第12章 十分钟的奇蹟 回到高二(8)班时,已经是第三节课。 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著力学,底下一片死气沉沉。 谢妄喊了声“报告”,也没等老师回应,径直走回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下,闭眼。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里不是教室,而是他的臥室。 全班同学都回头看他,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 大家都知道了——这就是最后的倒数第一,马上要被打分流的倒霉蛋。 谢妄对这些目光毫无知觉。 他太困了。昨晚升级电脑、跑解密程序,加上今早跟江越的对峙,耗光了他的精力。 然而,他刚趴下不到五分钟。 “砰!” 前门被人狠狠推开。 班主任王建国黑著一张脸站在门口看著睡觉的谢妄,手里的保温杯都在抖。 “谢妄!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全班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声。 “完了,老王要发飆了。” “估计是通知他填退学申请表吧。” 谢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烦躁地直起身。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在大庭广眾之下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跟了出去。 …… 教师办公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燥热得让人窒息。 “啪!” 一份红头文件被老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老王恨铁不成钢地指著那份《高二年级末位分流名单》,手指戳得纸张哗哗响,“谢妄,倒数第一!全级部一千二百人,你排一千二!你真是给我长脸啊!” 谢妄靠在办公桌边,垂著眼皮扫了一眼。 自己的名字果然红得刺眼,排在第一个。 “老师,我知道了。”谢妄语气平淡,“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睡了。” “睡睡睡!你都要滚蛋了还睡!” 老王气得血压飆升,捂著胸口,“下周一,家长签字,收拾东西去职高报导!学校已经决定了,这次谁也保不了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妄没说话,只是视线越过老王,看向了隔壁那张办公桌。 那是计算机竞赛组李老师的位子。 此刻,李老师正抓著头髮,对著电脑屏幕疯狂咆哮,甚至想砸键盘。 “哎呀!这个江越到底写的什么鬼东西!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老师满头大汗,急得在原地转圈:“马上就要提交省赛的初审代码了,这程序一运行就崩溃!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bug,咱们一中的金牌还要不要了?!” 老王被打断了训话,有点不爽:“老李,你小点声。我这训学生呢。” “训个屁啊!”李老师急红了眼,“校长刚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须拿省一等奖!本来指望江越的,结果他为了炫技,加了一堆花里胡哨的算法,现在核心逻辑死循环了!我也修不好!” “那把江越叫来修啊。” “叫个屁!他请假去医院了,说是被什么人嚇到了,心臟不舒服!”李老师绝望地瘫在椅子上,“完了,还有一个小时截止提交,这次要被这小子坑死了……” 在那一片绝望中。 谢妄突然开口了。 “那个……” 他指了指李老师那台冒著蓝光的电脑屏幕,“是內存溢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老王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李老师也愣住了,转头看著这个满身痞气、一脸没睡醒的学生:“你是谁?” “谢妄。” 谢妄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走到李老师身后,扫了一眼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代码。 果然是江越那种绣花枕头的风格。 架构华丽,逻辑稀烂。 “第420行,递归没有终止条件,第508行,指针越界了。” 谢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垃圾代码,修都不好修,不如重写。” “重……重写?”李老师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还有一个小时就截止了!这可是几千行的工程量!” “十分钟。” 谢妄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开什么玩笑!”老王急了,要把谢妄拉回来,“谢妄你別添乱!这可是关乎学校荣誉的大事,你懂个屁的计算机!” “让他试试!” 李老师突然吼了一声。他是搞技术的,刚才谢妄一眼看出“指针越界”,绝不是蒙的。那是行家的眼光。 与其等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李老师让开了位子:“小子,你要是敢胡来,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谢妄没废话。 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搭上键盘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那股没睡醒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凌厉。 “噼里啪啦——”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快。 太快了。 老王和李老师站在后面,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他们根本看不清谢妄的手指动作,只看到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他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顿,仿佛那些复杂的算法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刪除、重构、封装。 江越那个臃肿、复杂的程序,被他在几分钟內拆解得七零八落,然后用最简洁、最暴力的內核重新组装。 老王虽然看不懂代码,但他看懂了李老师的表情。 李老师此时正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里喃喃自语:“臥槽……还能这样写?这算法……这优化……神了……” 九分四十五秒。 “回车。” 谢妄按下最后一个键,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编译成功。运行时间:0.2秒。】 “搞定。” 谢妄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含在嘴里,转过椅子看著两个石化的人民教师。 李老师扑到电脑前,颤抖著手点开运行结果。 完美。 不仅修復了所有bug,运行效率还比之前提升了十倍! 这哪里是修代码,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天……天才……” 李老师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谢妄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同学!不,大神!你叫什么?哪个班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號人物?” “高二(8)班,谢妄。” 谢妄把手抽回来,一脸嫌弃,“刚不是说了吗,倒数第一。” 这时,老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谢……谢妄,你既然会这个,为什么平时考试……” “不想考。” 谢妄站起身,拎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看著依然处於亢奋状態的李老师,眼神平静而锐利: “老师,代码我修好了,省一等奖肯定是你的了,总得给我报酬吧” “对对对!绝对没问题!”李老师狂点头,“你想要什么奖励?奖学金?还是荣誉证书?” “那些虚的没用。” 谢妄咬碎了嘴里的糖,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指了指老王桌上那份红头文件。 “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那个『末位淘汰』名单,把我名字划了。我不想去职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李老师直接拍板,转头看向老王,“王老师,这种计算机天才去职高?那是咱们一中的损失!那是犯罪!必须留下!” 老王擦了擦汗,连忙点头:“留!肯定留!这就是特长生苗子啊!” “第二。” 谢妄顿了顿,视线看向窗外。 那里是高二(1)班的方向,阳光明媚,安静整洁。 “8班太吵了,影响我睡觉。” 谢妄看著两位老师,提出了他真正的目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我要转班。我要去高二(1)班。”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 老王瞪大眼:“你要去火箭班?那是全校尖子生……” “不行吗?” 谢妄挑眉,指了指电脑,“江越就在1班吧?他的代码是我修好的,既然他能待,为什么我不能?” 李老师一听这话,立马倒戈,毕竟他就是一班班主任:“能!必须能!我等会给教务处打电话!就以『计算机奥赛特招队员』的名义,把你调到1班去!要是能拿到国赛金牌,別说转班,让他住校长室都行!” 老王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的刺头,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魔幻。 十分钟前,他还在想怎么把这烂泥送走。 十分钟后,这烂泥成了要被供起来的神仙。 谢妄笑了。 笑得痞气十足。 “谢了,李老师。” 他拎著书包,转身往外走,背影瀟洒得像个刚刚收剑入鞘的侠客。 苏清河。 你的笔记我没用。 但我来了。 第13章 转班 回到高二(8)班教室时,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画受力分析图。 谢妄没理会全班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他伸手从桌洞里拽出了那个黑色的书包。 “刺啦——”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后排格外清晰。 旁边的胖子嚇了一跳,看著谢妄开始收拾桌上那几本偽装用的课本,眼圈瞬间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凑过来:“妄哥……老王真把你劝退了?连这最后一节课都不让上了?” 在胖子看来,谢妄这架势,分明就是被学校扫地出门了。 “也好……早走早解脱。”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私藏的巧克力,一股脑全塞进谢妄的书包里,表情悲壮:“哥,去了那边也要好好混,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號……虽然也没啥用,哎,这些吃的你带著,別饿著。” 谢妄收拾动作一顿。 他看著书包里那堆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又看了看胖子那张挤在一起的脸。 谢妄嘴角勾了勾,伸手拍了拍胖子厚实的肩膀。 “別哭了,死不了。” 他单肩甩上书包,语气平静,“我没有被分流。” “啊?”胖子掛著鼻涕泡愣住了,“那你去哪?” “去隔壁。” 谢妄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李老师让我去1班,那儿睡觉安静点。” 说完,谢妄没再解释,在全班同学错愕的注视下,拎著书包大步走出了后门。 只留下胖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1……1班?臥槽?!” …… 走廊很短,从8班到1班,只有五十米。 李老师站在1班门口,正在平復激动的心情。他刚才跟校长立了军令状,只要谢妄能拿金牌,转班的事他全权负责。 看到谢妄慢吞吞地走过来,李老师招了招手:“谢妄,把衣服拉链拉好,进了1班就是尖子生,精神面貌要改改。” 谢妄隨意地拉了一下拉链,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老师,能进了吗?” 李老师无奈地摇摇头,推开了高二(1)班的门。 教室里原本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听到动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 “大家停一下。” 李老师拍了拍手,指著身边的谢妄,“给咱们班介绍一位新同学。谢妄,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作为计算机竞赛的特长生进行集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窃窃私语声瞬间在教室里炸开。 “谁?谢妄?” “那个8班的倒数第一?” “老班疯了吧?把这种垃圾弄进来?” “你看他那个样子,还贴著创可贴,一看就是刚打完架……” 那些目光直白地刺过来。鄙夷、厌恶、震惊,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斥。在这些优等生眼里,谢妄就是个异类,是个闯入者。 谢妄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这群优等生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安静!”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脸色严肃,“谢妄同学在计算机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閒言碎语,英雄不问出处,成绩说话。” 班主任发话,底下的议论声勉强压了下去,但那种排斥的氛围依旧浓重。 “谢妄,你……”李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指了指最后排的一个空位,“只有那儿有空位了,你先坐那。” 那是倒数第一排,靠窗的角落。 而在那个位置的前面,坐著苏清河。 此时的苏清河,脊背挺直,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在谢妄走进来的那一刻,她那双清冷的瑞凤眼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真的来了。 苏清河看著讲台上那个少年。 一个小时前,在阁楼里,他还拒绝了她的笔记,说要让她“大吃一惊”。 她当时以为他在逞强,毕竟在一中,想要打破“末位淘汰”的规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他真的站在了这里。 靠他自己的本事。 苏清河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重新审视著谢妄。 看来,谢妄,比她想像的更聪明,也更难以捉摸。 谢妄在全班的注视下,径直穿过过道。 他走得很稳,目不斜视。 路过苏清河身边时,他的脚步並没有停。 苏清河也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著面前的试卷,神色如常。 “咚。” 书包被扔在最后的桌子上。 谢妄拉开椅子坐下。 隨著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前面的苏清河微微侧了一下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碰了一下。 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是两个同样聪明的人,在这个喧囂的教室里確认了一下对方的存在。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著苏清河扎著高马尾的后脑勺,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挺巧。” 他声音很低,只有前面的苏清河能听见,“又见面了。” 苏清河手里的笔停顿了一秒。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解那道复杂的物理题。 但她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讲台上,李老师开始讲课。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在这里,离她很近。 这感觉,还不赖。 第14章 新同学 自习课下课铃响。 李老师后脚刚走出教室,高二(1)班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鬆动。 与此同时,几十道视线直接砸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好奇、鄙夷、排斥。 声音最大的是第三排那两个男生,林凯和张杨。平时总跟在江越屁股后面转,此刻嗓门扯得老高,生怕后排听不见: “听说是修好了学校的竞赛程序才被特招进来的。” “会修电脑有什么用?这里是火箭班,考的是语数外。某些人常年个位数,別拉低了我们班的平均分。” “浑身烟味,跟这种垃圾在一个教室,空气都变差了。” 两人说完,还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谢妄。 谢妄连眼皮都没抬。 他把长腿伸到过道里,正准备拿书,旁边伸过来一只巨大的手。 “嘿!兄弟!” 声音中气十足。 同桌是个块头很大的男生,校服被腱子肉撑得紧绷,寸头,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大白牙。 “认识一下,我叫沈昊。” 肌肉男热情地晃了晃手,“我是咱们班体委。这班里书呆子多,说话难听,你別往心里去。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 谢妄扫了一眼那只充满力量的大手,又看了看沈昊那张毫无心机的脸。 在一堆精明算计的眼神里,这人傻得有点真诚。 谢妄伸手跟他碰了一下:“谢妄。” “我知道!刚才老班介绍了。”沈昊压低声音,一脸崇拜,“听说你在8班打架没输过?练过?” 谢妄:“……” 这人是来查户口的? “没练过,瞎打。”谢妄把手抽回来。 “沈……沈昊!你闭嘴!” 前桌突然转过一颗脑袋。 是林鹿。 她扎著丸子头,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初中生娃娃脸,但校服下的身段却发育得极好,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却一点不含糊。 此刻她一脸惊恐地拽著沈昊的袖子,根本不敢看谢妄: “小点声!別惹他……听说他脾气不好,会打人的。” 谢妄掀起眼皮,冷淡地扫了林鹿一眼。 林鹿瞬间缩回了头,拿著书挡住脸,只露出红透的耳根。 旁边的苏清河正在整理试卷,感受到闺蜜的颤抖,无奈地摇了摇头,背依旧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过道旁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同……同学……” 谢妄转头。 是一个瘦小的女生,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镜,刘海遮住眉毛,怀里抱著一沓表格,手一直在抖。 这是许幼,班里最没存在感的人,性格內向胆小,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有事?”谢妄皱眉。 “填……填一下住址登记表……” 许幼声音细若蚊蝇,递过来一张纸。 谢妄伸手去接。动作稍微快了点,许幼嚇得猛地闭眼,手里的表格“哗啦”散了一地。 “对……对不起!” 许幼脸涨得通红,慌乱地蹲下去捡。 前排那两个跟班立刻嗤笑出声:“瞧瞧,把人家许幼嚇哭了。” 谢妄眼神冷了几分。他没理会那些噪音,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表格和一支笔,递过去。 “拿好。” 语气平淡。 许幼愣愣接过,飞快看了他一眼,低头说了声谢谢,抱著东西跑了。 “那俩孙子就是嘴碎。”沈昊撇撇嘴,“兄弟別介意。” 谢妄无所谓地耸肩,视线落在了前桌。 他前脚离开图书馆后,她们俩也回到了一班 苏清河正低头写题。 从他坐下到现在,她没回过头,也没说过一句话。 谢妄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视线不再像以前那样带著敌意或防备,而是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审视。 以前见她,要么是她高高在上地施捨,要么是她在雨里狼狈不堪。 他从未在这样安静、近距离的视角下看过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坐得很端正,脖颈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甚至细小的绒毛。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那只耳朵轮廓精致,小巧得像块玉。 她握笔的手指纤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淡淡的粉色。 谢妄的目光顺著她的脖颈往下,停留在她瘦削挺拔的脊背上。 这就是所谓的一中校花。 拋开那些“高傲”的標籤,这个女生……確实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脂粉堆出来的漂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和净。 看得让人有点……想弄乱她的头髮。 谢妄喉结滚了一下,收回视线,把笔扔回桌上。 他身体前倾,长腿伸直,轻轻踢了一下前桌的椅子腿。 “咚。” 苏清河写字的动作一顿。 旁边的林鹿嚇得一激灵。 苏清河没回头。 过了几秒,一只白皙的手从书桌下悄悄探了过来。 手里是一部亮著屏的手机,显示著微信二维码。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就是无声的默契。 谢妄挑眉。 这女人,倒是乾脆。 他拿出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破手机,扫了一下。 好友申请发送。 谢妄头像是一片漆黑,暱称只有一个字母:x。 几乎是下一秒,申请通过。 对话框跳了出来。 谢妄扫了一眼她的资料。 和他在黑暗里沉沦的纯黑头像截然不同,她的头像竟然是一只圆滚滚的、正在啃胡萝卜的白色卡通兔子。 画风软糯,线条圆润,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有任何攻击性。这和她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理性克制的高冷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她的网名,是一个单字母:y。 x 和 y。 谢妄挑了挑眉,视线在那只傻乎乎的兔子头像上停留了两秒。 没看出来。 这朵带刺的高岭之花,心里还住著只傻兔子? 谢妄没急著说话。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谢妄手指轻敲屏幕,发过去第一条消息,带著几分刚看清她美貌后的恶劣心思: x:【苏老师,以后借笔记要排队吗?】 前面的苏清河看著屏幕,耳根微微发烫。 谁是苏老师? 这人到了1班,怎么比在外面还不正经。 她没回消息,反扣手机,重新拿起了笔。 但在草稿纸的角落,她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旁边,沈昊看著谢妄对著手机笑,凑过来:“加谁了?笑这么荡漾。” 谢妄收起手机,往嘴里扔了颗大白兔奶糖。 “没谁。” 他嚼著糖,视线再次落在那个白皙的后颈上。 以后日子还长。 第15章 x与y 放学后的江城一中校门口,像是被劈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豪车云集的接送区,迈巴赫、宾利排著长队,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另一边是嘈杂的公交站和小吃街,学生们挤在炸串摊前大声说笑,空气里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苏清河坐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透过单向玻璃,看著窗外的人群。 那个背著黑色书包的身影,正混在人群里,手里捏著两根刚买的烤肠,吊儿郎当晃进了那条通往“幸福小区”的破巷子。 孤僻,独来独往,像条离群狼。 车窗缓缓升起,將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背影隔绝在外。 迈巴赫平稳启动,驶向城东的富人区。 …… 苏家別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將客厅照得富丽堂皇,却也空旷得嚇人。 父母都在国外忙生意,偌大的別墅里只有保姆张姨。 “小姐,晚餐准备好了。是营养师搭配的低脂餐。” “我不饿,放著吧。” 苏清河换了鞋,径直上了二楼。 房间里也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整洁。 她坐在书桌前,从包里拿出那张满分的物理试卷。 最后一道压轴题,她虽然拿了满分,但解题步骤写了整整大半面。那是用最標准的微积分硬解出来的,虽然正確,但不够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她有些烦躁地把试卷推到一边,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列表的置顶位置,多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片死寂的纯黑。 暱称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母:x。 苏清河盯著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很久。 那个少年的脸,在大脑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以前在她的印象里,谢妄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永远趴在最后一排睡觉,永远穿著脏兮兮的校服。 但今天在1班,当阳光洒在他身上,当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把玩那支笔时…… 苏清河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观察太不仔细了。 谢妄的骨相极好。 鼻樑高挺锋利,眉骨深邃,薄唇总是似笑非笑地勾著,带著股浑然天成的冷痞。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睡觉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黑得像深渊,又亮得惊人。 “长得……还挺招人。” 苏清河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她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纯黑的头像,看著朋友圈那一栏: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可见” 一片空白。 这个人就像他的头像一样,神秘、黑暗、拒绝窥探。 明明身在泥潭,却能隨手修好顶级的竞赛代码;明明是个混混,却有著那样一双乾净修长的手。 苏清河把手机扔在桌上,向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谢妄。 x。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 与此同时,幸福小区。 谢妄正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嘴里叼著那根还剩一口的烤肠。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了一眼书包。 那一万块钱还在夹层里,像块烫手的山芋。 他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苏清河这种大小姐的。 “嘖。” 谢妄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他点开那个啃胡萝卜的兔子头像。 输入支付密码。 【转帐给 y:¥10000.00】 x:【两清。】 只有两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冷硬得像块石头。 此时,苏家別墅。 苏清河听到了手机震动。 她拿起一看,挑了挑眉。 苏清河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退还】。 【y 已退还转帐】 y:【不用。】 y:【封口费,別给我惹麻烦。】 幸福小区的阁楼里,谢妄看著被退回来的钱,又看了看“封口费”那三个字。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 这大小姐,给钱都给得这么高高在上。 不过,既然她非要给,他也懒得矫情推拉。 谢妄咬著菸蒂,手指动了动,只回了一个字。 x:【行。】 对话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刚才那个一万块的交易只是两个商业伙伴的例行公事。 谢妄点开那个傻乎乎的垂耳兔头像,放大看了看。 软糯,圆润,好欺负。 和他认识的那个浑身带刺的苏清河完全是两个物种。 “呵。” 谢妄在心里嘲笑了一声。 表里不一。 但他没有发消息去调侃。他不是那种閒著没事撩拨女生的性格,既然两清了,那就没必要再说话。 他关掉对话框,准备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就在这时,对话框突然又震了一下。 苏清河发来了一张图片。 似乎是手滑误发,或者是实在没忍住。 那是她刚才纠结了半天的那道物理压轴题。 图片下面紧跟了一行字,语气很冲,带著股学霸特有的傲气和烦躁: y:【最后一步积分太繁琐,有更简单的路子没?】 发完这句话,苏清河就后悔了。 自己是疯了吗? 居然去问一个全校倒数第一怎么解物理题? 虽然他计算机厉害,但这可是物理竞赛难度的题…… 她刚想撤回。 “嗡。” 手机震动。 谢妄的消息回过来了。 也是一张图片。 背景昏暗,像是隨手拍的。 图片的主体是一个被压扁的红色烟盒。 在烟盒背面粗糙的灰纸板上,用黑色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三行公式。 字跡潦草狂放,力透纸背,带著股甚至要划破纸张的锐气。 紧接著,是一条只有八个字的语音。 谢妄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刚抽完烟的颗粒感,隔著屏幕传过来,冷得掉渣: “硬解太蠢,换参考系。” 苏清河盯著那张烟盒的照片。 那三行公式,简洁、犀利、直击要害。 困扰了她半小时的繁琐步骤,被这三行鬼画符一样的公式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种解题思路……不仅仅是聪明,简直是天才般的直觉。 苏清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拿著手机,想像著那边的画面: 昏暗的阁楼里,那个眉眼深邃的少年,嘴里叼著烟,一脸不耐烦地捡起一个垃圾烟盒,漫不经心地写下这足以让全校老师惊嘆的答案。 一个藏在垃圾堆里的天才。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推演了一遍。 通了。 完美无缺。 她拿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是遇到对手的兴奋,也是对强者的认可。 y:【字很丑,思路尚可。】 y:【谢了。】 阁楼里,谢妄看著那句“字很丑”,轻嗤一声。 嫌丑別看。 他没有回覆不客气,而是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关掉了屏幕。 转头看向电脑上正在破译的文件 谢妄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苏清河,备註是:【胖子】。 胖子:【 妄哥!你睡了吗?】 胖子:【我刚听隔壁班的说,1班那帮书呆子都不理人,在那边是不是特別压抑?】 胖子:【对了,我妈明天给我炸带鱼,我给你留两段?给你补补脑子!】 谢妄看著胖子的话,原本冷硬的嘴角,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 手指动了动,回了一条。 x:【没受委屈,带鱼多带点,一段不够吃。】 x:【睡了。】 发完消息,谢妄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双手枕在脑后,看著斑驳的天花板。 这操蛋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烂了。 苏家別墅里。 苏清河看著那个再无动静的头像,等了一分钟,確定对方真的没打算再回消息后,她反而鬆了一口气。 谢妄,比想像中顺眼。 她关掉檯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再次点开了那个头像。 这个黑色的未知数,终於蛮横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x与y,在今晚的方程组里,找到了第一个交点。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6章 赌约与护短 第二天,清晨。 谢妄踩著早读的铃声晃进了高二(1)班。 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原本只会埋头读书的“书呆子”们,此刻都在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飘向第三排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 江越回来了。 经过一天的心臟不適休养,这位学生会主席终於满血復活。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比生病时还要难看。 因为他看到,在他座位斜后方,那个苏清河后面的位置,谢妄正大马金刀地走进来坐下。 那是他的禁地。 现在却被一只野狗给占了。 “砰!” 江越把手里的英语书重重摔在桌上。 早读课一下,班主任李老师刚走进教室准备布置任务,江越就“霍”地站了起来。 “李老师,我有话要说。” 江越的声音很大,透著股压抑的怒气,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李老师愣了一下:“江越?怎么了?身体好了?” “老师,我觉得这不公平。” 江越指著最后一排的谢妄,义正辞严,满脸的痛心疾首,“高二(1)班是全校的尖子班,是衝击清北的预备役。我们每个人都是靠著无数个日夜的刷题、考试,凭硬实力坐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谢妄: “但现在,一个常年考个位数、只会打架睡觉的混混,仅仅因为会一点旁门左道的修电脑技术,就堂而皇之地坐进了这里。这对我们这些努力学习的人来说,是不是一种侮辱?是不是对教育公平的践踏?” 此话一出,教室里一片死寂。 隨即,江越的那几个跟班立马心领神会,开始大声起鬨: “就是啊老师!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自从他来了,班里空气都变差了,全是烟味!” “这种人要是能在一班待著,那我们辛苦考进来算什么?” 李老师脸色有些尷尬。 他刚想解释这是校长的特批,也是为了竞赛,但还没等他开口—— “咚!” 一声巨响,震得前排女生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那是篮球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只见那个块头巨大的体委沈昊,黑著脸站了起来。他一脚踹开凳子,指著江越的鼻子就骂: “江越,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沈昊是个直肠子,最看不惯这种阴阳怪气,“大家都是同学,谁比谁高贵?妄哥是凭技术特招进来的,那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把那个死循环代码修好啊?没本事就別在这儿酸!” “沈昊,你……”江越没想到这个四肢发达的傢伙敢当眾懟他,气得脸涨红,“我在跟老师说话,关你什么事?你也是个没脑子的粗人!” “你再说一遍?!”沈昊袖子一擼就要衝过去。 “够了!”李老师连忙喝止,“都高二了,吵什么吵!像什么话!” 江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转身看向老师,图穷匕见: “李老师,既然大家都不服。那我提议,按成绩说话。” 他冷笑著看向谢妄,“再过五天就是期中全校联考。如果谢妄能考进年级前100名,我们就承认他有资格留在一班。如果考不进……就请他自己滚回8班,或者滚去职高!” 年级前100? 全班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中高二级部一共一千二百人。前100名,对於一班来说不算啥,但对於谢妄这个年级倒数第一?。 让一个常年倒数第一的学渣,在五天內逆袭进前100? 这根本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这……这就有点苛刻了吧?”李老师皱眉,想打圆场。 “我也觉得苛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嘈杂的教室里响起。 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一直背对著眾人做题的苏清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 旁边的林鹿转过头慌忙想拉住苏清河:清河,你干嘛! 她转过身。 没有站起来,只是推了推那副银丝边眼镜,那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场,瞬间压过了气急败坏的江越。 “根据《江城一中学生手册》教务管理条例第12章第3条。” 苏清河语气平静,像是在背诵一条公理,“特长生分流,仅参考期末大考成绩,且有权在竞赛期间保留原班级学籍。” 她抬起眼,那双瑞凤眼冷冷地看著江越: “江越,你是学生会主席,应该比谁都熟读校规,你现在越过教务处,私自製定『期中考不到前100就赶人』的规矩……” 苏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你是想凌驾於校规之上?还是说,这学校改姓江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全班同学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甚至有人手里的笔都掉了。 天啊! 这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高冷得像神仙一样的苏清河吗? 她竟然为了一个差生,当眾懟了江越?而且懟得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江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从红到白,再到铁青,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死死盯著苏清河,声音都在颤抖:“清河,你……你居然为了这种人说话?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什么德行?我是为了你好!” “我只认规矩。”苏清河转回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还有,別叫我清河,我们不熟。” 最后这四个字,简直是暴击。 江越站在原地,感觉全班嘲弄的目光都扎在他身上,脸火辣辣的疼。 最后一排角落里。 谢妄看著那个纤细挺拔的背影,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心臟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涨。 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母亲,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这样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够了。” 谢妄突然开口。 他把长腿从桌子底下收回来,懒洋洋地站起身。 虽然穿著松垮的校服,但他那一米八七的身高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让他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没看李老师,也没看沈昊,而是径直看向脸色铁青的江越。 “不就是前100吗?” 谢妄勾了勾嘴角,“行啊,我接了。” “谢妄!你別衝动!”沈昊急了,“那是前100!不是倒数100!只有五天啊!” 李老师也想劝:“谢妄,其实按照规定你不用……” “老师,我这人不喜欢听苍蝇叫。” 谢妄打断了老师的话,目光死死锁住江越,“既然江主席非要把脸伸过来让我打,我不成全他,岂不是显得我不礼貌?” 江越被他那句“苍蝇”气得浑身发抖:“好!谢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全班作证!要是考不到,你就给我滚!” “那要是我考到了呢?”谢妄反问。 “呵,你要是能考到,我把名字倒过来写!”江越冷笑。 “那倒不用,太丑了。” 谢妄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慢条斯理地补了最后一刀,直戳江越的肺管子: “江越,你有空在这儿操心我的成绩,不如多操心一下那个计算机国赛的名额吧。” 谢妄把糖纸弹向垃圾桶,眼神轻蔑: “李老师没通知你吗?因为你的代码太垃圾,这次代表学校去参加国赛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是我。” “什么?!” 江越猛地转头看向李老师,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个名额可是他內定了一年的!也是他用来保送名校的关键筹码! 李老师尷尬地咳嗽了一声,避开了江越的视线:“那个……江越啊,学校確实觉得谢妄在算法架构上更有天赋。这是校长的决定。” 轰—— 江越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断了。 脸被打肿了,里子面子全丟光了。 他踉蹌了一步,看著谢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谢妄没再理这只败犬。 他重新坐下,踢了踢前桌的椅子腿。 苏清河微微侧头。 谢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谢了。” “不过下次这种小事,不用你出手,我自己能搞定。” 苏清河没回头,只是低头看著物理书,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先考进前100再说吧,x。” 第17章 补习 距离期中联考,还有四天。 江城一中的学习氛围本来就压抑,现在高二(1)班的空气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气,想看那场“前100名”的赌约到底怎么收场。 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谢妄是痴人说梦,但自从那天他懟了江越之后,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哪怕不屑,也多了几分忌惮。 晚自习。 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谢妄坐在最后一排,眉头紧锁,表情比那天被流氓堵在巷子里还要凶狠。 他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英语试卷,仿佛捏著敌人的喉咙。 28分。 这是他刚才做的摸底捲成绩。 “嘖。” 谢妄烦躁地把笔一扔,身子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破玩意儿太难了。 让他写一千行代码他不带喘气的,但让他背这堆乱七八糟的从句、时態,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什么过去完成进行时?谁发明的这种反人类的逻辑? “想放弃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清河转过身,手里转著一支笔。 她扫了一眼谢妄桌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理科满分,英语28。谢妄,你这偏科偏得有点像残疾。” 谢妄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扔嘴里嚼碎: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跟我八字不合。” “你不能输给江越。” 苏清河淡淡地补了一刀,“你说过,要让他闭嘴。” 谢妄嚼糖的动作一顿。 该死。 这女人总是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他谢妄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输给那种偽君子。 苏清河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她突然伸手,拿过他的红笔,在试卷那个复杂的长难句上画了几个圈。 “谢妄,把你的编程思维拿出来。” 苏清河的声音平静而篤定,“你觉得语法没逻辑,那是你没找对解码方式。” 她指著那个句子: “你把它当代码看看呢。” “主语、谓语、宾语,就是程序的核心算法。定语从句,就是你封装的函数,用来修饰变量。至於状语,那是运行环境。” 谢妄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原本像天书一样的句子。 谢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种解释,简单粗暴,逻辑严密,完全在他的舒適区里。 “看懂了?”苏清河挑眉。 “这就是个嵌套循环。” 谢妄拿起笔,眼神里的暴躁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题时的专注。他刷刷几笔,把下面几个长难句全拆解了。 “把干扰项屏蔽,直接找主进程。这也太简单了。” 苏清河看著他侧脸专注的样子,嘴角微扬。 这傢伙,果然是个天才。 只要给他一把钥匙,他就能撬开整个世界。 “还有词汇量。” 苏清河从桌兜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本子,扔给他,“这是我整理的高频词根,今晚背完第一章。” 谢妄接过本子。 上面有著淡淡的茉莉香,字跡清秀工整。 “遵命,苏老师。”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把本子摊开,单手支著下巴开始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晚自习下课有一会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河转回去做题,谢妄在后面背单词。 偶尔,谢妄会用笔帽戳戳她的后背:“喂,这个abnormal(变態)是不是在说江越?” 苏清河头也不回:“shut up.(闭嘴)” 谢妄就趴在桌上低笑。引得苏清河嘴角也微微上扬 教室后门外。 林鹿正扒著门缝,眼睛瞪得像铜铃,压低声音尖叫: “我去!你看你看!清河居然在笑!她在笑哎!” 她激动地原地跺脚,两只手捧著脸,满眼都是粉红泡泡:“而且谢妄那个眼神……天吶,这也太好磕了!高冷学霸驯服野生校霸,这是什么绝美剧情!” 旁边,体委沈昊抱著篮球,並没有凑过去看,而是站在两米开外,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著林鹿。 “有吗?妄哥明明是在背单词。” 沈昊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我看他眉头都皱成那样了,那是被知识折磨的痛苦吧?你这女生的脑迴路真奇怪。” 林鹿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怕被他身上的汗味沾上: “跟你这种四肢发达的直男简直没法沟通,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活该你只配跟篮球过一辈子。” “篮球怎么了?篮球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沈昊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走廊另一头张望了一下,“对了,刚才好像看见许幼抱著一堆作业去办公室了,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说完,沈昊也不管林鹿还在磕cp,抱著篮球就往办公室方向跑了。 林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傻大个。” 她继续扒著门缝,看著教室里那唯美的画面,露出了姨母笑。 …… 凌晨一点。 江城西区的地下汽修厂。 捲帘门半开著,里面流淌著蓝调爵士乐。 lw 改装店里,陆文正拿著焊枪,对著一辆机车的排气管火花四溅。 “来包烟,要最凉的那种。” 一道身影钻了进来。 陆文停下动作,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英俊风流的脸。 他看著走进来的谢妄。 这小子今天没穿那身脏兮兮的校服,换了件黑t恤,但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哟,稀客啊。” 陆文隨手从货架上扔过去一包爆珠薄荷烟,“这几天不是闭关修炼要考前100吗?怎么,学不动了来我这儿逃避现实?” 谢妄接过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清凉的味道,试图让快要爆炸的大脑冷静下来。 “没逃避,脑子背僵了,来拿点配件。” 他把手里一直捏著的一本书扔在满是机油味的桌子上。 陆文瞥了一眼那本书。 《高考英语高频词汇(苏清河手写版)》。 陆文那双桃花眼瞬间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拿起那个本子翻了翻。 “嘖嘖嘖。” 陆文一边翻一边感嘆,“这个字?阿妄,你可以啊。我记得上次谁跟我说『没关係』来著?” 他凑近谢妄,笑得一脸曖昧:“这都用上人家的贴身笔记了,这还没关係?” 谢妄一把抢回本子,宝贝似的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別拿你手碰。” “哟哟哟,护上了。” 陆文靠在桌边,点了一根烟,笑得胸腔震动,“行了,別装了,陷进去了就直说,哥又不笑话你。” 谢妄没反驳。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想起了晚自习时,苏清河月光下的侧顏,想起了她即使嫌弃他基础差、却还是耐著性子给他整理笔记的样子。 “她是挺好的。” 谢妄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混在爵士乐里几乎听不见。 “只可惜,白天鹅不该落在烂泥里。”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抬头看向陆文:“少废话,硬碟给我,我要回去把那个加密包跑完。这几天大概就能出结果。” “给。” 陆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碟,顺手还扔过来一个小布袋子。 是一个深蓝色的香囊,闻著有股淡淡的中草药味,很提神。 “这是什么?”谢妄皱眉。 “考试神器。” 陆文笑得一脸欠揍,“本少爷去庙里求的『状元符』。虽然你小子不信这个,但为了你的爱情……哦不,为了你的前100名,掛著吧。挺灵的。” 其实那是他特意找老中医配的安神草药,知道谢妄这几天熬夜肯定头疼。 谢妄捏著那个香囊。 虽然嘴上嫌弃“封建迷信”,但他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兜里——和苏清河那块手帕放在了一起。 “谢了。” 谢妄拿著东西转身就走,“走了,回去背单词,还有两百个没背完。” 陆文看著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圈。 “背单词……疯狗变家犬咯。” “不过,能把这块烂泥从沼泽里拉出来……那个苏清河,倒是有点本事。” 第18章 角落里的玫瑰 距离期中联考,还有两天。 谢妄这两天过得生不如死,白天被各科老师轮番轰炸,晚上被苏清河按头背单词,深夜还要跑代码。 他现在的状態,隨时可能冒烟。 午休时间。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许幼抱著半人高的一沓作业本,跌跌撞撞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她太瘦小了,那堆作业本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刚拐过弯。 “砰!” 她不小心撞到了几个人。 作业本“哗啦”撒了一地。 紧接著,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响起: “啊!你是瞎子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许幼嚇得脸瞬间白了,慌乱地蹲下去捡东西,嘴里不住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没看见……” 站在她面前的,是隔壁班的几个女生。 为首的那个叫陈菲,画著不符合校规的淡妆,校服裙改得很短。她是江越的头號迷妹,平时最看不惯1班这群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尤其是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许幼。 “对不起有用吗?” 陈菲看著自己鞋面上的一道黑印,气得直跺脚,“这可是我刚买的限量版aj!你赔得起吗?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我……我没有……”许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浑身发抖,“我帮你擦乾净……” “滚开!別拿你的脏手碰我!” 陈菲一脚踢开地上的作业本,作业本散得更远了,有的甚至被踢到了满是灰尘的角落里。 几个女生围了上来,把许幼堵在墙角,推推搡搡。 “平时看你装得像个小白兔似的,怎么,看见我们菲姐好欺负?” 许幼缩在墙角,抱著头,不敢说话,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就在这时。 “干什么呢!” 一声怒吼像平地惊雷一样炸响。 陈菲几人嚇了一跳,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壮硕的男生抱著篮球冲了过来。 是沈昊。 沈昊刚打完球,浑身是汗,露出大片肌肉,显得十分有力量。他几步衝过来,像堵墙一样挡在许幼面前,把那几个女生隔开。 “欺负同学?还要不要脸了?” 沈昊指著地上的作业本,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全班的作业!你们给踢得到处都是,是不是想让我去告诉教导主任?” 陈菲虽然有点怕沈昊这个大块头,但仗著人多,还是硬著脖子喊: “沈昊,你少多管閒事!是她先弄脏我的鞋!弄坏了东西不用赔吗?” “赔个屁!” 沈昊是个直肠子,最烦这种胡搅蛮缠,“多少钱?我替她给!拿著钱赶紧滚!別在这儿碍眼!” “你……”陈菲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这不是钱的事!是態度问题!我看你们1班就是抱团欺负人!”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著几分未睡醒的沙哑,从楼梯上方的阴影里传来。 “那个角落有监控。” 眾人一惊,齐刷刷抬头。 谢妄正坐在楼梯扶手上,一条长腿隨意地垂著,嘴里叼著那根没点燃的薄荷烟。 他手里拿著手机,摄像头正对著下面,屏幕亮著红色的录製光点。 “高清,带录音。” 谢妄居高临下地看著陈菲,嘴角勾著一抹恶劣的笑,“刚才那句『滚开』录得挺清楚。这段视频要是发到学校表白墙,或者直接发给江越……” 他顿了顿,语气凉凉地补刀: “你们猜,江主席是喜欢温柔的淑女,还是喜欢在楼道里撒泼的太妹?” 这一招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群女生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在江越心里的形象。 陈菲的脸瞬间煞白。 “你……谢妄你卑鄙!”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许幼一眼,“今天算你运气好!” 说完,带著几个跟班捂著脸,灰溜溜地跑了,生怕谢妄真的把视频发出去。 楼道里终於安静下来。 谢妄从扶手上跳下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昊鬆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缩在墙角的许幼。 “没事吧?她们走了。” 沈昊挠了挠头,看著满地的作业本,有些手足无措,“那个……別哭了,我帮你捡。” 他笨手笨脚地蹲下去,捡起那些沾了灰的本子。 许幼还在抽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眼镜片都花了。她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谢妄走过来,皱眉看著哭成泪人的许幼。 嘖。 麻烦。 他这人最怕女生哭。 就在谢妄烦躁地想从兜里摸根烟时,一阵熟悉的茉莉香气飘了过来。 苏清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本书,似乎是路过,又似乎是特意过来的。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许幼面前,蹲下身。 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让原本还在抽泣的许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苏清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 她没有嫌弃许幼手上沾满的灰尘和眼泪,而是轻轻地握住许幼的手,一点一点,仔细地把她手指上的污渍擦乾净。 动作很轻,很温柔。 和她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別哭了。” 苏清河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眼泪是珍珠,別掉给不值得的人看。” 她擦乾净许幼的手,又把那张脏了的湿巾折好,握在自己手里。 然后,她站起身,把沈昊捡起来的一摞作业本接过来一半,抱在怀里。 “走吧,回教室。” 苏清河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许幼,“还有,下次她们再敢堵你,直接给我说。或者……” 她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男生,语气理所当然: “找他们,这两个閒人,不用白不用。” 沈昊:“???” 我是閒人?我是见义勇为好青年好吗! 谢妄:“……” 把“打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就只有你了。 许幼呆呆地看著苏清河。 逆光中,那个高冷的校花此刻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嗯!” 许幼用力点了点头,擦乾眼泪,抱著剩下的作业本,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苏清河身后。 一行四人往教室走去。 沈昊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安慰许幼,许幼小声地说著谢谢。 苏清河走在前面,背影挺拔。 谢妄走在最后,双手插兜,嘴里嚼著糖。 他看著前面的三个人。 尤其是那个抱著书、扎著高马尾的身影。 刚才她给许幼擦手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一直以为苏清河是那种活在云端、不懂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嫌脏、有洁癖、冷漠。 但刚才,她没有嫌弃许幼手上的灰。 “嘖。” 谢妄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常年敲键盘,偶尔打架,確实不算乾净。 但那天在江边,她也曾给他递过一张手帕。 现在还在他包里待著 苏清河 好像並没有那么高不可攀。 甚至,还有点暖。 谢妄勾了勾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喂,苏老师。”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刚才那句『閒人』,是不是得算加班费?” 苏清河头也没回,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行啊,今晚单词加倍,背不完不许睡。” 谢妄:“……” 操。 这加班费不要也罢。 第19章 期中考试 五天的地狱补习,转瞬即逝。 期中考试要开始了 高二(1)班的教室里,书本被清空,桌椅被拉开成了单人单座。 这场考试不仅关乎年级排名,更关乎那个轰动全班的赌约:谢妄到底能不能留在一班。 考前十分钟。 谢妄坐在最后一排,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那支黑色签字笔。 昨晚微信上苏清河发消息让他背单词,结果一不小心背到凌晨两点,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妄哥,醒醒!別睡啊!” 沈昊在隔壁过道急得抓耳挠腮,手里捏著一瓶风油精,“你要不要涂点这个?马上考数学了,第一场最重要!千万不能掉链子!” 谢妄打了个哈欠:“拿走,呛鼻子。” 前排的江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文具,他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知道困了?晚了。 有些差距,不是靠几天突击就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过来。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因为她的走动而莫名安静了几分。 苏清河停在了谢妄的桌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她今天穿著整洁的校服,宽大的蓝白外套反而衬得她身形更加单薄挺拔。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黑髮与冷白皮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那双瑞凤眼隔著银丝边眼镜,眸色清浅,像是被冰水浸过的琉璃,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眼。 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过去,而是停顿了一下。 谢妄掀起眼皮,看著站在面前的女生,嘴角懒散地勾了勾: “怎么?苏老师来视察工作?” 苏清河没说话。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印著几何图案的薄荷糖铁盒。 “啪嗒。” 铁盒被轻轻放在谢妄的桌角,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苏清河微微俯身。 她借著放东西的动作,稍微凑近了一些,用只有谢妄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 “加油。” 声音很小,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说完这两个字,苏清河没有停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谢妄的错觉。 全班同学都伸长了脖子,但因为声音太小,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只有江越,看著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气场,捏著笔的手指瞬间发白。 谢妄愣了一下。 隨即,他眼底的困意瞬间消散,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狂妄的火苗。 他伸手按住那个带著她指尖余温的糖盒。 “行。” 谢妄看著那个背影,把糖盒攥进手里 既然她都开口了。 那就……稍微认真点吧。 …… 第一场,数学。 监考老师恰好是老王。 卷子发下来。 老王特意走到最后一排,敲了敲谢妄的桌子,眼神警告:“好好考,別睡觉。” 谢妄没理他,撕开那盒薄荷糖,倒出一颗含在嘴里。 辛辣冰凉的味道直衝天灵盖,大脑瞬间清醒。 战斗开始。 题目:已知椭圆c的离心率为……求直线l的方程。 普通学生还在草稿纸上画图、设未知数、列方程组的时候,谢妄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不需要草稿。 x + 2y - 4 = 0。 答案直接浮现。 谢妄提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填空题,1分钟扫完。 大题……稍微麻烦点,得把脑子里的步骤“翻译”出来 沙沙沙—— 他的笔速快得惊人,笔尖在纸上摩擦出火花。 四十分钟。 整张卷子写完。 谢妄停笔,转了转手腕。 他看了一眼周围。 旁边的沈昊正咬著笔桿,满头大汗地跟填空题死磕; 前面的江越还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解析几何的斜率。 而正前方的苏清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低著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笔尖在试卷上匀速滑动。 谢妄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熟练地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趴在桌子上。 睡觉。 老王在讲台上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四十分钟? 这就放弃了? 他刚才还以为这小子笔动得那么快是在认真答题,原来是在乱画? 烂泥果然扶不上墙!苏清河刚才的鼓励算是餵了狗了! 沈昊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绝望: “完了……妄哥睡了……这是彻底弃疗了啊!” …… 第二场,英语。 这回谢妄没睡觉。 但他遇到了真正的危机——作文。 题目:my future(我的未来)。 谢妄咬著笔桿,看著这个题目,表情比在巷子里一打三还要痛苦。 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在电脑里里,在追踪“黑蛇”的復仇路上。这怎么写?写我想去攻击防火墙?写出来估计当场就被老王送进局子。 就在他想交白卷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苏清河昨晚那清冷的声音: “別把它当英语。把它当代码,主谓宾是核心算法,定语从句是封装函数……” 谢妄深吸一口气,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行。 他开始在脑海里构建程序逻辑。 他提笔写道 the future is a variable that cannot be defined yet.(未来是一个尚未被定义的变量。) just like a program needs a core algorithm, life needs a dream to drive it.(就像程序需要核心算法,生活需要梦想来驱动。) 虽然句式全是简单句,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和高级词汇,但逻辑通顺,语法……竟然奇蹟般地没有大错。 这就是“苏氏代码英语法”的威力。 考试结束铃响。 谢妄扔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这比写一万行代码还累。 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这回真完了!” 沈昊把头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惨叫,“这次英语阅读理解c篇讲的是什么鬼东西?量子力学还是外星语?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绝望地看著谢妄: “妄哥,我看你发呆了好久,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对著卷子怀疑人生?” 谢妄慢悠悠地收拾著文具,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 “还行。凑合能写。” “凑合?” 旁边凑过来的林鹿听得瞪大了眼睛,“谢妄你也太能吹了!刚才我听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都说这次生词量超纲了!我都差点没写完。” 说完,她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清河:“清河,你也觉得难吧?那个长难句分析看得我头都大了。” 苏清河正慢条斯理地把笔装进笔袋。 闻言,她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生词確实多,难度接近雅思了。” 说完,她转过身,並没有理会林鹿和沈昊的哀嚎,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谢妄身上。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暗语,她只是很正常、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作文写顺了吗?” 谢妄挑眉。 想起刚才试卷上那篇虽然词汇简单、但逻辑严密的作文,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写完了。把你教的那些套路都用上了,应该不至於跑题。” 苏清河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那就好。” “呵,装什么装。” 一道刺耳的冷笑声插了进来。 江越背著书包走过谢妄身边,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看著谢妄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还『套路』?你也配谈作文?” 江越冷笑一声,语气短促而恶毒,直戳痛点: “谢妄,英语能考20分吗?別以为穿了身校服就不是阴沟里的老鼠了。成绩是垃圾,出身也是垃圾。我要是你,就没脸赖在一班,趁早滚回你的狗窝去。” 沈昊气得脸红脖子粗,猛地站起来就要衝过去:“江越你嘴巴放乾净点!” 谢妄却伸手拦住了沈昊。 他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看著不可一世的江越,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江主席。” 谢妄嚼碎了嘴里的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话別说太满。小心到时候脸肿得没法见人。” “让开,別挡道。” 江越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气到了,狠狠撞了一下谢妄的桌子,带著人扬长而去。 …… …… 两天后,阅卷室。 “哎哟,这次数学最后一道题太难了,几乎全军覆没啊。” 数学组组长一边改卷一边嘆气,“只有两个人做出来了,估计是小苏和江越吧,其他人全都是0分。” “shift!” 突然,角落里传来物理组刘老师的一声惊呼。 声音大得把周围人都嚇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晃荡了一下。 “怎么了老刘?改到零分卷了?”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都在抖,指著面前的一张试卷,脸涨得通红: “你们快来看!这……这是谁的卷子?” 几个老师围了过去。 那是一张物理试卷。 卷面字跡潦草狂放,看著像狂草书法。 但是。 最后一道压轴力学题,原本標准答案只有一种解法,但这上面写了三种。 第一种:標准解法。 第二种:微积分解法 第三种:一种极其偏门的能量守恆转换法,只有三行公式。 “这……这思路……”数学组组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简直是降维打击!这绝对是竞赛苗子! “满分!必须满分!”刘老师激动得拍桌子,“这哪是学生,这是祖师爷赏饭吃啊!快看看密封线,这是哪个尖子生?是苏清河吗?还是江越终於开窍了?” 刘老师颤抖著手,撕开了密封线上的胶带。 那个名字暴露在空气中。 两个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带著股不服输的桀驁。 谢妄。 阅卷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老师面面相覷,仿佛听到了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谢妄?那个8班的倒数第一?” “那个只会打架睡觉、上课从来不听讲的混混?” “他……他考了物理满分?还是用三种解法?!” 老王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考场上那个蒙头大睡的身影。 他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我勒个豆。”老王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这下……江越那个前100名的赌约,怕是要成笑话了。” 而在此时的校园里。 谢妄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教师办公室投下了一颗核弹。 第20章 暴雨前的阳光 成绩公布的前夜。 幸福小区的顶楼,闷热依旧。 谢妄刚跑完了一组代码,隨手关掉发烫的电脑。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铁盒,倒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啃胡萝卜的兔子头像。 y:【睡不著?】 谢妄挑眉。 这大小姐怎么知道他没睡?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x:【没。在想明天要是输了,是不是真得回8班】 苏家別墅里,苏清河靠在床头,看著屏幕上的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贫。 y:【你不会输。】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x:【这么信我?我自己都没底。】 y:【信我看人的眼光,我教出来的学生,没有差生。】 y:【早点睡,明天要是考得好,我有奖励。】 谢妄看著“奖励”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把玩著手里的糖盒,打字的手指都轻快了几分。 x:【行,衝著苏老师的奖励,我也得拼了。】 x:【晚安。】 y:【晚安。】 这大概是谢妄这辈子经歷过的,最正常、也最甜的一段睡前对话。 今晚,他做了个好梦。 …… 第二天,班会课。 高二(1)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老师抱著一沓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全班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 这次联考题目很难,大家都心里没底。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开始念排名: “这次联考,虽然题目偏难,但我们班依然有同学发挥极其出色,甚至刷新了校史记录。” “年级第一,苏清河。总分730。” 全班毫无波澜。意料之中,学神就是学神,哪怕题目再难也是降维打击。 苏清河坐在座位上,神色淡淡,连头都没抬,仿佛只是听到了今天天气的播报。 “年级第二,江越。总分705。”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越紧绷的背脊终於鬆弛下来。 虽然和苏清河差了25分,这差距有点大,但第二名的位置依然稳固。 他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趴著补觉的谢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的嘲讽笑意,压低声音道: “听到了吗?这就是差距。有些人拼了命也摸不到我的脚后跟,还是趁早滚回去吧,別在这丟人现眼。” 谢妄连眼皮都没抬,仿佛他是空气。 李老师继续念: “这次大家进步都很大。” “年级第五,林鹿。” 林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捂著嘴不敢置信,沈昊在旁边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年级第十二,许幼。” 许幼害羞地低下头,推了推眼镜,脸红扑扑的。 念完成绩靠前的几个人,李老师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成绩单翻了一页,目光越过眾人,直直地落在最后一排那个趴著的身影上,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丝颤抖: “除了这些常年优秀的同学,这一次,我们班还出了一位……不可思议的黑马。” 全班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江越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谢妄。” 李老师念出了这个名字。 “数学:150分。並列年级第一。 “理综:290分。年级前三。” “其中物理更是以满分拿下年级第一” 轰—— 教室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回头,盯著那个还在睡觉的少年。 满分?!双科满分?!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苏清河的话,那在正常不过了,但谢妄是之前的年级倒数第一啊! “不仅如此。” 李老师道:“物理组的刘老师特意交代,谢妄同学在压轴题上用了三种解法,其中一种涉及到了大学物理的范畴!这是真正的天赋!” “但……但是……”江越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老师!总分呢?他偏科那么严重,英语和语文肯定是低分!赌约是前100名!只看理科不算数!” 李老师看了江越一眼,眼神复杂地拿起成绩单: “確实,文科是短板。” “英语:78分。” “语文:86分。” 江越刚想笑,李老师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入地狱: “但是,凭藉数理化那逆天的绝对优势,谢妄同学的总分排名——” “年级第68名。” 第68名! 稳稳噹噹的中上游! 这个名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越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谢妄终於醒了。 他慢慢直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 看著摇摇欲坠的江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第68名。” “江主席,看来我不光不用滚,还能坐得挺稳。” “愿赌服输。从今天起,闭上你的嘴。” “另外——” 李老师打断了还没回过神的眾人,拋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鑑於谢妄同学在理科思维和计算机编程上的卓越天赋,经校委会一致决定:今年的全国青少年计算机奥赛参赛名额,由谢妄同学获得。” “原来预定的江越同学,转为替补。” 李老师没理会江越的崩溃,继续宣布: “同时,物理奥赛名额由苏清河同学获得,两周后,你们两位將代表学校,一起前往京城考试。” 全班掌声雷动,沈昊手都要拍烂了。 “之后的这两周,你们两就不用上课了,学校老师单独训练你们” 谢妄看向苏清河,发现她雪白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红晕。 江越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 放学时分。 因为还没到晚高峰,校门口的人並不多。 谢妄心情不错,单肩背著书包,和苏清河並肩走出校门。 “恭喜。”苏清河侧头看他,“68名,比我想像的高。” 谢妄笑了,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眉眼舒展:“那是苏老师教得好。所以,昨晚说的奖励是什么?” 苏清河刚想说话。 “谢妄!!!” 一声粗厉、贪婪的吼叫声,突然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这美好的氛围。 谢妄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校门口。 谢正阳穿著脏兮兮的夹克,满脸通红地衝过来。 他像是一条闻到了肉味的饿狼,一把扑过来,死死拽住谢妄的校服袖子,那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瞬间瀰漫开来: “儿子!好儿子!我听说了!你考了年级第一?还要去参加什么国赛?” “快!给爸拿钱!五千!爸今天手气特別好,一定能翻本!翻了本咱们就换大房子!” 周围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 谢妄站在那里,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展示著身上那些洗不掉的烂泥。 就算谢妄再冷静,才十六岁的他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鬆手。”谢妄声音发抖,压抑著极致的暴怒。 “松什么松!我是你老子!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让你滚!!!” 谢妄猛地爆发,一把推开谢正阳。 谢妄浑身颤抖,死死咬著牙,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不敢看苏清河的眼睛。 “操。” 他低骂一声,转身就跑。向著远离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清河站在原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看谢正阳这个无赖一眼,甚至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转身,向著谢妄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谢妄!站住!”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 一直等候的老管家钟叔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小姐!” 钟叔顾不上规矩,也顾不上那辆豪车,甚至忘了锁车门,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自家小姐金枝玉叶,要是追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出事了怎么办? 夕阳下。 少年在前狂奔,试图逃离这不堪的命运。 少女在后紧追,试图拉住那根断掉的弦。 而那位穿著燕尾服、头髮花白的老管家,正一脸焦急地跟在最后,气喘吁吁。 第21章 苏清河的救赎 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厚重的乌云,闷雷滚滚,仿佛在酝酿一场迟来的宣泄。 谢妄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耳边全是风声,还有父亲那贪婪的吼叫、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嘲笑,以及江越那句恶毒的话语。 哪怕考了满分又怎样? 哪怕拿了国赛名额又怎样? 只要谢正阳一出现,只要那个烂透了的家庭还在,他就永远是阴沟里的老鼠,永远洗不掉身上的那股霉味。 他不想让苏清河看见。 不想让那双总是清冷乾净的眼睛,看到他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一面。 不知不觉,他跑到了江边的废弃公园。 这里杂草丛生,江水拍打著岸堤,发出浑浊的声响。 谢妄力竭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靠在一棵枯树旁,慢慢滑坐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死抱著头。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校服,也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就在这时。 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传来。 “谢妄!” 那是一个有些喘息,却依然坚定的声音。 谢妄浑身一僵。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但他不敢抬头。 “滚!” 谢妄吼道,声音嘶哑,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悽厉,“別过来!滚啊!” 脚步声没有停。 反而越来越近。 直到一双被雨水打湿的白色板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苏清河站在暴雨中。 她跑得太急,发圈散了,湿透的长髮贴在脸侧。 那身永远整洁的校服此刻沾满了泥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缩在地上的少年。 “为什么要跑?”苏清河问。 “你看不到吗?!” 谢妄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满脸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他指著自己,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是个笑话!我爸是个烂赌鬼!是个无赖!我身上流著他的血,我这辈子都摆脱不掉这股烂泥味!” “苏清河,你是住在云端里的人,你懂什么?別在这假惺惺地可怜我!我觉得噁心!” 他想用最恶毒的话把她骂走。 想保留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然而。 苏清河没有动。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发疯,看著他崩溃。 等他吼完了,没力气了。 她才动了。 她没有撑伞,而是直接蹲下身,膝盖跪在了满是泥泞的草地上。 在那一瞬间,她从云端,降落到了泥潭里。 苏清河伸出手,不顾谢妄的躲闪,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强迫他拉近距离。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呼吸交缠,全是湿冷的雨气。 “骂完了?” 苏清河的声音很冷,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妄,你给我听清楚。”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考了数学150,物理100,就算所有人都想放弃你,我不会。” “你是年级第68名。” “你是谢妄。” 她鬆开衣领,双手捧住了谢妄冰冷湿滑的脸。 指腹温热,像是烙铁一样,烫得谢妄浑身颤抖。 “你是谢妄,不是谢正阳的儿子。” “出身没得选,但路有的选,泥点子是在身上,洗洗就乾净了,只要骨头没烂,你就是乾净的。” 谢妄愣住了。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戾气和防备,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只有苏清河跟他说,你是乾净的。 “可是……我不配……” 谢妄的声音哽咽,终於像个孩子一样脆弱,“苏清河,我很脏……” “我不嫌你脏。” 苏清河拿出了那块洁白的手帕。 即使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她还是很认真地、一点一点地擦掉谢妄脸上的泥水和泪痕。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只要你自己不把自己当烂泥,没人能把你踩在脚下。” 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谢妄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前倾,额头重重地抵在苏清河的肩膀上。 苏清河没有推开他。 她伸出手,轻轻拍著少年颤抖的脊背。 任由暴雨冲刷著两人,任由两个不同世界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拥。 …… 不远处的路边。 老管家钟叔撑著一把黑色的直柄伞,静静地站著。 他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了自家那位向来冷情冷性、连鞋上有灰都要皱眉的小姐,跪在泥水里,抱著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 钟叔嘆了口气。 他在苏家干了三十年,看著苏清河长大,他知道小姐有多孤独,也知道那个看似完美的苏家別墅有多冰冷。 或许,这就是小姐需要的温度吧。 钟叔没有上前打断,直到那个少年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 “小姐。” 钟叔把伞撑在两人头顶,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他的声音恭敬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又仿佛什么都看懂了。 谢妄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鬆手推开。 但苏清河按住了他的后背,没让他动。 苏清河抬起头,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红血丝。 “钟叔。” “车在那边。” 钟叔没有问“这野小子是谁”。 他只是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温和地说道: “雨太大了,容易感冒。先上车吧。” 苏清河接过毛巾,直接盖在了谢妄头上,胡乱揉了两下。 “走吧。” 她拉著谢妄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谢妄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牵著。 他透过湿透的刘海,看著眼前这个老人和那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那是权势和財富的象徵。 也是苏清河的世界。 以前,他对此避之不及,觉得那是对他的羞辱。 但现在,手里传来的那个女生的温度,让他没有甩开手。 “去哪?”谢妄声音沙哑。 苏清河没有回答。 她拉开车门,把他塞进了那辆温暖乾燥的豪车后座。 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去我的公寓。” 苏清河对前面的钟叔说道,“不是老宅,是江边那套琴房。” 钟叔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小姐的那块手帕,眼神却始终追隨著小姐。 “好的,小姐。” 钟叔平稳地转动方向盘。 迈巴赫划破雨幕,载著那个刚刚经歷了破碎与重组的少年,驶向未知的夜色。 第22章 云顶琴房 雨势依旧未减,但被那扇厚重的玻璃窗彻底隔绝在外。 云顶琴房,江城最高端的公寓之一。 “咔噠。” 指纹锁解开。 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雪松和茉莉香氛。 谢妄站在玄关那块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前,脚上还沾著江边的烂泥。 他看著自己滴水的裤脚,声音沙哑:“我还是……不进去了。” 苏清河换了拖鞋,回头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棉拖,那是钟叔备用的。 她把拖鞋扔在他脚边,语气平淡: “进来,地毯脏了可以洗,人感冒了很麻烦,明天还要上课。” 她没给谢妄拒绝的机会,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大力袭来,谢妄被硬生生拽进了这个温暖的世界。 “砰。” 门关上了。 “浴室在那边。” 苏清河指了指右侧,“浴袍在架子上,把你这身衣服扔进脏衣篓,钟叔会拿去处理。” …… 二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妄穿著宽大的白色浴袍走出来。 他头髮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因为刚洗过热水澡,那种阴鬱苍白的病態感褪去了一些,被热气熏蒸出几分少年的血色。只是眉骨处那道被树枝划伤的口子,显得有些刺眼。 客厅里,苏清河已经换了一身米色的家居服,长发隨意挽起,正在流理台前倒水。 听到动静,她端著两杯热牛奶走过来,指了指沙发前的地毯: “坐这儿。” 谢妄乖乖坐下。 他有点手足无措。在这个极简却处处透著奢华的房间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苏清河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拎过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抬头。” 谢妄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清香。 苏清河神情专注,拿著棉签轻轻擦拭他眉骨上的伤口。 “嘶——” 谢妄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苏清河动作停顿,微微蹙眉。 “不疼。”谢妄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声音低沉,“就是……有点痒。” 苏清河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粘稠。 窗外的雨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不仅打破了曖昧,还带著一股“不开门我就一直按”的囂张。 苏清河收回手,起身去开门。 门外,陆文穿著一身骚包的亮片夹克,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髮型虽然被雨淋乱了一点,但依然挡不住那股风流劲儿。 “surprise!!” 陆文把手里的袋子往上一举,“妄子给我发消息,说淋了雨,本少爷可是连闯两个红灯赶过来送物资的!” 他挤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穿著浴袍、头髮半乾的谢妄。 陆文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臥槽?” 他在苏清河和谢妄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坏笑: “这……这是我能看的付费內容吗?”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给你们把门带上,我在门口蹲会儿?” “闭嘴。” 谢妄黑著脸站起来,一把夺过陆文手里的衣服袋子,“东西放下,你可以滚了。” “嘖嘖嘖,有了媳妇忘了娘……啊呸,忘了兄弟。” 陆文把那个装著谢妄旧笔记本的包放在桌上,自来熟地想往沙发上坐。 “苏女神,你看这小子,脾气又臭又硬,今晚就拜託你收留他了,这衣服是我新买的,內裤都是新的,放心穿!” “陆文!”谢妄耳根泛红,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苏清河倒是很淡定,接过话头:“谢了。” 陆文摆摆手,冲谢妄挤眉弄眼,“行了,不打扰二位……咳咳,学习交流。” 陆文来得快去得也快。 门再次关上后,房间里恢復了安静,但那种紧绷的曖昧感被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生活气。 谢妄拿著衣服袋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正在收拾医药箱的苏清河。 “我换好衣服就走。” 谢妄突然开口。 苏清河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外面还在下雨,这里有客房。” “我知道。” 谢妄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泛白。 他看著这间温暖、精致的公寓。 这里太好了,好到让他贪恋,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鸿沟。 他想做能凭本事走进这里的骑士。 “苏清河,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谢妄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伞底下。” “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想到了那个还在外面撒泼的父亲。 有些烂摊子,必须他亲手去收拾。 苏清河看著少年的眼睛。 那里面的自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她懂他。 “行。” 苏清河没有强留。她走到玄关,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他。 “伞拿走,別淋湿了伤口。” 谢妄接过伞。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走了。” “明天学校见。” “咔噠。” 门关上了。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 苏清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指轻轻摩挲著刚才给他擦药的棉签盒。 “x,別让我等太久。” 第23章 狠心与安寧 云顶琴房,公寓门口。 “咔噠。” 隨著门锁落下,那间温暖、充满茉莉花香的公寓被关在了身后。 谢妄站在走廊里,手里握著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提著陆文送来的衣服袋子。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一步之遥,身后是天堂,身前是人间。 “不能一直躲在伞底下啊……” 谢妄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寒意。 要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敲开这扇门,他就得先把那个烂泥一样的家清理乾净。 他转身,大步走进电梯。 …… 凌晨一点,幸福小区。 雨停了。 谢妄回到阁楼楼下。 还没上楼,就听见自家那扇破窗户里传出的震耳欲聋的吵闹声、摔酒瓶的声音,还有几个男人粗鄙的吆喝声。 “谢正阳这烂人,找到这里来了!”谢妄咬牙。 “老谢!快拿钱出来翻本!” “喝!今天不醉不归!谁走谁是孙子!” 是谢正阳。 他不仅没消停,还把那群狐朋狗友带回家聚眾赌博、酗酒。 谢妄站在楼下的阴影里,听著那些刺耳的声音,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衝上去把桌子掀了,或者忍气吞声戴上耳机躲在角落。 但今天,刚从苏清河那个乾净的世界回来,他对这种烂泥一样的生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厌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上楼。 而是转身走到了小区外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幣,投进去,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110。 “喂,我要举报。” 谢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 “幸福小区3栋402,有人聚眾赌博,且有人发酒疯持械威胁邻居安全。” “对,我是路过的热心市民。” 掛断电话。 谢妄靠在电话亭边,剥了一颗苏清河给的薄荷糖扔进嘴里。 很凉。 十分钟后。 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破了小区的黑暗。 几个民警衝上了楼。 紧接著,楼上传来谢正阳惊慌失措的叫骂声、桌椅翻倒的声音,以及最后被押上警车的哀嚎声。 谢妄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那个被銬著手銬、满脸通红的男人被塞进警车。 聚眾赌博,加上寻衅滋事,至少拘留15天。 15天。 这段时间,这个家终於能清净了。 …… 凌晨12点,阁楼。 终於安静了。 虽然屋里一片狼藉,满地酒瓶和菸头。 谢妄面无表情地花了半小时,把所有垃圾都扫地出门,甚至用漂白水拖了三遍地,直到闻不到那股噁心的酒精味,只剩下刺鼻的消毒水味。 至少,这味道是乾净的。 他洗了个澡,换上陆文送的那套乾净的t恤和卫裤。 然后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前,打开了电脑。 “接下来,得搞点路费。” 谢妄眼神锐利。 他不想花苏清河的钱。 去京城的车票、住宿,还有以后站在她身边需要的体面,都需要钱。 他熟练地登录了那个灰色的“白帽悬赏区”。 手指飞快敲击,筛选任务。 太大的单子耗时太长,他没那个时间;违法的黑產来钱快,但他答应过要“乾净”。 最后,他锁定了一个中等规模的悬赏: 【某科技公司资料库底层逻辑漏洞修补,急单。赏金:10万。】 难度:s级。 很多人接了都放弃了,因为那个漏洞很刁钻。 “10万。” “难得有一个这么大的单子” 谢妄嚼著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完全够用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阁楼里只有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 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 …… 清晨六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隨著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字: 【漏洞已提交,审核通过,赏金100,000已到帐。】 谢妄看著帐户里多出来的数字,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不多,但在高中生眼里,这已经是一笔巨款。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通宵一晚,但他毫无困意。 那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啃胡萝卜的兔子头像。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 他只是想告诉她,他把身边清理乾净了。 手指跳动,发送。 x:【我父亲的麻烦,已经解决了,今天,谢谢你,苏清河。】 发完消息,谢妄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 清晨的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最后的霉味。 他看著远处初升的太阳,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从今天起。 他是乾净的。 他是自由的。 他终於可以乾乾净净地,慢慢走向那个女孩。 第24章 双人集训班 周一,清晨。 一场大雨过后的江城,空气格外通透。 谢妄踩著铃声走进高二(1)班。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而是换上了陆文送的那件质感很好的黑色衝锋衣,里面是一件乾净的白t恤。 头髮修剪得利落清爽,眉骨上的创可贴不仅没折损他的顏值,反而增添了几分桀驁的野性。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討论“谢妄是不是作弊”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探究、敬畏,甚至带著点惊艷的目光。 那个曾经阴鬱、脏兮兮的角落少年,仿佛在一夜之间洗去了尘埃,露出了原本锋利的锋芒。 谢妄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习惯性地往前面看了一眼。 苏清河正坐在位置上背单词。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微微侧头,视线在空中与他交匯了一秒。 没有说话。 但谢妄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 早读课后,办公室。 “谢妄,苏清河,你们过来一下。” 班主任李老师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此时,计算机组的张老师和物理组的刘老师都在。 两位老师看著面前这两个“神仙学生”,表情多少有点复杂。 “关於接下来的两周集训……” 张老师挠了挠头,苦笑道:“本来学校打算安排一对一辅导,但是谢妄之前给我的那个代码优化方案,我研究了一晚上……说实话,那思路比教科书还超前。我去教你,纯属班门弄斧。” 刘老师也放下保温杯,看著苏清河感嘆:“小苏就更不用说了,自学进度已经到了大学物理,我的教学大纲对你来说太浅了,我也没什么好教的。” 李老师见状,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铜色钥匙。 他站起身,郑重地把钥匙放在了苏清河的手心里。 “这是图书馆顶楼阅览室的钥匙。” 李老师看著两人,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接下来的两周,那里就是你们的独立战场,不用跟班上课,时间你们自己安排。” 顿了顿,李老师又补充道: “当然,给了你们自由,不代表老师就不管了。” “如果在学习上遇到任何瓶颈,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隨时来办公室找我们。我们虽然教不了你们那些超纲的,但在经验上,还是能给你们托个底。” 苏清河握紧了那把微凉的钥匙,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谢妄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样子,认真地说了声:“谢了,老李。” …… 图书馆,顶楼。 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几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下。 阳光洒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將空气中的尘埃照亮。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开始吧。” 苏清河率先进入状態。她拿出一本全是英文的计算机原版教材,推到谢妄面前,又拿出一本《牛津高阶词典》。 “你的计算机能力没问题,但国赛有全英文题目。” 她推了推眼镜,瞬间切换到了“苏老师”的模式: “read after me.(跟我读)” “the tiplexity of an algorithm...”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图书馆里迴荡著谢妄略显生硬但逐渐流畅的朗读声。 苏清河教得很细,从连读到重音,甚至会凑近了纠正他的口型。 那种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让谢妄几次走神,又被她用笔敲醒。 …… 下午时分。 角色互换。 苏清河正对著一道极其复杂的物理竞赛题皱眉。 这是一道关於“非线性动力学系统”的题目,运算量大得惊人,她已经在草稿纸上推导了三页,但最后的结果总是无法收敛。 “卡住了?” 谢妄转著笔,懒洋洋地看过来。 苏清河嘆了口气,把笔放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系统的变量太多了,微分方程组解不出来。常规的能量守恆在这里失效了。” 谢妄探过身子,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他並没有像苏清河那样去纠结具体的步骤。 在他眼里,这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 “苏清河,你把简单的东西算复杂了。” 谢妄突然伸手,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標图。 “別去管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变化过程,太累。” 谢妄指著那个模型,声音低沉而篤定: “既然是封闭系统,无论中间怎么变,总能量是定值。你直接用极限法去看。”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简单的不等式,完全跳过了中间繁琐的微积分计算。 “如果令时间t趋向於无穷大,摩擦力做功会让动能归零。那么剩下的势能……” 谢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简洁的答案: mgh/2。 苏清河愣住了。 她盯著那个简单的公式,脑海里那些乱成一团麻的计算瞬间崩塌,重组。 “极限法……直接看终態……” 苏清河喃喃自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星辰。 “对!就是这样!如果从极限角度考虑,中间的变量全部可以抵消!我怎么没想到!”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妄,眼底满是惊喜和讚赏: “谢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解法……太赖皮了,但是太快了。” 谢妄勾了勾嘴角,把笔扔回给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笑得有些痞气,又有些得意: “这就叫化繁为简,苏老师,这堂物理课,学费怎么算?” 苏清河看著少年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连那细小的绒毛都镀著金边。 她没忍住,嘴角也跟著扬了起来。 “先把刚才那篇英语作文背下来。” 苏清河把英语书推回去,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背不完,不许吃晚饭。” “……靠。” 谢妄哀嚎一声,重新拿起了英语书。 窗外蝉鸣阵阵,屋內书香静謐。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耀眼的少年,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阅览室里,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第25章 图书馆的黄昏 第二天,午后。 集训进入了正轨。 图书馆顶楼的这间阅览室,仿佛成了独立於学校之外的另一个时空。 这里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落地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清河起身,將百叶窗拉下来一半。 斑驳的光影被切割成条状,洒在宽大的实木书桌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和参考书。 两人面对面坐著,但这会儿,为了解一道复杂的物理力学题,谢妄不知何时搬著椅子坐到了苏清河的侧边。 距离被拉得很近。 近到谢妄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苏清河的肩膀。 “看这儿。” 苏清河手里握著一支红笔,笔尖点在谢妄刚刚写下的公式上,声音清冷而专註: “动量守恆的条件判定错了。这个系统里有非弹性碰撞,能量会有损耗。” 她修长的手指按在白色的草稿纸上,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淡淡的粉色。 谢妄手里转著那支黑色签字笔,闻言停下了动作。 他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去改那个公式。 就在这时。 谢妄握笔的手,无意间擦过了苏清河按在纸上的手背。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带著点薄茧;少女的手背细腻微凉,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 两人都像是有电流窜过,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谢妄没有立刻移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清河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但她也没有躲。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连呼吸声都似乎被放大了。 谢妄喉结滚了滚,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顺著她纤细的手腕向上,落在那截白皙的颈侧,最后停在她微抿的唇上。 他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老师,手挺凉啊。” 苏清河睫毛颤了颤。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將垂落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藉此掩饰耳根泛起的一抹薄红。 “空调开太低了。” 她语气依旧淡定,只是並没有再看谢妄的眼睛,而是指了指题目: “別废话,改过来。” 谢妄勾了勾嘴角,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行,听你的。” 他低下头,笔尖在她刚刚手指停留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个圈,圈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两人继续刷题。 这种微妙的氛围一直持续著。 虽然没有明说,但无论是拿橡皮时指尖的触碰,还是偶尔抬头时撞在一起的视线,都带著一股外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直到—— “咔噠。” 原本锁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道结界终於被打破。 “噹噹噹噹!我也来接受知识的薰陶啦!” 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 林鹿背著书包,怀里抱著三杯奶茶和一大袋零食,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蹦了进来。 然而,当她看清屋內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光影交错的书桌旁。 那两个人坐得极近,几乎是手臂贴著手臂。 林鹿觉得自己简直亮得像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呃……” 林鹿尷尬地抱著奶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深入交流』了?” 谢妄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拉开了那点曖昧的距离。 他也没生气,反倒是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奶茶: “来的正是时候。饿了。” 他熟练地插好吸管,却並没有自己喝,而是先递给了苏清河: “无糖的,给你。” 苏清河接过奶茶,无奈地看了一眼林鹿: “你不是在楼下补习数学吗?” “哎呀,数学太难了嘛!” 林鹿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而且楼下空调坏了,热死了。还是你们这儿好,有空调,有风景,还有……”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笑得一脸姨母: “还有帅哥美女可以看,养眼!” 谢妄切了一声,把自己那杯少糖的拿过来喝了一口: “看我就行了,要收费的。” 林鹿翻了个白眼,撕开一包薯片,开始咔嚓咔嚓地吃,一边吃一边吐槽: “对了清河,你不知道,今天江越在楼下又发疯了。他在走廊里骂骂咧咧的,说学校偏心,说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们了,我看他就是嫉妒得红眼病了。” 提到江越,苏清河的神色冷了几分。 “隨他去。跳樑小丑而已。” 谢妄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转著手里的笔。 江越? 看来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对了。” 林鹿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苏清河,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说明天学校有篮球赛,沈昊那傻大个非要拉著谢妄去,清河你去不去看?” 苏清河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谢妄。 谢妄挑眉,把玩著手里的笔:“沈昊那是缺个苦力,你要是想看,我就去打两场。” “去!必须去!” 林鹿激动地拍桌子,“清河我陪你!” 苏清河看著林鹿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谢妄那副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竖起来等待答案的模样。 她抿了一口奶茶。 很甜。 “行。”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纵容: “正好我也想看看,某人的体力是不是和脑力一样好。” 谢妄笑了一声,身子后仰,神情狂妄又自信: “放心,苏老师,不管是脑力还是体力,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林鹿捂著脸,在旁边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我不行了!这也太好磕了!我是来蹭空调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黄昏渐晚。 图书馆顶楼的灯光亮起。 三个少年的笑闹声,混杂著书页翻动的声音,成为了这个夏天最温柔的註脚。 第26章 全是狗粮 周四下午,图书馆顶楼。 谢妄正在跟一道复杂的动態规划算法题死磕。 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沈昊:【速来篮球场!我们要被人虐泉了!】 沈昊:【隔壁3班的宋以此太狂了!他说我们1班全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以后篮球场归他们3班优先使用!这你能忍?!】 谢妄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 宋以此?那个校队的? 他还没回消息,沈昊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背景音嘈杂,隱约能听到一个爽朗却带著几分挑衅的男声: “沈昊,別挣扎了,赶紧给谢妄打电话,让他来试试球是不是也跟打架一样猛。” 苏清河放下了手里的红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谢妄,又看了一眼窗外热浪滚滚的操场。 “去吧。” 她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既然人家点名要见你,躲著不是你的风格,正好活动一下。” 谢妄挑眉,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行,那我去教教他做人。” 他看著苏清河,“你……” “我隨后就到。” …… 室外篮球场。 此时正是放学高峰期,球场周围围满了人。 场上,沈昊正双手撑著膝盖,气喘如牛,但眼神依旧凶狠。他对面站著一个寸头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单手抓著篮球,正笑得一脸灿烂——正是宋以此。 “怎么说?谢妄不来?”宋以此把球在地上拍得砰砰作响。 “谁说我不来?” 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穿透人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谢妄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球场。他脱掉了那件黑色的衝锋衣外套,扔给场边给他加油的胖子,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纯黑t恤,下摆扎在运动裤里,勾勒出少年劲瘦有力的腰线。 “哟,正主来了。”宋以此眼睛一亮,把球扔给谢妄。 谢妄单手接球,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 “行啊,输了別哭。”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宋以此不愧是校队主力,技术全面。但谢妄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野路子,快,狠,直觉惊人。 而且今天,沈昊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砰!” 宋以此的一个投篮弹框而出。 沈昊大吼一声,利用强壮的身体硬生生挤开对面两个防守队员,高高跃起,一把抓下篮板球! “妄哥!接球!” 篮球像炮弹一样传给早已启动的谢妄。 谢妄接球,加速,一个极速变向晃过宋以此,反手上篮得分! “好球!!妄哥牛逼!!” 场边的胖子手里拿著包薯片,挥舞著手臂喊得撕心裂肺,“干翻他们!” 接下来的十分钟,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谢妄的犀利突破,配合沈昊在內线的死缠烂打,硬是把比分咬住了。 汗水顺著谢妄的下頜线滴落,打湿了领口,那股蓬勃的荷尔蒙气息让场边不少女生看得脸红心跳。 …… 中场休息。 激烈的对抗暂时告一段落。 大家都累得够呛,纷纷走到场边休息。 就在这时,一个扎著高马尾、穿著短裙的女生拿著毛巾和水跑了过来。 她径直跑到宋以此面前,动作自然亲昵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样?累不累呀?”女生笑嘻嘻地问。 宋以此低下头任由她擦,脸上掛著那种宠溺的笑:“不累,你在旁边看著,我哪敢累啊。” “贫嘴!”女生把水递给他,“快喝,林嵐特供冰水!” “谢谢老婆~”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那种在阳光下坦坦荡荡的亲密,让周围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谢妄站在旁边,一边调整护腕,一边看了一眼。 那是宋以此的女朋友,林嵐。 那种不用躲藏、光明正大的恋爱,確实……挺让人羡慕的。 紧接著,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幼抱著一瓶矿泉水,脸涨得通红,低著头,像是做贼一样挪到了沈昊面前。 “沈……沈昊。” 许幼声音细若蚊蝇,推了推眼镜,把水递过去,“给你的。” 沈昊正在拿衣领擦汗,看到许幼,整个人愣了一下,隨即那张大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连说话都结巴了: “啊?给……给我的?谢谢!谢谢许课代表!” 他接过水,拧开猛灌了一口,傻笑著说:“这水真甜!”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起鬨声,许幼的脸更红了,赶紧躲到了人群后面。 这时候,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妄身上。 宋以此有女朋友送水,沈昊有许幼送水。 那这全场最帅的mvp谢妄呢? 场边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拿著水,蠢蠢欲动,想要上前,但又碍於谢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太敢动。 谢妄喘著气,並没有接任何人递过来的视线。 他只是安静地看向球场入口。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自动分向两边。 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清河穿著整洁的校服,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拿著一瓶还没开封的粉色海盐荔枝苏打水,身后跟著一脸兴奋看戏的林鹿。 在这个充满汗味和燥热的球场上,她乾净得像是一捧雪,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极其吸睛。 “天啊,是苏清河……” “她怎么来了?” “不会是……”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苏清河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那些拿著矿泉水的女生,走到了谢妄面前。 谢妄看著她,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清河停下脚步。 她看著面前这个满头大汗、浑身散发著热气和野性的少年。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瓶粉色的苏打水递了过去。 “喝完。” 苏清河的声音不大,清冷悦耳,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下半场要是输了,今晚加练两套卷子。” 全场譁然!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我靠!真的是给谢妄的!” “苏女神亲自送水!” 谢妄低笑一声。 他接过水,微微低头,凑近了苏清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无赖的笑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老师,谢谢啊。” 谢妄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带气的苏打水顺著喉咙滚下去,压住了燥热,却点燃了心里的另一把火。 他把剩下的半瓶水隨手放在地上,看著不远处正一脸八卦看过来的宋以此,眼神狂傲: “谢了。” 谢妄转身跑回场上,背对著苏清河挥了挥手: “看好了,下半场,我贏定了。” 宋以此看著这一幕,吹了声口哨,冲谢妄喊道: “行啊兄弟!苏校花亲自送水,这待遇比我强!我都酸了!” 谢妄一笑,眼神如刀: “少废话,来战。” 那一天的篮球场,谢妄像个不知疲倦的战神。 不仅是为了贏球。 更是为了身后那道注视著他的目光。 第27章 顶楼的晚风 傍晚,高二(1)班教室。 下课铃早已响过,教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江越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並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吞没了他阴沉的脸。 他的手机屏幕亮著,界面停留在学校表白墙上。 置顶的一条帖子,標题红得刺眼: 【爆!苏校花篮球场亲自送水!高冷神女下凡,cp感溢出屏幕!】 配图是一张抓拍的高清照片。 照片里,谢妄满头大汗、野性十足地低著头,而苏清河站在他面前,递出那瓶粉色的苏打水。周围是模糊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人清晰得像是处於另一个世界。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臥槽!我一直以为苏清河是不用吃饭喝水的仙女,没想到她也会送水?” “这谢妄到底什么来头?真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有一说一,这两人站在一起,顏值真的绝配……” “江主席哭晕在厕所。” “咔嚓。” 江越手里那支昂贵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 “绝配?他也配?” 江越死死盯著照片上谢妄那张狂傲的脸,眼底的嫉妒啃噬著他的理智。 凭什么? 一个住在贫民窟、爸是赌鬼的垃圾,凭什么能抢走属於他的国赛名额,还能抢走苏清河的目光? 他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那是他之前偶然认识的一个校外混混头子,“虎哥”。 “喂,虎哥,是我,小江。” 江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阴冷, “上次你说的事,我有生意给你做。” “帮我教训个人,就在明天,我要让他这只手,再也拿不了笔。” …… 晚自习时间,图书馆顶楼。 窗外的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流动的光海。 阅览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檯灯。 谢妄刚做完一套苏清河给他出的英语模擬卷,正仰面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白天的篮球赛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此刻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酸胀,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醒醒。” 苏清河拿著红笔批改完试卷,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作文这里,语法错了,扣5分。” 谢妄睁开眼,看著逆光站在面前的少女。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著小小的灯火。 他没动,依旧保持著那个懒散的姿势,喉结滚了滚: “苏老师,我都贏了球赛了,能不能给点特权?这5分就算了吧。” “不能。” 苏清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试卷拍在他胸口,“考场上没人给你算人情分。” 谢妄笑了一声,拿起试卷遮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真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拿开试卷,偏头看向苏清河,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苏清河。” “嗯?” “今天下午在球场,那个宋以此和他女朋友……你看到了吧?” 苏清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看到了,怎么?” 谢妄坐起身,盘著腿,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声音低沉: “挺羡慕的。” “那种不用躲著人、不用担心被指指点点、可以在太阳底下牵手的样子……挺好的。” 阅览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河合上书,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那个还没洗乾净的出身,在想那些流言蜚语。 “谢妄。” 苏清河突然开口,换了个话题: “今天的英语口语练习还没做。” 谢妄一愣:“啊?现在?” “对,现在。” 苏清河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英文诗集,翻到折角的一页,递给他。 “念这一段。” 谢妄接过书,借著檯灯的光看去。 那是一首简短的英文诗,关於引力,关於恆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经过这几天的纠正,他的发音已经標准了很多,那种低沉略带沙哑的烟嗓,读起英文诗来,有一种別样的性感。 “gravity is not a chain, but a visible longing.” (引力不是锁链,而是一种可见的渴望。) “no star can hide in the dark forever. when it burns hot enough, the whole universe will look at it.” (没有一颗星星能永远藏在黑暗里。当它燃烧得足够热烈时,整个宇宙都会注视著它。) 读完最后一句,谢妄停了下来。 他看著这两行字,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苏清河那双清浅却坚定的眸子里。 “听懂了吗?”苏清河问。 谢妄捏著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懂。” 苏清河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宋以此能在太阳底下牵手,是因为他本身就在发光。” “你羡慕他,那就让自己烧得更旺一点。” “等你拿到金牌,等你站在顶峰的时候,规矩就是你定的,你想在哪里牵手,就在哪里牵手。” “到时候,没人敢说你是曾经的谢妄。” “他们只会说,你是太阳。” 谢妄的呼吸乱了。 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隱晦、也最囂张的情话。 图书馆顶楼的风,顺著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书页,也吹乱了少年的心跳。 谢妄突然笑了一声。 那种笑不再是平日里的笑声,而是发自內心的、充满了野心的笑。 他把书合上,隨手放在一边。 然后,他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了苏清河放在桌上的小指。 只是勾住,没有握紧。 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约定。 “行。” 谢妄看著她,眼神滚烫,声音沙哑: “那就说好了。” “等我变成太阳的那天……苏老师,你可別想跑。” 苏清河垂眸,看著两人勾缠在一起的小指。 她没有抽开手。 而是轻轻地、反手勾了回去。 “嗯。” “不跑。” 晚风温柔,月色正好。 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顶楼,少年少女许下了一个关於未来的、名为“野心”的誓言。 第28章 月光下的野心 周五晚,20:30。 经过一周的魔鬼集训,谢妄的桌上已经堆满了做完的试卷。 突然。 “啪”的一声轻响。 头顶的灯光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紧接著,整个图书馆,乃至半个教学楼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只有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 “停电了?” 谢妄手中的笔停住。黑暗中,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手机,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准確地在黑暗中虚挡了一下桌角,护住了对面的苏清河。 “別动,小心磕著。” “嗯。” 苏清河的声音在黑暗中依旧冷静,“应该是线路跳闸了。”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刺破了黑暗。 “太闷了,空调停了这里待不住。” 苏清河站起身,推了推那扇通往天台的小门,“去上面透透气。” …… 顶楼天台。 推开铁门,夜风裹挟著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內的闷热。 今晚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洒在水泥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站在这里,能俯瞰大半个江城一中,甚至能看到远处江对岸苏氏集团大楼那璀璨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孤独的灯塔。 两人靠在栏杆边,看著远处的灯火。 谢妄双手搭在栏杆上,指了指远处那栋最高的楼,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苏清河,那是你家的楼吧?” “站在那个位置看下面,是不是觉得我们也挺渺小的?” 苏清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夜风吹乱了她耳侧的髮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说道: “是很渺小。而且,很冷。” 谢妄转过身,背靠著栏杆,侧头看著苏清河。 月光下,她美得像是个瓷娃娃,却又透著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疏离感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她站得太高,身边空无一人。 “苏清河。” 谢妄喉结滚了滚,终於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即使他现在成绩上来了,但那个巨大的阶级鸿沟依然像根刺一样扎著他。 “像你们这种家庭,是不是都很讲究……那个词叫什么来著?门当户对?” “不仅要成绩好,还得身家清白,最好是什么世家公子,才能拿得出手?” 他没有明说是为了自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著她,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苏清河转过头,看著少年眼底那一丝藏得很深的不安。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大楼。 “谢妄,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著夜风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很多,但能跟我说话的人很少。” “他们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要么……就是想把我当成一个精美的摆件,娶回去装饰门面。” 苏清河转过身,第一次在谢妄面前露出了属於这个年纪少女的脆弱与孤独: “我爸妈很开明,他们给了我很多自由,但也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空壳子需要去守。” “那条路很难走,也很挤,但只有我一个人在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谢妄,那双瑞凤眼直视著他的灵魂: “所以,苏家不需要什么门当户对的花瓶,也不需要联姻来锦上添花。”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得上我步伐的人。” “是一个当我站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能稳稳站在我身边,替我挡风,而不是被风吹跑的人。” “至於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出身是豪门还是陋巷……” 苏清河看著谢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只要他够强,其他的,都不重要。” 谢妄愣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著肋骨。 原来她要的是能陪她对抗孤独的那个“唯一解”。 谢妄眼底的阴霾在这一刻被月光碟机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是吗?。” 谢妄没有把话挑明。 但他眼神里的侵略性和野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著吧,我会站在你身边。 “呀——!!!” 就在这气氛正好、两人视线胶著的时候。 一声悽厉的尖叫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天台的寧静。 “有鬼啊!!!” 林鹿举著手机,披头散髮地衝上天台,看到谢妄和苏清河就像看到了救星,直接扑了过来: “呜呜呜!嚇死我了!我想上来找你们,结果走到一半停电了!黑漆漆的好像有影子在晃!” 谢妄无奈地收起刚才的气场,手插回兜里。 苏清河扶住瑟瑟发抖的林鹿,无奈道:“那是树影,別自己嚇自己。” “不行不行,太黑了,我腿软。” 林鹿死死拽著苏清河的胳膊,都要哭出来了,“清河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谢妄嘆了口气,走过去把铁门拉开: “走吧,正好要放学了,我们收拾收拾回家。” …… 图书馆楼下,偏僻的小道。 因为停电,这一片区域的路灯都熄了。 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將这条通往宿舍的小路映衬得格外幽深。 三人沿著小道往外走。 谢妄走在最前面开路,苏清河牵著林鹿走在后面。 “奇怪……” 谢妄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太安静了。 虽然停电了,但这里离宿舍区不远,平时应该能听到那边的喧闹声,但此刻,这里静得有些诡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怎么了?”苏清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紧绷。 “没事,跟紧我。” 谢妄压低声音,身体肌肉瞬间紧绷,进入了防御状態。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这条小道,转入主干道的时候。 前方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几个红点。 那是菸头的火光。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谢妄吗?” 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七八个黑影从树丛、墙角走了出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花衬衫、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手里把玩著一根实心的棒球棍。 正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头子——虎哥。 “有人花钱,想买你一只手。” 虎哥吐掉嘴里的菸头,火星在黑暗中溅开。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谢妄身后的两个女生,吹了声口哨: “运气不错啊,还带著两个这么正点的妞?看来兄弟们今晚有福了。” 林鹿嚇得尖叫一声,躲到了苏清河身后。 苏清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她没有退,而是下意识想上前护住林鹿。 “退后。” 谢妄伸出手,一把將苏清河和林鹿拦在身后。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堵墙,隔绝了所有的危险和恶意。 “苏清河,带著林鹿往回跑,去保安室,报警。” 谢妄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狠绝。 “这里我来处理。” “我不走!他们有这么多人!”苏清河咬牙。 对方有八个人,而且手里都有傢伙,谢妄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听话!” 谢妄低吼一声,猛地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双刚才在月光下还含情脉脉看著她的眼睛,此刻全是暴戾的血色。 他是野狗出身。 这种场面,他熟。 “想动她们?” 谢妄盯著虎哥,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隨手捡起路边的一块半截砖头: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碰。”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废了他!” 虎哥一声令下。 七八个混混举著棍棒冲了上来。 风声呼啸。 谢妄只能硬著头皮迎上去,但他不敢冲太远,因为身后还有两个女生要护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重机车极速狂飆的声音!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大灯,像是一把利剑,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朝著这群混混撞了过来! 第29章 骑士 轰——!!! 那辆重型机车带著咆哮的声浪,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衝上了人行道,横亘在谢妄和混混之间。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焦黑的痕跡,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爷的路?!” 虎哥被那刺眼的大灯晃得睁不开眼,恼羞成怒地挥著棒球棍大骂。 车灯熄灭。 那个骑手摘下黑色的全覆式头盔,甩了甩被压塌的头髮。 露出一张在夜色下依旧精致、五官深邃,且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的脸。 林鹿躲在苏清河身后,偷偷探出头。 她愣住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救兵……长得也太帅了吧? 一身铆钉皮夹克,限量版机车靴,浑身上下都写著我不好惹。 来人一边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一边走到谢妄身边,和谢妄並肩而立。 他看都没看那群混混,而是侧头看向谢妄,语气熟练的说: “我就知道,这片老城区治安不行,早让你搬我那儿去住,你非不听。” 谢妄紧绷的肩膀鬆懈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了?” “废话,我不来,等著给你收尸啊?” 那人轻笑一声,隨后眼神冷冷地扫过面前的虎哥: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兄弟?” 虎哥被对方的气场震住了:“你谁啊?少管閒事!” “我是谁?” 那人把手套往机车上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谢妄,左边四个归你,右边四个归我,比比谁快?” 谢妄:“行,输了的请宵夜。” “成交。” 话音刚落。 两个人影同时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谢妄是野路子,打法凶狠刁钻;而这个机车帅哥,竟然是个练家子,动作乾净利落,每一记侧踢都带著破风声,优雅中透著残暴。 “砰!” 混乱中,一个混混眼看打不过这两个煞星,竟然绕过他们,举著棍子冲向了后面的苏清河和林鹿! “既然打不过,就抓个妞当人质!” “小心!!!”苏清河瞳孔骤缩。 但有人比她更快。 “找死。” 一道身影如猎豹般冲了过来。 就在棍子即將砸下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截住了那根棍子。 机车帅哥挡在了林鹿面前。 他背对著林鹿,单手扣住混混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將那个混混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世界安静了。 那人转过身。 因为刚才硬接了一招,他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但那种风流倜儻的劲儿丝毫不减。 他低头看著已经嚇傻了的林鹿,挑了挑眉,声音带著几分玩味: “没事吧?小哭包。” 林鹿呆呆地看著他。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甚至忘了反驳那个“小哭包”的称呼,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 几分钟后。 警笛声传来,剩下的混混拖著虎哥连滚带爬地跑了。 危机解除。 谢妄第一时间去检查苏清河有没有受伤,確认无事后,才鬆了口气。 这时,林鹿才终於回过神来。 她指著那个正倚在机车旁、姿態慵懒的帅哥,结结巴巴地问谢妄: “谢、谢妄……这帅哥是谁啊?你们认识?” 谢妄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给林鹿和苏清河介绍道: “这是陆文,我发小。” 陆文? 林鹿眼睛瞪大了:“就是那个……经常给学校捐楼,最后却輟学开了一家机车店的陆氏集团少东家?” “正是在下。” 陆文理了理有些乱的髮型,冲林鹿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初次见面,嚇著没?以后在江城遇到麻烦,报我名字,好使。”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陆文一眼,又看了看谢妄: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朋友。” 陆文听到这话,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过来搂住谢妄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 “那是,以前谢妄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我们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后来他家虽然倒了,但在我这儿,兄弟永远是兄弟,就算他去捡破烂,那也是我陆文的兄弟。” 说到这,陆文又看向谢妄,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和责备: “我就说让你別在这个破学校待了,那群人捧高踩低的嘴脸你也忍得了?刚才要不是我路过,你这只手还要不要了?” 谢妄垂眸,看著自己指关节上的血跡,淡淡道: “没事,有些垃圾,总得有人清理。” 他看了一眼苏清河,眼神柔和了几分:“而且,这里有我要守著的人。” 陆文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苏清河,顿时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他夸张地嘖了一声: “行啊谢妄,怪不得不肯跟我走,原来是被苏大校花勾了魂了。” 他又看向林鹿,笑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那这位可爱的『小哭包』是谁?不介绍一下?” 林鹿脸瞬间爆红,小声反驳: “我叫林鹿!不是小哭包!” “行行行,林鹿。” 陆文笑著跨上机车,拍了拍后座: “那林鹿同学,能不能赏个脸,让本少爷送你去医院压压惊?刚才那一下我看你也嚇得不轻。” 林鹿看著那辆拉风的机车,又看了看陆文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谢妄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清河拉过他的袖子 “走吧,我让钟叔来了,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 月光下,机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充满杀气的衝撞,而是带著几分少年特有的张扬与浪漫。 第30章 伤痕与利刃 晚 22:00,江城市第一私立医院。 比起公立医院的喧闹,这家陆氏集团参股的私立医院安静得有些过分。 vip急诊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高级香薰的味道。 谢妄坐在白色的病床上,背对医生和苏清河。 少年劲瘦的身体上,那几处淤青和擦伤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右手臂挡棍子的那一处,已经肿起了一道紫红色的稜子。 护士刚准备拿著碘伏上前,就被苏清河拦住了。 “我来吧。” 苏清河接过托盘,声音有些发紧。 她已经脱掉了染尘的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细瘦皓白的手腕。 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 急诊室里安静下来。 苏清河拿著棉签,蘸了碘伏,动作极轻地涂抹在谢妄手臂的伤口上。 “嘶……” 儘管她动作很轻,酒精刺激伤口的痛感还是让谢妄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下意识地紧绷。 “疼?” 苏清河手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平时清冷的瑞凤眼此刻泛著一圈红,眼底满是压抑的心疼和自责。 “疼就喊出来。別忍著。” 谢妄看著她泛红的眼尾,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下。 比起伤口的疼,他更怕看她难过。 “不疼。” 谢妄用另一只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痞笑: “这点伤算什么?以前……以前比这重多了,我都没吭过声。” “谢妄!” 苏清河突然低喝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把棉签扔进盘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现在你在我身边,我不允许你再受这种伤。” “刚才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挡?” 谢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著苏清河,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且认真。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似乎是想擦去那里並不存在的眼泪。 “因为我是男人。” 谢妄的声音低沉沙哑, “如果连你都护不住,我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废物。” 苏清河怔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棉签,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温柔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小声说道,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 隔壁,观察室。 相比这边的温情脉脉,隔壁的气氛就显得有些“鸡飞狗跳”。 陆文趴在病床上,上衣撩起来,露出一大片光洁的后背。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青紫淤痕,是被棍子砸的。 “哎哟……疼死少爷了……骨头断了,肯定断了……” 陆文把脸埋在枕头里,叫唤得像杀猪一样,“这以后要是留疤了,那些追我的姑娘不得嫌弃死我啊?” 林鹿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冰袋,眼泪汪汪地给他敷背。 听到这话,她哭得更凶了,一边抽泣一边说: “呜呜呜……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你要是留疤了,我也负责不起啊……” 陆文听到哭声,立刻不叫唤了。 他侧过头,看著哭成泪人的林鹿,无奈地嘆了口气: “哎,別哭啊,我就隨口一说。” “再说了,男人身上有点疤那是勋章,懂不懂?帅著呢。”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林鹿,那双桃花眼里带著几分逗弄的笑意: “既然负责不起,那就不负责了唄。不过……” 陆文话锋一转, “为了救你,我这可是工伤。 林鹿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陆文看著这只乖得不像话的小兔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极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在心里偷笑。 这顿打,挨得值。 …… 半小时后,医院走廊尽头的吸菸区。 谢妄处理好伤口,披著一件外套走了出来。 陆文也硬撑著从床上爬起来,靠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个金属打火机,没有点菸。 看到谢妄过来,陆文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狠戾。 “查清楚了?” 陆文问,“虽然那个光头跑了,但这一片谁不知道他是拿钱办事的,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他把幕后主使吐出来。” “或者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叫人把江越那孙子拖出来打一顿。” “不用。” 谢妄靠在墙上,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咔吧一声咬碎。 “打他一顿太便宜他了。” 谢妄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慄, “江越这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面子,是名声,是他那个『好学生』的人设。” “他想毁了我的手,那是想毁了我的前程。” “既然这样……” 谢妄转头看向陆文: “电脑带来了吗?” 陆文一愣,隨即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一台银色的超薄笔记本电脑递给他: “一直带著呢。怎么,你要……” 谢妄接过电脑,单手托著,直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机。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苍白却锋利的脸上。 “肉体上的疼痛会好。” 谢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黑色的代码框。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在这座城市抬不起头。” 回车键敲下。 数据流开始疯狂刷屏。 陆文凑过去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臥槽,暴力破解?你这是要黑进他的……” “云端备份。” 谢妄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江越这个人很自负,做过的坏事不仅不销毁,还喜欢留证据欣赏。” “买凶的聊天记录、转帐记录,还有以前考试作弊的答案……只要存在过,我就能挖出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噠噠声,犹如死神的倒计时。 十分钟后。 隨著最后一个指令输入。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截图和音频文件。 谢妄停止了动作。 他看著那个文件夹,就像看著江越的墓碑。 “搞定。” 谢妄合上电脑,站起身,把那一丝狠戾收回眼底。 “明天早上,这些东西会出现在校长、教育局局长,以及全校师生的邮箱里。” 陆文看著此时的谢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隨即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真狠。”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性死亡?” 谢妄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急诊室的方向,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苏清河正坐在那里等他。 他的眼神瞬间从寒冬变成了暖春。 “走了。” 谢妄把电脑扔给陆文,大步朝苏清河走去。 “该回家了。” 第31章 审判日 周六,清晨 7:30。 虽然是周末,但对於江城一中这种重点高中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补课日。 江越像往常一样走进校园。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昨晚虎哥发消息说“事情办妥了”,虽然没发照片,但他想,谢妄那只拿笔和敲键盘的手,估计现在已经废了。 一想到他只能躺在医院里哀嚎,江越就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昂著头走进高二(1)班的教室。 然而,脚刚踏进教室门,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嘈杂的早读声,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不再是以前那种羡慕、崇拜的眼神,而是…… 震惊、鄙夷、厌恶。 “看,他还有脸来?” “真噁心,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干这种事……” “买凶打人啊,这是犯法吧?太可怕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江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皱起眉,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刚想发火问这帮人看什么看。 “江越。” 前排的一个男生突然转过身,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语气冰冷: “你自己看吧,全校都收到了。” 江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夺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封群发邮件,標题只有六个鲜红的大字: 【江越的真面目】 手指颤抖著滑下去。 內容触目惊心。 第一部分:【买凶伤人】 几张高清的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方是“虎哥”。 江越:【就在这周末,动手。废了他一只手,我给你五千。】 江越:【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把监控死角找好。】 甚至还有一笔5000元的转帐记录,时间就在昨天下午。 第二部分:【学术造假】 那是一段音频文件。 点开播放,江越的声音清晰无比: “……这次期中考试的数学卷子,想办法帮我搞到答案,我不能输给那个垃圾。” 还有几张他在以前大考中,利用电子设备作弊的后台日誌记录。 第三部分:【校园霸凌】 这部分是一段监控视频剪辑。 画面里,江越带著几个人把一个高一的男生堵在厕所里,逼对方下跪,嘴脸丑恶得让人作呕。 “啪。” 手机从江越手里滑落,砸在课桌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全完了。 “这不是真的……这是p的!这是污衊!” 江越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嘶哑,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疯子,“是谁?是谁发的?!” “是我发的吗?江大主席。”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 全班同学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妄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右手缠著一圈白色的纱布,但整个人看起来毫髮无损,甚至精神好得过分。 在他身后,跟著神色清冷的苏清河,还有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林鹿和沈昊 “谢妄!!!” 江越看到谢妄的那一刻,理智彻底崩断。 他双眼通红,猛地扑过去就要抓谢妄的衣领:“是你!是你黑了我的手机!你这是侵犯隱私!我要报警抓你!” “砰!” 还没等他碰到谢妄,沈昊直接伸腿一绊。 江越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趴在谢妄脚边。 谢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 他蹲下身,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江越的脸,声音很轻,却让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 “报警?好啊。” 谢妄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正好,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关於你买凶伤人、致使我和陆文受轻微伤的事,还有那5000块的转帐记录……咱们去局子里慢慢聊?” “至於黑你手机?” 谢妄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湿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只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而已,证据確凿,我帮你公之於眾,不用谢。” “你……” 江越浑身颤抖,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看著苏清河站在谢妄身边那冷漠的眼神,终於意识到—— 他的世界,崩塌了。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教导主任带著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江越!你给我出来!” 教导主任气得手都在抖,“警察同志找你了解情况!还有,学校已经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立刻通知家长来办理……退学手续!” 退学。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江越最后的希望。 两个民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江越。 经过谢妄身边时,江越死死盯著他,眼里满是怨毒和绝望: “谢妄……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谢妄神色未变。 他站在阳光里,看著被拖走的江越,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路是你选的,坑是你挖的,掉下去,也是你活该。” 隨著江越被带走,走廊里传来一阵唏嘘声。 这个曾经的一中骄傲、学生会主席、天之骄子,就这样在短短一个早晨,彻底身败名裂,变成了一个笑话。 教室里安静了许久。 直到谢妄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死寂: “行了,垃圾清理完毕,空气都清新了。” 而谢妄则转身看向苏清河。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过多的言语,苏清河只是轻轻碰了碰他那只缠著纱布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手疼吗?” 谢妄勾唇: “看著他就疼,现在看不到了,好像……好了。” 苏清河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教室前排——那个属於江越的位置,已经空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谢妄,完胜。 第32章 洋桔梗与草莓蛋糕 周日下午四点。 江越退学后,连风都变得格外轻盈自由。 位於教学楼顶层的废弃阅览室,午后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空气里混合著陈旧的书卷气。 屋里有五个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书页翻动的脆响。 但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这安静的空气里,涌动著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名为“青春”的躁动。 阅览室最左侧的那张老式橡木桌旁,坐著沈昊和许幼。 许幼是为了报答沈昊之前替她解围,以及这几天帮她搬重物的情分,才鼓起勇气主动提出帮这只“理科大猩猩”补习物理基础的。 此刻,她穿著整洁的校服,鼻樑上架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支红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个……沈昊同学,”许幼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力的分解不能这么画……你要先找准受力点,然后再建立坐標系。” 她伸出手,想要去指沈昊练习册上的那个受力图。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指尖在距离纸面还有两厘米的地方就停住了,微微颤抖著,根本不敢真的触碰过去。 坐在她对面的沈昊,情况比她更糟糕。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在篮球场上敢跟人硬碰硬撞得头破血流的壮汉,此刻缩手缩脚地挤在那张对他来说过於狭小的椅子上,浑身僵硬。 他屏住呼吸,胸膛起伏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哦……哦!好的!受力点!我找!我马上找!” 沈昊手忙脚乱地去拿橡皮,想要擦掉自己画错的箭头。 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手肘“砰”的一声撞在了桌角上,连带著把许幼放在桌边的文具盒都碰歪了。 “哗啦——” 两支笔滚落下来。 两人同时伸手去捡。 “对不起!” “我来我来!” 两只手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沈昊的手掌宽大粗糙,带著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许幼的手小巧细腻,凉凉的。 肌肤相触的那一毫秒。 就像是有电流顺著指尖瞬间窜遍了全身。 许幼触电般地缩回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像是滴血一样:“对、对不起!” 沈昊更是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整张脸红成了猴屁股,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没没没!是我的错!我手太笨了!我……我这就捡起来!” 他慌乱地捡起笔,双手递给许幼,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许幼的眼睛。 “嗡——” 沈昊放在桌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低下头看手机,藉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 发件人:妄哥。 內容:【別抖了,昊子,桌子都在晃,你是补课还是帕金森?再抖人家小姑娘要被你嚇跑了。】 沈昊脸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哀怨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靠窗位置的那个罪魁祸首。 阅览室的另一头,又是完全另一番光景。 这边没有那种青涩的试探,只有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自然与默契。 谢妄那只在前晚斗殴中受了轻伤的右手还缠著一圈白色的纱布。其实伤口早就结痂了,也不疼,但他为了享受某种特殊待遇,坚决不肯拆掉。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隨意地伸展著,甚至因为腿太长而不得不侧著身子。 今天的谢妄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没有在刷题,而是单手托著腮,侧头看著正在专心阅读原版物理期刊的苏清河。 阳光洒在苏清河的侧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谢妄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桌子底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纸袋。 “苏老师。” 他喊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 苏清河从复杂的物理公式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清冷地扫过他:“做完了?” “没做完,手疼,歇会儿。” 谢妄理直气壮地把那个纸袋推到她面前,“诺,给你的。” 苏清河愣了一下:“什么?” “学费。”谢妄挑眉,“不是说好了吗,补习是要交学费的。” 苏清河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奶茶,以及……一支花。 不是那种花店里包装精美的玫瑰,而是一支白色的洋桔梗,花瓣洁白如玉,边缘带著极淡的微卷,还沾著一点露水,用一张简单的牛皮纸隨意包著。 苏清河怔住了。 她看著那支花,又看了看那杯奶茶。 那杯奶茶是她常喝的那家店,標籤上写著:芝芝抹茶,少冰,三分糖,加布丁。 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只在他面前喝过一次,没想到他记住了。 “来的路上看到的。” 谢妄把玩著手里的笔,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是不经意地解释道: “这花长得挺乾净,跟你挺像的,就顺手买了。至於奶茶……算是贿赂,下次我单词背错了,能不能少罚抄两遍?” 他没有说这支花是他跑了三条街才找到的,也没有说奶茶是他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 苏清河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娇嫩的白色花瓣。 然后,她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甜度刚刚好,不腻,却暖进了心里。 “罚抄不能免。” 苏清河放下奶茶,声音依旧清冷,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过,看在花的份上,可以允许你休息十分钟。” 谢妄笑了。 “得令。” 他把一道写得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图推过去,“那既然休息,能不能帮我润色一下这段注释?我手疼,打字慢。” 苏清河无奈地瞥了他那只“残废”的手一眼,明明刚才转笔转得飞快,这会儿就疼了? 但她没拆穿,拿起笔开始帮他修改。 桌上放著一盘洗好的青提。 苏清河一边写,一边隨手剥了一颗。 谢妄很自然地把头凑过去,微微张嘴,眼神像是一只等待投餵的大狼狗,直勾勾地盯著她。 苏清河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沈昊和许幼正在低头做题,林鹿正在窗边发呆。 没人看这边。 她动作飞快地把青提塞进他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少年温热的唇瓣。 谢妄眼底含笑,舌尖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指腹,带著一丝坏坏的挑逗。 苏清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回手,瞪了他一眼,耳尖染上一抹极淡的薄红,压低声音警告: “谢妄,收敛点。” 谢妄嚼著青提,甜得眯起了眼。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 林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手里抱著一袋黄瓜味的乐事薯片,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咸鱼,多余得让人心碎。 她左看看沈昊许幼那边的“纯情对拜”,虽然还没在一起,但那种曖昧的拉扯感简直让人抓狂; 右看看谢妄苏清河这边的“老夫老妻”,那种插不进针的氛围感更是暴击。 “咔嚓。” 林鹿狠狠咬碎一片薯片,感觉吃在嘴里全是柠檬味。 “啊啊啊,气死我了。” 她实在受不了屋里的粉红泡泡,愤愤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想看看风景透透气,净化一下心灵。 然而,命运並没有打算放过她。 透过落地窗,她看到了楼下的操场草坪上。 阳光正好。 宋以此和林嵐正坐在草地上。 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宋以此躺在林嵐腿上,闭著眼睛晒太阳,林嵐正笑著餵他喝水,偶尔还会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这种阳光下坦坦荡荡的甜蜜,隔著三层楼都能闪瞎林鹿的眼。 “……” 林鹿彻底崩溃了。 前有狼,后有虎,窗外还有在跳舞。 全地球都在谈恋爱,只有她在吃薯片!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就在林鹿趴在玻璃上,脸贴著玻璃挤压变形,准备用头撞墙来结束这悲惨的一天时。 “叩叩叩。” 面前的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那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像是某种乐章的前奏。 林鹿嚇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阅览室外面的露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衬衫,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板鞋。 脖子上掛著银质项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左耳上那颗黑曜石耳钉更是透著一股子不羈的野性。 他站在露台的栏杆旁,身后是金色的夕阳,那张风流倜儻、极具攻击性的帅脸笑得像朵花。 正是陆文。 他是校外人员,进不来教学楼,但他居然不知从哪搬了个梯子,直接翻到了图书馆顶楼的露台上。 “surprise!” 陆文隔著玻璃冲里面一脸呆滯的林鹿挥了挥手,另一只手里提著一个精致得过分的粉色大蛋糕盒子。 谢妄听到动静,走过来打开落地窗的锁扣,推开门,皱眉看著他: “你怎么上来的?保安没把你当小偷抓走?” “切,小爷我这身手,区区两米高的墙能拦得住我?” 陆文大摇大摆地跨进来,完全没有“擅闯校园”的自觉。 他把那个巨大的甜品盒子往桌上一放,那股浓郁的顶级动物奶油和新鲜草莓的香气瞬间盖过了书卷气。 “来来来,探班慰问!听说你们上课辛苦,本少爷特意去市中心那家必须要vip才能排队的甜品店买的。” 陆文一边拆盒子,一边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 沈昊和许幼嚇得赶紧分开,像是早恋被抓包;苏清河淡定地推了推眼镜,继续看书。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嘴角沾著薯片渣、还没回过神来的林鹿身上。 陆文嘴角一勾,那双桃花眼瞬间弯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鹿同学吗?” 他直接略过谢妄,拎著那个最大的草莓奶油塔走到了林鹿面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態慵懒又霸道。 “你怎么来了?” 林鹿看著这个从天而降的傢伙,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哦不,是被我救的小兔子有没有哭鼻子。” 陆文单手支著下巴,那双深情的眼睛笑眯眯地盯著她,像是要把人看化了: “刚才我在外面看你贴著玻璃一脸『不想活了』的表情,怎么?被那群谈恋爱的虐到了?” 林鹿被戳中心事,脸一红,哼了一声別过头:“关你什么事,我那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多累啊,不如吃点甜的。” 陆文修长的手指解开甜品盒的丝带,露出了里面那个精致无比、堆满了大颗红草莓和白色奶油的蛋糕塔。 这绝对是顶级甜品店的招牌,光看著就让人心情变好。 “尝尝?” 陆文拿起银色的小叉子,並没有把叉子给林鹿,而是直接叉起一颗沾著奶油的最大草莓,递到林鹿嘴边: “张嘴。” 林鹿愣住了:“你……” 周围四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谢妄挑眉,苏清河轻笑,沈昊和许幼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偶像剧现场。 “快点,手酸了。” 陆文凑近了一些,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混合著奶油香包围了林鹿。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曖昧又带著点宠溺,像是哄小孩,又像是在调情: “別看他们了,羡慕什么?他们有的,我也能给你。” “而且,这是陆哥哥特意给你一个人买的,最大的这颗,只给你吃。” 林鹿看著那颗红艷艷的草莓,又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帅脸。 那天晚上他挡在自己身前挨棍子的画面,和此刻这个拿著叉子哄她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混合著绵密的奶油,甜得让人想哭。 “好吃吗?”陆文笑了 林鹿嚼著草莓,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含糊不清地点点头:“嗯……” “好吃就行,这一整个都是你的。”陆文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吃胖了算我的。” 旁边。 谢妄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嘖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对苏清河咬耳朵: “看见没?这就是陆文的套路。林鹿这只傻孩子,估计撑不过三个回合。” 苏清河看著那边脸红得不敢抬头的林鹿,又看了看明显动了真心、眼神里全是笑意的陆文。 她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挺好的。” “至少,这个夏天,没人是孤单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阅览室。 屋里充满了奶油与洋桔梗的香味 第33章 打得不错 晚上,隨著陆文那个骚包的傢伙骑著机车轰鸣离去,沈昊和许幼也红著脸一前一后地走了。 热闹的图书馆顶楼,再次只剩下了谢妄和苏清河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做了一天的题,两人的脑细胞都死伤惨重。 “累了。” 谢妄把笔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苏老师,再做题我要吐了,能不能换个脑子?” 苏清河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推开面前的物理卷子。 她也累。这种高强度的集训,铁人也扛不住。 “想干什么?”她问。 谢妄从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打两把养著?就在这儿。” “听说你以前玩过,段位还不低?” 苏清河看了一眼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行,但我不带菜鸟。” “呵。” 谢妄登录游戏,那个熟悉的《王者荣耀》启动音效响起。 “菜鸟?苏老师,待会儿別喊牛逼就行。” 匹配开始。 谢妄秒选了打野位——李白。 凤求凰的皮肤,白衣胜雪,剑气凌厉。 苏清河则选了中单法师——上官婉儿。 笔墨横飞,飞天断大。 这两个英雄,都是出了名的高操作、高爆发,也是最容易“秀”起来的角色。 “居然玩婉儿?”谢妄挑眉,“这英雄飞不起来就是断腿鸡。” “管好你的野区。”苏清河淡淡回了一句,“別让我去支援你。” 游戏开始。 因为太久没打,二人的段位都是钻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钻石的本地人感受到了什么是痛苦。 谢妄掌控全局 “对面红buff还有3秒刷新。” “下路草丛有人,別去。” “苏清河,大招留著,跟我进场。” 他就像是开了全图掛。 而苏清河的操作更是让人惊艷。她的婉儿起飞从不断大,笔墨在人群中取敌方c位首级如探囊取物。 “penta kill!(五连绝世!)” 隨著谢妄一记神来之笔收下最后一个人头,水晶爆炸。 “贏了。” 谢妄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手指,笑得肆意: “苏老师,配合不错啊。中野联动,一死一送……哦不,是天下无双。” 苏清河看著屏幕上“胜利”的字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看著谢妄,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是你节奏带得好,这就是编程天才的手速?” “那必须。” 谢妄凑过去,看著她手机上的段位星数: “再贏三把,你就是星耀了。继续?” “继续。” 这一晚,两人就像两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峡谷里疯狂上分。 他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信號,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直到图书馆关门铃声响起,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 “走了。” 两人走出校门。 在岔路口,苏清河停下脚步。 “回去早点睡。別熬夜。” 谢妄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兜,看著她上了自家的车。 “知道,你也一样。” “明天见,苏老师。” 看著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谢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转身,看向另一条通往老城区的路。 轻鬆的时间结束了。 今晚,还有最后一场“游戏”要通关。 …… 晚 22:30,幸福小区阁楼。 谢妄推开门。 屋里很冷清,也很乾净。自从把谢正阳送进去之后,这里终於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檯灯。 谢妄坐在电脑前,看著那个加密文件 这是母亲唯一留在电脑上的东西。 这个加密文件,他已经破解了整整三年。 进度条卡在99%已经三天了。 而今天,经过他在对算法的重新优化,他有预感,最后这层壳,要破了。 “妈……” 谢妄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硬碟冰冷的外壳,眼神复杂。 “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为什么要设这么难的锁?” 他深吸一口气,插入硬碟。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最后一行解密指令。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蠕动。 99.1%…… 99.5%…… 99.9%…… 谢妄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解密成功。第一层文件已解锁。】 谢妄的手有些颤抖。 他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文本文档。 他戴上耳机。 滑鼠悬停在视频文件上。 犹豫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第34章 墓碑 视频窗口弹出。 画面有些抖动,像素也不算太高,背景似乎是在一间有些杂乱的房间里。 一个穿著面容温婉却透著深深疲惫的女人出现在屏幕上。 她很美,眉眼间和谢妄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焦虑,时不时还会警惕地看向门外。 是母亲。 是那个在谢妄记忆里总是温柔笑著、最后却在一场惨烈的车祸中变得血肉模糊的母亲。 谢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瞬间红透,贪婪地看著这张久违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却不敢触碰屏幕。 “小妄……” 视频里的女人开口了,声音虽然在极力保持镇定,但依旧带著一丝颤抖: “当你能打开这个文件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能破解这一层加密,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而且……你继承了妈妈的天赋。你一定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计算机高手吧?妈妈为你骄傲。” 谢妄的眼泪无声地砸在键盘上。 那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视频里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变快,仿佛在赶时间: “小妄,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这关乎你的命。” “妈妈留给你的这个硬碟里,原本藏著那个核心算法,那是妈妈毕生的心血,也是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根源。” 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决绝: “但是,我把它刪了。” “那个数据太危险了。天龙集团为了得到它,不惜设局让你爸爸染上赌癮,让他欠下巨债,甚至製造各种『意外』来威胁我……我不能把它留给你,那是个诅咒。数据我已经彻底销毁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数据。” “天龙集团。” 谢妄听到这四个字,瞳孔猛地收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城的商业巨鱷,苏氏集团最大的死对头。 原来……这就是幕后黑手。 视频里的母亲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他们最近一直在跟踪我,甚至动了我的剎车片……我知道我可能逃不掉了,如果我出了意外,那是他们干的。” “小妄,答应妈妈,在没有绝对强大的实力之前,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更不要试图去以卵击石对抗天龙集团,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关於你爸爸。” 母亲的眼神变得复杂,带著痛苦和不舍: “我知道,他变了,他打你,骂你,把家毁了。但他以前……真的很爱你,也很爱这个家。他是被那些人下了套,被逼疯了才变成这样的。” “小妄,如果可以……妈妈希望你能试著感化他,拉他一把。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谢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唯一的亲人? 那个只会拿酒瓶砸他、只会把他当摇钱树的烂人? 可是……母亲说,他是被天龙集团逼疯的。 一种更深沉的仇恨在谢妄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將他吞噬。 视频最后,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苍白却温暖的笑: “虽然数据销毁了,但妈妈在海外的一个隱秘帐户里,给你留了一笔钱。那是妈妈这些年偷偷存下来的,很乾净。” “不多,但足够你上完大学,过上体面的生活。不需要去破解什么,网址和密码就在下面的文档里。” “小妄,好好活著,替妈妈看看这个世界。” 屏幕闪烁了一下。 视频结束。 画面定格在母亲最后的那个笑容上,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谢妄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只有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过了许久。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那个文本文档。 输入网址。 输入生日。 【帐户余额:5,000,000.00 usd】 五百万美金。 三千多万人民幣。 对於曾经连学费都要靠捡废品凑的谢妄来说,这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款。 但他看著那一串零,却没有任何喜悦。 “妈……” 谢妄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 这是买命钱。 是天龙集团欠她的血债。 他猛地合上电脑,站起身。 这笔钱,他不会用来挥霍。 等他成长起来,他要用这笔钱做刀柄,用自己的技术做刀刃,亲手把天龙集团这颗毒瘤斩除,为母亲復仇! …… 凌晨 4:30,江城西郊公墓。 天还没亮,雾气瀰漫在山林间,透著刺骨的寒意。 谢妄穿著那件黑色的衝锋衣,手里捧著一束刚刚在路边花店敲开门买的白菊花。 他沿著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 这里埋葬著这座城市里被遗忘的人们。 终於,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墓碑很旧了,上面落满了枯叶和灰尘。 照片上的女人依旧年轻温婉,那是她车祸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慈母 谢婉之墓】 谢妄跪下来。 他不嫌脏,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去墓碑上的灰尘,直到照片重新变得清晰。 他把那束白菊花放在碑前,额头抵著冰凉的石碑。 “妈,我来看你了。” 少年的声音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孤寂。 “我看到视频了。” “钱我收到了。爸……我也把他送进去了,让他清醒几天。” 谢妄闭著眼,感受著石碑传来的凉意,像是母亲微凉的手抚摸著他的额头。 “你说让我別去招惹天龙集团,让我好好活著。” 谢妄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未退,却燃起了一簇幽暗而疯狂的火苗: “但我做不到。” “他们杀了你,毁了爸,还要毁了我。” “妈,那个核心数据你销毁了,没关係。” “我会重新找到它的。我会变得比你想像的还要强。” “总有一天,我会让天龙集团那帮人,跪在你墓前懺悔。”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谢妄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 此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他身上,也照亮了他身后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不再佝僂,不再瑟缩。 “走了。” 谢妄转身,没有再回头。 他还要赶回学校。 那里有他的光,有苏清河。 那是他走完这条復仇之路的支柱。 第35章 地狱还是天堂 经过一夜的奔波和情绪过山车,谢妄並没有休息。 他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照常出现在了图书馆顶楼的阅览室。 阳光依旧很好,甚至有些刺眼。 谢妄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本英语书。但他已经盯著同一页看了整整半个小时,连一页都没翻过。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狂妄或懒散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鬱。 “啪。” 一声轻响。 苏清河合上了手里的物理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谢妄。”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却犀利地看著他: “书拿倒了。” 谢妄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那本《牛津高阶》是倒著的。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书扔到一边,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 “抱歉,苏老师,今天脑子有点钝,转不动。” “因为昨晚没睡?” 苏清河没有放过他,声音虽然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是因为……那个『麻烦』?” 谢妄的手僵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苏清河。 如果是別人问,他肯定会回一句“关你屁事”。 但面对苏清河,他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苏清河。” 谢妄声音沙哑,喉结滚了滚: “我昨晚……去看我妈了。” 苏清河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墓地。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是烂在泥里的命。” 谢妄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我爸是个烂赌鬼,喝醉了就打人,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 “昨晚我才知道,原来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是个正常人,是被逼疯的,而我妈……” 他隱去了关於“天龙集团”的所有细节。 那些东西太危险,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捨不得把苏清河拉进这潭浑水里,他只希望她永远乾乾净净地站在云端。 阅览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妄浑身一颤,抬起头。 苏清河看著他,眼底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怜悯,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平静。 “谢妄,你觉得我很幸福,对吗?” 苏清河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谢妄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苏家大小姐,集万千宠爱於一身,想要什么有什么。” “是啊,想要什么有什么。除了陪伴。” 苏清河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从未示人的苦涩: “从我记事起,我见得最多的就是保姆和司机。我爸妈永远在飞世界各地,在谈几亿的大生意。” “他们给我最好的物质条件,给我请最贵的私教。在他们眼里,我是苏家完美的继承人,是一张满分的答卷,唯独不是一个需要拥抱的女儿。”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 “我就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冷得要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清河转过身,背光而立。 那一刻,谢妄在她身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孤独。 那是同类之间的共鸣。 “所以,谢妄。” 苏清河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却又充满了保护欲。 “別说什么脏不脏的。” “是你,让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是泥潭,我就把你拉上来。” “如果是我太冷,你就上来给我挡风。” “我们两个,谁也別嫌弃谁。” 苏清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谢妄心上: “只有你懂我的冷,也只有我懂你的痛。” 谢妄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 那一瞬间,心里的戾气、仇恨、疲惫,仿佛都被她眼里的光给抚平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有她。 “行。” 谢妄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腹部。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极其脆弱的姿势。 他闭上眼,闻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声音有些闷,却透著从未有过的安寧: “苏老师,这可是你说的。” 苏清河身体僵硬了一瞬,隨即软化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那头有些扎手的短髮。 “嗯。” 过了许久。 谢妄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苏老师。” “嗯?” “让我充会儿电,五分钟就好。” “……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个是满身伤痕、刚刚拿到利刃准备復仇的少年; 一个是高处不胜寒、渴望温暖的少女。 在这个安静的午后,他们用彼此的体温,填补了灵魂里的黑洞。 谢妄闭著眼,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心的笑。 妈。 你看到了吗?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因为我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在地狱里仰望天堂的人。 第36章 启程京城与万米高空的礼物 四天后,周五清晨。 时间过得飞快。 这两周的集训如同炼狱,但对於谢妄和苏清河来说,却是一种高强度的默契磨合。 所有的模擬国赛考题,谢妄都是满分,苏清河在他的指导下,国赛物理题也少有不会的。 校门口。 一辆去往机场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李老师穿著一身只有过年才捨得穿的崭新西装,脖子上掛著“带队老师”的工牌,激动得满面红光: “证件都带齐了吗?准考证?身份证?特別是谢妄,你別丟三落四的!” 谢妄背著单肩包,依旧是一身黑色的休閒装,看起来懒散隨意: “带了带了,老李,你都问第八遍了。” 送行小分队也到齐了。 林鹿抱著苏清河的胳膊,眼泪汪汪: “清河,你一定要拿个金牌回来啊!让京城那些眼高於顶的人看看我们江城美女的实力!” “还有谢妄,你……你要是敢欺负清河,我就……我就让陆文揍你!” 陆文倚在旁边那辆拉风的机车上,闻言摘下墨镜,冲谢妄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照顾好苏女神。” 沈昊和许幼也来了。 沈昊挠著头,嘿嘿傻笑:“妄哥,苏校花,加油!等你们凯旋,我请吃烧烤!” 许幼红著脸,小声地补了一句:“加油……” 谢妄看著这群朋友,嘴角勾起一抹笑。 以前他觉得离別很矫情,现在觉得,有人送的感觉还不赖。 “走了。” 谢妄挥了挥手,拉开车门,示意苏清河先上。 “等我们好消息。” …… 江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李老师拿著三张身份证,正准备去经济舱柜檯排那条长龙般的队伍。 “这人也太多了……咱们得赶紧排队,不然行李架都没位置了。”李老师一边擦汗一边嘀咕,作为一个工薪阶层的老师,出差经费有限,向来都是精打细算。 “老李,这边。” 谢妄没往经济舱那边走,而是径直走向了人少安静的头等舱/商务舱专属值机柜檯。 “哎?谢妄你走反了!那边是头等舱!”李老师急得在后面喊。 谢妄停下脚步,回头冲李老师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脸云淡风轻: “没走错,票我升舱了。” “三张头等舱,不用排队。” 李老师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升……升舱?那得多少钱啊!学校报销標准可只有经济舱啊!” “难道是小苏升的?” 他知道谢妄家境不好,这孩子哪来的钱? 苏清河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谢妄,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妄,你別乱花钱啊,早知道就让钟叔买好了。” 谢妄单手插兜,说出了原因: “为了让你们休息好,前两周接了个编程的活。” “马上要考试了,休息不好怎么拿金牌?这钱我出,就当是给咱们战队的赞助费。” 其实这对他那五百万美金的帐户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不想让苏清河和老李在狭窄的经济舱里挤三个小时。 李老师还在心疼钱,已经被地勤小姐姐微笑著引到了vip通道: “三位请这边走,可以使用贵宾休息室。” 李老师晕乎乎地走在红地毯上,感觉像是在做梦。 现在的学生……做个“小活儿”就能坐头等舱了? …… 万米高空,飞机头等舱。 飞机平稳飞行。 李老师毕竟上了年纪,加上这几天操心集训太累,喝了一杯空姐送来的热牛奶后,戴上眼罩,躺在宽大的座椅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头等舱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报纸的声音。 谢妄和苏清河的座位挨著。 谢妄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拿出了那部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边缘掉漆严重的旧手机。 突然。 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被推到了他的小桌板上。 上面印著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是最新的旗舰款,顶配。 谢妄一愣,转头看向苏清河。 苏清河正低头翻著一本航空杂誌,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隨手的: “给你的。” “为什么?” 谢妄看著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拆开。 他现在不缺钱,这手机他隨便就能买一百个。 但这是……她送的。 苏清河合上杂誌,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部破破烂烂的旧手机上: “你的屏幕碎太久了,看著费劲,影响视力。” “而且,到了京城要用各种app查资料、联繫组委会,你那个手机卡顿得像个老太太,我怕到时候联繫不上你。”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 每次做题时,他都要眯著眼看手机屏幕上的字;有时候回消息,那个破手机要反应好几秒。 她没说心疼,只说是影响效率。 谢妄喉结滚了滚。 他把旧手机扔进包里,伸手拿起那个崭新的礼盒。 拆开。 黑色的机身,冷冽,高级,和他很配。 “苏老师。” 谢妄把玩著新手机,转头凑近她,压低声音: “这么贵的礼物……你这是打算包养我?” 苏清河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你就当是天使投资。” 谢妄笑出了声。 那是发自內心的愉悦。 他不在乎手机的价值,他在乎的是,她一直在默默关注著他的窘迫,並用一种最不伤他自尊的方式,体贴地帮他解决了。 “行。” 谢妄拆开包装,当著她的面开机,设置密码。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苏清河看: “既然是苏老师投资的,那壁纸你来定?” 苏清河看了一眼那光禿禿的默认桌面。 她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一张图片给他。 谢妄接收。 是一张她在图书馆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一只手——是那天谢妄握著笔、在草稿纸上写出最后一行公式的手。 阳光落在指尖,修长,有力,充满希望。 “用这个。”她说。 谢妄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设定好壁纸,然后侧过身,看著身旁闭目养神的女孩。 “苏清河。” “嗯?” “谢谢。” 苏清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道: “睡会儿吧,到了京城,就是战场了。” 谢妄“嗯”了一声。 他把新手机紧紧握在手里,那是母亲留下的財富之外,他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飞机穿过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向著北方呼啸而去。 第37章 京圈与川军 下飞机赶到酒店已经是傍晚。 京城·君悦酒店大堂。 作为国赛的指定接待酒店,君悦酒店大堂今晚灯火通明。 来自全国各省的顶尖学霸齐聚一堂。 李老师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了,正排著长队。 谢妄和苏清河站在休息区的沙发旁看行李。 “兄弟,借哈火嘛?” 一道带著浓重川普、热辣十足的声音突然在谢妄耳边响起。 谢妄转头,看见一个穿著宽鬆红色卫衣、头髮有点自然卷的男生正笑嘻嘻地凑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盒……自热火锅。 男生身后还跟著一个带著厚瓶底眼镜、体型微胖、正抱著笔记本电脑疯狂敲代码的男生。 “没火。”谢妄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自热锅,“这玩意儿不用火,加冷水就行。” “害!我晓得!我就是看你们两块人郎才女貌,交个朋友嘛。” 捲髮男生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谢妄旁边的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真空包装的麻辣牛肉乾,热情地递给谢妄和苏清河: “来来来,尝尝!自家做的,正宗川味,巨辣巨爽!香的批爆!” 谢妄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隨后笑了笑,接过一包: “谢了,江城,谢妄。” 他又指了指身边的苏清河:“苏清河。” “豁!江城双子星啊!” 捲髮男生眼睛一亮,拍著大腿自我介绍道: “我是川省代表队的,叫陈稀。后面那个敲键盘的胖子叫王博,是个闷葫芦,也是搞计算机的。咱们算是半个同行啊!听说你们江城这次挺猛?” 那个叫王博的胖子听到名字,抬头推了推眼镜,憨厚地冲他们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敲代码。 陈稀是个话癆,三两句就跟谢妄聊熟了。 这种毫无心机、直爽热辣的性格,让习惯了防备的谢妄觉得很轻鬆。 就在几人聊得正开心,分享著那袋麻辣牛肉乾时—— “清河?” 一道略带惊讶、却透著几分矜贵与冷淡的声音从旋转门方向传来。 大堂的气氛似乎稍微冷了一瞬。 一群穿著定製西装校服、胸口绣著金徽的学生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男生身材挺拔,长相英俊,但眉眼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下属。 苏清河听到声音,转过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言。”她淡淡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顾言。 谢妄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打火机。 他在母亲留下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姓氏。 京城顾家,天龙集团的掌舵者。 而眼前这位,正是天龙集团的二少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谢妄掩饰得很好,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眼神幽深。 顾言走到苏清河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谢妄和陈稀等人,仿佛他们只是空气里的尘埃。 “好久不见,清河,苏伯父前几天还跟我爸提起你,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这种比赛了。” 顾言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评判: “这种比赛,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也就是个镀金的过场。你怎么还亲自来跑一趟?也不嫌累。” 苏清河神色冷淡:“我喜欢物理,这跟家庭无关。” “还是这么倔。” 顾言摇摇头,这才终於施捨般地把目光移向旁边的谢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谢妄那一身虽然乾净、但明显不是什么大牌的黑色衝锋衣,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啃牛肉乾的陈稀,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是?”顾言问。 “我是她队友。”谢妄没等苏清河开口,主动上前一步。 “队友?” 顾言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著苏清河: “清河,我知道你在江城那个小地方待久了,可能会认识一些……层次不齐的朋友。” “但这里是京城,圈子不同,有些时候还是要讲究一下身份的,別什么人都带在身边,容易让人看笑话。” 这话太难听了。 旁边的陈稀都听不下去了,牛肉乾也不吃了,刚想站起来骂人“你个瓜娃子”,却被谢妄按住了肩膀。 谢妄没有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利用身高的优势,带著一股野性的压迫感俯视著顾言。 “顾言是吧?” 谢妄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让人不寒而慄的狠劲: “我也听说过你。天龙集团二少爷,上一届的双科银牌得主。” 顾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乡下人”知道他的底细:“既然知道,就该懂点规矩……” “规矩?” 谢妄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凑近顾言,眼神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顾家还是天龙集团,也不管你是什么圈子,我来这儿,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 谢妄伸手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金色的奖盃模型,语气狂妄至极: “我是来拿金牌的,为了拿到它,我不介意踩著你的头上去。” “所以,把你那套少爷架子收一收。別到时候输得太难看,丟了顾家的脸。” “你——!” 顾言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谢妄敢这么跟他说话。 “走了,清河。” 谢妄没再看他一眼,自然地伸手接过苏清河手里的背包,另一只手拍了拍看呆了的陈稀: “川省的兄弟,走了,请你们喝奶茶,跟这种人废话,浪费口水。” 苏清河看都没看顾言一眼,跟著谢妄转身离开。 只留下顾言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 晚 22:30,酒店房间。 谢妄洗完澡,赤裸著上身,水珠顺著腹肌滑落。 他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开灯。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远处,天龙集团的大厦logo在夜色中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俯瞰著这座城市。 谢妄盯著那个logo,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顾言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我会站到比这栋楼更高的地方。 “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妄收回视线,眼底的寒意在看到屏幕上名字的瞬间消散。 苏清河:【睡了吗?】 谢妄勾起嘴角,擦乾头髮,趴在床上,给她回消息。 谢妄:【没呢,苏老师查寢?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场物理,別熬夜。】 苏清河:【嗯,刚才在楼下……顾言的话你別放在心上。】 谢妄看著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谢妄:【我看起来像那么玻璃心的人?几声狗叫而已,我还不至於往心里去。】 谢妄:【不过……】 苏清河:【不过什么?】 谢妄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声音带著洗澡后的湿气,还有一丝故意装出来的可怜: “不过这五星级酒店的床太软了,睡得腰疼,还是咱学校图书馆舒服……要是明天考好了,苏老师能不能给个奖励?” 隔壁房间。 苏清河穿著睡衣,靠在床头,听著语音里少年那带著点鼻音的撒娇,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傢伙,明明刚才在楼下还狂得像头狼,这会儿又开始装大尾巴狗了。 她想了想,没有拆穿他,而是回了一句: 苏清河:【行。】 苏清河:【晚安,狼崽子。】 谢妄看著屏幕上“狼崽子”那三个字,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是满满的野心和期待。 第38章 陷害 周六,上午 8:30。 京城理工大学,物理决赛考点。 虽然已是深秋,但京城的阳光依旧有些晃眼。 考场外的警戒线早已拉起,来自全国各地的几百名顶尖学霸聚集在这里。 哪怕是平时在各自省份呼风唤雨的天才们,此刻大多也是面色凝重,手里拿著错题本做最后的挣扎。 人群中,川省代表队的画风依旧清奇。 “完了完了……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的那个推导公式是撒子来著?” 陈稀穿著那件红卫衣,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一边急得在原地转圈: “我脑壳一片空白!博儿,快给我一耳屎让我清醒一哈!” 旁边的小胖子王博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別转了,再转我也要晕了,反正我也只是来陪跑的,下午的计算机才是我的主场。” 而在他们旁边,江城代表队的画风则是另一种极端。 谢妄背著两个包,手里拿著一瓶刚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神態慵懒放鬆,仿佛不是来考试的,而是来这儿当“家属”的。 “喝一口。” 谢妄把水递到苏清河嘴边。 苏清河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衝锋衣,扎著高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又清冷。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神色平静: “我不紧张,你不用一直给我递水。” “谁说你紧张了?我是怕你渴。” 谢妄笑了笑,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苏老师,进去之后別有压力,那些题目要是太简单,你就当是在做慈善,隨便写写。” 陈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巧克力都忘了嚼: “那个……妄哥,你这心態也太好了吧?这可是国赛啊!而且……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你是来当保姆的蛮?” 谢妄瞥了他一眼,挑眉: “不懂了吧?骑士守则第一条:在公主上战场前,要保证后勤满分。” 就在这时,预备铃响了。 考生开始入场。 苏清河把准考证拿在手里,看向谢妄。 “下午轮到你。”她说。 “嗯,我知道。” “那……顶峰见。” 苏清河很少说这种热血的话,但此刻,她眼底闪烁著对胜利的渴望。 谢妄勾唇,在那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极其绅士的礼: “遵命,去吧,拿回属於你的金牌。” …… 上午 11:30,物理决赛结束。 考试时间长达三个小时,题目难度据说达到了近年来之最,甚至涉及到了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边缘领域。 当大门打开,考生们涌出考场时,大部分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有的女生甚至直接哭了出来。 “太难了……最后一道压轴题是人做的吗?” “我连第一问都没算出来……” 谢妄站在树荫下,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苏清河。 她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只是步伐比进去时轻快了一些。 “怎么样?我最后一道题玄咯”陈稀也凑了过来,紧张地问。 苏清河接过谢妄递来的外套,淡淡道:“还行,计算量有点大,差点没写完。” “呵,没写完?” 一道带著几分傲气的声音传来。 顾言在一群京圈考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神情依然自信。 作为天龙集团的二少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他,在物理上的造诣確实不容小覷。 “苏清河,最后那道关於『带电粒子在非均匀磁场中运动』的题,你解出来了吗?” 顾言停下脚步,眼神里带著一丝较劲。 苏清河看了他一眼:“解了。” “那个磁场梯度的係数,你用的是多少?”顾言追问,语气篤定,“我推导了三遍,应该是 0.42,还要考虑到边缘效应的修正。” 周围的几个京城考生纷纷点头:“对对对!我也是0.42!顾少果然厉害!” 苏清河没有立刻反驳。 她从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 那种漫不经心的態度,让顾言皱起了眉。 “错了。” 苏清河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是惊雷: “不是0.42。是 0.425。” “不可能!”顾言冷笑,“我不可能算错。” “你考虑了边缘效应,但你忽略了洛伦兹力在相对论极限下的二阶修正。” 苏清河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学术上的绝对权威: “题目里给出的初速度是接近光速的0.1倍,这个量级下,经典力学公式有千分之五的误差。对於国赛来说,这千分之五,就是满分和零分的区別。” 全场死寂。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回忆起题干里的那个不起眼的数据,瞳孔骤缩。 她是真的……算到了这一步? “看来,京城的物理水平,確实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啊。” 谢妄適时地在旁边补了一刀,懒洋洋地揽过苏清河的肩膀: “走了苏老师,我们不跟人家爭这千分之五了,去吃饭,饿了。” 苏清河点点头,转身离去。 只留下顾言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没有输在技巧上,他输在了观察力和那一丝对真理的敬畏上。 …… 午休时间。 李老师带著四个人(谢妄、苏清河、陈稀、王博)找了一家附近的餐馆吃饭。 陈稀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太牛了!嫂子……哦不,苏神!你刚才那个『0.425』简直帅炸了!你看顾言那个脸,绿得跟我的卫衣似的!” 苏清河正在喝汤,听到“嫂子”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谢妄则心情大好,给陈稀夹了个鸡腿: “会说话就多说点,这顿我请。” …… 下午 14:00,计算机决赛。 这次,轮到苏清河在外面等了。 计算机决赛和物理不同,是上机实操。 考场是一间巨大的机房,几百台高性能电脑整齐排列。 谢妄把手机和背包交给苏清河。 “我上了,苏老师。。” 他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淀下来,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是属於他的绝对领域。 “去吧。”苏清河抱著他的包,站在警戒线外,眼神坚定,“別给你的新电脑丟人。” 谢妄勾唇一笑,转身走进考场。 他的背影挺拔,带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气。 机房內。 顾言也坐在前排。 虽然上午的物理让他受了打击,但下午的计算机才是他的强项——毕竟背靠天龙集团这个科技巨头,他从小接触的代码比別人吃的米都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妄,眼神阴鷙。 跟我比计算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然而,谢妄根本没看他。 他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检查键盘手感、调试环境。 当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整个机房瞬间响起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谢妄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的算法、逻辑架构,就像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本能。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第一题,ac。 第二题,ac。 第三题……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引起了巡考老师的注意。 就在比赛进行到一半,也是最关键的压轴题时。 谢妄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极其隱蔽的死循环进程在后台悄然启动,试图占用所有內存,让电脑卡死。 这是有人动了手脚。 可能是区域网攻击,也可能是预埋的木马。 谢妄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 他看著右上角飆升的cpu占用率,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玩阴的? 在祖师爷面前玩班门弄斧? 他没有举手示意老师。 而是手指一变,瞬间切入命令行模式。 黑底白字的界面跳出。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狂热。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找死,那我就顺手……给你们留个“纪念”。 第39章 反杀 坐在侧前方的顾言,借著伸懒腰的动作,余光瞥到了这一幕。 顾言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天龙集团的技术部果然靠谱。” 他心想。 这种级別的內存锁死,是写在底层驱动里的逻辑炸弹,除非重装系统,否则根本解不开。 而比赛规则写得很清楚,因设备故障导致的时间损失,不予补时。 谢妄,你输定了。 顾言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身后那个“已死之人”,心情愉悦地继续敲击自己的代码。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刻谢妄在想什么。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死循环的界面,眼底没有顾言预想中的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只有这种程度吗?顾少爷。” “你是在侮辱我的技术,还是在侮辱你自家公司的防火墙?” 既然你们把后门打开了,那我就不客气地进来了。 开始反杀。 谢妄坐直身子,左手在键盘边缘飞快一掠。 ctrl+alt+f1。 强制切入linux底层命令行模式。 原本卡死的图形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屏幕和一行行跳动的白色代码。 谢妄的手指化作残影,敲击声密如急雨。 top -o %mem 指令输入,回车。 屏幕上瞬间跳出当前的进程列表。一个偽装成系统服务的进程sys_daemon_x正像贪婪的野兽一样吞噬著所有的內存资源。 “抓到你了。” 谢妄冷笑一声。 kill -9 [pid] 物理绞杀。 那个恶意进程瞬间被强制终结,內存占用率呈断崖式下跌,瞬间回到了健康的15%。 但这还没完。 谢妄没有急著切回考试界面。 既然来了,不留点“礼物”怎么行? 他手指飞舞,利用刚才捕捉到的攻击数据包,反向追踪到了区域网的源头——那是作为赞助商的天龙集团搭建的比赛伺服器。 他飞快地编写了一段不到50行的shell脚本。 这段代码极小、极其隱蔽,就像是一个幽灵。 它会偽装成普通的日誌文件,顺著数据上传的通道,悄无声息地钻进天龙集团的伺服器核心,並在那里扎根、潜伏。 【payload injected.(载荷已注入)】 “以后,你们的资料库就是我的后花园了。” 谢妄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startx 图形界面重启。 电脑瞬间恢復流畅,甚至因为他刚才顺手优化了编译器內核,现在的运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15:00。危机解除。 谢妄活动了一下脖子,切换回了专注的做题模式。 点开决赛试题包。 越往后做,他就越感觉不对劲。 难。 变態级的难。 刚才的前几题只是开胃菜,这后面才是真正的炼狱。 第八题:超大规模数据的动態规划与图论结合。数据量达到了千万级,普通算法跑一万年也跑不完。 第九题:分布式系统的拜占庭將军问题变种。 第十题:非確定多项式(np)难题的近似算法求解。 这种题目,通常只会出现在acm国际大学生总决赛里,根本不该出现在高中生的国赛中。 机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谢妄余光瞥见,左边的男生已经双手抱头崩溃了,抓著头髮一脸绝望;右边的女生急得满头冷汗,手抖得连键盘都敲不准,眼眶通红。 就连前排的顾言,背脊也僵直了,每敲几行代码就要停下来咬著笔桿苦思冥想,显然也是被卡住了思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唯独谢妄。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 “状態转移方程优化……用线段树。” “第十题,贪心不行,得用模擬退火算法……” 噠噠噠噠噠。 谢妄的键盘声再次响起,富有节奏,极快且连贯。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这种在这个年纪几乎无人能解的难题,正在一点点被他拆解、重组、征服。 15:50。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40分钟。 谢妄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点击【编译运行】。 谢妄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有些酸麻。 他看了一眼还在死磕第七题的顾言,冷笑一声,点击提交,起身离场。 …… 考场外,银杏大道。 深秋的京城,满地金黄。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这条古老的大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苏清河正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衝锋衣,双手插在兜里,脚尖无聊地踢著地上的落叶。 周围有很多焦急等待的家长和老师,喧闹无比,但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静止的水墨画,自带结界。 听到脚步声,她第一时间抬起头。 看到谢妄逆著光走来,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带著几分刚结束战斗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苏清河快步走过去,把手里一直捂著的一杯热美式递给他: “给,还是热的。” 谢妄接过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滚烫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你不问我考得怎么样?”他挑眉,看著苏清河。 “看你这走路带风的样子,还需要问吗?” 苏清河伸手帮他把衣领上沾著的一片银杏叶摘下来,语气篤定: “第一个出来的?” “嗯。”谢妄勾唇,“里面现在可是地狱模式。 顾言还在那儿抓头髮呢,我看他髮际线都要后移了。” 苏清河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李老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谢妄!清河!哎呀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了?” 李老师喘了口气,才大声宣布: “成绩要后天中午才出!” 李老师擦了擦汗,大手一挥,显得格外开明: “你们这半个月集训也累坏了,既然明天没事,就在京城好好逛逛,放鬆一下!我也得去拜访几个老同学。你们自己安排,別跑太远,注意安全就行!” 明天……。 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没想到老天爷都在帮他。 一整天的时间。 在京城,在这个充满故事的城市。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正低头看著脚下的落叶,似乎在思考明天去哪里看书。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美得让人心颤。 谢妄的喉结滚了滚。 既然金牌已经稳了,那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不要再做什么同桌,也不要再做什么队友。 他要名分。 “苏老师。” 谢妄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和期待。 “嗯?”苏清河抬头看他。 “既然明天没事……” 谢妄看著她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海: “我们去京城逛逛吧。” 苏清河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耳尖微微泛红。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谢妄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比这满地的银杏还要灿烂。 第40章 莫比乌斯环 晚 19:00,京城·skp商圈。 刚吃过晚饭,谢妄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陈稀代码跑不通,非要拉我去网吧帮忙看看”,把苏清河一个人留在了酒店休息,自己则火急火燎地拽著一脸懵逼的陈稀冲向了京城最高端的商场。 “不是……妄哥,你慢点!” 陈稀穿著那件红卫衣,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气喘吁吁地被拖著走: “你不是说去网吧吗?这怎么进商场了?你要买电脑啊?” “买个屁电脑。” 谢妄脚步不停,直奔一楼的高级珠宝区: “买戒指。” “咳咳咳——” 陈稀一口包子皮差点噎死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著谢妄: “戒、戒指?!你要跟苏神求婚?!大哥我们才高中啊!这犯法……哦不,这违规吧!” “想什么呢,是表白礼物。” 谢妄白了他一眼,也没多解释,直接走进了一家设计风格极简的奢侈品牌店。 柜员一看谢妄虽然穿著普通衝锋衣,但气质不凡,立刻微笑著迎上来。 谢妄站在柜檯前,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钻戒,眉头微微皱起: “我想买一对戒指,但不要那种镶大钻的,太俗气,也不要那种一眼看过去全是logo的。”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苏清河那清冷的模样: “要简单一点,冷淡一点,但寓意要够深,有没有这种?” 柜姐听完,眼睛一亮,这种不看价格只看设计的客人,通常品位极高。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后面的保险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黑丝绒盒子: “先生,那您一定要看看这一款。这是我们设计师刚出的限量款,市面上很少见,叫莫比乌斯。” 盒子打开。 两枚铂金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庸俗的大钻,只有冷冽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戒指被设计成了一个扭曲的单面结构——只有一个面,一条边,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谢妄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拿起其中一枚,对著灯光转了转,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莫比乌斯环……” 谢妄拿起其中一枚,对著灯光转了转,眼底满是温柔: “就像物理里的时空闭环,也像代码里的无限死循环。” “无论从哪个点出发,两个人最终都会相遇,永远纠缠在一起。” “这寓意,配她刚好。” 陈稀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咦~~你们学霸谈恋爱都这么烧脑的吗?不过……这玩意儿看著是不错,多少钱?” 柜姐保持著职业微笑:“两万八千八。” “夺少?!”陈稀嗓子都劈叉了,“两万八?!就这俩铁圈圈?妄哥你疯了?你那点家底……” “刷卡。” 谢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掏出那张银行卡递过去。 既然要表白,既然认定了是她,那就必须是最好的。 这不仅是礼物,更是他想把余生都套牢的决心。 …… 晚 20:30,高定花店与什剎海。 搞定了戒指,谢妄並没有停下。 他拉著已经快累瘫的陈稀,又钻进了一家在网上查了很久的高定花店。 “老板,明天下午我要一束花。” 谢妄站在花桶前,极其挑剔地挑选著花材。 “要白色的洋桔梗。主花都要这种还没完全盛开的,花瓣边缘带点卷的,看起来乾净。还要配几枝尤加利叶,要那种灰绿色的。” “包装纸要银灰色的雾面纸,缎带用深蓝色的,打个法式结。” 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而且它的气质,清冷、高洁、柔中带刚,和苏清河简直一模一样。 “明天下午五点,送到这个地址。” 谢妄在订单上写下了什剎海附近那家视野最好的露台餐厅的名字。 那里能看到京城最美的日落和后海的波光。 做完这一切,谢妄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京城的夜风中,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丝绒盒子。 “妄哥,牛逼。”陈稀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我要是女的,我也跟你走了,你这也太拼了。” 谢妄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京城夜景: “因为她是苏清河。” …… 晚 21:30,回到酒店。 谢妄敲了敲苏清河的房门,手里提著两份给苏清河带的热宵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曖昧。 苏清河正穿著睡衣,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膝头摊著一本全英文的物理杂誌。 听到动静,她打开门。 还没等谢妄开口,她挺翘的鼻尖微微动了动,眉头轻挑: “一身的冷气……还有股花店的味道?” 她推了推眼镜,那双瑞凤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谢妄,网吧里现在还兼职卖花吗?” 谢妄心里“咯噔”一下。 这苏老师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但他面不改色,甚至还淡定地走过去把宵夜放在桌上: “哦,回来的路过花店,陈稀那小子非要给他网恋对象订花,拉著我当参谋,熏了一身味儿。我也没办法,只能捨命陪君子。” “饿了吧?买了海鲜粥和虾饺,趁热吃。” 苏清河看著他,目光在他胸口那个微微鼓起的口袋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到他的脸上。 看著少年眼底那藏不住的期待。 聪慧如她,怎么可能猜不到他在干什么。 但这只狼崽子既然费尽心思想要製造惊喜,她自然不会拆穿。 “行,算你有良心。” 苏清河合上杂誌,走过来坐下。 两人面对面喝著粥。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模糊了视线,却让气氛变得更加粘稠。 “谢妄。”苏清河突然开口。 “嗯?”谢妄嘴里叼著个虾饺,抬头看她。 “明天的行程,你想好了吗?” 苏清河拿著勺子,轻轻搅动著碗里的粥,语气看似隨意,耳根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李老师说全天自由活动。你……打算带我去哪?” 谢妄咽下虾饺,放下筷子。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 “苏老师,明天把你的书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物理公式都扔在酒店。” “明天这一天,我们好好休息。” 苏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眸,迎上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好。” “既然我都把时间交给你了,谢同学……” “希望明天的『安排』,能配得上两块金牌的份量。” 谢妄看著她的笑容,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他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了那个戒指盒。 放心吧。 明天的安排,不仅仅是配得上金牌。 是要配得上我们要纠缠一辈子的未来。 “晚安,苏清河。” “晚安,谢妄。” 第41章 盛夏的胡同与私有的甜 京城的五月,有了一丝夏天的热。 知了在老槐树的梢头不知疲倦地嘶鸣,空气里翻涌著一股热烈而躁动的气息。 上午十点,君悦酒店大堂。 因为是自由活动日,谢妄今天终於脱掉了那身黑色衝锋衣。 他换了一件质感极好的纯白短袖t恤,版型宽鬆,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垂感阔腿裤,脚踩一双乾净的帆布鞋。 这一身极简的穿搭,让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被勾勒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乾净、鬆弛,又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 他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刚给苏清河买的芝芝抹茶。 “谢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妄转过身,视线落在来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苏清河走了过来。她今天没穿校服,也没穿平日里那种板正的衬衫,而是换上了一条法式淡蓝色的碎花茶歇裙。 v领的设计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天鹅颈,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原本总是扎著的高马尾被放了下来,微卷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冷中透著几分夏日的温柔与慵懒。 “看什么?不认识了?” 苏清河见他盯著自己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耳根在冷气中微微泛红。 “没。” 谢妄喉结滚了滚,把手里奶茶递给她: “就是觉得……苏老师今天这身,比外面的太阳还晃眼,我得戴墨镜才敢看。” 苏清河接过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少贫嘴,外面很热,走吧。” …… 第一站,南锣鼓巷深处的老胡同。 相比於外面的喧囂,胡同深处要安静许多。 老槐树巨大的树冠遮住了毒辣的阳光,灰墙青瓦间投下斑驳的树影。 两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谢妄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外侧,不仅挡住了偶尔路过的电动车,也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那一侧斜射过来的刺眼阳光。 “小时候只在书里看过京城的胡同。” 苏清河踩著树影,声音轻快了不少,“书上说,这里藏著这座城市的灵魂。” “灵魂不灵魂的我不懂。” 谢妄从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老北京特有的“北冰洋”汽水,插上吸管,递给她一瓶: “我只知道,这么热的天,得喝点冰的续命。” 橘子味的汽水,带著滋滋作响的气泡,冰凉激爽。 苏清河吸了一口,暑气消散了大半。 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 虽然是夏天,但现在的糖葫芦都放在透明的保鲜柜里,红彤彤的山楂和鲜艷的草莓裹著晶莹的糖衣,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苏清河的目光在那个透明柜子上停留了两秒,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她確实有点馋那个草莓的,但又觉得在大街上举著一串糖葫芦吃,似乎不太符合她平日的形象,便收回了目光准备继续走。 然而,身边的谢妄却突然停下了。 他直接大步走过去,扫码,付钱。 “老板,拿一串草莓的,要那串最大的。” 片刻后,他拿著那串晶莹剔透的草莓糖葫芦走回来,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苏清河的手里。 “拿著。”谢妄语气霸道又自然。 苏清河愣了一下,握著竹籤:“我没说要吃……” “你眼睛都粘上面了,还没说?” 谢妄挑眉,看著她,眼底带著几分看穿一切的笑意: “苏老师,在我面前不用端著,想吃就吃,怕粘牙我给你递水,怕粘手我给你擦。” 苏清河看著手里那串红艷艷的糖葫芦,心里像是被气泡水填满,涨涨的,甜甜的。 她不再扭捏,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顶端的那颗草莓。 薄脆的糖衣在齿间“咔嚓”碎裂,酸甜冰凉的草莓汁水瞬间在口腔爆开。 “甜吗?”谢妄问。 “嗯,甜。”苏清河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因为吃得太专注,加上糖衣有些碎,一小块晶莹的糖渣沾在了她嘴唇的边角,映著红润的唇色,显得格外诱人。 谢妄的目光凝住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蝉鸣声似乎都远去了。 “別动。” 谢妄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苏清河咬著糖葫芦,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谢妄没有说话。 他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將她圈在了一小片阴影里。 用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在她唇角抹了一下,將那点糖渣拭去。 指腹擦过娇嫩的唇瓣,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苏清河整个人僵住了,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她甚至能闻到谢妄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皂角味,混著夏日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 谢妄收回手: “吃个东西跟小猫似的。” 苏清河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瞪了他一眼,但这眼神毫无杀伤力,反而像是某种欲语还休。 “谢妄!你……” 她想骂他流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愤愤地咬了一口草莓,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谢妄看著她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 …… 穿过胡同,视野豁然开朗。 什剎海到了。 宽阔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依依,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水汽的凉意。 “累不累?”谢妄问。 “有点。”苏清河穿著凉鞋,走了几个小时,脚后跟確实有些发酸。 谢妄左右看了看,招手拦了一辆装饰著红绸布的人力黄包车。 “师傅,去银锭桥那边,慢点骑。” 两人坐上后座。 黄包车的座位並不宽敞,隨著车夫起步,两人不可避免地挤在了一起。 夏天的衣物单薄,苏清河的手臂紧贴著谢妄的手臂,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t恤下温热的体温。 “坐稳了。” 谢妄似乎是怕她被甩出去,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半拥抱的保护姿势。 风吹起苏清河的长髮,几缕髮丝拂过谢妄的脖颈,痒痒的。 谢妄低头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脸上,让她原本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清河。” 谢妄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 “嗯?”苏清河侧过头,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如果……” 谢妄看著远处金光闪闪的湖面,喉结滚了滚,把玩著手里那个早已空了的汽水瓶盖,像是在漫不经心地閒聊: “如果这次金牌没拿到,你会觉得这趟京城白来了吗?” 苏清河微微一怔。 她看著少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那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够不够格,想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她的期待。 苏清河在座位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妄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心微凉,带著一种安定的力量。 “谢妄。”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比这夏日的晚风还要温柔: “金牌很重要,那是对我们实力的证明。” “但对我来说,这趟京城之旅,最有价值的不是那块牌子。” 谢妄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那是什么?” 苏清河转过头,看著前方不断后退的柳树,嘴角微微上扬: “是你带我走的这段路。”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什剎海的风这么舒服,原来胡同里的汽水这么好喝。” “也是你让我觉得……夏天的京城,没那么热,也没那么陌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只要你在,拿不拿金牌,这趟都值了。” 谢妄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完全接纳、被坚定选择的狂喜。 他侧过头,看著女孩泛红的侧脸,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座位下,更加用力地扣紧了她的手指。 十指连心。 手掌里渗出了一层薄汗,黏腻,燥热,却谁也没有鬆开。 黄包车穿过银锭桥,铃鐺声清脆作响。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仿佛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到了。” 车夫停下车。 谢妄先跳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扶著苏清河下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家视野最好的露台餐厅,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坚硬的丝绒盒子。 “走吧。” 谢妄牵著她的手,没有鬆开的意思。 他看著苏清河,眼神里闪烁著比落日余暉还要滚烫的光芒: “带你去吃晚餐,顺便……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清河看著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预感到了什么,却並没有退缩。 她回握住他的手,浅浅一笑: “好,我听著。” 盛夏的晚风吹过什剎海,荷花在风中摇曳。 在这个热烈的季节,有些心事,终於要破土而出了。 第42章 永恆运行的bug 什剎海的日落,是京城夏日里最盛大的一场谢幕。 露台餐厅位於一座仿古建筑的顶层。视野极佳,向西望去,可以看到夕阳一点点沉入后海的波光中,將整片水域染成醉人的橘红色。 侍者引著两人在预定好的位置坐下。 那是一个靠近栏杆的角落,私密性很好。桌上已经摆放著谢妄提前预定的花束—— 白色的洋桔梗,搭配著灰绿色的尤加利叶,用银灰色的雾面纸包裹著,繫著深蓝色的法式缎带。没有红玫瑰的艷俗,却透著一股清冷而坚韧的高级感。 “给我的?” 苏清河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洁白的花瓣,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嗯。” 谢妄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被晚霞映红的脸庞,喉结滚了滚: “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我觉得它长得挺像你,看著冷,其实花瓣挺软的,生命力也很强。” 苏清河低头闻了闻花香,嘴角微微上扬: “谢同学,你最近这浪漫细胞分裂得有点快啊。” 晚餐上得很慢,是精致的法餐。 但谢妄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平日里那个狂妄自信、吃起饭来风捲残云的少年,今天却拿著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切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他的左手一直无意识地摩挲著裤子口袋,眼神时不时飘向苏清河,又在撞上她视线时快速移开。 紧张。 这位敢在国赛考场上黑掉伺服器、敢在巷子里一打三的“x”,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 苏清河看破不说破。 她安静地吃著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风景,耐心地等待著那个时刻的到来。 终於,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什剎海沿岸的灯火亮起,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送来一丝清凉。 “苏清河。” 谢妄突然放下了刀叉,拿过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怎么了?”苏清河放下酒杯,看著他。 谢妄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而是隔著那张铺著白桌布的方桌,目光灼灼地注视著她。 “其实,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在手里攥了一整晚、已经被体温捂热的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 他把盒子轻轻推到了苏清河面前。 在餐厅曖昧的灯光下,两枚铂金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折射出冷冽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圆环,而是被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后重新连接的——莫比乌斯环。 苏清河愣住了。 她看著那两枚戒指,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物理和数学的双料天才,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拓扑学上最经典的结构。 “这是……”她抬起头,看向谢妄。 “莫比乌斯环。” 谢妄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个人的影子: “在数学上,它只有一个面。无论你从正面的哪一点出发,沿著曲面一直走,最后都会不知不觉地翻越到背面,再回到原点。” “没有尽头,没有正反,也没有边界。” 谢妄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深情: “苏清河,以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堆乱码,是个隨时会崩盘的程序。直到遇见你。” “你就像是一个无法跳出的 『while(true)』 死循环。” “我想告诉你,无论我们起点差得有多远——你是云端的大小姐,我是泥里的野草;也无论中间的路有多扭曲、多难走……” 谢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戒指: “只要在这个环里,我们终究会相遇。” “我想把你套牢在这个死循环里,这一辈子,都不让你找到出口。” “清河,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风停了。 周围的喧囂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苏清河看著眼前这个满眼赤诚的少年。 死循环。 没有出口的爱。 苏清河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態,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谢妄。” “你的逻辑有一个漏洞。” 谢妄一愣,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 苏清河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稍小一点的女戒。 她站起身,隔著桌子,向谢妄伸出了左手。 在京城璀璨的夜色下,她看著他,露出了一个谢妄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最动人的笑容: “在编程里,死循环如果不加终止条件,会让系统崩溃。” “但如果是两个人的死循环……” 她晃了晃纤细的手指,语气坚定: “那叫——永恆运行。” “这个bug,我批准了。” 谢妄的瞳孔剧烈震颤。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没忍住,直接绕过桌子,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颤抖著手,接过那枚戒指。 有些笨拙地、却无比郑重地,將那个冷硬的金属圆环,推进了她左手的中指指根。 尺寸刚好。 苏清河拿起那枚大一点的男戒,牵起谢妄的左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上面还带著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她將戒指缓缓推进他的指根。 两枚莫比乌斯环,在这一刻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將两个原本平行世界的人,彻底锁死在了一起。 谢妄看著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著那对在月光下闪著微光的戒指。 “苏清河。” “其实,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烂透了。住在发霉的阁楼,有个赌鬼爹,每天睁开眼就是还不完的债。我以为我就该活在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那天在大雨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笑话,只有你。” “只有你没嫌弃我手上的泥,没嫌弃我满身的戾气。你跪在泥水里给我擦脸,告诉我『只要骨头没烂,就是乾净的』。” 谢妄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揉进骨血里: “是你把我从那滩烂泥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谢谢你,肯要我。” 苏清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捧住少年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他锋利的眉骨,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谢妄,你听著。” “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烂泥。” “你是被尘土盖住的星星。”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郑重: “在高处站久了,其实很冷。是你让我觉得,原来被人拼了命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么暖和。” “现在,灰尘擦乾净了。”苏清河笑了,眼底有泪光闪烁,“以后,你会比谁都亮。” 谢妄看著她,眼底最后那一点因为身世而残留的阴霾,终於被这束强光彻底驱散。 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慾,却比任何亲吻都更令人心安的拥抱。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闻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好,那我这颗星星,以后只围著你转。” 苏清河闭上眼,回抱住少年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两颗年轻而滚烫的心臟紧紧贴在一起,同频共振。 远处,后海酒吧街传来了悠扬的民谣声。 “在这个世界相遇,是我们做过最浪漫的事。” 两枚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起点是你,终点也是你。 生生不息,至死方休。 第43章 顶峰相见 次日,上午九点。 国赛颁奖典礼在北京会议中心举行。 作为国內含金量最高的青少年学科竞赛,现场匯聚了全国各地的顶尖学霸、高校招生办主任,以及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 甚至为了扩大影响力,教育频道和网络平台同步开启了全程直播。 【江城一中,高二(1)班教室】 虽然是上课期间,但大家都心不在焉,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乾脆打开了多媒体投影,全班一起看直播。 “开始了开始了!” 沈昊坐在后排,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都把眼睛擦亮了!看看咱们班那两尊神是怎么炸翻全场的!” 旁边的许幼被巨大的动静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仓鼠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著笔,小声说:“沈昊……你轻点,桌子要塌了。” 沈昊立刻收手,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咳,我这不是激动嘛,许幼你看,那是咱们班长!” 林鹿坐在前排,手里捧著奶茶,紧张得直咬吸管:“一定要拿金牌啊……那种场合看著就好嚇人。” 隔壁班的宋以此偷偷跑过来靠后门上,语气淡定:“放心吧,那两个变態,除了满分,我想不出別的可能。” 【江城,苏氏集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苏母穿著一身高定居家服,端坐在真皮沙发上。她保养得极好,但眉眼间透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凌厉与冷漠。 面前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播放著颁奖典礼的画面。 “夫人,大小姐出场了。”一旁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母放下手中的骨瓷咖啡杯,目光审视般锁定了屏幕,对她而言,苏清河拿第一是理所应当的。 …… 【京城,颁奖现场】 休息区內,谢妄正在和领带做斗爭。 他平时穿惯了宽鬆的衝锋衣,这身剪裁修长的黑色正装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別是领口,勒得慌。 “別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苏清河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长款礼服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流动的星河,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她走到谢妄面前,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领口。 她专注地帮他调整领带结的位置。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谢妄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她化了淡妆,美得不可方物。 他喉结滚了滚,原本躁鬱的情绪瞬间平復,甚至极其配合地微微低头,方便她动作。 “好了。” 苏清河收回手,顺便帮他拍了拍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淡: “挺拔一点,谢同学,今天要上镜。” 谢妄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带著一丝懒散的宠溺,压低声音: “遵命,苏老师。” …… “下面颁发的是,第45届全国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得主。”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大屏幕上滚动出获奖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是——苏清河。 “有请苏清河同学上台领奖!” 镜头瞬间切给观眾席。 苏清河缓缓站起。她在起身上台前,並没有急著走,而是微微侧身,对著身边的谢妄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眼神,没有了平日的高冷,多了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弹幕飘过】 沈昊: “臥槽!那个眼神!妄哥那个笑!我怎么感觉我饱了?” 林鹿:“好磕!!!!” 许幼: 偷偷在本子上写下:苏苏今天好漂亮。 在办公室的苏母收起笑容, 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犀利地扫过苏清河旁边的那个少年。 那男生坐姿隨意,和周围正襟危坐的学霸们格格不入。 苏清河走上领奖台,站在最高的位置。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接过金牌,礼貌地微笑,完美得像个標杆。 但如果细看,会发现她的左手一直自然下垂,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中指指根的那枚素圈戒指。 …… 紧接著,是重头戏。 “下面颁发的是,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的奖项。” 这一次,气氛明显变了。 京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次是顾家少爷顾言的主场。 顾家为了这次比赛,甚至请了国外的顶级团队做赛前辅导。 “获得银牌的是……京城附中,顾言!” 台下掌声雷动,但顾言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90分。银牌。 他死死咬著牙,在全场的注视下僵硬地站起来。 作为天龙集团的二公子,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输了。 “获得金牌,並且是本届唯一满分得主的是——” 主持人声音猛地拔高: “江城一中,谢妄!” 哗——! 全场譁然,满分?那个核心算法题可是难倒了一片人! 谢妄站起身。 相比於苏清河的优雅,他显得更加从容,甚至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狂。 他单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路过顾言身边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半分停顿,仿佛那里站著的只是一团空气。 颁奖嘉宾是清北大学的校长,他笑著把沉甸甸的金牌掛在谢妄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可畏,那个核心算法写得太漂亮了。” …… 颁奖结束后,按照惯例,各学科的前三名需要留在台上合影。 这成了最尷尬的一幕。 苏清河和谢妄並肩站在最中间的c位。 而拿著银牌的顾言,只能站在谢妄的侧后方。 三人站位紧凑。 顾言看著谢妄那挺拔的背影,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在调整站位等待摄影师时,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冷冷地开口: “运气不错,满分。” “不过谢妄,你也就在这种象牙塔的规则里能贏一次。” “出了这个门,在京城,在资本面前,你依然是个毫无背景的螻蚁。苏家的大门,你连门槛都摸不到。” 这是一句极其恶毒且现实的羞辱。 换做以前的谢妄,或许会直接动手。 但现在。 谢妄连头都没回。 他正在低头整理袖口。 隨著他的动作,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了左手中指上那枚闪著冷光的莫比乌斯环戒指。 与此同时,身边的苏清河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左手,轻轻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同样的位置,同样款式的戒指,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两枚戒指,在顾言的眼前,晃得刺眼。 “顾言。” 谢妄终於开口了。 他依然没有回头看顾言一眼,视线始终落在身侧的苏清河身上,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在台上话太密了?” 说完,他微微侧身,向苏清河靠近了半步。 那是一个极具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態。 两人肩膀相抵,黑色的西装与香檳色的礼服在镜头里完美融合。 “清河,累吗?”谢妄旁若无人地问道,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 苏清河看都没看身后的顾言,只是对著谢妄浅浅一笑:“有点,拍完去吃饭?” “行,听你的。” 彻底的无视。 顾言,只是一个站在我们身后、连名字都不配被我提起的背景板。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这一瞬间被定格: 谢妄笑得狂傲,苏清河笑得轻柔 而身后的顾言,脸色铁青,尷尬得像个小丑。 江城一中教室: 那一瞬间的戒指反光,被高清直播镜头捕捉到了。 “我操!!!”沈昊直接跳到了椅子上,指著屏幕,“戒指!你们快看!戒指!!” 林鹿捂著嘴尖叫:“同款!左手中指!这是官宣!这是直接贴脸开大啊!” 全班瞬间炸锅。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苏家別墅】 苏母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紧紧锁定了屏幕。 她看到了顾言那张铁青且挫败的脸。 也看到了那个叫谢妄的少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和自信。 更看到了那一对毫不避讳的戒指。 “那个顾家的小子,居然输了?” 苏母轻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丝玩味和意外: “顾家花了那么多钱培养的继承人,连个银牌都拿得这么勉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重新看向谢妄。 没有背景,却能凭一己之力在京城的主场碾压顾家。 “有点意思。” 苏母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击著真皮扶手。 “王秘。”苏母淡淡开口。 一直站在角落的秘书上前一步:“夫人。” “去查查这个叫谢妄的。” 苏母看著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查细一点,如果身世清白……这个暑假,或许可以让他来家里坐坐。” 第44章 回到那个夏日 颁奖典礼结束后,后台休息区热闹非凡。 作为本届国赛最耀眼的组合,谢妄和苏清河刚一下台,就被早已守候多时的媒体记者和各路人马围住了。 “谢妄同学!苏清河同学!看这边!” “请问作为唯一的双满分组合,你们现在心情如何?” 面对扑面而来的闪光灯和话筒。 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人群可能对苏清河造成的挤压,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身后,神色平静且从容。 “大家注意脚下,別挤。” 谢妄的声音不大,但平稳有力,自带一股控场的气质。 一名带著眼镜的科技版记者抢先发问:“谢妄同学,决赛那道核心算法题难倒了99%的选手,评委说你的解法『具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度』,请问你的设计思路是什么?” 谢妄接过话筒,面对镜头。 他微微頷首,语气谦逊却精准: “常规的动態规划在处理这种量级的数据时会超时。我採用了一种改进的贪心算法,结合了位运算优化,牺牲了一点空间换取了时间效率。运气不错,逻辑跑通了。” 几句话,专业、清晰、切中肯中。 周围懂行的记者和老师频频点头,眼露讚赏。这是金牌得主该有的谈吐。 紧接著,另一位记者转向苏清河:“苏清河同学,作为物理组唯一的满分女选手,有人说这一届题目偏难,你是怎么保持满分的?”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面对镜头淡然一笑,优雅得体: “物理虽然是探究世界规律的学科,但本质是逻辑的艺术。题目难不难,取决於你是否找到了那把钥匙,我很幸运,我有最好的老师,也有……最好的搭档互相促进。” 说著,她侧头看了一眼谢妄。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让现场的记者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就在採访气氛融洽时,人群突然被分开。 两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胸前掛著的工作证让周围的记者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清华招生办的!” “老赵你慢点!我是北大的!”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清北招生办,传说中的“现场抢人”环节来了! 一直站在不远处顾言,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苍白。 “谢妄同学!苏清河同学!” 清华的赵老师生办的。你们的表现太精彩了!特別是谢妄,姚班的教授点名要你!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场签预录取协议,免高考,全额奖学金!” “哎哎哎,別听老赵忽悠!” 北大的王老师不甘示弱,直接看向苏清河:“苏同学,来北大物院!我们有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导师隨便挑!”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姚班,物院。这是国內理工科金字塔尖的存在。 “只要签个字,高三就解放了。” 周围有学生羡慕地小声嘀咕,“这可是直接上岸啊……” 两位老师满怀期待地看著他们,甚至已经掏出了笔。 然而。 谢妄並没有接那支笔。 他礼貌地对著两位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苏清河。 苏清河也正看著他。 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他们就读懂了彼此的选择。 苏清河微微上前一步,对著两位老师鞠了一躬,语气温和而坚定: “谢谢赵老师,谢谢王老师。能得到两所顶尖学府的厚爱,是我们的荣幸。” 赵老师大喜:“那就是答应了?快,签哪个?” “不。” 苏清河摇了摇头,脸上带著歉意,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拒绝。” “……啊?” 赵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全场一片譁然。顾言更是猛地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们。 “为什么?!”王老师急了,“是有什么条件不满意吗?可以谈啊!” “不是条件的问题。” 苏清河站在聚光灯下,神色平静,仿佛拒绝的不是清北,而是一张普通的传单: “因为我们的高中生活,还没有结束。”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妄,眸光温柔: “高三是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想完整地走完这一程,想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刷题,想体验百日誓师的热血,想在六月的考场上……亲手交出满分答卷。” “对於我们来说,清北是终点站,我们一定会到。但我们不想为了赶路,而错过了沿途的风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留了少年的傲气,又给了学校面子。 赵老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最后不死心地看向谢妄:“那你呢?谢同学,姚班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谢妄笑了。 他单手插兜,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態,但他看著老师的眼神是尊重的,语气是诚恳的: “老师,她不签,我也没法签。”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眼底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深情,当著全场镜头的面,坦荡地说道: “大学什么时候都能上,跑不了。” “但我听说,江城一中高三的晚霞特別好看。” 谢妄勾起嘴角,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我这人没別的志向,就想陪她在江城……把那个夏天过完。” 轰——! 现场彻底炸锅了。 这真是最顶级、最自信的浪漫。 为了陪女朋友看晚霞、过高三,拒绝了姚班的保送?! 两位招生办的老师在短暂的错愕后,对视一眼,眼底竟然流露出一丝欣赏。 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少年意气,反而比金牌更珍贵。 “好!好一个把夏天过完!” 赵老师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协议书,郑重地拍了拍谢妄的肩膀: “那我就在清华等你们。明年的九月,我不希望在名单上看不到你们的名字。” …… 十分钟后。 两人终於结束了所有的採访和寒暄,走出了充满冷气的会议中心。 京城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谢妄脱掉了那件碍事的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紧紧牵著苏清河。 “后悔吗?” 走在树荫下,谢妄突然问了一句。 “毕竟那可是直接上岸的机会,回去还得苦哈哈地复习一年。” 苏清河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 “那你呢?后悔吗?那可是姚班。” 谢妄嗤笑一声,抬手帮她挡住刺眼的阳光,语气轻鬆: “我后悔什么。没有你在的大学,我也没兴趣上。” 苏清河看著他,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 “我也是。” “我想和你一起穿校服,一起拍毕业照,一起经歷高考那一天的紧张。” “谢妄,这才是我想要的完整。” 谢妄心头微动。 他低下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看著那两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莫比乌斯环。 “行。”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在蝉鸣声中格外清晰: “那就回江城。” “回去,继续……在那个夏天热恋。” 身后,是宏伟的会议中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名利场。 而他们背对著这一切,走向了属於他们自己的、滚烫而热烈的十八岁。 第45章 朋友的温度 酒店大堂门口,来接送各省代表队的大巴车已经排成了长龙。 李老师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拿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站在大巴车前。 这两天,他的电话都被校领导和各大媒体打爆了。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见谢妄和苏清河推著行李箱出来,李老师收起了笑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骄傲根本藏不住。 “你们两个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老师走过去,拍了拍谢妄的肩膀,力道很重: “拒绝清北保送……这种事也就你们干得出来。我教书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狂的学生。” 谢妄挑眉,半开玩笑地认错:“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 李老师突然感慨地嘆了口气,看著眼前这一对璧人: “我也年轻过,为了喜欢的人,为了想做的事,放弃所谓的捷径……这不是狂,这是少年的血性。” 他看著谢妄,语气郑重: “谢妄,老师以前对你有偏见。但这几次看下来,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谢妄收敛了笑意,站直身体,极其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李老师。” 苏清河也走上前,眼眶微热:“谢谢您,老班。” 李老师摆摆手:“行了行了,別煽情,回去给我好好复习!要是明年高考拿不到省状元,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正说著,旁边走过来几个穿著红色队服的男生。 是川城的陈稀他们队。 “妄哥!苏神!” 领头的陈稀走过来锤了谢妄一拳: “这就走了?下次有机会来川城,火锅管够!” 谢妄回了一拳,笑道:“行,到时候肯定把你吃穷。” “说好了啊!还有……”川城队长看了一眼苏清河,又看了看谢妄,竖起大拇指: “虽然输给你们有点不甘心,但你们俩,我是真服气,不管是比赛还是人,都绝配,祝长久!” “谢了。” 谢妄握住苏清河的手,在阳光下晃了晃:“借你吉言。” …… 回程的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万米高空。 机舱內很安静。 谢妄要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两人的腿上。 苏清河睡著了。这几天的国赛无论是脑力消耗还是精神压力都极大,她侧著头,脸颊靠在谢妄的肩膀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谢妄没有睡。 他手里拿著一本全英文的计算机杂誌,但半天也没翻一页。 他的左手在毯子的遮盖下,紧紧扣著苏清河的右手。 谢妄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终於慢慢落地,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身边有了她,那个曾经让他厌恶的、充满霉味和暴雨的江城,竟然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到了吗?” 苏清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快了。” 谢妄把手里还没喝完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照顾了她很多年: “还有二十分钟落地。喝口水,润润嗓子。” 苏清河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意识逐渐回笼。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在毯子下十指紧扣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抽出来,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 下午四点。 江城的空气依旧潮湿闷热,知了在梧桐树上撕心裂肺地叫著。 学校大巴车缓缓驶入校门,停在了行政楼前的广场上。 虽然没有什么夸张的欢迎仪式,但高二(1)班那几个最熟的面孔,早就蹲在花坛边等著了。 “来了来了!” 林鹿手里拿著两根老冰棍,正化得往下滴水,看见车停下,立刻跳了起来。 车门打开。 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 谢妄单手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提下来,刚落地,还没站稳,沈昊那个大块头就冲了过来。 “妄哥!!” 沈昊张开双臂想要给个熊抱,谢妄眼皮一跳,熟练地侧身闪过,顺手把行李箱推给了他: “昊子,一身汗就別往我身上蹭了。箱子归你。” 沈昊嘿嘿一笑,也不介意,一把接过箱子,还顺手拍了拍箱盖:“得嘞!为满分状元服务,荣幸之至!” 许幼躲在沈昊身后,手里拿著湿纸巾,小声地递给苏清河:“苏苏……擦擦汗,江城好热。” 苏清河接过纸巾,看著许幼红扑扑的脸,笑著说了声谢谢。 “行了,別在这傻站著。” 林鹿说道 “李老师说让你们先回教室放东西,晚自习不用上了。走吧,老地方火锅店,陆文请客,说是给你们接风。” “吃火锅?”谢妄挑眉,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 “怎么?嫌弃啊?”林鹿一边啃冰棍一边吐槽,“我们在学校天天吃食堂,嘴都淡出鸟了。好不容易逮著机会宰大户,你俩必须去!” 大家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往宿舍区走。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水泥地上。 只有朋友间的插科打諢,和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尘土味。 路过小卖部时,谢妄停下脚步:“等会儿。” 两分钟后,他拿著两瓶冰镇的依云矿泉水出来了。 他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极其自然地递给身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个交接的瞬间,阳光正好打在两人的手上。 林鹿正准备要把剩下的半根冰棍吃完,目光突然凝固在了苏清河的左手上。 然后又缓缓移向谢妄正在拧瓶盖的左手。 两枚一模一样的银色指环。 “咔嚓。” 林鹿嘴里的冰棍断了。 她瞪大了眼睛,刚想尖叫,却看到谢妄侧过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个眼神带著点“你们懂的”笑意。 林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压低声音激动地语无伦次: “看……看那儿!戒指!我的天!真戴上了?!” 许幼和沈昊顺著视线看去,也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行啊妄哥。”沈昊小声嘀咕了一句,冲谢妄比了个大拇指,“下手够快的。” 苏清河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想把手垂下去。 但谢妄没让。 他在朋友们的注视下,並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自然地垂下手,在身侧轻轻勾住了苏清河的小指。 轻轻一勾,又很快放开。 像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又像是在告诉这群死党: 嗯,搞定了。 “走了。” 谢妄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看著前方熟悉的校园路,语气轻鬆: “不是说要吃火锅吗?饿了。” 苏清河看著他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快步跟上,和他並肩走在树荫下。 风吹过少年的衣角,蝉鸣声声入耳。 这就是他们拒绝了清北,也要赶回来度过的夏天。 平凡,噪嘴,却又无比鲜活。 第46章 全员火锅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学校往校外的“老街口”走去。 沈昊推著走在前面,虽然满头大汗,但想到有人请客,脚步轻快。 “妄哥,咱们去哪家?”沈昊回头喊了一嗓子。 “去张记吧,陆文在那等著了” 谢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著苏清河,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正说著,路过学校旁边的一家奶茶店时,眼尖的林鹿突然停下脚步,指著不远处的树荫喊道: “哎!那不是宋以此和林嵐吗?”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宋以此穿著篮球背心,手里拎著两杯奶茶,正低头跟身边的女生说话。那女生穿著短裙,一头栗色大波浪捲髮,正是林嵐。 两人是学校公认的模范情侣,此时正共用一根吸管喝奶茶,腻歪得很。 “宋以此!林嵐姐!” 林鹿是个大嗓门,隔著马路就挥手:“快过来!有大户请客!” 宋以此闻声抬头,看见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尤其是看到被簇拥在中间的谢妄和苏清河时,挑了挑眉,拉著林嵐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双金牌得主吗?” 宋以此笑著锤了谢妄一拳,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吹了声口哨: “刚才看群里炸锅了,说你们一回来就撒狗粮。看来是真的?” 林嵐则是落落大方地冲苏清河笑了笑,眼神曖昧:“恭喜啊清河,事业爱情双丰收。这金牌拿著沉不沉?” 苏清河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还行,没谢妄沉。”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一愣,隨即爆笑。 谢妄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苏老师,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走走走!一起去!”谢妄热情招呼,“我朋友在张记定了位置,人多热闹!” 於是,原本的五人小队变成了七人团,队伍更加壮大,一路吵吵闹闹地杀向了火锅店。 …… “张记老火锅”。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和嘈杂的人声。 刚进门就听到一声“在这!” 陆文。 这货今天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花衬衫,鼻樑上还架著一副墨镜,手里拿著把扇子摇啊摇,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派头。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瓜子都磕完三盘了。” 陆文摘下墨镜,衝下面招手:“快上来!菜我都点好了,全是硬菜!” 眾人上楼推开包间门。 果然是陆文的风格——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极品毛肚、雪花肥牛、鹅肠、黄喉……堆得跟小山一样,旁边还放著两瓶一看就很贵的红酒。 “陆文,你这是餵猪呢?”林鹿看著这一桌子菜,忍不住吐槽。 “切,你懂什么。” 陆文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冲谢妄扬了扬下巴: “我跟我爸说,我兄弟拿了全国冠军回来,我要是不去接风,那是不讲义气。我爸一听是你,直接把我踹出来了,让我把这张卡刷爆再回去。” 说著,他把一张黑卡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今天这顿,谁也別跟我抢!必须算我的!” “行。” 谢妄也没跟他客气,拉开椅子让苏清河先坐下,然后自己大马金刀地往陆文旁边一坐: “既然陆少爷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回头把金牌借你摸两下抵债。” “真的?!”陆文眼睛瞬间亮了,“那敢情好!我要发朋友圈!” 大家鬨笑著落座。 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辣味直钻鼻腔。 “来,先走一个!” 陆文作为气氛组组长,举起装满可乐的杯子: “第一杯,敬咱们的江城双壁!拒绝清北,酷毙了!敬那个尚未结束的夏天!” “敬夏天!” 大家纷纷举杯,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清河喝了一口冰可乐,被碳酸气冲了一下鼻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双筷子夹著一块刚涮好的毛肚,放进了她的油碟里。 “七上八下,火候刚好。” 谢妄收回筷子,侧头低声对她说:“先吃点热的垫垫,別空腹喝凉的。” 这一幕被眼尖的陆文看到了。 “嘖嘖嘖。” 陆文夸张地捂住胸口,看著旁边的林鹿:“小鹿,你看这像话吗?以前那个谁都不理的高冷妄哥去哪了?这贴心程度,快赶上我了吧?” 林鹿笑著调侃:“人家这是真爱,你没看见重点吗?” “重点?” 陆文一愣:“什么重点?肉不够多?” 林嵐努了努嘴,示意他看两人的手。 刚才在路上陆文没注意,这会儿谢妄正在给苏清河剥虾,左手刚好露在桌面上。 那枚莫比乌斯环戒指,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闪著低调而奢华的光。 “臥……槽!” 陆文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打翻了蘸料碗:“戒指?!你们俩……这就定终身了?!” 他一脸受到背叛的表情指著谢妄,又指指沈昊和宋以此:“你们都知道?合著就瞒著我一个人?” 沈昊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们也刚知道。” “我不管!”陆文痛心疾首,“妄哥,咱们说好的一起做单身贵族,你却偷偷……” 谢妄慢条斯理地把剥好的虾肉放进苏清河碗里,连眼皮都没抬: “谁跟你说好了?那是你自己没人要。” 全桌鬨笑。 陆文受到一万点暴击,转头看向林鹿求安慰:“小鹿,你看他欺负人……” 林鹿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块烫嘴的豆腐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话这么多,小心以后真没人要。” 热气蒸腾,火锅咕嘟咕嘟地响著。 窗外是江城的夜色,屋內是最好的朋友。 沈昊吃得满头大汗,还要笨拙地照顾旁边的许幼:“许幼同学,这个脑花好吃,你尝尝?” 许幼看著那恐怖的脑花,拼命摇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宋以此和林嵐则是老夫老妻模式,互相夹菜,偶尔低声耳语几句。 而谢妄和苏清河。 虽然话不多,但那种縈绕在两人之间的氛围,谁都插不进去。 苏清河负责吃,偶尔把自己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 谢妄也不嫌弃,自然而然地夹过来吃掉。 吃到最后,大家都有些撑了。 沈昊瘫在椅子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看著天花板感慨: “这就高三了啊……怎么感觉昨天才刚入学呢。这一晃,咱们都要奔著高考去了。” “是啊。”宋以此晃了晃杯子,“明年这时候,咱们就该各奔东西了。” 气氛稍微有些伤感。 毕竟,在这个夏天之后,每个人都要为了未来去拼命,去向不同的城市。 谢妄放下筷子,拿起纸巾帮苏清河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这群朋友,淡淡地开了口: “急什么。” “还有一个夏天,还有一个秋天,还有一个冬天和春天。” 他握住苏清河的手,放在桌面上,那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只要人在,路就在。不管去哪,咱们这帮人……” 他顿了顿,举起杯子,眼神里带著少年的坚定: “散不了。” “对!散不了!” 沈昊第一个响应,举起杯子:“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散不了!” 大家再次举杯。 “敬高三!” “敬青春!” 火锅店外,夜色温柔,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少年们的笑声穿透了嘈杂的烟火气,飘向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第47章 邻居 火锅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大家在店门口挥手告別。 陆文喝多了可乐,还要充当护花使者送林鹿回家。 沈昊红著脸说要送许幼。 宋以此牵著林嵐。 喧囂散去,路灯下只剩下谢妄和苏清河两个人。 “清河。” 谢妄突然喊了她一声。 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看著不远处那片破旧的“幸福小区”的方向: “今晚,我不打算回那里住了。” 苏清河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他:“嗯?” “我要搬家。” 谢妄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想彻底告別以前那滩烂泥” “既然要在江城陪你过完这个夏天,总得找个像样的地方。” 苏清河看著他。 她知道那个阁楼对他意味著什么——那是他这些年来的牢笼,也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现在,他终於决定要亲手打破这个壳了。 “好。”苏清河没有多问,拿出了手机,“行李多吗?” “不多。就几本书,还有我妈留下的东西。” “那我让钟叔开那辆空间大的商务车过来。”苏清河熟练地拨通电话” …… 【幸福小区】 半小时后。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那个满是积水的巷子口。 这里依旧散发著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霉味和下水道气息。 两人踩著昏暗的楼梯,一步步走上六楼。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屋里很空,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床,就是满地的空酒瓶。 谢妄只拿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把几本计算机专业的原版书装进去,又从床底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苏清河站在狭窄的客厅里,环视四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门口那堆发霉的纸箱子上,还有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那是六月的梅雨季,她被小混混追得走投无路,躲在这个门口瑟瑟发抖。 是那个满身戾气的少年开了门,把她拽进这个黑暗的避难所。 也是在这张破桌子上,他扔给她一桶红烧牛肉麵,恶狠狠地说要收她一万块钱。 “那时候,我觉得你凶得要死。” 苏清河伸手摸了摸那张桌子,指尖沾了一点灰,但她没擦,只是转头看向谢妄,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 “明明自己都过得一团糟,还要装出一副恶人的样子来嚇唬我。” 谢妄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看著她站的位置。 那是他们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地方。 “那时候觉得你是个大麻烦。” 谢妄垂眸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心想这哪来的大小姐,真娇气,吃个泡麵都被辣得咳嗽。” “但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干净的人,怎么能落在我的泥潭里呢?”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清河的脸颊,声音低沉: “好在,现在我们要一起走出去了。” 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 谢妄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他的牢笼。 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咔噠。” 关灯,锁门。 “走吧。”谢妄牵起苏清河的手,十指紧扣,“再见,烂泥里的人生。” …… 【云顶琴房】 车子驶出老城区,景色逐渐变得繁华。 半小时后,车驶入了江城最高端的江景公寓区——云顶琴房。 这里是谢妄上次被她带回来的地方。 苏清河瞪大眼睛“你搬到这里了?” 到了a座楼下,钟叔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包递给谢妄。 两人走进电梯。 谢妄按下 16楼。 “叮。” 电梯门开。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谢妄走向了1602。 那是……隔壁? 苏清河愣了一下:“你?”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 “哎哟我去!累死小爷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陆文抱著两个巨大的纸箱子,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里挪出来,脖子上还掛著一把钥匙,晃得叮噹响。 “我说谢妄,你是不是算准了时间压榨劳动力啊?” 陆文把箱子往1602门口一放,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喘气: “刚把小鹿送回去,又得马不停蹄地给你送军火和钥匙,我容易吗我?” 谢妄走过去,从他脖子上摘下钥匙,笑得一脸坦然: “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吃饭。” 陆文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顶配显卡,还有你那套专用的外设,都在这儿了。房子也是按你要求租的,虽然家具不多,但胜在乾净。” 说完,他冲苏清河挥了挥手,一脸曖昧地挤眉弄眼: “苏校花,以后这小子就交给你监管了,要是他敢带別的女生回来,你直接敲门查岗!” “滚蛋。”谢妄笑骂了一句,作势要踹他。 陆文灵活躲开,按了电梯下楼键:“行了,不当电灯泡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慢慢聊~”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谢妄拿著钥匙,转头看向有些惊讶的苏清河。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次来你家擦药,我就记下了门牌號。” 谢妄走到1602门前,插进钥匙,扭动。 “咔噠。” 门开了。 他並没有急著进去,而是侧身倚在门口,看著几米之外的苏清河,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语气里带著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和“蓄谋已久”的深情: “苏老师。” “以后,我们就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了。” 苏清河看著他,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从贫民窟的那个雨夜,到如今的一墙之隔。 他真的凭著一股狠劲,一步步走到了她身边。 “进来看看?”谢妄发出邀请。 苏清河走进去。 房子很大,落地窗外是滚滚长江和江城的万家灯火。 虽然还没什么家具,显得有些空旷,但这里乾净、明亮,充满了新的希望。 谢妄把那几箱昂贵的电脑配件隨手放在地上,並没有去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终於爬上来了。” 他感嘆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背靠著玻璃,看著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孩。 窗外江风温柔,屋內灯光繾綣。 在这个夏天最热烈的时候,他们终於並在了一起,成为了彼此触手可及的依靠。 第48章 喜欢你 1602室里空荡荡的。 除了谢妄带过来的那个黑色双肩包,和陆文刚才堆在门口的几个电脑配件箱子,这套一百多平的大平层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连窗帘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简单百叶窗。 空气里残留著一丝久无人住的冷清。 苏清河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钟叔的电话。 “喂,钟叔。” 苏清河的声音很平静: “嗯,我不回別墅了,今晚就在公寓这边住,明天上学近一点。” “不用担心,门禁卡我有,这边的安保你也知道。我想早点休息,就不折腾了。” 掛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转头看向谢妄: “把东西拿出来吧,別一直塞在包里,衣服会皱。” 谢妄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他的行李真的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死沉的计算机原版书,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皮盒子。 她接过那几本书,走到客厅那排空置的置物架前,一本一本地摆放整齐。 “这几本是计算机架构的?”她问。 “嗯,都是以前我妈留下的。”谢妄正在把衣服掛进空荡荡的衣柜里,声音从臥室传出来,带著一丝回音,“有些笔记是她手写的,现在市面上买不到了。” 苏清河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 在这个空旷的房子里,这就是谢妄全部的家当。 不多,但足够沉重。 十分钟后,东西收拾完了。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房子太大,反而显得那点行李有些孤单。 “行了。” 苏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指了指对面: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谢妄站在玄关送她,倚著门框,眼神里带著点刚搬新家的兴奋和慵懒: “嗯。晚安。” “咔噠。” 对面的门关上了。 谢妄转身回到客厅。 虽然是精装修的房子,沙发也是现成的,但这屋子里……好像缺了点关键的东西。 他摸了摸真皮沙发的凉意,这才意识到——他没有被子。 刚才搬家只顾著拿书和电脑,完全忘了这种生活必需品。 江城的夜里还是有点凉的。谢妄甚至考虑要不要把那几件外套盖在身上凑合一晚。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y:【睡了吗?】 谢妄嘴角一勾,拿起手机回覆: x:【没。正准备以天为盖地为庐。】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两秒: y:【过来。】 y:【我刚想起来,我房间柜子里有一套新的备用被褥,过来拿,別感冒了。】 谢妄盯著屏幕上的“过来”两个字,喉结滚了滚。 去她房间拿。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诱惑力有点大。 …… 【1601室 · 臥室】 “篤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 苏清河打开门。 谢妄站在门口,穿著那件黑色的t恤,头髮有些乱,显得居家又隨意。 “打扰了,苏老师。”他笑著,眼神却很规矩,没有乱飘。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苏清河转身往里走,领著他穿过客厅,走进了她的臥室。 这是谢妄第一次进她的臥室。 和想像中粉粉嫩嫩的女生房间不同,苏清河的房间很简洁。 淡蓝色的色调,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物理竞赛题集和草稿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是她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在顶柜上。” 苏清河指了指衣柜的最上层,“太高了,我不好拿。” “我来。” 谢妄走过去。 他比苏清河高出一个头,都不用踩凳子,长臂一伸,就轻鬆够到了顶层的柜门。 两人站得很近。 谢妄抬手的时候,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菸草味,轻轻笼罩住了苏清河。 他把那包真空压缩的被芯和枕头拿下来,抱在怀里,低头看著她: “谢了。” 苏清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床单被套递给他: “这是之前洗过烘乾的,乾净的,你会套被套吗?” 谢妄顛了顛手里的东西,挑眉: “我又不是大少爷,这点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他看著苏清河: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晚安。” 谢妄抱著一堆柔软的寢具走出了1601。 回到自己空荡荡的1602,他把被子铺在宽大的沙发上。 当他躺进去的时候,鼻尖縈绕著和隔壁一样的、淡淡的茉莉清香。 这一夜,虽然睡在沙发上,却意外地好眠。 …… 【次日 · 清晨 6:30】 天刚蒙蒙亮。 谢妄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出门买了早餐回来。 6:50。 他站在1601门口,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苏清河显然是刚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穿著宽鬆的校服t恤,头髮没扎,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著平时绝对看不到的迷糊劲儿,连眼镜都没戴。 她眯著眼看清门口的人,声音哑哑的: “……谢妄?” “早。” 谢妄看著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豆浆在她眼前晃了晃: “起床了苏同学,今天第一节是老班的数学课,迟到要罚站的。” 苏清河揉了揉眼睛,终於清醒了一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 “……闹钟好像没响。” “没事,我有生物钟。”谢妄笑得一脸灿烂,“我叫你。” …… 二十分钟后。 两人並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晨光熹微,路边的早餐摊冒著热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谢妄单肩背著书包,手里帮苏清河拿著没喝完的豆浆。 苏清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高冷学霸模样,扎起了高马尾,戴上了银丝眼镜。 “对了。”谢妄突然开口,“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了。” “嗯。”苏清河应了一声,“怎么?紧张?” “紧张倒不至於。” 谢妄踢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虽然隨意,但眼神却很认真: “不过既然拿了国赛金牌,期末考要是总分太拉胯,老班面上掛不住。” 他的理科是满分水平,但语文和英语一直是弱项,以前是不屑学,现在……他想追上她的步伐。 “我想冲一下年级前十。”谢妄侧头看她,“语文和英语,能不能给我开个小灶?” 苏清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苏清河嘴角微微上扬,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本那个熟悉的笔记本,递给他: “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我整理的古诗词鑑赏套路,还有英语的高频作文模板。你脑子好使,背下来就行。” 谢妄接过笔记本,手指摩挲过封面。 原来她一直都记掛著。 “谢了,苏老师。” 谢妄把笔记本珍重地塞进包里,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穿过红绿灯: “作为回报,今晚请你吃……我煮的面?” 苏清河无奈地笑了: “你除了煮麵还会什么?” “还会修电脑,还会打架,还会……” 谢妄回头,逆著光,笑得张扬又温柔: “还会喜欢你。” 第49章 青春的模样 回到学校后的日子,平淡却又闪著光。 虽然拿了国赛金牌,但在江城一中这种“卷王”云集的地方,热度也就持续了两三天。 高二(1)班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节奏——永远擦不乾净的黑板,永远做不完的试卷,还有后排那个正在为了英语单词而痛苦的谢妄。 【中午 12:00 · 食堂】 江城一中的食堂,永远是战场。 下课铃一响,全校几千號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食堂。 二楼小炒窗口的角落里,坐著高二(1)班的“亲友团”。 少了陆文那个显眼包,这桌显得稍微安静了一点点。 谢妄、苏清河、沈昊、许幼、林鹿。五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谢妄面前是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辣子鸡。 他动作熟练地把排骨里的葱姜挑出来,把自己盘子里不爱吃的胡萝卜夹给苏清河。 苏清河则把自己盘子里的洋葱挑给谢妄。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话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对视,但那种默契,简直闪瞎了旁人的眼。 对面,沈昊正笨拙地献殷勤。 他夹起一只巨大的奥尔良鸡腿,小心翼翼地放到许幼碗里: “那个……许幼同学,你太瘦了,吃个鸡腿补补。” 许幼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分了一半给沈昊:“你也吃。” 只有坐在中间的林鹿,看著左边一对,右边一对,愤愤地戳著盘子里的土豆泥: “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她嘆了口气,有些想念那个总是把好吃的堆到她面前的傻大个陆文了。 “哎,今天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谢妄懒洋洋地抬眼,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红烧肉推过去: “行了,別嚎了,这份给你,堵上嘴。” …… 【下午 3:00 · 体育课】 夏日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但偶尔吹过的风还算凉爽。 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后,大部队立刻四散。 羽毛球场。 “砰!”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苏清河穿著宽鬆的运动校服,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勉强接住了这一球。 她平时只是不爱动,並不代表运动神经差,但在谢妄面前,体力显然不够看。 网对面,谢妄手里转著球拍,神態轻鬆得像是在散步。 他看著气喘吁吁的苏清河,没有放水,反而是一个吊球,逼得她不得不往前跑。 “跑两步,苏老师。” 谢妄站在网前,嘴角噙著笑,一副魔鬼教练的口吻: “別偷懒,你这体质太差了,换季就感冒,多跑跑,出出汗。” 苏清河瞪了他一眼,擦了把额头的汗,咬牙切齿地挥拍打了回去: “谢妄,你故意的吧?” “我是为你好。” 谢妄轻鬆接球,又把球打到了底线: “要想高三扛得住,身体素质得跟上。再来十个球,打完请你喝冰水。” 虽然嘴上严厉,但他餵球的力度其实控制得刚刚好,既能让她跑动起来,又不至於接不到。 不远处。 正在树荫下乘凉的沈昊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一亮。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看书的许幼,挠了挠头,试探著问: “许幼同学……你看妄哥他们打得挺好玩的。要不……我们也去打会儿?” “正好还有个空场。” 许幼放下书,看著沈昊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红著脸站起来: “那……我不太会打,你別嫌弃。” “不会不会!我教你!”沈昊兴奋得像只哈士奇,屁顛屁顛地去借球拍了。 於是,球场上出现了两极分化的画风。 一边是谢妄带著苏清河进行“魔鬼体能训练”。 一边是沈昊和许幼的“老年养生羽毛球”——球在空中飞得高高的、慢悠悠的,两人与其说是打球,不如说是在互相礼让。 只有林鹿。 她一个人坐在场边的看台台阶上,手里拿著一瓶温水,看著这两对人影,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无聊死了……” 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心想早知道就装病在教室睡觉了。 就在这时。 “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口哨。 林鹿回头。 只见操场的铁丝网围栏外,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的脑袋探了出来。 陆文。 他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袋,正费劲地从围栏的缝隙里往里塞。 “陆文?!”林鹿眼睛瞬间亮了,跳起来跑过去,“你怎么来了?这可是上课时间!” “嘘!小声点!” 陆文摘下墨镜,冲她眨了眨眼,一脸得意: “我听说你们这节体育课,特意溜进来的。保安大叔那是我的老熟人。” 他把保温袋塞进林鹿手里: “那是学校对面新开的那家网红冰淇淋,还是你最爱的海盐芝士味。赶紧吃,別化了。” 林鹿抱著冰凉的袋子,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她看著满头大汗的陆文,忍不住笑了,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 “你是傻子吗?大热天跑这一趟。” “哪怕化成水也得送来啊。” 陆文嘿嘿一笑,隔著铁丝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就知道你自己在这儿肯定无聊。快吃吧,我得撤了,不然一会教导主任该来抓我了。” 说完,他冲林鹿挥挥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林鹿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远处陆文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冰凉凉,甜丝丝的。 刚才鼓起的腮帮子终於消了下去,变成了满眼的笑意。 …… 【傍晚 6:00 · 教室】 运动后的疲惫感在晚自习前达到了顶峰。 苏清河趴在桌子上休息,脸色却比平时红润了许多。 谢妄从后门进来,手里拿著两瓶冰镇的电解质水。 他走到苏清河桌边,把拧开盖子的水递给她,顺手揉了一把她的马尾辫: “表现不错。今天坚持了二十分钟。” 苏清河接过水喝了一口,感觉乾涸的喉咙终於得到了滋润。 她抬头看他,没好气地说: “明天不打了,腿酸。” “那不行。” 谢妄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英语试卷展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明天继续。” “不过作为补偿……” 他指了指试卷上的红叉: “今晚这篇完形填空,你可以少讲两遍。” 苏清河看著他那副討价还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行,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成交。” 窗外,夕阳把操场染成金色。 林鹿正开心地和同桌分享著陆文送来的零食。 沈昊正红著脸给许幼讲他在球场上的“英姿”。 谢妄含著糖,低头认真背著单词。 这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有人陪你流汗,有人给你送糖,有人和你一起,在平淡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第50章 暗潮涌动 搬进云顶琴房的第一个周末。 江城的梅雨季似乎终於要过去了,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落地窗晒得暖烘烘的。 【早晨 8:00】 “篤篤篤。” 熟悉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苏清河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门外,谢妄早已穿戴整齐。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显得肩宽腿长,显得十分清爽。 “早啊,苏老师。” 谢妄倚在门框上,手里拎著从楼下买回来的广式早茶——又是虾饺和流沙包。 他看著苏清河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嘴角噙著笑: “虽然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但按照我们制定的期末衝刺计划,八点半要开始背单词了。” 苏清河痛苦地闭了闭眼,转身往回走,声音里带著还没睡醒的软糯: “……谢妄,你是魔鬼吗?” “我是为你好。” 谢妄熟门熟路地跟进来,把早餐放在餐桌上,顺手帮她倒了一杯温水: “是谁说要监督我考年级前十的?你要是不起带头作用,我可就要回去睡回笼觉了。” 苏清河嘆了口气,认命地去洗漱。 等她收拾好出来坐在餐桌前,谢妄已经帮她把流沙包掰开了,金黄的馅料流出来,香气扑鼻。 吃完早饭,苏清河並没有急著拿书。 她双手捧著杯子,透过客厅的窗户看了一眼对面——也就是谢妄的家。 透过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能隱约看到对面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沙发和那一堆昂贵的电脑设备。 “谢妄。”苏清河突然开口。 “嗯?”谢妄正在翻看错题本。 “你就打算一直让对面空著?” “空吗?”谢妄抬头看了看,“我觉得还行啊,有电脑,有睡觉的地方,够了。” 对於一个在阁楼里住了十八年、习惯了家徒四壁的人来说,现在的条件已经算豪宅了。 苏清河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行。” “那是家。”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换鞋: “別背单词了。走。” 谢妄一愣:“去哪?” 苏清河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 “去超市。把你家填满。” …… 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牵著手的情侣,和推著婴儿车的一家三口。 谢妄推著一辆巨大的购物车,跟在苏清河身后。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对他来说其实是很陌生的。以前他来这种地方,要么是兼职搬货,要么是行色匆匆地买完东西就走。 像这样慢悠悠地逛,为了挑选一个杯子而驻足,还是人生第一次。 “这个怎么样?” 苏清河站在家纺区,手里拿著两块窗帘布料比划著名。 一块是深灰色的,一块是米白色的。 “灰色吧。”谢妄说,“耐脏。” “那就灰色掛客厅,米白色掛臥室。”苏清河把布料放进车里,“臥室要暖一点,不然显得太冷清。” 谢妄看著她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乖乖推著车跟上。 “拖鞋要买两双。” 苏清河走到鞋架前。 她挑了一双黑色的男款大码拖鞋,扔进车里。然后目光在旁边的一排女款拖鞋上扫过,最后有些犹豫地停在了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上。 “想要这个?”谢妄凑过来,低头在她耳边笑。 “……有点幼稚。”苏清河想把手缩回来。 谢妄却一把抓起那双粉色兔子拖鞋,直接扔进了购物车,和那双黑色拖鞋並排放在一起: “幼稚什么,你在我这儿,永远可以当小朋友。” 苏清河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却没把鞋拿出来。 接著是洗漱用品区。 牙刷,漱口杯,毛巾。。 谢妄推著车,看著购物车渐渐被填满。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胀又温暖的情绪填满了他的胸腔。 原来,这就是“过日子”。 “发什么呆?” 苏清河拿著一个抱枕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放沙发上,你靠著舒服点。” 谢妄回过神,看著那个印著傻笑柴犬图案的抱枕,忍不住笑了: “苏老师,你这审美……挺独特。” “不要?”苏清河作势要放回去。 “要。”谢妄一把抢过来,“这狗看著挺喜庆,像陆文。” …… 【下午 2:00 · 1602室】 满载而归。 原本空旷冷清的1602,瞬间被堆满了大包小包。 两人开始动手布置。 深灰色的窗帘掛上去,遮住了刺眼的阳光,让室內光线变得柔和。 新买的四件套铺在刚刚送到的床垫上 浴室的洗手台上,摆上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漱口杯。 玄关处,黑色的拖鞋旁边,整整齐齐地摆著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 “呼……” 忙活了两个小时,终於大功告成。 苏清河累得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那个柴犬抱枕,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谢妄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过来。 他把水递给苏清河,然后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环视著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不再冰冷。 这里有了顏色,有了温度,有了……她的痕跡。 谢妄转过头,看著她。 “以前我觉得,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能活。” “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家是这样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清河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是我这辈子,拥有的第一个像样的家。” 苏清河心头微酸。 她知道他过去十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放下杯子,反手扣住他的十指,声音温柔: “以后会越来越像样的。” 她指了指玄关那双粉色拖鞋: “那双鞋是我的。以后我来查岗的时候要穿。” 又指了指那个柴犬抱枕: “这个也是我的,你玩电脑累了可以靠,但不许给別人靠。” 谢妄忍不住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他凑过去,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听你的,苏老师。” “这里的一切,隨时恭候你来查岗。” 【同一时间 · 京城】 夜幕低垂,霓虹灯將京城的夜空染成一片虚浮的暗红。 天龙集团总部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顾天龙背手而立,俯瞰著脚下如流淌金河般的车水马龙。 室內的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喷出的细微白雾声。 “顾总。” 身后的特助战战兢兢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二少爷这次国赛的最终復盘报告,虽然没拿金牌,但……” “行了。” 顾天龙转过身,並没有去翻那份厚厚的报告,只是隨手弹了弹指尖的雪茄菸灰,语气淡漠: “输了就是输了。顾家给了他最好的资源,请了最好的私教,连题目都……哼,结果还是只拿了个银牌。废物。” 特助不敢接话,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顾天龙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文件最上面的一张纸。 那是本次大赛金牌得主的简介。 姓名:谢妄。 学校:江城一中。 顾天龙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两秒。 “谢妄……” 他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仿佛隔著很久远时光的熟悉感。 就像是多年前,他曾隨手处理过的一份垃圾文件,或者踩死过的一只不起眼的虫子。 “江城……”顾天龙若有所思,“姓谢?”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特助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顾天龙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神色漠然。 第51章 一通电话 周日,阴天。 【下午 5:00 · 苏家老宅別墅】 位於半山腰的苏家別墅,装修奢华,处处透著一股冷冰冰的精致感。 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苏清河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摆著精致的法式晚餐,但她却没什么胃口。 主位上,坐著刚回到家的苏母,林婉仪。 林婉仪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即便是在家里,背也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钟叔说,你最近没怎么回这边住,都住在云顶琴房的公寓里?” 林婉仪优雅地切著牛排,语气漫不经心。 苏清河放下刀叉,神色平静: “嗯,那边离学校近,我也更习惯一个人复习。” “复习?” 林婉仪轻笑了一声,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清河,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虽然你拿了金牌,但我给你安排的那个英国剑桥的暑期游学项目,对你申请国外的大学很有帮助。机票我都订好了,下周三出发。” 苏清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她会对母亲的安排言听计从。 因为无所谓,因为去哪里都一样是孤岛。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刚刚填满家具的1602,那个穿著围裙给她煮麵的少年,是她不想离开的理由。 “我不去。” 苏清河抬起头,直视著母亲的眼睛,语气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这个暑假,我要留在江城备战高三。我不打算申请国外的大学,我的目標是清北。” 林婉仪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女儿脸上扫视: “是因为备战高三?还是因为……別的什么人?” 苏清河心头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 “是因为我想拿省状元,如果在国內读,清北是最好的选择。出国会打乱我的复习节奏。”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苏母是个慕强的人,只要理由足够“上进”,她就不会过多干涉。 沉默了片刻,林婉仪重新拿起刀叉: “行,既然你有这个野心,那就隨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高三的第一次模考成绩下滑,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好。” 苏清河暗暗鬆了一口气。 为了那个夏天,为了他。 …… 【傍晚 6:30 · 云顶琴房 1602室】 与此同时,江边的公寓里。 没有苏清河在,这房子虽然填满了家具,却显得格外安静。 谢妄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茶几上放著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麵——苏清河不在,他懒得做饭,又恢復了以前那种凑合著吃的状態。 电视开著,正放著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但他並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摆在玄关的粉色兔子拖鞋上。 就在一天前,她还穿著这双鞋,指挥他把那个歪了的掛画扶正。 “快点回来吧……” 谢妄低声嘟囔了一句,拿起叉子搅了搅麵条。 “铃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沙发角落的旧手机突然响了。 谢妄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叉子,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谢妄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餵?”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马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紧接著,是一阵粗重的、带著烟嗓的呼吸声。 “……小妄?”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谢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厌恶和警惕。 是那个酗酒后挥舞著皮带的恶魔。 “谢正阳。” 谢妄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 “你出狱了?” “嘿……刚出来两天。” 电话那头的谢正阳似乎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透著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颓废: “怎么?不叫爸了?听说你搬走了?原来的房子怎么锁了?” “跟你没关係。” 谢妄握著手机的手指用力得发白,语气里满是厌恶: “你要是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笔,当是买断费,拿了钱就滚远点,別来找我。” 他现在的钱,足够打发这个烂人。 然而,预想中的贪婪和索取並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正阳的声音突然变得焦躁、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钱?老子不要你的臭钱!” “谢妄,我问你,报纸上那个拿金牌的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狗屁国赛了?” 谢妄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是又怎么样?怎么,怕我出名了,给你这个劳改犯丟人?” “你个蠢货!!” 谢正阳突然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声音嘶哑而歇斯底里: “谁让你出风头的!谁让你姓谢还敢往京城跑的?!”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啊?!” 谢妄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顾家……那是顾家的地盘!” 谢正阳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当年你妈就是因为太出风头,才……才……”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话锋一转,变成了恶狠狠的警告: “谢妄,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当个烂泥里的蛆!別去爭什么第一,別去拿什么奖!” “顾天龙那个人……他会吃人的!你要是被他盯上,我也得跟著完蛋!” 谢妄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江城夜景,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和懦夫。 但现在看来,这个懦夫心里,藏著当年的秘密。 “所以呢?” 谢妄对著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就该像你一样,一辈子躲在阴沟里,当个废物?” “当废物有什么不好!至少能活著!”谢正阳吼道。 “那是你的活法,不是我的。” 谢妄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锋利的少年剪影,眼神里燃烧著两簇幽冷的火: “谢正阳,我不怕他们。” “当年你们欠我妈的,我会一笔一笔討回来。” “你……你这个疯子!你会害死我们的!” 谢正阳似乎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砸了什么东西。 “嘟……嘟……嘟……” 谢妄直接掛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桶已经泡烂了的红烧牛肉麵,还冒著最后一点热气。 谢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 顾天龙,顾家。 原来父亲並不是真的烂透了,他只是……怕透了。 那个庞大的天龙集团,像一座大山。 现在,这座山,正在向他压过来。 “咔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门开了。 苏清河背著书包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没有开灯的客厅,和那个躺在沙发上、浑身散发著孤寂气息的少年。 “谢妄?” 苏清河换好鞋,走过去,打开了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谢妄拿下遮住眼睛的手,看著站在面前的苏清河。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带著外面的风尘僕僕,但眼神却温暖得像一盏灯。 “怎么不开灯?” 苏清河看了一眼桌上没动的泡麵,皱了皱眉: “就吃这个?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宵夜吗?” 谢妄看著她,喉结滚了滚。 刚才那一身的戾气和寒意,在看到她的瞬间,奇蹟般地消散了。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 苏清河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而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怎么了?” “没什么。” 谢妄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贪恋: “就是觉得……这灯光挺好。” “还好你回来了。” 第52章 爷们的沈昊 父亲的那通电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很快就被苏清河的温柔和隨之而来的期末考试大潮淹没。 高二的最后一周,江城一中全面进入了战备状態。 连平时最爱闹腾的林鹿,课桌上都堆满了复习资料。 【周三下午 5:30 · 学校图书馆】。 谢妄正在做苏清河给他布置的英语专项训练。 他单手转著笔,眉头紧锁。 苏清河坐在他对面,正在整理物理错题。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用笔桿轻轻敲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別走神。 安静,枯燥,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安稳。 然而,另一头,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沈昊去接热水了,许幼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是个社恐,平时在班里存在感就很低,今天来图书馆,为了不占太多位置,她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 这时,两个穿著外校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 她们手里抱著一堆书,妆化得挺浓,一看就是不太好惹的那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喂,同学。” 其中一个嚼著口香糖的女生敲了敲许幼的桌子,语气很不客气: “我们要用这张桌子复习,能不能让个位?反正你一个人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去那边的单人座挤挤唄。” 许幼愣了一下,抬头看著她们。 她看了看自己还没做完的试卷,又看了看旁边沈昊放著的书包,小声说道: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我同学去打水了,马上回来。” “有人怎么了?” 另一个女生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几本书“啪”地扔在沈昊的位置上: “那就让他回来再找地儿唄。你看这图书馆哪还有空座?大家都是学生,互相体谅一下嘛。你这么瘦,去那个角落蹲著也能写。” 这明显就是看许幼好欺负,想强行占座。 许幼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抓著衣角,想反驳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不远处的林鹿正戴著耳机听歌,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而谢妄和苏清河正在討论一道复杂的完形填空,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 就在那两个女生准备动手推开许幼的书时—— “砰!” 一只巨大的运动水壶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水花溅出来几滴,嚇得那两个女生往后一缩。 沈昊回来了。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平时看著憨厚老实,总是笑呵呵的。 但此刻,他沉著脸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住了那两个女生。 “谁说这没人?” 沈昊的声音很粗,带著一股平时没见过的压迫感。 他伸手把那个女生扔在桌上的书一把扫开,动作粗鲁得毫不留情: “把你们的破书拿走。” “你……你干嘛?想打人啊?” 那个嚼口香糖的女生有点虚了,但还是嘴硬:“这么大个男人欺负女生?” “我不打女生。” 沈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藏獒: “但我会把你们扔出去。” “这是她的位置,除了她,谁也不能坐。”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那两个女生看著沈昊那副真的要动手的样子,也不敢再纠缠,骂骂咧咧地抱著书灰溜溜地走了。 沈昊一直盯著她们走远,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气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挠著头不知所措的大男孩。 他看著眼眶红红的许幼,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那个……幼幼,你別哭啊,没事了,坏人被我赶跑了。” “是不是嚇著你了?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许幼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 她抬头看著面前这个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男生。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笨拙又坚定地挡在她面前。 “没有。” 许幼摇摇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一点都不凶。”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沈昊校服的衣角,晃了晃: “……谢谢。” 沈昊愣住了。 感受著衣角传来的微弱拉力,他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嘿嘿傻笑起来: “谢……谢啥啊,都哥们。” …… 不远处。 谢妄早就停下了笔。 他和苏清河其实在沈昊砸水壶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但两人都没有动。 “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著那边傻笑的沈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傻大个,平时看著木訥,关键时刻还挺爷们。”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许幼拉著沈昊衣角的那只手上,眼神温和: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守护自己喜欢的人。” “守护……” 谢妄咀嚼著这个词。 他转头看向苏清河。 那天晚上父亲的电话带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了。 不管面对的是校霸太妹,还是庞大的天龙集团。 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只要身后有人要护著,懦夫也能变英雄。 “看什么?”苏清河被他盯得不自在。 “看我的守护神。” 谢妄把英语卷子推到她面前,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苏老师,这篇完形填空我做完了,全对的话,有没有奖励?” 苏清河拿起红笔,快速批改了一遍。 竟然真的全对。 她放下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他手心: “奖励一颗糖。” 谢妄剥开糖纸,含在嘴里,有些不满: “就这?” “不然呢?” 谢妄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我想预支一个愿望。” “等高考结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清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好。” 她重新低下头整理错题,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看你表现。” …… 【晚上 9:00 · 回家的路】 复习结束。 五个人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 林鹿还在跟陆文发微信吐槽刚才沈昊的英雄救美: 【你没看见,沈昊刚才帅炸了!】 陆文秒回: 【等著!明天我就去练散打!以后谁敢抢你座,我把他桌子掀了!】 林鹿看著屏幕,噗嗤一声笑了。 前面。 沈昊依然红著脸,推著自行车陪许幼走在人行道上,两人隔著半米的安全距离,但影子的距离却很近。 最后面,谢妄单肩背著两个书包。 他一直走在她的外侧,把她护在马路內侧。 “谢妄。” “嗯?” “刚才那两个女生如果是来抢我的座,你会怎么办?”苏清河突然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 谢妄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挑眉一笑: “她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整张桌子买下来。” 谢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或者,直接把你抱走,让你坐我腿上写。” “……流氓。” 苏清河骂了一句,快步往前走去。 谢妄在后面笑得张扬,快步跟上,重新与她並肩。 夏夜的风吹过少年的衣角。 第53章 少年的心事 从图书馆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电梯在16楼停下。 “早点睡,明天见。”苏清河站在1601门口,晃了晃手里的书包。 “嗯,晚安。”谢妄看著她进门,听到那声轻微的落锁声,才转身打开了自己那扇深色的防盗门。 进屋,关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属於少年的躁动和温情,隨著那扇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 谢妄隨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没有去洗漱,而是径直走向了客厅角落的那张工作檯。 此时的1602没有开灯,只有那台顶配电脑的主机箱散发著幽幽的rgb光效,以及三块显示器发出的冷冽蓝光。 谢妄拉开工学椅坐下,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迅速切入了他搭建的linux环境。 那一瞬间,他周身那种懒散的学生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器般的冷静。 屏幕左侧,正在运行著一个高强度的暴力破解脚本。 正是在破解母亲留下文件的第二层。 这个文件的加密算法採用了当年很高阶的 aes-256 標准,並且加了很复杂的 salt。 谢妄编写的脚本正在利用这台电脑强大的算力,结合母亲的代码习惯字典库,进行著每秒数亿次的碰撞。 终端界面上,红色的字符不断跳动: [system] hashing... rate: 3500 mh/s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status] estimating time remaining: > 90 days “还是太慢了。” 谢妄看著那个时间预估,拿起桌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单机的算力毕竟有限,但他不急,这只是水磨工夫,只要电不断,总有一天能撞开那扇门。 他將视线移向右侧的主屏幕。 这里正在运行著更具攻击性的任务。 他正在对天龙集团旗下几个子公司的对外api接口进行持续的数据轰炸。 脚本在不断地向伺服器发送各种畸形、隨机的数据包,试图诱发对方系统的崩溃或异常响应,从而通过回显报错来寻找可能存在的sql注入点或缓衝区溢出漏洞。 与此同时,后台的开源网络情报爬虫也在静默运行。 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蜘蛛,在海量的公开数据中——招投標公示、法律诉讼记录、离职员工的社交媒体——抓取著每一个可能关联到天龙集团的蛛丝马跡。 屏幕上偶尔弹出一行黄字: [log] api response: 200 ok (normal) …… 没有任何异常。 天龙集团的防火墙很厚,顾天龙养的那帮安全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这註定是一场漫长而枯燥的攻坚战。 只有日復一日的试探、失败、记录、再试探。 谢妄面无表情地盯著那些枯燥的数据流。 …… “嗡——嗡——” 放在滑鼠垫旁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打破了房间里只有风扇转动声的死寂。 谢妄瞥了一眼屏幕。 微信弹窗狂跳,发信人:沈日天。 他皱了皱眉,暂停了键盘上的操作,拿起手机解锁。 【沈日天】:[图片][图片](几张心率过快的智能手錶截图) 【沈日天】:妄哥!睡了没!江湖救急!! 【沈日天】:我睡不著啊操!我满脑子都是今天在图书馆许幼拉我衣服的样子! 【沈日天】:我觉得这把稳了,真的稳了!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我想跟她正式表白! 谢妄看著屏幕上这一连串的感嘆號,原本冰冷的眼神无奈地融化了一些。 他单手打字,回復得很简短: 【x】:现在? 【x】:看看时间,凌晨一点。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打了半天,发过来一条长语音。 谢妄懒得听,转了文字。 【沈日天】:不是……我是觉得既然都有苗头了,我得像个男人一样主动点啊!我想明天早读前把她约出来,直接跟她说“我喜欢你”,或者给她写封信塞书包里?我看她最近复习压力挺大的,想给她个定心丸。妄哥你当初是怎么跟苏校花確定的?教教兄弟啊! 谢妄看著“苏校花”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明明是她把我捡回家的。 他靠在电竞椅上,从那种紧绷的状態彻底放鬆下来,回復道: 【x】:约出来?早读前那是李老师巡查最严的时候,你想被老李抓个典型? 【x】:最重要的是,下周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沈日天】:……期末考? 【x】:你也知道是期末考。 【x】:许幼那个性格你不知道?胆子小,脸皮薄,心思还重,你这时候去捅破窗户纸,万一她一紧张,或者担心早恋影响学习,心態崩了考砸了,你负责?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沈昊发了个[委屈.jpg]的表情包。 【沈日天】:那我咋办啊?我这心里憋得慌,真的,感觉就差最后一步了,不说出来我怕她以为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谢妄想了想,敲下一行字,颇有几分“过来人”的指点江山: 【x】:憋著。 【x】:既然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更不用急,她拉你衣角,说明心里有你,跑不了。 【x】: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谈情说爱,是证明你是个靠谱的人。 【x】:你现在的成绩还在年级一百五开外晃荡吧?许幼可是稳定前五十。 【沈日天】:……扎心了哥。 【x】:懂? 还没等沈昊回復,谢妄又补了两句,算是给兄弟吃了颗定心丸: 【x】:把心放肚子里,先把试考好。 【x】:等放了暑假,我们帮你想办法。 那边沈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发过来一个热血沸腾的表情包:【大师,我悟了!】 【沈日天】:有妄哥这句话我就稳了!为了爱情!老子拼了! 【沈日天】:我不睡了,刷数学卷子去了!妄哥你也早点睡,別让嫂子担心![奋斗][奋斗] 谢妄轻笑一声,退出了聊天框。 …… 放下手机,谢妄重新看向面前的三块屏幕。 左边是还在龟速破解的母亲遗物。 右边是还在不断报错、毫无进展的漏洞扫描。 这就是他的生活。 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必须在黑暗中独自磨刀,等待那个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后才会出现的致命一击。 一面是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有傻乎乎的兄弟,有隔壁那个需要他去送豆浆的女孩。 “呼……” 谢妄长出了一口气,並没有关机。 他设置了一个自动掛机脚本,让电脑在深夜继续替他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隔壁漆黑的窗户。 “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该背单词了。 第54章 期末考试 知了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撕心裂肺地叫著,试图盖过教室里头顶风扇那“吱呀吱呀”的转动声。 距离高二下学期期末,只剩最后三天。 这不是普通的期末考,而是全省范围內的统一排名,对於准高三生来说,这就是高考前的第一次实战演习,含金量极高。 高二(1)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聊天,没有人打闹,连平时下课最热闹的走廊都变得空荡荡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风油精、速溶咖啡和陈旧试卷的特殊味道。 教室后排,那个曾经也是睡觉大户的角落,如今却成了全班最励志的风景线。 “幼幼……这道导数题的切线方程,为什么要先求导啊?” 大课间,沈昊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攥著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可怜巴巴地转过身去问许幼。 要是放在以前,这时候的沈昊早就抱著篮球冲向操场,或者和后排男生聊游戏了。 但现在,他屁股仿佛长在了椅子上。 许幼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停下笔。 她看著沈昊那副眼底全是红血丝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示: “因为导数的几何意义就是切线的斜率呀,你看,先把这个点的坐標代进去……” 沈昊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还不停地记著笔记。 他脑子没谢妄那么好使,基础也差,但这几天他是真的在拿命拼。 “懂了吗?”许幼讲完,抬起头看他,声音温软。 “懂了! 沈昊猛地灌了一大口浓茶,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幼幼,这几天麻烦你了,等考完试,我请你吃大餐!” 许幼脸红了红,小声说:“不用大餐……你考好就行。” 旁边,林鹿正生无可恋地背著生物。 她一边背什么“顶端优势”,一边狠狠地掐自己大腿防止走神。 “呜呜呜……我想吃陆文送的蛋挞了。” 林鹿趴在桌子上哀嚎了一声,但下一秒又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林鹿你要爭气!不能让陆文那个学渣看扁了!我也要衝985!” 她拿起红笔,在手背上写了个大大的“拼”字,继续埋头苦背。 谢妄的理科已经不需要复习了,这几天他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语文和英语这两门拉分项上。 苏清河给他制定了一套魔鬼复习计划。 “check。” 晚自习上,苏清河伸出手,掌心向上。 谢妄熟练地把自己默写好的英语作文纸拍在她手里,顺手把一盒剥好的核桃仁推到她桌上: “苏老师请查收,字跡工整,语法高级,申请加分。” 苏清河拿起红笔,一行行扫过。 少年的字跡以前很潦草,带著股狂草的劲儿,但这几天为了卷面分,刻意收敛了锋芒,变得横平竖直了许多。 单词拼写全对,定语从句用得很溜。 “这句倒装句用得不错。” 苏清河在上面画了个圈,语气淡淡,但眼底有笑意: “看来这几天没少下功夫。” “那必须的。” 谢妄靠在椅背上,转著笔,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优越: “毕竟牛皮都跟沈昊吹出去了,我要进年级前十,要是考砸了,怎么给你长脸?” 苏清河把批改好的纸还给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不用给我长脸。” “你自己本来就在发光。” 谢妄动作一顿。 他看著苏清河低下头继续刷题的侧顏,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语文书,开始背那篇枯燥的《离骚》。 …… 7月5日,上午 8:30。 省统考正式拉开序幕。 江城一中作为主考场,气氛严肃得嚇人。 警戒线拉起,信號屏蔽车停在校门口,监考老师全是外校调来的,眼神犀利。 “请考生入场,接受安检。” 走廊上,人群熙熙攘攘,却异常安静。 谢妄背著透明的文件袋,站在高二(1)班的队伍里。 他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沈昊。这傢伙紧张得腿都在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背著古诗。 谢妄走过去,拍了拍沈昊的肩膀: “抖什么,不想表白了?” 提到表白,沈昊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清明了: “想!妄哥,我去了!” 说完,他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大步走进了考场。 谢妄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考场的队伍。 苏清河正站在那里,扎著高马尾,戴著银丝眼镜,依然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仿佛感觉到了谢妄的视线,她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说话。 苏清河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手势——轻轻握拳,然后鬆开。 意思是:平常心。 谢妄嘴角一勾,回了一个挑眉的动作。 “叮铃铃——” 第一场语文考试的预备铃声响起。 谢妄走进考场,在贴著自己照片的桌子前坐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试卷的一角。 他拿起笔,拔开笔帽。 “考试开始,请考生开始答题。” 广播声落下。 谢妄提笔,落字如飞。 战斗开始。 第55章 家长会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第一天下午,数学。 这向来是哀嚎遍野的重灾区。 谢妄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转著笔,眼神冷淡而专注。他扫了一眼压轴的导数大题,题目很长,涉及了三个参数的討论。周围已经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嘆息,但谢妄的嘴角却微微勾起。 他迅速构建出函数的图像模型。笔尖在答题卡上飞速滑动,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隔壁考场,沈昊正满头大汗地咬著笔桿。 前面的选择填空他做得磕磕绊绊,心態有点崩,直到他翻到第19题——立体几何。 图很复杂,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两天前许幼在草稿纸上画的那条虚线。 “沈昊,看见这种二面角,先做垂线……” 许幼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沈昊的手不抖了,坚定地画出了那条辅助线。垂直关係找到了!这一刻,他觉得这不仅是一道题,这是他通往年级前一百的通天大道。 第二天下午,英语。 最后一科。谢妄正在写作文《my hero》。 他没有写什么名人伟人,他写了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最后遇到了一束光的人。 写下最后一个句號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谢妄合上笔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漫长、压抑、充满汗水和墨水味的高二,终於要结束了。 “叮铃铃——!!” 那一刻,铃声不再刺耳,而是如同天籟。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全体起立!” 监考老师的声音瞬间被整栋教学楼爆发出的欢呼声淹没。 “啊啊啊啊!解放了!!” 无数用过的草稿纸被撕碎拋向空中,像一场盛大的、白色的雪。 谢妄逆著人流,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苏清河正站在那里,看著楼下疯狂的人群。 “苏老师。” 少年的声音里带著卸下重担后的轻鬆:“交卷了。” 苏清河转过头,看著他,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嗯,交卷了。” “考完试,就是我们的夏天了。” …… 然而,在享受那个夏天之前,还有最后一道关卡。 家长会。 考完试的第三天,也是返校拿成绩单的日子。 江城一中的校门口豪车云集,家长们穿著体面,脸上带著对孩子成绩的期待或焦虑。 高二(1)班教室里,人声鼎沸。 几乎每个学生的座位旁都坐著一位家长。 林鹿的妈妈打扮时尚,正在和林鹿自拍;沈昊的爸爸是个大嗓门,正拍著儿子的背哈哈大笑;许幼的妈妈看起来很温柔,正低声叮嘱著什么。 只有教室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谢妄的位置。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神冷淡,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將他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谢正阳当然不会来。 谢妄的前面,也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 苏清河安静地坐著,手里翻著一本书。苏父苏母都在忙生意,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虽富足却冷清的生活。 “哎,那个拿金牌的谢妄,怎么没家长来啊?” “苏清河也没家长来?这俩孩子真奇怪。” 周围家长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谢妄垂下眼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吱拉——” 一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打破了谢妄的思绪。 他抬起头。 苏清河走到谢妄的课桌前。 她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眼光,神色坦然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他们在忙著赚钱。” 苏清河耸了耸肩,语气轻鬆。 然后,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拉开了谢妄旁边家长坐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既然都没人来。” 她拔开笔帽,递给谢妄一支笔,自己留了一支: “那我们凑合一下。” “我给你签,你给我签。” 谢妄愣住了。 在这一刻,满教室的父母、关爱、喧囂,都变成了虚化的背景。 只有她是真实的。 谢妄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签完字。 两人对视一眼。 谢妄没忍住,低笑出声,那股鬱结在心头的孤单瞬间烟消云散。 “苏清河。”他低声喊她。 “嗯?” “咱们这算不算……提前行使家属权利?”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但没有反驳: “少贫嘴。” 讲台上,李老师看著最后一排那两个並肩坐在一起的学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无奈又欣慰的笑,没说什么。 窗外,蝉鸣依旧。 两个没有伞的孩子,在这一刻,成为了彼此的雨棚 …… “咳咳!既然大家都签完字了,那我就最后囉嗦两句。” 温情过后,班主任老李敲了敲黑板,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手里拿著那个决定命运的厚文件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家长和学生们都正襟危坐。 “第一件事,关於暑假安全。” 老李的老生常谈依然语重心长:“放假了,我知道你们心都野了。但千万记住,严禁私自下河游泳,注意用电安全,过马路別看手机。命只有一条,別到时候开学少几个人,我可没法跟学校交代。” 说到这里,老李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扫视全场: “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从今天走出这个校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高二的学生了,而是准高三!” “別以为暑假很长,明年这个时候,坐在高考考场里的就是你们!这个暑假是弯道超车的最后机会,谁要是放鬆了,开学摸底考哭都来不及!” 台下一片哀嚎,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老李压了压手,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举起了手中的成绩单: “行了,別嚎了,最后,公布一下这次省统考的成绩。” “这次考试含金量极高,直接对標高考。咱们班……表现非常惊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第一名,毫无悬念,苏清河,总分735,全省理科状元!” 掌声雷动,苏清河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重点表扬一位黑马。” 老李的目光越过眾人,直直地投向最后一排: “谢妄!” “总分677,年级第六,全省第十四!数学理综双满分!谢妄,你是咱们一中的奇蹟!” “轰——” 全班炸了。所有家长的目光都震惊地看向那个角落里的少年。那个没有父母来的“孤岛”,竟然是全省第五的绝世天才? 谢妄挑了挑眉,手里转著苏清河给他的那支笔,神色从容。 “林鹿,年级第七,全省十八” “许幼,年级第十名,稳扎稳打!” 最后,老李顿了顿,念道: “沈昊。” 沈昊紧紧抓著他爸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出。 “年级第98名沈昊,你小子行啊,踩线进百强了!这可是你歷史最好成绩!” “耶!!!” 沈昊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老爸:“爸!看见没!前一百!我要吃大餐!” 老李笑著合上文件夹,大手一挥: “行了,成绩单拿好,回家过暑假去吧!” 第56章 夏日的小甜蜜 高二的列车终於轰隆隆地驶过了终点站。 隨之而来的,是江城长达两个月的、漫长而滚烫的暑假。 【上午 10:30 · 云顶琴房 1602室】 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窗外毒辣的阳光和刺耳的蝉鸣统统挡在外面。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昏暗而安静。 谢妄还在睡。 这段时间的省统考衝刺,加上深夜还要编写代码攻克天龙集团的防火墙,他確实累坏了。此刻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一只手臂横在额头上,呼吸绵长沉稳。 “滴——咔噠。” 门锁轻响。 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紧接著,一阵淡淡的、好闻的柠檬沐浴露香气隨著空气流动飘了进来。 苏清河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手里提著一袋刚从楼下买来的早午餐。 她走进客厅,先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然后看了一眼臥室敞开的门。 某人睡得正香,被子踢掉了一半,露出劲瘦的腰腹。 苏清河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睡著的谢妄没了平时的那股痞气和锋利,眉眼舒展,看起来像只无害的大猫。 她没忍心叫醒他,转身想去客厅看书。 刚一转身,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 “……苏老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妄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慵懒得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 他並没有睁眼,只是凭著本能抓住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几点了……还来查房啊?” 苏清河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床边。 “醒了就起来。”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耳根有点发烫: “太阳晒屁股了。不是说今天去超市填冰箱吗?” 谢妄这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半眯著,適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定定地看著坐在床边的苏清河。 他突然笑了,翻身坐起来,这下腹肌彻底露了出来,就在苏清河眼前晃。 “这就起。”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不仅没避讳,反而还故意往前凑了凑,语气欠揍: “既然放假了,苏老师能不能別这么严?让我在梦里再考个第一?” 苏清河淡定地移开视线,站起身: “梦里什么都有。” “还有,以后不准叫苏老师。” “那叫什么?”谢妄挑眉,“苏家长?” 听到这三个字,苏清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签字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嗯,我是家长,所以现在命令你去洗漱,刷牙,吃饭。” “遵命。” 谢妄懒洋洋地敬了个礼,掀开被子下床。 看著她的背影,他觉得这个早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堂。 …… 【中午 12:00 · 附近的生鲜超市】 外面的热浪简直能把人融化。 谢妄推著购物车,苏清河走在旁边。 两人就像是无数对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小年轻一样,討论著中午吃什么。 “排骨买点吧,我想吃糖醋的。”谢妄熟练地挑了一盒精排扔进车里。 “你会做?”苏清河怀疑地看著他。 “现学唄。”谢妄一脸自信,“代码我都能敲,糖醋排骨还能比算法难?” 苏清河没拆穿他上次差点把厨房炸了的事跡,只是默默地往车里放了一盒速冻水饺作为保底。 路过水果区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一堆圆滚滚的麒麟瓜堆成小山。 谢妄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一个个西瓜上敲敲打打。 “咚咚咚。” “噗噗噗。” “这个。” 他单手抱起一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极其篤定地放在苏清河耳边,又敲了一下: “听见没?声音清脆,甚至有点回弹,绝对是报恩瓜。” 苏清河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乐了: “要是没熟怎么办?” “没熟我生吞了。”谢妄大言不惭。 结帐的时候,购物车里塞满了东西。 除了蔬菜肉类,还有苏清河爱喝的酸奶,谢妄爱吃的薯片,以及两人都需要的——满满一箱电解质水。 这些东西,足够了。 …… 【下午 2:00 · 1602室】 回到家,把东西塞进冰箱。 原本空荡荡的冰箱瞬间变得满满当当,那种属於“家”的烟火气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谢妄在那边研究糖醋排骨的教程,不过並没有把厨房炸了,只是稍微有点糊。 苏清河则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那个“报恩瓜”切成了两半。 “咔擦——” 刀尖刚切下去,西瓜就自己裂开了。 红瓤黑籽,汁水丰沛,果然是个好瓜。 苏清河拿勺子挖出了最中间、也是最甜的那一勺“心”。 此时,谢妄端著两盘菜从厨房出来: “开饭了!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他刚把盘子放下,苏清河就把勺子递到了他嘴边。 那勺红彤彤的西瓜肉颤巍巍的。 “喏。”苏清河仰头看他,“奖励你的报恩瓜。” 谢妄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苏清河,又看了看那勺西瓜。 然后,他没有用手接,而是直接低下头,就著她的手,把那口西瓜含进了嘴里。 甜。 冰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怎么样?”苏清河问。 谢妄咽下西瓜,舔了舔嘴角,眼神有些深: “甜。” “比拿金牌还甜。” 他坐下来,没有去吃饭,而是凑近苏清河,声音低沉: “苏清河,以后每个夏天,我都给你挑西瓜,行不行?” 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囂,阳光把阳台晒得发白。 电视里放著不知名的老电影,冷气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两个人围著半个西瓜,和两盘稍微有点焦的糖醋排骨。 苏清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倒映著小小的自己。 她挖了一勺西瓜塞进自己嘴里,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行啊。” “看你表现。” 这就是他们的暑假第一天。 平淡,琐碎,却又充满了让人上癮的甜味。 直到傍晚,那个咋咋呼呼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妄子!!嫂子!!开门啊!!” 陆文的大嗓门穿透了门板: “我带著最新的游戏机来投奔你们了!我家空调坏了热死爹了!!” 谢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看了一眼苏清河。 苏清河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开门: “看来,二人世界结束了。” 第57章 避暑计划 第二天,在云顶琴房的1602室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著,客厅里开著几盏氛围灯。 茶几上摆著切好的冰镇西瓜、满桌的零食,以及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客厅里有五个人。 谢妄、苏清河、沈昊、陆文、林鹿。 唯独缺了许幼。 “还没来?你確定她会来吗?” 陆文嘴里叼著半块西瓜,含糊不清地问沈昊。 “確定!肯定来!” 沈昊紧张地搓著手,坐在小马扎上,一副即將上刑场的表情: “她说家里有点事,晚半个小时到。我们……我们还有半小时的时间討论战术!” 今天的聚会名义上是“暑假第一天轰趴”,实际上,是沈昊召集的“表白参谋大会”。 “行了,別抖了。” 谢妄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手机,懒洋洋地瞥了沈昊一眼: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表白?打直球?” 沈昊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我……我写了封情书,我想等她来了,当著大家的面念给她听!” “噗——咳咳咳!” 正在喝可乐的林鹿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苏清河连忙给她递纸巾,一边无奈地看向沈昊: “念情书?当著我们的面?” “对啊!”沈昊一脸真诚,“显得正式嘛!我都想好了词儿……” 他清了清嗓子,感情充沛地念道: “啊!许幼!你就像那解不开的立体几何,深深地困住了我的心!我是那条辅助线,只想垂直於你的平面……” “停停停!!!” 林鹿听不下去了,捂著耳朵惨叫: “沈昊你要死啊!太土了!太油了!你要是敢念这个,许幼绝对会被你嚇跑,连夜买站票逃离江城!” 陆文在旁边笑得捶沙发: “神他妈辅助线!你怎么不说是拋物线呢?沈昊,你这是直男的终极浪漫吗?” 沈昊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委屈巴巴地看向谢妄: “妄哥……真的不行吗?我觉得挺感人的啊。” 谢妄无语地扶额,从茶几上拿起一块西瓜塞进沈昊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闭嘴吧,你要是想注孤生就念。” “许幼脸皮那么薄,你当著这么多人面念这种东西,那是公开处刑,不是表白。” “那咋办啊?”沈昊嚼著西瓜,含糊不清地哀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干看著吧?我这心里火烧火燎的。”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给出了唯一的靠谱建议: “表白这种事,环境很重要。” “要在放鬆、自然、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说。不要给她压力,不要起鬨。” “放鬆……自然……”沈昊喃喃自语,愁眉苦脸,“咱们这一群人聚在一起,哪有机会只有两个人啊?” 陆文这时候终於咽下了西瓜,眼睛一转,打了个响指: “哎!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这么热的天气,咱们窝在屋里也没劲,不如……去避暑?” “避暑?”眾人看向他。 “对啊!我家在青云山腰有个避暑山庄!” 陆文开始兴奋地比划: “有泳池,有烧烤,晚上还有漫山遍野的萤火虫!最重要的是——房间多,地方大!咱们去玩个三天两夜。” “到时候,那种月黑风高……啊呸,月色撩人的晚上,萤火虫一飞,我们再故意给你俩製造点独处机会,沈昊你再把你那套立体几何理论收一收,换句人话,这事儿不就成了?” “萤火虫?!” 沈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这个好!许幼肯定喜欢这个!” 林鹿也举手赞成:“同意!我要去游泳!我都快热化了!” 谢妄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吃瓜的苏清河,低声问: “想去吗?” 苏清河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正好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那就这么定了!” 谢妄一锤定音: “去青云山,代號:『捕捉萤火虫行动』。” 话音刚落—— “叮咚——” 门铃响了。 屋里的几个人瞬间像触电一样弹开。 “来了来了!许幼来了!”沈昊压低声音惊呼,手忙脚乱地要把那张写满“立体几何情话”的纸往沙发缝里塞。 “快快快!把草稿纸收起来!”林鹿赶紧把桌上画得乱七八糟的战术图团成一团。 “镇定点。”谢妄踢了沈昊一脚,“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沈昊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跑去开门。 门开了。 许幼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提著一袋奶茶。 她跑得有点急,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许幼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屋里这一大帮人,把奶茶递过去: “路上有点堵车。这是给大家买的奶茶。” 沈昊接过奶茶,手都有点抖,刚才排练好的帅气台词全忘了,只憋出来一句: “啊……没事!没晚!那个……快进来吹空调,別热坏了。” 许幼换了鞋走进来,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 大家都在看著她笑,尤其是林鹿和陆文,笑得一脸姨母相。 “怎、怎么了?”许幼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林鹿赶紧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我们刚才在商量大事呢!” “大事?”许幼茫然。 “对啊!”陆文大手一挥,“为了庆祝咱们全员考得不错(虽然他是蹭的),也是为了逃离这鬼天气。我们决定——明天集体去青云山避暑山庄玩!三天两夜!” “避暑山庄?”许幼眼睛眨了眨。 “有泳池哦!还有萤火虫!”林鹿在旁边疯狂诱惑。 听到萤火虫,许幼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犹豫: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而且我没跟家里说……” “不麻烦!车我都安排好了!”陆文拍著胸脯。 “跟你妈说也是为了学习嘛,咱们带上作业去!”沈昊急中生智,居然想出了这么个理由。 谢妄在旁边补了一刀: “嗯,去山里搞个封闭式集训,为了高三。” 苏清河看著谢妄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然后温声对许幼说: “去吧,幼幼,大家都去,正好放鬆一下,我会看著他们不让他们乱来的。” 既然连学神苏清河都发话了,许幼心里的顾虑也消散了大半。 她看了看大家期待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一直紧张盯著她的沈昊身上。 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也去。” “耶!!!” 陆文和林鹿欢呼击掌。 沈昊则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捏爆,背过身去狠狠握了个拳。 谢妄看著这群活宝,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 他拿起一块西瓜,递给苏清河: “看来,这个暑假註定安静不了了。” 苏清河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清甜入喉: “挺好的。” “夏天嘛,本来就该热闹一点。” 第58章 避暑山庄 【次日清晨 8:00 · 江城一中校门口】 虽然才早上八点,但太阳已经显露出了要把柏油路烤化的凶相。 陆文家派来的一辆豪华中巴车早已停在路边,冷气开得足足的。 “快上车快上车!我要化了!” 林鹿戴著一顶夸张的遮阳帽,拖著粉红色的行李箱第一个衝上了车。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陆文穿著一身骚包的花衬衫沙滩裤,戴著墨镜,儼然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派头。 沈昊背著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紧张兮兮地跟在许幼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鏢。 谢妄和苏清河最后到。 两人穿得很简单。苏清河是白t恤配牛仔短裤,谢妄是黑t恤配工装裤。 虽然不是情侣装,但那种黑白配的色调站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人都齐了吧?” 陆文站在车门口点名:“好勒,师傅,出发!目標青云山!” 【上午 9:30 · 盘山公路】 离开市区后,景色逐渐变得翠绿。 车子驶入了青云山的盘山公路。 路况开始变得复杂起来,虽然是柏油路,但弯道极多,车身时不时就会隨著急转弯而大幅度晃动。 车厢后排。 苏清河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她本来就有点晕车,加上早起没怎么吃东西,此刻胃里翻江倒海,眉头紧紧皱著,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谢妄坐在她旁边。 他本来在戴著耳机听歌,余光瞥见她的状態不对,立刻摘下了耳机。 “难受?” 他低声问,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苏清河没力气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谢妄立刻起身,先把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调整了一下,避免直吹她的头。 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瓶风油精和一袋陈皮梅——这都是出门前他特意塞进去的。 “张嘴。” 他撕开一颗陈皮梅的包装,递到她嘴边。 苏清河乖顺地张嘴含住,酸甜的味道稍微压下了一些噁心感。 “靠过来。” 谢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闭眼睡觉,睡著了就不晕了。” 苏清河犹豫了一下,但实在难受得厉害,便不再逞强,身体一歪,头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少年的肩膀很硬,但很稳,身上有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车子又过了一个急弯,车身猛地一晃。 苏清河的头差点撞到旁边的车窗玻璃。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垫在了她的额头和玻璃之间。 谢妄没有收回手。 他就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只手护著她的头,防止她磕碰;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靠外侧的那只耳朵,隔绝了车轮摩擦地面的噪音。 “睡吧。” 他在她头顶轻声说: “到了我叫你。” 前面几排。 陆文正在和林鹿抢零食吃,沈昊正在给许幼讲他在网上看到的冷笑话。 只有最后一排,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这一路开了两个多小时。 谢妄一直保持著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直到半边胳膊都麻了,也没动一下。 苏清河在他的保护下,眉头渐渐舒展,真的睡了过去。 …… 【中午 12:00 · 青云山避暑山庄】 “到了到了!下车吸氧了!” 陆文的一声欢呼吵醒了苏清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谢妄身上,而谢妄的手还垫在她脸颊边。 车窗外,已经是满眼的苍翠,空气里带著山林特有的清凉和湿润。 “醒了?” 谢妄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只已经麻得快没知觉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 苏清河坐直身体,看著他正在甩动的手臂,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好多了……你手麻了?” “没。”谢妄嘴硬,“刚才压到了而已,走吧,下车。” 眾人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大家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私家別院。 白墙黑瓦,掩映在竹林之间。院子里有一个超大的无边泳池,池水碧蓝,倒映著蓝天白云。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盛开的绣球花。 气温比市区至少低了十度,凉风习习,简直是天堂。 “管家!我们要吃肉!”陆文像个土匪一样衝进大门。 早已等候的管家笑眯眯地迎上来: “少爷,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也收拾好了,二楼有四间客房,三楼有一间套房。” 【分房的小心思】 “怎么分?”林鹿看著那一排钥匙,眼神在几人之间打转。 陆文咳嗽了一声,假装正经地分配: “那个……我和沈昊一间,许幼和林鹿一间,都在二楼,至於剩下的那个三楼套房嘛……” 他把那把带著流苏的钥匙拋给谢妄,挤眉弄眼: “妄子,最好的房间归你,没意见吧?” “我有意见!”苏清河突然开口。 眾人一愣。 苏清河指了指二楼的房间: “我想和林鹿她们住一起。” 谢妄挑眉看著她。 苏清河淡定地补充:“三楼太高,我不喜欢爬楼梯。” “行。” 谢妄笑了笑,不仅没生气,反而很乾脆地把钥匙扔回给陆文: “那我住二楼,陆文,你去住三楼套房。” “我就住苏清河隔壁那间。” 陆文接住钥匙,一脸悲愤: “凭什么?!那是给情侣……啊不是,给贵宾准备的!” 谢妄懒得理他,拎起苏清河的行李箱,径直往二楼走去: “因为我有洁癖,不想跟你和沈昊挤一间,我要一个人住。”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河: “苏老师,还不跟上?箱子还要不要了?” 苏清河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拿过一把二楼的钥匙,跟了上去。 林鹿凑到许幼耳边,一脸姨母笑: “你看谢妄那小心思,非要住隔壁,这是为了方便半夜爬窗户吗?” 许幼脸红红的:“別瞎说……” 沈昊则一脸茫然地挠头:“我也想住单间啊……陆少,我也去三楼跟你挤挤行不?” 陆文翻了个白眼:“滚!老子要独享总统套房!” 第59章 水下的心跳 【下午 3:30 · 山庄露天泳池】 “下水下水!热死我了!” 陆文一声狼嚎,打破了午休后的寧静。 这货穿了一条萤光绿的沙滩裤,抱著一个巨大的粉红浮排,第一个衝到了泳池边,“噗通”一声跳了下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紧接著是沈昊。 为了这次表白,他特意在健身房突击了一个月。 他站在岸边,摆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女生更衣室方向,然后才纵身入水。 岸边的躺椅上,谢妄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赤裸著上身,正懒洋洋地往身上抹防晒霜。 少年的身材是那种標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宽肩窄腰,腹肌线条清晰利落,几道浅浅的人鱼线没入裤腰,皮肤是健康的冷白色,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妄哥,別抹了!下来啊!”陆文在水里喊。 谢妄没理他。 片刻后,更衣室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林鹿,她穿了一套粉色的荷叶边分体泳衣,扎著双马尾,活泼又可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紧接著是许幼,她很保守,穿的是那种带小裙子的连体泳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抱著个大浴巾,脸红红地跟在林鹿身后。 最后出来的是苏清河。 她一出现,原本还在水里打闹的陆文和沈昊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秒。 苏清河选的是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 但这件泳衣的设计很大胆——前面是深v领口,后面则是大露背,几根细细的带子交叉在蝴蝶骨上。 黑色极度衬肤色,在阳光下,她整个人白得像是在发光,修长的双腿笔直匀称,那种清冷与隱约的性感揉杂在一起,衝击力极强。 陆文吹了声口哨:“哇哦——嫂子今天……” 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一条巨大的白色浴巾从天而降,精准地罩在了苏清河身上,把她从脖子到大腿裹成了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苏清河愣了一下,扒拉开浴巾,露出脑袋,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瞬间移动到她面前的谢妄: “……你干嘛?” 谢妄黑著脸,眉头紧锁,一边帮她把浴巾拢紧,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山里紫外线强,你皮肤这么白,一晒就伤。” “披著。” 苏清河好笑地看著他:“我们要下水游泳,披著浴巾怎么游?吸水沉底吗?” “那就下水前一秒再脱。” 谢妄语气霸道,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陆文一眼: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弹珠打。” 陆文切了一声,潜进水里:“小气鬼!护妻狂魔!” 眾人陆续下水。 泳池很大,而且是无边设计,趴在边缘就能看到远处的群山。 林鹿和陆文在浅水区打水仗,战况激烈。 沈昊则笨拙地在教许幼踩水,那是属於他们的笨拙浪漫。 而在深水区的一角。 苏清河把浴巾放在岸边,滑进了水里。 池水微凉,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暑气。 她会游泳,但体力一般,游了两个来回就有些累了,便靠在池边休息。 湿漉漉的黑髮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著锁骨滑落,没入黑色的泳衣领口。 水面突然波动。 谢妄游了过来,像一条矫健的鯊鱼,停在她面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发梢还在滴水,那双桃花眼经过水的洗涤,显得格外亮。 “累了?”谢妄问。 “嗯,太久没动了。”苏清河喘了口气。 “过来。” 谢妄向她伸出手: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苏清河把手搭在他掌心。 谢妄並没有拉著她游,而是游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放鬆地浮在水面上,然后带著她慢慢往无边泳池的最边缘游去。 “別怕,我在。”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胸膛贴著她的后背。 隔著薄薄的泳衣布料,苏清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有力的心跳声。 水波荡漾,两人的身体在水下若即若离地触碰,曖昧得让人头皮发麻。 到了边缘。 谢妄停了下来,让她转过身,背靠著池壁,面对著他。 这里视野开阔,脚下是悬崖和云海,面前是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苏清河。” 谢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池壁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著她: “如果这时候我亲你一下,你会不会把我踹下去?” 苏清河抬起头,眼镜已经摘了,那双眼睛有些湿润的迷离。 她看著他被水浸湿的嘴唇,喉咙有些发乾。 周围是同伴们的嬉闹声,但这一角却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是默许。 谢妄的喉结滚了滚,慢慢低下头。 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呼吸交缠。 就在嘴唇即將碰到的那一秒—— “哗啦——!!” 一大蓬水花猛地泼了过来,直接浇了两人一头一脸。 “哈哈哈哈!妄哥!接招!!” 不远处,陆文举著那个巨大的火烈鸟,正一脸坏笑地朝著这边疯狂泼水: “別躲在那儿说悄悄话!快来打水仗!沈昊这队要输了!” 谢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眼底的火苗如果能具象化,此刻泳池的水已经开了。 苏清河也睁开了眼,看著谢妄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戳了戳谢妄硬邦邦的胸肌: “谢同学,有人挑衅你。” 谢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 “行!陆文,你完了。” 下一秒,他猛地潜入水中,像一枚鱼雷一样冲向了陆文。 紧接著,那边传来了陆文悽厉的惨叫声: “臥槽!妄哥饶命!別拽我裤子!哎呀我要淹死了!!” 苏清河靠在池边,看著那群在水里扭打成一团的少年。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虽然那个吻被打断了,但好像……这样也不错。 毕竟,来日方长。 第60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夜色渐深,露台上的烧烤架已经撤去了炭火,只剩下几盏露营灯散发著暖黄的光晕。 桌上摆满了空的快乐水罐子、几瓶低度数的果酒,还有一个空的玻璃啤酒瓶。 “光吃不玩多没劲!” 陆文把那个空啤酒瓶往桌子中间一放,眼神兴奋: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谁也不许怂!瓶口转到谁就是谁!” 眾人互相对视一眼。 这种游戏俗是俗了点,但在这种夏夜的山顶,確实是催化荷尔蒙的最佳利器。 “来。”谢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苏清河身后的椅背上,姿態放鬆,“我也想看看,你们藏了多少秘密。” 陆文用力一转。 玻璃瓶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咕嚕嚕”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盯著瓶口。 慢慢地,瓶子停了下来。 瓶口直直地指向——林鹿。 “啊!怎么是我!”林鹿惨叫一声。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陆文一脸坏笑。 “真心话!我选真心话!”林鹿赶紧举手,她怕陆文让她去裸奔。 陆文摸了摸下巴,拋出了一个极其八卦的问题: “请问林女士,你现在的微信置顶是谁?敢不敢亮出来给我们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鹿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扭捏了半天,在眾人的起鬨声中,视死如归地拿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 置顶只有一个,备註是:【笨蛋陆文】。 “哦~~~~” 全场起鬨。 陆文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可疑地红了,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挥手: “咳!算你过关!下一轮下一轮!” 瓶子再次转动。 这一次,它缓缓停在了谢妄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想要挑战这位大佬。 “真心话。”谢妄挑了挑眉,甚至没等別人问,就直接选了。 “我来问!我来问!” 沈昊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危险,仗著胆子大声问道: “妄哥!请描述一下你的理想型!必须具体!不能说『不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苏清河的——都集中在了谢妄身上。 苏清河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假装在看风景,耳朵却竖了起来。 谢妄轻笑一声,拿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 他没有看別人,而是侧过头,目光直白而肆意地落在苏清河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的理想型啊……” “个子不用太高,到我下巴就行。” “平时看著挺高冷,其实特別容易心软。” “戴眼镜,做数学题的时候很迷人。” “最重要的是……”谢妄嘴角的笑意加深,“她管得住我,敢在家长那一栏签她的名字。 “哇——!!!” 林鹿和陆文发出了土拨鼠尖叫,疯狂拍桌子。 苏清河的脸瞬间发烫,她低头喝了口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谢妄一脚。 谢妄面不改色,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她在桌下的手。 游戏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或者是陆文偷偷动了手脚。 第三次,瓶口稳稳地停在了沈昊面前。 沈昊的心臟猛地一缩。 “大冒险!”陆文根本没给他选真心话的机会,直接拍板,“沈昊是个纯爷们,肯定选大冒险对不对?” 沈昊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点头:“……行!大冒险就大冒险!” 陆文和林鹿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搞事情的笑容。 林鹿清了清嗓子,指著沈昊说道: “那你的大冒险內容是——” “现在,立刻,马上,看著你在场最喜欢的异性,跟她说三句只有你们两个懂的情话!必须要深情!要对视十秒!” “轰——” 沈昊的脑子炸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许幼。 许幼也愣住了,手里拿著的烤串停在半空中,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緋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要是平时,沈昊可能就打个哈哈混过去了。 但今晚不一样,他心里藏著整个夏天的秘密。 可是在这种嘻嘻哈哈的游戏场合,在大家的围观下说出来吗? 那会不会显得太轻浮?会不会让许幼觉得只是个游戏惩罚? 沈昊僵在座位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说不出来。 但他又不想隨便对视一下敷衍了事。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焦灼和尷尬。 许幼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似乎也在等待,又似乎在害怕。 就在沈昊快要窒息,许幼快要因为尷尬而想要逃离的时候—— “哎呀!臥槽!” 一直盯著手錶的陆文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被嚇了一跳,看向陆文。 陆文指著手錶,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几点了!都八点十分了!咱们怎么还在玩这破游戏!” “沈昊!这大冒险先欠著!待会儿再补!” 他站起来,像个导游一样开始赶人: “快快快!別坐著了!都起来!” “我刚刚收到管家的消息,后山的『那个东西』出来了!再不去就看不到了!” “什么东西?”许幼茫然地抬头,刚才的尷尬被好奇取代。 “好东西!只有今晚才有!” 陆文冲谢妄使了个眼色。 谢妄心领神会,拉著苏清河站起来: “走吧。陆大少爷安排的压轴节目,不看可惜了。” 说完,他路过还在发懵的沈昊身边,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 “傻愣著干什么?这是给你搭的台子。” “能不能把大冒险变成真心话,就看你自己了。” 沈昊浑身一震。 他看著被林鹿拉著往后山走的许幼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冰水一饮而尽。 这一次,不是游戏。 是玩真的。 “走!” 沈昊眼神一凛,大步跟了上去。 第61章 仲夏夜之梦 夜色如墨,青云山的后山草坪被一片静謐的黑暗笼罩。 原本还有几盏路灯亮著,但在眾人到达的那一刻,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星空洒下微弱的光。 “怎么这么黑呀……” 许幼有点害怕。她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林鹿的手,结果抓了个空。 “林鹿?陆文?” 她有些慌乱地回头喊了两声,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 原本一路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偌大的草坪上,只剩下她和沈昊两个人。 “小心。”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昊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山风,也挡住了那份不安。 “別怕,幼幼,我在呢。” 沈昊的声音有些紧绷,手心也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著远处的黑暗树林打了一个响指。 “啪。” 这是一个信號。 躲在树林电闸箱旁边的“灯光师”陆文,立刻拉下了最后的总闸。 【流萤飞舞的奇蹟】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少年的勇气,黑暗的草丛深处,突然亮起了第一盏绿色的微光。 紧接著是第二盏、第三盏…… 无数沉睡的萤火虫被唤醒。它们从草叶间、灌木丛中缓缓升起,匯聚成一条流动的、闪烁著黄绿色光芒的银河。 漫天流萤在两人身边飞舞、盘旋,將这片漆黑的草坪变成了一个只存在於童话里的梦幻世界。 许幼彻底看呆了。 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一只萤火虫轻盈地落在她的发梢,像是一枚天然的发卡。 “好美……”她喃喃自语,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群小精灵。 “是很美。” 沈昊借著萤火虫的微光,看著许幼侧脸上的光晕,心跳如雷。 在这一刻,他在宿舍里背了无数遍的“表白小作文”、网上查的那些土味情话,全都忘得一乾二净。 他只剩下最本能、最笨拙,也最真挚的语言。 “幼幼。” 沈昊喊了她一声,声音有些乾涩嘶哑。 许幼转过头。在漫天飞舞的光点中,她看到了沈昊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让人心悸。 “刚才的大冒险,其实……我想说的真心话是——” 沈昊的手在裤缝边紧张地蹭了蹭,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视线与她平齐: “我知道我不聪明,做题慢,嘴也笨,还总是惹你生气。” “这段时间我拼了命学数学,考进年级前一百,不是为了给我爸看,也不是为了炫耀。” “我是为了能有底气站在这里告诉你:为了你,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难题都敢硬磕。” 他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挠了挠头,脸颊在微光下红得发烫: “幼幼,我知道你胆子小,容易害羞,遇到事情喜欢自己扛著,但是以后,你能不能试著依靠我一下?” “我不聪明,但我力气大,个子高。以后你的书包我提,给你占座,帮你挡太阳,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衝上去跟他拼命。” 空气安静了。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萤火虫翅膀扇动的声音。 沈昊看著面前这个不出声的女孩,心里越来越慌。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於鼓起全部勇气,问出了那句憋了一个夏天的话: “许幼,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如果现在不行,我就等到高三毕业!如果高三毕业还不行,我就等到大学!反正……反正我就赖著你了!” 许幼看著面前这个手足无措、满头大汗的大男孩。 她想起了他在图书馆为了她和人爭得面红耳赤,想起了他笨拙地给她讲冷笑话,想起了他每次看她时,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个笨蛋……” 许幼带著哭腔骂了一句,声音软糯糯的。 沈昊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哎!別、別哭啊!是不是我嚇到你了?我不说了,你別哭……” “谁让你不说了!” 许幼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抓住了沈昊的衣角——就像那天在图书馆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鬆开。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炸响在沈昊耳边: “书包很重的……你以后,不许嫌累。” 沈昊愣住了。 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然后,狂喜像火山一样爆发。 “不累!绝对不累!累死我也高兴!!” 他兴奋地大吼一声,想抱她又怕唐突,最后只是像只巨大的哈士奇一样,原地蹦了三尺高,绕著许幼兴奋地转圈: “真的吗?!幼幼你答应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快掐我一下!” 看著他这副傻样,许幼破涕为笑,脸上掛著泪珠,在萤火虫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动人。 …… 【灌木丛后的掌声】 “成了成了!我的cp成了!!” 远处的灌木丛后,林鹿激动得无声尖叫,疯狂拍打陆文的胳膊。 陆文齜牙咧嘴地捂著嘴,还要腾出手来给那边比个大拇指。 谢妄靠在树干上,看著远处那对终於牵手成功的傻瓜,手里把玩著一根狗尾巴草,嘴角勾起一抹懒散而温柔的笑。 年轻真好啊。 哪怕笨拙,也热烈得让人羡慕。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也正看著那边,眼底映著漫天的流萤,静謐而美好。 “怎么样,苏老师,这波助攻打得还行吧?”谢妄低声邀功。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嘴角带著笑意: “还不错。” 谢妄气笑了。他伸手摘下苏清河发梢上落下的一只萤火虫,然后顺势在黑暗中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走吧。” 他拉著她转身往回走,把这片浪漫的萤火森林留给那对刚上任的小情侣。 “別打扰人家了。我们回去……继续真心话大冒险?” “还玩?” “嗯,这次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山风温柔,流萤漫天。 在这个仲夏夜之梦里,有人刚刚开始了初恋的悸动,有人早已在心里许下了比永远更远的承诺。 第62章 合作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在山庄里疯玩了两天,沈昊和许幼腻歪得像是连体婴,陆文和林鹿在泳池里晒脱了皮。 直到中巴车重新驶入江城那拥堵的环城高速,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楼和灰濛濛的天空,大家才有一种“梦醒了”的实感。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陆文在路口挥手告別:“暑假才刚开始,微信群联繫啊!” 眾人散去。 苏清河说她的父母回家了,要回別墅聚聚。 谢妄把苏清河送上了来接她的钟叔,目送车子驶远后,才独自背著包,转身走向了云顶琴房。 …… 推开门,屋里瀰漫著一股几天没住人的清冷气息。 谢妄把行李隨手扔在沙发上,没去休息,而是第一时间拉上了窗帘,坐到了那台顶配电脑前。 这几天虽然人在山里,但他设置的脚本一直在后台运行。 唤醒屏幕。 三个显示器同时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谢妄习惯性地检查日誌。 並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瞬间破解成功的弹窗,天龙集团的防火墙依旧坚挺。 但是,在他的私人加密邮箱里,却静静地躺著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id只有一个字母:【k】。 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 谢妄皱了皱眉。他的这个邮箱经过三重加密,只在极少数的国外黑客论坛上留过痕跡,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他点开邮件。 內容很短,全是英文: from: k subject: interesting trace "i noticed your port scanning technique on the td node . its aggressive, but the logic is beautiful. you are looking for a backdoor, arent you? i have a project that requires a pair of hands like yours. high risk, high reward. if interested, ping this ip: 192.168.x.x ." (我看过你在『天龙』节点的埠扫描技术。很有侵略性,但逻辑很漂亮。你在找后门,对吧?我手里有个项目,需要像你这样的一双手。高风险,高回报。有意向的话,联繫这个ip。) 谢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 有人在反向追踪他? 而且对方不仅没有举报他,反而……想招安?或者合作? 这个“k”是谁? 是敌是友? 谢妄沉思了片刻。 他现在的力量太单薄了。要对抗顾天龙那个庞然大物,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仅仅是解密母亲的文件是不够的。他需要钱,大量的钱,以及更庞大的情报网络。 如果这个“k”真的有本事看穿他的偽装……那说明对方的段位极高。 谢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谢妄坐直身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先编写了一个追踪脚本,试图反向刺探这个发件人的ip来源。 几秒钟后,终端上跳出一行字: (追踪失败:路由经过12个代理伺服器) “有点意思。” 谢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个高手。 他不再犹豫,將那个附件拖入隔离沙箱环境,开始暴力破解。 十分钟后。 附件解开。里面並没有病毒,只有一个加密的聊天室地址,和一句新的话: “dont make me wait.”(別让我久等。) 谢妄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从未使用的虚擬身份,在那封邮件的回覆框里,敲下了他的回应。 他的回覆很简短,只有一个单词: wait. (等著) 【傍晚 6:30 · 苏家別墅】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位於富人区的苏家別墅,此刻正是一片罕见的温馨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將整个餐厅照得通透明亮。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清蒸石斑、松茸鸡汤、还有苏清河最爱吃的几道家常菜。 “来,清河,多喝点汤。” 苏母林婉仪穿著一身优雅的真丝家居服,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在女儿面前,脸上掛著温柔的笑意: “看你这几天出去晒黑了一点,不过精神倒是比以前好了。” 苏清河捧著温热的瓷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餐椅里,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驱散了。 “谢谢妈。”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苏父苏成云坐在主位,放下了平时从不离手的財经报纸,摘下眼镜,笑呵呵地看著女儿: “这次和同学出去玩得怎么样?听说还去看了萤火虫?” “嗯。” 苏清河点了点头,脑海里闪过那晚漫天的流萤,和那个在露台上说“月亮归你”的少年。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挺好的。山里空气好,大家……也都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成云感嘆道,“以前我和你妈总忙著生意,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现在看你性格开朗了,愿意交朋友了,我们也高兴。” 她正沉浸在这份久违的家庭温暖中。 就在这时,林婉仪优雅地切了一小块牛排,状似无意地、隨口问了一句: “对了,清河。” “这次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叫谢妄的男孩子……” 林婉仪顿了顿,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了女儿的脸上: 有空带来家里见见。 第63章 鸿门宴 “噹啷——” 瓷勺磕在碗沿的清脆声响,像是按下了餐厅的静音键。 苏清河僵硬地保持著那个手抖的姿势。几滴热汤溅在手背上,迅速泛起红印,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回放母亲刚才那句话: “把他带回来见见。” 不是质问,不是反对,而是……邀请? 林婉仪看著女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光芒。她优雅地放下刀叉,抽出湿巾,轻轻拉过苏清河被烫到的手,细致地擦拭著: “怎么嚇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妈,我……” 苏清河喉咙乾涩,试图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谢妄很好?说我们只是同学?还是坦白一切? “行了,別紧张。” 林婉仪把湿巾放在一边,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与理智,像是在谈论一桩值得投资的项目: “我没別的意思。你爸刚才也说了,能从年级倒数衝到全省第五,这个孩子不简单。而且,听说他在学校一直很护著你。” 苏成云也適时地插话,笑呵呵地打圆场: “是啊清河。咱们家又不是那种老古董家庭。既然是你认可的朋友,又这么优秀,请到家里吃顿便饭,感谢一下人家对你的照顾,这不是礼貌吗?” “可是……”苏清河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他家的情况……” “我知道。” 林婉仪打断了她,语气淡淡的,却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只要他自己身家清白,人品过关,能力出眾,英雄不问出处。” 说完,林婉仪重新拿起筷子,给苏清河夹了一块排骨,一锤定音: “就这个周末吧,你问问他有没有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苏清河看著碗里的排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 晚饭后,苏清河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在落地窗前踱步了整整十分钟,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置顶的號码。 “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秒接。 “喂,苏老师。” 听筒里传来谢妄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想我了?是不是家里的饭没我做的糖醋排骨好吃?”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苏清河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她靠在窗帘上,低声说: “谢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说唄。”谢妄听出她语气不对,键盘声停了,“怎么了?被骂了?” “不是。” 苏清河抿了抿唇,看著窗外花园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艰难地开口: “我妈……知道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即传来谢妄一声轻笑,依然是不正经的调子:“知道就知道唄。像我这么优秀的年级第二,想藏也藏不住啊。” “別贫。”苏清河打断他,声音有些紧,“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也知道我们一起去旅游了。然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传达了那个“最高指示”: “她说,让你这周末来我家吃饭,她想见见你。” 这一次,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没有声音。 苏清河的心提了起来。 “谢妄,如果你不想来,我就推掉。我就说你要复习,或者……” “去。” 谢妄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退路。 不再是刚才的吊儿郎当,而是带著一种沉稳的冷静: “既然阿姨都点名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怂?” “可是我家……” “你家有老虎?”谢妄笑了,“还是说,你怕你爸妈看不上我这个穷小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清河急了,“我是怕你不自在。你知道我妈那个人,气场很强,说话也……” “苏清河。” 谢妄在那头喊了她一声,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用担心我。” “既然想跟你並肩走,这道关迟早要过的。” “再说了,我还得去谢谢叔叔阿姨,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给我当同学。” 苏清河握著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他总是这样。 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在关键时刻,永远比谁都靠得住。 “好。”苏清河吸了吸鼻子,“那是周六晚上。” “周六见。”谢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爭取不给苏老师丟人。” …… 【晚上 8:30 · 1602室】 掛断电话。 谢妄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去苏家。 见苏成云和林婉仪。 这两位可是江城商界的顶级大佬,眼光毒辣,阅人无数。 谢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 压力吗? 当然有。 但他更清楚,如果想堂堂正正地站在苏清河身边,他就不能永远躲在阴影里当个边缘人。 “呼……” 谢妄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了一下。 只有校服和几件休閒装,连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 “看来得去买套衣服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那个神秘黑客“k”发来的聊天室邀请还在闪烁。 原本他想晾对方几天。 但现在……或许,他需要加快点进度了。 谢妄眼神一凛,双手放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个进入神秘聊天室的指令: connect. 第64章 故人 几秒钟的黑屏后,一个极简的绿色字符界面弹了出来。 只有一行字: [k]: you came. (你来了) 谢妄挑眉,指尖飞快敲击: [x]: curiosity kills the cat, but i have nine lives. whats the deal? (好奇害死猫,但我有九条命,什么生意?) [k]: skydragons overseas accounts. i need a ghost to plant a tracer in their logistics server. tonight. (天龙集团的海外帐户,我需要一个“幽灵”把追踪器植入他们的物流伺服器,就今晚。) 谢妄眼神一凛,物流伺服器,那是顾天龙洗钱的关键节点。这个k,果然也是衝著天龙集团来的。 [x]: deal. but i want a copy of the data. (成交,但我数据要备份一份。)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k]: greedy kid. acceptable. (贪心的小鬼,可以。) …… 【与此同时 · 北京某处不起眼的办公楼】 一间掛著深蓝色窗帘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贪心的小鬼”的回覆,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他叫康平,对外身份是某网络安全公司的顾问,实则是国家安全部门负责经济犯罪与网络追踪的资深侦查员。 而他还有一个更隱秘的身份——谢妄母亲当年的大学师兄,也是曾经的挚友。 “这小子的代码风格……” 康平看著谢妄发过来的测试包,那里面藏著的几个特殊的诱导逻辑,像极了当年那个才华横溢却红顏薄命的师妹。 “老谢啊老谢,你们把这孩子藏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让他闯进这个圈子了。” 康平嘆了口气,眼神复杂。 康平决定先用“k”的身份引导他。 [k]: start. dont disappoint me. (开始吧,別让我失望。) …… 【次日清晨 8:30 · 云顶琴房 1602室】 这一夜,谢妄几乎没睡。 他和那个神秘的k配合得天衣无缝,k负责在外围製造佯攻吸引火力,谢妄则利用那个刚发现的漏洞,像幽灵一样潜入,成功植入了追踪器。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关掉电脑,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篤篤篤——” 一阵轻柔却执著的敲门声,把谢妄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他皱著眉,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光著脚,一脸起床气地走到门口。 “咔噠。” 门开了。 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苏清河站在门外。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法式收腰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平时总是扎著的马尾放了下来,乌黑的长髮微卷,隨意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极淡的妆,显得皮肤透亮,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沾著露水的薄荷糖,清凉又甜美。 谢妄愣住了,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t恤: “……苏老师?” “你怎么来了?” 苏清河看著他这副睡眼惺忪、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跨进玄关。 然后,在谢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双臂,环住了谢妄劲瘦的腰,把脸轻轻埋进了他的胸口。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带著早晨特有的清新香气,撞了个满怀。 谢妄整个人僵了一下,隨即全身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刚醒时的沙哑: “怎么了?一大早投怀送抱?” 苏清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耳朵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 她其实很少这么主动。 但昨晚掛了电话后,她想了很久,她知道谢妄答应去她家吃饭,是为了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她想让谢妄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苏清河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红,却努力保持著镇定: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妄这一身“难民”装扮,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是来当造型师的。” “谢妄,快去洗漱换衣服。” “今天本小姐全额买单,带你去买衣服。” 谢妄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行。” 第65章 衣冠禽兽 【上午 10:30 · 江城国际金融中心】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氛的味道。 谢妄单手插兜,懒洋洋地跟在苏清河身后。 苏清河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目標明確,直奔三楼的高端男装区。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她手指在衣架上轻轻划过,挑出来的全是剪裁利落、质感上乘的款式。 “苏老师,”谢妄看著手里越来越多的衣服,忍不住挑眉,“够了够了。” 苏清河停下脚步,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得像是在解一道数学压轴题: “虽然是家宴,但我爸妈那种人,看人先看『气』,第一印象很重要。” “快去试。” 谢妄被推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咔噠”一声,门锁轻响。 苏清河正坐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翻杂誌,听到声音抬起头。 视线触及那一抹白色的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谢妄走了出来。 他换掉了平日里松松垮垮的t恤,穿上了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免烫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修身西裤。 那件衬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地勾勒出少年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被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挺拔的英气。 这就是所谓的“衣冠禽兽”……啊不,是斯文败类。 苏清河脑子里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个词,脸颊莫名有点烫。 “怎么样?” 谢妄走到镜子前照了照,透过镜面看著发呆的苏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苏老师,看傻了?是不是突然发现你男朋友帅得惨绝人寰?” 苏清河回过神,合上杂誌,努力维持著镇定,走过去: “还行,人靠衣装。” 她走到他面前,眉头微蹙: “领口乱了。” 那一颗最上面的扣子还没扣,领带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苏清河踮起脚尖,伸出手帮他整理。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谢妄能闻到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香气,苏清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额头上。 苏清河的手指微凉,不经意间触碰到谢妄突起的喉结。 谢妄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 他没有躲,反而微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但就在苏清河专注地系领带时,他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扶上了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苏清河腰间一软。 “別动。”她声音有点抖,手上打结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清河。” 谢妄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一丝沙哑的笑意: “你现在的样子,特別像……” “像什么?”苏清河抬眼看他。 “像个正在给丈夫整理仪容的小媳妇。” 苏清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手上一用力,猛地把领带结拉紧,差点把谢妄勒得咳嗽出来。 “咳咳……谋杀亲夫啊?”谢妄抓著领带求饶。 “闭嘴。” 苏清河瞪了他一眼,耳根红得滴血,转身就走: “就这套了,刷卡。” 买完衣服,两人並没有急著回去。 手里提著几个精致的购物袋,他们並在商场二楼的露天连廊上慢慢走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要去了。” 苏清河手里捧著一杯冰美式,吸了一口,语气里还是带著一丝散不去的忧虑: “谢妄,我得给你透个底。” 谢妄接过她手里的几个袋子,腾出一只手牵住她: “我在听” “我爸,是个典型的商人,他看人很准,也很现实,他可能会问你很多刁钻的问题,比如未来的规划,甚至……你家里的情况。” 说到这,她顿了顿,握紧了谢妄的手: “至於我妈……她比我爸更强势,在家里,基本上是她说了算,她如果喜欢你,会很热情;如果不喜欢,可能会让你连话都接不上。” 谢妄安静地听著,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的那一丝微颤。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苏清河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他收起了脸上那一贯的漫不经心,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清河。” 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沉稳有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自尊心受挫,也怕场面难看。” 他抬起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鬢髮,动作温柔而郑重: “但是,既然他们是你的父母,是把你养大、把你教得这么优秀的人,那我对他们,首先是敬重。” “我明天去,不是去打仗的,也不是去逞能的。我是作为一个男人,去向长辈爭取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谢妄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没有了之前的轻狂,只有属於少年的坦荡与担当: “如果叔叔阿姨要审视我,那是应该的,毕竟我要拐走的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我会用行动告诉他们,我有一颗敢拼命的心,和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底气。” 说到这,他顿了顿: “所以,相信我一次。” 苏清河看著眼前这个熠熠生辉的少年。 他穿著新买的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少了那份刺人的锋利,多了一份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学会了收敛锋芒,只为了更好地保护她。 所有的焦虑,在这一刻奇蹟般地被抚平了。 “好。” 苏清河展顏一笑,那是谢妄见过的最轻鬆的笑容: “那明天晚上五点半,我等你。” “准时到。” 谢妄把她送到路口,看著苏家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他帮她拉开车门,护著她的头顶让她上车,直到车影消失在车流中,他才直起身子。 脸上的温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著的昂贵西装。 谢妄转身,准备走向地铁站。 正午的阳光很烈,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闹而喧囂。 然而,就在他穿过马路的那一瞬间—— 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扎向他的后颈。 那是长期习惯了在黑暗中潜行的人,特有的一种直觉。 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路人隨意的打量,而是一种有目的、带著审视甚至恶意的窥探。 谢妄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节奏都没乱。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单手插兜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却瞬间握紧了手机,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走到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假装整理衣领。 借著明亮的橱窗玻璃反光,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身后的街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玩手机的情侣,发传单的小丑,还有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並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是谁? 第66章 苏家豪宅 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子,死死地舔舐著谢妄的后颈。 但他没有回头,在网络攻防的世界里,谢妄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手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在看著你。 他隨著拥挤的人潮走进了地铁换乘通道。周围是嘈杂的报站声和行人的交谈声,谢妄看似隨意地低头摆弄著手机。 他利用通道两侧的gg牌玻璃反光,飞快地捕捉著身后的每一个影子。 对方是个老手,懂得利用人群作为掩护,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谢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隨著人流走上站台,走向一列即將进站的地铁。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人群涌动。 谢妄混在人群中,做出要上车的姿势。 “滴——嘟——” 就在警报声响起、车门即將关闭的最后两秒。 谢妄的身体猛地前倾,仿佛要衝进去,却在脚尖即將跨过黄线的瞬间,硬生生地剎住了车,顺势向后退了一步,贴著屏蔽门站定。 “砰!” 厚重的车门在他鼻尖前重重合上,列车呼啸而去,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站台上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空了一大半。 谢妄迅速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剩下的人。 几个低头看手机的学生,一对正在爭吵的情侣,还有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人。 没有那个一直盯著他的视线。 那种黏腻的注视感,隨著列车的离去,突兀地中断了。 要么是对方已经上了车,要么是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试探,迅速隱匿了。 “算你跑得快。” …… 【下午 3:00 · 云顶琴房 1602室】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炸鸡味混合著冷气扑面而来。 玄关处多了一双极其骚包的限量版球鞋,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 客厅里,电视屏幕上正放著激烈的游戏画面。 “啊啊啊!救命!別打脸!沈昊你个坑货奶我一口啊!” 陆文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死死攥著手柄,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喊: “妄子你回来了?快快快!来救场!这关boss太变態了,我卡了三天了!” 谢妄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无聊唄。”陆文眼睛盯著屏幕,手指飞快操作,“沈昊陪女朋友去图书馆了,林鹿被她妈抓去补习班了,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只好来骚扰你了。顺便给你带了半只炸鸡,虽然我吃了一大半……” 说完,陆文趁著角色復活的间隙,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视线死死地定格在谢妄手里那个印著高端男装logo的精致纸袋上,又顺著纸袋往上移,看到了谢妄那个明显刚打理过、露出额头的清爽髮型。 “臥槽?” 陆文手柄一扔,像只受惊的猴子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围著谢妄转了整整三圈,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牌子……!谢妄,你抢银行了?还是被包养了?这画风不对啊,那个二十块钱t恤走天下的谢妄被你藏哪了?” 谢妄嫌弃地把他推开,走到衣架前,小心翼翼地把西装掛好,语气淡淡: “滚蛋。” “明天去苏清河家吃饭。”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 紧接著,爆发出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见、见家长?!” 陆文的嗓门大得差点把吊灯震下来,他抓住谢妄的肩膀疯狂摇晃: “苏家?!苏成云和林婉仪?!妄哥,你是勇士!真的猛士!你们这进度是不是开了八倍速啊?这哪是去吃饭,这分明是去闯龙潭虎穴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 “不行!明天我送你!” “我把我爸那辆库利南开出来。 谢妄看著陆文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没有拒绝,笑了笑,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行,那就麻烦陆司机了。” …… 【次日 · 周日傍晚 5:00 · 苏家別墅】 与此同时,御景湾別墅区。 苏家那栋白色的欧式別墅內,气氛微妙而紧绷。 一楼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苏父苏成云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手里的財经报纸已经十分钟没翻过一页了。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苏母林婉仪则坐在不远处的插花台前,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剪刀,正在修剪一支绣球花。 “婉仪。”苏成云终於忍不住了,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待会儿人来了,你收著点气场。別把孩子嚇坏了,毕竟是清河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咔嚓。” 林婉仪利落地剪断一根多余的花枝,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有分寸。我只是想看看,能让清河那丫头看上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如果只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或者是心术不正想攀高枝的凤凰男,这门我都不让他进。” 二楼楼梯口。 苏清河穿著一件简单的居家连衣裙,手里紧紧捏著手机,掌心里全是汗。 她每隔两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又忍不住透过落地窗看向大门外。 ……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利南像一头沉稳的黑色巨兽,缓缓驶入御景湾,最终平稳地停在了苏家那扇气派的雕花大铁门前。 车门打开。 谢妄走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穿著那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內搭雪白的免烫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髮梳了上去,露出了凌厉英挺的眉眼。 他手里提著两个精致的礼盒。 左手是一盒陈年的普洱茶饼,送给苏父,寓意沉稳厚重。 右手是一张绝版的古典黑胶唱片,送给苏母。 此刻的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戾气,浑身散发著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矜贵。 “嚯——!” 驾驶座上的陆文降下车窗,看著谢妄的背影,真心实意地吹了声口哨: “妄哥,绝了!你现在这样子,说你是哪个上市公司的年轻总裁我都信!苏清河父母绝对挑不出毛病!” “我在外面等你。”陆文拍了拍方向盘,给了谢妄一个“放心”的眼神。 谢妄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面对大门。 几乎是他下车的瞬间,別墅的大门开了。 一位穿著得体燕尾服的钟叔早已等候多时。他先是扫了一眼那辆霸气的库利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谢妄同学,老爷和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钟叔好。” 谢妄微微頷首,礼貌而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 谢妄提著礼物,迈上台阶。 门內,灯火通明。 第67章 考验与奖励 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推开。 苏清河站在玄关处,呼吸都快停滯了。 当她看到谢妄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悬著的心稍微落了一点,隨即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惊艷。 虽然昨天在商场见过这身打扮,但此刻在別墅辉煌的水晶灯下,那个身穿深蓝西装、身姿挺拔的少年,还是让她移不开眼。 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痞气,眼神清亮,步履沉稳,就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璞玉,终於露出了原本的光泽。 “清河。” 谢妄看著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爸,妈。” 苏清河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介绍: “这是谢妄。” 客厅沙发上。 苏成云放下了报纸,目光透过镜片,审视著眼前这个少年。 林婉仪也放下了手里的花剪,优雅地站起身,眼神犀利如刀,从头到脚地扫描著谢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谢妄没有躲闪,坦然地迎上两人的目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苏叔叔,林阿姨,你们好。我是谢妄,清河的同学。” 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没有因为这豪宅的气派而畏缩,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諂媚。 不卑不亢。 苏成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率先打破了沉默,笑著招手: “好,好。小谢是吧?別站著,快进来坐。” 谢妄走上前,並没有空手。他將左手的礼盒双手递给苏成云: “苏叔叔,听清河说您喜欢喝茶,尤其是老茶。这是我托人寻的一饼06年的普洱,虽然算不上顶级古董,但仓储乾净,您可以尝尝。” 苏成云一愣,接过茶饼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这茶饼虽然包装不显山露水,但一看就是懂行的人挑的。 “有心了,有心了。”苏成云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现在的年轻人懂普洱的不多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谢妄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林婉仪。 他递上那张黑胶唱片: “林阿姨,这张是舒伯特的《冬之旅》原版黑胶。我知道您以前是学大提琴的,这张唱片里的伴奏乐团很有名,希望您喜欢。” 林婉仪原本矜持冷淡的表情,在看到唱片封面的瞬间,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接过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封面,眼神有些复杂。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需要极高的品味和用心的调研。 这个少年,做足了功课。 “谢谢。” 林婉仪抬头看了谢妄一眼,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感消融了不少: “坐吧。王妈,上茶。” 第一关,印象分,拿下。 长条形的餐桌上,菜色精致丰盛。 苏成云坐主位,林婉仪坐在他左手边,谢妄和苏清河坐在对面。 刚开始的十五分钟,气氛意外地平和。 並没有想像中的剑拔弩张,苏成云就像个普通的健谈长辈,聊著这几年的茶叶行情,又问了问谢妄对计算机行业的看法。谢妄答得滴水不漏,既有少年的锐气,又有超越同龄人的见解,让苏成云频频点头。 直到主菜上桌。 林婉仪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从谢妄放在桌边的手上扫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聊了这么多以后,不如聊聊以前?” 她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谢妄: “小谢,虽然有些冒昧,但毕竟你和清河走得这么近,有些底细,阿姨还是得问清楚,你父母……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了,苏清河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帮腔。 谢妄却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別动。 他放下刀叉,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阿姨问得对,没什么冒昧的。” “我父亲叫谢正阳。您可能听说过,他以前是程式设计师,后来沾上了赌博,欠下巨额债务。” 说到这里,谢妄的语气冷了几分,带著一种决绝的切割感: “不过,我已经和他断绝关係。他的债是他的,我是我。我现在的所有开销,都是我自己写代码赚的,和他没有一分钱关係。” 林婉仪听著,手指在红酒杯的杯脚上轻轻摩挲,似乎对那个烂赌鬼父亲並不意外,也没什么兴趣。 她紧接著追问了一句: “那你母亲呢?” 谢妄的眼神黯了一下,声音低沉: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车祸。” 林婉仪摩挲杯脚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盯著谢妄的脸,视线在他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上停留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车祸……”林婉仪喃喃重复了一遍,隨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母亲……是不是叫谢婉?” 谢妄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这个名字,除了家里那个上了锁的旧相册,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过了。 “是。”谢妄盯著林婉仪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试探著反问:“阿姨,您认识我母亲?” 那一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清河也惊讶地看向母亲。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林婉仪看著谢妄那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在下一秒,她眼底那丝情绪像是被强行掐灭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摇了摇头: “不。” “我不认识。” “只是当年那起车祸在江城闹得挺大,我偶然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谢妄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於是,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锋芒,礼貌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谢谢阿姨还记得她的名字。” 坐在旁边的苏清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她看看母亲那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又看看谢妄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侧脸。 妈明明从来不看社会新闻版块的报纸,为什么会知道谢妄母亲的名字?甚至连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 苏清河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好了好了,陈年旧事就別提了。” 苏成云適时地出来打圆场,给谢妄夹了一块牛肉: “来,尝尝这个,这是王妈的拿手菜。” 林婉仪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再开口时,她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收敛了许多,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乖巧的苏清河身上。 那种目光,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身为母亲的柔软和愧疚。 “既然家里的事都清楚了,那就聊聊清河吧。” 林婉仪放下了酒杯,看著谢妄,语气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谢意: “其实,阿姨和叔叔,应该谢谢你。” 谢妄一愣,有些意外:“阿姨言重了。” “不,是真心话。” 林婉仪轻嘆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这个装修豪华却略显空旷的餐厅: “你也看到了,我和老苏常年忙著生意,满世界飞。这栋房子虽然大,但常年只有清河一个人住。” “我们总觉得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给她找最好的老师,就是对她好。但其实我们心里也清楚……这孩子心里是孤单的。” 苏成云在一旁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嘆道: “是啊。以前每次回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琴房里练琴,或者一个人吃饭,我们也心疼。但商场如战场,一旦停下来,牵一髮而动全身……真的是没时间陪她。” 林婉仪重新看向谢妄,眼神诚恳: “但最近这段时间,清河变了。她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连以前那种拒人於千里的冷清劲儿都少了。” “我听她班主任说,你在学校一直很照顾她,带著她融入集体,甚至……带她去做了很多以前她不敢做的事。” “小谢,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填补了我们做父母的空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苏清河低著头,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想到,一向强势、只看重成绩和效率的母亲,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餐桌下一片安静, 谢妄看著眼前这对流露出愧疚的父母,又看了看身边低头不语的女孩。 他心底的一块柔软被触动了。 他轻轻在桌下握住了苏清河的手,十指相扣,传递著无声的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收起了面对审视时的那一身刺,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 “阿姨,叔叔。” “其实你们不用谢我。” 谢妄转过头,看著苏清河的侧脸,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反而是我要谢谢清河。” “大家都觉得是我在照顾她,是我在带著她跑。但其实……是她在照亮我。” 他回过头,直视著苏家父母,声音沉稳,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以前我也觉得,她是那种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瓷娃娃。但后来我发现,她比我想像的要坚强得多。” “她不需要谁来拯救,她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需要有个人告诉她:『別怕,我在』。” 谢妄顿了顿,身上那种少年的轻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的担当: “我没办法像叔叔阿姨那样给她打下商业帝国,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以后的路,无论多忙,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走。” “只要她回头,我一定在她身后。” “不管是去图书馆,还是去世界的尽头。” 林婉仪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最终,她紧绷的嘴角慢慢放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防备彻底消散。 转过头,对著厨房的方向吩咐了一句: “王妈,给小谢添点汤,这孩子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晚上 8:00 · 別墅门口】 晚饭结束,苏清河送谢妄出来。 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餐桌上的硝烟味。,陆文的库利南还停在门口,这货居然真的在车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谢妄。” 苏清河站在台阶上,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帅呆了。” 谢妄鬆了松领带,长出了一口气,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那是。毕竟是苏老师教出来的人。” “回去吧。外面冷。” “嗯。” 苏清河点点头,却没动, 她突然凑近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妄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说完,她红著脸转身跑进了大门。 谢妄摸了摸脸颊,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转身走向库利南,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怎么样?!” 陆文从驾驶座上弹起来,“活著出来了吗?有没有被羞辱?有没有拿支票甩你脸上让你离开她女儿?”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著苏家二楼亮起的灯光,眼底一片清明: “去你的,还算顺利吧。”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御景湾。 第68章 隨风飘去的往事 黑色的库利南像一艘沉稳的深海巨兽,无声地滑行在从御景湾回市区的快速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被顶级的隔音玻璃切割成无声的默片。 陆文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时不时观察旁边的谢妄, 忍了五分钟,这位陆大少爷终於憋不住了。 “妄子,你別光在那笑啊,怪渗人的。” 陆文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没问题,是真的假的?林婉仪那种出了名的铁娘子,真没刁难你?我也没看见你脸上印著支票甩过的红印啊?” 谢妄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那种一直紧绷在神经里的弦,终於鬆了。 “可能,”谢妄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淡淡,“图我对苏清河好吧。” “切,肉麻。”陆文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晚上 9:30 · 苏家別墅】 与此同时,御景湾, 苏家二楼的主臥门虚掩著。苏清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林婉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已经卸下了白天的严厉,有些慵懒。 苏清河推门进去,看到母亲正坐在梳妆檯前卸妆,父亲则靠在床头看书。 “妈。” 苏清河没有迂迴,直接走过去,目光紧紧盯著母亲的眼睛: “我想问问……关於谢妄母亲的事,在餐桌上,您真的只是因为看过报纸才记得她吗?” 林婉仪卸妆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动作流畅地拿起化妆棉擦拭:“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透过镜子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清河,商场上的事很复杂,当年的那件事確实闹得满城风雨,但我记得那个名字,纯粹是因为惋惜,毕竟同是女性,又听说她才华横溢……仅此而已。” “真的没有別的交集吗?”苏清河追问” 林婉仪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苏清河的手,语气温柔却透著一股不想多谈的坚决: “都是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连谢妄自己都说那是过去式,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翻旧帐对谁都没好处,早点睡吧。” 又是这样,温柔的推挡,看似毫无破绽,却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什么真话都摸不到。 苏清河看著母亲那张保养得宜却让人读不懂的脸,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爸妈晚安。” 回到房间,苏清河並没有睡。 她锁上门,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餐桌上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谢妄提起母亲时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那种带著伤痛的平静,以及母亲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直觉告诉她,母亲在撒谎。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 “谢婉”、“谢正阳 车祸” 等一系列关键词。 回车键按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片空白。 “抱歉,未找到相关结果。”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苏清河不信邪,又换了几个搜寻引擎, 结果依然一样,除了几条关於谢正阳后来涉嫌诈骗的只言片语,关於“谢婉”这个名字,竟然像是被人从网际网路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没有痕跡,本身就是最大的痕跡。 苏清河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404”,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冷白的皮肤和眼镜片上,泛起一片寒意。 既然网上查不到,那就去查纸质的,那些发黄的旧报纸和档案,总不会也被刪除吧? 她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周一,省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全天开放。 …… 【次日 下午 1:00 · 省图书馆 旧报刊阅览室】 省图书馆的四楼很少有人来。 这里存放著建国以来的所有报纸合订本,高大的红木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樟脑丸气息,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苏清河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巨大的阅览桌前,面前堆著几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的报纸合订本。 她从早上开馆就来了。 五个小时,她没有喝一口水,手指因为长时间翻阅粗糙的纸张而变得有些乾燥发黑。 “2005年……2006年……” 苏清河低声念著年份,目光如炬,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中搜寻著那个名字。 虽然网上的数据被刪得一乾二净,但她赌那些人无法销毁每一份散落在民间的实体报纸。 终於,在翻开一本名为 《江城財经日报》 的2005年6月合订本时,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张占据了报纸版面一角的黑白照片。 虽然当年的印刷颗粒有些粗糙,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照片上人物的风采。 照片背景是江城大学的標誌性校门,横幅上写著“2005年全国大学生数模竞赛颁奖仪式”。一群穿著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捧著证书和奖盃,脸上洋溢著那个年代特有的意气风发。 苏清河的视线瞬间被站在c位的那个女孩吸引。 她留著齐肩短髮,五官温婉,眼神清澈却透著一股韧劲。虽然苏清河从未见过谢妄的母亲,但那眉眼间与谢妄足足有七分的神似,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年轻时的谢婉。 而在谢婉的身侧,隔著一个人的位置,站著另一个苏清河无比熟悉的身影。 正文的第一段写道: “本届数模竞赛金奖由江城大学金融系摘得。主辩手谢婉以惊艷的算法模型折服了评委,同班同学林婉仪等人也表现优异,共同为校爭光……” 同班同学, 一起领奖。 苏清河颤抖著手,继续翻阅, 2007年的一则新闻: 《天龙集团再添猛將:江大才女谢婉任首席財务架构师》 然而,苏清河翻页的手並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故事的结局並不是鲜花与掌声。 2008年,无事。 2009年,无事。 直到翻开 2012年的旧报纸合订本。 那是深秋的一期报纸,在报纸最不起眼的中缝角落里,夹杂在一堆寻人启事和遗失声明中间,有一则只有巴掌大小的简讯: 《滨江路昨日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女子当场身亡》 只有寥寥数语: “昨日凌晨2点,滨江路高架桥发生一起严重的追尾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毁护栏坠江,驾驶员当场死亡。经初步核实,死者为我市某企业前財务人员谢某(女,34岁)。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苏清河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从2007到2012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继续往后翻,试图寻找后续的“调查结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条简讯就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彻底消失了,之后关於“谢婉”的所有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座城市的记忆里强行抹去了。 苏清河看著那条简讯,指尖冰凉。 她拿出手机,对著那张泛黄的旧报纸,特別是谢婉那个自信的笑容,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声轻响,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定要搞清楚。 第69章 来自亿万光年的浪漫与那通並不浪漫的电话 【前一天凌晨 3:00 · 云顶琴房 1602室】 城市的喧囂早已沉寂,但谢妄房间里的灯依然亮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路灯光晕。 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映照在谢妄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瞳孔里, 他没有睡。 从苏家回来后,那种喜悦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迫切的危机感。 有些话,他在车上没对陆文说透, 林婉仪的接纳是体面的,但也是居高临下的,如果要真正挺直腰杆站在苏清河身边,甚至保护她不受未来风暴的侵袭,他不能只做一个成绩好的穷小子。 他需要一把能捅进天龙集团心臟的刀。 [x]:k,如果你还在,我们需要谈谈。 这是他两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 此时,对话框终於闪烁了一下。 [k]:还不睡? 谢妄扯了扯嘴角,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x]:少废话,你之前提到过,天龙集团在海外有几个用来清洗资金的子公司。我想要具体的路径。 屏幕那边沉默了许久。 良久,一个加密的压缩包传了过来。 [k]:这是入口,另外,送你个消息,天龙集团最近在南郊那块地的开发上资金炼很紧。如果你能找到他们挪用公款填窟窿的证据……那就是一颗核弹。 [k]:祝你好运。 谢妄合上电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次日中午 12:30 · 云顶琴房 1602室】 谢妄是被饿醒的。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从床上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眯起了眼。 隨手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7月25日。 谢妄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困意一扫而空。 还有一个星期。 8月1日。 是苏清河的十八岁生日。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她的成人礼。 谢妄擦了把脸,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文的电话: “別睡了,陆大少。借你的车用用,陪我去趟地方。” …… 【下午 2:30 · 江城古玩玉石市场】 午后的阳光毒辣,陆文穿著一身骚包的限量版潮牌,戴著墨镜,站在满是灰尘和切割机噪音的市场里,一脸生无可恋。 他看著谢妄正蹲在一个卖各种“奇怪石头”的摊位前,拿著强光手电筒照来照去,终於忍不住爆发了。 “妄哥,亲哥!” 陆文摘下墨镜,痛心疾首地指著周围: “你確定这是给清河姐准备生日礼物的地方?你是不是对『浪漫』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谢妄头也没抬,专注於手里的石头:“那你说送什么?” 陆文立马来了精神,掰著手指头开始传授他的“富二代追女秘籍”: “包啊!『包』治百病懂不懂?爱马仕的喜马拉雅,虽然难搞,但我能托关係弄到。再不济,珠宝首饰?卡地亚的猎豹,宝格丽的蛇头,哪个女生能拒绝亮晶晶的东西?实在不行,送辆跑车?虽然她家不缺,但你送的和她爸送的意义不一样啊!” 谢妄听著这些建议,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石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文,你说的这些,苏清河想要的话,她那一屋子衣帽间早就装不下了,我要送的,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那你要送啥?送块石头?”陆文一脸嫌弃地看著地摊,“这也太寒酸了吧,苏伯父要是看见你送他闺女一块破石头,能当场把你赶出家门。”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谢妄拿起一块只有核桃大小,表面漆黑、坑坑洼洼不起眼的矿石。 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这块石头的切面隱约透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包含了星辰大海般的橄欖绿色纹理。 “这是捷克陨石的原石。” 谢妄看著那块石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它来自1500万年前的一次陨石撞击。它是从宇宙深处流浪了亿万年,穿越大气层的燃烧,最后才落在这个星球上的星星。” 陆文愣住了:“星星?” “嗯。”谢妄握紧了那块石头,“我打算亲手把它打磨出来,做成一条项炼,不找工匠,我自己磨。” 陆文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 “臥槽……还是你们学霸会玩。”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服气。 谢妄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意义非凡的原石收进贴身口袋。 两人走出市场,外面的阳光正好,燥热的空气里涌动著属於少年的蓬勃朝气。 谢妄心情极好,甚至难得地哼起了歌,万事俱备,只差回去买工具开工了。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 “苏老师” 的名字。 “哟,查岗来了?”陆文在旁边挤眉弄眼。 谢妄笑了笑,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著刚才挑选礼物时的愉悦: “喂,苏老师?怎么,才半天不见就……” “谢妄。” 电话那头,苏清河的声音异常低沉,没有半点温度,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谢妄眼底的笑意: “我在省图书馆旧报刊室,你马上过来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第70章 危险的真相 “清河,出什么事了?” 谢妄手指扣紧手机边缘。 苏清河声音发抖,“过来,当面说。” “嘟——嘟——” 电话掛断的盲音像尖刺一样扎进耳膜。 谢妄维持著举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 七月的太阳毒辣地烤著柏油路,热浪扭曲了空气,但他觉得后背有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往上爬。 “苏清河?” 他对著黑掉的屏幕喊了一声。 没人应。 旁边陆文正要把墨镜戴回去,见状动作一顿,把墨镜推到脑门上: “怎么个事儿?嫂子查岗查出火气来了?不应该啊,咱们这不想著惊喜呢么。” 谢妄没理他。 他把那块刚买的“星星”原石死死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陆文,送我去趟省图书馆。” “……行,坐稳了。” 陆文没再贫嘴,一脚油门踩到底。 …… 库利南像头失控的野兽衝上高架。 车厢里死一般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谢妄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频率极快。 “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文握著方向盘超了一辆车,终於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跟哥们儿透个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也不知道。” 谢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是真不知道。 刚才电话里苏清河的声音,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在生气。 …… 【三十分钟前 · 省图书馆旧报刊阅览室】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搅动著满屋子陈旧发霉的纸张味。 苏清河坐在角落里。 面前摊开的那张报纸已经发黄变脆,那是2012年11月14日的《江城晚报》。 中缝角落里,那条关於“滨江路车祸”的简讯,被她的指尖摩挲得有些模糊。 她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在谢妄手机里瞥见过的、没有备註的號码。 那是谢正阳的。 她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大拇指悬在拨通键上,停了两秒。 然后,重重按下。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有麻將牌碰撞的脆响,还有吆五喝六的人声。 “谁啊?!” 听筒里传来一声粗暴的不耐烦,嗓音像是被劣质酒精烧坏了,带著浓重的痰音: “大中午的,买保险的滚远点!” 苏清河没说话。 她听著那头的呼吸声,甚至能想像出那个男人满脸通红、眼珠浑浊的样子。 “说话!哑巴了?!” 谢正阳似乎输了牌,语气越发暴躁,“不说话老子掛了!” “谢正阳。” 苏清河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凉。 那边的麻將声似乎小了一些。 “你谁?”谢正阳警惕地问。 “我是谢妄的女朋友。” “哈?” 谢正阳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女朋友?那小兔崽子还能有女朋友?怎么,他搞大你肚子了?找我要钱?我告诉你,要钱没有,找他要把,他现在有钱得很……” “我在看报纸。” 苏清河打断了他。 她低头看著那行铅字,语速平缓,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2012年,滨江路高架桥,黑色轿车,坠江。” 电话那头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嘲笑、谩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的、仿佛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 过了足足五秒。 “你……你要干嘛?” 谢正阳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泼皮无赖,而是透著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恐: “谁让你查这个的?谢妄?是不是那个小畜生让你查的?!” “我自己。” 苏清河手指扣著桌沿,指甲泛白: “我只想知道,当年的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关你屁事!滚!別给老子找麻烦!” 谢正阳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有些事不是你能打听的!” “我是苏家的人。” 苏清河平静地拋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叫苏清河。我母亲叫林婉仪,也是江城大学05届的毕业生。”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 连麻將声都好像消失了。 “苏……苏家?” 谢正阳的声音哆嗦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 隔著电流,苏清河听到了打火机几次打不著火的“咔噠”声。 谢正阳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悽厉又悲凉: “原来是她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 “说吧。”苏清河逼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苏大小姐,苏家能斗得过他们的,对不对?” “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 谢正阳似乎崩溃了,又或者是压抑了太久的秘密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绝望和怨毒: “是天龙集团!是顾天龙那条疯狗!” “阿婉……阿婉她手里有他们洗钱的帐本!她想去举报,结果车就被动了手脚!”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掛断。 苏清河拿著手机,听著那一串忙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太足了。 冷得她手脚冰凉。 她慢慢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张旧报纸上。 照片里,年轻的谢婉站著,笑靨如花。 原来,真相是这样。 …… “吱——!” 刺耳的剎车声在图书馆楼下响起。 黑色的库利南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谢妄几乎是跳下车的。 他没等陆文,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旋转门。 大厅里很安静。 谢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清河。 周围堆满了报纸。 谢妄放慢了脚步。 那种在路上时的焦躁和恐慌,此刻化作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走过去。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让苏清河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清河。” 谢妄喊了一声。 苏清河没有回头。 她手里捏著那张剪下来的报纸照片,慢慢站起身,转过来。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阅览桌。 谢妄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沉重。 “怎么了?” 谢妄走近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谢妄。” 苏清河看著他,声音哑得厉害。 她把那张剪报推到他面前,指尖在“谢婉”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瑞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於“审视”的光: “你早就知道天龙集团的事了,对吗?” 谢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怎么了”,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片死寂。 “你在查他们,在黑他们的系统,你想查清楚。” 苏清河往前逼了一步,目光灼灼,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这么大的事,关乎人命的事。” “为什么要瞒著我?” 谢妄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平日里清冷、此刻却因为得知真相而微微发抖的女孩。 那一瞬间,他口袋里那块准备打磨成“星星”的陨石,变得无比沉重。 第71章 西瓜味的吻 “说话。” 苏清河的声音不重,却像把锤子敲在他胸口。 谢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视线从那张旧报纸移开,落在那双因为用力按著桌面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清河,你知道了?” 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天龙集团不是什么善茬,顾天龙手里沾著血,他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妄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苏清河打断了他。 她绕过那张宽大的阅览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只剩半米。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妄的手。 苏清河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层细密的汗。 苏清河死死抓著他的手,仰头盯著他的眼睛: “谢妄,你是不是觉得你独自去送死很伟大?” “你觉得把我推开是保护我?你觉得等哪天你出事了,我还能心安理得地过我的生活?” 谢妄喉结滚动,眼眶发红:“我不想连累你……” “闭嘴。” 苏清河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 她拽著他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我喜欢你,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去上学,还是去復仇。” “你要查清真相,我们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妄看著眼前这个女孩。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妄声音沙哑。 “我知道。” 苏清河抓紧他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有些痛: “我要和你在一起,共进退。” “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不怕。” 谢妄看著她,眼底的挣扎终於化作了妥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狠狠按进怀里。 “……行。” 两人紧紧相拥。 良久。 谢妄鬆开手,情绪平復了一些。 “走吧。” 谢妄拉起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陆文还在下面等著呢,估计以为我们在上面打架。”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旋转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谢妄眯了眯眼,看著这繁华的人间。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一辆黑色的库利南正违停在路边,打著双闪。 陆文降下车窗,鼻樑上的墨镜滑下来一半,露出一双看似玩世不恭桃花眼。 他扫了一眼刚上车的两人。 谢妄嘴角紧绷,苏清河神色平静,但那只被谢妄死死攥著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聊完了?” 陆文一脚油门匯入车流,方向盘打得飞快: “看这架势,还是谈妥了要私奔?” “谈妥了。” 陆文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车子驶入高架隧道,昏黄的灯光在车窗上一道道划过,忽明忽暗。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陆文突然伸手,关掉了躁动的车载音乐。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胎噪。 “终於肯招了?” 陆文看著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语气里带著一丝终於不用再演戏的轻鬆: “我就说你瞒不住她。像苏清河这种智商,你那点拙劣的演技,在她面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 苏清河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视线在驾驶座的陆文和身边的谢妄之间打了个转: “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 谢妄没说话,陆文倒是先替他答了,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著节拍: 苏清河怔了一下,隨即看向谢妄。 谢妄捏了捏她的手心,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也有一丝坦然。 …… 【下午 3:40 · 云顶琴房地下车库】 车子稳稳停在电梯口。 “行了,我就不上去当电灯泡了。” 陆文没熄火,挥了挥手: “谢了。” 谢妄推开车门,拉著苏清河下车。 电梯上行。 窗帘被拉上一半,挡住了午后依旧刺眼的阳光。 苏清河换下了那身有些正式的连衣裙,穿上了谢妄的一件宽大的白t恤。衣摆长得遮住了短裤,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整个人显得又纯又欲。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苏打水。 而谢妄,正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敲代码。 苏清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看他手臂上隨著动作微微隆起的青筋,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紧抿的薄唇。 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在这个充满了阴云的午后,奇蹟般地蔓延开来。 “累吗?” 苏清河转过身,趴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仰头看他。 谢妄停下手中的操作。 他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不累。”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曲起。 他的视线聚焦在前面的女孩。 看她低头时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看她因为思考而无意识轻轻晃动的脚踝。 “看够了吗?” 苏清河似有所觉,转过身,趴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仰头看他。 眼镜已经摘了,那双瑞凤眼此时没了平日的清冷,反而像是一汪被春水融化的冰,波光瀲灩。 “不够。”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声音有些哑: “一辈子都看不够。” 苏清河耳根微红,像只不想理人的猫,却又贪恋温度。 “谢妄。” “嗯?” “我想吃西瓜。” 谢妄看著她这副乖巧又赖皮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他起身去去厨房切了一盘冰镇好的西瓜端出来。 他把盘子拿著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苏清河圈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他拿叉子叉起一块最甜的西瓜芯,餵到她嘴边: “张嘴。” 苏清河咬住西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甜吗?” “甜。”苏清河点头。 “我也想尝尝。”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著西瓜味的吻。 冰凉,清甜,却又热烈得像是要將彼此融化。 苏清河没有躲,双手环住了谢妄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著。 在这个封闭的、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 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一段即使不说话也不会尷尬的时光。 这就是最好的避风港。 两颗年轻的心臟紧紧贴在一起。 第72章 默杀 那个带著西瓜味的吻结束后,旖旎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太久。 隨著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墨蓝,两人默契地收拾了茶几上的果盘和杂誌,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这头是谢妄的阵地。 三台显示器幽光闪烁,映得他眉骨冷硬,他不再是那个懒散的少年,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密如急雨,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瞳孔中飞速滑过。 那头是苏清河的战场。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戴著眼镜,长发隨意挽起。手边堆著半米高的列印资料——那是苏家商业情报网里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天龙集团的公开財报和招投標书。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的脆响。 “k给的后门確实开了,但里面有鬼。” 谢妄盯著屏幕,声音有些乾涩,手指却没停: “顾天龙养的那群人设了个蜜罐陷阱,想诱导我进那个虚假的財务库,要是踩进去,ip当场就会暴露。” “別进那个库。” 苏清河头也没抬,手里的红笔在一份名为《南郊生態园项目书》的文件上重重画了个圈: “那是障眼法,我看过他们去年的年报,南郊这个项目的资金流向不对劲。帐面上写著基建投入三个亿,但採购清单里的钢材水泥,连一个亿都不到。” 她抬起头,把那张纸推到谢妄手边: “剩下的两个亿,在帐面上凭空蒸发了。” “是影子帐户。” 苏清河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指尖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分支上: “宏远贸易,法人是顾天龙司机的老婆,註册资金五十万,去年流水四个亿。” 她看向谢妄,眼神锐利: “查它。” “收到。” 谢妄转回身,十指重新落回键盘。 噼里啪啦。 攻势调转,目標锁定。 趁著程序跑暴破脚本的间隙,谢妄拿起桌边的冰美式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稍微压了压眼底的红血丝。 他侧头看著专注核对报表的苏清河,喉结滚了滚,突然开口: “清河。” “嗯?”苏清河还在算数据,眉头微皱,“怎么了?” “有个事儿,之前怕你担心没细说。” 谢妄放下杯子,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记得那天带你去买西装吗?把你送上车之后,我在商场门口被人盯上了。” “刺啦——” 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痕。 苏清河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扔下笔,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视线在他身上急切地扫了一圈: “什么人?你受伤了吗?” “没,早甩掉了。” 谢妄伸手把她拉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用一种保护者的姿势圈住她,掌心在她后背安抚性地顺了顺: “不是路人,是专业的,一直跟到地铁站,我把他甩掉了,但是没把他找出来。” 他看著苏清河的眼睛,认真道: “顾天龙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了,也许是因为国赛,也许是因为当年的事。” 苏清河的手指死死抓著谢妄的衣摆,指节泛白。 “我在明,他们在暗,这种感觉很噁心。” 谢妄转头,看向屏幕上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但现在好了。” “只要把你找到的这个『宏远贸易』的底裤扒下来,攻守之势就得换一换。” “那时候,就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 她反手握住谢妄的手,声音还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就把证据拿到手,那是我们的护身符。” “滴——!” 话音刚落,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target acquired. (目標已捕获)】 【access granted: hongyuan_trade_db (权限已获取:宏远贸易资料库)】 谢妄和苏清河同时转头。 海量的交易记录像流水一样刷屏。 谢妄迅速输入筛选指令,过滤掉无效信息。 屏幕静止。 只剩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转帐记录——每一笔都是从天龙集团南郊项目部打入,然后迅速分散流向海外十几个离岸帐户。 备註栏虽然加密了,但在谢妄眼里形同虚设。 “找到了。” 苏清河盯著那些数字,呼吸急促起来: “这就是实锤。挪用公款,洗钱。只要这份东西曝光,顾天龙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就叫,自寻死路,找到机会给他们致命一击。” 谢妄眯起眼,手指悬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复製,备份,加密。” 进度条飞快走完。 谢妄拔下那个存著证据的黑色u盘。 “咔噠。” 他把u盘锁进抽屉,钥匙扔进裤兜。 谢妄看著怀里的女孩。 高强度的脑力对抗后,是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谢妄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苏清河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淡淡的柠檬沐浴露味道,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累不累?”他的声音闷闷的。 “累。”苏清河诚实地点头,她感觉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我也累。” 谢妄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抱一会儿。” 苏清河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谢妄。” “嗯?” “去睡吧。” “好。” “去睡吧。” 谢妄看著怀里快要睡著的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將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谢妄……”苏清河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软绵绵的。 “別动,抱你去睡觉。” 谢妄抱著她走进臥室,脚步有些沉重,却走得很稳。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將她放下。 苏清河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几乎是沾枕头就要睡著了。 谢妄拉过空调被,仔细地帮她盖好,掖好被角,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脸。 “睡吧。” 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在这有节奏的轻拍声中,苏清河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彻底沉入了梦乡。 谢妄停下动作,看著她的睡顏。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全然信赖。 谢妄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慢慢俯下身,屏住呼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苏清河。” 他用只有气流能传达的声音说道。 然后,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第73章 惊喜准备 臥室门“咔噠”一声轻响,彻底合上。 谢妄站在客厅,听著里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他看了一眼沙发,转身走向了阳台。 有些事,必须得趁著她睡著的时候做。 他拉上推拉门,从角落的杂物箱里翻出那套打磨工具。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谢妄盘腿坐在地上,拿出了那块捷克陨石。 “滋——” 因为怕吵醒屋里的人,他选择用手工砂纸轻轻打磨。 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坚硬的陨石表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谢妄低著头,手指一下下地搓动,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稀世珍宝,黑色的粉末沾满了他修长的指节,他也浑然不觉。 为了赶在8月1號前完工。 磨了一个多小时,石头的稜角终於圆润了一些。谢妄对著月光照了照,那抹深邃的橄欖绿若隱若现。 “还得再细一点。”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一想到她戴上这颗星星的样子,手上的酸痛好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 中午 12:00。 苏清河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分析那份“宏远贸易”的流水单。 “张嘴。” 谢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清河下意识张嘴,一块刚出锅、吹凉了的糖醋排骨被餵了进来。 “咸淡怎么样?”谢妄手里拿著筷子,腰上还繫著围裙,弯腰看著她。 苏清河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正好。谢大厨手艺见长啊。” “那是,也不看是做给谁吃的。” 谢妄顺手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整盘排骨放在她手边: “先吃饭,吃饱了再查那几个破帐。” 苏清河拉住他的手:“一起吃。” “行,我去拿碗。” 两人就这么挤在地毯上,对著几张复杂的財务报表吃完了午饭。偶尔谢妄会指著屏幕问两句代码逻辑,苏清河也会把挑出来的葱姜扔进他碗里,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下午 3:00。 苏清河午睡醒来,发现客厅没人。 阳台上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她揉著眼睛走过去,一把拉开推拉门。 “谢妄?” 正躲在角落里疯狂打磨的谢妄嚇了一跳,手里的砂纸差点飞出去。他反应极快,扯过旁边的毛巾把那一堆工具盖住,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挡在前面。 “醒了?” 他声音有点发紧,背在身后的手上全是黑色的石粉。 苏清河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背后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 “你在干嘛?神神秘秘的。” “没干嘛。”谢妄面不改色地撒谎,“这空调外机螺丝鬆了,我紧一下。怕吵著你,动作轻了点。” 苏清河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胸口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锁骨处抹了一下,那是黑色的石粉,不是灰尘。 “紧螺丝能紧出一身石头渣子?”苏清河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谢妄:“……” 被拆穿了。 他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却没有解释,只是耍赖般地把脸凑过去: “苏老师,给我留点隱私行不行?” 苏清河看著他那双带著点討好意味的桃花眼,心软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拉: “行,你有理。那一身汗臭味的大少爷,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谢妄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蹭了一下,故意把汗蹭在她身上: “嫌弃我?晚了。” “谢妄!”苏清河笑著躲闪,“脏死了你!” 嬉笑打闹声充满了整个客厅。 …… 7月31日,晚 22:00。 明天就是苏清河的十八岁生日了。 1602室的客厅里流淌著安謐的冷气。两人像往常这几天一样窝在沙发上,苏清河膝盖上摊著一本英文原著,谢妄在一旁看似隨意地刷著手机。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空气里却隱隱流动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嗡——”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名为【绝密!嫂子18岁生日指挥部】的微信群,群主是陆文。 陆大少:【@x 报告!烟花到位!我找人把江边那个废弃码头清场了,到时候咱们就在那儿放,我都算好了,那个角度看过去,全是人民幣燃烧的芬芳!】 林鹿:【蛋糕我也定好了!黑天鹅的三层定製款,那个造型师说绝对符合清河的气质!@沈日天 你的气球呢?別到时候掉链子!】 沈日天:【我和幼幼吹著呢,嘴都麻了,放心。】 宋以此:【吉他弦换好了,到时候给你们伴奏。】 谢妄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x】:【谢了,大家】 谢妄没再回復,放下手机。 “清河” 苏清河合上书,转头看他。 谢妄身子前倾,两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沙发角落里: “明天早起,我给你做长寿麵。” “你会?”苏清河有些惊讶。 “这两天趁你午睡偷偷练的,应该毒不死人。” 谢妄凑近,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声音里带著一丝宠溺的笑意: “明天是你十八岁的第一天,我要让你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吃的第一口东西也是我做的。” 苏清河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苏老师。” 谢妄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手抽走了她怀里的书,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去睡觉。” 苏清河把手交给他,被他拉了起来。 月光下,那颗已经彻底打磨完成、穿好了黑色皮绳的“星星”,静静地躺在木盒里,散发著深邃迷人的幽绿光泽。 来自宇宙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第74章 沸腾的十八岁 第二天清晨。 苏清河是被一阵勾人的骨汤香气给香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里有些细小的尘埃,床头柜上,那束昨晚就放好的白色洋桔梗正静静盛开,花瓣上还掛著人造的露珠。 “醒了?” 臥室门被推开半扇。 谢妄倚在门口,腰上繫著那条有些滑稽的柴犬围裙,手里拿著锅铲,逆著光,整个人显得居家又挺拔: “苏寿星,起床吃长寿麵。” 苏清河趿拉著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慢吞吞地挪到了餐桌旁。 晨光正好透过纱帘打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了一层茸茸的金边。她也没急著坐下,而是站在椅子边,慵懒地抬起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隨著双臂舒展,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微微上缩,瞬间勾勒出少女纤薄柔韧的腰线,像是一株在晨露中舒展枝叶的白玉兰。她微眯著瑞凤眼,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整个人透著一股平时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娇憨与嫵媚。 这一幕看得谢妄喉咙微紧,但他很快掩饰住眼底的暗涌,帮她拉开了椅子。 苏清河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就被谢妄一把按住了手腕。 “慢著。” 谢妄神情严肃: “苏老师,吃这碗面是有规矩的,整碗面其实就只有这一根,你得一口气把它吸进去,中间绝对、绝对不能咬断。” 苏清河挑了挑眉,看著碗里那根盘得像迷宫一样的麵条,有些怀疑人生: “来吧,展示。我给你计时。” 苏清河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夹起麵条的一端,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 “吸溜——” “哈哈哈哈哈哈!” 谢妄终於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苏清河费力地咽下麵条,抓起纸巾擦掉鼻尖的汤渍,气得想拿筷子敲他的头: “谢妄!你这分明是整我!哪有这么长的面!” “这就冤枉我了。” 谢妄笑够了,伸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刘海,眼神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虽然过程坎坷了点,但这寓意是实打实的。你看,没断。” “说明咱们苏老师,以后肯定福气绵长,怎么甩都甩不掉。” 苏清河看著他那副无赖又真诚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气瞬间也没了。 她夹起碗里的荷包蛋,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信你一次。要是明年还这么长,我就让你自己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完面,谢妄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然后神秘兮兮地把那个深色木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 苏清河心跳快了一拍。 盒子开启,那颗打磨了整整三天的捷克陨石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深邃的橄欖绿,不规则的稜角被磨得温润,穿在一条黑色的皮绳上。 谢妄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拿起项炼,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后颈,帮她戴上: “这是捷克陨石。它在宇宙流浪了一千五百万年,穿过大气层燃烧,才落到地球上。” 微凉的陨石贴在锁骨间。 苏清河低头看著那抹深绿,眼眶微热。 她转过身,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谢妄看了眼时间,一把拉起她: “走,换衣服,今天的行程有点满,这才刚开始。” …… 【上午 10:00 · 江城欢乐谷】 这大概是苏清河十八年来,第一次在生日这天出现在这种人声鼎沸、充满尖叫和汗水的地方。 烈日当空,游乐场里全是放暑假的学生和情侣。 空气里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防晒霜的味道。 “怕高吗?” 谢妄指著远处那个直衝云霄、轨道几乎垂直地面的“绝顶雄风”过山车,挑眉看她。 苏清河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看著那呼啸而下的人影,腿肚子稍微转了一下筋,但嘴上绝不服输: “这种设施的安全係数是最高的。我不怕。” 十分钟后。 过山车爬升到最高点,停顿。 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 苏清河的手指死死扣住安全压杆,指节泛白,呼吸都屏住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谢妄侧过头,在即將俯衝的前一秒,大声喊道: “苏清河!怕就喊出来!別憋著!” “啊——!!!” 隨著车身疯狂坠落,失重感瞬间攫取了心臟。 向来冷静克制的苏家大小姐,终於在风中毫无形象地尖叫出声。 恐惧,刺激,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鲜活感。 一圈下来,苏清河腿有点软,脸却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爽吗?”谢妄扶著她,递给她一瓶冰水。 “爽。”苏清河喘著气,把散乱的头髮別到耳后,居然指了指旁边的大摆锤: “那个,我也要坐。” 这一天,他们像两只疯了的野马。 从过山车坐到激流勇进,全身湿透了就在太阳底下晒乾; 谢妄在射击摊位上百发百中,给苏清河贏回了一个半人高的流氓兔玩偶; 两人共吃一个巨大的彩虹棉花糖,黏糊糊的糖丝沾在脸上,谢妄笑著帮她舔掉。 只有十八岁该有的肆意和狂欢。 …… 【晚上 19:30 · 江边“云尚”露台餐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疯玩了一天的两人,换了身乾净衣服,来到了江边这家被陆文包场的餐厅。 电梯门一开,那种熟悉的、热闹的喧囂声扑面而来。 “砰!砰!” 礼花筒炸响,彩带漫天飞舞。 “生日快乐——!!!” 巨大的露台被布置成了星空主题,到处都是暖黄色的小灯泡和鲜花。 长桌旁,那一群熟悉的面孔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清河!快来!” 林鹿衝过来,把一顶亮闪闪的皇冠戴在她头上,拉著她往中间走: “饿死我了!你再不来陆文就要偷吃蛋糕了!” 陆文穿著一身骚包的白西装,正偷摸用手指沾奶油,被抓包后理直气壮: “我那是替寿星尝尝甜不甜!” 大家哄堂大笑。 苏清河坐在主位,看著围在身边的人。 沈昊和许幼穿著情侣装,羞涩地坐在一起;宋以此拿著吉他正在调音,林嵐在旁边帮他整理谱架。 “来来来,送礼环节!” 陆文大手一挥,率先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嫂子,这是我送的。最新款的天文望远镜,就在那边架著呢!妄哥说你是星星,那你就用这个看星星,绝配!” 林鹿送了一本厚厚的手帐本,里面贴满了这一年多来大家偷拍的照片和写的寄语: “这是我们的回忆录,以后还要贴更多!” 沈昊和许幼送了一套限量版的物理原版书和一支钢笔: “苏苏,这是我们挑了好久的,希望你以后用这支笔算出更多难题!” 宋以此和林嵐则送了两张即將举办的摇滚音乐节內场票: “高三压力大,到时候去吼两嗓子!” 苏清河看著堆在面前的礼物。 每一份,都藏著这群朋友的真心。 以前她的生日,收到的都是昂贵的珠宝、名牌包,那是社交礼仪,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而现在,这些礼物带著温度,带著烟火气。 “谢谢……” 苏清河站起来,举起杯,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谢谢大家。” “谢什么!”陆文带头举杯,“都是一家人!来!乾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以此拨动琴弦,唱起了那首《乾杯》。 “会不会 有一天 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 你的我的 回不去的 悠悠的岁月……” 大家跟著合唱,跑调的跑调,抢拍的抢拍,却意外的好听。 谢妄坐在苏清河身边,在桌下握紧了她的手。 他看著女孩脸上灿烂的笑容,看著她眼底闪烁的泪光。 那是幸福的泪光。 “清河。”他凑近她耳边。 “嗯?” “这才哪到哪。”谢妄看著远处江面上缓缓升起的无人机方阵,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看外面。” 所有人转头看向江面。 数百架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变幻阵型。 先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图案。 然后变成了物理里的“莫比乌斯环”。 最后,匯聚成了几个巨大的字,照亮了整个江城—— 【苏清河,18岁快乐。】 【万事胜意。】 苏清河捂住嘴,眼泪终於决堤。 几乎在同一瞬间,无数道火光伴隨著轰鸣声腾空而起。盛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绚烂的流星雨。金色的、緋红的、紫罗兰色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將原本就已被点亮的夜幕渲染得如同白昼。火树银花不坠,整座江城仿佛都沉浸在一场为你而来的璀璨梦境中。 她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谢妄。 在这个喧囂、热烈、充满爱的夜晚。 那个曾经孤独的小女孩,终於在十八岁这年,找到了属於她的群岛。 第75章 平静的日子 生日那晚盛大的烟火,像是一场绚烂的梦,日子渐渐回归到了一种极度自律的平静中。 1602室的空调昼夜不歇,將室內的空气维持在恆定的23度。 客厅那张曾经用来分析天龙集团黑料的长桌上,有堆积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各科竞赛真题卷,以及散乱的草稿纸。 “摩擦力做功这一块,参考系的选取如果是地面的话,滑块的位移就不等於相对位移……”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斑驳地洒在试卷上。苏清河手里转著笔,正在给谢妄讲一道物理力学压轴题。 讲著讲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倦,最近高强度的脑力输出,让她这个“学神”也有点吃不消。 谢妄转著笔的手一顿。 他看著脸色有些苍白的苏清河,突然合上了面前的习题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怎么了?”苏清河疑惑地抬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睏倦的迷茫,“还没讲完呢。” “不讲了。” 谢妄把笔一扔,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扫过她纤细的手腕和略显疲惫的神態,眉头微微皱起: “苏老师,你这脑子確实是顶配,但这身体配置,稍微有点跟不上啊。” 苏清河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虚了。”谢妄说话毫不客气,甚至带著点嫌弃,“高三拼的不光是脑子,更是体力,就你这换季就感冒、熬夜就头疼的小身板,能不能撑到明年六月都是个问题,別到时候分还没考到,人先倒下了。” 苏清河抿了抿嘴,虽然想反驳,但这两天確实感觉力不从心,只能闷闷地问: “谢同学,那要怎么办。” “所以,从明天开始,执行b计划。” 谢妄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蜿蜒的滨江跑道,回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魔鬼教官”般的笑: “以后每天早起一小时,我带你练体能。” “……一定要吗?”苏清河看著毒辣的太阳,本能地抗拒。 “没得商量。”谢妄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清河看著他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后点了点头: “好。” …… 【 清晨 6:00】 “篤篤篤。” 极其准时、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震碎了苏清河的梦境。 她痛苦地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装死,但门外的人显然非常有耐心,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清河,起床。” 谢妄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清朗,有力,甚至带著点刚睡醒的愉悦,听在苏清河耳朵里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 “给你三分钟,不然我就拿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掀被子了,三、二……” “起了!” 一分钟后,房门猛地拉开。 苏清河顶著一头柔顺的长髮,穿著睡衣,满脸起床气地站在门口,眼神幽怨得能杀人: “谢妄,现在是暑假,才六点,鸡都没起。” “鸡起不起我不知道,但我们要起了。” 谢妄早已换好了一身黑色的速干运动装,显得肩宽腿长,精神抖擞,他倚在墙边,手里转著两瓶矿泉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我在门口等你。” 滨江跑道,晨光微熹。 空气还没被太阳烤热,带著江水特有的湿润。 “呼……呼……” 苏清河觉得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 “不行了……谢妄……”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著下巴滴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的……跑不动了。” 前方五米处,谢妄倒退著慢跑,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散,他看著苏清河狼狈却又动人的样子,停下来,走回到她身边。 “调整呼吸,深吸,慢吐。” 谢妄伸手帮她擦掉额角的汗,力道温柔,嘴上却不饶人: “苏老师,你这肺活量不行啊,以后要是遇到危险需要跑路,你打算让我背著你跑?” “你背著……不行吗?”苏清河有气无力地反驳。 谢妄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牵著她的手,放慢了脚步,带著她继续往前走: “再坚持五百米,跑完了回家给你做鲜虾云吞。” …… 带著一身大汗淋漓回到1602室。 两人轮流冲了个澡,换上了乾爽的家居服,空调冷气一吹,那种运动后的通透感才慢慢涌上来。 狭小的厨房成了两人的第二个战场。 不再是谢妄一个人的独角戏,苏清河也挤了进来。 谢妄正在案板上剁肉馅,刀工利落,“篤篤篤”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苏清河站在水槽边,认真地择菜、清洗。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背影上,一个剁肉,一个剥蒜,偶尔手臂不经意相贴,沾著水珠的皮肤传递著微凉的触感。 “递个盘子。” “给。” “醋要多点吗?” “要。”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端上桌,皮薄馅大,汤底澄澈,上面漂著碧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苏清河咬了一口,鲜美的味道瞬间抚平了晨跑的痛苦。 “好吃吗?”谢妄问。 “好吃。”苏清河点头,“看在云吞的份上,明天早上我儘量不骂你。” 谢妄轻笑一声:“那我还得谢谢你。” …… 白天是高强度的复习和体能训练,到了深夜,当苏清河回房休息后,谢妄的“夜班”才刚刚开始。 谢妄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那双平时握笔的手,此刻在机械键盘上飞快跳动。 他没有急著去攻击天龙集团的核心,而是在积蓄力量——影响力,在这个灰色的网络世界里,影响力有时候比技术更管用。 屏幕上是一个全球知名的极客技术论坛。id为【x】的帐號,在这短短几天內,以惊人的效率屠榜了悬赏区。 【求助:某跨国银行遗留系统的死锁漏洞,悬赏$1500】 ——x:已修復,补丁在附件。 【求助:寻找一段十年前的工业控制软体底层驱动源码……】 ——x:连结在此。 【高价悬赏:破解某款新型加密算法的逻辑漏洞……】 ——x:算法有缺陷,演示demo已上传。 短短五天,【x】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已经成了“全能大神”的代名词,帐户里的美金在不断上涨,更重要的是,他在圈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话语权。 “滴。” 右下角的隱秘聊天框跳动。 是[k]。 [k]:【年轻人,动静挺大。】 谢妄单手敲字,眼神冷峻,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深沉: [x]:【想钓大鱼,鱼竿得够。】 [k]:【需要帮忙吗?我看你在论坛上赚了不少,可以雇几个线下的眼线。】 [x]:【谢谢,我有需要就找你。】 谢妄关掉对话框,看了一眼苏清河紧闭的房门。 …… 【8月15日 清晨】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十多天。 日子在早起痛苦面具-跑步-做饭-刷题-夜间行动的循环中飞快流逝。 滨江跑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伐轻盈。 经过这十多天的魔鬼训练,苏清河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虽然依旧纤瘦,但那种病態的苍白少了很多,脸颊带著健康的红晕,眼神也比以前更加明亮、坚毅。 “呼、呼……” “三公里,达成。” 谢妄看了一眼运动手錶,停下脚步,转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衝过来的女孩。 “怎么样?苏老师。” 谢妄顺手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有些得意地挑眉: “我就说你能行吧?现在的配速已经进5分了,体测满分没问题。” 苏清河大口喝著水,喘息著点了点头,虽然累,但那种掌控身体的感觉让她很踏实。 “確实……感觉精力好多了。” 两人沿著江边慢走放鬆。 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早起的市民开始多了起来,遛狗的、打太极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真好啊。”苏清河望著江面上初升的朝阳,突然感慨了一句。 谢妄刚想应声,脊背却骤然紧绷。 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再次袭来,这一次,那道目光阴冷、黏腻,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假装帮苏清河整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借著身体的遮挡,视线不动声色地如刀般向侧后方扫去。 街角的梧桐树阴影里,站著一个男人。 三十多度的高温天,那人头上压著鸭舌帽,脸上戴著一只黑色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阴鷙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 找到了。 “谢妄?”苏清河察觉到他动作的异常停顿,疑惑地抬起头。 谢妄收回视线,眼底的寒意在转向苏清河的一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但他没有再牵她的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清河,你先回去。” 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想起来有点东西落在刚才那个便利店了,我去取一下。” 苏清河愣了一下。 聪慧如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街角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 “那我回去把水烧上,你……快点回来。” “嗯,很快。” 苏清河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仿佛真的只是先回家一步。 直到转过小区大门的花坛拐角,確认那个街角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內,也確认谢妄看不见自己了。 苏清河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冷白的脸庞一片冰冷的肃杀。 她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小姐?”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有力的声音。 苏清河一边快步走向电梯厅,一边冷冷地开口,语气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 “钟叔,带人来云顶琴房楼下。” 第76章 警笛与迈巴赫 看著苏清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坛拐角,確认她进入了安全区域,谢妄脸上的那层温和偽装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森寒的戾气。 他把手伸进运动裤口袋,按了手机侧面的紧急键。 一条包含实时定位的报警简讯,瞬间发送到了市局刑侦支队的接警平台上: 【xx路便利店后巷,发现长期跟踪嫌疑人,持械可能,速来,报案人:谢妄。】 做完这一切,谢妄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猛地转身冲向了那个阴影角落。 “操。” 戴口罩的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高中生的反应这么快,更没料到他敢一个人衝过来,男人低骂一声,那种被发现后的阴毒瞬间化为逃窜的本能,转身就跑,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普通混混。 “站住!” 谢妄厉喝一声,拔腿就追。 这十多天的魔鬼体能训练在这一刻显现出了惊人的效果,他的爆发力极强,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死死咬住那个男人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车流穿梭的马路,引起一片急剎车声和司机的咒骂,隨后一头扎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巷。 后巷里瀰漫著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和令人窒息的热浪。 那个男人慌不择路,一脚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试图阻拦,谢妄连减速都没有,单手一撑旁边的空调外机,利落地跨了过去。 死胡同。 看著前面的一堵两米高的红砖墙,男人猛地剎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他刚想尝试翻墙,身后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逼近。 谢妄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頜滴落,眼神却冷得像冰: “跑啊?接著跑。” 男人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逼入绝境的凶光。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了怀里。 “咔噠。” 一把摺叠刀被甩开,寒光凛凛。 “小子,別找死。”男人的声音因为口罩的遮挡显得闷而狠厉,“现在滚,老子饶你一命。” 谢妄盯著那把刀,肾上腺素飆升。 “饶我?” 谢妄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狠劲: “那得看你能不能走出去。” “找死!” 男人怒吼一声,挥刀刺来。动作刁钻,直奔软肋,显然是练过的。 谢妄侧身堪堪避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袖子,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痛感瞬间唤醒了野性,谢妄不退反进,趁著对方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 “砰!”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旁边的杂物堆,废旧纸箱和塑料瓶散落一地。 男人毕竟是职业打手,下手极黑,专攻下三路。谢妄虽然年轻力壮,但在技巧上吃亏,很快就挨了几下狠的,男人反手一肘重重砸在谢妄背上,谢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看那把刀就要对著他的肩膀扎下来—— “住手!警察!” 一声暴喝在巷口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动作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谢妄身后衝出,动作快如闪电。 来人飞起一脚,精准地踢飞了男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凶器飞出老远,紧接著是一个標准的擒拿手,反剪住男人的双臂,用力往下一压。 “啊——!” 男人惨叫一声,整张脸被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谢妄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捂著流血的手臂,抬头看向来人。 是个女警。 穿著普通的便装,t恤牛仔裤,扎著马尾,手里甚至还拎著一杯刚买的早餐豆浆,但她刚才那一套擒拿动作,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实点!” 女警熟练地从腰后掏出手銬,把人拷在旁边的水管上,然后转头看向谢妄,眉头紧锁,语气严厉: “小同学,你不要命了?跟持刀歹徒肉搏?要不是我正好路过买早饭,你现在就得躺著出去!” 谢妄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扯出一个有些惨澹的笑: “谢谢警察姐姐……我也没想到他有刀。” “叫什么姐姐,叫王警官。” 王楠瞪了他一眼,虽然语气凶,但还是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还好,皮外伤,没伤到大动脉,你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 巷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紧接著,是一阵更加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巷口交匯,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谢妄撑著墙站起来,往巷口看去。 眼前的画面极具视觉衝击力,仿佛电影里的名场面。 左边,是三辆闪著红蓝爆闪灯的警车,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严阵以待地衝下来。 右边,是一辆通体漆黑、气场逼人的迈巴赫,车牌是极其囂张的京a连號,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豪门威压。 两方人马几乎同时到达。 迈巴赫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下来——那是苏家的老管家,钟叔。 而在钟叔身后,后座的车门打开。 苏清河推门下车。 她脸色惨白,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当她看到谢妄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衣服上的灰尘时,眼眶瞬间红了。 “谢妄!” 她不顾警戒线外警察诧异的目光,也不顾钟叔的阻拦,直接衝进了巷子,跑到谢妄面前。 她的手悬在半空,想要碰他的伤口,却又不敢,声音都在发抖: “你流血了……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要一个人追?!” “真没事。” 谢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她拉到身后,挡住了那个被押出来的男人阴毒的视线: “就划了个口子,看著嚇人而已。” 此时,钟叔带著四个戴著墨镜、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走了过来。 他先是恭敬地对苏清河行了个礼,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警察押解的嫌疑人。 那一瞬间,老管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气。 “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这件事,苏家会追究到底,我们会派律师团跟进。” 王楠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辆迈巴赫,又看了看一身狼狈却被眾人护在中间的谢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小子,刚才看著像个不要命的野路子,没想到背景这么硬? “放心。”王楠向赶来的同事交接了嫌疑人,公事公办地挥手,“我是市刑侦支队的王楠,嫌疑人持械伤人,人赃並获,他跑不了,先把人带回去,你们也一起来做个笔录。” …… 【江城公安局 · 局长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 审讯室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突击审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一开始还嘴硬,但在王楠拿出的监控录像和凶器指纹面前,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局长办公室里。 空调开得很足,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保温杯,眉头紧锁地看著桌上的一份文件。 “叮铃铃——” 桌角那部红色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局长的手抖了一下,保温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他盯著那部电话,那是专线,一般只有上面或者极重要的人物才会打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我是张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有些失真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却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张局,忙著呢?” “你是谁?”张局长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局里刚才抓了个人,叫刘强。” 对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那是个误会。只是普通的经济纠纷,年轻人不懂事,打打闹闹而已。” “放了吧。” 张局长猛地站起来,语气强硬:“放人?他持刀行凶!还伤了一个学生!这是刑事案件,证据確凿!” “证据?”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阴冷下来: “张局,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有一份『证据』,是关於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儿子的,听说他最近……不太安分?” 张局长的脸色瞬间惨白,握著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顺著额角流了下来。 “你……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放人。” 对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十分钟內,我要看到刘强走出警局大门,否则,那些照片就会出现在纪委的邮箱里。”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张局长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听筒从手里滑落,吊在半空中,发出晃荡的声响。 他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良久。 他颤抖著手,按下了內线电话,声音沙哑得像是个垂死的老人: “餵……刑侦科吗?把那个刘强的案子……停一下。” “对……放人。” 第77章 危机暂缓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张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擦著额头的冷汗,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打翻。 王楠满脸怒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將手里的审讯记录本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张局!您签的字?放人?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小王,注意你的態度!”局长板起脸,却心虚地避开了王楠咄咄逼人的视线,“这是局里的决定,敲门了吗就进?” “敲什么门?现在嫌疑人都要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王楠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那是持刀行凶!受害人是两个马上要高三的学生!刀上验出了那个刘强的指纹,这是典型的刑事案件!您跟我说这是经济纠纷?” “证据呢?” 局长把笔一扔,点了点桌子,语气强硬起来: “王楠,办案要讲证据,那条巷子的监控坏了,坏得很彻底,现在只有双方的口供,嫌疑人说是学生欠高利贷,他拿刀只是嚇唬,是学生自己衝上来才划伤的,你有直接证据反驳吗?” “监控坏了?”王楠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案发前十分钟坏了?张局,这话您自己信吗?” “够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局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王楠,你要服从命令!律师已经把保释手续办好了,没有任何理由扣人,你要是不想干了,把警服脱了现在就走!” 王楠死死盯著面前这个曾经她敬重的老领导,看著他躲闪的眼神和额角的冷汗。 她懂了。 这不是证据的问题,这是权力的问题。 “好。” 王楠直起身子,重新拿起记录本,眼神冰冷: “张局,人您可以放,但这案子我不会结,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盯著他不放。” 说完,她转身摔门而去。 …… 【公安局大门口】 半小时后。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著柏油路,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热浪。 谢妄和苏清河做完笔录走出来,谢妄的手臂重新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在黑色的运动衣下格外显眼。 “对不起。” 一直送他们出来的王楠停在台阶上,手里捏著警帽,满脸愧疚: “手续已经批了,拦不住。” 谢妄看著王楠眼底的红血丝,摇了摇头: “王警官,不怪你,我们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台阶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並已经等著了。 钟叔站在车门边,虽然穿著厚重的中山装,却身姿笔挺,看到两人出来,他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先是在谢妄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沉声道: “小姐,谢同学,上车再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迈巴赫缓缓启动,钟叔坐在副驾驶,並没有回头,语气凝重: “苏家的律师团已经在路上了,正在申请行政复议,但这需要时间,那个刘强……肯定是能先出来的。” “而且,”钟叔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刚才我动用苏家的关係,查了一下这个刘强的底。” 苏清河抬起头:“查到了吗?” “问题就在这儿。” 钟叔转过头,看著后座的两人: “查不到。” “他的档案太乾净了,除了这次的记录,他之前就像是个透明人,户籍是外地的空掛户,没有社保,没有银行流水,甚至连通话记录都是加密的。” 谢妄眼神猛地一缩。 这说明有人在刻意帮他清洗身份,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甚至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顾天龙的手,伸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谢妄冷冷地开口。 “是的。”钟叔点头,“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从今天开始,我会安排四名保鏢,小姐,谢同学,这段时间,儘量不要单独行动。” 苏清河握紧了谢妄的手,指尖冰凉。 就在车厢內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苏清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著两个字:【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刚按下接听键,一道透著压抑怒火、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的女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 “清河!你受伤没有?!” 这位在商场上以铁腕著称的女强人,此刻声音里却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妈,我没事。”苏清河轻声安抚,“谢妄保护了我,他受了点伤,我很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到女儿平安,电话那头的林婉仪明显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那口松下去的气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钟叔都跟我说了,持刀行凶?证据不足当场释放?好啊,好一个顾家,好一个顾天龙!”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苏家在江城没人了?是不是觉得我林婉仪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隔著电话,谢妄都能感受到那位“丈母娘”身上爆发出的杀气。 “妈,已经在走行政复议了……” “復什么议!跟流氓讲什么法律!” 林婉仪直接打断了女儿的话: “敢拿刀对著我女儿,这事儿没完!清河,你別怕,把电话掛了,剩下的事妈来处理。” “嘟——” 电话被雷厉风行地掛断。 苏清河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一下。 …… 【京城 · 天龙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天龙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著雪茄,俯瞰著脚下的京城。 “嗡——” 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天龙走过去,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註的京城號码,眉头皱了皱,按下接听: “喂,哪位?” “顾天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也没有任何客套,直呼其名。 顾天龙夹著雪茄的手一顿,这个声音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有些忌惮。 “哟,这不是苏董吗?什么风把您……” “少跟我来这套。” 林婉仪的声音冷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说一次,让你的人,从我女儿身边滚开。” 顾天龙眯起眼,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苏董,这话从何说起?我对令千金可是……” “顾天龙,你还要装傻是吗?”林婉冷笑一声,“今天在警察局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可以动歪脑筋,可以搞商业竞爭,我陪你玩。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我女儿的人身安全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慄: “你要是再敢让你那些不乾不净的人出现在清河视线范围五百米內,我不介意把你顾家那几个正在谈的海外併购案全部搅黄,甚至,你当年起家时的那些烂帐,我也能找人帮你翻翻旧帐。” 顾天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阴鷙,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后的忌惮。 苏家在京城的根基虽然不如他深,但在江城和海外的资本力量,確实很强。 沉默了足足五秒。 顾天龙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苏董言重了,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了。” “我会约束下面的人 ,令千金的安全,顾某人保证。” “嘟。” 电话那头再次毫不留情地掛断。 顾天龙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拿起座机,按下內线: “餵。” “让那个刘强给我滚去乡下躲两个月。”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钟叔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后座的两人,语气里多了一丝轻鬆: “小姐,不用太担心了。” 苏清河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手里的手机。 母亲的一个电话,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 危机解除了? 他不能只是被保护的那个。 第78章 燎原 【下午 15:00 · 1602室】 防盗门“咔噠”一声落锁,將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热浪和骯脏算计彻底隔绝。 苏清河径直拉著谢妄走到药箱旁,按著他坐下,动作有些执拗地去拆他手臂上的纱布。 “刚才在警局,他们包扎得太草率了。” 她低著头,声音很轻。 纱布揭开,那道两寸长的血口子暴露在空气中,虽然不深,但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苏清河拿著棉签的手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疼吗?” “不疼。” 谢妄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著她发红的眼尾,他心疼地用指腹蹭了蹭: “真不疼,小时候打架,这都是家常便饭。” “但我不喜欢。” 苏清河吸了吸鼻子,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冰凉的碘伏涂抹在伤口上,她一边涂,一边轻轻地吹气,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痛楚: “谢妄,我不喜欢看你流血。”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谢妄心上。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一把將站在身前的女孩揽进怀里。 苏清河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挣扎,顺从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谢妄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篤定: “这点血不会白流。” 他侧过头,吻了吻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去睡会儿吧。” 苏清河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汲取著那一丝让她心安的温度,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睡,我要和你在一起。” 谢妄看著她倔强的眼神,沉默了两秒,最后笑了。 “好。” 他不再劝说,眼底的柔情瞬间化作一片肃杀: 他走到长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个存有“宏远贸易”洗钱核心帐目的黑色u盘。 那是之前他和苏清河没日没夜分析出来的。 谢妄插上u盘,熟练地打开加密通讯软体,联繫上了[k]。 [x]:【在吗,有很重要的事。】 [k]:【你想要干什么?买凶我可不干。】 [x]:【我要爆料,天龙集团的。】 苏清河坐在一旁,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谢妄放在桌上的左手。 谢妄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右手单手敲击键盘,直接將几个核心帐目的截图发了过去。 [x]:【这是天龙集团旗下『宏远贸易』涉嫌为境外赌博网站洗钱的流水明细,还有顾天龙签字的虚假合同,我要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扩散到全网。】 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显然,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k,也被这份资料的分量给震住了。 [k]:【……好小子,你手里居然捏著这种核弹?这东西发出去,顾天龙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可是几十亿的流水。】 [x]:【你就说帮不帮。】 [k]:【帮是可以帮,但这风险太大了,而且动用我的核心资源去推这种级別的黑料,几万美金可不够。】 谢妄皱眉:【你要多少?】 [k]:【我不要钱。】 屏幕上,k的回覆跳动得很快: [k]:【我要你加入我们。】 [k]:【我看过你的技术,也欣赏你的狠劲,我们在京城有个组织,叫『天启』,我希望你以后有时间,能来京城,做我们的掛名成员。】 [k]:【当然,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是在某些关键时刻,我们需要你的技术支持。】 谢妄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京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也看著那行字,她没有阻拦,反而轻声说道: “我们在那边,確实需要盟友。” 谢妄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x]:【成交。】 [k]:【爽快!欢迎加入『天启』,现在,好戏开场。】 …… 【当晚 20:00】 正是全网流量的最高峰。 苏清河和谢妄並肩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 毫无预兆地,一条话题突然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並且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天龙集团涉嫌巨额洗钱# #宏远贸易阴阳帐本曝光# #顾天龙 赌博网站# k的效率高得可怕,他不仅动用了数以万计的“殭尸帐號”进行转发,还精准地將这些资料投递给了几家以“敢言”著称的財经媒体和反腐大v。 这一次,是铁证。 高清的帐目截图、资金流向图、甚至是顾天龙亲笔签名的合同扫描件,像雪花一样铺满了网络。 ——“臥槽!几十个亿?这简直是把国库当自家后花园啊!” ——“这不就是那个京城的公司吗?难怪这么囂张,原来是靠洗黑钱!” ——“严查!必须严查!这后面肯定有大伞!” 短短半小时,天龙集团的官方微博沦陷,评论区被愤怒的网友冲得关闭了评论功能。 谢妄看著那不断上涨的热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江城 · 天龙集团顶层】 “啪!” 名贵的古董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天龙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撤热搜啊!花钱撤啊!!” 他对著站在面前瑟瑟发抖的公关总监咆哮,口水喷了对方一脸。 “顾……顾总……”公关总监都要哭了,“撤不掉啊!这次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而且那个热度太高了,平台那边根本不敢接我们的钱,说是上面已经有人在关注了!”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铃声大作。 顾天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从暴怒变成了惨白。 那是他在京城的靠山。 他颤抖著手接起电话:“餵……领导……” “顾天龙!你搞什么名堂?!”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比他刚才还大,“洗钱的帐本都被人贴到网上了!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领导,那是假的!是有人陷害……” “少跟我废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切断跟宏远贸易的一切联繫!把所有的锅都甩给那个法人!你自己把屁股擦乾净!要是火烧到我身上,我先毙了你!” “嘟——” 电话掛断。 他看著电脑屏幕上那满屏的谩骂和那份无比熟悉的帐目,手脚冰凉。 “顾总……现在怎么办?”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明天股市一开盘,咱们的股价恐怕会……” “弃车保帅……” 顾天龙闭上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发公告,就说……宏远贸易的违规操作是分公司管理层个人行为,天龙集团毫不知情,並將积极配合调查。” 这不仅意味著他要亲手砍掉自己最赚钱的一条臂膀,更意味著几十亿的资金炼瞬间断裂,他在江城的根基,被生生挖去了一大块。 这是一次惨败。 伤筋动骨的惨败。 第79章 黄金时代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热搜的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在1602室,那台滚烫的电脑终於关机。 喧囂被关在屏幕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声。 谢妄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种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鬆弛下来,他转过头,发现苏清河正侧著脸看著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 苏清河看著眼前这个刚刚凭藉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少年,看著他眉眼间还没完全散去的忧愁,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谢妄那个只有笑起来才会出现的浅浅梨涡: “谢同学,厉害啊。” “把天龙集团的天都捅破了。” 谢妄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两人对视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笑著笑著,苏清河凑过去,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谢妄。” “嗯?” “谢谢你。” “傻瓜。” 谢妄侧过头,在这片属於他们的、静謐的废墟之上,在那场即將到来的暴风雨中心,温柔而虔诚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只有两颗年轻的心在绝境反击后的依偎与庆幸。 今晚,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 【次日 · 上午 9:30】 股市开盘。 对于天龙集团来说,今天是个黑色的星期五,但对於1602室的两个人来说,这是一场绿色的狂欢。 “哇哦。” 谢妄端著牛奶,看著手机上的证券app,吹了声口哨: “开盘即跌停,顾老板今天估计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10.00% 这意味著,仅仅一个早上,顾天龙的身价就蒸发了数十亿。 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紧急插播: “……受昨晚网络曝光的『洗钱门』影响,天龙集团及其关联公司股价全线崩盘。证监会及经侦大队已於今日凌晨进驻天龙大厦,对相关財务状况展开调查……” 画面里,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龙大厦门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几个保安狼狈地维持著秩序,而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高管们,此刻都用衣服蒙著头,像过街老鼠一样匆匆钻进车里。 苏清河咬了一口吐司,看著新闻,眼神平静: “看来,这一关他有的忙了。” “嗯。”谢妄关掉电视,心情颇好地给她剥了个鸡蛋,“断尾求生、应付检查、安抚股东、填补资金窟窿……至少在接下来这段时间,他绝对腾不出手来找我们的麻烦。” …… 接下来的三天,是整个暑假里最安逸、也最珍贵的时光。 正如谢妄所料,焦头烂额的顾天龙为了保住自己的商业帝国,不得不从苏清河他们身上撤回所有的注意力。 楼下那几个钟叔安排的黑衣保鏢甚至有点“失业”的无聊,每天除了轮班站岗,就是在树荫下斗地主。 1602室里,生活节奏切换回了校园剧。 “谢妄,你的暑假作业真的写完了吗?” “写完了写完了!苏老师,您都检查第八遍了!” “这道导数题的过程写得太略了,高考会扣步骤分的。” “……行,我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屋里的气氛却充满了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们一起整理高三的复习资料,一起把那几件洗得乾乾净净的一中校服熨烫平整,掛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那种即將奔赴新战场的紧张感,开始一点点取代了之前的危机感。 …… 【8月31日 · 晚】 明天就是9月1日。 正式开学的日子。 苏清河將最后几本参考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转过身,看著站在阳台上的谢妄。 少年穿著简单的白t恤,正靠在栏杆上,望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江城夜景。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亮坚毅的眼睛。 这短短两个月的暑假,发生了太多事。 他们像是两株在风雨中野蛮生长的藤蔓,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血肉相连。 “看什么呢?”苏清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看江城一中。” 谢妄指了指远处那片隱没在夜色中的校园轮廓: “明天开始,那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了。” 他转过头,看著苏清河。 月光下,女孩的眉眼依旧清冷,但眼底却有了温度。 “苏清河。” “嗯?” “高三了。”谢妄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准备好了吗?” 苏清河看著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手掌上还贴著一个小小的创可贴,那是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勋章。 她笑了。 笑得明媚而张扬,那是属於十八岁的无畏。 她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他的掌心,然后十指紧扣: “时刻准备著。” “谢妄,我们学校见。” “学校见。” 风暴暂时停歇,但航船已经扬帆。 属於他们的黄金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80章 人间烟火 九月一日,江城。 告別了盛夏的蝉鸣与燥热,初秋的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悄然掠过这座沿江而建的城市。 第二天清晨 6:00。 云顶琴房 1602室的闹钟准时响起,谢妄甚至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就按掉了它,他现在的生物钟十分精准。 他翻身起床,简单洗漱,看著镜子里那个短髮利落、眼神清明的少年,谢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分钟后,1601室的门开了。 苏清河穿著整洁的一中蓝白校服,扎著標誌性的高马尾,怀里抱著几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她看起来有些没睡醒,眼瞼下带著淡淡的青色,但那种清冷自持的气质依然让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早,苏老师。” 谢妄早已倚在门口等候,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书包,顺手递过去一瓶温热的牛奶: “昨晚又熬夜刷题了?” 苏清河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晨起的困顿,她推了推眼镜,声音略带沙哑: “最后那套理综卷子有点意思,做著做著就忘了时间。” 两人並肩走进小区后门的那条老街,是江城早上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走近,炸油条的滋啦声、蒸笼掀开时的白雾、还有那股混杂著豆浆香气和葱花味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 “哟!小谢,小苏!开学啦?” 卖早点的王大妈一眼就看到了这对背著书包极为养眼的小情侣。她手脚麻利地从锅里捞出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又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今天高三了吧?快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考状元!” 谢妄笑著接过碗,熟练地帮苏清河把那一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又给她加了一勺糖: “借您吉言,要是真考了状元,回头请您吃喜糖。” “这孩子,嘴真甜!”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 面前是斑驳的摺叠桌,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背著书包的学生。 谢妄咬了一口油条,看著对面正在小口喝豆腐脑的苏清河。 晨光穿透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校服上,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即使是在这种嘈杂的路边摊,也透著股大家闺秀的优雅,但这並不妨碍她嘴角沾上一小点白色的豆腐脑渍。 “看什么?”苏清河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看你好看。” 谢妄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嘴角的渍跡: “以前觉得这种日子离我很远,现在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苏清河愣了一下,隨即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耳根微红: “快吃,第一节是老李的早读,迟到了让你站后面背《离骚》。” “遵命。”谢妄几口解决了剩下的油条,背起两个人的书包,拉起她的手: “走,要迟到了。” …… 江城一中的校门口,今天格外热闹。 红色的横幅拉得笔直——“热烈欢迎高三学子返校,决战高考,金榜题名”。 校门口的车流排成了长龙,保安大叔吹著哨子,指挥著那一辆辆送孩子的私家车,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独属於开学日的、混合著焦躁、期待与紧张的特殊味道。 刚过转角,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伴隨著一道爽朗的男声: “哟!这不是咱们的金牌搭档吗?” 不远处,宋以此穿著校服,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暑假晒成古铜色的手臂,他手里转著个篮球,正笑嘻嘻地看著他们。 在他身边,林嵐扎著清爽的丸子头,手里拿著两瓶水,正无奈地看著自家男朋友耍帅。 “早啊,宋以此,林嵐。” 苏清河停下脚步,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 “早!”宋以此把球一收,几步走过来,先是夸张地围著谢妄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妄哥,你这精气神,跟上学期简直判若两人啊,刚才在校门口我都没敢认。” 谢妄瞥了他一眼,嘴角轻勾: “彼此彼此,看来你这暑假也没少练,黑得快跟煤球一样了。” “去你的,这是健康的小麦色!”宋以此也不恼,反而一把搂住谢妄的肩膀。 林嵐在旁边笑著拍了宋以此一下:“行了,別贫了,都高三了,稳重点。” 正聊著,一阵轮子滚过地砖的“咕嚕嚕”声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別挡著不想上学的人的路!” 林鹿拖著个装满零食粉色行李箱,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过来,虽然嘴上抱怨,但看到苏清河时,她眼睛瞬间亮了,直接扔下箱子扑了过来: “清河!呜呜呜想死你了!快让我吸一口欧气!我昨晚补作业补到凌晨三点,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 苏清河无奈地扶住她,顺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 “谁让你先玩了一个月。” “哎,別提了。”林鹿嘆了口气,刚想继续吐槽,突然看到了后面跟上来的人,立刻换了副八卦的表情: “哟,看来有人不觉得开学痛苦啊。”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沈昊正背著两个书包,跟在许幼身后,许幼手里拿著背单词的小本子,正低著头走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昊,脸红扑扑的。 “早啊,大家都在呢?”沈昊看到眾人,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许幼推了推眼镜,声音细细地打招呼:“大、大家早。” 大家互相调侃著暑假的趣事,吐槽著那个鲜红的倒计时牌,分享著对高三的忐忑与期待,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活力,瞬间冲淡了清晨的凉意和开学的压抑。 “行了行了,別聊了。” 谢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五分钟预备铃,快走咯。” “冲鸭!”林鹿举起拳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教学楼。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道青春洋溢的剪影。 …… 高三(1)班,教室。 虽然还是那个熟悉的教室,但氛围已经完全变了。 黑板后面的倒计时牌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上面用鲜红的粉笔写著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278天】。 教室后墙的板报也换成了“拼搏百天,我要上清北大学”。 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满了书,原本空旷的桌面,现在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各科教材和试卷。 当谢妄和苏清河走进教室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班级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对“传奇组合”。 拒绝清北保送的狠人。 尤其是谢妄。 他穿著校服,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那个曾经坐在最后一排睡觉、浑身散发著发霉气息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这个班级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们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角落。 “滋拉——” 椅子拖动的声音。 谢妄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然后极其自然地帮前座的苏清河把椅子拉开。 “坐。” 苏清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勾,坐了下来。 “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略带沧桑的咳嗽声。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老李夹著厚厚一沓教案,手里依然端著那个標誌性的不锈钢保温杯,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 虽然才过了一个暑假,但老李头上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一些,不过精神头却比以前更足了。 “同学们,早啊!” 老李走上讲台,把教案往桌上一放,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最后在最后一排的谢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和自豪。 “都坐直了!看看你们一个个那没精打采的样子,像什么话!” 老李虽然在骂,但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透著股亲切: “今天是九月一號,这意味著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大字——【高三】。 粉笔灰簌簌落下。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嘻嘻哈哈的高二学生了,你们是高三生!是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士!” 老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迴荡在教室里: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还在回味暑假的快乐,有的人还在担心自己的成绩,有的人甚至觉得还有一年,时间还早。” “但我告诉你们,这一年,是你们人生中最短的一年,也是最长的一年。” “短到你还没刷完一套卷子,天就黑了;长到你可能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回忆这间教室里流过的汗水和泪水。” 台下,所有人都坐直了。 老李顿了顿,喝了一口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当然,老师也不是要给你们製造焦虑,咱们1班,是全校最好的班级,底子都在这儿摆著。” “尤其是——” 老李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他拿起那张早已烂熟於心的成绩单,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要特別表扬两位同学!” 全班同学心领神会,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教室的同一个方向。 “苏清河!” 老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全是骄傲: “上学期期末全省统考,总分735分,全省理科状元!物理满分!数学满分!不仅如此,还在之前的国赛中拿下了物理组的金牌!” “这就是榜样!这就是我们一中的定海神针!大家掌声鼓励!” “哗哗哗——” 掌声雷动,苏清河神色淡然,只是礼貌地站起来鞠了一躬,脸上没有丝毫骄傲的神色。 掌声稍歇,老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那个角落: “还有一位,我要著重说一下。” “谢妄。” 听到这个名字,谢妄懒洋洋地抬起头,手里还转著那支黑色签字笔。 “从高二上学期的年级倒数,到期末的全省第十四名!数学理综双满分!並且在国赛中拿到了计算机组唯一的满分金牌!” 老李激动得敲著讲台,震得粉笔灰乱飞: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你想学,只要你肯拼命,没有什么是来不及的!谢妄同学用行动告诉了我们,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全班再次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掌声。 谢妄迎著全班的目光,还有老李那殷切的眼神,淡淡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前桌的后背。 苏清河微微侧身,没有回头。 “苏老师。” 谢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看来,这学期我也得好好表现了,不然配不上这名头啊。” 苏清河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她把手背到身后,在桌椅的缝隙间,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就继续加油,黑马同学。” 谢妄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心底一片滚烫。 老李在讲台上继续讲著高三的复习规划,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课桌上。 蝉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翻书的沙沙声。 第81章 盛大与隱秘 “这一段,高考必考!背不下来的今晚別吃饭!” 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挥舞著那本被翻烂了的教材,唾沫横飞地讲解著《离骚》。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谢妄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里的笔在指尖飞快旋转,转出一道道残影,他盯著课本上那些仿佛天书一样的“兮”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背下来了吗?” 前桌传来一张小纸条,字跡清秀有力。 谢妄展开纸条,提笔回復,字跡潦草狂放: 【苏老师,这屈原是不是跟兮有仇?我感觉我的cpu要烧了。】 他轻轻踢了踢前桌的椅子腿。 苏清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把纸条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递迴来一张: 【別贫,放学前抽查,背不下来,晚饭不许吃肉。】 谢妄看著纸条上的不许吃肉四个字,痛苦地闭了闭眼。 这哪里是女朋友,这分明是灭绝师太。 但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拿起书,认命地开始默念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挺拔的侧脸上,那个曾经在课上睡觉的少年,此刻正为了一个承诺,笨拙而努力地对抗著自己的短板。 …… 中午 12:00。 下课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从死寂变得沸腾,成百上千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 江城一中的食堂二楼。 正是用餐高峰期,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 谢妄端著两个餐盘,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凭藉身高的优势,很快锁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这儿。” 他把餐盘放下,顺手用纸巾把桌子擦得乾乾净净。 苏清河在他对面坐下。 谢妄把那份有著红烧排骨和清炒虾仁的餐盘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是一份大荤大肉的盖浇饭。 “多吃点虾,补脑。” 谢妄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把苏清河餐盘里所有的葱花和薑片,一点一点地挑到了自己碗里。 周围的几桌学生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毕竟,一个是常年霸榜的高冷校花,一个是刚拿下国赛金牌、浪子回头的传奇黑马。 “哎,你看谢妄……这也太贴心了吧?” “传言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苏清河並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夹一块排骨放进谢妄碗里。 吃到一半,苏清河突然停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谢妄: “嘴角,沾上酱汁了。” 谢妄正大口刨饭,闻言一愣,並没有伸手去接纸巾,而是直接把脸凑了过去,那双桃花眼里带著点无赖的笑意: “手脏,苏老师帮个忙?”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还是那个曾经满身戾气、生人勿近的谢妄吗? 苏清河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但並没有拒绝,她伸出手,隔著餐桌,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掉了嘴角的酱汁。 擦完之后,她刚想收回手。 谢妄却突然抬起手,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然后,顺著手腕滑下,十指强势地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紧紧握住。 “谢妄……”苏清河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躲什么。” 谢妄看著她,眼神坦荡而热烈,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著耳朵的人听清: “牵自己女朋友的手,犯法吗?” 他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阳光下晃了晃,那两枚银色的莫比乌斯环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轰——” 食堂里仿佛炸开了一锅无声的沸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官宣了?! 在这个视早恋为洪水猛兽的高中校园里,在这人来人往的食堂大庭广眾之下,全校倒数逆袭的第一名,牵住了全省状元的手。 苏清河看著少年那张狂傲又深情的脸,耳根慢慢红透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 …… 下午 17:30,放学。 为了避开晚高峰的拥挤,两人没有坐公交,而是选择步行回家。 学校附近的生鲜超市里,正是最具烟火气的时候。 谢妄推著购物车,苏清河走在旁边。 “今天晚上吃什么?”谢妄问。 “清淡点吧。”苏清河看著货架上的蔬菜,“最近做题做得有点上火。” “行,那就做个西红柿牛腩,再炒个时蔬,给你燉个雪梨汤。” 谢妄熟练地挑拣著西红柿,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活像个居家过日子的小男人,完全看不出半点在电脑前黑掉跨国集团伺服器的冷酷模样。 “这块牛腩不错,纹理好。” 他把肉扔进车里,转头看向苏清河,邀功似的挑眉: “苏老师,看在我这么贤惠的份上,今晚的英语单词能不能少背十个?” 苏清河正拿著一盒酸奶看保质期,闻言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行。不仅不能少,还要加一篇完形填空。” 谢妄:“……” “太狠心了。”他哀嚎一声,把头埋在购物车把手上,“这就是学霸的爱吗?太沉重了。” 苏清河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乖,背完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谢妄瞬间復活,眼睛亮晶晶的。 “保密。” …… 回到云顶琴房。 1602室的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著。 谢妄繫著那条滑稽的柴犬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切菜、爆锅、翻炒,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大厨风范。 苏清河则坐在餐桌旁,面前摊著两人的作业本。 她一边帮谢妄整理错题,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温暖的灯光洒在客厅里。 这种画面,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开饭了!” 谢妄端著砂锅走出来,浓郁的番茄牛腩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尝尝,今天这汤我燉了一个小时。” 他盛了一碗汤放在苏清河面前,期待地看著她。 苏清河喝了一口,酸甜適中,牛肉软烂入味。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夸奖。 “好喝就多喝点。”谢妄给她夹菜,眼神温柔,“高三费脑子,得补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並没有什么饭后娱乐活动,高三生的夜晚是属於试卷的。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苏清河在做物理竞赛题,谢妄在……痛苦地背单词。 “abandon,abandon……” 谢妄咬著笔桿,看著那个单词书,感觉每个字母都在嘲笑他。 “別念经了。” 苏清河无奈地打断他,拿过他的英语书,翻到这单元的词汇表: “我念中文,你拼写,错一个,做五个伏地挺身。” “啊?”谢妄看了一眼自己刚吃饱的肚子,“会吐出来的。” “那就亲一下。”苏清河突然说。 谢妄愣住了。 他看著苏清河那张清冷禁慾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错一个,亲一下。” 苏清河面不改色,甚至还翻过一页书,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错一个扣一分”: “敢不敢?” 谢妄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扔掉笔,身子前倾,两手撑在桌沿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且具有侵略性: “苏老师,你这是在奖励我,还是在惩罚我?” “看你本事。”苏清河抬眼看他。 “行。” 谢妄勾唇一笑,笑得有些坏: “那今晚这单词,我恐怕是一个都背不对了。” …… 当然,最后谢妄並没有故意全错。 但他还是凭本事“错”了好几个。 直到苏清河红著脸把他推开,这场甜蜜的惩罚才算结束。 深夜 23:30。 苏清河回了隔壁 1601 休息。 谢妄洗了个冷水澡,压下心头那股燥热。 他擦著头髮走出浴室,並没有去睡觉。 他熟练地切换系统,进入那个隱秘的加密频道。 对话框里,静静地躺著几条新消息。 [k]:【好消息。】 [k]:【自从上次洗钱案曝光,顾天龙为了填那个几十亿的窟窿,最近正在疯狂变卖名下的商业地產,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天龙集团彻底倒塌。】 谢妄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紧接著,对话框再次跳动,发来一段让他呼吸微滯的文字: [k]:【另外,关於你母亲十多年前的那场“意外”。】 [k]:【既然你加入了“天启”,这就是我们共同的事,组织已经在帮你查了,我们在尝试修復当年的一些底层数据和旧档案,虽然很难,但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跡。】 谢妄的手指猛地顿住,悬在键盘上方。 母亲的事,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刺,也是他不论如何都要揭开的真相。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敲出两个字: [x]:【多谢。】 [k]:【客气。】 谢妄关掉对话框。 窗外,江城的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晚安,清河。” 谢妄对著那面墙壁,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关掉屏幕,在这片温柔的夜色中,沉沉睡去。 第82章 母亲 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苏清河的房间里的灯依旧亮著。 书桌上,高三复习资料堆叠如山,除了她自己的物理竞赛拓展题集,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一本翻开的高中语文必修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笔標註了通假字和文言实词——那是她专门为谢妄准备的。 苏清河刚洗完澡,穿著一套浅蓝色的纯棉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洇湿了睡衣领口,她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著。 视频通话的界面里,母亲林婉仪正端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是一摞等待批阅的文件。 “最近复习节奏怎么样?听钟叔说,你这周都没有回老宅,每天都学到很晚。” 林婉仪的声音传来,带著独属於母亲的关切。 苏清河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挺好的,今天刚开学,各科老师抓得都很紧,强度还在適应范围內。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个语文课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而且有人陪著一起学,效率比以前高多了,不会觉得枯燥。” 母女俩又閒聊了几句家常,气氛难得的温和,苏清河握著马克杯的手指却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犹豫了片刻。 “妈。”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您。。” 林婉仪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说吧,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关於……谢妄的母亲,谢婉阿姨。” 听到这个名字,视频那头的林婉仪动作明显僵了一下。那只正在揉眉心的手停在了半空,原本有些疲惫的神色瞬间凝固。 沉默。 足足过了五六秒,林婉仪才重新戴上眼镜,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讳莫如深: “我和谢婉,確实不仅仅是认识,我们是江城大学的同班同学,甚至……住过同一个宿舍。” “她是个真正的天才,比我,比你爸都要聪明得多,当年在金融系,她的数学模型搭建能力无人能及,连最严苛的老教授都对她讚不绝口。” 说到这,林婉仪的眼神冷了下来: “可惜,她毕业后进了天龙集团。” 苏清河心头一跳,即便已经从谢妄那里听过,但从母亲口中再次確认,依然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那她的死……”苏清河小心翼翼地追问。 “不是意外。” “虽然警方最后的定性是『车辆失控坠江』,但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段时间,谢婉似乎发现了天龙集团帐目上的巨大漏洞,那是涉及到数十亿黑金的洗钱链条,她想举报,甚至可能已经收集到了证据,结果……” 林婉仪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回忆那个惨烈的结局: “结果你也看到了。” 苏清河急忙追问: “妈,您有相关的证据吗?” “没有。” 林婉仪无奈地摇头: “顾天龙做事太绝了,所有的纸质文件都被销毁,相关人员要么失踪,要么被收买。” 听到这个答案,苏清河原本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难掩心头的失望。 说到这里,林婉仪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不过说来也奇怪,最近这段时间,天龙集团好像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他们那个核心的洗钱子公司『宏远贸易』,被人把老底都掀了,证据確凿地掛在网上。顾天龙现在焦头烂额,正在疯狂填补资金窟窿。” “我知道你和谢妄感情好,既然你知道了真相,就更应该明白其中的危险,你们毕竟还是学生,那些事,別去碰,好吗?有什么事交给妈来干。” “我知道了,妈。” 林婉仪神色缓和下来,不想再多纠结,“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別熬太晚,明天还要上课,別迟到了。” “妈也早点睡,晚安。” 视频掛断。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苏清河放下早已变凉的牛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了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喧闹的游乐园,阳光刺眼,谢妄手里拿著那个半人高的流氓兔玩偶,笑得一脸灿烂又张扬,而她站在他身边,比著一个傻傻的剪刀手,笑容明媚。 那是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苏清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少年的脸颊。 苏清河看著照片,甜蜜地笑了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晚安,我的少年。” 然后,她重新打开檯灯,拿出一套还没做完的理综卷子。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直到深夜。 …… 次日清晨。 窗外的阳光已经大亮,刺眼的光线无情地打在谢妄脸上。 枕头下的手机疯狂震动,谢妄皱著眉,费劲地把粘在一起的眼皮撑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 视线聚焦,屏幕上赫然显示著硕大的数字:07:30。 “……我去!!” 谢妄那一半还在梦游的脑子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醒,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第83章 兵荒马乱的清晨 谢妄像一阵黑色的颶风般衝出自家大门,几乎是滑步停在了隔壁1601的门口。 “咚咚咚!” 他用力敲了三下门,声音急切却刻意压低了分贝,怕吵到其他邻居: “清河!醒醒!迟到了!” 没人应。 门內依然死一般的寂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从门口那块写著“welcome”的棕色地垫下摸索了一阵,触碰到了一把冰凉的金属钥匙——这是她之前告诉他的,为了防止两人都忘带钥匙而被锁在门外的最后一道保险。 “咔噠。” 门锁转动,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门开了。 谢妄推门而入,连鞋都没顾上换,大步流星地衝进臥室,虽然心里急得冒火,但在推开臥室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 臥室里窗帘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昏暗得像是还在深夜,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还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平日里清冷自律的苏清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蛹,她的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和几缕凌乱的黑髮。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甚至在谢妄走近的时候,她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梦囈,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被子里。 谢妄看著这一幕,心头那一团焦急的火莫名就被浇灭了一半,化作了一滩柔软的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7:35。 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残酷的现实击碎,再不醒,他们就真的要完蛋了。 谢妄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不敢太粗暴,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急切: “清河,醒醒。” “……唔?” 苏清河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感到不满,她不仅没醒,反而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想要躲回自己的壳里。 谢妄没办法了,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秀气的鼻子: “別睡了!七点三十五了!李老师要杀人了!” 呼吸不畅终於让苏清河有了反应。 “七点……” 她嘟囔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瑞凤眼,此刻充满了刚睡醒的迷茫和一层薄薄的水汽,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谢妄,过了足足两秒才慢慢聚焦。 “……谢妄?”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还没睡醒的软糯。 谢妄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动作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快!给你三分钟洗漱!我在门口等你!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赶不上第一节课了!” 苏清河终於彻底清醒了。 三分钟后,电梯內。 镜面不锈钢的轿厢壁映照出两个衣冠不整、头髮还有些凌乱的高三生。 苏清河正对著镜子手忙脚乱地扎头髮,嘴里咬著黑色的皮筋,手里飞快地梳理著马尾,含糊不清地问: “你怎么也起晚了?闹钟没响吗?” 谢妄正在扣校服领口的扣子,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理了理翘起来的衣领: “昨晚熬夜跑代码,想把k给的那几个漏洞补丁打上,闹钟响的时候我还在梦里呢。” “你呢?”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著一丝调侃,“不是说早睡吗?怎么比我还晚?” 苏清河扎好马尾,整理了一下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那套理综卷子……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太有意思了,模型很新颖,我没忍住,解到三点半才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在这兵荒马乱的清晨,在狭窄的电梯厢里,他们看著彼此狼狈却又生机勃勃的样子,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傻瓜。”谢妄笑著骂了一句。 “彼此彼此。”苏清河回敬道。 云顶琴房楼下。 谢妄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在路边停著的一排共享电动车上。 “上车。” 他长腿一跨,扫开一辆黄色的小电驴,拍了拍那个有些狭窄的后座: “只能委屈苏老师坐这个了,这玩意儿不堵车,能抄近道。” 苏清河二话没说,直接跨坐上去,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大小姐。 “坐稳了。” 谢妄拧动把手,小电驴“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吹乱了两人的头髮。 为了赶时间,谢妄把这辆限速25的小电驴骑出了赛车的架势,在早高峰拥堵的车流缝隙中灵活穿梭,像一条游鱼。 苏清河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紧紧搂住谢妄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著薄薄的校服衬衫,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少年特有的蓬勃与热烈。 晨风吹起两人的校服衣摆,在风中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虽然是在赶著去接受惩罚的路上,虽然髮型乱了,衣服皱了,但这一刻,苏清河竟然觉得有一种亡命天涯般的浪漫。 “谢妄。”她在风中大声喊。 “干嘛?”谢妄头也不回,专注看路,大声回应。 “下次別骑这么快!注意安全!” “怕什么!这不有我呢吗!” 少年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囂张,带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 【清晨 8:05 · 江城一中校门口】 “吱——” 小电驴一个急剎,稳稳停在校门口的非机动车停放点。 两人跳下车,把车锁好,刚想往里冲,一道如同门神般的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站住!”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背著手,黑著一张脸站在伸缩门后,他是新调来的教导处严主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如炬地盯著面前这两个气喘吁吁的学生: “八点零五分。早读都下课了,第一节课都开始五分钟了!哪个班的?把名字报上来!” 严主任的语气严厉得像是在审犯人: “刚开学就敢迟到?还有没有点纪律性!” 谢妄下意识地把苏清河挡在身后,刚想开口编个理由把责任全揽过来。 然而,严主任的目光突然下移,死死定格在了两人的手上。 因为刚才跑得太急,两人下车后一直没鬆开手。此刻,谢妄的大手正紧紧牵著苏清河的手,十指相扣,在严主任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 严主任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指著两人的手咆哮道: “还牵著?!这是学校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像什么话!给我鬆开!”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地鬆开手,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尷尬。 “简直无法无天!” 严主任气得吹鬍子瞪眼,拿出一个记过的小本子,笔尖狠狠地点著纸面: “迟到!早恋!衣冠不整!你们班主任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天这事儿没完,必须全校通报批评!让你们家长来领人!” 就在谢妄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 “哎哟,严主任,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僵局。 只见校长张建国手里拿著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从门卫室溜达出来。 “校长!”严主任立刻转身,指著谢妄和苏清河告状,“您来得正好,这两个学生太不像话了!迟到了不说,还手拉手大摇大摆地往里闯,这种歪风邪气必须严惩!” 张校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当看清那两个满头大汗、略显狼狈的身影时,校长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慈祥的笑容: “哟,这不是谢妄和清河吗?” “谢……谢妄?” 严主任拿著笔的手僵住了,他虽然不认识人,但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那可是全省第十四、国赛金牌得主!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质清冷的女生:“那这位是……” “苏清河。”张校长笑呵呵地补充,“咱们的全省理科状元。” 严主任:“……”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严主任看著面前这两个“劣跡斑斑”的学生,又看看手里准备记大过的小本子,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中双壁”?怎么跟想像中的好学生画风不太一样? 张校长看了一眼两人,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开启了明目张胆的“双標”护犊子模式: “严主任啊,这两个孩子我知道,昨晚肯定是为了竞赛或者复习熬夜了吧?我看过他们的学习计划,强度確实大。” 他走过来,拍了拍一脸懵逼的严主任的肩膀: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嘛。只要成绩不掉,迟到个一次两次的,说明那是学习太投入了!这叫废寢忘食!我们要理解。” 严主任张了张嘴,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抓早恋抓到了年级第一头上,这还怎么管?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別耽误上课。”张校长冲两人挥挥手,眼神慈祥得像看自家孙子孙女。 “谢谢校长!严老师再见!” 谢妄反应极快,趁著严主任还没回过神来,拉起苏清河就跑,生怕他反悔。 看著两人跑远的背影,严主任推了推眼镜,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就放了?校长,他们刚才可是牵著手的!” 张校长喝了口茶,望著两人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年轻人嘛,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只要下次月考还在榜首,牵个手怎么了?那叫……那是为了防止走丟!” 严主任看著校长的背影,彻底凌乱在风中。 …… 【高三(1)班教室】 “报告。” 两道声音同时在后门响起,带著跑上楼后的微喘。 正在上第一节生物课的老师愣了一下,看到是他们两,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座位挥挥手让他们进来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刷”地一下集中过来。 谢妄和苏清河顶著几十道探究的视线,低著头快步走回最后一排。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旁边的沈昊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臥槽……妄哥,苏神,你们俩这是……” 他看看谢妄被风吹乱的髮型,又看看苏清河还没完全退去的红晕,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八卦: “双双迟到?还是一起进来的?” 前面的林鹿也转过身,用立起来的英语书挡著脸,露出一双闪著精光的眼睛,压低声音调侃: “清河,老实交代,你们昨晚……干嘛去了?怎么连学神都能睡过头?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苏清河刚平復下来的呼吸又乱了,耳根瞬间红透,她不想解释昨晚的熬夜,只能强装镇定地翻开书,试图用读书声掩盖尷尬: “……复习,太晚了。” “哦~~~~复习啊。” 林鹿和沈昊对视一眼,发出了意味深长的长音,那表情明显是“虽然我不信但我也不敢问”。 谢妄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沈昊一脚,警告他闭嘴。 但他自己的嘴角却掛著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还没来得及喝的牛奶,放到苏清河桌上,然后懒洋洋地对沈昊说: “想什么呢?思想齷齪。” “赶紧背你的单词吧,下次月考再考不到前五十,许幼可就不给你带早饭了。到时候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沈昊被戳中软肋,立刻捂住嘴,灰溜溜地转回去背书了。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课桌上,將那盒牛奶映得暖洋洋的。 第84章 嚇一跳 第二节是老李的英语课。 这四十五分钟对於高三(1)班来说,简直比在烈日下站军姿还要漫长。 老李正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分析著一道包含了三个从句的超长难句,唾沫星子横飞。 后排的沈昊已经把大腿內侧掐紫了,头还是忍不住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每次快要磕到桌子上时又猛地惊醒,一脸惊恐地看向讲台。 5,4,3,2,1…… “叮铃铃——!!” 当下课铃声终於响起的瞬间,大部分人倒头就睡。 老李合上课本,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夹著教案走人。 他站在讲台上,拧开不锈钢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老李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间几排的位置。 “沈昊。” 老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里: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轰——” 原本正准备补个觉的沈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座位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两个度。 坐在他旁边的许幼,更是嚇得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乱地低下头去捡,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全班同学投来同情的目光。 在这个敏感的高三时期,被班主任单独“约谈”,通常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成绩断崖式下跌,要么是……早恋被抓包了。 而沈昊和许幼那点事儿,虽然没像谢妄和苏清河那样明目张胆,但在班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完蛋了……” 沈昊吞了口唾沫,感觉两条腿都在打颤,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后排的大佬。 最后一排。 谢妄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笔,苏清河在整理笔记,听到老李点名,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老李这是打算从內部突破?”谢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別乌鸦嘴。”苏清河用笔尾戳了他一下,看著沈昊僵硬的背影,小声说道:“沈昊心理素质不行,別一会儿进去直接全招了。” 隔壁桌的林鹿更是紧张得连薯片都不敢吃了,凑过来咬耳朵: “完了完了,要是老李棒打鸳鸯,许幼肯定会哭死的,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怎么去捞人?” 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沈昊像是奔赴刑场一样,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跟著老李走出了教室。 …… 【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沈昊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老李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放下保温杯,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让无数学生闻风丧胆的记事本,翻开。 “老师……我……” 沈昊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在心里疯狂打著腹稿: 如果老李问起许幼,我就说是我单方面纠缠她!绝对不能连累她!大不了请家长,反正我皮厚抗揍…… 就在沈昊准备以此生最大的勇气开口“顶罪”的时候。 老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著面前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体委,眉头微皱: “你抖什么?很冷吗?” “啊?”沈昊愣住了,“不、不冷。” “不冷就站直了!大小伙子像什么样!” 老李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沈昊差点没反应过来: “叫你来,是关於下周秋季运动会的事。” “……哈?” 沈昊张大了嘴巴,那个已经在嗓子眼里的“我错了”硬生生地卡住了。 “运……运动会?”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老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体育委员,这事儿当然找你。” 老李把一张报名表推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虽然咱们现在是高三了,学习任务重,时间紧,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看最近班里好几个同学一到下午就没精神,这就是缺乏锻炼!” “学校决定,这次运动会高三不仅要参加,而且要全员参与!要赛出风格,赛出水平!要把那种死气沉沉的复习氛围给我冲一衝!” 老李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这个任务交给你。回去动员一下,儘量让每个人都报个项目,別整天死读书,读死书。听明白了吗?”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沈昊。 他的灵魂仿佛在那一瞬间回到了躯壳里,腿也不软了,腰杆也直了。 “听、听明白了!”沈昊激动得差点给老李敬个礼,“保证完成任务!咱们班肯定拿第一!” “行了,去吧,把报名表拿回去,明天放学前交给我。” 老李挥挥手,重新低头去看教案。 沈昊拿著那张轻飘飘的纸,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身轻如燕。 …… 【高三(1)班教室】 当沈昊拿著那张纸走进教室时,班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他的微表情里分析出“审判结果”,许幼紧张得说不出话,手里紧紧攥著纸巾,隨时准备迎接噩耗。 沈昊深吸一口气,他径直走到许幼面前。 “沈昊……”许幼的声音带著哭腔,“老师是不是……” “没事了。” 沈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他当著周围一圈人的面,极其大胆地伸手拍了拍许幼的头顶,动作轻柔: “別怕,不是那事儿,老李没骂人。” “咦~~~~”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嚇死爹了!我看你那脸色还以为要被劝退了呢!”林鹿夸张地拍著胸口,隨即翻了个白眼,“结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狗粮,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单身狗的感受?” 谢妄坐在后面,看著前面这一幕,嘴角微勾,偏头对苏清河说: “看来这小子也没那么怂。” 苏清河淡淡一笑,低头继续刷题,但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安抚好“家属”后,沈昊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他大步走上讲台,把那张报名表往黑板上一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大字——【秋季运动会】。 “咳咳!各位同学!大家静一静!” 沈昊拿出了体育委员的气势,敲了敲黑板: “刚才老李找我,是传达圣旨!下周举办秋季运动会!老李说了,这是咱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狂欢,要全员参与,要燥起来!” “喔!!!”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第85章 成果检验 对於被试卷和考试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三生来说,没有什么比“不用上课”和“运动会”更让人兴奋的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有什么项目?有没有那种不用动还能拿奖的?” “梦里啥都有!我要报一百米!” 沈昊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列出项目表: “大家都积极点啊!为了表率,我先报!” 他在【男子100米】和【男子实心球】后面,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报。” 台下,许幼举起了手。她虽然脸还红著,但声音很坚定。 “我报……跳绳。” “哦——!夫唱妇隨啊!” 下面的起鬨声更大,沈昊在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美滋滋地把许幼的名字写在了【女子一分钟跳绳】那一栏。 气氛被彻底带动起来。 有人报了跳远,有人报了接力,就连平时最不爱动的几个学霸,也为了班级荣誉也报了项目。 很快,大部分项目都填满了。 只剩下几个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 比如——【男子3000米】。 这可是要人命的项目,跑完一圈觉得帅,跑完三圈觉得累,跑完七圈半觉得自己看到了太奶。 沈昊拿著粉笔,看著那一栏空白,有些犯难: “那个……3000米有没有勇士?咱们班男生这么多,不能没人报啊,那多丟人。” 台下一片死寂,大家纷纷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或者找笔。 最后一排。 谢妄转著笔,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河。 “苏老师,暑假带你练了那么久,要不要检验一下成果?” 苏清河放下笔,推了推眼镜,看著黑板上的【女子800米】,眼神微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你是说晨跑?” “对啊,现在的你,跑个800米应该不在话下吧?”谢妄挑眉,“敢不敢?” 苏清河轻笑一声,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有什么不敢的。” 她举起手,声音清冷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教室: “体委,我报女子800米。” 全班震惊。 “臥槽?苏神报800米?” “学神不都是弱不禁风的吗?这么猛?” 沈昊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赶紧把苏清河的名字写上去:“好嘞!苏神牛逼!” 写完后,沈昊又苦著脸看著那个【男子3000米】: “那……这个真的没人了吗?要是没人,我就只能抓鬮了啊……” “我来。”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谢妄慢吞吞地站起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那副姿態既隨意又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男子跳高,还有那个3000米,都写我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妄哥威武!” “真男人!3000米啊!是个狼灭!” 宋以此正好路过门口,听到这话吹了声口哨: “哟,谢妄,这么拼?小心见到太奶!” 谢妄没理会门口的调侃,只是重新坐下,看著苏清河。 “放心。” 谢妄凑近了一些,身上带著那股好闻的薄荷味和阳光的味道: “暑假早上可不是白练的,再说了……” 他看著黑板上两人的名字: “总不能让女朋友一个人在跑道上吧?” 苏清河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那就看谁先拿到奖牌。” “一言为定。”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最后一节自习课。 太阳开始西斜,教室里的光线从刺眼的金黄变成了温柔的橘红,黑板上的倒计时牌【278天】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 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 沈昊已经背起了他和许幼的书包;林鹿则在抽屉里对著小镜子整理刘海,嘴里念叨著晚饭吃什么。 只有谢妄和苏清河还在刷题。 不过,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谢妄的草稿纸上画是一个简笔画的猪头,旁边標註著【沈昊】两个字。 苏清河转过身拿书,正好看到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妄迅速用手捂住草稿纸,挑眉看她: “苏老师,偷看別人隱私可不是好习惯。” “画得不错。”苏清河忍著笑,一本正经地点评,“抓住了神韵。” “叮铃铃——!!” 放学铃声终於在万眾期盼中响起。 “走了走了!去晚了又要排队!” “哎,老李留的那张卷子记得拍给我!” “明天別忘了带球鞋啊!要开始特训了!” 沈昊把报名表小心翼翼地夹进文件夹里,衝著最后一排喊了一嗓子: “妄哥,苏神,一起走不?” 谢妄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你们先去,苏老师说想喝奶茶,我陪她去买。” 沈昊立刻做了一个“我懂了別虐狗”的夸张表情,拉著许幼一溜烟跑了。 …… 学校门口的“喜茶”。 谢妄让苏清河在旁边的休息区坐著,自己去排队,他个子高,在一群穿著校服的学生里鹤立鸡群,哪怕只是低头看手机,那股子冷淡又散漫的帅气依然引得周围的女生频频侧目。 十分钟后。 谢妄拿著两杯奶茶走了回来,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苏清河: “给,芝芝抹茶,三分糖。” 苏清河咬著吸管,耳根微微一热,低头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口感瞬间驱散了刷了一天题的燥热。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奶茶店的玻璃窗前。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夕阳將整条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穿著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拿著烤肠或炸串,脸上洋溢著这个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 这一幕美好得像是一帧电影画面。 “快看快看……那是高三(1)班的苏清河和谢妄吧?” “天吶,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也太养眼了……这就是学霸的爱情吗?” “听说谢妄为了苏清河报了三千米?真的假的?” “真的!刚才体委都在群里说了,简直男友力爆棚啊!” 路过的几个高一女生凑在一起,一边偷看这边,一边兴奋地咬耳朵,眼里的羡慕简直要溢出来。 苏清河听力好,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看来咱们现在成名人了。”她无奈地笑了笑。 谢妄倒是坦然得很,他单手撑著下巴,侧头看著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语气慵懒: “习惯就好,谁让我们苏老师这么耀眼,我想藏都藏不住。” 第86章 正义的朋友 谢妄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安静温馨的氛围。 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头像是一只穿著警服的卡通猫,备註:【王楠警官】。 谢妄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王楠]:【小谢同学,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王楠]:【还有个事得跟你交个底……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那个刘强,上面的手续办得很硬。】 看到这里,谢妄的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王楠]:【不过你放心,姐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他出了局子,但我已经申请了对他进行单独的治安监控,只要他敢再露头,或者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绝对第一时间把他按回去。】 [王楠]:【外面的事有警察顶著,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哪怕是为了以后能改变这些不公,也要考个好大学。加油。】 看著这几行字,谢妄眼底的那层寒霜悄然融化了一些。 在这个权势与金钱交织的浑浊泥潭里,总还有像王楠这样的人,在努力点亮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盏灯。 谢妄动了动手指,回復道: [x]:【伤没事,已经结痂了,谢谢楠姐,我们相信你。】 “谁的消息?” 身边的苏清河凑了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谢妄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王警官。她说那个跟踪的人虽然被上面放了,但她还在盯著。” 苏清河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片刻,隨后轻声说道: “她是个好警察。” “是啊。”谢妄收起手机,侧头看著苏清河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世上总还是有正义感的,所以苏老师,咱们也得听警察叔叔……哦不,警察姐姐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苏清河被他逗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还不走?回家复习。” …… 因为有了昨天那场兵荒马乱的迟到教训,加上严主任的逮捕,当晚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再熬夜。 回到云顶琴房后,互道了晚安,不到十一点,两边的灯就都熄了。 【次日清晨 6:50 · 高三(1)班教室】 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里带著露水的湿气和桂花的清香。 高三(1)班的教室门被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 谢妄和苏清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著空荡荡的教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好笑。 “看来我们有点太早了。” 谢妄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掛钟——离早读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昨天是全班最后,今天是全班最早。” 苏清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回头看著谢妄,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谢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在晨光中的剪影,心情大好: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早到晚到都行。” 苏清河白了他一眼,坐回位置上拿出英语书: “抓紧时间背单词,昨天欠的那篇完形填空还没补上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放在了谢妄的桌角。 …… 没过多久,教室的前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 是许幼。 她背著书包,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护著一个保温袋,看到教室里只有谢妄和苏清河时,明显鬆了口气,然后红著脸快步走进来。 “早……早啊,苏苏,谢妄。” 许幼小声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先把自己的书整理好,然后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確认没人后,迅速把那个保温袋塞进了沈昊的桌洞里。 那是她一大早起来排队买的沈昊最爱吃的酱肉包,还特意用保温袋包了两层,生怕凉了。 就在她刚塞完,像只做坏事的小仓鼠一样拍著胸口长舒一口气时—— “幼幼!早啊!” 沈昊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 许幼嚇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只见沈昊满头大汗地衝进教室,手里拎著篮球。他看到许幼,眼睛瞬间亮了,像只看到主人的大金毛一样凑过来: “今天来这么早?” “嗯……嗯。”许幼脸红红的,指了指他的桌洞,声音细若蚊蝇,“那个……趁热吃。” 沈昊一愣,伸手一摸,摸出了那个热乎乎的保温袋。 打开一看,香气扑鼻。 “臥槽!酱肉包!还是热的!” 沈昊感动得眼泪汪汪,当著后排两尊“大神”的面,毫无顾忌地大喊: “幼幼你太好了!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啊!” 谢妄在后面撑著下巴,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踢了踢苏清河的凳子: “看来咱们班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得不错。” 就在这时。 “號外!號外!特大新闻!” 教室前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林鹿背著那个粉色的书包,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带著那种掌握了第一手八卦的极度兴奋。 她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衝到苏清河和谢妄的桌前,双手撑著桌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要来新同学了!” “新同学?”苏清河抬起头,有些疑惑,“高三了还能转学?” 一般来说,重点高中的高三是不接收转学生的,跟不上进度不说,还影响班级氛围。 “对啊!而且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林鹿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压低声音,带著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里: “我刚才路过老李办公室偷听到的!听说是个男生,从京城那边转过来的,但他是……被劝退过来的!” “被劝退?”谢妄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而且他长得……怎么说呢,挺好看的,就是那种病懨懨的好看,皮肤特別白,头髮乱糟糟的也不打理,看著跟没睡醒似的。” “最离谱的是,我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他既没看路也没看人,就死死盯著窗台上的一只死苍蝇,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著什么……” 林鹿学著那种又轻又飘的语气,复述了一句: “『不论是坟墓还是床榻,本质都是木头做的盒子。』” “你们听听!大清早的念这种诗,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谢妄:“……” 苏清河:“……” 两人对视一眼。 第87章 庸俗又浪漫 还没等从林鹿的八卦中回过神来,教室的前门就被老李推开了。 老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那是常年教理科的班主任遇到无法理解的生物时特有的迷茫。 “咳,进来吧。”老李冲门外招了招手,语气复杂,“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男生,画风和这个教室格格不入。 他个子很高,却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里面的衬衫扣子错位地扣著,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头髮有些长,凌乱地遮住了眉眼。 最离谱的是,他手里拎著一本封皮泛黄的旧书,另一只手里……竟然捏著一朵刚从路边摘下来的、有点蔫了的小野花。 他走上讲台,没有看台下的同学,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教室惨白的日光灯,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 “自我介绍一下。”老李催促道。 路一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透著一种迷离: “路一。” “『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路,『一生二,二生三』的一。” 他举起手里那朵蔫了的小花,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念诗: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爸妈觉得我的灵魂需要被理科的逻辑『矫正』一下,但我建议你们別离我太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忧鬱的弧度: “文艺是种病,会传染,而我,病入膏肓。” “……” 全班死寂。 隨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同学们一个个低著头肩膀耸动。 后排的沈昊更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直接笑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哈哈哈!臥槽!” 就连苏清河,看著台上的路一,也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这新同学……確实挺別致。 老李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赶紧挥手打断了这场闹剧: “行了行了!都別笑了!沈昊你闭嘴!” 老李指了指教室后排: “路一,你就坐谢妄后面那个空位吧!少说话,多做题!” 路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拎著他的诗集和小花,像个游吟诗人一样慢吞吞地飘到了最后一排。 他坐下,没有拿出课本,而是把那朵小花插在了笔筒里,然后翻开了手里的书。 前桌的沈昊实在是按捺不住体內的八卦之魂,转过身,一脸自来熟地凑过去搭话: “哎,哥们儿,听说你是京城来的?” 然而,路一置若罔闻。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沈昊当成了空气。 “……餵?听得见吗?”沈昊尷尬地在路一眼前挥了挥手。 路一终於抬起了眼皮。 但他那双略带迷离的眼睛直接略过了沈昊,视线越过椅背,精准地落在了旁边一直没说话、正单手转笔看戏的谢妄身上。 那种眼神,瞬间从空洞变得聚焦。 他微微前倾,彻底无视了沈昊的存在,对著谢妄用那种咏嘆调般的声音说道: 路一盯著谢妄: “你身上有股味道。” 谢妄:“?” 路一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一脸认真,“同学,你的灵魂很躁动,很迷人。” 谢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回去对苏清河说: “確诊了,这人脑子不太正常。” …… 【下午 3:00 · 操场】 对於高三牲来说,体育课简直就是天堂。 体育老师深知这群孩子的压力,集合之后大手一挥:“大家直接自由活动!別出校门就行!” “芜湖——!!” 欢呼声响彻操场。 解散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 操场边的铁丝网围栏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试图翻越障碍。 “嘘——小鹿!接应我一下!” 陆文穿著一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稍微有点紧的一中校服,戴著个黑框眼镜偽装成“好学生”,正费劲地把自己从围栏缺口里塞进来。 林鹿正坐在草地上喝水,看到这一幕差点喷出来,赶紧跑过去把他拽进来: “陆文,你进来干嘛?” “陪读啊!” 陆文理了理被刮乱的髮型,从怀里掏出两杯还冒著冷气的杨枝甘露,一脸求表扬: “我知道你们高三苦,特意来送温暖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 林鹿看著他额头上的汗,嘴上嫌弃:“幼稚鬼。”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奶茶,插上吸管递给他先喝了一口。 “甜吗?”林鹿问。 “甜。”陆文笑了。 不远处,正在热身的谢妄和苏清河被这波狗粮餵得饱饱的。 谢妄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脚踝,“走吧,苏老师,今天的任务是慢跑四圈,为运动会储备体能。” 两人並肩跑上跑道。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少年和少女的身影成为了最靚丽的风景线。 跑了三圈后,谢妄依然呼吸平稳,苏清河的脸颊已经开始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妄哥!別跑了!来打球啊!” 篮球场那边,沈昊抱著球大喊,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男生,显然缺个主力。 谢妄脚步慢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苏清河。 苏清河停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口气,摆摆手: “你去吧。正好我也累了,休息会儿。” “行。”谢妄帮她拧开水瓶,“那你去那边树荫下坐会儿,別晒著。” 说完,他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t恤,转身跑向篮球场。 苏清河拿著水,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 许幼正坐在那里,膝盖上摊著一本单词书,但眼神却一直飘向篮球场上那个正在傻笑的大个子沈昊。 “苏苏,坐这儿。”许幼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苏清河坐下,喝了口水,看著篮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谢妄刚上场就断了个球,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引得周围女生一阵尖叫。 “真是……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画面啊。”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河回头。 只见新同学路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看台最后面。 他手里拿著一个老式的胶捲相机,正对著天空中的一朵云发呆。 “路一同学?”苏清河有些意外,“不去运动一下?” “运动?” 路一像是听到了什么粗鄙的词汇,微微皱眉,把视线从云端移开: “那是在消耗灵气,比起流汗,我更喜欢观察人类这种生物在求偶期的躁动。” 他把相机放下,慢吞吞地挪到苏清河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路一看著球场上那个满场飞奔、挥洒汗水的谢妄,又转头看了看身边坐得笔直、气质清冷如雪的苏清河。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哲学意味的困惑: “同学,我有个问题,从审美的角度想不通。” 苏清河转过身,看著这个奇怪的新同学:“你说。” 路一指了指场上的谢妄,又看向苏清河,推了推眼镜,困惑道: “他是失控的野火,你是恆温的白瓷,从美学构图上看,这叫『风格崩坏』。” “你这样一个追求完美秩序的人,为什么要允许这种不可控的变量闯进你的世界?” 苏清河先是诧异地看了路一眼,显然被这货的比喻整得有点懵。 隨即,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回那个少年身上,语气平淡却实在: “理由很简单。” “和他待在一起,我不觉得冷,这就够了。” 路一愣了两秒,隨即发出一声绝望的嘆息。 “咔嚓。” 他举起相机,对著操场按下快门。 “本来想伤春悲秋,结果被塞了一嘴狗粮,”路一看著照片,摇了摇头:“这张照片就叫——《理性的沦陷》,嘖,庸俗又浪漫。” 第88章 剁椒鱼头 苏清河看著眼前这个抱著相机的路一,哪怕是素养极好的她,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旁边的许幼更是推了推眼镜,小声对苏清河嘀咕: “苏苏……这个新同学,是不是看书看……看傻了?” 苏清河无奈地摇摇头,刚想说什么,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了路一手中的相机屏幕。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凝住了。 构图极其巧妙,甚至可以说是惊艷。 照片的前景是她的侧脸,轮廓清冷,眼神却温柔,而背景是球场上的谢妄。 光影交错,少年的热烈与少女的静謐,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好漂亮。”许幼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嘆。 路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眼神发亮的苏清河,意兴阑珊地耸了耸肩: “构图尚可,光线勉强。主要是模特的情绪到位了——那种深陷红尘的愚蠢眼神,抓得很准。” 苏清河自动过滤了他那些欠揍的形容词,向他伸出手: “路一同学,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路一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按了几下相机按钮,列印出照片: “拿去吧,艺术本该属於繆斯,虽然这繆斯已经恋爱脑了。”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 “妄哥!接球!” 沈昊一声大吼,从底线一个长传。 谢妄接球,起跳,在空中滯空一秒,手腕柔和地一抖。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刷!” 空心入网,压哨三分。 “喔——!!!”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谢妄落地,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黑色的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肌肉线条。 苏清河已经站了起来,递过去一条乾净的毛巾和一瓶拧开的水。 “谢了。” 谢妄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他一边擦汗,一边看向看台后方那个背影,挑了挑眉: “路一那文青刚才跟你们聊什么呢?我看他拿著个破相机比比划划的。” 苏清河抿了抿唇,脸颊微红。 她拿出手机,调出刚才传过来的那张照片,递到谢妄面前: “没聊什么。不过……他拍了张照片。” 谢妄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照片里的氛围感太强了,强到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被那种溢出屏幕的宿命感击中了一下。 “嘖。” 谢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这小子,人虽然疯疯癲癲的,但这手艺確实没得说。” “回头请他喝奶茶,这照片……拍得我都想当屏保了。” …… 放学时分,夕阳將整个校园染成了暖金色。 谢妄单肩背著包,和苏清河並肩往校外走,沈昊和许幼走在前面,两人正为了晚饭吃什么而进行著“石头剪刀布”的幼稚决斗。 “哎。”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过来。 路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依旧拎著那本书,走路没声。 他看了一眼谢妄和苏清河並排的影子,嘆了口气: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们知道吗,每一缕晚霞,其实都是太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尸体……” 谢妄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人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 但他想起那张照片,还是耐著性子,难得好脾气地夸了一句: “照片不错,谢了。” 路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个看起来很凶的人夸奖。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傲娇的落寞: “庸俗的讚美,不过……既然你们喜欢这种记录虚无瞬间的快感,那也不算浪费了我的胶捲。” 三人走到校门口。 正是接送高峰期,门口停满了各种轿车。 沈昊正推著他的自行车准备走,突然看到路一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辆车,顿时停下了脚步,眼睛瞪得像铜铃。 “臥槽?路一,那是你的车?” 顺著沈昊的视线,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在路边一眾黑白灰的轿车中,停著一辆极其显眼、极其违和、甚至可以说极其“少女心”的—— 粉色五菱宏光mini ev。 俗称:剁椒鱼头。 而且还是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芭比粉,车顶上甚至还贴著两个白色的兔耳朵装饰。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忧鬱诗人路一,面无表情地拉开了这辆粉色小车的车门。 巨大的反差感让空气都凝固了三秒。 “噗——哈哈哈哈!” 沈昊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猪叫声,指著那辆车,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哥们儿!这跟你的气质也太不搭了吧?!你不是要拥抱黑暗吗?怎么开了个芭比梦想豪宅出来?” 就连谢妄都忍不住別过头,肩膀微微耸动。 苏清河也忍俊不禁,用手背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路一坐进驾驶座,缓缓降下车窗。 他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沈昊,眼神依旧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淡漠。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朗诵诗歌般深沉、忧鬱的语调,缓缓反驳道: “肤浅。” “这不是粉色,这是……火烈鸟临死前最后一声绝望的啼鸣。” “这是对这个灰暗世界最无力的反讽。” 说完,他升起车窗。 粉色的剁椒鱼头髮出“嗡嗡”的电流声,载著这位忧鬱的诗人,在一眾豪车中,以一种极其q萌且缓慢的姿態,绝尘而去。 留下眾人在风中凌乱。 “神他妈火烈鸟的啼鸣……”谢妄揉了揉笑僵的脸,“这人真是个宝藏。” “是挺……特別的。”苏清河笑著说。 谢妄单手把背包甩到身后,腾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苏清河。 “走吧,回家。” 两人沿著熟悉的滨江路慢慢走著,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到了小区。 两人穿过了那片停满豪车的车位区。 这里平时停的都是些黑色的奔驰、路虎,或者商务保姆车。 然而今天。 在这片灰黑色的里,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抹极其炸裂的亮色。 谢妄和苏清河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就在电梯口旁边那个位置极好的车位上,静静地停著一辆—— 芭比粉色的剁椒鱼头。 车顶上的两个白色兔耳朵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q萌且……诡异。 谢妄:“……” 苏清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一丝荒谬。 “这车……”谢妄指著那辆粉色小车,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有点眼熟啊。” “如果不止一辆的话……”苏清河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那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坏掉了。” 就在这时,那辆小车的车门突然开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路一,依然穿著那身松垮的校服,怀里抱著那本书,手里还拎著一袋从超市买的打折掛麵。 他慢吞吞地从车里钻出来,关上车门,然后像是幽灵一样飘向电梯口。 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谢妄和苏清河,路一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淡定。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早已洞悉命运的忧鬱语调,嘆了口气: “唉……”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宿命的纠缠。” “不仅在学校要被你们的精神污染,回家了还要跟你们呼吸同一栋楼的空气。” 他按下电梯上行键,转头看著目瞪口呆的两人: “別看了,我也是这里的业主。” “毕竟……要在腐烂的城市里寻找灵感,得住得高一点。” “叮——” 电梯门开了。 路一飘了进去,还不忘礼貌地按住开门键,看著还在发愣的两人: “进吗?虽然这电梯厢也是个金属的棺材。” 第89章 理性的沦陷 电梯平稳上行。 狭小的轿厢內,气氛因为路一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微妙。 看著数字键上的红光跳动,当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3”时,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了。 “到了。” 路一抱著那袋打折掛麵,慢吞吞地往外挪。 电梯门缓缓合上。 …… 回到顶楼公寓,两人迅速切换为学习模式。 高三的夜晚,试卷才是必需品。 两张书桌在一起,铺满了刚刚发下来的数学模擬卷和英语完形填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这道导数题的切线方程设错了。” 苏清河用红笔在谢妄的卷子上圈了一下,声音清冷而专註: “虽然结果是对的,但步骤太跳跃,如果阅卷老师心情不好,会扣你两分过程分。” 谢妄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尖蹭过她的髮丝,闻到一股淡淡的洗髮水清香。他懒洋洋地转了转笔: “扣就扣吧,只要最后答案是对的就行,苏老师,你这强迫症得改改。” “不行。”苏清河头也不抬,把卷子推回去,“重写一遍过程,每一分都不能丟。” 谢妄看著她严肃的侧脸,无奈地嘆了口气,眼底却全是宠溺: “行行行,听你的,谁让你是状元呢。” 时间在题海中悄然流逝。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时,苏清河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收拾好书包,“明天早上还要早读。” “我送你过去。” 谢妄起身,把她送到了对门。 门口,他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晚安,苏老师。做个好梦。” “晚安。”苏清河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转身进了屋。 隨著对面的门“咔噠”一声关上,谢妄回到客厅。 他打算再攻克最后一道完形填空。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砰砰砰!!” 自家的防盗门被人像擂鼓一样砸响了。 这动静,这节奏,除了那个人傻钱多的二货,不做他想。 谢妄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陆文手里拎著两罐啤酒,头髮乱得像鸡窝,领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一脸颓废表情站在门口。 看到谢妄,陆文嘴一撇,发出一声哀嚎: “妄子……我心里苦啊!!” 谢妄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 “大半夜的,苏清河刚睡下,你嚎什么?” “我失恋了……不对,我还没恋就失了!” 陆文不管不顾地挤进屋里,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把啤酒往桌上一拍: “陪我喝点!我有大事要諮询你!” 谢妄关上门,无奈地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 “说吧,怎么了?林鹿把你拉黑了?” “比那个复杂点。” 陆文猛地坐起来,打开一罐啤酒灌了一口,脸上带著深深的困惑: “妄哥,你帮我分析分析,小鹿她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谢妄挑眉,在他对面坐下,拿过另一罐啤酒在手里转著玩:“展开说说。” 陆文深吸一口气,开始復盘今天的“事故现场”: “今天你们体育课解散的时候,我看气氛那么好,阳光那么美……我就想,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了,是不是该有点实质性的进展了?” “我就试探性地,想去牵她的手。” “噗——咳咳!” 正在喝啤酒的谢妄突然呛了一下,差点没一口酒喷陆文脸上。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陆文: “等会儿,打住。” 谢妄放下啤酒罐,满脸震惊地上下打量著这位平时自詡『情场高手』的髮小: “你俩都在一起混多久了?又是送奶茶又是翻墙陪读的,恨不得天天粘在一块儿……合著你俩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 “……”陆文老脸一红,梗著脖子辩解:“我们那是……那是注重精神交流!是柏拉图式的纯爱!讲究循序渐进懂不懂!” 陆文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空中比划著名那个动作,眼神里透著一丝无奈: “我的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心跳都要爆炸了,结果你猜怎么著?” 谢妄:“她甩开你了?” “没有。” 陆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语气有些鬱闷: “她反应特別快!反手就是一个『啪』的一声——” “她跟我击了个掌!” “而且还是那种特別清脆、特別哥们的击掌!顺便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谢啦兄弟!明天见!』然后就跑了!” “……”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三秒后。 谢妄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最后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呵……” “你还笑!”陆文抓起旁边的柴犬抱枕扔过去。 谢妄接住抱枕,隨手放在一边,止住了笑意,但眼底还带著几分戏謔。 “陆文,你平时脑子挺灵光的,怎么一碰到林鹿就短路?” 谢妄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语气篤定: “她要是真把你当兄弟,早就一脚踹过来了。” “记得那次去你家山庄,玩大冒险看她的微信置顶,不是你吗?” “还有你自己没发现?最近她一看你,耳朵尖都是红的。” “红的?”陆文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情景,猛地拍大腿,“臥槽!好像还真是!” “那不就结了。” “脸红就是心动,这都不懂?她那是喜欢你,但又没准备好,所以才这样的。” 陆文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扫而空。 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还没喝完的那罐啤酒,一口气干到底,然后把空罐子往垃圾桶里一个瀟洒的投篮。 “谢了妄子!早点睡!改天请你吃饭!” “砰”的一声。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谢妄看著紧闭的大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收拾桌上的残局。 这对欢喜冤家,看来离修成正果也不远了。 …… 【与此同时 · 对门】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阵氤氳的水汽夹杂著好闻的小苍兰沐浴露香气,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苏清河刚洗完澡。 她穿著一身质地柔软的淡蓝色丝绸睡衣,因为刚受过热气的熏蒸,原本冷清细腻的肌肤此刻透著一层淡淡的粉晕。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蜿蜒出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慵懒与嫵媚。 她走到床边,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掀开被子,钻进柔软的被窝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照片。 相纸的触感微凉,但上面的画面却是滚烫的。 灯光下,苏清河静静地看著照片。 画面里,那个少年在阳光下肆意张扬,他投出那一球的姿態骄傲又热烈,隔著薄薄的相纸,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苏清河看著看著,指尖不由自主地抚过照片上少年的脸庞。 原本平静的心跳,在这一刻,仅仅是因为看著他的照片,就莫名地乱了节奏。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杯微甜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地往心里冒著欢喜。 “理性的沦陷么……”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路一那个文青,看人確实挺准。 她在这个少年面前,好像真的溃不成军了。 苏清河轻轻地把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 她关掉灯,闭上眼,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第90章 迎著阳光盛大逃亡 高三的清晨。 枯燥,乏味,且令人昏昏欲睡。 临近中午十二点,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於响起。 “慢著!我说下课了吗” 老李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成功止住了后排几个已经把屁股抬离板凳的男生。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那个……大家心里都要有点数啊,虽然马上就是运动会了,大家想放鬆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 老李话锋一转,敲了敲黑板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运动会一结束,立马就是江城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试!这是一模!含金量跟高考是一样的!是骡子是马,到时候都要拉出来遛遛!” “所以,玩归玩,別把魂丟了!谁要是这次考砸了,別怪我请他家长来学校喝茶!” “啊——”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行了,下课!吃饭去吧!” 老李大手一挥,无情地终结了痛苦,放这群饿狼归山。 …… 【中午 12:10 · 食堂门口的林荫道】 就算天塌下来了,饭还是要吃的。 谢妄和苏清河端著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迅速解决了午饭,然后並肩走出了食堂。 正午的阳光很好,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模……” 苏清河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豆浆,微微皱眉: “听说这次是几所重点中学联考,题目会很难,你的完形填空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苏老师,午休时间禁止聊学习。” 谢妄懒洋洋地打断她,伸手帮她挡住刺眼的阳光,嘴角噙著一抹笑: “再说了,有你这个私教每天晚上开小灶,我还能考砸了不成?那岂不是砸了你苏状元的招牌?” 苏清河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袭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十米处,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髮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扫视著过往的学生。 教导处严主任。 此时,他的目光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並肩而行的谢妄和苏清河。 虽然两人並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但在严主任眼里,一男一女,並肩而行,距离小於五十厘米,这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严主任眯起眼睛,抬脚就要往这边走,嘴里还喊著: “哎!那个谁!谢妄!还有那个……苏清河!你们两个站住!过来!” 苏清河下意识地想停下解释。 但下一秒,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突然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跑。” 谢妄在她耳边低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少年特有的叛逆和张扬。 “什么?”苏清河一愣。 “我说——跑啊苏老师!” 话音未落,谢妄並没有走过去,反而在严主任那震惊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十指紧扣地牵住了她的手。 然后,转身就跑! “臥槽!!谢妄你个兔崽子!在学校里面你敢当著我的面牵手?!你反了天了!!” 身后传来了严主任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哈哈哈哈哈!” 谢妄放肆的笑声隨著风传出好远。 他拉著苏清河,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穿过林荫道,绕过花坛,像两只挣脱了笼子的飞鸟,肆无忌惮地奔跑在校园里。 风吹起苏清河的马尾,发梢掠过谢妄的脸颊。 苏清河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严主任渐行渐远的怒吼。她看著前方少年宽阔的背影,感受著掌心传来的热度,原本总是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第一次无视规则,这种感觉竟然比考了满分还要让人眩晕。 去他的校规。 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反手握紧了谢妄的手,跟著他一起在这片金色的阳光里狂奔。 …… 严主任气喘吁吁地追到行政楼拐角,刚准备继续加速,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了面前。 “哎哟,严主任!这么巧!” 老李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满脸堆笑地拦住了去路,像是根本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似的: “我正要找您匯报工作呢!关於这次一模咱们班尖子生的保送名额问题,有个数据特別紧急,您得马上签字!” “老李你让开!我刚才看见谢妄那小子……”严主任指著远处,气得鬍子都在抖。 “哎呀,孩子嘛,吃完饭跑跑步消消食很正常!” 老李死死地拽住严主任的胳膊,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硬是把他往办公室里拖: “严主任,这数据可是关係到咱们学校的升学率指標啊!天大的事儿也没升学率重要,您说是不是?来来来,咱们先看文件……” 在老李的“生拉硬拽”下,严主任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只漏网之鱼消失在视线尽头,发出无能狂怒的嘆息。 …… 谢妄拉著苏清河一口气跑到了图书顶层阁楼。 两人推门进去,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一个月没来,阁楼里静悄悄的,几束阳光透过窗斜射进来。 “疯子……” 苏清河扶著膝盖,脸颊緋红,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著谢妄,边喘边笑: “刚才……严主任的脸都绿了。” “绿了才好。”谢妄隨意地靠在书架上,笑得胸腔震动,“让他天天盯著咱们,这下好了,坐实罪名,省得他瞎猜。”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一刻的曖昧与刺激中时—— “咳咳。” 一道极其突兀、且带著几分幽怨的咳嗽声,突然从那堆像山一样的旧书后面传了出来。 谢妄和苏清河嚇了一跳,瞬间分开,警惕地看过去。 只见在那束阳光落下的地方,在一堆泛黄的《国家地理》杂誌上,躺著一个人。 路一。 他脸上盖著那本万年不变的《恶之花》,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著一个极其安详的姿势,像是在……接受遗体告別? 听到动静,他慢吞吞地拿开脸上的书,露出一双被阳光刺得眯起来的眼睛,推了推滑到鼻樑下的眼镜。 他看著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满: “两位……” “如果要演《铁达尼號》的私奔戏码,能不能换个地方?” 路一指了指头顶漏下来的阳光,一脸认真且深沉: “我正在试图把自己风乾成一具安静的標本。” “结果你们这一跑,带进来一屋子的热浪。” 路一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拉起衣领挡住鼻子: “现在空气太粘稠了,全是躁动的荷尔蒙,还有这种……未经世俗毒打的天真。” 谢妄:“……” 苏清河:“……” 原本旖旎又刺激的氛围,瞬间被这个二愣子给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谢妄气笑了,走过去踢了踢路一脚边的书堆: “我说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小子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去复习,躲这儿装尸体?” “复习?” 路一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重新把书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庸俗。” “知识是学不完的,但阳光晒一分钟少一分钟。” 谢妄和苏清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苏老师。”谢妄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下次逃跑,还带你。” 苏清河看著那束光里的灰尘,嘴角微扬: “好。” 第91章 夏天里的两个傻瓜 “苏老师。” 谢妄把阁楼那扇木门关上,確认严主任没追上来,这才鬆了口气,靠在书架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来都来了,光晒太阳多无聊,休息时间来两把?”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理智的弦仅仅挣扎了一秒,就彻底断了。 “……行。” 她也拿出手机,熟练地登录游戏,语气恢復了那种做题时的冷静: “不过先说好,我只玩中单,而且你要是敢吃我的线,我就在你的物理卷子上画乌龟。” “遵命。” 谢妄笑著登录帐號,秒选李白,“带飞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上上上!苏老师,控他!” “別急,我的法穿棒还没做出来。” “……苏老师,直接大招糊他脸!” 就在两人配合默契的时候—— “吱呀——” 阁楼那扇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费劲地推开了。 “快快快!幼幼,进来!这儿绝对安全!” 沈昊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虽然压低了,但依然很有穿透力。只见他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身后还拉著脸红的许幼。 “沈昊……这里真的没人吗?”许幼手里拿著跳绳,有点紧张地问,“万一被严主任抓到……” “放心!老严那老寒腿,爬不上来的!” 沈昊信誓旦旦地把门关上,一转身。 他对上了三双眼睛。 正捧著手机“大杀四方”的谢妄和苏清河。 以及躺在书堆里、刚被吵醒、一脸“我想毁灭世界”的路一。 沈昊看清里面的人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拍著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呼……嚇死爹了,原来是友军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拉著身后还有些怯生生的许幼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我还以为是老严那个老六埋伏在这儿钓鱼执法呢。” 谢妄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舞,隨口问道:“怎么,你们也是来逃难的?” “算是吧。” 沈昊嘿嘿一笑,指了指许幼手里拿著的一根计数跳绳: “幼幼报了运动会的跳绳比赛,脸皮薄不好意思在操场练,再加上楼下严主任杀疯了,我们就寻思这地儿偏僻,適合……咳,適合秘密特训。” 许幼红著脸,小声跟眾人打了个招呼,乖乖地走到阁楼空旷的一角,解开跳绳。 “来来来,幼幼,別紧张。” 沈昊凑过去,一脸认真地指导: “落地要轻,千万要轻,用前脚掌著地。” “嗯……”许幼点点头,咬著嘴唇,开始小心翼翼地挥动绳子,儘量轻盈地跳跃。 “嗖、嗖、嗖……” 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昊则蹲在旁边,压低声音激情数数: “一、二、三……漂亮!节奏不错!就这样!你是最棒的!” 原本安静祥和、只有灰尘飞舞的阁楼,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躺在中间的路一,终於忍无可忍了。 他猛地坐起来,脸上的《恶之花》滑落在地,那张总是写满忧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线。 “太吵了,吵得我灵魂都在耳鸣。” 他拎起那本破书,一脸嫌弃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起身时,沈昊突然指著窗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臥槽!那是谁?!那不是陆文吗?!” “什么?” 谢妄手一抖,李白送了个人头,苏清河也抬起头。 就连准备走的路一也停下了脚步。 几人凑到窗前,顺著沈昊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阁楼正下方,是一片平时很少有人去的、长满了青草和野花的小花园。 此刻,在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掩映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面对面站著。 正是陆文和林鹿。 ……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 陆文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喷了点髮胶,但平时风流倜儻的他,此刻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个……陆文,你把我叫到这儿来干嘛?” 林鹿踢著脚边的小石子,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他,她虽然大大咧咧,但此时此刻,空气中那股黏糊糊的曖昧气息,傻子都能感觉出来。 “小鹿。” 陆文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昨晚谢妄的话——“別怂,直接上”。 他看著林鹿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耳尖,心一横,把手里的白玫瑰递了过去: “这花……给你买的。” “哦……谢、谢啊。”林鹿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就像是触电一样,林鹿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甚至习惯性地抬起另一只手,准备像往常一样给他肩膀来一巴掌缓解尷尬: “谢了啊兄……” “別动!” 陆文突然大喊一声,嚇了林鹿一跳,手僵在半空。 “我不当兄弟了。” 陆文看著她的眼睛,这一刻,他眼里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只有少年人藏不住的赤诚。 “昨晚我想了一夜,我觉得……击掌这事儿,伤人了。” 林鹿愣住了:“啊?” “所以……” 陆文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给林鹿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鹿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是真正的牵手。 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以后別跟我击掌了。”陆文看著她通红的脸,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我想牵著你,正大光明那种。”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林鹿看著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看著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牵就牵唄。也没说不让你牵啊。” …… 【阁楼上】 “成了!!!” 沈昊激动得差点把窗户给拆了,要不是许幼拼命捂住他的嘴,这一嗓子绝对能把楼下的严主任招来。 谢妄看著楼下那一幕,笑著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欣慰。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真酸。” 旁边传来路一幽幽的声音。 他虽然嘴上说著嫌弃,但手里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举起那个胶捲相机,对著楼下花丛中那对青涩又笨拙的影子,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阳光,野花,少年鼓起勇气的牵手,少女低头的羞涩。 “这张照片的名字……” 路一放下相机,看著窗外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叫《夏天里的两个傻瓜》吧。” 第92章 开幕 在那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后。 正沉浸在牵手带来的眩晕感中的陆文和林鹿,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扇唯一的阁楼窗户。 窗户早已被关得严严实实,只看见反光的脏玻璃。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林鹿吸了吸鼻子,有些狐疑地盯著那扇窗户,“像是有谁在偷拍?” 陆文现在整个人还飘在云端里,他握紧了林鹿的手,只看了上面一眼,就盯著林鹿泛红的侧脸: “有吗?估计是只路过的小猫吧,別管它。”” 林鹿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抽出手,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子”,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阁楼里,一群人捂著嘴,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 接下来的几天高三(1)班 隨著运动会和江城一模的双重逼近,整个高三(1)班陷入了一种极其分裂的状態。 课间十分钟,大家都出教室去练习运动会项目; 而上课铃一响,所有人瞬间切换成学习模式,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埋头苦干。 谢妄的生活也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他在学校刷题、偶尔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开小灶”,或者陪苏清河在操场慢跑两圈维持体能; 晚上,他和苏清河牵著手回家,然后在她严厉的监督下背英语单词。 高三累,是真的累。 【周日晚 · 云顶琴房】 作为一周就放一天的苦逼高三生,周日的一天假期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傍晚时分,谢妄和苏清河从书店买完复习资料回来,刚走进地下车库,就看见那辆芭比粉色的剁椒鱼头,正安安静静地停在两辆黑色豪车中间。 车门打开。 路一拎著一袋便利店的速食饭糰,怀里依旧夹著书,正慢吞吞地从车里钻出来。 “哟,这么巧?” 谢妄牵著苏清河走过去,看著路一手里那个看著就没什么食慾的冷饭糰: “你就吃这个?我们要回去煮火锅,食材买多了,一起来?” 苏清河也点了点头,礼貌地发出邀请: “家里有现成的底料和肥牛,多双筷子的事。” 路一停下脚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个冷冰冰的饭糰和两人手里提著的购物袋间游移了一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悲悯: “火锅……” “那是喧囂的共谋,是人类试图用沸腾的红油来掩盖灵魂空虚的手段。太吵闹,太油腻。” 路一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饭糰,像是在欣赏一颗星球: “而我,偏爱这种冷硬的、克制的食物。” “正如波德莱尔所说:『也许你我终將行踪不明,但你该知道我曾为你动情』……哦不对,拿错剧本了。” 路一清了清嗓子,重新换上一副深沉的面孔: “应该是——『我不仅要爱的肉体,我还要爱的灵魂。』 这个饭糰虽然没有肉体,但它拥有孤独的灵魂。” “你们去享受那庸俗的热闹吧,我要回去给我的仙人掌念诗了,它最近心情不太好。” 说完,他冲两人微微頷首,飘进了电梯间。 谢妄耸了耸肩,拉著苏清河往电梯走: “管他呢,可能是饿得出现幻觉了吧,我们走快点,回家煮肉吃。”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一周的疲惫。 送走苏清河后,谢妄洗了个澡,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浴室。 屋里很安静,他坐下唤醒了处於休眠状態的电脑。 屏幕亮起,他熟练地切入几个加密界面,调出了天龙集团最近的资金流向图和几个关键项目的內部进度表。 看著屏幕上那些庞大却正如他预料般运转的数据,谢妄的眼神冷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记录了几个异常的波动点。 隨后又打开聊天框。 x:【k,天启有需要帮忙的程序,隨时叫我。】 关掉显示器,屏幕重新归於黑暗,少年的眼神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隨即又被那种慵懒的困意掩盖。 “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 【周一 · 江城一中体育场】 早晨八点,阳光普照。 这一天的江城一中操场,人满为患。 没有了早读声,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运动员进行曲》,满操场的彩旗,以及各个班级为了开幕式而准备的奇装异服。 高三(1)班的休息区,体委沈昊正站在凳子上,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要喊哑了: “男生两列!女生两列!按身高排好!那个谁,別玩手机了!马上就要入场了!” 苏清河作为班长,正拿著点名册在队伍旁穿梭,神色清冷地维持秩序: “大家都到了吗,沈昊,举牌手到位了吗?” “还没定呢!”沈昊急得挠头。 “不用找了。” 一直站在旁边背著手观察局势的老李突然发话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在全班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队伍里最显眼的两个人身上。 老李抬手一指: “谢妄,苏清河,你俩出来。” “既然是男女搭配,就要最好的效果,谢妄举牌,清河领队,你俩站最前面!” 全班同学顿时起鬨,发出一阵“哦——”的怪叫。 谢妄挑眉,也没有推辞,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更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透出一种极其抓人的斯文败类感。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接过那块沉重的班牌 苏清河今天穿著配套的淡蓝色民国短衫和黑色长裙,头髮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老李,但还是走到谢妄身边站定,清冷的气质与谢妄的热烈张扬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养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 “各班级请注意!入场式正式开始!” 隨著激昂的进行曲节奏,高三(1)班的方阵缓缓走过主席台。 阳光下,谢妄单手举牌,步伐慵懒却有力,身姿如松;苏清河走在他身侧,步伐轻盈,神色淡然。 那一瞬间,整个操场的视线仿佛都聚焦在了这两人身上。 广播里,传来了主持人激昂且饱含深情的声音: “现在,迎面走来的是——高三(1)班的方阵!” “看!他们步伐矫健,精神抖擞!他们是理科的尖刀,是一中的骄傲!正如他们班服所展现的那样,他们拥有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书生意气,也有著『挥斥方遒』的豪情壮志!” “领队的两位同学,更用他们的自信与从容,詮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优等生风采!让我们期待高三(1)班在本次运动会中,再创辉煌!” 主席台上,严主任看著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对,本来想挑刺说点什么,但看著两人那坦荡荡的气场和周围爆发出的掌声,最后也只能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 “……这两个刺头,收拾一下,倒还挺像模像样的。” 第93章 胜过万千喧囂 开幕式的繁琐流程终於结束。 重新穿上宽鬆舒適的运动服时,谢妄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高三(1)班的大本营位於看台的阴凉处。 没有了老师的时刻盯著,这群平日里被试卷压垮的学生们彻底释放了天性。看台上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聚眾打扑克,有人在分发辣条,还有几个男生正偷看隔壁班的拉拉队。 “別看了,那是高二的。” 沈昊敲了敲那个男生的头,然后看著赛程表哀嚎: “为什么径赛都在明天啊?今天下午全是田赛,这也太閒了吧?” “閒还不好?”谢妄懒洋洋地靠在最后一排的栏杆上,拧开一瓶水,“攒足体力,今天下午就专心当啦啦队。” 话音刚落,林鹿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拽了拽谢妄和沈昊的袖子: “哎,你们俩,跟我去一趟校门口。” “干嘛?逃课啊?”沈昊问。 “逃你个头!去搬东西!”林鹿瞪了他一眼,脸颊却莫名有点红,“那个……有个傻瓜送了一堆吃的过来,我一个人拿不动。” …… 当谢妄和沈昊跟著林鹿来到校门口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一辆骚包的黑色轿车停在那儿,后备箱大开,里面塞满了江城最贵的那家奶茶店的招牌饮品,还有整整两箱进口零食。 每一杯奶茶上,都贴著一张定製的便利贴:【高三(1)班加油 —— 林鹿请客】。 “臥槽……”沈昊拿起一杯奶茶,嘖嘖称奇。 林鹿红著脸,眼神躲闪,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谢妄靠在车门上,看著那个熟悉的便利贴字体,又看了一眼林鹿那红透的耳根,意味深长地笑了: “陆文这小子想得挺到位啊,还是以你的名义送的,嘖,这觉悟。” “闭嘴!快搬!”林鹿恼羞成怒,把一箱重重的饮料塞进谢妄怀里。 【下午 14:00 · 跳高场地】 下午的重头戏——男子跳高决赛即將开始。 谢妄换上了一双专业的运动鞋,站在检录处做拉伸。 这次跳高比赛高手云集。除了谢妄,还有宋以此,以及体育班的种子选手——赵强。 赵强穿著一身专业的紧身运动服,一身腱子肉,正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打量著谢妄。 据说这人高一的时候给苏清河递过情书,结果被苏清河一句“我不喜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给拒了,从此就对理科班的男生怀恨在心。 “哟,这不是咱们的谢大才子吗?” 赵强走过来,故意撞了一下谢妄的肩膀,语气轻蔑: “待会儿起跳小心点,別把腰闪了,小心我拉爆你。” 旁边的宋以此推了推眼镜,回懟了一句:“赵强,这是比赛,不是比谁嗓门大。” 谢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活动著脚腕: “你的脑子……好像不太聪明。” “你——!”赵强脸色一黑。 “请跳高运动员入场!”裁判吹响了哨子。 …… 比赛开始。 横杆从1米起跳。 前面的高度对於这几个人来说都是热身,轻鬆跃过。 隨著横杆高度不断上升,剩下的选手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跳高决赛向来是全场的焦点,不知什么时候起,原本散落在操场各个角落的学生们都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將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了一道厚实的人墙。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中开始响起了整齐划一、富有节奏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 这充满仪式感的打拍子声,几千人的掌声匯聚在一起,每一次击掌都重重地敲在心坎上,让场上仅剩的几名运动员肾上腺素狂飆。 场边,苏清河手里拿著谢妄的外套和水瓶,静静地站在人群前排,每当谢妄起跳,她的目光都会紧紧追隨那个身影,直到他平稳落地,才会鬆一口气。 高度升到了 1.80米。 场上只剩下三个人:谢妄,宋以此,赵强。 宋以此三跳都碰掉了横杆,遗憾淘汰。 赵强冷笑一声,轻鬆跃过了1.80米,然后挑衅地看向谢妄。 谢妄面无表情,助跑,起跳,背越式过杆,动作行云流水,完美过关。 高度升到了 1.88米。 这已经是接近校记录的高度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欢呼声此起彼伏。 谢妄站在助跑点,下意识地往场边看去,想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人群熙熙攘攘,原本站在那里的苏清河,却不见了。 “嗯?”谢妄眉头微皱。 去哪了?上厕所了? 就在他有些分神的时候,原本播放著激昂音乐的广播突然停了。 一阵电流声后,一道清冷、沉静,却有著独特穿透力的女声,透过巨大的扬声器,传遍了整个操场: “下面播报一则加油稿。”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这声音……太熟悉了。 “高三(1)班的谢妄同学。” 广播里,苏清河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温柔与坚定: “有人说,地心引力是无法抗拒的物理法则。” “但在今天,在这个赛场上,我希望你能证明——” “少年的野心,可以挣脱万有引力。” “我在终点等你,起飞吧,谢妄。” 全场譁然! “臥槽!那是苏清河的声音?” “这哪是加油稿啊!这是当眾撒糖啊!” “磕死我了!这是什么学霸式的浪漫!” 正在喝奶茶的沈昊差点喷出来,路一拿著相机的手都抖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 跳高场地上。 赵强的脸都绿了,他气急败坏地站在助跑点,心態彻底崩了。 “妈的!显摆什么!” 他怒吼一声,冲向横杆,起跳—— “啪嗒!” 因为用力过猛,节奏全乱,整个人直接撞在了横杆上,连人带杆摔在了垫子上。 三次试跳,全部失败! 赵强愤恨地锤了一下垫子,狼狈离场。 现在,只剩下谢妄。 谢妄站在助跑点,听著广播里还没散去的余音,原本那一丝疲惫和分神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的方向,虽然隔著很远,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看著他。 谢妄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助跑! 加速!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距离横杆最后三步时,身体猛地后仰! 起跳!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背部掠过横杆,没有一丝剐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阳光下,少年真的像是挣脱了引力的束缚,拥抱了天空。 “砰。” 身体重重地落在柔软的海绵垫上。 横杆,纹丝不动。 “过了!!!1.88米!!”裁判激动的声音响起。 周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谢妄躺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额角滑落。 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侧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投向了远处的主席台广播。 那里,苏清河正踮著脚,手里拿著话筒,隔著人群,静静地看著他。 眉眼弯弯,胜过万千喧囂。 第94章 香吻一枚 裁判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谢妄,准备在成绩单上签字: “谢妄同学,这个成绩已经是今年的第一名了,而且只比校记录低了3厘米。还要继续吗?如果不跳了,我就……” “老师,等一下。” 谢妄撑著膝盖,大口喘息著平復呼吸,他直起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记录板,上面写著:【男子跳高校记录:1.91米】。 “既然来了……” 谢妄勾了勾嘴角,声音透著一股自信: “就把那个名字换了吧。” “杆升到 1.92米。”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臥槽!1.92?!他要破纪录?!” “疯了吧!刚才1.88已经是极限了啊!” “別吵別吵!快看!” 裁判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一丝讚赏,大声喊道:“好!升杆!挑战1.92米!” 横杆被缓缓抬高,在视觉上,这仅仅几厘米的差距,却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第一次试跳。 谢妄起跳点稍微有点远,大腿后侧蹭到了横杆。 “啪嗒。”失败。 第二次试跳。 节奏很好,但在过杆的一瞬间,腰腹力量稍微鬆懈了一点,衣角带落了横杆。 “啪嗒。”再次失败。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站在助跑起点的少年。 谢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的频率。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啪、啪、啪……” 全校几千名学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开始自发地为他打起了节拍。 节奏从慢到快,整齐划一,每一次击掌都像是战鼓的轰鸣,震得人头皮发麻。 在这如潮水般的节拍声中,谢妄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了那根横杆。 助跑! 加速! 在那万眾瞩目的节拍声达到最高潮的一瞬间—— 起跳! 少年的身体在空中绷成了一张极致的弓,背部肌肉线条毕现,像是一条腾渊的黑龙,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倒身掠过横杆! 腰部挺起,双腿上摆! 在那一瞬间,全场的时间仿佛静止。 接著,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以及那根纹丝不动的横杆。 “过了!!!” “破纪录了!!1.92米!!新的校记录!!” 裁判激动的声音还没落下,整个操场已经瞬间被掀翻! 看台的最高处,远离喧囂人群的角落。 路一端著相机,那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按在快门上,在那具年轻的身体腾空至最高点、背部反弓出最极致弧度的剎那,按了下去。 “咔嚓。” 画面定格。 腾空的少年、下方纹丝不动的横杆、以及背景里那片为了他而沸腾的人海。 路一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上的杰作,依旧面无表情。 “还行。” 谢妄从海绵垫上走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从广播站一路小跑回来的苏清河。 她停在他面前,胸口还微微起伏著,也没顾忌周围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凌乱碎发,眼神亮晶晶的: “刚才那一跳,很帅。” 说完,她把早就拧开盖的水递了过去。 谢妄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隨即垂眸看著她: “那必须的,毕竟是苏老师亲自喊的加油,我哪敢不拼命?” 人群逐渐散去,其他项目继续开始进行。 跳绳比赛场地进入了白热化。 许幼穿著宽鬆的运动服,扎著丸子头,紧张得手都在抖。 “別怕別怕!幼幼!” 沈昊站在警戒线外,那架势比自己上场还紧张,他手里拿著两瓶水和一条毛巾,充当著最尽职的啦啦队队长: “你就把那些裁判当成我!以前怎么练的现在就怎么跳!你可以的!” “预备——开始!” 哨声一响,许幼深吸一口气,手中的跳绳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一旦进入状態,那个平时害羞胆小的女孩仿佛变了个人。她轻盈得像只燕子,双脚交替点地,频率快得惊人。 “160……170……180……” 裁判的计数声越来越快。 沈昊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里碎碎念:“坚持住!还有十秒!幼幼冲啊!” “停!” 哨声再次响起。 “高三(1)班,许幼,一分钟208个!第二名!” “啊!!!” 许幼听到成绩的那一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直接衝破警戒线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行!第二名!银牌啊幼幼!!” 沈昊激动得语无伦次,衝上去想也没想,直接给了许幼一个大大的熊抱。 许幼整个人僵住了,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鼻尖全是少年身上阳光的味道。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起鬨声。 …… 下午 16:00 谢妄领完破纪录的奖状,又换了件乾爽的衣服。 他和苏清河並肩走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享受著比赛结束后难得的愜意。 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器材整理区,林鹿正坐在一堆矿泉水箱子上休息。 而在林鹿身边,有个身材高大的“裁判”。 那个“裁判”一会儿拿扇子给林鹿扇风,一会儿又不知从哪变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甚至还弯下腰,似乎在问林鹿累不累。 “那个裁判……” 苏清河眯起眼睛,觉得那个背影越看越眼熟,语气有些迟疑:“咱们学校的裁判,有长得像陆文的吗?” 谢妄停下脚步,定睛一看,隨即眉头一挑,发出一声轻笑: “呵,我就说怎么这背影看著跟个二哈似的。” 说完,他拉著苏清河径直走了过去。 走到那个“裁判”身后,谢妄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凉凉的: “这位裁判老师,工作挺忙啊?哪个单位的?” “裁判”嚇了一激灵,猛地转过身,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扔了。 看到是谢妄和苏清河,陆文这才鬆了口气,赶紧把帽檐压低,做贼心虚地竖起手指: “嘘——!小点声!別把真正的老师招来了!” 谢妄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他这一身行头——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显然买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脖子上掛著个崭新的口哨,底下配的却是他平时穿的运动裤和球鞋,看著极其不搭调。 “可以啊陆文。”谢妄似笑非笑地扯了扯他身上那件有些线头的红马甲,“你是怎么又混进来的?” 陆文嘿嘿一笑,一脸得意地弹了一下胸口的“裁判”两个字: “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传授经验: “网上买的,十九块九包邮。” “我穿上这身,脖子上掛个哨子,手里拿个文件夹,进门的时候走得理直气壮一点,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领导。那保安大叔看我走得六亲不认的,拦都没敢拦,直接就给我放行了。” 旁边的林鹿捂著脸,一副“我不认识这个傻子”的表情,但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谢妄听乐了,竖起大拇指: “你是真牛逼,小心被保安叉出去。” 陆文切了一声,转头又乐呵呵地给林鹿扇风去了。 “笑够了没?” 苏清河看著旁边还在那儿乐不可支的谢妄,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別光顾著看戏,明天就轮到咱们俩受罪了。” 谢妄收起笑意,长嘆了一口气,仰头看著天空: “是啊,明天才是硬仗。” 他侧过头,看著苏清河: “你的女子800米是明天上午十点吧?紧张吗,苏老师?” “不紧张,有你在。” “下午你的3000m也加油哦,跑完有奖励(? ? ?? )。” “真的吗?苏老师,奖励是啥?” “价值连城的香吻一枚。” 第95章 冠军与意外 【次日清晨 · 8:30】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的运动会却多了几分决战前的肃杀。 空气里还带著初秋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气。 检录处旁,苏清河正在做赛前热身。 她今天把那头如墨的长髮高高扎起,露出了修长优美的脖颈。为了方便跑步,她换下了平时的长裤,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专业运动短袖和短裤。 晨光下,少女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双腿白得有些晃眼,肌肤细腻如瓷,在深色运动服的衬托下,泛著一种近乎冷艷的光泽。那双腿笔直修长,肌肉线条並不夸张,却匀称得恰到好处。 周围不少別班的男生都在偷偷往这边瞄,眼神里满是惊艷。 谢妄站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顺手递给她一瓶葡萄糖: “紧张么?” 苏清河接过喝了一口,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別怕。” 谢妄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篤定: “还记得暑假那两个月吗?每天早上五点,环湖跑那一圈。那时候你都坚持下来了,这800米对你来说,也就是个热身。”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低声道: “我就在旁边陪著你,去吧,苏老师,拿个金牌回来玩玩。” “请女子800米运动员入场!” …… 【女子800米决赛】 隨著发令枪响,一群女生衝出了起跑线。 800米是无氧与有氧的临界点,最是折磨人的,苏清河起跑並不算快,稳稳地跟在第一集团的末尾。 跑到第二圈时,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跑道內侧的草坪上。 谢妄跟著她的节奏,在草坪上陪跑。他一边倒退著跑,一边冲她喊: “呼吸!苏老师!调整呼吸!摆臂!” 就在这时,原本播放著单调纯音乐的校园广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喂?试音……咳咳!” 广播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去的陆文,正把不知所措的播音员挤到一边,霸占了麦克风: “这里是来自高三(1)班的场外援助!一首战歌,代表谢妄送给正在赛道上拼搏的某位女侠!冲啊!” 下一秒,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吉他扫弦,和那段刻进无数人dna里的旋律。 《稻香》。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著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那一刻,苏清河只觉得那句“永远的依靠”化作了一股温柔而强大的推力。 她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谢妄正隔著白色的跑道线,在內场的草坪上跟著她狂奔。 那是她的萤火虫,是引著她奔跑的光。 苏清河咬紧牙关,在那轻快却充满力量的鼓点中,原本沉重的步伐竟然奇蹟般地找回了节奏。 不能停。 他在终点。 在那漫天的歌声中,苏清河猛地调整呼吸,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缺氧而染上緋红,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加速! 一步,两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白鸟,在距离终点线仅剩五米的地方,硬生生地超过了第一名! 衝线! 惯性带著她往前冲了好几步,然后一头撞进了一个早已张开双臂、带著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怀抱里。 “抓到你了。” 谢妄一把抱住她,稳住她的身形,在她耳边低喘著笑道: “苏老师,冠军哦。” 苏清河大口喘著气,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剧烈的心跳声,虽然累得说不出话,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 【下午 15:30 · 男子3000米决赛】 下午的阳光变得毒辣起来。 作为运动会的压轴大戏,男子3000米长跑吸引了全校的目光。 谢妄站在起跑线上,神色轻鬆,而在他隔壁赛道,赵强正阴沉著脸,死死地盯著他。 这小子怎么又在这? 枪响! 比赛开始。 前两圈大家还挤在一起,但到了第五圈,差距就拉开了。 谢妄虽然看著懒散,但耐力惊人,一直稳稳地领跑在第一位,而赵强这种爆发型选手,早就掉到了队尾,甚至被谢妄套了一整圈。 第七圈。 谢妄保持著匀速,即將从外道超越已经落后一圈的赵强。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將交错的那一瞬间,一直低著头假装喘气的赵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毒。 他毫无徵兆地突然变道,甚至隱蔽地伸出了右脚,往谢妄正在落地的脚踝处一勾—— 高速奔跑中,哪怕是一个小石子都能让人失去平衡,更何况是被人绊了一下。 “草!” 谢妄只来得及骂出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右脚脚踝猛地一扭,重重地摔在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甚至因为惯性,他在粗糙的跑道上滑行了一米多,膝盖和手肘瞬间被磨破,鲜血淋漓。 而赵强也顺势往旁边一倒,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谢妄!!”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 第一个衝过来的是苏清河。 她几乎是飞奔著翻过栏杆衝进场地的。 那一刻,她平日里的端庄、冷静统统不见了。她衝到谢妄身边,看著他那个以不正常角度红肿起来的脚踝,还有膝盖上渗出的血,脸色瞬间惨白,手都在发抖: “別动!先別动!” 谢妄疼得冷汗直冒,咬著牙想要坐起来:“没事……嘶……” 確认谢妄没有伤到骨头后,苏清河猛地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旁边还在装模作样叫唤的赵强。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清河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她一步步走到赵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具压迫感的怒火: “这就是你的体育精神?” 赵强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著头皮喊:“你什么意思?我也摔了!是他撞的我!” “闭嘴。” 苏清河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狡辩,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赵强脸上: “作为一个练体育的人,在长跑被套圈的情况下恶意变道、伸腿绊人。赵强,你不仅输了比赛,你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输光了,你简直就是给『运动员』这三个字抹黑!” 全场死寂。 谁也没见过那个总是温声细语、清冷疏离的苏大班长,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嚇人。 “你妈了个b的赵强!!老子弄死你!!” 这时,一声暴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沈昊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冲了过来,要不是旁边的人拉著,他这一脚就要踹在赵强脸上了。 陆文紧隨其后,他没有沈昊那么衝动,而是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强的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冷笑一声: “装?继续装?你腿断了吗就在这儿嚎?要不要少爷我送你去医院截肢啊?” 赵强看著这群围上来的高三一班男生,尤其是眼神要杀人的陆文和沈昊,终於有点怂了,但嘴里还在硬撑: “就是他撞的我!你们仗著人多欺负人啊?!” …… 【两分钟后】 校医拎著急救箱匆匆赶来。 “韧带拉伤,还有皮外伤,得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不能再跑了。”校医检查完谢妄的脚,下了诊断。 两个男生抬来了担架。 苏清河蹲在担架旁,眼圈有点红,紧紧握著谢妄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谢妄看著她这副样子,虽然脚踝钻心的疼,但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还有心情开玩笑,嘴唇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苏老师,別这么凶嘛……嚇到我了。” 苏清河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可惜了。”谢妄嘆了口气,指了指终点线,“本来想拿个双冠王,再跟你討个奖励的。现在只能躺著出去了,香吻也没了……” 话还没说完。 苏清河突然俯下身。 在一片嘈杂的操场上,在所有同学、老师、甚至校医震惊的目光中。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吻在了谢妄乾燥苍白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却胜过千言万语。 “……”谢妄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傻了。 苏清河直起身,脸颊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但眼神却坦荡荡的。她用手背碰了碰那一脸呆滯的少年的脸,低声道: “走,我们去医务室乖乖治伤。” …… 【操场中央】 那边的风波还没平息。 赵强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围了过来,一口咬定是谢妄体力不支变道撞人,双方僵持不下,甚至惊动了严主任。 “凡事要讲证据!没证据別污衊人!”赵强的一个哥们梗著脖子喊。 “证据?” 一道冷淡、飘忽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路一不知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依然拿著那个黑色的相机,步伐慢吞吞的。他看著赵强,就像看著一只可怜的螻蚁,缓缓开口,念了一句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来,北岛先生诚不欺我。” 赵强脸色铁青:“你个死书呆子说什么呢?!” 路一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走到严主任和几位裁判老师面前,抬起手里的相机,调出回放界面,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很不巧,作为一班的摄影师,我的镜头刚好记录下了这『骯脏』的一幕。” “200mm长焦镜头,每秒12张连拍。从你回头观察、故意减速,到伸腿、勾脚的全过程,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路一把相机屏幕转向眾人。 高清的画面上,赵强那个阴毒的伸脚动作,无所遁形。 铁证如山。 路一收回相机,看著面如死灰的赵强,淡淡地补了一刀: “有些东西,不是你摔在地上叫两声,就能掩盖的。” “灵魂的丑陋,连美顏相机都救不了你。” 第96章 曖昧的氛围 校医务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校医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检查了一遍谢妄高高肿起的脚踝,又按压了几下,直到谢妄皱著眉“嘶”了一声,才鬆了口气: “行了,別嚎了,运气不错,没伤到骨头。” 校医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又开了一管跌打损伤的药膏放在桌上: “现在先冰敷半小时,消消肿,回去以后,前两天冰敷,后面热敷,这药膏每天早晚抹一次。这两周少走路,別剧烈运动。” 说完,校医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紧张的苏清河,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眼神一直黏在人家姑娘身上的谢妄,作为过来人,瞬间懂了。 “那什么……我去隔壁药房整理一下库存。” 老校医把冰袋递给苏清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帮他敷一下吧, 记得別一直放在一个地方,小心冻伤。” 说完,老校医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走出了诊室,还顺手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玻璃隱约传来,显得室內格外静謐。 苏清河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撕开冰袋的包装,小心翼翼地將冰袋贴上谢妄红肿的脚踝。 “嘶……” 冰凉的触感刺激著滚烫的伤处,谢妄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 “忍著点。” 苏清河按住他的小腿,语气虽然还是平时那样清冷,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她的手指修长微凉,偶尔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谢妄的小腿皮肤,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谢妄靠在床头,垂眸看著低头认真为自己冰敷的少女。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颤动的长睫毛,还有因为刚才生气而有些微微紧绷的嘴角。 “苏老师。” 谢妄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 “刚才在操场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凶。” 苏清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道: “嚇到你了?” “那倒没有。”谢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枕在脑后,“就是觉得挺新鲜。平时大家都说苏老师是高岭之花,清冷淡定,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没想到骂起人来,把赵强那孙子都给震住了。” 苏清河抿了抿唇,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残留著一丝没消散的恼怒,显得有些“冷脸萌”: “因为是你。” 她看著谢妄的眼睛,语气认真而直白: “如果是別人,我可能只会觉得他不道德,但因为受伤的是你,所以我很生气。” “赵强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可原谅。” 听到那句“因为是你”,谢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收起了那一脸不正经的笑,眼神变得柔软下来,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清河有些气鼓鼓的脸颊: “好了,彆气了,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这笔帐,我会找机会跟他慢慢算的。” 提到赵强,谢妄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酸味: “说起来,听说这小子高一的时候给你写过情书?还当眾表白过?” 苏清河拿著冰袋的手一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那都是八百年前的旧事了,情书我连拆都没拆就扔垃圾桶了。” “嘖。” 谢妄不知足地继续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她的眼睛: “那除了他,还有別人吗?咱们苏大校花从小到大,就没对谁动过心?” 苏清河给他换了个冰敷的位置,摇了摇头,神色坦荡: “没有。” “以前觉得谈恋爱很浪费时间,也没遇到过能让我觉得……比解出一道数学压轴题更有趣的人。” “除了你,谢同学。” 说完,她反问道:“你呢?谢同学万花丛中过,有没有哪朵花入了你的眼?” “冤枉啊。” 谢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隨即看著苏清河,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专注,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在遇到你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透出一股少见的认真: “我其实一直活得挺浑浑噩噩的。” “吃饭、睡觉、打架、应付考试……日子对我来说就是机械的重复,没什么色彩,也没什么期待,我就像是个在雾里走路的人,不知道要去哪,也无所谓去哪。” 谢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清河拿著冰袋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直到那天在我家看见你,或者是更早……反正,是你把我从那里拽出来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曖昧。 苏清河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跳快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蝉鸣。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什么,两人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砰! 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妄哥!!你腿还在吗?!!” 沈昊那破锣嗓子瞬间震碎了满屋子的旖旎。 紧接著,陆文、林鹿、许幼几个人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瞬间把小小的医务室塞得满满当当。 苏清河触电般地抽回手,迅速站起来退到一边,假装整理药瓶,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谢妄:“……” 他黑著脸,看著这群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损友,咬牙切齿:“……本来还在,被你们这一嚇,差点截肢。” “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昊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大大咧咧地凑过来围观谢妄的脚: “嚇死我了,刚才看你摔那样,我还以为你要退役了呢。” 林鹿也把一袋水果放在床头,哼哼道:“算你命大,你腿要是真有事,清河得哭死。” “对了!” 陆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床上,一脸解气地说道: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刚才那孙子,栽了!” 谢妄挑眉:“怎么说?” “刚才你们的主任和体育组的老师看了你们那个有点奇怪得同学拍的那些照片。” 陆文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你是没看见,那照片拍得绝了!连拍十二张!从那个阴险的眼神,到他伸腿绊你的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沈昊接过话茬,兴奋地挥舞著拳头:“赵强当时看著相机屏幕,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严主任当场发飆,取消了他的比赛成绩,还要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听说还要让他写五千字的检討,周一升旗仪式上当眾念!” “活该!”许幼也气呼呼地补了一句,“太坏了这种人!” 听到这个结果,谢妄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 他靠在床头,脑海里浮现出路一那个总是面无表情、说著听不懂的诗句的路一。 谢妄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苏清河,笑道: “看来,等我脚好了,得专门抽个时间,请路一这小子吃顿好的了。” “高低得给他整顿满汉全席。” 第97章 旧事 喧囂了两天的运动会终於落下帷幕,苏清河扶著谢妄慢慢走出校门。 谢妄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那並没有受伤的左腿上,走得稍微有些吃力。 “要不还是让钟叔把车开到门口来吧?”苏清河看著他额头渗出的薄汗,有些心疼,“你这脚不能走太远。” “没事,这就几步路……” 谢妄刚想逞强,一抬头,就看见校门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停著一辆粉嫩的剁椒鱼头。 路一正倚著车门,在那摆造型。 他45度角仰望天空,看著满天晚霞,幽幽地念道: “夕阳是白昼流出的血,而这辆粉色的战车,是渡这伤痕累累的灵魂归去的诺亚方舟。” 苏清河:“……” 谢妄:“……”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路一转过头,眼神带著那种標誌性的悲悯,冲谢妄招了招手: “上车吧,伤员,虽然它外表粉嫩,但它拥有一颗狂野的马达。” 谢妄看著那辆只能坐两个人的小车,嘴角抽搐了一下: “路大诗人,你確定这玩意儿能装得下我?” “拥挤,是灵魂贴近的方式。”路一拉开车门,一脸视死如归,“这光荣而艰巨的护送任务,就交给我吧。” 苏清河看著这一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狭小的副驾,又看了一眼路一那仿佛在演话剧的表情,转头对谢妄说道: “行吧,既然路大摄影师盛情难却,你就坐他的车回去吧,我让钟叔来接我,咱们在家楼下匯合。” 谢妄无奈,只能在路一的搀扶下,把自己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艰难地塞进了这辆粉色的剁椒鱼头里。 …… 【车內 】 车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路一熟练地掛挡、起步,粉色鱼头以一种极其呆萌的速度,慢悠悠地混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两个大男生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膝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谢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脚伸直一点,侧头看著专心开车的路一。 “路一。” 谢妄开口,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今天的事,谢了。” 如果没有路一那几张关键的照片,赵强那帮人肯定会咬死了不承认,最后大概率也就是个“意外事故”不了了之。 路一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苍白,语气淡淡的: “不必言谢。” “相机是我的眼睛,我只是让真相这种奢侈品,偶尔也能在阳光下曝晒一会儿罢了。” 谢妄听著这文縐縐的话,忍不住笑了: “你平时说话都这么累吗?还有,我想问很久了……” 谢妄盯著他的侧脸: “你转来江城一中之前,是在京城重点高中吧?成绩好,摄影技术也专业,肯定招人喜欢,为什么突然转学?” 路一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 粉色小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路一沉默了很久,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半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回忆 · 半年前 · 省重点高中】 那个阴暗的器材室角落。 一个瘦弱的男生被几个穿著名牌球鞋的人踩在脚下,校服被撕破,满脸是血。 而带头的那个男生,长著一张英俊却阴鷙的脸——顾言。 天龙集团二少爷,顾言。 “求求你……顾少,我不敢了……”地上的人在哀求。 “嘘。”顾言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笑得残忍,“在这个学校,我想踩谁就踩谁。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 角落里,路一举起相机,颤抖著手,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霸凌的一幕。 他以为有了证据就能伸张正义。 但他错了。 照片交上去的第二天,那个被霸凌的男生转学了,说是“由於个人原因”。 而顾言毫髮无损,甚至在放学路上拦住了路一,笑著用打火机烧掉了路一的一张照片,在他耳边轻蔑地说道: “艺术家?在这个城市,资本就是规矩。你想当英雄?行啊,那就滚出这里。” 紧接著,就是来自校方的谈话,各种莫须有的“违反校纪”扣在他头上,逼退、劝转。 那是路一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才华和正义,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是多么脆弱。 【回忆结束】 路一深吸一口气,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他没有告诉谢妄,只是推了推眼镜,恢復了那种清高又带点忧鬱的语调,轻声说道: “为了正义。” 谢妄一愣:“什么?” 路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转学,是因为在那边的空气里,嗅到了腐烂铜臭的味道,那是对艺术过敏的源头。” “至於为什么帮你……” 路一顿了顿,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倔强的弧度: “大概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罪恶在黑暗里肆意生长,而手握相机的人,却被迫选择了失明。” 说完,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沉重的回忆: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谢妄看著他。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往椅背上一靠,勾起唇角: “行,为了正义。” “以后在一中,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反对你的正义。” 十分钟后。 粉色鱼头稳稳地停在了车位上。 旁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苏清河早就到了,正站在车边等他们。 “到了,下车吧,伤员。” 路一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伸手去扶谢妄。 “慢点,小心脚。” 路一架起谢妄的一只胳膊,试图把他搀扶出来。 然而。 当谢妄那一米八几、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压在路一身上时—— “唔!” 路一那苍白消瘦的身板猛地一晃,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谢妄跪下。 “咳咳……!”路一涨红了脸,死死撑著,“你……你怎么这么沉?!” 那个“脆弱”的身体在谢妄的重量下摇摇欲坠。 “哎哎哎!稳住!” 谢妄嚇了一跳,赶紧单腿用力撑住地面,反手一把捞住了快要倒下的路一: “我说路诗人,你这不仅是灵魂脆弱,肉体也挺虚啊,平时別光顾著念诗,多吃点肉吧。” 苏清河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人互相搀扶、差点摔成一团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熟练地架起谢妄的另一只胳膊,稳稳地分担了一半的重量,然后看向气喘吁吁、正在扶眼镜掩饰尷尬的路一,调侃道: “路大摄影师,看来这就是米兰·昆德拉笔下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了。” 谢妄:“苏老师,你也学路一啊-.-” 第98章 一起洗澡吗 “慢点,別把重心全压在一只脚上。” 苏清河架著谢妄的胳膊,一步一挪地把他从玄关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谢妄虽然脚踝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但心情显然好得过分。 他顺势倒在那个柔软的柴犬抱枕上,长腿一伸,视线却一直黏在忙前忙后的苏清河身上。 苏清河去洗手间洗净了手,拿来了医药箱。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托起谢妄那只受伤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忍著点。” 她倒了一些红花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上那片青紫的肿胀处。 虽然动作很轻,但按压的一瞬间,谢妄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小腿肌肉。 苏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满是担忧: “很疼吗?要不……我轻点?” “不疼。” 谢妄突然伸出手,两只手同时伸向苏清河的脸颊。 然后,像是揉麵团一样,稍稍用力地把她的脸往中间一挤。 苏清河原本精致的瓜子脸瞬间被挤成了嘟嘟嘴,那双瑞凤眼也被挤得微微眯起,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爱得要命。 “唔……?”苏清河被迫撅著嘴,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音。 “苏老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谢妄鬆开手,指腹在她脸上那两团软肉上蹭了蹭,笑得一脸荡漾: “刚才在操场上凶赵强的时候像只老虎,现在给我擦药又像只小兔子。” “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了。” 苏清河拍开他的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別乱动,药油还没干。” 处理完伤口,谢妄靠在沙发上,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的运动t恤,眉头皱了起来。 “难受。” 他嫌弃地闻了闻自己,“一身的汗味儿,还有操场上的灰,我想洗澡。” 苏清河正在收拾医药箱,闻言头也没回: “医生说了,这两天不能沾水,也不能受热,不然血管扩张肿得更厉害。” “那我也不能餿著啊。” 谢妄坐直身子,一脸无赖地看著她,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著某种不怀好意的光芒: “要不……苏老师帮帮我?” 苏清河动作一僵,转过身,警惕地看著他:“……帮什么?” 谢妄指了指浴室,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这腿脚不便,万一在浴室滑倒了那就是二次伤害,要不你扶我进去?顺便……帮我搓个背?” “当然,要是苏老师害羞,我不介意闭上眼睛。” “流氓!” 苏清河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狠狠砸在他怀里,语气又羞又恼: “谢妄!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谢妄接住抱枕,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逗你的,看把你嚇的。” 苏清河咬著嘴唇,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虽然嘴上骂他不正经,但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让她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转身走向厨房: “等著,我去拿保鲜膜。” “保鲜膜?”谢妄一愣。 “把你那只猪蹄包起来。”苏清河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恢復了冷静,“然后你自己进去洗,我在门口守著,有事你就喊。” 谢妄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扬。 …… 【同一时间 · 京城国际机场】 夜色深沉,京城的初秋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一架从大洋彼岸飞来的湾流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冷风灌入。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但那张脸上常年掛著的一抹温和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顾南。 天龙集团董事长的长子,顾家真正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也是在海外攻读金融与计算机双博士学位的“天才”。 “大少爷。” 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顾南微微頷首,坐进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摘下手套,声音温润如玉: “直接去集团。” “是。” …… 【天龙集团总部 ·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时针指向晚上十点。 顾天龙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看著面前的一堆財务报表。 自从宏远贸易的洗钱案被曝光后,集团的股价已经连续跌停了,资金炼的窟窿越来越大,上面的调查组也逼得越来越紧。 “这一笔帐,怎么还平不掉?!” 顾天龙烦躁地把文件摔在桌上,对著面前的財务总监吼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顾天龙怒气冲冲地抬头:“谁让你进……”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顾南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掛著微笑: “爸,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注意身体啊,高血压可是老年人的大忌。” 顾天龙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儿子,脸上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忌惮和不悦。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顾南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却十分危险。 “你回来干什么?” 顾天龙沉著脸,挥手让財务总监出去,冷冷地问道: “不是还在读博吗?这时候跑回来,是嫌家里不够乱?” 顾南並不在意父亲的冷淡。 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姿態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我要是再不回来,咱们顾家的这点家底,恐怕就要被烧乾净了。” 顾南轻抿了一口水,透过金丝眼镜看著顾天龙,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爸,我都听说了,被一个黑客搞得焦头烂额,连最核心的洗钱渠道都被人扒出来掛在网上……” 他轻轻嘖了一声,摇了摇头: “您这几十年的江湖,是不是越混越回去了?” “放肆!” 顾天龙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你是在教训我?!” “不敢。” 顾南放下水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我只是觉得丟人。” “听说顾言那个废物,连国赛金牌都拿不到?” 提到顾言,顾南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除了会花钱找麻烦,也就是给家里添堵了,您居然还指望他能接班?” 顾天龙被戳中了痛处,胸口剧烈起伏,却无法反驳。 因为顾南说的是事实。 “那你回来又能怎么样?”顾天龙咬著牙问。 顾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京城的万家灯火。 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斯文俊秀却透著阴冷的脸。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99章 我想带你去吹海风 九月的尾巴悄然溜走,江城的空气里终於褪去了最后一丝燥热 谢妄的脚伤在苏清河的严苛监管下,恢復得惊人。 从最初只能单脚蹦跳,到扔掉拐杖跛行,再到现在,除了剧烈跑动时还会隱隱作痛外,正常走路已与常人无异。 周日午后,1602室。 客厅的长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秋风吹过纱帘。 “张嘴。” 谢妄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叉子,將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西瓜芯,递到了苏清河的嘴边。 苏清河正皱著眉,跟一道极其复杂的生物遗传系谱图死磕。 “谢妄。” 她咽下西瓜,笔尖在卷子上重重一点,头也没抬: “你这道题的概率计算还是错了。” “第三小问,关於伴x隱性遗传在男性后代中的致病率,你直接乘了四分之一,但这里有一个前提条件——母亲已经是確定的携带者,所以概率应该是二分之一。” “是吗?” 谢妄挑了挑眉,顺势凑了过来。 他將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苏清河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著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他盯著那张密密麻麻的卷子看了几秒,恍然大悟般轻笑一声: “嘖,还真是,我把那个隱性基因给漏看了。” 他偏过头,侧脸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带著笑意: “果然还是苏老师细心,这要是高考,我这就丟了六分了。” “来,再吃一块哈密瓜,补补脑,这瓜我尝过了,巨甜。” 苏清河无奈地偏头看了他一眼,看著少年那双近在咫尺、含笑的桃花眼,原本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 她张嘴咬住那块脆甜的哈密瓜,含糊不清地说道: “別光顾著餵我,你自己也吃,还有,这周的英语错题集整理好了吗?一模马上就要到了。” “放心,早就整理好了,在茶几上放著呢。” 苏清河放下笔,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静謐中交匯。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谢妄的耳垂,指尖微凉,语气却篤定: “我相信你。” “这次榜单出来,你的名字,会和我排在一起。” …… 江城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试,如期而至。 第一考场。 谢妄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从容,他的脚已经完全好了。 比起眼前的试卷,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了斜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晨光侧打在苏清河的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或许是那道视线太过灼热直白,正在检查2b铅笔的苏清河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盯著自己发呆的少年。 四目相对。 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倏然弯了起来。 她抬起左手,借著整理头髮的动作,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中指上那枚银色的莫比乌斯环戒指,然后对著谢妄,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虽然没有声音,但谢妄读懂了那是哪三个字—— “看你的。” 紧接著,她又极其调皮地冲他眨了一下右眼,那一瞬间的风情,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谢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勾起嘴角,回了她一个张扬又自信的痞笑,用口型回敬道: “遵命,苏老师。” 开考铃声响起。 语文,笔走龙蛇,谢妄在作文《破茧》中写下了他在黑暗阁楼里仰望星空的日日夜夜。 数学和理综,思维风暴,这是他和苏清河灵魂的共振,每一道难题的破解,都像是两人在不同时空的一次击掌。 英语,最后的收官。 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热闹了起来。 “考完了!!!” “国庆!我踏马来啦!”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那是高三生在重压之下短暂而疯狂的释放。 …… 【放学路上 · 傍晚 17:30】 考完一模,紧接著就是让人期待已久的国庆七天长假。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还有些温热的柏油马路上。 谢妄单肩背著那个黑色的书包,另一只手紧紧牵著苏清河,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步伐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感觉怎么样?” 谢妄捏了捏她的手心,侧头问道。 “正常发挥。”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神色轻鬆,眼底带著一丝笑意,“理综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有点难度,陷阱很多,但我解出来了。你呢?英语怎么样?” “苏老师,这次英语绝对不会拖后腿。” 两人相视一笑。 走过一个红绿灯路口,谢妄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清河,国庆放七天假。” “嗯,怎么了?在家刷题?”苏清河问。 “刷什么题啊,刚考完试,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谢妄摇了摇头,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著一种诱惑的期待: “我们……去私奔吧?” “去哪?”苏清河愣了一下。 “去海边。” 谢妄的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我查过了,隔壁省有个还没完全开发的海岛,人很少,海水很蓝。” “我想带你去吹吹海风,看日出,吃海鲜烧烤,在沙滩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苏清河看著少年那双倒映著晚霞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了。 海边。 在这个充满了压力、试卷、排名的枯燥高三,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奢侈、疯狂又无比浪漫的梦。 “好。” 苏清河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明媚而纵容的笑: “那我们就去私奔几天,去海边,看日出。” “yes!” 谢妄兴奋地打了个响指,立刻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订票!高铁还是飞机?要不定个海景房?这有一家民宿出门就是沙滩……” …… 为了边走边做攻略,拐进了一条穿过滨江公园的幽静小路。 这个公园平时很安静,树木茂密,只有些老人在散步、打太极或者下棋,是附近居民休閒的好去处。 此时天色渐晚,公园里的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叶洒在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你看这家怎么样?全落地窗,晚上能看星星……” 谢妄一边拿著手机刷著订票软体,一边兴致勃勃地把屏幕凑到苏清河面前给她看。 苏清河挽著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听著他的絮叨,偶尔补充两句意见。 就在两人走到公园中心那个巨大的人工湖附近时。 “救命啊!!” “快来人啊!!!” “出事了!出事了!!” 谢妄和苏清河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 只见原本在跳广场舞和散步的一群大爷大妈,此刻正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苏清河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谢妄的手臂,指尖冰凉。 第100章 浪里白条 谢妄拉著苏清河衝破了围观的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只见浑浊的人工湖中央,离岸边大概七八米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水里拼命扑腾。 那是个小女孩,只有两只手露在水面上胡乱抓挠,脑袋一沉一浮。 岸边的大爷大妈们急得直跺脚,有的在找长树枝,有的在喊人。 但没人敢贸然下水——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我去。” 谢妄低骂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把手里的背包往地上一扔。 他飞快地踢掉鞋子,把手机塞进苏清河手里,语速极快且冷静: “清河,录像。” 说完,他就要往水里跳。 “谢妄!” 苏清河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 “你会游泳吗?这水看著很深……” 谢妄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让人安心: “开玩笑,你男朋友我是浪里白条,別说救个人,就算去海里抓鯊鱼都没问题。” 他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挣脱开来: “在这等我!” “扑通——!” 水花四溅。 谢妄猛地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双臂划开水波,以极快的速度向那个沉浮的小黑点游去。 苏清河举著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都在晃动。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在水里起伏的背影。 …… 【湖中】 谢妄很快就游到了小女孩身边。 “別怕,哥哥来了!” 他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抓女孩的胳膊。 然而,溺水的人在极度恐慌下爆发出的求生欲是惊人的。 谢妄的手刚碰到女孩,那小孩就像是被触动了开关的八爪鱼,猛地缠了上来。 “咳咳……!” 谢妄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脖子就被两只细小却极其有力的胳膊死死勒住。 紧接著,整个人像个秤以此一样掛在了他身上,甚至还试图踩著他的脑袋往上爬。 “咕嚕嚕……” 谢妄猝不及防被按进水里喝了一大口湖水。 他猛地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无语地看著那个拼命把他往水里按的小祖宗: “哎哎哎!鬆手!你是要谋杀恩人吗?!” “救命……救命……”小女孩根本听不进去,手脚並用,死死缠住他的腰和脖子,勒得谢妄直翻白眼。 谢妄简直哭笑不得。 他在岸上想好的帅气救人姿势全废了。 现在这情况,別说像电影里那样托著人游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肯定像个被水鬼缠身的倒霉蛋。 “行行行,你抱紧了啊,別勒我脖子就行……我去,別薅我头髮!髮型乱了!” 谢妄一边费力地在水里保持平衡,一边无奈地吐槽,只能改用最费劲的仰泳姿势,拖著小女孩艰难地往岸边游。 就在谢妄在水里跟八爪鱼搏斗的时候。 “吱——” 一辆极为显眼的芭比粉色五菱宏光mini,突然极其风骚地急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 路一探出头,看著湖里那两颗起起伏伏的脑袋,觉得有点眼熟。 他没有衝过去帮忙(毕竟他那个体格下去也是送人头)。 他只是默默地举起了那个黑色的胶捲相机。 镜头对焦。 画面里,夕阳的余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谢妄露著上半身,一脸生无可恋地拖著个小女孩,表情扭曲而挣扎。 “咔嚓。” 快门按下。 路一看著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吟诵道: “生命是沉重的,就像此刻勒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这不仅是救赎,更是一场关於窒息的艺术。” 確定谢妄已经游到了岸边,人没事了。 路一收起相机,升起车窗,扬长而去。 …… “哗啦——” 谢妄终於拖著那个小女孩爬上了岸。 他整个人瘫在草地上,大口喘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谢妄!” 苏清河扔下手机,衝过来,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焦急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谢妄摆摆手,指了指喉咙,苦笑道,“就是,这湖水……真难喝,全是土腥味。” 旁边,被救上来的小女孩趴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显然是嚇坏了。 苏清河赶紧过去,轻轻拍著女孩的背,柔声安抚: “別怕別怕,小朋友,已经上来了,没事了。” 谢妄也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著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姑娘,无奈地嘆了口气,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行了別哭了,刚才在水里勒我脖子那劲儿哪去了?差点被你送走。” 小女孩看著那个帅气的哥哥,抽抽噎噎地接过糖,终於止住了哭声。 几分钟后。 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和那个去买水结果回来发现孩子丟了的糊涂妈妈一起赶到了。 “小花!” 女人哭著扑过来抱住孩子,隨后“扑通”一声就要给谢妄和苏清河跪下: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恩人啊,要不是你们……” 谢妄赶紧把人扶住: “別別別,阿姨您別这样,举手之劳,孩子没事就好。” 出警的警察了解完情况,对著谢妄竖起了大拇指,拿出执法记录仪: “小伙子好样的,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值得表扬!来,给你们俩拍个照。” “咔嚓。” 照片里,谢妄浑身湿透,披著苏清河的校服外套,头髮乱糟糟的,却笑得一脸阳光; 苏清河站在他身边,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我们就先走了,还得回家复习呢。” 谢妄婉拒了家长要给钱的感谢,拉著苏清河,在那群大爷大妈“这孩子真不错”的讚嘆声中,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 …… 【晚 21:00 · 云顶琴房】 回到家,两人都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湖水的寒气。 谢妄穿著家居服,正坐在地毯上收拾行李箱。 苏清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吹风机帮他吹头髮。 “谢妄。” 苏清河看著他还有些发红的脖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看出来啊,你游泳技术这么好?刚才在水里那姿势……嗯,挺別致的。” 谢妄正在往箱子里塞沙滩裤,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抓住她的手腕,把吹风机关了。 世界瞬间安静。 他仰头看著她,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那是我想那样的吗?那小孩劲儿太大了,跟个八爪鱼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河的唇上: “不过你放心。” “等到了海边,到了那种没人的海里,我带你游。” “那时候没人打扰,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鸳鸯戏水。” 苏清河脸一红,拿吹风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不正经。” “好了,快收拾吧。” 谢妄笑著鬆开手,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护照、防晒霜、泳衣……对了,你的那套黑色泳衣带了吗?那个好看。” “带了。” “还有这个。” 谢妄从抽屉里拿出那台新买的相机: “到时候咱们多拍点视频,气死路一那个只会拍静態图的。” 一切收拾妥当。 两个行李箱並排立在玄关。 谢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电子机票信息。 “机票確认,酒店確认,行李確认。” 谢妄站起身,走到苏清河面前,张开双臂: “万事俱备,只欠睡觉。” 苏清河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 “谢妄。” “嗯?” “晚安。” “晚安,我的苏老师。” 第101章 盛大的告白 【次日清晨 · 08:00】 闹钟还没响,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像抽风了一样疯狂震动。 谢妄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手机,眯著眼一看,好傢伙,微信列表红点一片。 排在最前面的是王楠警官。 [王楠]:【小谢,昨天的事局里都知道了,好样的!】 [王楠]:【那家长的感谢信都送到局里了,局里决定给你发个“见义勇为”锦旗。等你国庆收假回来,我亲自送到你们学校去,到时候让全校师生都瞻仰一下!】 谢妄看著“瞻仰”两个字,嘴角抽了抽,手指飞快回覆: [谢妄]:【楠姐,低调,低调,锦旗可以有,瞻仰就算了,我还想多活两年,谢谢王警官!】 刚回完王楠,下面紧接著就是路一的消息。 啥都没说,直接甩过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夕阳下,谢妄半个身子都在水里,那一脸被小女孩勒住脖子、既痛苦又无奈的表情被抓拍得淋漓尽致,旁边还配了一行文字说明: [路一]:【作品名:《英雄的窒息》,构图完美,情感饱满,我已经连夜用最好的相纸列印出来了,还有相框,什么时候来拿?】 谢妄看著那张滑稽却异常好看的照片,气笑了: [谢妄]:【你小子怎么哪哪都在?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跟踪我。】 [谢妄]:【不过照片……留著吧,现在没空,赶飞机去了,等我回来再去找你。】 回復完消息,谢妄翻身下床,洗漱,换上一身清爽的休閒装。 推开门,对面的苏清河也正好出来。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吊带长裙,戴著宽檐草帽,整个人白得发光。 “早,苏老师。” 谢妄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顺手牵起她的手: “走吧。” 【不知名海岛 · 当地时间 16:00】 经过飞机的辗转和一段顛簸的船程,两人终於踏上了这座不知名小岛。 这里只有只有蓝得像果冻一样的玻璃海,和並未被世俗打扰的洁白沙滩。 空气里瀰漫著野花和海盐混合的味道,原始而纯粹。 海边民宿的前台。 谢妄把两张身份证递过去,虽然心里有一万个想住一间的念头。 但在苏清河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还是极其绅士(且怂)地对老板比了两根手指: “两间房,要视野最好的。” 拿到钥匙,是两间独栋小木屋,紧紧挨著。 推开木窗,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野生椰林和拍打著礁石的海浪,海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谢妄倚在两间木屋中间的露台上,冲隔壁喊道: “带你去环岛。” …… 十分钟后。 一辆租来的的小电驴停在土路上。 谢妄戴著墨镜,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长腿支在地上,拍了拍那个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后座: “上车,带你兜风。” 苏清河换了一条更加轻便的白色短裙,赤著脚踩在沙地上,手里提著凉鞋,笑著跳上了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 “坐稳了!” 谢妄拧动把手,小电驴“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海风是咸湿的,带著肆意的热浪,扑面而来。 小电驴行驶在环岛的公路上,路两旁是肆意生长的热带植物和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是蓝得不真实的大海。 “谢妄,开慢点!” 苏清河在他身后喊,风吹乱了她的长髮,髮丝拂过谢妄的脖颈,痒痒的。 “不慢!” 谢妄大声回应,声音里满是少年的张扬: “这岛上没交警!也没严主任!路都是我们的!” 他故意在过弯的时候压低了车身,嚇得苏清河惊呼一声,抱得更紧了。 背后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谢妄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马达还要快。 他透过后视镜,看著镜子里那个紧紧贴著自己、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背负著家族期望的苏家大小姐。 她只是苏清河。 是他谢妄十八岁这年,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的宝藏。 “清河!” 谢妄迎著风大喊: “开心吗?!” “开心——!!” 苏清河也放开了嗓子,声音清脆悦耳,在海风中传出很远,消散在荒野的风中。 …… 小电驴穿过一片茂密的椰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未经开发的、洁白无瑕的拖尾沙滩出现在眼前。这里空无一人,海浪温柔地拍打著岸边,夕阳开始西下,將海面染成了梦幻的粉紫色。 “到了。” 谢妄把车往路边的草丛里一停,连钥匙都懒得拔。 “走!” 他拉起苏清河的手,甚至没等她穿鞋,直接拉著她光脚冲向了那片细软的沙滩。 “啊——水是凉的!” 海水漫过脚踝,苏清河笑著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踩了下去。 两人在沙滩上奔跑,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然后又被海浪抹平。 跑到力竭。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海边,面对著广阔无垠的大海。 海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世界大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妄看著这壮阔的海景,胸腔里激盪著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 他突然把手拢在嘴边,对著大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属於十八岁少年的吶喊: “苏——清——河——!!!” 声音震耳欲聋,惊起了一群海鸥。 苏清河侧头看他,海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干嘛?”她笑著问。 谢妄转过头,看著她,眼神滚烫得像火: “我——爱——你——!!!”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的扭捏和羞涩。 只有坦荡,只有热烈。 苏清河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笑容在夕阳下绽放开来,比这世间任何景色都要美。 她也学著他的样子,把手拢在嘴边,对著大海,对著天空,对著这个无人知晓的世界,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谢——妄——!!” “我也——爱——你——!!!” 两道声音在海风中交织,迴荡。 这是青春最盛大的告白。 第102章 狗粮来咯 谢妄看著面前气喘吁吁的苏清河。 她脸颊緋红,髮丝凌乱。 他喉结滚了滚,突然坏心地弯下腰,大手一挥。 “哗啦——!” 一大捧海水毫无预兆地兜头泼了过去。 “呀!” 苏清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还是慢了一步。 冰凉的海水瞬间打湿了她身上那件轻薄的白色棉质短裙。 布料吸了水,立刻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少女宽鬆衣物下起伏有致的曲线。 “谢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羞恼地瞪他,“你幼不幼稚!” “下来玩,苏老师。” 谢妄已经退到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他身上的衬衫也湿透了,索性解开了全部扣子,露出少年线条流畅的腹肌。 海水没过他的腰线,他向她张开双臂: “苏老师,光在岸上喊可没用,下来,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鸳鸯戏水。” 苏清河咬了咬被海水打湿的红唇,看著那片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海水,心跳如雷。 她不再矜持,提著裙摆,一步步走向他。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不偏不倚地洒在她身上,让谢妄呼吸猛地一滯。 打湿的黑色长髮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片肌肤白得惊心。 美得纯粹,又欲得要命。 海水的浮力让苏清河有些站不稳,身体隨著波浪轻轻晃动。 “站稳了。” 谢妄眸色沉沉,伸出那双大而有力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纤细柔韧的腰。 “嘶……” 苏清河下意识地伸出手,攀住他宽阔结实的肩膀,整个人依附在他身上。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冷吗?”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有点。”苏清河声音发颤。 “那我抱紧点。” 谢妄低笑一声,手臂骤然收紧,將她整个人提起来往怀里带了带。 苏清河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地缠上了他的腰。 这一刻,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清河。” 谢妄抵著她的额头,看著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以后每年的夏天,我们都来这里吧。” 苏清河看著他,眼底倒映著漫天晚霞,轻轻凑上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好,只要是你,去哪都好。” 谢妄勾唇一笑,不但没放开,反而抱得更紧,那种滚烫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慌。 “等会儿再继续。” 谢妄突然想起了什么,那股子坏劲儿又上来了。 他鬆开一只手,从掛在脖子上的防水袋里摸出手机: “这种好日子,不能光咱们俩爽,得让家里那群苦逼的高三狗也感受一下。” 苏清河噗嗤一声笑了:“你要干嘛?” “杀人诛心。” 谢妄点开了那个名为【江城一中不想学习小组】的六人微信群,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屏幕画面一分为三。 左上角是沈昊和许幼,背景显然是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堆满了五三和试卷。 沈昊一脸生无可恋地咬著笔头,许幼正拿著一把尺子指著他的错题,眉头紧锁。 右上角是陆文和林鹿,背景是嘈杂的商业街,陆文脖子上掛著三个包,手里提著两杯奶茶,林鹿正兴致勃勃地在试一只口红。 “臥槽!妄哥!” 沈昊第一个惨叫出声,把脸凑到屏幕前:“你特么不是人!我们在刷立体几何,你在干嘛?!” 谢妄懒洋洋地举著手机,特意调整了一个角度。 画面里,是他和苏清河紧紧相贴的肩膀,背后是绚丽得不像话的紫色晚霞,和波光粼粼的果冻海。 “没干嘛。” 谢妄笑得极其欠揍,伸手拨弄了一下苏清河湿漉漉的长髮,语气凡尔赛: “就是带你们苏老师看看海,游游泳,顺便……谈个恋爱。” 屏幕那边瞬间炸了。 陆文在那头哀嚎:“我靠!这海也太蓝了吧!我也想去!小鹿,咱们別逛街了,咱们也去海边吧!” 许幼推了推眼镜,看著屏幕里的苏清河,脸红了一下,隨即严肃地批评道: “苏苏谢妄,注意防晒,还有……不许撒狗粮(? ? ?? )” 谢妄不仅没收敛,反而当著镜头的面,大大方方地在苏清河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 声音清脆。 “啊啊啊啊!掛了掛了!没法看了!”沈昊捂著眼睛惨叫,“你们两齣生啊!幼幼,我也要亲亲……” “別闹,做题。”许幼红著脸地把一张卷子拍在他脸上。 视频在一片混乱的羡慕嫉妒恨中被掛断。 谢妄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看著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清河 苏清河笑著点头:“沈昊刚才那个表情,太好玩了。” 两人正沉浸在这份恶作剧成功的快乐和甜蜜中。 然而。 海岛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原本还掛在天边的绚丽晚霞,在短短几分钟內,消失殆尽。 “呼——!!” 一阵带著海盐味的狂风,毫无预兆地从海平面的尽头呼啸而来。 “不对劲。” 谢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徵兆。 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 “清河,快上岸!” “要变天了!” 第103章 狂暴的海岸线 【傍晚 18:45 · 狂暴的海岸线】 天色的坍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快走,苏老师!” 谢妄一把抓起丟在草丛里的背包甩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苏清河的手腕。 “跟紧我!” “轰隆——!!!” 第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逆风而行,风沙迷眼。 “呼……呼……” 突然,她的脚在一块埋在沙子里的礁石上绊了一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淹没在雷声中。 “跑……跑不动了……” 她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破碎不堪,“谢妄,慢点……” 谢妄回头。 他二话没说,直接转身大步跨回来,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一把將苏清河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苏清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死死勾住了他的脖子。 “谢妄!你干嘛?放我下来,太沉了……” “苏老师,抱你还是绰绰有余!” 谢妄声音激动又紧张,仿佛世界末日前的荒诞。 “抱紧我。” 说完,他將苏清河往怀里顛了顛,让她的脸埋在自己滚烫的颈窝处,迈开长腿。 “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终於砸了下来,像密集的子弹一样抽打在两人的身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呼啸的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 苏清河缩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膛里剧烈如鼓点的心跳声,看著四周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恐惧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疯狂的浪漫。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海岛,在天地变色的风暴中心,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坚强,只需要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是她唯一的方舟。 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涌上心头。 苏清河突然仰起头,不得不大声喊叫才能盖过风声: “谢妄——!!!” 谢妄脚步不停,微微侧头,大声回应: “在呢——!!” “这算不算是世界末日来了?!” 苏清河喊著,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进嘴里,是咸的,也是甜的。 谢妄愣了一瞬。 他迎著风雨,低下头看了怀里的女孩一眼。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尽全力对著这漫天风雨吼了回来: “算——!!” “但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爱你——!!” “只要我活著,就不会把你扔下!!” 去他的世界末日。 有这句话,哪怕下一秒海水淹没这里,她也不怕了。 …… 【晚 19:40 ·木屋 ·】 小电驴在暴雨和泥泞中艰难穿行,终於冲回了民宿的屋檐下。 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髮还在往下滴水,十分狼狈。 谢妄没管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隨手扯过掛在玄关架子上的一条干毛巾,直接盖在苏清河头上。 大手隔著毛巾,胡乱地在她头上揉了两下。 “先把头髮擦擦,千万別感冒。” 苏清河从毛巾里探出头,看著面前浑身湿透、发梢都在滴水的谢妄。 她心头一软,伸手推了推他: “你也快去洗,你身上全是雨水,比我还湿。” “行,咱们分头行动。” 谢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了指苏清河房间的浴室,语气严肃了几分: “苏老师,洗个热水澡,水开大点,洗久一点,把寒气逼出来,不管听到外面什么声音都別怕,我就在隔壁。” “要是害怕了,就大声喊我,或者打电话,听见没?” 苏清河看著他认真的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也快去。” 两人分別进了各自房间。 苏清河站在花洒下。 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刷著冰冷的身体,带走了皮肤上的寒意,却似乎带不走那种心底的不安。 外面的天气已经彻底失控了。 “呼——呼——!!” 狂风像一只发狂的巨兽,疯狂撞击著木屋薄薄的墙壁和窗户。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夜空,透过磨砂玻璃窗,將浴室瞬间照得惨白如昼。 紧接著,雷声就在耳边炸开,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抖。 苏清河关掉水龙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裹上浴巾,换好了一套长袖的长棉睡衣,推开浴室门,走回房间。 屋里的灯光在雷声中忽明忽暗,电压极不稳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更加剧了那种恐怖的氛围。 苏清河抱著膝盖缩在床头,看著窗外那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晃、如同鬼魅般的树影。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童年时期,父母出差,她一个人守在空旷得像坟墓一样的大別墅里,面对雷雨夜的阴影。 孤独。 无助。 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此刻,这间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就是海上的孤岛,而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轰!!” 又是一声巨响,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发出刺耳的哨音。 “啊!” 苏清河嚇得肩膀剧烈一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把脸埋进膝盖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谢妄……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 “篤篤篤。” 那是用指关节叩击实木门板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没等苏清河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去开门。 “咔噠。” 门锁转动 一阵风夹杂著湿气卷了进来,但很快就被关上的门阻隔在外。 苏清河猛地抬起头。 昏黄且不稳定的灯光下,谢妄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吹风机,插头线在手里绕了两圈。 看到缩在床角、脸色发白、像只受惊兔子的苏清河,谢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反手將门反锁,將那恐怖的风雨声隔绝了一大半。 “傻坐著干嘛?” 谢妄走到床边,把吹风机插在床头柜的插座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手,自然而然地把苏清河拉了过来,让她背对著自己坐在他两腿之间。 “头髮还是湿的,想头疼是不是?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这么不注意。”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责怪,但更多的是宠溺。 “谢妄……” 苏清河感觉到了背后那个温热宽阔的胸膛,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海盐味沐浴露香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鬆懈下来。 “呼——” 吹风机启动。 暖风呼呼地吹在头皮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谢妄的手指修长有力,穿梭在她半乾的长发间,动作意外地温柔且熟练。 他並不急躁,一点一点地撩起她的长髮,让暖风均匀地吹过每一寸髮丝。 暖风的“嗡嗡”声单调而嘈杂,却神奇地盖过了窗外那令人心悸的雷声。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两人的方寸之间。 苏清河闭著眼睛,享受著这一刻的温存。 世界末日仿佛真的来了,但又仿佛离得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 头髮彻底干透了,变得蓬鬆柔软。 谢妄关掉吹风机,隨手將其扔在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双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將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怀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和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外面雷声太大了。” “今晚我不走了,陪著你,苏老师。” 苏清河转过身,抬起头看著他。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谢妄挑了挑眉,指了指窗外那狂暴的夜色,带著点无赖: “这种鬼天气,电压又不稳。让你一个人睡,万一停电了,我还是得来陪你,跑来跑去的太麻烦。” 他顿了顿,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而且,我一个人在那边……也挺怕的。” “苏老师,能不能收留一下你柔弱不能自理的男朋友?” 苏清河只是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嗯,准了。” 谢妄关掉了有些刺眼的床头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光线瞬间变得曖昧而朦朧。 谢妄侧身躺著,一只手臂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 “睡吧。” “我在呢。” “谢妄。” “嗯?”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苏清河的声音有些迷糊了,“我们也要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 谢妄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放心。” “晚安,我的苏老师。” 窗外风雨如晦。 但在这间小小的木屋里,岁月静好,温暖如春。 第104章 傻瓜 昨夜那场吞没世界的狂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头时,整个世界已经被洗刷得乾乾净净,海浪声重新变得温柔。 床上。 谢妄睁开眼,先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边,確定怀里的人还在,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他感到腰侧传来一阵隱隱的钝痛。 “嘶……” 谢妄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腰,看著怀里睡得正香、一条腿还极其豪迈地横在他肚子上的苏清河,无奈地笑了。 谁能想到,平时坐姿端正、走路带风的苏家大小姐,睡姿竟然如此……狂野。 “醒醒,小猪。” 谢妄捏住她的鼻子,坏心地晃了晃。 苏清河皱著眉,嚶嚀一声,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看到谢妄放大的俊脸,下意识地蹭了蹭: “……早,雨停了吗?” “早停了。” 谢妄把她那条作乱的腿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腰,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苏老师,昨晚睡得挺香啊?一脚差点把我腰子踹废了。” 苏清河愣了一下,瞬间清醒,脸颊泛起红晕: “胡说……我睡觉很老实的。” “老实?”谢妄挑眉,拉起衣服下摆,指著腰侧一块淡淡的红印,“证据確凿,怎么抵赖?这也就是我身板硬。” 苏清河看著那个红印,心虚地別过脸,小声嘟囔: “那……那只能说明你还得练。” 谢妄气笑了,翻身压过去挠她痒痒: “行啊苏清河,学会顶嘴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哈……別闹!谢妄,我们去赶海,日出要没了!” …… 【清晨 7:00 · 礁石滩】 两人洗漱完毕,提著民宿老板借给他们的两个红色塑料小桶和铁夹子,兴致勃勃地冲向了退潮后的礁石滩。 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但这两人此刻无心欣赏美景,因为—— “谢妄!那边!那个石头缝里有个大的!” 苏清河指著前面一个水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谢妄提著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著那个穿著防晒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小姐: “慢点,別滑倒,那是海葵,不是大傢伙,那是呲水的。” “啊?”苏清河失望地收回手。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新目標。一只只有拇指大的小螃蟹,正挥舞著钳子在沙滩上横行霸道。 “这个是螃蟹!这个能抓!” 苏清河眼睛一亮,想起抖音上看过的赶海视频,自信满满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试图去捏螃蟹的背壳。 然而,理论与实践总是存在鸿沟的。 那只小螃蟹虽然个头小,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囂张的人类,反手就是一个回首掏。 “咔嚓。” “啊!” 苏清河惨叫一声,猛地甩手,那只小螃蟹死死夹著她的食指指尖,隨著她的动作在空中盪鞦韆,就是不鬆口。 “谢妄!!救命!!它咬我!!” 苏清河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边甩手一边往谢妄身后躲。 谢妄看著她手上掛著的那只“微型凶兽”,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还笑!”苏清河气得踹他小腿。 “好好好,不笑,我不笑。” 谢妄忍著笑意,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捏住螃蟹的钳子根部,稍微一用力。 小螃蟹“啪嗒”一声掉进了桶里。 苏清河看著自己红了一块的手指,委屈巴巴地吹了吹: “这海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凶。” 谢妄揉了揉她的脑袋,看了一眼桶里那只孤零零的小螃蟹: “没事,晚上把它炸了给你报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两人在礁石滩上翻遍了每一块石头。 谢妄虽然嘴上说得头头是道,什么“这种洞里有章鱼”、“那种沙包下面有蛤蜊”,但真挖起来…… 全是空的。 要不就是寄居蟹,要不就是那种根本不能吃的海蟑螂。 当时针指向八点,太阳已经变得毒辣起来。 两人站在沙滩上,看著彼此手里提著的桶。 苏清河的桶里:一只夹过她的拇指蟹,两个漂亮的贝壳,一块看起来像海绵宝宝的石头。 谢妄的桶里:两只比拇指蟹稍微大一点的螃蟹,一条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死鱼,还有半桶沙子。 “……” 沉默。 “咳。”谢妄清了清嗓子,把桶往身后藏了藏,试图挽回尊严,“那个……应该是昨天下大雨的原因,这属於不可抗力因素。” 苏清河推了推墨镜,毫不留情地拆穿: “承认吧,谢妄,咱俩就是两个菜鸡。” 谢妄:“……” 【上午 09:30 · 海鲜市场】 既然靠自己双手勤劳致富失败了,两人决定动用“钞能力”。 海鲜市场里人声鼎沸,地上全是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腥味。 两人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游著一只硕大无比的帝王蟹,看著就肉质鲜美。 “老板,这螃蟹怎么卖?”苏清河指著那只螃蟹问。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掛著金炼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两个一看就是外地来的、长得细皮嫩肉的小情侣,眼珠子一转,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这可是刚空运过来的,极品!看你们诚心要,一口价,七千!” 谢妄正在旁边看皮皮虾,听到这个数字,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少??”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 苏清河点了点头,一脸淡定地掏出手机,打开了付款码: “七千是吧?行,帮我捞出来吧。” 就在老板喜笑顏开,准备拿网兜的时候。 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苏清河的手机。 “等会儿!” 谢妄把苏清河往身后一拉,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欺负外地人不懂行?” 老板一愣,隨即不屑地哼了一声:“小伙子,这可是帝王蟹!嫌贵去买花蛤吃!” 谢妄也不恼,他围著那水缸转了一圈,指著螃蟹的一条腿: “帝王蟹是没错,但这只蟹活力都不行了,你看这腿,都懒得动弹。还有这水,明显是养了好几天的存货,七千,你抢钱呢?”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斩钉截铁: “五百。”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清河在后面瞪大了眼睛:“???” 老板手里的网兜差点掉进水里,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多少?五百?你做梦呢!五百你去买个蟹壳都买不到!滚滚滚!別捣乱!” “六百。”谢妄淡定加价,“不能再多了。” “滚!少於六千免谈!” “八百。”谢妄也不急,拉著苏清河就要走,“这蟹看著就不精神,回去蒸熟了肉都缩了,清河,走,前面那家看著新鲜。” 苏清河被他拽著往外走,一脸懵逼。 “哎哎哎!回来!” 老板一看这架势,急了,这年头冤大头不好找,能宰一个是一个,要是放跑了就真没了。 “行行行!看你们是学生,算我亏本!三千!最低了!” 谢妄停下脚步,回头,比了个手势:“一千。” “两千五!真的不能再低了!” “一千二。” “两千!底裤都赔没了!” “一千五。老板,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这蟹你要是今天卖不出去,明天死了可就一分钱不值了。”谢妄笑眯眯地拋出杀手鐧。 老板咬著牙,盯著谢妄看了半天,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狠狠一拍大腿: “行行行!一千五!拿走拿走!真服了你了,年纪轻轻嘴这么毒!” …… 第105章 变数 十分钟后。 两人提著那只巨大的帝王蟹,走出了海鲜市场。 苏清河看著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感觉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谢妄。”苏清河忍不住开口。 “嗯?” 谢妄手里提著两瓶可乐,心情大好。 “你刚才……是怎么敢喊五百的?”苏清河一脸崇拜又费解,“老板当时的表情像是要拿刀砍你。” 谢妄喝了一口可乐,侧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的大小姐,这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那老板一看你那掏手机的爽快劲儿,就知道来了一只肥羊,不宰你宰谁?”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苏清河的脑门: “七千块钱买个螃蟹,你也是真敢答应,苏老师,你这以后要是没我看著,出门不得把家底都败光了?” 苏清河捂著脑门,虽然被嘲笑了,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行行行。” 苏清河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谢妄得意地扬起下巴: “走咯,回去蒸螃蟹!” 阳光下,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不得不说,虽然是一千五“捡漏”来的,但肉质確实紧实鲜甜。 露台上,海风吹得愜意。 谢妄並没有怎么动筷子,他修长的手指正熟练地摆弄著蟹钳。 不一会儿,苏清河面前的小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蟹肉山。 “张嘴。” 谢妄夹起一块最肥美的蟹腿肉,蘸了一点姜醋汁,递到苏清河嘴边。 苏清河也没客气,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瞬间亮了: “甜的!谢妄,这个比我在家吃的还好吃的一点!” “那是。” 谢妄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看著她满足的样子,眼底全是笑意: “这可是你男朋友亲手剥出来的。” 苏清河咽下蟹肉,夹起一只剥好的大虾递到谢妄嘴边: “你也吃,別光顾著给我剥。” ……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像开了二倍速。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他们仿佛偷来了三天的时间。 白天,他们租了摩托艇衝进海浪深处。谢妄负责驾驶,油门拧到底,摩托艇在海面上激起几米高的白浪。 苏清河紧紧抱著他的腰,在顛簸和失重感中放声尖叫,把所有的压力都丟进了太平洋。 傍晚,他们牵著手在退潮的沙滩上散步。 谢妄捡了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沙滩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爱心,里面写著歪歪扭扭的“xw & sqh”。 “俗气。”苏清河嘴上嫌弃,却立刻掏出手机,对著那个註定会被潮水抹去的图案拍了十几张照片。 晚上,他们坐在木屋的屋顶上看星星。 没有光污染的夜空,银河清晰可见。 谢妄指著天上的星座胡说八道,苏清河就笑著听他编故事,最后靠在他肩膀上睡著。 世界小得只剩下两个人。 …… 【回家前一天深夜 · 23:30】 明天就要回江城了。 行李已经收拾好,立在门口。 苏清河玩了一天太累了,已经抱著玩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谢妄轻手轻脚地帮她掖好被角,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拿著笔记本电脑,赤著脚走到了外面的露台。 海风有些凉,谢妄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尖,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连上民宿微弱的wi-fi。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天龙集团。 谢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打开了一个黑色的代码界面。 这是之前写的一个简单的舆情监控脚本。 “让我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谢妄低声自语,按下了回车键。 然而,不到三秒钟。 【监测到数据异常波动,目標词条內容正在大量消失。】 谢妄的眼神瞬间一凝,夹著烟的手指猛地顿住。 “刪帖?” 他迅速切出代码界面,打开了脚本自动保存的几个高热度网页连结。 那是爆料天龙集团洗钱的帖子,当时下面已经有了几千条回復,热度很高。 谢妄点击了第一个连结。 网页跳转。 【404 not found】 【抱歉,您访问的页面已被刪除。】 谢妄皱起眉,立刻点击第二个、第三个…… 【该帖子因违反社区规定,暂不予显示。】 【內容审核中……】 所有关于天龙集团的负面爆料,就像是从来没在这个网际网路上存在过一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擦得乾乾净净。 “有点意思。” 谢妄眼神冷了下来,他迅速在搜寻引擎里重新输入“天龙集团”四个字。 这一次,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如他所料。 原本的质疑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刚刚发布不久的帖子: 《行业標杆!天龙集团荣获年度建筑质量金奖》 《董事长顾天龙深入基层慰问一线工人,发放高温补贴》 《天龙股价企稳,多家机构给与“买入”评级》 甚至,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置顶著一条红色的官方公告贴。 谢妄点开。 那是天龙集团法务部刚刚发布的一则严正声明: 【关於近期网络上针对我司的不实谣言,天龙集团已完成证据保全。我司將对捏造事实、恶意誹谤的“网络造谣者”提起刑事诉讼,绝不姑息!】 声明下面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摆上了几个替罪羊的网名。 第106章 这样这样再那样 海风变得有些刺骨。 谢妄看著屏幕,眼底的寒意比夜色更浓。 他冷静地切断了脚本,打开了那个加密的黑色聊天软体。 [x]:【k,还没睡吧?天龙集团这次的动作不对劲,洗白速度太快了,连监管层似乎都在给他们开绿灯,你有內幕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亮了。 [k]:【我就知道你会问,刚想找你。】 [k]:【確实不对劲,天启的情报网刚截获了消息——顾家大少爷顾南,回来了。】 谢妄盯著“顾南”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触控板。 [k]:【这个人很难缠,他带回来了一支顶级的公关团队,而且……他背后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持。】 谢妄心里一沉。 [x]:【那之前的洗钱证据呢?】 [k]:【那次確实重创了他们的现金流,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k]:【但顾南这人手腕太硬,他刚回来就谈妥了一笔巨额的海外融资,硬生生把资金炼的窟窿堵上了。】 [k]:【x,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因为他的滴水不漏,天启目前对他也无能为力。】 看著这一行行字,谢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k的消息再次跳了出来: [k]:【不过,你不用担心。】 [k]:【天启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x]:【谢了,k。】 [k]:【客气,早点睡,小程式设计师。別还没报仇先猝死了。】 关上电脑,谢妄没有回屋。 他在露台的藤椅上坐了一整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次日清晨 07:00 · 晴】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朝阳刺破云层。 苏清河迷迷糊糊地醒来。 “谢妄?”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落地窗外的露台上,一道修长的背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面朝大海,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显得有些孤寂。 苏清河光著脚跳下床,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怎么起这么早?” 苏清河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谢妄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迅速放鬆下来。 他转过身,他顺势搂住苏清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早啊,苏老师,这不是最后一天了吗,想多看看海。” “是吗?” 苏清河在他怀里仰起头,狐疑地看著他: “昨晚睡得好吗?” “好啊。” 谢妄睁著眼睛说瞎话。 苏清河盯著他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双手叉著腰,眉头微皱,那双瑞凤眼扫描著谢妄的脸,最后指著他的眼睛,语气既好气又好笑: “谢妄,你当我是瞎子吗?” 苏清河垫起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眼下那一片明显的青黑: “那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准备当国宝了?” 谢妄:“……” 大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试图狡辩: “这……这是臥蚕,最近可能……稍微有点大。” “编,接著编。” 苏清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心疼却是藏不住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这个玩笑上纠缠,而是收敛了笑容,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著他的眼底,单刀直入: “是因为天龙集团的事情吗?” 谢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不再端著那副无所谓的架子。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 “还是苏老师懂我。” “是。”谢妄承认了,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顾南回来了,他把网上的消息封锁得很死,甚至还要倒打一耙,现在的天龙集团滴水不漏。。 苏清河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眉头微微蹙起。 海风吹过露台,捲起两人的髮丝。 片刻后。 苏清河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谢妄。”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谢妄的心口: “你是不是钻牛角尖了?谁说对付他们,非要现在就硬碰硬?” 苏清河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心头的海风: “谢妄,你不急,我们慢慢来。” 苏清河垫起脚尖,凑到谢妄耳边。 她的气息温热,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篤定和一丝只属於他们的小秘密: “我们不如……先这样……” 她在他耳边轻声耳语,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这样……再这样……最后,等到那个时机一到,我们就那样……” 隨著她的话语,谢妄原本有些暗淡的桃花眼,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 他一直陷入了“復仇”的急躁情绪里,总想著一刀致命,却忘了最顶级的猎人往往都是最有耐心的。 谢妄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眼神清明的女孩,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將她紧紧按向自己,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苏老师……” “嗯?” “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谢妄看著她,眼底满是惊艷和掩饰不住的爱意,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內心的坏笑: “苏老师,你是真聪明啊,这招比我还阴。” 苏清河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不然怎么教你?” “行了,既然方案定了。”她拍了拍谢妄的肩膀,命令道,“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我们回家,让你好好补个觉。” “得令!” 谢妄一把將她打横抱起,笑声爽朗,再无半点阴霾: “听苏老师的!回家!” 第107章 照片 【上午 10:30 · 万米高空】 飞机穿越云层,平稳地飞行在回往江城的航线上。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广播声。 经过几天的折腾和昨晚的“通宵看海”,谢妄是真的累狠了。 刚上飞机没多久,他就歪著脑袋,靠在苏清河的肩膀上睡死过去。 苏清河调整了一个让他更舒服的坐姿,稍微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睡著的谢妄褪去了平时的那股痞气和锐利,睫毛长长的,隨著呼吸轻轻颤动,嘴巴微微张著,甚至有点……憨。 苏清河看著看著,心里痒痒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坏心眼地在他那个挺翘的鼻尖上轻轻戳了一下。 没醒。 於是又戳了一下脸颊,软软的,手感真好。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 过道旁边,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奶声奶气地指著苏清河,声音响亮: “她在欺负那个哥哥,她在戳他的猪鼻子。” 苏清河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周围几个乘客投来善意的笑声。 苏清河赶紧收回手,假装在那整理头髮,尷尬得脚趾都要在鞋底抠出一座庄园了。 等那小孩转过头去,她才鬆了口气。 她看著依旧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谢妄,忍不住磨了磨牙。 这人睡得倒是香,害她丟脸。 苏清河悄悄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著谢妄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找了个极其刁钻的“死亡角度”——从下往上拍,重点突出了他的鼻孔和微微张开的嘴。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谢妄,帅气全无,傻气冲天。 苏清河看著照片,捂著嘴偷笑,然后在心里默默配文:【江城一中校霸的陨落.jpg】。 存好这张“把柄”,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脑袋上,也闭上了眼睛。 …… 【下午 14:00 · 江城 ·】 回到熟悉的云顶琴房,推开门,那种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谢妄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连鞋都懒得换,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不到三秒,呼吸声又变得均匀绵长。 他是真的电量耗尽了。 苏清河无奈地摇摇头,帮他脱了鞋,盖了条薄毯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后,苏清河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那台贴著卡通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她不会让谢妄一个人战斗。 她熟练地登录了几个国外的商业查询资料库和校友网。 输入关键词:天龙集团、顾南、高管名单。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苏清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 她开始建立一个excel表格,將天龙集团核心高管的履歷、家庭背景、甚至社交帐號上的蛛丝马跡,一项项地进行交叉比对。 財务总监:刘x,好赌,近期频繁出入澳门…… 工程部经理:张xx,情妇在海外购置房產…… …… 谢妄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米粥香味。 “醒了?”苏清河端著两碗粥走出来,“刚想叫你。” 谢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看了一眼窗外快要黑下来的天色,突然想起了什么: “遭了,忘了件事。” “什么?” “路一那小子。”谢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张我在水里救人的照片还在他那。” “那你快去,正好饭还没熟透,我去炒两个菜,叫他上来一起吃。”苏清河把围裙系好。 “行。” …… 【楼下 · 302室】 路一就住在谢妄楼下。 谢妄走到那扇盗门前,用力敲了三下。 “咚咚咚!” “路大师!开门!送温暖的来了!” 过了好半天,门缝里才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咔噠。”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扒著门框,紧接著,路一那个顶著鸡窝头、面色发白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上还沾著不知名的黑色顏料,眼神迷离: “……谢妄?你回来了?” “废话,刚下飞机就来临幸你了。” 谢妄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推门挤了进去:“赶紧的,换衣服,上楼吃饭,你苏老师亲自下厨。” “啊?我不……” 路一本能地想拒绝社交,但谢妄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他的客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满地都是书。 从《电影艺术》到《博尔赫斯全集》,再到各种绝版漫画,堆得像小山一样,只留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墙上贴满了海报:王家卫的《墮落天使》、岩井俊二的《情书》,还有许多黑白摄影作品。 那是路一拍的江城。 巷子里打麻將的老人、废弃工厂的落日、暴雨中奔跑的野狗……每一张照片都有一种颓废却又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可以啊路大师。” 谢妄隨手拿起一本摄影集翻了翻,嘖嘖称奇: “你这窝虽然乱了点,但还挺有艺术细胞的。” “不、不是乱……这是『无序的美感』!” 路一猛地抬起头,带著一种神经质的兴奋。 他从书堆里扒拉出一张泛黄的海报,懟到谢妄面前: “这是安东尼奥尼的《放大》,它讲的就是摄影师在无意中拍到了谋杀案的真相……虽然大家都觉得那是错觉,但只有摄影师知道,那就是真相。” 谢妄被海报差点懟到脸上,战术后仰了一下,敷衍地点头:“啊……对,真相,很深刻。” “还有这个!” 路一根本没听出谢妄的敷衍,他又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封面上全是外文: “这是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摄影的圣经!谢妄,你知道吗,在这个快餐时代,只有胶片能留住时间的尸体……你看这张抓拍,那种光影的切割,那种孤独感……” “你看墙上这组,是我这周拍的《城市边缘的野狗》,大多数人只看到脏,但我看到了自由!那种被遗弃后的野性!” 谢妄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著那张照片。 他听了一分钟关於“存在主义构图”的讲座,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嚕——” 谢妄嘆了口气,打断了路一的宏篇大论: “行了路大师,我知道你想表达『野狗的自由』。但我现在是——再不吃饭,我也要变成尸体了。” 路一被打断,眼底的狂热稍微退去了一些,又变回了那个侷促的样子,“那个……我不饿,我还要洗照片……” “洗什么洗,人是铁饭是钢。” 谢妄看著这个还没回过神来的文青,二话没说,直接走过去,一手揽住路一的腰,直接把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啊!谢妄!你放我下来!我有腿!” 路一在他肩上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的猫,四肢乱扑腾,眼镜都差点甩飞: “你有腿你不走?非得逼我动手。” 谢妄扛著他就要往外走,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今天这顿饭你必须吃,尝一尝苏老师的手艺。” 就在谢妄扛著路一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房间角落里的一面墙。 谢妄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等等。” 他把路一放了下来,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隨意,眉头紧紧皱起,大步走向那面墙。 “怎么了?”路一刚落地,还在慌乱地扶正眼镜,整理著被弄乱的衣服,一脸茫然,“你不饿了吗?” 谢妄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墙角那张黑白照片。 第108章 灰烬中的倖存者 照片的构图非常刁钻。 背景是学校器材室后的死胡同,光线昏暗,只有一道冷光打在中央。 那是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校服的少年——顾言。 在照片里,他正优雅地靠在墙上,嘴角掛著温和的笑,脚却死死踩在一个跪地学生的脸上。 那个学生满脸是血,眼镜碎了一地,惊恐地张大嘴巴求饶。 而顾言的手里夹著一根烟,菸头悬在那个学生的眼球上方,似乎在享受某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阳光与暴行,优雅与残忍。 这种强烈的反差,在黑白胶片的颗粒感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顾言?” 路一见谢妄盯著那张照片不动,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 他看了一眼照片。 “构图很完美,不是吗?” 路一轻声念出了一句诗,语气飘忽: “他在阳光下修筑金身的庙宇,却在黑夜里饲养吃人的野兽。”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照片里顾言的脸: “这就是我转学的原因。我无法忍受我的镜头里充满这种虚偽的恶臭,但我必须记录下来。因为快门不是机械,它是审判的断头台,是迟到的正义。” 谢妄转过头,看著这个平时疯疯癲癲的文艺青年,眼神锐利: “这照片是你拍的?” “是。”路一点头,“我不生產罪恶,我只是罪恶的搬运工。” 暗红色的显影灯下,那张黑白照片显得格外刺眼。 谢妄转过头,目光盯著路一: “路一,你是怎么认识顾言的?” “这照片里的校服,是京城附中的吧?你以前在那里上学?” 路一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是啊,京城附中,所谓的贵族摇篮。” 路一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我在那里待了两年,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等级森严,弱肉强食。” “而照片里那个被踩在脚下的人,只是因为不小心弄脏了他的球鞋。” 谢妄眉头皱起:“所以你拍下来了,然后呢?被他发现了?” “当然。” 路一耸了耸肩: “当时没发现,但我低估了他的眼线。” “第二天放学,我被他和几个人堵了,他抢走了我的书包。” 路一顿了顿,回忆起那个画面,眼神里並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狡黠而得意的光芒。 “他当著我的面,掏出打火机,把那捲胶捲点燃了,看著它烧成灰烬。” “他以为火能烧毁一切罪证。” 路一看著那张照片,轻笑了一声: “他烧掉的只是我故意留在包里的废片,而真正的罪证,早就已经在云端获得了永恆。” 谢妄听著这番话。 干得漂亮。 “路一,你真他妈帅。” “介意我拍下来吗?” 路一推了推眼镜,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拍吧,艺术不仅用来欣赏,更应该用来审判。” “咔嚓。” 闪光灯亮起,高清的照片被定格在了谢妄的手机里。 做完这一切,谢妄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路一。” 谢妄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严肃: “你在京城那所高中待得好好的,突然被劝退转学到江城……就是因为这件事?” 路一整理底片的手微微一顿。 “准確地说……” “是因为我不肯配合他们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 “第二天,顾言带著教导主任找到了我,他们给了我一份写好的悔过书,上面写著,我是因为心理扭曲、偷窥同学隱私、並且在校內传播不实谣言,才拍下了那些照片。” “那你怎么做的?”谢妄盯著他。 “我?” 路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语调,傲然说道: “我对他们说——” “『如果在这虚偽的伊甸园里生存需要切除脊樑,那我寧愿做个被流放的异教徒。』” “我当著他们的面,把那份悔过书撕了,扬了他们一脸,我绝不会出卖我的灵魂。” 说到这里,路一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无奈的调侃: “然后嘛……结局你就知道了,我连夜被劝退发配到了江城。” 听完这番话,谢妄沉默了两秒。 “路一。” “你小子,看著一副肾虚样,骨头倒是挺硬。” “放心,这口恶气,我们替你出。” 说完,谢妄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了,故事讲完了,现在还有一件事。” “什么?”路一茫然。 “吃饭!你看你瘦得跟个乾尸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一中虐待转学生。” 谢妄二话没说,再次弯腰,直接將他扛到了肩上。 “哎哎哎!谢妄!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少废话。” 谢妄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扛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走,上楼!让你尝尝什么叫人间美味!” …… 一进门,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从海岛带回来的帝王蟹,此刻正红通通地趴在桌子中央,旁边还有白灼基围虾、清蒸石斑鱼,以及一大盘爆炒花甲。 简直就是全海鲜宴。 “回来了?” 苏清河端著最后一盘蒜蓉生蚝从厨房出来,看到被谢妄扛进来的路一,忍不住笑了: “洗手吃饭吧,都是今天我们从海边带回来的,很新鲜。” 谢妄把路一放在椅子上,颇为自豪地指著那一桌子菜: “怎么样,路大师?丰盛吧?” “这可是我和苏老师亲自去海鲜市场砍价买回来的。” 谢妄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掰下一只硕大的蟹腿,递到路一面前: “来,这第一口给你吃。” 路一看著那只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蟹腿。 他的脸色变了变。 他缓缓往后仰了仰身子,仿佛看著某种剧毒之物的忧鬱。 “大海……” 路一开口了,又是那种咏嘆调般的语气: “大海是所有生命的摇篮,也是所有尸骸的归宿。这些甲壳类生物,它们在深海中吞噬著腐朽,身上带著原罪的腥味……” 他摇了摇头,一脸悲悯地拒绝道: “我不能吃,这是对深海亡灵的褻瀆,我的灵魂会因此而过敏,从而產生排斥反应。” 谢妄:“……” 苏清河:“……” 谢妄拿著蟹腿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路一,你能说人话吗?” 路一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终於用正常的语气说道: “我对海鲜过敏。” “噗——” 苏清河正在喝水,闻言直接呛了一下,赶紧转过身去咳嗽。 谢妄也是愣了两秒,隨即“哈”地一声笑弯了腰,把蟹腿扔回盘子里。 最后。 在那顿丰盛的海鲜大餐桌上。 谢妄和苏清河在大快朵颐,享受著鲜甜的蟹肉。 而路一,则端著苏清河特意给他煮的一碗清汤掛麵。 他一边吃麵,一边看著两人剥虾,时不时还要点评一句: “暴殄天物……不过,这面的口感尚可,有一种极简主义的清欢。” “路大师,別伤心,明天请你吃火锅。” 屋里的笑声,混著食物的香气,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第109章 闪光灯下 【次日清晨 7:50 · 高三(1)班】 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瀰漫著一股焦灼感。 “来了来了!林鹿拿成绩单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补觉或者背单词的学生们瞬间像炸了窝的蚂蚁,全部涌向门口。 林鹿进门,整个人耷拉著脑袋,那张平时元气满满的小圆脸此刻皱成了一团。 “完了完了,看林鹿这表情,这次咱们班是不是整体滑铁卢了?” “別嚇我啊,我这次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林鹿走进教室,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长嘆了一口气,甚至带了点哭腔: “別看了……这次题太难了,我掉了好几名……我要回家继承家產了呜呜呜。” 眾人一听,心都凉了半截,赶紧围上去看排名。 然而,当几十个脑袋挤在一起看清那张表格的最顶端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臥槽”。 第一行,依旧是那个让全江城绝望的名字,稳如泰山。 【第一名:苏清河。总分:728。班级排名:1,全市排名:1。】 但让所有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紧隨其后没多远的一个名字。 【第四名:谢妄。总分:677。班级排名:4,全市排名:8。】 “我靠!全市第八?!”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劈叉了: “上次还是全市第十四,这次直接杀进前十了?!这也太猛了吧!” “这也叫考砸了?林鹿你骗人!” 林鹿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是说我考砸了!你们看谢妄那非人类的进步速度,再看我……我和陆文谈恋爱把脑子谈没了,这次掉出年级前二十了……” 最后一排。 谢妄看著被传回来的成绩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他转头看向苏清河,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手指在那个“8”字上点了点: “苏老师,不负眾望,全班第四,全市第八,距离你的名字,又近了一步。”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看著两人的名字在榜单上如此接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错,不过別骄傲,前十名的分差很小,保持住。” …… 【上午 9:00 · 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教室还要热烈。 老李手里端著保温杯,看著那张成绩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年轻了十岁,走路都带风。 “看看!看看!” 老李指著谢妄的名字,对周围的老师炫耀,嗓门大得恨不得让楼下都听见: “我就说这孩子是匹黑马!全市第八!这可是咱们市的一模啊,这成绩只要保持住,清北稳了!” 旁边的物理老师何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谨老头,此刻也放下红笔,推了推老花镜,感嘆道: “確实难得。以前总觉得高中生谈恋爱是洪水猛兽,但这俩孩子……是个特例。” 何老师指了指成绩单,分析道: “你看,谢妄和苏清河这俩,谈恋爱谈得比谁都高调,结果成绩一个比一个稳。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正向的互相促进嘛!” 这时候,隔壁班的班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林鹿的成绩,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 “老李啊,你也別高兴太早。这毕竟是少数。” “你看那个林鹿,这次掉了五名,听说她最近跟校外的人再谈恋爱?这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心思野了,成绩立马下滑,你还是得敲打敲打。” 老李正想帮林鹿辩解两句,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篤篤篤。” 门推开,一道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帽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是王楠。 她今天穿著正装,表情严肃: “请问,李老师在吗?我找谢妄和苏清河。”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警察进学校?还要找学生? 这在这个以升学率为命根子的重点高中,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脸色瞬间变了。他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谢妄那小子以前的烂帐翻出来了?还是又跟人打架了? “警、警察同志……” 老李赶紧站起来,护犊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挡在前面,声音都有点抖: “我是他们班主任,这两个孩子他们最近一直在学校复习,表现很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眼尖的学生看到了警察,消息瞬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走廊。 不到半分钟,高三(1)班的学生全都涌到了办公室门口,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警察找妄哥?” 看著这群学生,还有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老李。 一直板著脸的王楠,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摇了摇头,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面鲜红的锦旗,猛地一抖,展开。 金色的流苏垂落,上面烫金的八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义勇为 弘扬正气】 “大家都想哪去了?” 王楠笑著看向老李和门口呆若木鸡的学生们: “我是来送表扬信和锦旗的。” “上周在滨江公园,谢妄和苏清河同学不顾个人安危,跳进人工湖救了一名溺水女童。” “局里特意批示,要把这面锦旗送到学校来!” 三秒后。 “哇——!!!” 办公室外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李愣在原地,看著那面锦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隨即,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爆发出了一种比刚才看到成绩单还要灿烂一百倍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手都在抖,激动地喊道: “快!给校长打电话!” “通知广播站!现在的课间操改成临时表彰大会!” …… 【上午 10:00 · 操场升旗台】 阳光普照,红旗飘扬。 全校三千多名师生整齐列队。 谢妄和苏清河並肩站在主席台上。 谢妄穿著校服,身姿挺拔,显得格外英俊;苏清河站在他身侧,神色清冷,却难掩眼底的光彩。 两人手里共同举著那面红色的锦旗。 校长张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拿著话筒,声音洪亮地通过广播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不仅成绩优异,更是品德高尚!谢妄同学和苏清河同学,用实际行动詮释了什么叫『新时代好少年』!” 台下掌声雷动,许幼和沈昊的手掌都拍红了,林鹿偷偷拿著手机疯狂拍照发朋友圈。 仪式结束后。 王楠站在台下,看著走下来的两人,伸出手: “恭喜啊,两位小英雄。这次不仅是锦旗,局里还给你们申请了高考加分政策的审核。” “谢谢楠姐。” 谢妄笑著和她握手。 苏清河也礼貌地点头致谢:“谢谢王警官,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就在三人寒暄的时候。 一个掛著工作证、手里拿著相机的年轻女孩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刚大学毕业不久,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长髮披肩,长得明艷大方,手里拿著一只印著京城日报logo的话筒。 “你们好!” 女孩衝到谢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职业的热情和善意: “我是《京城日报》驻江城记者站的记者,我叫叶薇。” “刚才在台下听了校长的介绍,真的太让人感动了!不仅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是全市排名前列的学霸情侣!” 叶薇笑著把话筒递过去,语气轻快且友善: “我想给二位做一个专访,发在我们报纸的青年榜样专栏。 谢妄和苏清河对视一眼。 《京城日报》?这可是国家级的媒体。 谢妄和苏清河对视一眼。 谢妄挑了挑眉,示意苏清河拿主意。 苏清河看著这位热情的美女记者,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那我们去那边的树荫下?” 叶薇带著两人走到操场边的大树下,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 採访过程意外地轻鬆愉快。 叶薇虽然年轻,但提问很有技巧,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引导话题。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谢妄同学你第一时间跳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叶薇问。 谢妄靠在树干上,单手插兜,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河,笑了笑: “没想太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动了。不过……”他顿了顿, “多亏了苏同学在岸上冷静指挥,还帮我留存了证据,不然我也没法这么没后顾之忧。” 叶薇笑著转向苏清河:“听说两位不仅是搭档,还是共同进步的学习伙伴?这次一模成绩都很惊人。” 苏清河神色平静:“嗯,我们习惯互相监督,他教我怎么放鬆心態,我教他怎么做完形填空,算是……取长补短吧。” “这简直是完美的双向奔赴啊!”叶薇忍不住感嘆,手里的笔飞快记录著。 十分钟后,採访结束。 叶薇合上笔记本,心满意足地收起录音笔: “谢谢两位的配合!这篇报导一定会很精彩的!照片我回去修好也会发给你们一份。” 就在叶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直比较清冷的苏清河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叶记者,请等一下。” 叶薇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地回头:“苏同学,还有事吗?” 苏清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界面。 她看著叶薇,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瑞凤眼此刻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女生的期待: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加一下姐姐的微信吗?” 旁边的谢妄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女朋友。 苏老师平时可是连同班同学的微信都懒得加,今天居然主动要加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记者? “当、当然可以!” 叶薇显然也没料到会被美女学霸主动搭訕,受宠若惊地掏出手机扫码: “能加全省状元的微信,是我的荣幸呀!” “嘀。” 好友添加成功。 苏清河收回手机,看著通讯录里那个新头像,满意地笑了笑: “谢谢姐姐,我很喜欢你的採访风格,以后如果在京城有什么新闻上的事……或许还可以请教姐姐。” 叶薇也没多想,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常联繫!” 第110章 青青子衿 【上午 10:45 · 高三(1)班教室】 两人接受完採访,已经上课有一会了。 语文郑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的课本,板著脸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板书。 谢妄和苏清河喊了声“报告”,从后门溜了进去。 屁股还没坐热,旁边的沈昊就按趁著郑老师转身写字的空档,猛地转过头,衝著两人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激动地气音道: “牛逼啊妄哥!苏神!刚才那场面太长脸了……” “沈昊!” 一道严厉的声音伴隨著粉笔头断裂的脆响,精准地砸在了沈昊的脑门上。 郑老师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语文考了120分很光荣?要不要我让你上来给全班讲讲怎么把『落霞与孤鶩齐飞』默写成『落霞与孤儿齐飞』的?” 全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沈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了书堆里。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著沈昊吃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也就是这一转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昊桌角压著还没研究透的成绩单。 这种东西,在高中的课堂上,有著一种神奇的魔力。 它能硬控所有人一节课。 谢妄伸出手,趁著郑老师低头看教案的瞬间,快准狠地从沈昊胳膊底下把那张成绩单抽了过来。 沈昊刚想抗议,一看郑老师抬起头,立刻怂了,只敢用眼神示意:看完记得还我! 第一行,毫无悬念。 姓名:苏清河。 语文:135。数学:150。英语:145。理综:298(物理110,化学100,生物88)。总分:728。 谢妄视线往下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谢妄。 语文:110。数学:150。英语:117。理综:300。总分:677。 极度的偏科。 虽然在苏老师的帮助下有进步,但是还远远不够。 “看来还得接著背单词。”谢妄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继续往下看。 沈昊,总分595,排名班级第35,比上学期进步了整整二十名。 许幼,总分646,稳居班级前十。 这俩人的名字挨得还挺近,看来“爱情的力量”確实能让人进步。 再往下…… 路一。 这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语文:145。英语:140。数学:75。理综:190。 典型的文科天才,理科白痴。 谢妄看著那75分的数学,都能想像出数学老师改卷时心梗的样子。 最后,谢妄的视线定格在了林鹿那一栏。 林鹿,总分610,班级排名15。 要知道,林鹿以前可是稳定在班级前十的。 这次直接掉到了中游,数学更是只考了110分,惨不忍睹。 “嘖嘖嘖。” 谢妄摇了摇头,手指在林鹿的名字上敲了敲,对苏清河耳语道: “看来今晚回去得批评一下陆文了,这小子整天带林鹿打游戏、逛街。再这么下去,林鹿得跟他一起去蓝翔学挖掘机了。” 苏清河看了一眼林鹿那惨澹的分数,也无奈地嘆了口气。 就在两人头挨著头,对著成绩单“指点江山”的时候。 “咻——” 一道白色的拋物线划破空气。 “啪!” 半截粉笔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谢妄正在转笔的手背上。 谢妄手一抖,笔掉了,成绩单也露了出来。 讲台上,郑老师黑著一张脸,手里捏著剩下的半截粉笔,目光如电: “谢妄!你是不是觉得理综满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的课你也敢开小差?你看什么呢?成绩单能看出花来吗?” 全班同学瞬间回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最后一排。 郑老师冷哼一声,指著谢妄: “你看看你那个语文成绩!110分!你也好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你理科脑子那么好使,怎么一到语文就像脑子里进了水?” “站起来!” 谢妄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站了起来。 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语文老师面前,就算是校霸也得乖乖站好。 “既然你这么閒,那我考考你。” 郑老师拿起课本,眼神犀利: 郑老师敲了敲黑板,眼神犀利: “《诗经·郑风》里的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下一句是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我现在问你,青青子衿原本是指什么?在现在的语境下,又可以引申为什么?” 教室里一片死寂。 谢妄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青青子衿? 青色的衣领?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引申的? 旁边的沈昊急了,捂著嘴小声给谢妄递话,手还不停地比划著名领口: “衣服!衣服领子!绿色的领子!” 谢妄有点无语地看著他。 前排的路一头也不回,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幽幽的声音提示道: “那是对贤才的渴望……庸俗。” 谢妄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 一直端坐著的苏清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角,飞快地写了两个字,然后趁著郑老师转身喝水的瞬间,反手將纸条推到了谢妄的眼皮底下。 谢妄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著清秀有力的三个字: 【心上人】 (註:原意指心上人的衣领,代指心上人) 谢妄看著那两个字,眉梢猛地一挑。 他甚至没忍住,嘴角溢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隨即,他抬起头,迎著郑老师严厉的目光。 他没有看黑板,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苏清河。 然后,当著全班同学的面,他声音朗朗,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报告老师,是指——心上人。” “噗——” 全班同学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意味深长的“哦~~~~~”。 郑老师手里的粉笔都差点捏断了: “……我不是让你在这儿借题发挥!”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当眾调戏。 全班笑疯了,沈昊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面对老师的怒火,谢妄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指了指坐在前面的苏清河,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老师,冤枉啊,这可是苏班长告诉我的標准答案,不信您问她?” 苏清河:“……” 她背脊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贴在书上。 这人……怎么还带甩锅的?! 老头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看著谢妄那盯著同桌的眼神,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行了,坐下吧!虽然答得也没错,但心思別都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回去把《短歌行》给我抄十遍!苏清河,你负责监督他!” 谢妄坐下来,心情大好。 他把那张成绩单悄悄塞回给沈昊,然后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苏清河的手。 苏清河没有挣脱,耳根微红。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推到他面前: 【抄十遍,少一遍都不行。】 谢妄看著那行娟秀的字跡,提笔在下面回了一句: 【遵命,苏老师。】 第111章 七分糖的哲学 傍晚放学。 谢妄其实是不太喜欢发这种“爹味”十足的消息的。 毕竟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谁还没个热血上头、只想谈恋爱不想看书的时候? 但问题在於,陆文这个恋爱谈得有点过於放飞自我了。 作为陆文的父亲,谢妄觉得自己有必要进行一下风险管控。 他站在一家排著长队的奶茶店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斟酌著词句。 x:【陆少爷,提醒你个事儿,这次一模,林鹿掉出年级前十了。】 x:【我也不是要当教导主任,但这事儿你得心里有数,你家大业大,以后出国还是继承家產都隨你,林鹿不一样,別人是要考重点的。】 x:【这种时候,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別带著她天天在那儿搞什么“青春疼痛文学”的逃课戏码了,收收心,带她复习复习。】 x:【要是下次她再退步,苏老师是真的会清理门户的。】 发完这一连串消息,谢妄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胸前的红领巾都更鲜艷了。 “发完了?” 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谢妄转过头,就看到苏清河正低头研究著手里的號码小票。 她今天没扎马尾,头髮散下来,垂在卫衣上,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 “嗯,发完了。”谢妄把手机揣回兜里,“措辞严谨,情感真挚,简直是中国好父亲。” “……” 谢妄嘖了一声。 说话间,奶茶店的叫號器响了。 “请1024號顾客取餐。” “我就说咱们这號吉利,1024,程式设计师的幸运数字。”谢妄走过去,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奶茶。 两杯都是大杯,但顏色和配料完全不同。 一杯是谢妄的,多肉葡萄,七分糖,去冰,加脆波波。 一杯是苏清河的,芝芝抹茶,三分糖,热的,无配料。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谢妄插上吸管,先猛吸了一口自己的。 冰凉酸甜的葡萄果肉混合著七分糖的快乐水,瞬间冲刷掉了疲惫。 甜,就是正义。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苏清河手里那杯看起来就清汤寡水的抹茶。 “苏老师。” 谢妄嚼著脆波波,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一脸费解地看著她: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点个三分糖,甚至都不加料,这和喝白开水有什么区別?” 这就好比去吃火锅点清汤,去网吧只为了查资料,去游乐园只坐旋转木马。 简直是对“奶茶”这两个字的褻瀆。 苏清河捧著热乎乎的杯子,暖著有些凉的手指,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七分糖太甜,会掩盖抹茶的香气。而且……” 她顿了顿,用一种小女孩的语气说道: “摄入过多的糖分会加速皮肤氧化,也就是变老,我这是为了抗糖。” “……” 谢妄看著眼前这个即使披著麻袋都好看的少女,心想你这脸要是还需要抗糖,那沈昊那种大概需要抗洪。 “我不信。”谢妄凑过去,“让我尝一口。” 苏清河没躲,只是微微把杯子递了过去。 谢妄就著她的吸管吸了一口。 淡,太淡了。 只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甜味,更多的是抹茶的苦涩。 “……我收回刚才的话。” 谢妄咽下那口茶,表情复杂地评价道: “喝完让人心如止水,甚至想出家。” 苏清河看著他那副仿佛吃了毒药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然后,她也没嫌弃,直接就著谢妄刚喝过的吸管,又喝了一口,评价道: “我觉得刚好,反倒是你……” 她指了指谢妄手里那杯紫红色的液体: “那么甜,得配点胰岛素了。” “这叫甜蜜的负担。”谢妄理直气壮。 两人就这样一人捧著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在步行街上晃荡。 其实也没什么想买的。 谢妄逛街的逻辑通常是:缺什么——去哪里买——付钱——走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绝不超过二十分钟。 但和苏清河在一起不一样。 哪怕只是对著路边一个卖氢气球的发呆,或者討论一下前面那对情侣谁穿得更美,似乎都变得有意义起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时间相对论。 “饿不饿?” 走到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那股浓郁的柴鱼片和美乃滋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了鼻子里。 谢妄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正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小丸子。 “还好。”苏清河摸了摸肚子,“晚饭吃了生煎,现在还不是很饿。” 嘴上说著不饿。 但谢妄分明看到,她的视线在那颗被烤得金黄焦脆、上面还撒满了海苔碎的丸子上停留了大概1.5秒。 对於苏清河这种自制力极强的人来说,1.5秒的注视,基本上就等同於普通人的“臥槽我想吃”。 “我饿了。” 谢妄当机立断,给出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但一份六个我吃不完,苏老师,你得帮我分担点。” 这就叫语言的艺术。 既满足了女朋友想吃又不好意思说的小心思,又体现了自己的体贴。 建议《高情商聊天术》这本书直接把谢妄的照片印在封面上。 “……既然你吃不完,那我就勉强帮你吃两个吧。”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语气矜持,但眼底那点小雀跃根本藏不住。 “老板,来一份原味的,多加柴鱼片,多加酱。” 谢妄熟练地扫码付款。 等待的过程中,旁边有一对大概也是高中的小情侣正在吵架。 女生:“我都说了我不吃葱!你为什么还要让他放葱!” 男生一脸无辜:“挑出来不就行了吗?而且葱很香啊……” 女生:“分手!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谢妄听著这齣“因为一根葱引发的血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正专注地看著老板给丸子翻面,察觉到视线,转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谢妄笑了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就是突然觉得,苏老师真好养活,不挑食,不作妖,给口吃的就能跟著走。” 苏清河想了想,认真地纠正道: “首先,我不吃香菜。其次,如果有人要带我走,光给吃的没用。” “行行行。” 谢妄接过老板递来的热腾腾的纸船盒子,用竹籤插起一颗的丸子,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那我就用这颗价值三块钱的丸子,先把你给贿赂了。” 苏清河张嘴咬住。 外皮酥脆,內里软糯,滚烫的章鱼肉在舌尖爆开。 “好吃吗?” “嗯。”苏清河鼓著腮帮子,像只进食的仓鼠,含糊不清地点头,“这家的酱调得不错。” 谢妄看著她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满足感比自己考了满分还要强烈。 他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陆文还没回消息。 估计正忙著给林鹿解释为什么带她去网吧而不是图书馆吧。 “前面好像挺热闹。” 吃完丸子,谢妄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指了指不远处围了一大圈人的地方。 那里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臥槽”、“牛逼”之类的惊嘆声。 “去看看?”谢妄提议。 谢妄拉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语气懒洋洋的: “走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万一有什么好玩儿的,正好给你贏个战利品回去,省得你总说我不够浪漫。”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眼神说的。” “……” 两人就这样插科打諢著,慢悠悠地走去。 晚风有点凉,但口袋里的手很热。 第112章 一家人 根据墨菲定律,当你觉得今晚是个平平无奇的逛吃之夜时,命运总会在街角给你安排一个巨大的的诱惑。 人群熙熙攘攘,把一个路边摊围得水泄不通。 摊主是个留著寸头的中年男人,正踩在板凳上,唾沫横飞地用大喇叭进行著煽动性的演讲: “挑战极限!挑战自我!数字马拉鬆开赛了!” “规则简单!在一张白纸上,按顺序写数字!写到500,这满墙的网红公仔隨便挑!写到1000,不仅送公仔,还送万达影城情侣通票一套!” “只要30块!30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到女朋友的崇拜!” 谢妄本来对这种低级的街头骗局嗤之以鼻。 这种游戏纯粹是利用人的视觉疲劳和短期记忆干扰来赚钱的,属於智商税的范畴。 他正准备拉著苏清河离开,却发现拉不动。 转过头,他看见自家那位平时对著奥赛压轴题都面不改色的苏清河同学,此刻正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摊位架子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掛著一只小八。 就是那只蓝白配色、梳著中分头、长著一张傻呼呼脸的小八。 苏清河盯著那只玩偶,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渴望的神色。 那种眼神,谢妄只在她解出一道超难的物理题时见过。 “想要?” 谢妄凑过去,明知故问。 苏清河收回目光,试图恢復平时那种清冷自持的模样,但捏著奶茶杯的手指却下意识紧了紧。 “那个小八,……挺可爱的。” “行了,苏老师。” 谢妄看著她的可爱模样,把手里的奶茶塞进她手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径直走到摊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老板,来一把。” 老板一看是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身后还站著个漂亮女同学,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种为了在妹子面前装逼而送钱的愣头青,是他最喜欢的客户群体。 “好嘞小帅哥!规矩懂吧?30押金,写错、涂改、停顿超3秒都算输!不退钱!” 老板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谢妄扫码付款,接过笔,神色淡然。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下笔,而是先用目光扫视了一下纸张的边距。 在他的脑海里,这张白纸瞬间被建立了二维坐標系。 没有横线?没关係。 “开始!” 隨著老板一声令下,谢妄笔尖落下。 “1,2,3,4……” 他写得很快,而且很有节奏。 每一个数字的大小、间距,整齐得令人髮指。 苏清河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烤串,却忘了吃,目光紧紧盯著他的笔尖。 写到100的时候,老板开始了他的“传统艺能”。 “小伙子字不错啊!哪个学校的?谈恋爱不仅要花钱还得花力气啊!” 谢妄充耳不闻。 写到200的时候,老板加大了音量。 “哎呀!225后面是多少来著?是不是236?不对不对,是248!” 周围的围观群眾都替谢妄捏了一把汗。 但谢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在无数个深夜刷题、在嘈杂的自习课上推导公式时练就的绝对专注。 终於,到了300。 这是大多数人的死亡关卡。 老板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拿著大喇叭对著谢妄的耳朵大吼一声: “388!恭喜发財!!!” 巨大的声响把苏清河都嚇了一跳,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掉了。 然而,谢妄的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顿了0.01秒。 他的笔尖没有抖,没有歪,甚至连墨跡都没有加重。 他稳稳地写下了“301”。 老板愣住了。 这小子的神经是铁做的吗? 400……450……499,500! 谢妄笔尖一顿,抬头:“500到了。” 老板脸色有点难看,但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小八”,心想这玩意儿进货价也就十几块,给了也就给了,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別耽误我赚钱。 “行行行!小伙子厉害!”老板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玩偶,“来,拿著你的奖品,给下一位腾个地儿……” “慢著。” 谢妄並没有起身,也没有接那个玩偶。 他把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纸翻了个面,修长的手指转了转笔,眼神里带著一丝少年的狂傲和挑衅: “谁说我要走了?” “规则不是写著吗?写到1000,送电影票。” 谢妄指了指掛在上面的那两张电影通票,笑了笑: “正好,周末我想请苏同学看个电影,老板,咱们继续?” 老板的脸瞬间绿了。 那电影票可是实打实的一百多块钱啊! “不是……小伙子,做人要知足啊!后面还有人排队呢……”老板试图耍赖。 这一下,围观群眾不乐意了。 大家看热闹正看得起劲,这简直就是爽文剧情啊! “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就是!人家凭本事写的,凭什么不让继续?” “让他写!让他写!” 在一片起鬨声中,苏清河也往前走了一步。 老板骑虎难下,只能咬著牙,黑著脸坐回去: “行!你有种!写!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谢妄重新低头。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 501,502…… 但谢妄的心態却越来越稳。 800……900…… 老板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在旁边又是唱《好运来》,又是敲盆,甚至开始讲冷笑话,试图干扰谢妄。 但谢妄就像是被焊死在了椅子上,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998,999,1000。 “啪。” 笔拍在桌子上。 谢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如死灰的老板: “老板,验货。” 全场掌声雷动。 那个老板拿著那张密密麻麻、却整齐得像印刷体一样的纸,手都在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现在的男高中生谈个恋爱,为了省那百八十块钱,至於这么拼命吗?! “行……行吧。” 老板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在他手里哗啦啦作响。 他心想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到个硬茬,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算了。 “给给给!电影票给你!那个破猫你也拿走!” 老板把两张电影兑换券往桌上一拍,一脸“算我倒霉”的表情。 谢妄心情大好,伸手拿起电影票,正准备去抱那个小八玩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苏清河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妄愣了一下,回头:“怎么了?苏老师。” 苏清河抬起手,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摊位架子上另外两只玩偶。 一只全身嫩黄、长著兔耳朵、看起来精神状態不太稳定的乌萨奇。 一只全身雪白、长得圆滚滚、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吉伊。 “一家人。” 苏清河看著那两只落单的玩偶: “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小八一个人会孤单。” 说完,她转过头,那双在那副平光镜后显得格外乖巧无害的眼睛,静静地看著此时已经濒临崩溃的老板: “老板,我也想玩一把。” 老板一听,眼皮狂跳。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生。 白净,瘦弱,戴个眼镜,文文静静的,看起来说话都不敢大声,跟刚才那个狂得没边的男的一点都不一样。 这种女学生,一般写到200个字手就酸了,稍微嚇唬一下就会哭。 老板心里的算盘珠子瞬间又拨响了。 刚才亏掉的电影票和那只猫,说不定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赚回来? “行啊美女!”老板脸上的苦瓜相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怪蜀黍诱拐小白兔的笑容,“不过咱们这规矩你也看到了,那是相当严格……” “我知道。” 苏清河打断了他的废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行云流水地扫了三十块钱过去: “不用电影票,如果我写到1000,那两只,”她指了指乌萨奇和吉伊,“归我,可以吗?” “成交!”老板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生怕她反悔。 谢妄挑了挑眉,自觉地让出了宝座,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他太了解苏清河了。 这老板,今天要赔得底裤都不剩。 苏清河坐下。 “开始!”老板一声令下。 苏清河动了。 “1,2,3……” 写到300的时候,老板急了。 这姑娘怎么也不带停的?! 他故技重施,猛地敲了一下那个破铜锣:“哐——!!!” “美女!你看这灯笼它又大又圆……” 苏清河连头都没抬。 甚至因为嫌弃他吵,笔下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谢妄在旁边看得直乐。 这是被动技能:学神的绝对领域。 500……800…… 老板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他拿著喇叭的手无力地垂下,看著那个文弱的女生,眼里充满了对知识分子的敬畏。 这特么真的是来谈恋爱的吗?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几分钟后。 “写完了。” 苏清河放下笔。 她甚至把纸整理好,双手递给已经石化的老板: 老板:“……” 杀人诛心啊! 老板颤抖著接过那张纸。 “我……我输了。” 老板两眼一黑,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不仅没看黄历,可能还得罪了文曲星。 …… 【晚 19:30 · 步行街出口】 这一夜,步行街流传著雌雄双煞洗劫玩偶摊的传说。 谢妄手里捏著那两张的电影票,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苏清河身侧,生怕她怀里的那一堆战利品掉出来。 苏清河怀里抱著三只活宝,堆得满满当当。 三小只挤在她怀里,软乎乎的一大团。 谢妄凑过去,伸手帮她託了一下快要掉下去的乌萨奇,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一下子贏回来这三只……你房间是不是有点挤?特別是这只兔子,看著就吵。” “不挤。” 苏清河抬起头,路灯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床头放不下了,可以放在你那边,准许它们陪你睡觉。” “……敢情我是你的仓库管理员?” “不愿意?” 谢妄看著她那副“你敢说不愿意试试”的小表情,低笑了一声: “愿意,荣幸之至。” 两人並肩走著,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身后,那个摊位早已人去摊空。 据说,那个黄毛老板连夜把招牌改成了——“小本生意,只渡有缘人,高三牲请右转去抢银行。” 第113章 陪你一起犯傻 因为三个玩偶的体积实在过於庞大,加上晚高峰的计程车司机看到这一堆五顏六色的乘客纷纷选择视而不见,谢妄和苏清河最终决定步行回家。 反正也不远,沿著江边走,风很舒服。 谢妄走在外侧,把苏清河怀里的玩偶分担过来。 他左手拎著乌萨奇的长耳朵,右手则夹著小八。 苏清河走在里侧,怀里抱著那只白白软软的吉伊。 “苏老师。” 谢妄晃了晃手里那只表情疯癲的黄色兔子。 “你不觉得这玩意儿越看越眼熟吗?” 苏清河侧过头,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那只兔子,然后点了点头: “嗯,吵闹,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陆文。” “简直就是陆文的本体。”谢妄嘖了一声,嫌弃地把兔子往上提了提。 苏清河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白色吉伊,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脸颊: “那这个呢?” 谢妄停下脚步,视线在那只白色的玩偶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移到了苏清河的脸上。 路灯下,她的皮肤冷白,卫衣里露出的半张脸软糯恬静,和怀里那个小东西简直如出一辙。 “这个……” 谢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白白的,软软的,胆子小,看著就让人……想欺负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给出了结论: “像你。” 苏清河愣了一下,抱著吉伊的手紧了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瞪了他一眼,试图用平时的清冷语气反驳,但在这只玩偶映衬下,毫无威慑力: “胡说,我哪里胆子小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谢妄右手夹著的那只小八身上。 “那这只呢?”苏清河问。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这只?这只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智慧的化身,当然是像我。” “像你?” 苏清河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八那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脸,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傻。” “哪里傻了?这叫大智若愚。” “就是傻。”苏清河坚持己见,“特別是看著我的眼神,傻乎乎的。” …… 就在两人进行严肃辩论时,前方突然衝过来一个背著书包的小学生。 小学生手里拿著根烤肠,原本正一边吃一边跑,看到谢妄的瞬间,脚步猛地剎住了。 不仅剎住了,还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烤肠都忘了嚼。 他指著谢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嘆: “哇!!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好怪!!” 谢妄:“……” 现在的熊孩子都这么直白的吗? 小学生显然是《吉伊卡哇》的资深粉丝,他盯著谢妄手里的乌萨奇,眼神狂热,突然气沉丹田,对著谢妄大喊了一声: “乌萨奇!!!” 喊完,他一脸期待地看著谢妄。 谢妄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冷酷:“干嘛?” 小学生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皱著眉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责道: “哥哥!你应该回『到!!!』你怎么不叫啊?你拿著乌萨奇你不叫,你是不是没有灵魂?!” 谢妄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熊孩子。 “我不叫。”谢妄冷冷地拒绝,“我是人,不是兔子。” “略略略!无聊的大人!” 小学生做了个鬼脸,被赶来的妈妈尷尬地拉走了。 直到那母子俩走远,一直憋著的苏清河终於忍不住了。 “噗……” 她偏过头,肩膀耸动,发出了极轻的笑声。 路灯下,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笑什么?”谢妄无奈地看著她。 “笑你。”苏清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哥哥好怪……哈哈哈。” 谢妄看著她的笑脸,心里的那点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行,笑吧。”他嘆了口气,认命地提了提手里的兔子,“能博苏老师一笑,我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 【晚 20:30 · 1601室】 回到家,两人连客厅都没多待,直接抱著那一堆战利品进了苏清河的房间。 原本,苏清河的臥室风格和她的人一样,极简、乾净、色调偏冷。 但此刻,因为这三小只,画风突变。 苏清河把三只玩偶並排放在了她的床头。 “周末去看什么电影?” 她一边调整吉伊的坐姿,一边掏出手机。 “都行,听你的。”谢妄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別选恐怖片就行,我怕你晚上不敢一个人睡,非要抱著这三只东西来敲我的门。” “……激將法对我没用。”苏清河接过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那就看这个吧,《乡村小尸》,评分挺高的。” “行。” 就在这时,谢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是陆文发来的微信。 这是一条很长的语音,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家曾经堆满机车零件的改装店。 捲帘门拉下来了,上面贴了一张转让的红纸。 谢妄点开语音。 陆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沉稳: 【妄子,跟你说一声,店我关了。】 【我想了一晚上你说的话,確实,我现在这样挺混蛋的,林鹿在拼命往前跑,我不能在后面扯她后腿。】 【我刚才跟我爸谈过了,我答应他,搞一搞真正的事业。总之……我也得搞点正事了。】 【这后面我就少打扰小鹿了,等他高考完,你帮我看著点,要是有人欺负她,记得告诉我。】 语音播放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妄握著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那个整天只会咋咋呼呼的少年,终於在这一刻,学会了什么叫责任。 所谓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 “陆文?”苏清河问。 “嗯。”谢妄放下手机,语气轻鬆,“那小子终於长大了,店关了,准备好好搞事业。” 谢妄处理完这桩心事,心情大好。 他看著苏清河,又看了看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玩偶。 灯光温暖,爱人在侧。 “谢妄。” 突然,苏清河喊了他一声。 “嗯?”谢妄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她。 苏清河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著那只吉伊,下巴抵在玩偶的头顶。 她看著谢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然后,她指著谢妄,毫无预兆地、清脆地喊了一声: “乌萨奇!” 就像刚才那个小学生一样。 空气凝固了一秒。 谢妄愣了一下。 他看著苏清河那副期待的表情,看著她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 该死的胜负欲,或者说,该死的宠溺欲,在这一刻占领了高地。 这要是放在外面,打死谢妄他都不会理。 但在这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 谢妄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甚至还併拢了双腿,气沉丹田,对著苏清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到!!!” 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苏清河愣了半秒,隨即整个人向后倒去,倒在柔软的地毯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谢妄看著她笑得颤抖的肩膀,自己也没忍住,笑著走了过去,在地毯上坐下,把她连人带玩偶一起揽进怀里。 苏清河笑得眼角都有了泪花,她伸出手,揉了揉谢妄的头髮: “真可爱。” 窗外月色温柔。 屋內的三只玩偶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虽然生活偶尔会像乌萨奇一样发疯,像吉伊一样胆怯,像小八一样贫穷。 但只要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犯傻,那这就一定是最好的生活。 第114章 青春的阵痛 谢妄是被嚇醒的。 他一睁眼,眼睛上上就懟进了一张黄色兔子脸——那是昨晚苏清河非要塞给他的乌萨奇。 “……靠。” 谢妄按著狂跳的心口,一巴掌把这只像陆文的兔子拍到床尾。 …… 【上午 7:15 · 高三(1)班教室】 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瀰漫著一股煎饼果子的味道。 谢妄单肩背著书包,刚走进教室后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沈昊正撅著个大屁股,趴在他的课桌旁,一脸猥琐的坏笑,手里还拿著许幼带的包子,看见谢妄进来,立马夸张地吹了个口哨: “哟!妄哥!桃花运犯了啊!” 谢妄皱眉,走过去:“大清早的发什么癲?” “你自己看!” 沈昊侧过身,指了指谢妄的课桌。 在那堆试卷和课本最上面,赫然躺著一封信。 “情书啊!”沈昊挤眉弄眼,声音大得恨不得全班都听见,“嘖嘖嘖,这年头还有人写这种东西,妄哥,魅力不减当年啊。” 周围几个男生也跟著起鬨:“拆开看看唄!谁送的啊?” 谢妄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传来一阵椅子拉开的声响。 苏清河看到了。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把书包放下,视线在那封信上停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谢妄一眼: “谢妄同学,行情不错。” 谢妄只觉得后背一凉。 这分明是送命题。 “別闹。”谢妄求生欲极强,伸手就要把那封信扔进垃圾桶,“谁恶作剧塞进来的,我连看都不看。” “別扔啊!” 沈昊手快,一把抢了过来,“人家一番心意,好歹看看是谁啊,万一是哪个暗恋你的学妹呢?”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沈昊“撕拉”一声撕开了信封。 一张摺叠好的信纸掉了出来。 沈昊清了清嗓子,准备声情並茂地朗读这封“爱的告白”: “咳咳!致高三(1)班谢妄:我关注你很久了……” 全班竖起耳朵。 沈昊继续读,但读著读著,他的表情逐渐从猥琐变成了一脸懵逼,最后变成了爆笑。 “……我关注你很久了,听说你是苏清河学姐的男朋友?我不服!苏学姐是完美的,你这种只有脸能看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我要向你发起挑战!今晚放学,篮球场单挑!输的人离苏学姐远点!——高二(5)班,赵子轩。”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沈昊笑得差点被噎死,拍著桌子狂笑: “战书?!搞半天这是一封战书?!还是个高二的小学弟?为了抢苏女神?” 全班同学也笑疯了。 谢妄无语地拿过那张纸,看著上面稚嫩且充满中二气息的字跡,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把信纸往苏清河面前一推,一脸“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苏老师,你的烂桃花,为什么要让我来决斗?” 苏清河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剧情是这个走向。 她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谢妄那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过那支红笔,在那封“战书”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好好学习,少看点热血漫,以及,他不需要证明什么。】 写完,她把纸递给沈昊: “麻烦体委,帮我退回去。” “好嘞!这就去扼杀小学弟的梦想!”沈昊乐顛顛地拿著信跑了。 一段早读的小插曲,在欢笑声中结束。 然而,谢妄敏锐地发现,这一整场闹剧下来,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说话。 林鹿。 作为全班最大的气氛组组长,按照往常的惯例,林鹿这时候绝对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但今天,她异常安静。 她坐在前排,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张数学试卷。 甚至刚才沈昊笑得那么大声,她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清河。” 谢妄用笔帽轻轻戳了戳苏清河的手臂,下巴朝林鹿的方向抬了抬,压低声音: “你看林鹿。” 苏清河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她看著闺蜜那个僵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清河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她看著闺蜜那个僵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这次一模没考好。”苏清河低声说,“数学和理综都掉得很厉害。” “不光是成绩吧。”谢妄转著笔,若有所思,“怎么看著跟失恋了似的?” 苏清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不知道,她这两天都回我消息都特別慢,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一会下课问问?” “嗯。” 谢妄看著前排那个沉默的背影。 青春期的烦恼有时候就像那封战书,看起来轰轰烈烈,拆开看全是中二和幼稚。 但有时候,也像那张低分的试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早读铃声响起。 教室里响起了整齐的读书声。 第一节课下课。 林鹿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 她低著头,死死地盯著卷子,手指紧紧攥著笔。 苏清河嘆了口气。 她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鹿的座位旁,轻轻拍了拍那个颤抖的肩膀。 就这么一下,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林鹿猛地回过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像个小太阳一样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泪痕。 她的眼睛红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把呜咽声憋在喉咙里。 “清河……” 她一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苏清河心头一紧,什么都没问,直接伸出手,把这个快要碎掉的女孩揽进了怀里。 林鹿像是终於找到了依靠,把头埋在苏清河的小腹处,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瞬间决堤。 “我不想读了……我真的不想读了……”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断断续续地往外吐著那些压在她心口的石头: “老李昨天找我谈话……他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 “回家以后,我妈……好像知道了,把我的手机也没收了,还说以后每天都要来接送我……” 苏清河轻轻拍著她的背,只是静静地听著。 “还有陆文……” 提到这个名字,林鹿哭得更凶了: “我好不容易用备用机登上微信,想跟他说说心里话,想让他安慰安慰我……可是……” 林鹿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绝望地看著苏清河: “他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他说什么?”苏清河皱眉。 “他说……他说他要搞点正事了。” 林鹿哭得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带著委屈和恐慌: “他还说,在高考结束之前,我们还是少联繫吧,他不想打扰我,让我分心……” 站在后排的谢妄:“……” 他听著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少联繫,別打扰? 这话要是放在理性的角度分析,確实是陆文为了两人的未来在做断舍离,是想林鹿冷静下来好好学习。 但是。 对於一个刚刚经歷了成绩滑铁卢、被老师骂、被家长收手机、正处於极度脆弱和自我怀疑中的女生来说,这句话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 我不爱你了,你是我的累赘,我们完了。 “清河,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林鹿抓著苏清河的衣服,哭得梨花带雨: “是不是因为我考得太差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你们那么聪明?他觉得我只会拖后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哪怕我在做指甲他都会陪我聊一整天的……” “傻瓜。” 苏清河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他要是真不想要你了,就不会去费劲了。” 苏清河语气平静,试图用理性把闺蜜从情绪的漩涡里拉出来: “他以为不联繫你,就是让你专心复习,是为你好,他那个脑子,根本想不到你会多想,更想不到你会觉得是要分手。” “真的吗?”林鹿红著眼睛,抽抽噎噎地问,“可是他的语气好冷漠……” “真的。” 苏清河把她按回座位上,从她的桌洞里翻出那张数学试卷,平铺好: “好了小鹿,擦乾眼泪,陆文的问题交给谢妄去处理。” 她指了指那道错得一塌糊涂的导数题: “最好的恋爱不是一直黏在一起,而是他在努力的时候,你也在发光。” 林鹿愣了一下,看著那张试卷,虽然还在抽泣,但终於拿起了笔。 第115章 墙里佳人笑 【教室后门 · 走廊】 谢妄靠在栏杆上,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又想起了昨晚陆文那条自我感觉良好的语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心办坏事吧。 谢妄解锁手机,点开陆文的对话框,觉得有点头疼。 陆文这小子,哪怕是一番好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用那种语气说出来,在女生眼里,和冷暴力分手也没什么区別。 他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嘟……嘟……” 响了很久才接通。 “餵?妄子?” 电话那头传来陆文略显疲惫却又充满干劲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翻书的声响: “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我正在背那个abandon呢!我已经背到b了!是不是很牛逼?” 谢妄单刀直入: “陆文,你知道林鹿现在怎么了嘛?” 陆文愣了一下,语气里的兴奋瞬间收敛:“怎么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呼吸声。 谢妄继续说道: “她这次一模没考好,被老王找去谈话,回家又被她妈收了手机。” “你昨晚那条少打扰、各自努力的语音,在这个时间点发过来……” 谢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合书的重响。 陆文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妄听著这话,眉梢微挑。 確实,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陆文的声音变得少有的严肃: “我现在过去,我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大道理,她需要的是確定性。” “妄子,帮我个忙,十分钟后,让她往窗外看一眼。” “行。” 电话掛断。 谢妄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陆文。 平时看著不正经,但在关键时刻,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他转身回到教室。 苏清河正在给林鹿讲那道导数题,声音清冷而耐心。 林鹿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正在认真做笔记。 谢妄拉开椅子,在位置上坐下。 高三还长,谁也不许掉队。 林鹿吸了吸鼻子,勉强把那道题的辅助线画直了。 就在这时,一团纸团精准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林鹿嚇了一跳,泪眼朦朧地抬起头,却看见谢妄正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 “看看外面。”谢妄说。 苏清河也停下了笔,轻声提醒:“小鹿,看窗户。” 林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教室左侧的那排落地窗。 高三(1)班在一楼,窗外就是学校的围墙和一排鬱鬱葱葱的香樟树。 此刻,在那道铁柵栏围墙的外面,站著一个人。 是陆文。 他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髮型此刻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还掛著汗珠,显然是一路开车过来的。 他套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看起来少了分轻浮,多了分从未有过的少年气。 看到林鹿转头,陆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树荫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里的一本素描本。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最粗的马克笔,写著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对不起】 林鹿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陆文紧接著翻开第二页,表情是他少有的认真: 【没想推开你。】 【不管考多少分,我都只要林鹿。】 林鹿捂住了嘴,肩膀颤抖著,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字。 陆文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没有字,只有他画的一个简笔画,虽然画技很烂,但能看出来是一个男孩牵著一个女孩,正一起往山顶上爬。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 【我在高三的终点等你,慢慢来,別哭。】 举完牌子,陆文把本子放下,隔著铁栏杆和玻璃窗,对著林鹿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做了一个“我也在努力”的手势。 在那一瞬间,压在林鹿心头一整晚的乌云,被吹散了。 她看著窗外那个满头大汗的傻子,终於破涕为笑。 她用力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贴在了玻璃窗上。 陆文看到了。 他鬆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衝著教室里的谢妄和苏清河比了个“ok”的手势。 “行了。” 谢妄收回视线,看著前排终於恢復生气的林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小子,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哄人还是一套一套的。” 苏清河也弯了弯眼睛,重新拿起笔: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就在这时,一直趴再后边装死的路一,突然幽幽地抬起头。 他发出悲悯的嘆息: “墙里鞦韆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危机解除,少男少女们的心事在初秋的风里轻轻落地。 然而。 这种温馨而励志的氛围,並没有维持太久。 “砰——!!!” 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震得最后一排的桌子都抖了三抖。 全班同学都被嚇了一跳,许幼更是嚇得往沈昊身上靠。 谢妄皱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116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校服的男生,个子挺高,留著寸头,手里单手抓著个篮球,校服袖子擼到了肩膀上,露出一对正在用力的肱二头肌。 他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油腻的姿势,对著教室里大吼: “谢妄,別在那装死,给我滚出来!是个男人就来球场决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並没有出现赵子轩预想中的惊恐或敬畏。 相反,空气中瀰漫开一种“看傻逼”的尷尬氛围。 一个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对同桌嘟囔了一句:“高二的作业是不是太少了?閒得慌。” 同桌翻了个白眼,继续刷题:“可能这就是青春期的躁动吧,理解一下,毕竟还没接受过高三的毒打。” “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赵子轩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大步流星地衝进来,径直走到角落里。 紧接著,前排的沈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指著门口那个男生,发出一声惊呼: “臥槽!这不是早上那个……写挑战书的那位赵大侠吧?” 原本还有些懵逼的同学们瞬间回过神来。 大家原本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结果一看这画风……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著,全班爆发出了比早读课还要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就是他啊!” “救命,这就是传说中的『为了苏女神发起决斗』的男人吗?” 前排的许幼正缩在沈昊背后,拽了拽沈昊的衣角,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昊……这个学弟是不是平时不看镜子呀?他的鼻毛……好像露出来了一点点。” 赵子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原本营造的硬汉形象瞬间崩塌,恼羞成怒地吼道: “笑什么笑!” 他猛地看向苏清河,眼神瞬间从凶狠变成了某种狂热的迷恋,大声喊道: “苏学姐,我关注你很久了,听说你跟这个只有脸能看的小白脸在一起了?我不服!” “他根本配不上你!只有强者才配站在你身边!” 他又指著谢妄,义愤填膺: “谢妄!你要是有种,別躲在女人后面!今晚放学篮球场单挑!谁输了谁离苏学姐远点!” 谢妄听著这番豪言壮语,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笔: “滚。” “你——!” 赵子轩刚要发作,一直没说话的苏清河忽然站了起来。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停了,大家都看著苏清河。 “赵同学是吧?” 苏清河的声音清冷,瞬间浇灭了赵子轩心头那点燥热的火苗: “高二(5)班,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班主任是刘老师。”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子轩那张涨红的脸: “第一,在教室公然喧譁、破坏公物。” “第二。” 苏清河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 “你所谓的『决斗』,很幼稚。” “谢妄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去篮球场跟你单挑。”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懒洋洋的谢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因为是我选的他。” “无论他打不打篮球,考多少分,我都只选他,听懂了吗? “你回去吧,別挡著我们复习。” 赵子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这不仅是拒绝。 这简直是羞辱。 全班同学那种看戏、嘲讽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樑小丑。 那种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无能狂怒。 “我不信!他就是个躲在女人背后的小白脸!” 赵子轩彻底失去了理智。 为了找回场子,他手臂肌肉暴起,竟然直接將手里那颗硬邦邦的篮球,狠狠地朝著谢妄的面门砸了过去! “小心——!” 许幼嚇得尖叫出声,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沈昊也猛地站了起来:“臥槽!偷袭?!” 篮球带著劲风,呼啸而过,速度极快,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奔谢妄那张帅气的脸。 然而。 下一秒,全班人都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极其沉闷,却又极其有力。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颗高速旋转、势大力沉的篮球,竟然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扣在了半空中。 就在距离谢妄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纹丝不动。 谢妄单手抓著球,因为瞬间爆发的指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形成了一道极具力量感的线条。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臥……槽?!” 后排的一个男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单手接暴扣?!” 苏清河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淡定地坐下喝了口水。 “这……” 赵子轩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双腿开始打摆子:“单、单手接……这怎么可能?这可是我苦练三年的必杀技——流星掷!” 全班同学:????? 谢妄偏过头,眼神透过额前的碎发,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隨后,他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还你。” “轰——!” 没有任何预兆,那颗篮球原路飞回! 速度比来时更快! 赵子轩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那颗硬邦邦的篮球,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子轩的正脸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赵子轩整个人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鼻樑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两道鲜红的鼻血瞬间飆了出来!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砸得腾空了半厘米,然后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那颗篮球在他脸上弹了一下,才滚落到一旁,上面还沾著点血跡。 赵子轩坐在地上,懵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抖著抬起手,摸了一把鼻子下面湿漉漉的温热液体,拿到眼前看了看。 他看著那个连髮型都没乱的谢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热血漫里的台词:深藏不露,扫地僧,被封印的魔王! 终极boss! 谢妄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抓球的那只手,声音懒洋洋的: “还要决斗吗?学弟。” 就在全班以为赵子轩会恼羞成怒的时候。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赵子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裤子上的灰,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光芒。 他双手抱拳,对著谢妄就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且充满敬意,震耳欲聋: “大哥!!!” 全班:“???” 苏清河正在喝水,差点没呛到。 窗外的陆文手一滑,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赵子轩激动得语无伦次,几步衝到谢妄桌前: “我承认我刚才声音大了点!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学长竟然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 “刚才那一招空手接白刃简直太帅了,那从容的气度,那恐怖的腕力,这才是配得上苏学姐的男人!” “妄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我也想学这招,能教我不?!我家开武馆的,只要大哥肯教,学费好说!” 谢妄:“……” 他看著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中二少年,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不收徒。”谢妄没接水,嫌弃地指了指门口,“还有,我们要上课了。” “懂!明白!高手的修行都需要清净!” 赵子轩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立刻立正站好,衝著谢妄和苏清河敬了个礼,眼神坚定: “那我就不打扰大哥和大嫂飞升了!以后在一中,谁敢找你们麻烦,报我赵子轩的名字!我替你们摆平!” 说完,他抱著篮球,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还顺便帮他们把那扇被踹坏的门,小心翼翼地扶正,关好,甚至还哈了口气擦了擦上面的脚印。 …… 教室里一片死寂。 角落里。 路一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个中二少年消失的方向: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路一合上书点评道: “看那两道对称流下的鼻血,红得多么妖艷。” 谢妄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他转头看向苏清河,发现苏清河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笑得不行了。 “笑什么?”谢妄捏了捏她的脸颊。 苏清河抬起头,眼角还掛著笑出的泪花,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戏謔: “我在想……谢大侠,以后我们是不是多了个保鏢?” “算了吧。”谢妄嘆了口气,“我怕被他的中二病传染。”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 陆文还趴在栏杆上,手里举著那个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了个大拇指: 【牛逼,收了个小弟,这小子家里开武馆的,以后打架能摇人!】 谢妄:“……”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正常人。 他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拿起笔,开始学习。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好歹…… 世界终於清静了。 第117章 饭糰 【中午 12:00 · 学校食堂】 一中的食堂永远是战场。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气势,不仅体现在高考上,更体现在抢饭上。 谢妄单肩背著包,护著苏清河在人潮中艰难穿行。 沈昊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三个餐盘,一脸绝望地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头: “完了妄哥,这帮人跟疯了一样,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几人准备去角落里蹲著吃的时候。 突然,喧闹的食堂大厅中央,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 “都让让!別挡道!没看见我大哥来了吗!!!”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秒。 只见食堂正中央那个正对著空调的黄金位置,此刻正被几个高二的体育生围成了一个圈。 而在圈中间,站著那个鼻子上还贴著创可贴的赵子轩。 他看见谢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立刻像个看到主人的哈士奇一样疯狂招手: “大哥——!大嫂——!这儿!看这儿!位置给你们占好了!!” 那一瞬间,全食堂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谢妄:“……” 他脚趾扣地,甚至想当场转身离开这个星球。 “走吧。”苏清河推了推眼镜,虽然语气淡定,但耳根也微微泛红,“再不走,他可能就要过来把你扛过去了。” 几人硬著头皮走过去。 走近了一看,沈昊差点没跪下。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好了拧开了瓶盖的冰镇可乐,以及…… 满满一大盆看起来就很有食慾的红烧大鸡腿。 “大哥!大嫂!请入座!” 赵子轩极其狗腿地拉开椅子,甚至还用袖子在那尘埃不染的椅子面上又擦了两下,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这是我带兄弟们提前十分钟衝刺抢下来的!最好的鸡腿!最大的可乐!请大哥享用!” 谢妄深吸一口气,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地坐下: “赵子轩,下次再搞这种么蛾子,我就把你扔进汤桶里燉了。” “嘿嘿,大哥教训得是!”赵子轩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一脸荣幸地挠挠头,“只要大哥吃得开心,燉我都行!” …… 【下午 5:30 · 突降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天色就阴沉得像要把城市吞没。 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 因为下雨,大家都只能待在教室里或者走廊上。 谢妄和苏清河本来打算去连廊那边透透气,刚走到连廊的拐角处,谢妄突然停下了脚步。 “嘘。” 谢妄拉住了苏清河的手腕,示意她別动。 “怎么了?”苏清河轻声问。 “听。” 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隱约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喵……喵……” 两人顺著声音找去,最后在连廊尽头、一个堆放废弃桌椅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小傢伙。 那是一只还没有巴掌大的小奶猫。 它浑身湿透了,原本的毛色已经被泥水糊得看不清,正缩在一个破纸箱的缝隙里,冻得瑟瑟发抖。 它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叫声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秋雨冰冷刺骨,如果不去管它,它绝对熬不过今晚。 苏清河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平时那个清冷理性的学神,此刻眼神里全是心疼。她不顾地上的泥水,直接蹲下身,伸出手指想要碰碰它,又怕嚇到它。 “它好冷……”苏清河的声音颤抖,“还在发抖。” 谢妄看著那团脏兮兮的小可爱。 但他看了一眼苏清河红红的眼眶,二话不说,直接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哎,脏……”苏清河刚要阻拦。 谢妄已经把那件带著体温的外套罩在了小猫身上,动作虽然看起来粗鲁,但手劲却放得很轻。 他把小猫连同衣服一起捞了起来,裹成一个球,抱在怀里。 “这么点大,扔这也活不了。” 谢妄感受著掌心里那团微弱的颤抖,嘴硬道: “带回去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晚上 6:40 · 高三(1)班教室】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老李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时不时抬头扫视一圈。 然而,他並没有发现,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走私活动。 谢妄的那个黑色运动书包,此刻正大敞著拉链,被他反背在胸前,放在课桌底下。 书包里垫著他那件昂贵的、已经被泥水弄脏的校服外套。 那只刚才还瑟瑟发抖的小猫,此刻因为感受到了温暖,正蜷缩在衣服里,眯著眼睛,发出一阵阵舒服的呼嚕声。 苏清河一边假装做卷子,一边时不时趁老李低头的瞬间,偷偷从桌底下伸出手,把半根掰碎的火腿肠递进书包里。 “吃慢点。”苏清河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小猫似乎饿坏了,抱著火腿肠啃得津津有味。 突然。 “喵呜~” 也许是吃饱了有点兴奋,小猫突然叫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这一声简直明显。 讲台上的老李猛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如炬地扫向后排: “什么声音?” 全班同学都停下了笔,面面相覷。 谢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腿,发出“嘎吱”一声,同时懒洋洋地举起手,清了清嗓子: “咳咳……老师,我那个……我不小心踩到沈昊的脚了,他叫唤呢。”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昊猛地惊醒,一脸懵逼地回头:“啊?我叫了吗?” 谢妄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沈昊:“嗷——!!” 这一声惨叫极其真实。 老李无语地瞪了他们一眼:“沈昊!晚自习睡觉还大呼小叫!给我站后面去!” “我……”沈昊委屈得像个孩子,但看著谢妄的眼神,只能默默背著书包站到了后黑板。 危机解除。 谢妄鬆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书包里那个正在舔爪子的罪魁祸首。 小猫似乎知道自己惹祸了,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看著谢妄,然后把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在那一瞬间,谢妄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那是生命独有的温度。 苏清河从桌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跡: 【它好像很喜欢你。】 谢妄提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一句: 【那是,也不看是谁救的。】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就叫它饭糰吧,你看它刚才吃火腿肠那猪样。】 苏清河看著纸条,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在后面画了一个小笑脸。 窗外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带著深秋的寒意。 第118章 洗澡 【晚上 9:40 · 学校附近的便利店】 晚自习下课铃响过之后,江城的秋雨不仅没停,反而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 便利店的感应门“叮咚”一声打开,冷气混合著关东煮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妄单手收起那把黑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著怀里那个的书包。 苏清河跟在他身后,手里捏著一张刚写完的购物清单。 “欢迎光临。”店员趴在柜檯上,无精打采地喊了一句。 两人直奔宠物用品区。 货架前,苏清河拿起一罐幼猫奶粉,仔细查看著配料表: “它太小了,牙齿还没长全,得买羊奶粉,还有这种幼猫专用的慕斯罐头,配料表前三位必须是肉类,不能有诱食剂……” 谢妄站在她身后,看著她那副严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手里已经提了一大包猫砂,又隨手拿了个粉色的逗猫棒在手里晃了晃: “苏老师,差不多行了。” 嘴上这么说,他又顺手往篮子里扔了一瓶宠物专用的沐浴露和驱虫药: “身上全是泥腥味,不洗乾净別想上我的床,嘖,养个猫比养个孩子还麻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晚上 10:15 · 云顶琴房 1602室】 一进门,温暖的灯光亮起,独属於家的温馨感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谢妄把那一堆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先把怀里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 “喵呜~” 一直憋在里面的饭糰终於探出了脑袋。 它浑身还是脏兮兮的泥水,毛都结成了块,只有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它大概是憋坏了,一出来就想往沙发缝里钻。 “別跑!那是真皮沙发!” 谢妄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拎到了半空中: “脏死了,先洗澡,洗不乾净不许落地。” 苏清河挽起校服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有些担忧地问:“你会吗?猫很怕水的,而且它这么小,水温要控制好。” 谢妄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脸自信: “开玩笑,我以前帮陆文洗过那条一百多斤的阿拉斯加,区区一只巴掌大的猫,还能翻了天不成?苏老师,你去拿吹风机,这里交给我。” 然而,五分钟后。 浴室里传来了谢妄气急败坏的吼声,伴隨著稀里哗啦的水声: “靠!苏老师!快来!按住它!它要挠我!” “別乱动!水进耳朵了!你是泥鰍转世吗?!” 苏清河拿著毛巾衝进浴室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人猫大战的惨烈景象。 狭小的浴室里水汽氤氳,谢妄浑身湿透,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正狼狈地抓著疯狂扑腾的小猫,那只猫虽然小,但求生欲极强,四个爪子死死扒著谢妄的手臂,指甲眼看就要陷进肉里。 “小心,谢妄!” 苏清河赶紧过去帮忙,她顾不上地上的水渍,半跪在谢妄身边,伸手托住小猫的肚子,柔声安抚: “饭糰乖,不怕不怕,是温水……” “它一点都不乖!” 谢妄咬牙切齿,手臂上已经被抓了一道红印子,但他抓著猫的手却始终控制著力道,生怕捏疼了这小东西: “刚才在书包里装得挺文静,一下水就变身了,苏老师,你拿花洒冲,我按著它,我就不信治不了它。” 沐浴露的香气在热气中瀰漫开来。 “你看它,像不像个落汤鸡?”谢妄看著缩成一团的小猫,忍不住吐槽。 苏清河仔细地搓洗著猫耳朵后面的污渍,突然轻笑了一声: “谢妄。” “嗯?” “你觉不觉得……”苏清河转过头,看著谢妄那张沾了泡沫的侧脸: “刚才我们找到他的时候,缩在那个破盒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特別像我们第一次见面?” 谢妄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那个梅雨季的夜晚。 那个狼狈不堪地躲在他家门口破纸箱堆里的苏大小姐。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浑身湿透,警惕又脆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猫。 “是挺像。” 谢妄低下头,看著手里这只正在发抖的小生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时候你躲在我家门口,也是这么脏,也是这么凶,还跟我谈条件。” “哪有。” 苏清河反驳,手里拿著花洒衝掉泡沫: “明明是你比较凶,而且……” 她看著现在这只逐渐露出原本毛色的小猫,又看了看谢妄: “你看它现在这一身泥洗掉了,多漂亮。倒是你,刚才为了抓它弄了一身泥点子……” 苏清河顿了顿,抬起眼眸,伸手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一点泡沫,声音很轻: “就像当初那个谢妄,你当时虽然狼狈,却还是把最乾净的一面留给了我。” 谢妄的心臟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苏老师。” 谢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侧: “你这时候说这种话,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吗?” 苏清河眼神闪躲,红著脸把浴巾丟在他怀里,“快擦乾,猫要感冒了。” 【晚上 11:30 · 客厅】 经过一场洗礼,饭糰终於露出了真面目。 吹乾毛髮后,它竟然是一只品相极好的长毛三花。 白色的毛髮蓬鬆柔软,背上带著橘色和黑色的斑纹,眼睛像两颗琥珀,正趴在谢妄的膝盖上,舒服得呼嚕震天响。 谢妄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吹风机,一脸复杂地看著腿上这个小可爱: “这傢伙……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刚才还挠我,现在就赖著不走了?” 苏清河坐在他对面,正在给谢妄手臂上的抓痕贴创可贴。 她低著头,神情专註: “动物很有灵性的,它知道是你救了它,你是它的救命恩人。” 贴好创可贴,她轻轻吹了一下。 “好了。” 谢妄看著手臂上的那个卡通图案创可贴,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反手握住了苏清河的手。 “清河。” “嗯?” “太晚了,外面的雨还没停。”谢妄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而且……你看它。” 他指了指膝盖上睡得正香的猫,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还没拆封的猫粮和药: “这小东西还得餵奶,还得观察有没有应激反应,我一个人真搞不定。” 他看著苏清河,眼神里带著几分无赖的恳求: “苏老师,今晚能不能……留下来帮忙值个夜班?” 苏清河愣了一下。 她看著谢妄坦荡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脆弱的小猫。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拿换洗衣服。” …… 夜深了。 苏清河已经在主臥睡下,为了照顾饭糰,她把猫窝安在臥室的飘窗上。 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谢妄並没有睡。 他洗了个澡,坐在了客厅角落的那张长桌前。 三台显示器同时亮起。 他戴上耳机,熟练地切入linux系统。 [x]:【k,我在尝试绕过天龙集团那个物流子公司的防火墙,但我发现他们的加密协议更新了。】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发送。 並没有回覆,k向来神出鬼没。 谢妄没有等待,而是手指飞快地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开始编写一个新的嗅探脚本。 他需要找到那个隱藏在庞大物流数据流中的资金走向,这是为了找到当年母亲留下的那个被销毁的证据的蛛丝马跡。 “只要能抓到那个ip……” 谢妄喃喃自语,眼神专注而锐利,屏幕的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显得格外冷峻。 代码一行行生成,逻辑链条正在闭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脚本即將运行到99%,即將突破那个关键埠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紧接著。 “滋——” 面前的三块屏幕,毫无预兆地同时黑了下去。 主机箱原本炫酷的rgb灯光瞬间熄灭,风扇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第119章 烟火 谢妄:“…………” 他维持著敲击键盘的姿势,僵在原地足足三秒。 断电? 不对,小区没停电,落地灯还亮著。 那是……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谢妄猛地低下头,借著落地灯微弱的光芒,看向桌子底下。 只见刚才还在臥室里睡觉的饭糰,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来。 此刻,它正蹲在主机箱后面,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一根黑色的线。 那根线,连接著主机的电源。 已经被咬断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铜丝。 而那个罪魁祸首,看到谢妄看过来,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软软地叫了一声: “喵呜~” 饭糰:这根辣条有点硬,不太好吃。 谢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血压直接飆到了两百八。 那是他跑了三个晚上的代码! 就被这一口,给乾没了?! “你……” 谢妄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把那只猫拎了起来,举到眼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那根线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那段代码值多少钱?!” “我要把你燉了!现在就燉了!做成猫肉火锅!” 饭糰被拎在半空,一点也不怕,反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討好地舔了舔谢妄的手指。 那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瞬间让谢妄满腔的怒火泄了一半。 “怎么了?” 臥室那边传来了动静。 苏清河揉著眼睛,披著外套走了出来,显然是被谢妄刚才那一声低吼吵醒了。 她看到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谢妄手里拎著只猫,一脸崩溃地站在那里。 “怎么黑了?”她走过来。 “这小祖宗……” 谢妄一脸绝望地指了指桌底下的断线: “它把我的电脑电源线吃了,刚才正跑到关键时刻……全没了。” 苏清河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根惨不忍睹的线,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猫。 她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看来它不仅喜欢你,还很喜欢你的电脑。” “別笑了苏老师。”谢妄把猫塞进她怀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阳穴,“这下麻烦了,线断了还得重新配,关键是刚才那个脚本没保存……” 苏清河抱著猫,轻轻顺著它的毛: “好了,彆气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它会咬线,说明它开始长牙了,也开始適应环境了。对了,我们是不是忘了给它打疫苗?” 谢妄一拍脑门: “对!还得驱虫,还得体检,这流浪猫身上指不定有什么细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凌晨一点半。 “明天周四,满课,晚上还有老李的数学测验。” 谢妄眉头紧锁,开始盘算时间: “我们根本没空带它去宠物医院,但这疫苗不能拖。” 两人对视一眼,都犯了难。 “找人帮忙吧。”苏清河提议。 “那……陆文?” 听到这个名字,谢妄眼睛一亮。 “对啊,陆少爷!这货最近不是说要干正事吗?正好给他派个活儿,这个点他肯定没睡。” 谢妄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 “拒绝。” 屏幕上显示【对方拒绝了您的视频通话请求】。 谢妄愣住了。 他和苏清河面面相覷。 以前的陆文,哪怕是凌晨三点在蹦迪,看到谢妄的视频也会秒接,然后咋咋呼呼地喊妄子救命。 今天这是怎么了? 转性了? “他掛了?”苏清河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文字消息。 [陆文]:【妄子,不方便视频。】 [陆文]:【我正在我爸公司加班开会呢,旁听那个併购案的復盘,这一屋子老头子,我不敢开手机声音。】 [陆文]:【怎么了?大半夜打电话,出什么急事了?】 谢妄看著这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 他把手机屏幕转给苏清河看: “看来这小子没撒谎,是真的在干正事了,居然学会开会了。” 苏清河也笑了: “挺好的,林鹿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谢妄低头打字: [x]:【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求陆总帮个忙。】 [x]:【我和清河捡了只猫,明天要上课没空,想麻烦你带去宠物医院打个疫苗,做个体检。】 [x]:【你有空吗?没空就算了,你忙你的正事。】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陆文]:【猫?嫂子捡的?那必须有空啊!这可是大事!】 [陆文]:【正好明天下午我有两个小时空档,不用听那帮老头子念经,你们把猫放哪?】 [x]:【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那就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陆文]:【对了,这猫叫啥?不会叫谢小狗吧?】 谢妄回了个滚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问题解决。 谢妄重新看向那台黑屏的电脑,嘆了口气。 “看来今晚是修不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河面前,从她怀里接过那只闯了祸还一脸安逸的猫,把它放回飘窗的窝里。 “睡觉吧。” 谢妄关掉了落地灯,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他牵著苏清河的手,把她送回臥室门口。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著苏清河的眼睛: “清河。” “嗯?” “线断了可以再接,代码没了可以再写。” 谢妄突然俯下身,声音很轻,却很重: “但这种鸡飞狗跳的烟火气,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苏清河心中一动。 她知道,这是少年正在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开始拥抱真实的生活。 “谢妄。” “我也是。” “晚安,孩儿他爸。” 苏清河笑著说完,迅速关上了门,只留下一脸错愕隨的谢妄站在原地。 “孩儿他爸……” 谢妄摸著嘴唇,在黑暗中傻笑出了声。 这一夜,虽然电脑坏了,但他做了一个很久以来最甜的梦。 梦里没有仇恨。 只有一只猫,两个人,和漫长的、充满烟火气的一生。 第120章 巧合 【一个小时前 · 京城 · 天龙集团网络安全响应中心】 凌晨 01:15。 顾南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衬衫。 他单手插兜,站在主控台后。 “顾总,诱捕系统已被触发。” 安全总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语速极快: “攻击者手法很老练,正在尝试绕过我们的第七层waf防火墙,但他不知道,那个埠是我们故意留下的后门。” 顾南摇晃著手里的冰美式,眼神毫无波澜: “別惊动他,启动逆向溯源。” “是,正在通过tcp协议栈指纹进行设备画像……正在穿透他的多重跳板机。” 屏幕上,无数个虚假的ip节点被一一剥离。 【跳板1:俄罗斯,圣彼得堡……已穿透。】 【跳板2:新加坡,数据中心……已穿透。】 【跳板3:江城……】 “抓到了。”安全总监眼神一凛,“捕捉到真实物理mac地址的广播信號,正在进行三角基站定位。” 地图上的光標迅速收缩。 顾南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屏幕上那个即將重合的红圈。 “精度不够,我要具体的位置。” “正在尝试注入静默探针,只要他的数据包再回传一次,我们就能锁定具体的入户光纤id。” 安全总监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眼神狂热,“还有3秒。” 3。 2。 1。 就在探针即將植入对方终端的那一秒。 屏幕上的波形图,毫无预兆地归零。 瞬间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connection reset by peer.(连接被重置)】 【physical layer link down.(物理层链路断开)】 “……什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全总监愣住了,疯狂输入指令尝试重连,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超时代码: “断了?彻底断了?这不可能!刚才的数据流非常稳定!” “是对方发现了?” “不像……这种断开方式太粗暴了,没有任何缓衝,就像是……” 安全总监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南: “就像是那边的硬体直接发生了物理损毁,或者是……被人强行拔了电源?” 顾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著那个最终停留在江城的模糊红圈,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物理断网……” 顾南冷笑一声,重新端起咖啡: “在探针植入的前一秒,通过物理手段切断连接,是个难缠的对手。” …… 【清晨 06:00 · 云顶琴房 1602室】 作为风暴中心的1602室,此刻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谢妄翻身下床,隨手套了件t恤走出臥室。 闯了祸的饭糰正蜷缩在苏清河给它铺的软垫上,睡得四仰八叉。 谢妄走到电脑桌前,蹲下身,捡起那根断成两截的电源线。 断口处参差不齐,明显的猫牙印。 “醒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清河也起来了,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谢妄手里的断线: “看来它不仅是个夜猫子,还是个破坏狂。” 她走近谢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別管电脑了,先顾顾你自己。”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红肿的地方,语气严肃: “流浪猫身上细菌多,而且这伤口挺深的,狂犬病和破伤风都不是闹著玩的,必须去打疫苗。” 谢妄看了一眼:“没事,皮外伤……” “不行。”苏清河態度强硬,“现在去疾控中心还来得及,打完针正好去学校,应该能赶上。” “行,听苏老师的。” 谢妄也不再磨嘰,迅速洗漱换鞋。 …… 【上午 09:30 · 江城市疾控中心】 两人排队打完了狂犬疫苗的第一针。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正好。 谢妄按著胳膊上的棉签,另一只手给陆文发著微信,安排下午接猫的事宜。 苏清河看著他,突然问了一句: “昨晚电脑突然断电,你的程序是不是全没了?” 谢妄无所谓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没了就没了,重来唄,反正核心逻辑都在脑子里。” 他並不知道,那根被猫咬断的线,究竟帮他挡掉了多大的麻烦。 “走吧苏老师,回学校上课去。” …… 【下午 14:00 · 云顶琴房 1602室】 家里空无一人,谢妄和苏清河都在学校上课。 “滴——” 门锁轻响,陆文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帅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眼底还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累死小爷了……” 陆文进门就扯鬆了领带,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上,对著空气长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分钟前他爸发来的消息:【晚上继续开会,你也来旁听。】 “又是开会……” 陆文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边,揉著太阳穴自言自语: “那帮老头子是不是不用睡觉的?昨晚开到凌晨三点,今天还要开。不就是京城那边搞了点小动作吗,至於这么如临大敌吗?” 他虽然嘴上吐槽,但心里也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陆文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复杂的商业斗爭。 他站起身,走到飘窗前。 饭糰正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人。 “哟,这就是那个破坏大王?” 陆文看著小猫,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吧小傢伙,陆叔叔带你去兜风。” 他熟练地把猫塞进猫包,提著下了楼。 …… 【下午 14:40 · 去往宠物医院的路上】 引擎轰鸣,陆文开著他那辆拉风的法拉利,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 虽然心情一般,但豪车的推背感还是让他找回了一点自信。 “饭糰啊,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烧个香?” 陆文一边开车,一边跟副驾上的猫碎碎念: “最近怎么这么背呢?林鹿那边还没哄好,家里公司又一堆破事,我感觉我都要更年期提前了。” “喵呜——!!” 饭糰显然不想听他的豪门恩怨,它在猫包里发出了悽厉的惨叫,爪子疯狂抓挠著透气网,对这个封闭的空间表示强烈抗议。 “哎哎哎,別叫啊,是不是嫌闷?” 陆文趁著红灯,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小猫。 想起自己最近也是被关在会议室里闷坏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 他伸手把猫包的拉链拉开了一半: “出来透透气,但別乱跑啊,这车內饰全是真皮的,抓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饭糰一获得自由,立刻钻了出来。 它没有乱跑,而是颤颤巍巍地顺著陆文的手臂,爬到了他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就是陆文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襠部位置,蹲好了。 “哟?这就黏上我了?” 陆文受宠若惊,一只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猫头,笑得一脸荡漾: “算你有眼光,知道跟著本少爷有肉吃。” 然而。 就在绿灯亮起,陆文准备一脚油门起步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股温热、湿润的触感。 紧接著,是一股逐渐蔓延开来的暖流,迅速浸透了他那条高定羊毛西裤,並顺著大腿根部向四周扩散。 陆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 只见饭糰正蹲在他的大腿上,后腿微蹲,尾巴翘起,一脸舒爽且无辜地看著他。 而他的裤襠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湿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骚味。 陆文:“………………” 大脑宕机了三秒。 “臥槽!!!”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响彻车厢,嚇得旁边的计程车司机都侧目。 “你你你……你尿了?!” 陆文崩溃了,手忙脚乱地想把猫拎起来,但又怕弄得到处都是,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方向盘都不敢转了: “我的限量版西裤!我的真皮座椅!!谢妄!你家这猫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喵~” 饭糰尿完,甚至还抖了抖身子,然后在陆文那条废了的裤子上踩了两下奶,一脸愜意地趴下了。 第121章 长夜將至 【下午 15:30 】 高三(1)班教室里,正是课间休息。 谢妄正在给苏清河讲一道物理题,放在桌洞里的手机突然狂震。 偷偷拿起来一看,是陆文发来的语音。 谢妄转了第一条文字,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文气急败坏的咆哮: [陆文]:【谢妄!这猫我不带了!它在我腿上尿了!尿了!!】 [陆文]:【我现在在宠物医院厕所里,根本不敢出去!护士小姐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她们以为我这么大个人还尿裤子!!】 紧接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文站在宠物医院的厕所镜子前,一脸生无可恋。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试图遮挡那个尷尬的部位,眼神里失去了光。 “噗——” 谢妄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 苏清河凑过来:“怎么了?” 谢妄把手机递给她看,忍俊不禁: “没什么,就是陆少爷接受了来自饭糰的毒打。” 苏清河看完照片,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看来饭糰真的很喜欢他,都把他当猫砂盆了。” 谢妄笑著回復陆文: [x]:【淡定,童子尿,辟邪。】 [x]:【辛苦陆少了,晚点请你吃烧烤,猫没事吧?】 [陆文]:【猫好著呢,刚打完针,正趴在医生怀里卖萌呢。】 [陆文]:【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让人送条裤子来,这味儿太上头了。】 【晚上 20:40 】 晚自习结束,两人在校门口那家生意最火爆的“胖子烧烤”打包了一大袋充满罪恶感的夜宵。 走进地下车库。 又看到了路一的座驾。 “咔噠。” 车门推开。 路一抱著那本厚厚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路大师?” 谢妄挑眉,牵著苏清河走了过去,晃了晃手里散发著孜然和辣椒香气的袋子: “这么晚才回来?开著你的战车去兜风了?” 路一转过头,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谢妄,又深情地摸了摸那粉红色的车顶: “我在体验速度与激情的余烬……虽然它只有20千瓦的功率,但在深夜的江城,它就是我逃离庸俗世界的诺亚方舟。” 说著,他的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霸道的油脂和香料味,无情地钻进了他的鼻腔,打断了他的沉思。 路一的视线落在了谢妄手里的塑胶袋上,喉结极其诚实地滚了一下。 苏清河忍著笑,看著这位一脸忧鬱的艺术家,发出邀请: “我们买了烧烤,有点多,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路一犹豫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手里晦涩难懂的哲学书,又看了一眼那袋冒著热气的肉串。 最终,飢饿占了上风。 “既然是来自状元的馈赠……” 路一锁上车,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这具疲惫的肉体,参与一下这场深夜的碳水狂欢吧。” …… 【1602室 · 客厅】 “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十分安静。 而在那张宽大的米色真皮沙发上,蜷缩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文。 他睡得很沉,眼底是一片明显的黑眼圈,怀里还抱著那个……猫包? 不对,是抱著猫。 那只白天还在他腿上撒野的饭糰,此刻正趴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也睡得正香。 这一幕,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与温馨。 “嘘。” 谢妄对身后的两人做了个手势,放轻了脚步。 他走过去,把烧烤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踢了踢陆文垂在沙发边的小腿: “醒醒,陆总,开饭了。” “……嗯?” 陆文猛地惊醒,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怀里的猫也被嚇得“喵”一声窜到了柜顶上。 “谁?!开会了?!” 陆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神还有些发直。 待看清面前是谢妄和苏清河,还有……一个眼镜男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瘫回沙发里: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家老爷子又拿文件砸我了。” “怎么睡这了?”苏清河去厨房拿了碗筷和饮料过来。 “別提了。” 陆文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声音沙哑: “就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谁知道直接睡死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苦笑一声: “这一觉睡得,比我在家睡得还踏实。” 谢妄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给他: “行了,別卖惨了,吃点东西,补补你的童子尿之伤。” 提到这个,陆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悲愤地指著柜顶上的猫: “谢妄!你这猫绝对是故意的!我裤子都换了一条了,怎么感觉还是有味儿!” “那是心理作用。” 路一突然幽幽地开口。 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串烤韭菜,吃得慢条斯理。 陆文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那个摄影师?” 虽然只有运动会那一面之缘,但路一那独特的忧鬱气质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路一。” 路一咽下韭菜,推了推眼镜,看著陆文,给出了极具哲学意味的评价: “猫的尿液,是它对领地的宣誓,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说明它在精神层面上接纳了你。” “这是一种带味道的……羈绊。” 陆文:“……” 他手里的肉串差点掉地上,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兄弟,你这安慰人的角度,还真是……清新脱俗啊。” 谢妄和苏清河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中间摆著一大堆烧烤和冰可乐。 窗外秋雨绵绵,屋內热气腾腾。 陆文显然是饿狠了,也不顾形象,左手拿著鸡翅,右手拿著牛肉串,吃得满嘴是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请河递给他一张纸巾。 “嫂子你是不知道……” 陆文咽下嘴里的肉,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语气里透著深深的疲惫: “我这几天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以前我觉得我爸那公司就是个提款机,结果这两天进去旁听才发现,那就是个角斗场。” 他用竹籤指了指空气,像是要戳破什么东西: “最近不是有个南郊的项目吗?天天开会,从早上八点开到凌晨两点,一帮老狐狸在那儿吵吵。” “我爸……身体也不太好,在会上还要硬撑著。” 说到这里,陆文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手里的肉串也不香了。 谢妄只是把剥好的一碗虾肉,推到了陆文面前。 “多吃点。” 谢妄的声音带著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吃饱了才有力气听他们吵。” “实在听不懂就在会议室里睡觉,反正你是太子爷,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陆文看著那碗虾肉,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眼眶有点热: “那是!我是谁啊!江城第一紈絝!” 他夹起虾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就负责实习……哦不对,现在还得负责给你们的猫铲屎。” “这叫能者多劳。”路一在一旁冷不丁地补刀,顺手拿走了陆文面前最后一串烤鸡翅。 “哎!那是我的鸡翅!路一你个强盗!” “非也,这是物质的重新分配。” …… 这顿夜宵,一直吃到了十一点。 桌上的竹籤堆成了一座小山,可乐罐也空了好几个。 “嗡——” 陆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刚好安静下来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放鬆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唉……” 陆文长嘆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喂,刘叔……我知道,我这就去。” 掛断电话,陆文认命地站起来,拿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吐槽: “走了走了。” 谢妄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挑眉道: “这么晚了还回家?不在我这儿凑合一宿?” “回个屁的家。” 陆文系好扣子,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一脸生无可恋: “是回公司,我爸要我也过去旁听。” “现在?”苏清河有些惊讶,“十一点了还要开会?” “可不是嘛。” 陆文苦笑一声: “资本家的世界,没有睡眠,行了,我得去接受折磨了。” 说完,他冲几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出门。 “那我也撤了。” 路一见状,也慢吞吞地抱起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临走前,他极其自然地顺走了桌上最后一听没开封的可乐,推了推眼镜: “这罐黑色的液体,將为我深夜的灵感充值,告辞。” …… 送走所有人,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著烧烤的香气。 谢妄关上门,转身看著正在帮忙收拾桌子的苏清河。 “放著我来吧。” 谢妄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 “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漱睡觉,明天早上我叫你。” “嗯,晚安。” 苏清河在他怀里蹭了蹭,转身回了对门。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 少年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的雨夜。 灯火熄灭,长夜將至。 第122章 病 【深夜 23:40 · 陆氏集团会议室】 电梯门打开,陆文皱了皱眉,推开了会议室那扇红木大门。 宽大的会议桌旁,坐著七八个公司的高层,每个人面前的菸灰缸都堆满了菸蒂。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开发进度图和资金流向。 “陆总,银行那边说流程还要再走一周。” 一个財务总监模样的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小心翼翼: “说是年底额度紧,省行那边卡了一下审批。” 坐在主位的陆振华——陆文的父亲,並没有发火。 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上周不是说已经批了吗?怎么又卡了?” “听说……”財务总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刚进来的陆文,欲言又止。 “说。”陆振华敲了敲桌子。 “听说是有竞爭对手在省行那边递了话,质疑我们项目的风险评估。”財务总监压低声音,“好像是……京城的势力。” 京城。 陆文刚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听到这个词,眉心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又是这帮人。” 陆振华冷笑一声,但並没有表现出慌乱,更多的是一种厌恶和不耐烦: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就范?想得美。” 他转头看向那个財务总监,带著上位者的威严: “不用管他们,明天我去一趟省里,找老张喝喝茶,这点小风小浪,陆氏还翻不了船。”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既然董事长都发话了,大家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 “行了,都散了吧,这么晚了,回去休息。” 陆振华挥了挥手。 一群高管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 人群散去。 陆文跟著父亲走进了办公室。 “爸。” 陆文喊了一声,把自己带上来的一瓶热咖啡放在桌上: “少抽点菸,我妈又要嘮叨了。” 陆振华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 他那张严肃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么晚把你叫过来,累了吧?” “还行。”陆文耸耸肩,故作轻鬆,“反正回去也是打游戏,不如来这儿长长见识,爸,刚才说的那件事……很麻烦吗?” 陆振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轻鬆: “生意场上的事,哪有一帆风顺的?就是正常的商业竞爭,那是你爹我要操心的事,你不用管。” 陆振华爽朗地笑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疲惫,用力拍了陆文后背一巴掌: “臭小子,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继续来公司学习。” 【清晨】 气温骤降了十度,冬天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把秋天挤走了。 苏清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喊一声谢妄,却发现喉咙乾涩、刺痛,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异常艰难。 “咳……”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直跳。 被子滑落,冷空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糟了。” 苏清河按了按昏沉沉的额头,心想可能是昨晚贪凉,加上那顿深夜烧烤的火气,在这个换季的节骨眼上,身体终於还是抗议了。 “篤篤篤。” 准时的敲门声响起。 “清河,醒了吗?早饭好了。” 谢妄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苏清河不想让他担心,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正常的声音回应: “醒……咳咳……” 才刚张嘴,声音就劈了。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 下一秒。 “滴——咔噠。” 谢妄直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他快步走进臥室,手里还提著一袋热豆浆。 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苏清河。 “怎么回事?” 谢妄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微烫。 还好,不算高烧。 “嗓子疼?”谢妄蹲在床边,看著她。 苏清河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 “嗯……有点肿,可能是扁桃体发炎了。” “昨晚我就说那风吹得有点凉。” 谢妄嘆了口气,起身去客厅翻找医药箱。 片刻后,他端著一杯温水和两粒消炎药回来。 “先把药吃了。” 苏清河乖乖就著他的手把药吞了,温水润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刺痛。 “今天別去学校了。” 谢妄將被子给她掖好: “我帮你跟老李请假,你在家睡觉休息。” “不行。” 苏清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为起猛了晃了一下,被谢妄一把扶住。 “今天上午有理综模考讲评。” 苏清河扶著谢妄的手臂,眼神虽然有些涣散,但態度却很倔强: “那是最后一次纠正大题思路的机会,老李说这次讲评很重要,我不能缺席。” 苏清河对学习有著近乎偏执的坚持。 即使生病,只要没倒下,就绝对不会缺课。 “你……” 谢妄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气笑了: “苏老师,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铁打的?少听一节课能怎么样?我又不是不会,回来我给你讲不行吗?” “不一样。” 苏清河推开他,坚持要去洗漱: “我已经吃过药了,一会儿就好,而且只是嗓子疼,脑子还是清醒的。” 谢妄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最终,他败下阵来。 “行。” 谢妄转身去衣柜里翻找。 等苏清河洗漱完出来,谢妄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还有那条她的羊绒围巾。 “要去可以。” 谢妄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那件厚毛衣套在她身上,又把围巾严严实实地围了两圈。 直到把她的下巴都埋在柔软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穿暖和点,还有,保温杯我给你装了胖大海和罗汉果,不许喝凉水。” 苏清河被裹成了个粽子,感觉有些热,刚想抗议,就被谢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再废话就把你扛回床上绑起来。” …… 两人走进教室。 教室里开著窗通风,稍微有点冷。 谢妄第一时间走过去把苏清河座位旁边的窗户关死,又把坐垫拿给她垫上。 沈昊正在补作业,看到苏清河裹得这么严实,惊讶道: “苏神?这么冷吗?你这造型……这是要去南极考察?” 谢妄踹了他凳子一脚:“闭嘴,写你的作业。” 谢妄这一脚虽然没用力,但也把沈昊踹得一激灵,乖乖闭嘴缩了回去。 “脆弱……” “这是生命本质里最悽美的一环,就像深秋即將凋零的白玫瑰,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隨著这神神叨叨的声音,一颗脑袋从书中探了出来。 路一。 “苏同学,你的磁场乱了。” 苏清河烧得有些迷糊,听著这玄学一般的开场白,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路一慢吞吞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个游魂一样飘到苏清河桌边。 他从那个总是装著诗集的书包侧兜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个…… 那种老式的“金嗓子喉宝”。 “拿著吧。” 路一的语气深沉而忧鬱: “这是我用来朗诵长诗《荒原》时必备的燃料,它虽然味道辛辣,像生活的苦难,但它能让你的喉咙重获新生,就像在极寒的冻土上开出的花。” 苏清河看著那个铁盒,虽然嗓子疼得冒烟,但还是差点笑出声来。 “……谢谢你。” 这时,林鹿也转过身来,直接打断了路一的施法。 她一看苏清河这副虚弱的样子,眼圈立马红了,根本顾不上听路一的废话,手忙脚乱地翻著粉色书包: “哎呀清河!你怎么烧成这样了!路一你別捣乱了!” 林鹿像个哆啦a梦一样,一股脑地往外掏东西: “快快快!暖宝宝!我这有那种发热的眼罩,你贴在后颈上会舒服点!还有这个,这是我妈给我带的维c泡腾片……”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不由分说地撕开暖宝宝,就要往苏清河身上贴。 与此同时,一个怯生生的身影贴著桌边蹭了过来。 许幼两手捧著一个粉色保温杯: “苏苏……这是刚打的温水,我加了蜂蜜,润喉的。” 苏清河原本因为发烧而昏沉、冰冷的身体,似乎真的被这群奇怪又可爱的朋友给捂热了。 “谢谢……” “我没事,就是有点低烧。” 第123章 突袭 【上午 10:00 · 第三节课】 前两节课还好,苏清河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撑了下来,笔记也没少记。 但到了第三节物理课,药效带来的副作用开始上涌。 睏倦,乏力,还有酸痛。 教室里为了透气,前后的门都开著,穿堂风有点大。 苏清河觉得越来越冷。 她握著笔的手指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关键在於……” 苏清河努力想要看清黑板上的受力图,但眼前的线条开始重影、扭曲。 头好沉。 像是有千斤重。 她不得不放下笔,单手撑著额头,试图用这种姿势来缓解那股眩晕感。 坐在后排的谢妄,虽然看似在听课,但目光始终有一半是掛在前桌身上的。 他发现了苏清河的不对劲。 还有她露在围巾外面的耳朵,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清河?” 谢妄心里一紧。 他趁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 “是不是难受了?” 苏清河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力气回头。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苏清河撑著额头的手肘猛地往下一滑,整个人差点磕在桌面上。 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课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清河?” 坐在后排的谢妄一直盯著她的背影,几乎是瞬间就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隔著厚厚的毛衣,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谢妄脸色一变,不再顾忌是在上课,立刻起身绕过桌子,半蹲在她身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滚烫。 手背触碰到的皮肤热度惊人,而且全是虚汗。 “烧得这么厉害……” 谢妄眉头紧锁。 此时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了板书: “谢妄,苏清河,怎么了?” 全班同学纷纷回头。 苏清河迷迷糊糊地想要坐直身体,还试图去拿笔: “老师……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她的声音一听就不对劲。 谢妄直接按住了她拿笔的手,没让她逞强。 “老师,她发高烧了,意识有点不清醒,我得马上带她去医院。” 物理老师一看苏清河那通红的脸颊,也嚇了一跳。 “谢妄,你先扶著她,我马上给老李打电话,让他开车送你们去!” 电话刚拨通没两句,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李接到电话直接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苏清河怎么了?!” 老李一进门看到烧得迷迷糊糊的苏清河,那个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小老头此刻满脸焦急: “哎哟怎么烧成这样了!这手烫得……” 他伸手探了一下苏清河的额头: “不行,这得赶紧去医院掛水,谢妄,你能不能背动她?” “能。” 谢妄二话不说,快速地把苏清河桌上的课本和笔袋一股脑扫进她的书包里,单肩背上。 然后,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半蹲下身,让苏清河趴在自己背上,稳稳地將她背了起来。 苏清河烧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地搂住了谢妄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处,呼吸灼热。 “走,我的车就在外面!” …… 老李这辆破大眾平时开得四平八稳,今天却开出了赛车的气势。 谢妄和苏清河坐在后座。 苏清河靠在谢妄怀里,因为高烧带来的不適,眉头一直紧紧皱著。 谢妄一只手搂著她,防止她因为车身晃动而磕碰,另一只手一直握著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取暖。 透过后视镜,正在开车的老李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要是换了平时,看到男女生搂搂抱抱,老李高低得训两句。 但此刻,老李嘆了口气,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只是沉声嘱咐了一句: “谢妄,把窗户关紧点,別让她再吹风了。” “知道了,老李。” 谢妄把苏清河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上午 11:30 · 医院】 “病毒性流感引发的急性扁桃体炎,高烧39度2。” 医生皱著眉数落站在面前的一老一少: “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家长和老师是怎么当的?现在的学生,为了学习真是命都不要了!” “是是是,医生您批评得对,是我们疏忽了。” 老李站在旁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赔笑,满脸愧疚地擦著额头的汗: “我是她班主任,確实是我没照顾好,下次一定注意。” 谢妄没说话,他抿著唇,拿过医生开好的单子,转身就往缴费窗口跑。 “哎!谢妄,我去交……”老李刚掏出钱包,谢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半小时后。 输液大厅的角落里。 苏清河打上了点滴,靠在输液椅上,脸色虽然还苍白,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老李守在旁边,看著吊瓶,长嘆了一口气: “清河啊,你说你这孩子,难受怎么不早说?” 苏清河眼皮动了动,没力气说话。 谢妄坐在另一侧,手里握著那个刚灌满的热水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看著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和透明的胶布,心里一阵阵发紧。 苏清河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水……”苏清河动了动乾裂的嘴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来了。” 谢妄立刻起身,拿起保温杯,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动作小心翼翼,试了试温度才凑过去: “温的,慢点喝,別呛著。” 苏清河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水,神智终於清醒了一些。 她睁开眼,先是看到了满脸焦急的老李,又看到了谢妄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一脸掩饰不住的紧张。 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別皱眉了……我又不是泥捏的,吊两瓶水就好了。” “还说不是泥捏的。” 谢妄帮她掖好滑落的毯子: “早上让你別去非要去,现在好了吧?老实待著。”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小姐!” 钟叔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您来了。”老李站起来,如释重负。 “李老师,太感谢您了,多亏您送来得及时。”钟叔握著老李的手,连声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老李看了一眼时间,“那既然您来了,我就先回学校了,班里那帮猴子没人看著不行。谢妄,你……” 老李看了一眼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的谢妄,嘆了口气: “你留这儿帮忙吧,下午的课我给你批假了。” “谢谢老师。”谢妄点头。 送走老李后,钟叔去护士站询问注意事项。 这一小方天地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清河確实没力气了,药效上来,困意席捲全身。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慢慢歪向了谢妄那边。 谢妄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调整了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 钟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挺直脊背坐著,让女孩靠得更稳些。 老管家脚步顿了一下,最终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守著这两个孩子。 …… 【下午 14:00 · 云顶琴房 1601室】 输完液钟叔把他们送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谢妄把苏清河安顿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又去厨房熬了点清淡的小米粥。 苏清河睡得很沉。 谢妄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守著她,顺便拿出一本英语单词书,借著床头灯微弱的光背单词。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河的手机。 谢妄怕吵醒她,连忙伸手拿起手机,想调成静音。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屏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刚进来的微信消息。 备註是:【母亲】。 內容只有简短有力的一行字: 【宝贝,听钟叔说你生病了?我回江城了,还有十分钟到你楼下。】 第124章 丈母娘 谢妄头皮瞬间炸了。 “清河?” 他立刻俯下身,试图叫醒床上的人。 但输液后的药劲儿太大,加上高烧反覆,苏清河睡得很沉。 她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滚烫。 听到谢妄的呼唤,她只是发出一声难受的嚶嚀: “……唔……困……(?﹏?)” 然后,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谢妄的手僵在半空。 叫不醒。 也不忍心硬叫。 “呼……” 谢妄站直身体,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生活痕跡,狠狠抹了一把脸。 谢妄轻手轻脚地退出臥室,反手带上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剎那,他立马切换为战斗脸。 谢妄动了。 “藏好,藏好。” 他一边嘀咕,一边迅速把桌上两人的水杯分开。 把苏清河那个粉色的杯子放在显眼处,把自己的杯子拿到厨房洗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假装只是客人来访。 谢妄抓起自己的外套,刚想掛起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掛在衣架上太像主人了。 他把外套叠好,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然后,他把苏清河的围巾叠好,甚至把沙发上的抱枕都拍鬆了,摆正。 做完这一切,他衝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少年头髮有点乱,穿著灰色的居家t恤。 衣服没法换了,但精气神不能丟。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亮的眼睛。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谢妄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 “別怂,谢妄。” “你是来照顾她的,你是正牌男朋友,你没做亏心事。”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滴——滴——滴——” 门外突然传来电子密码锁按键的轻响。 “咔噠。” 指纹识別通过,门锁自动弹开。 一股带著室外寒意的冷风,混合著昂贵香水的味道,顺著门缝灌了进来。 门外站著的女人,穿著一件剪裁极佳的深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提著限量的喜马拉雅铂金包。 虽然年过四十,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场,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且具有威慑力。 林婉仪。 她站在门口,並没有急著进来,而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玄关,落在了谢妄身上。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推开门会看到这个少年站在那里。 那是属於掌权者的从容。 “阿姨好。” 谢妄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姿態不卑不亢,语气沉稳: 林婉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目光瞬间刮过他身上那件灰色居家t恤,最终定格在他脚上那双男士拖鞋上。 “嗯。” 她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钟叔跟我说你们在这儿。” 这一招先发制人,让谢妄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解释瞬间显得有些多余。 “是。” 谢妄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坦然承认: “清河刚掛完水回来,烧还没退,正在臥室休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请了假过来照顾。” 林婉仪脱下大衣,隨手递给身后的钟叔,並没有接谢妄的话茬,而是环视了一圈屋內。 整洁的客厅,没喝完的水杯,空气中淡淡的米粥香气。 这里充满了生活的痕跡,而这些痕跡里,都有眼前这个少年的影子。 林婉仪径直走向了那扇紧闭的臥室门。 房间里,苏清河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虽然还有些沉重,但比起刚去医院时已经平稳了许多。 林婉仪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又摸了摸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心。 温热,没有高烧时的滚烫。 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林婉仪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怜爱,她帮苏清河掖了掖被角。 確认女儿睡得安稳,林婉仪在床边站了片刻,才重新直起腰,转身走出臥室。 林婉仪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谢妄身上。 “坐。” “钟叔,东西放下,你去阳台候著吧。” 林婉仪吩咐道。 “是,夫人。” 钟叔给了谢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把手里的补品放在餐桌上,便识趣地退到了阳台。 客厅里只剩下谢妄和林婉仪。 “坐。” 林婉仪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谢妄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谢妄。” 林婉仪的目光越过谢妄的肩膀,落在了旁边书桌上那堆厚厚的复习资料上。 最上面,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种字跡——一种清秀工整,一种狂草飞扬,互相批註,纠缠在一起。 看著那行云流水的狂草,林婉仪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你写字的笔锋,和你母亲真像。” 她突然轻声开口。 谢妄抬起头: “阿姨,虽然清河说过,但我还是想问,您与我母亲真的认识?” 林婉仪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女儿的聊天界面,在谢妄面前晃了一下。 屏幕上,全是苏清河一连串追问的文字。 “清河这丫头,太聪明。” 林婉仪嘆了口气,看著臥室的方向: “她天天发消息问我求我,从早问到晚。” 说到这,林婉仪收起手机: “我和你母亲……” 林婉仪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荡漾的水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岂止是认识。” “当年在江大金融系,谢婉可是风云人物,我们住过同一个宿舍,睡过上下铺。她那个性子啊……比你还要傲。” “那时候我们一起做模型,一起打辩论,她总是那个最有主见的人。只要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妄屏住呼吸,静静地听著。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於母亲年轻时鲜活的模样。 “后来……” 林婉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惋惜: “她太乾净了,容不得沙子。”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 “谢妄,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不仅是长相,更是那股子为了在乎的人不顾一切的狠劲。” “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 谢妄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姨不拦你,那是身为人子的责任。” 林婉仪嘆了口气,“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不要以卵击石。” “如果有过不去的坎……”她顿了顿,似乎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可以来找苏家,就当是……我还你母亲当年的同窗情谊,也为了清河的未来。” 谢妄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阿姨。” “坐下,话还没说完。” 第125章 梦 【同一时间 · 一墙之隔的臥室】 低烧 37.5 度。 苏清河感觉自己並不在温暖的床上。 意识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拽入了梦魘。 “哗啦啦——” 世界被灰暗的雨幕封锁,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模糊扭曲的水光。 那是幸福小区的那条后巷,阴暗、潮湿。 苏清河站在巷子口,浑身僵硬。 她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渺小、无助,手里还死死攥著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 而就在她面前五米远的地方。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举起那把闪著寒光的摺叠刀。 那个刀尖,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极长。 挡在她身前的,是现在的谢妄。 少年穿著那件乾净挺括的白衬衫,背影单薄却挺拔。 “谢妄!躲开!!” 苏清河在梦里拼命地喊。 她想衝过去拉开他,想告诉他那个人手里有刀。 可是她的双脚像被水泥浇筑在了地上,喉咙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个男人狞笑著,手中的刀尖狠狠刺破了雨幕。 梦境被恐惧扭曲、放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暴雨中清晰得令人髮指,甚至盖过了雷声。 “……唔……” 躺在床上的苏清河,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她的鬢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呃。” 那个总是对她笑、总是吊儿郎当说著“苏老师我错了”的少年,身体猛地一颤。 鲜血。 大量的、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后背那件白衬衫。 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在灰暗的雨夜里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死亡边缘的罌粟花。 少年缓缓回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生机在飞速流逝,嘴角却还在流血。 他看著她,眼神令她心碎: “清河……快跑……”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在她面前重重地倒了下去。 那只总是牵著她、给她温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一点点变得冰冷。 雨水冲刷著鲜血,流到了苏清河的脚边。 “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碎了苏清河所有的理智。 那是她作为一个从小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第一次直面这种因为自己而让別人付出生命的无力感。 如果不认识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是为了保护她,那她寧愿自己去挡那一刀! 现实中。 躺在床上的苏清河,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床单。 她在用力,拼命地想要抓住梦里那只正在垂落的手。 “……不……不要……” “谢妄……別走……” 【客厅】 林婉仪摆了摆手,神色却突然一凛,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的严肃与审视。 “上一辈的恩怨是一码事,你和清河的事,是另一码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 “谢妄,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清河的照顾,也认可你的优秀。但是……”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公寓,最后目光定格在玄关处那两双並排的拖鞋上: “你们现在毕竟才十八岁,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清河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你既然把房子租在了隔壁,又拥有这边的备用钥匙,这种便利……” 林婉仪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带著敲打的意味: “我不希望变成某种『越界』的理由。” “发乎情,止乎礼。在高考结束、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於你们出格的事,更不希望清河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让我知道你利用这种便利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林婉仪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眼神,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谢妄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而坚定: “阿姨,您放心。” “这把备用钥匙,是清河怕生病或者出意外才给我的,我对她,只有保护,没有褻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所以我绝不会在不合適的年纪,做不合適的事。” 林婉仪看著少年清澈坦荡的眼神。 “行,阿姨信你一次。”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给这场谈话画上了一个句號。 就在这时—— “……不……不要……” 臥室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压抑的梦囈声。 那是苏清河的声音。 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妄……別走……疼……” 那是带著哭腔的的呼唤。 林婉仪愣住了 她是个母亲。 在她出差回来的第一时间,在她女儿生病最脆弱的时刻。 女儿梦里喊的不是“妈”,而是一个少年的名字。 谢妄也是一惊,本能地想要衝进去。 “慢著,谢妄,我是她妈……让我去哄哄她。”” 林婉仪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大步走向臥室,推开了门。 苏清河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妄……” 她又喊了一声,手在空中胡乱抓著,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清河?” 林婉仪快步走到床边,刚想伸手去握住女儿的手。 就在这时,苏清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瑞凤眼里只有满满的惊恐和还未散去的雾气。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本能地看向门口的方向,伸出手,带著哭腔喊道: “谢妄……” 然而。 当她的视线终於清晰,看清了站在床边正向她伸出手的那个人时。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愣愣地看著林婉仪,母亲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著她。 “……妈?” 第126章 陪伴 林婉仪看著女儿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心疼得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坐在床沿,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苏清河的额发: “是我,妈回来了。” 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苏清河看著母亲,原本强撑的那股劲儿,在听到这句“妈回来了”的时候,土崩瓦解。 她直起身,一头扎进了林婉仪的怀里。 双手死死抱住母亲,哭得像个终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妈……是不是我不生病,你就不回来了……” “我怕一醒过来……这里又是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谢妄……好多血……我梦见他死了……” 林婉仪被女儿这一扑撞得身子晃了晃,但她立刻稳住,双臂紧紧回抱住女儿单薄颤抖的身体。 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因为后怕而在剧烈颤抖,感觉到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她的肩膀,林婉仪的眼眶也红了。 “不怕,不怕啊,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一边轻拍著苏清河的后背,一边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柔声安慰著: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清河吸了吸鼻子,感受著母亲怀抱的温度,那种心悸的感觉终於消散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情绪平復了不少: “好一点了……头不怎么疼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小声说道: “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里那满地的血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苏清河下意识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在房间里急切地搜寻了一圈: “谢妄呢?他去哪了?” 林婉仪低头看著怀里的苏清河,眼神幽怨。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养了十八年的小白菜,平时自己都捨不得碰一下,结果一转眼,这白菜不仅长腿了,还满世界找那个拱她的猪。 她没好气地抬起头,仿佛能透过门板把外面那个还在“偷听”的小子给瞪穿。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胜负欲,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放心吧,没死。” “他在门口守著呢,赶都赶不走。” 臥室的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一直守在门口寸步未离的谢妄,听到了这声带著哭腔的询问。 他侧过身,对著那条门缝,声音让人心安: “清河,我在。”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穿过门缝,清晰地传进了臥室。 “別怕,阿姨在里面陪你,我在外面守著,这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听到熟悉的声音,確定他还好好的,苏清河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著面前的林婉仪,那股子从小到大被压抑的依恋突然就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母亲的衣袖: “妈……那你也別走好不好?” “以前我生病,你总是让阿姨照顾我,自己去飞国外……这次能不能別走?” 这一声声质问和请求,抽在林婉仪的心上。 她看著女儿苍白的小脸,看著她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走了。” 林婉仪嘆了口气,刚要说什么。 “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李秘书”三个字。 苏清河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那种失望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心疼。 苏清河慢慢鬆开了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低了下去: “接吧,妈,公司的事重要。” 林婉仪拿著手机,看著女儿黯淡下去的眼神,一时竟有些犹豫。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 门外,再次传来了谢妄的声音。 这一次,他是对著林婉仪说的,语气诚恳: “阿姨,接吧,有些事还是交代清楚好。” “不过……”谢妄顿了顿,隔著门板,说出了苏清河不敢说的话: “公司离了您转得动,但清河现在离不开您,她刚才那个梦做得凶,嚇坏了。” “这时候如果您走了,多少药都比不上您陪她说会儿话。” 这一番话,既给了台阶,又像是一把推手。 是啊。 如果女儿在最脆弱的时候她都不在,那她赚那么多钱到底是给谁花的? 林婉仪深吸一口气。 她当著苏清河的面,直接滑动接听键,並按下了免提。 “林总!” 电话那头传来李秘书焦急的声音,“这一季度的报表会马上开始了,各部门经理都在等您,还有那个一亿的项目,对方老总已经在会议室了……” “推了。” 林婉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啊?”李秘书愣住了,“可是林总,这……” “我说推了。” 林婉仪对著电话的语气杀伐果断: “这几天我要休假,私人行程,概不办公。” “那那个项目……” “让苏成云去!” 林婉仪毫不犹豫地把这口巨大的黑锅甩给了丈夫: “给他打电话,让他別钓鱼了,告诉他,他女儿病了需要妈妈陪,公司那些烂摊子让他自己去收拾。” “要是那个项目谈不下来,他就別想进家门了!” 说完,林婉仪利落地掛断了电话,顺手关机,把手机扔到了远处的沙发上。 世界终於清静了。 她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苏清河,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行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不走我。” “这几天,妈就在这儿陪你。” 看著母亲为了自己推掉了上亿的合同,还把老爸骂了一顿,苏清河愣了几秒,隨即破涕为笑。 那个笑容,虽然还掛著泪痕,却是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灿烂。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钻进母亲怀里,抱得紧紧的,开心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门外。 谢妄听著里面传来的对话: “还得是丈母娘,真霸气。” 臥室內,苏清河靠在母亲怀里,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 “好了,不哭了。” 林婉仪拿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语气里带著难得的閒適: “这学期,我也听李老师匯报过你的情况,成绩稳在年级第一……清河,你做得很好,比妈妈当年强。” 提到学习,苏清河吸了吸鼻子: “还行吧,谢妄……他也挺厉害的。” “行行行,三句话不离谢妄。”林婉仪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却也没真的生气。 “我知道他聪明,那笔记做得比你的还详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有些消瘦的脸颊,突然心血来潮: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正好妈这两天休假,我也没什么別的事……待会儿妈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补补!” “啊?” 苏清河猛地抬头,眼里的感动瞬间变成了惊恐。 她虽然发烧烧糊涂了,但还没失忆。 记忆中,母亲上次下厨还是在她小学三年级,差点把厨房炸了,煮出来的粥连家里的金毛都不吃。 “那个……妈,其实王妈做的挺好的,或者叫外卖……” “外卖不健康,王妈做的你也吃腻了。” 林婉仪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做个饭还能难倒我?放心,妈这一年,也是练过的。” 苏清河张了张嘴,看著母亲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敢打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厨房平安。 第127章 手艺 几分钟后,林婉仪扶著苏清河躺好,推门走了出来。 客厅里,谢妄看到林婉仪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阿姨。” 谢妄走上前,手里拿著药盒: “这是退烧药,刚才我看时间,差不多该吃第二次了,一次两粒,温水送服。” “还有这个消炎药,是饭后吃的,得等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餵。” 林婉仪接过药盒,看著少年眼底那一层淡淡的红血丝,心里那点醋意也消散了不少。 这小子,是真的把清河放在心尖上照顾的。 “行,记住了。” 林婉仪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应该的。” 谢妄笑了笑。 “那阿姨,我就在隔壁,有事您喊我。” 说完,他礼貌地微微欠身,转身打开房门,离开了1601。 【厨房 】 谢妄前脚刚走,林婉仪后脚就挽起了袖子,走进了厨房。 正在厨房备菜的钟叔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菜刀差点嚇掉了。 “太……太太?您这是?” “钟叔,把围裙给我。” 林婉仪接过围裙繫上,一脸严肃地审视著案板上的食材: “今晚我亲自下厨,清河生病了,我要给她做顿营养餐。” 钟叔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多年前那场厨房事故,试探性地劝道: “太太,这种粗活还是让王妈来吧……或者我来也行,您这手是签合同的,哪能沾阳春水啊。” ““放心吧,我看过教程了,照著做还能难倒我?” 林婉仪自信满满地拿起一条鱼: “就做个清蒸鱼,再来个……红烧排骨。简单。” 钟叔看著那条鱼,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退到一边,隨时准备灭火。 …… 【隔壁 1602 】 谢妄回到家,洗了把脸,换了身家居服,也钻进了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只老母鸡,又抓了一把虫草花、红枣和枸杞。 砂锅上火,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燉。 没过多久,浓郁的鸡汤香味就开始在屋子里瀰漫。 “喵呜~” 脚边突然传来一声甜腻腻的叫唤。 原本趴在客厅沙发上睡大觉的饭糰,闻著味儿就醒了。 它迈著慵懒又急切的小碎步跑进厨房,用圆滚滚的脑袋不停地蹭著他的裤脚。 见谢妄没反应,这小傢伙急了,直接两条后腿一蹬,前爪扒拉著谢妄的腿,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铲屎的,给朕尝一口! “去去去,別捣乱。” 谢妄低头看著脚边这个馋鬼,轻轻用脚尖把它拨开: “这锅是给隔壁那个大馋猫补身子的,全是精华,没你的份。” 饭糰似乎听懂了,委屈地“嗷”了一声,又不死心地绕著谢妄转圈圈,尾巴扫来扫去。 谢妄无奈,只好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猫条,撕开一个小口递给它: “行了,先拿这个垫垫,等会儿把汤送过去,剩下的鸡胸肉归你。” 看著饭糰心满意足地抱著猫条啃,谢妄笑著摇了摇头,重新看向那锅翻滚的鸡汤。 汤色金黄,油花在表面微微颤动。 “差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正准备尝尝咸淡。 就在这时,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清河发来的微信。 【y:刚才那个梦……到现在心还在跳,一闭眼全是雨和血,嚇死我了。】 谢妄看著这条消息,刚想回一句“別怕”。 紧接著,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画风突变: 【y:但现在有个比噩梦更恐怖的事……sos!!!】 【y:我妈进厨房了……】 【y:她说要做红烧排骨,但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y:……我想吃你做的……猫猫头.jpg】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谢妄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擦了擦手,回了一条: 【x:等著,正在燉鸡汤,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二十分钟后来。】 …… 【1601 餐厅 】 二十分钟后。 餐桌上摆著三盘……很难形容的物体。 那条清蒸鱼,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天花板,鱼皮破破烂烂,上面还覆盖著一层诡异的的盐粒。 那盘红烧排骨,顏色黑得像刚从煤矿里挖出来的,散发著一股焦糊味。 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豆腐碎成了渣,青菜叶子枯黄。 苏清河坐在餐桌前,看著这一桌子母爱,咽了口唾沫,感觉这比刚才的噩梦还要可怕。 林婉仪坐在对面,解下围裙,看著自己的杰作,也有点尷尬。 “那个……卖相是差了点。” 她强行挽尊,夹起一块黑乎乎的排骨放到苏清河碗里: “但味道应该还行吧?毕竟步骤都是按菜谱来的。尝尝?” 苏清河看著那块排骨,视死如归地拿起筷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咚、咚、咚。” 救命的敲门声响起了。 苏清河的眼睛瞬间亮了,简直像是听到了天籟。 钟叔走过去开门。 门外,谢妄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砂锅,旁边还有两道色泽诱人的小菜:一盘翠绿的清炒菜心,一盘滑嫩的虾仁蒸蛋。 那股浓郁鲜美的鸡汤味,瞬间盖过了屋里原本的焦糊味。 “阿姨,清河。” 谢妄笑著走进来,一脸自然,仿佛完全没看到桌上那堆黑暗料理: “我刚才燉鸡汤,手抖做多了,一个人实在吃不完,想著倒了浪费,就端过来……蹭个饭?” 林婉仪看著谢妄手里那锅色香味俱全的鸡汤,再看看自己桌上那盘黑炭排骨,老脸一红。 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接住了这个台阶。 “咳……行啊。” 林婉仪不动声色地把那盘排骨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 “正好,我这几个菜可能……稍微有点失误。那就一起吃吧。” “钟叔,添副碗筷。” 五分钟后。 餐桌上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清河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谢妄一脚。 谢妄回给她一个“低调”的眼神,然后主动给林婉仪盛了一碗汤: “阿姨,您尝尝这个,里面放了点虫草花,补气的。” 林婉仪尝了一口。 鲜、香、浓郁,而且完全不油腻。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会做饭,会照顾人,有眼色,还能在关键时刻给长辈留面子。 “不错。” 林婉仪放下勺子,终於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比我做得好多了,以后清河……嗯,吃饭这方面,我算是放心了。” “妈——”苏清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拖长了尾音。 “怎么?我说错了?”林婉仪笑著瞪了她一眼,然后夹了一块自己做的排骨,咬了一口: “呸,確实是苦的,行了,都別吃这个。” “別啊阿姨。” 谢妄却伸筷子夹了一块那盘黑乎乎的排骨,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阿姨,这叫『美拉德反应』,我就好这口焦脆的!” “噗嗤。” 苏清河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婉仪也被逗乐了,笑骂道: “行了,別拍马屁了。” 吃完饭。 谢妄很有眼力见地起身收拾碗筷,却被林婉仪拦住了。 “放著吧,钟叔会收。”林婉仪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 “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著。” “好,那阿姨,清河,你们早点休息。” “咔噠。” 谢妄退出了 1601,轻轻带上门。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隔壁 1602 的门。 今天苏老师不能陪他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涌了上来。 “喵呜~” 黑暗中,两盏绿幽幽的小灯泡亮起。 还没等谢妄开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扑到了他的脚边。 是饭糰。 这小傢伙刚才没吃到鸡汤,这会儿正委屈巴巴地用尾巴扫著他的裤腿。 谢妄蹲下身,一把將小猫捞进怀里。 “你也知道孤单啊?” 第128章 日记 谢妄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猫毛,饭糰舒服地发出了呼嚕声。 他单手唤醒了电脑屏幕。 原本只是想看看之前掛的脚本运行情况,但屏幕刚一亮起,加密聊天框突然闪烁。 [k]:【x,在吗?急事。】 [k]:【有人在攻击我们的外围防火墙,ip源头是北美,这是有组织的针对性攻击,我们的主力正在维护核心数据,人手不够,需要你帮忙顶住侧翼!】 谢妄眼神一凛。 [x]:【收到,坐標给我。】 下一秒,一串埠地址发了过来。 谢妄切入终端。 屏幕上,无数红色的攻击数据包撞击著防火墙。 “呵,想进来?” 谢妄冷笑一声。 他迅速在伺服器的侧翼构建了一个高仿真蜜罐。 大门敞开,请君入瓮。 【流量重定向中……】 【虚擬沙箱已启动,诱饵部署完毕。】 对方显然也是顶尖高手,攻势凶猛。 但在谢妄这招移花接木的野路子面前,数据流出现了停滯——他们在判断真假。 就是这一毫秒的迟疑。 “抓到你了。” 谢妄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漏洞。 他切断了对方的跳板机连接,这相当於直接砍断了敌人撤退的桥樑。 紧接著,他顺著对方的链路,回送了一个精心偽装的逻辑炸弹。 这是一个经过高度压缩的垃圾数据包,一旦在对方终端解压,体积会瞬间膨胀数亿倍,引发毁灭性的缓衝区溢出。 通俗点说,就是强行给对方的脑子里塞进去一整个图书馆的书,直到把脑子撑炸。 “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著屏幕上那瞬间归零的攻击波形图,谢妄知道,对面的伺服器內存炸了。 【防御成功。】 【逆向追踪完成:攻击源已被標记。】 谢妄鬆开滑鼠,长出了一口气。 怀里的饭糰不满地“喵”了一声。 这时,聊天框再次亮起。 [k]:【漂亮!刚才那手流量回溯配合逻辑炸弹玩得不错,对面的核心伺服器至少得瘫痪两个小时重启。】 [k]:【x,你的反应速度和切入角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谢妄看著屏幕,並没有因为夸奖而沾沾自喜。 他的目光盯著刚才那个被攻击的节点代码。 他在刚才的防御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些被攻击的伺服器节点,虽然偽装成了普通的商业数据中心,但其底层的防火墙架构极其严密,採用的是量子加密级別的算法。 而且,k 调动资源进行流量清洗的速度太快了,甚至能直接徵用海底光缆的备用通道。 这绝不是一个民间黑客组织能做到的,甚至连顶级商业公司都做不到。 谢妄眯起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试探性的话: [x]:【k,刚才我防御的那个节点,但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加密协议是军用级的。那里……应该是某所重点国防科研所的外网接口吧?】 [x]:【天启……到底是什么人?】 [k]:【好吧,谢妄,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掛名成员,你拥有了正式编制。】 谢妄愣住了。 正式编制? 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k]:【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说,天启可以保你安全。】 [x]:【谢了。】 [k]:【对了,你现在钱够用吗?】 谢妄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海外帐户,五百万美金。 [x]:【还行,够花。】 [k]:【骗人,对付天龙集团肯定不够。】 [k]:【接收一下,这是组织送你的入职礼物。】 【文件传输:tianqi_quant_system_v4.0.exe(天启量化交易系统)】 谢妄眼神瞬间亮了。 这是一个基於超算模型的高频量化交易系统。 [k]:【这是內部研发的,不对外,它能捕捉到全球金融市场毫秒级的波动,虽然不能让你一夜暴富,但只要你有本金,它能让你的资產以惊人的速度滚雪球。】 [k]:【拿去用吧,等你攒够了子弹,才有资格坐在牌桌上。】 谢妄看著那个正在安装的进度条,心跳加速。 [k]:【好好复习,別忘了你还是个高三学生,保护好头髮,別禿了。】 对话框灰了下去。 谢妄关掉聊天窗口。 他怀里的饭糰已经睡熟了,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睡得这么香,没心没肺的。” 谢妄轻笑一声,动作轻柔地把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抱起来放进猫窝里。 看著饭糰在窝里蹭了蹭,继续呼呼大睡,谢妄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屋子里,有他的猫,隔壁有他的人。 真好。 孤独像潮水般退去。 谢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点开那个那个啃胡萝卜的兔子头像,手指按住语音键,声音里带著一丝故意逗她的坏劲儿: “睡了吗苏老师?早点休息,要是再做噩梦……可別梦到我哦,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一墙之隔 · 1601室 · 臥室】 苏清河浅蓝色的睡衣,趴在书桌前,握笔的手正悬在一个精致的本子上,神情专注。 “嗡——”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清河笔尖一顿,拿过手机,点开那条语音。 “……可別梦到我哦,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 苏清河听著这欠揍的语气,瞬间破功。 她有些气恼地把手机放回桌上,脸颊微鼓,下意识地嘟起了嘴,对著空气小声哼了一下: “自恋狂。” 谁要梦到你啊。 她重新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不想让他太得意,故意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谢同学,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就是病了。” 发完,她看著那个黑色的头像,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 “清河?” 臥室的门把手突然被转动。 苏清河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就把桌上那个摊开的小本子“啪”地合上,顺手塞进了一堆复习资料底下。 林婉仪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还没睡呢?” 林婉仪看了一眼女儿有些慌乱的动作,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瞭然: “刚才跟谁说话呢?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没、没有。” 苏清河接过牛奶,眼神有些飘忽,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我在练口语呢。” “哦——练口语啊。” 林婉仪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书桌那堆资料下露出的一角本子皮上: “那这个是什么?也是英语资料?” 苏清河顺著母亲的视线看过去,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是她藏得不够严实的本子。 “那是……”苏清河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日记本。” “日记本?” 林婉仪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前的苏清河,生活里只有学习,哪有什么心情写日记? “行,妈不看,也不问。” 林婉仪笑著伸手点了点苏清河的额头: “看来我们家的宝贝,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妈……”苏清河羞恼地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婉仪把牛奶放在桌上 “喝完赶紧睡,別熬坏了眼睛,明天妈还要带你去医院复查呢。” “知道了。” 林婉仪转身走出门,帮她把门轻轻带上。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清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喝了一口热牛奶,確信母亲不会再进来了,才把那个本子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笔记本。 她翻开本子,拿起那支钢笔。 檯灯的光晕下,少女的侧脸柔和而静謐。 【10月11日,雨转阴】 今天大概是我这十八年来,过得最安心的一天。 以前生病的时候,房间总是很空。 王妈煮的粥很香,但我总觉得没什么味道。 但今天不一样。 妈妈留下来了。 她推掉了一亿的合同,笨手笨脚地在厨房里试图给我做饭。 虽然最后做成了黑暗料理,但我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鸡汤。 是谢妄做的。 那个傻瓜,明明被妈妈挡在门外,却一直守在门口没走。 我在梦里梦见了很多血,梦见他为了救我倒在雨里。 醒来的时候我很怕,真的很怕。 但他说他在。 他说:“別怕,阿姨在里面陪你,我在外面守著门。”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不依赖任何人,我就不会失望,也不会软弱。 可是谢妄,他像个不讲道理的强盗,硬生生撬开了我的壳,然后赖在这里不走了。 刚才妈妈看到了这个本子,笑我有秘密了。 是的,我有秘密了。 我的秘密就是: 我好像比我想像中,更离不开这个总是喊我苏老师、笑起来有点坏、却能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我的少年了。 to my moon: 晚安,谢妄。 第129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翌日清晨。 谢妄单肩背著书包,踩著早读铃声走进了教室。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前桌拉开椅子。 手伸到一半,悬在了半空。 前面的座位空荡荡的。 “嘖。” 谢妄收回手,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才分开不到十个小时,戒断反应就已经开始了。 “妄哥,早啊。” 沈昊嘴里叼著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苏神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许幼林鹿也转过来,一脸关心。 “退烧了。” 谢妄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 “在家里养著呢,太后……咳,她妈妈在那照顾,估计得过两天才能来。” “那就好。”沈昊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昨天老李生怕咱们班状元烧坏了脑子。” “庸俗。” 路一幽幽地探出头: “你们只关心分数的得失,却不懂得欣赏这种『缺席』的美感。谢妄,你看这空荡荡的桌椅,是不是有一种人面不知何处去的哀愁?” 谢妄:“……” 他隨手拿起一本书拍在路一桌上: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出去。” …… 第一节课,英语。 “today,we are going to learn about... romance and drama.”(今天我们来学浪漫与戏剧。) miss chen站在讲台上,目光兴奋地扫视全班: “既然讲到戏剧,怎么能不提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呢?来,我们需要两位同学来role play一下这段经典的阳台告白。” 全班同学瞬间低头。 谁上谁社死。 miss chen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落在了后排。 “xie wang.” 陈老师点名了,笑眯眯地说道: “罗密欧非你莫属,come on。” 谢妄嘆了口气,认命地拿著书站了起来。 “那朱丽叶呢……” miss chen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谢妄前边的座位,然后愣了一下: “哦,苏清河请假了。” 然而,陈老师的目光一转。 “lu yi!” miss chen眼睛一亮: “既然你坐在附近,那就你来吧!听说你很喜欢文学,莎士比亚你应该很熟!” 路一:“……” 他试图挣扎: “teacher,i think... my soul is too dark for juliet.”(老师,我觉得……我的灵魂对朱丽叶来说太黑暗了。) “no problem!art has no boundaries!(没问题!艺术没有边界!)”陈老师大手一挥,“start!” 於是。 江城一中高三(1)班的歷史上,诞生了最诡异的一幕。 谢妄单手插兜,站在过道里: “but, soft! what light through yonder window breaks? it is the east, and juliet is the sun.” (嘘!那边窗户里亮起的是什么光?那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 他读得深情款款,眼神看著…… 看著正站在椅子旁边、像个殭尸一样面无表情的路一。 路一深吸一口气,心想既然逃不掉,那就用艺术的方式毁灭它。 他用一种朗诵悼词般的甚至带著点死气沉沉的语调,幽幽地开口: “o romeo, romeo...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啊……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那个语气,像是女鬼索命。 “噗——!!” 沈昊直接笑喷了。 全班同学憋笑憋得肩膀颤抖。 miss chen也有点懵:“路一,情感!情感!朱丽叶是热情的!” 路一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看向老师: “teacher,this is my style. ”(老师,这是我的风格。)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妄: “deny thy father and refuse thy name...” (否认你的父亲,拋弃你的姓名……) 谢妄看额角的青筋直跳。 直到下课铃响,《当校霸遇上阴间诗人》才终於落下帷幕。 谢妄坐回位子上,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半辈子的修养。 他偷偷拿出手机,给苏清河发了条微信: 【x:可惜你不在。不然你就能看到路一那个神经病是怎么把朱丽叶演成贞子的。】 【x:想你了,苏老师。】 ……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老李手里依然端著那个保温杯,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都安静一下啊,占用大家两分钟时间。” 原本嘈杂的教室逐渐安静下来。 老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竖起两根手指: “宣布两件事。” “第一件,虽然咱们是高三了,但学校说了,要素质教育,劳逸结合。所以,今年的元旦晚会,高三年级不缺席!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文艺委员牵个头。” “哇——!!!” 台下瞬间沸腾。 “第二件事……” 老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根据咱们一模的成绩,以及这半个学期的观察,我决定,调整一下座位。” 第130章 青春期的骚动 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要啊老班!我刚把我的风水宝地坐热乎!” “苍天啊,又要搬家!” 但在这一片惨叫声的掩盖下,空气里却涌动著一股暗流。 不少男生的眼神开始飘忽,偷偷瞄向自己心仪女生的方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女生们则紧紧拉著闺蜜的手,祈祷著千万不要被分开。 林鹿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眼泪汪汪地看著旁边空的座位: “完了……清河肯定会被调到前面的黄金宝座去,我就要失去我的女神了,我的快乐没有了,我的大腿也没了……” 而在后排。 沈昊正在进行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谢妄的袖子,哭丧著脸,演得情真意切: “妄哥!我不捨得你啊!咱们兄弟缘分难道就尽了吗?没有你在后面罩著我,我上课睡觉都不踏实啊!” 嘴上这么喊著,但这小子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侧前方的许幼身上瞟,心里疯狂祈祷:老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把我和幼幼分在一起吧!我愿意用妄哥十年寿命! 谢妄嫌弃地把袖子抽回来,冷眼看著这戏精,心里却也有一丝紧张。 讲台上,老李看著下面这群猴子,嘴角那抹老谋深算的笑容更深了。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了那张决定命运的名单。 “行了,安静!” 老李敲了敲黑板,全班瞬间静音。 “第一组,第一排……”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教室里响起了桌椅拖动的刺耳摩擦声。 终於,念到了关键人物。 “苏清河。” 全班屏息。 “和——谢妄。” “哦——!!!” 全班再次沸腾,起鬨声差点掀翻屋顶。 虽然刚才老李暗示过位置不动,但真宣布两个人还是同桌时,那种官方盖章的磕糖感还是让大家激动不已。 老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淡定,脸上却带著笑意: “把他俩放一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们也看到了,这一年谢妄的进步有目共睹,这就是典型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希望你们都能向这对……咳,这对学习搭档学习!” 谢妄坐在原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他站起身,衝著讲台上的老李: “谢谢李老师!保证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他也不管周围人的调侃,转身就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接下来……” 老李继续念名单: “林鹿。” 林鹿生无可恋地抬起头,心想完了,肯定要被发配边疆了。 “和——许幼。” “啊?!” 林鹿愣了一秒,隨即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她猛地转身一把抱住许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幼幼!太好了!虽然没了清河,但我还有你!咱们还是铁三角!” 许幼也抿著嘴笑,推了推眼镜,软软地回应:“嗯,太好了,小鹿。” “不——!!!”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后排传来。 沈昊仰天长啸,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的幼幼……我的同桌……老天爷你不公平啊!!” 他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过道另一边,路一抱著《恶之花》,看著沈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呵,庸俗,得失之间,方见人心之浮躁,沈昊,你的悲伤太喧譁了,缺乏一种內敛的美感。” 沈昊正愁没处撒气,听到这话瞬间炸毛:“路大诗人,你少在那说风凉话!你有本事別换啊!”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讲台上的老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沈昊。” 老李点名。 沈昊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到……” “你既然这么有活力,那老师必须给你安排一个能压得住你的人。” 老李顿了顿,手中的笔尖在名单上一划: “你的新同桌是——路一。” “……” “……” 沈昊的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路一手里那本视若珍宝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师!!” 两人异口同声地惨叫出声。 沈昊:“我不要跟这个神棍坐一起啊!他会给我念咒的!” 路一:“老师,这是对艺术的谋杀!我的灵魂会被这个粗鄙的肉体污染的!我拒绝!”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写满嫌弃。 老李却非常满意这个安排,笑眯眯地一锤定音: “抗议无效!一个太闹腾,一个太沉闷,正好互补!就这么定了!赶紧搬!” 全班同学看著这两个活宝,笑得前仰后合。 教室里一片搬桌子声。 谢妄偷偷拿出手机,藏在书堆下面。 【x:苏老师,有一个好消息。】 【x:老李刚刚重新排了座位,沈昊和路一那两个活宝凑一对了,林鹿和许幼在一起。】 【x:至於我……老李把你判给我了,等你回来,转头就能看见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跳动。 【y: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是老李让我继续监督你。】 发完这句,她又想起了谢妄提到的那个奇葩组合,忍不住好奇: 【y:不过沈昊和路一……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沈昊会疯掉吧?】 【教室里】 谢妄看著屏幕,轻笑一声,手指飞快敲字: 【x:自信点,他已经疯了。】 苏清河看著描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谢妄的话锋一转: 【x:对了苏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乖乖量体温?】 苏清河心里一暖: 【y:放心吧,早就退烧了,头也不晕了,感觉好多了。】 【y:现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妈非要带我再去复查一下各项指標。】 【y:[摊手.jpg]】 谢妄看著这行字,原本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眉眼舒展: 【x:阿姨做得对,去查查也好,省得落下病根。】 【y:知道了,囉嗦,你也快听课吧,小心老李粉笔头伺候。】 第131章 演出 老李刚走,文艺委员就快步走上讲台。 文艺委员是个性格爽朗的女生,名叫乔悦。 “各位!各位!看我看齐!”乔悦拍了拍黑板,试图压住底下的嘈杂。 “刚才老李的话都听见了吧?咱们班今年得出个节目,作为高三最后一次晚会,咱们得搞个像样的。” 底下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演小剧场吧!让沈昊演白雪公主!”有人大声提议,引来一阵鬨笑。 沈昊翻了个白眼:“去你的,我这长相起码也是个王子吧?” “跳宅舞怎么样?全班男生穿裙子那种?”另一个男生坏笑著起鬨,教室里嘘声一片。 乔悦头疼地敲了敲桌子:“正经点!咱们要的是那种能留作纪念的,最好是全班都能参与的。” 这时,一直和林鹿討论的许幼轻轻拉了拉林鹿的袖子,林鹿心领神会,举手大喊道:“合唱吧,就唱《起风了》,这歌特別適合咱们高三。” 这个提议一出,引得眾人叫好。 “这个好!” “对对对,这歌要是唱好了,绝对全场泪目。” 大家纷纷表示认可,乔悦也点头记了下来,但她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 “光有合唱太单调了。”乔悦自言自语道,隨即她跳下讲台,径直走到了谢妄桌前。 谢妄正低头摆弄著苏清河的练习册,见乔悦过来:“有事吗?” 乔悦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拜託的架势,压低声音说:“妄神,全班钢琴弹得最好的就是苏神了。” “我想著,要是咱们合唱的时候,苏神能现场钢琴伴奏,那档次绝对瞬间拉满,你觉得呢?” 谢妄没说话。 “苏神现在不是在家休息嘛,我们也不好直接打电话打扰她,要不你帮我传个达?问问苏神愿不愿意辛苦一下?” 乔悦嘿嘿一笑,“大家都知道,苏神最听你的话了。” 谢妄扯了下嘴角,心说那是她惯著我。 但他想了想,如果是《起风了》,如果是她坐在那架三角钢琴前……那个画面,他其实比谁都想看。 “行,我帮你问问。”谢妄应了下来,“不过决定权在她。” “明白!妄神!你们就是咱们班的救星!”乔悦心满意足地溜了。 【晚 20:15 · 公寓楼下】 晚自习下课后,谢妄顶著寒风独自走回了公寓楼下。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见到苏家得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穿著一身深灰色风衣的林婉仪。 紧接著,苏清河裹著那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像只软糯的糯米糰子一样钻了出来。 “阿姨,清河。” 谢妄停下脚步,自然地走了过去,目光先是在苏清河脸上扫了一圈,见她气色红润了不少,这才放心地看向林婉仪: “复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恢復得不错,各项指標都正常了。” 林婉仪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只要不再受凉,过两天就能回学校去上学了。” 谢妄笑了笑,伸手接过苏清河手里提著的一袋药: “那就好,不过阿姨……” 他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有些疑惑地问: “既然都去医院了,怎么没顺道回別墅住?。” 听到这话,林婉仪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儿: “是啊,我也想回別墅睡我的定製床垫。可是没办法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调侃: “咱们家的小公主说,別墅太大,空得慌,非说这边的枕头软,睡得踏实。” 苏清河闻言,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把脸埋进围巾里,小声抗议: “妈,我是说这边离学校近。” “得了吧。” 林婉仪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22:30 · 1602室】 回到家,餵了在门口叫唤半天的饭糰,谢妄洗了把脸,坐到了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看著桌面上的【天启量化交易系统 v4.0】。 谢妄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软体。 昨天刚开通的海外帐户,资金已经到帐。 今天是美股的交易日,也是这个系统正式启动的第一天。 【系统初始化完成……】 【策略模型:高频alpha套利】 【风险敞口:中低】 【资金池:$3,000,000.00】 隨著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这种级別的量化系统,不需要人为干预。 它能在毫秒级的市场波动中,精准地捕捉到每一次套利的机会。 …… 做完这一切,谢妄靠在椅背上,拿过手机。 想起今天乔悦在班上那副拜託的样子。 【x:睡了吗?刚才阿姨在,没好意思多说。】 【x:有个正事儿。】 隔壁秒回。 【y:还没,在整理错题,什么正事?】 谢妄手指轻敲屏幕: 【x:咱们班元旦晚会的节目定了,全班合唱《起风了》。】 【x:乔悦今天特意找我,想请咱们的苏学神出山,担任钢琴伴奏,她说全班只有你的琴技镇得住场子。】 过了一会儿。 苏清河回了简短的一行字。 【y: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想出风头。】 谢妄看著这行字,心里微微一沉。 也是,她性格本来就喜静,这种全校瞩目的场合,確实有点难为她。 刚想回覆说“不想去就算了”,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y:但是如果你想听……那我可以去。】 【y: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妄挑眉:【什么条件?以身相许?】 【y:想得美。】 【y:条件是——你得陪我。】 谢妄看著屏幕: 【x:我不会弹钢琴啊,苏老师。】 【x:我要是往那一站,大家光看我不看你了怎么办】 苏清河的消息回得很快,显然早有预谋: 【y:谢妄,你去当领唱。】 谢妄一愣。 让他去唱歌? 【x:啥?】 【x:苏老师,这玩笑开大了,我从小到大就没正经唱过歌啊,五音不全】 他这话半真半假。 虽然平时声音好听,但他確实没在公开场合唱过歌,更別提当著全校的面。 一直在脚边转悠的饭糰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他的膝盖上。 它睁大眼睛,仰头看著谢妄,似乎是感受到了铲屎官的犹豫,突然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喵——!” 仿佛在说:“准了!” 谢妄低头看著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气笑了。 他按住语音键,顺手揉了一把猫头,把那声猫叫录了进去发给苏清河: “听听,这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语音发过去两秒。 苏清河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y:听见了,连饭糰都投了赞成票,喵得很大声,表示强烈支持。】 【y:现在是二比一,抗议无效。】 第132章 开口跪 翌日清晨。 谢妄推开家门,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准备迎接又是孤家寡人的一天上学路。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看向隔壁。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苏清河整个人被裹成糰子,看到谢妄出来,立刻弯成了两弯新月。 “早啊,谢同学。” 谢妄愣了两秒,隨即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却藏不住惊喜: “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还要休息一天吗?这天这么冷。” 说著,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確认没发烧才放下心来。 “在家待不住了。” 苏清河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而且……我怕某人没人监督,一个人去学校不好好学习,到时候被老李罚站。” “嘖。”谢妄轻笑一声,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行,走吧,去接受改造。” …… 【高三(1)班教室】 两人並肩走进教室,来新调整的座位。 “苏神!你终於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文艺委员乔悦像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来,双手合十站在两人桌前,眼神热切: “那个……妄神昨天跟你说了吧?元旦晚会的事儿?” 苏清点了点头: “说了,为了班级荣誉,我去钢琴伴奏。” “太好了!!!”乔悦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苏清河跪下,“有苏神坐镇,咱们班这节目稳了!” “不过……” 苏清河话锋一转,眼神揶揄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转笔的谢妄: “谢妄同学自告奋勇,说他想担任这首歌的领唱。” “咳——” 旁边的沈昊一脸惊恐地看著谢妄: “啥?妄哥要唱歌?” 乔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內心瞬间开启了弹幕模式: 完了完了!虽然妄神长得帅,声音也好听,但这跟会唱歌是两码事啊!万一他是那种开口跪的歌手怎么办? 拒绝他?可是那是谢妄啊!那个眼神能杀人的谢妄!我要是说不行,会不会被他揍? 可是如果不拒绝,全班的节目毁了怎么办?苍天啊! 乔悦的心理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巨大的变化。 最后,她看著谢妄的脸,心一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妄神愿意领唱,那、那是咱们班的荣幸啊!挺好,挺好……”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补救道: “那什么,要不这样!今晚吃完饭到晚自习之间有个空档,咱们三个先去艺术楼的小琴房试一下?先不带大部队,咱们先……磨合磨合?” 谢妄看著乔悦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拆穿她,只是淡淡地点头: “行。” …… 【傍晚 18:40 · 艺术楼】 冬日的傍晚黑得早,艺术楼里静悄悄的。 三人刚走到三楼的琴房走廊,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抑扬顿挫、饱含深情却又透著股诡异丧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啊!青春!你是一道明媚的忧伤!你是划过天际的流星,在坠落前燃烧著虚无的灰烬……” 苏清河脚步一顿,和谢妄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疑惑。 “这声音……”谢妄嘴角抽了抽,“路一?” “嘿嘿,是我叫来的。” 乔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想著光唱歌太单调,就让路一在你们开唱前,先来一段关於青春的诗朗诵,当个前奏,烘托一下气氛,毕竟他是咱们班最有……嗯,诗人气质的。” 推开门。 琴房里,路一正站在窗前,对著窗外的枯树,手里拿著手稿,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来了?”路一推了推眼镜,眼神忧鬱,“我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为这场盛大的告別献上我的灵魂。” “行了,收收你的灵魂。”谢妄走过去,“先办正事。” …… 就在他们关上门开始排练的时候。 琴房外面的走廊窗户边,两个高一的小学妹正扒著窗户缝,鬼鬼祟祟地往里看。 “哇!那是高三的谢妄学长!好帅啊!” “旁边那个弹钢琴的是苏清河学姐吗?天吶,这也太般配了吧!” “那个念诗的男生好奇怪……看著好忧鬱哦。” 琴房內。 苏清河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打开琴盖。 她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叮——咚—— 前奏响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苏清河的指尖跳动,《起风了》的前奏倾泻而出,清澈、灵动。 乔悦瞪大了眼睛:我去!苏神这也太强了! 苏清河弹完前奏,转头看向站在钢琴旁的谢妄。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虽然谢妄平时声音好听,但毕竟没听过他唱歌,万一真跑调了……她还得想办法帮他圆场。 谢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冲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踩著琴声的节点,缓缓开口。 低沉、磁性、带著一丝少年特有的嗓音,在空旷的琴房里响起: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我去! 我勒个豆! 乔悦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妄神! 谢妄唱歌並没有太多的技巧炫技,但他把那种歌词里的故事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正在弹琴的苏清河身上。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 “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钢琴声与那略带沙哑的男声完美交织,仿佛把人瞬间拉回了那个有风的夏天,那个回不去的过往。 连一向挑剔的路一都停止了摆弄他的诗集,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啊——!!!” 就在副歌即將响起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没压住的惊呼。 “太好听了吧!!!” 琴声戛然而止。 四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窗户边那两个偷听的高一小学妹,发现自己暴露了,嚇得满脸通红,一边喊著“学长学姐对不起”,一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捂著脸跑远了。 “噗——” 乔悦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衝上去拍了一下谢妄的肩膀: “妄神!你深藏不露啊!咱们班这次晚会绝对要炸场了!” 苏清河也停下手,仰起头看著谢妄: “谢同学,这就是你说的没唱过歌?刚才那一嗓子,我看把门外的小姑娘魂都勾走了。” 谢妄被夸得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清河: “主要是苏老师的钢琴带得好,你那前奏一响,我感觉我不唱好点都对不起这伴奏。” “庸俗。” 路一走过来,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满是讚赏: “不过,確实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共鸣,这不仅仅是音乐,这是两个灵魂在风中的对话。” 乔悦兴奋地合上本子: “妥了!绝对妥了!咱们这组合,简直是王炸!” “走走走,回教室!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晚会天全校人惊掉下巴的样子了!” 谢妄看了一眼时间,拿起苏清河的外套递给她: “走吧,回教室,要迟到了。” 苏清河接过外套,两人相视一笑。 第133章 耳机分你一半 回到教室时。 原本空荡荡的课桌上,此刻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各科老师赶在周日前发放的大礼包——整整八张试卷,外加两张报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 沈昊瘫在椅子上。 路一坐在他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认命吧,沈昊,在这无尽的题海里,我们不过是隨波逐流的浮萍,做不完的,唯有死亡和试卷是永恆的。” “闭嘴吧你!”沈昊把卷子盖在头上。 谢妄看著桌上那堆试卷,也忍不住叫了一声。 苏清河倒是淡定,她把试卷分门別类地整理好: “谢同学,快写。写完了明天我们出去玩。” …… 【晚自习 · 19:30】 今晚坐班的是英语老师 miss chen。 比起老李那种压迫感,miss chen 显然佛系得多。 她坐在讲台上,手里捧著手机,正低头刷著购物软体。 教室前排。 谢妄刷完了一张数学卷子,觉得脖子有点酸。 他转过头,看见身边的苏清河正对著一道导数大题皱眉。 教室里安静得让人有点犯困。 谢妄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摸出一副蓝牙耳机。 他鬼鬼祟祟连上手机,点开那首刚才还没唱够的《起风了》,然后趁著miss chen不注意,悄悄把左耳的耳机递到了苏清河的手边。 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清河笔尖一顿,疑惑地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干嘛? 谢妄指了指耳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压低声音: “苏老师,一起听?” 苏清河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蹙眉,无声地做口型: 能不能好好做题?会被老师发现的。 谢妄一脸无所谓: 苏老师,听歌有助於提高效率。 苏清河看了看讲台上沉迷网购的 miss chen,最后还是没拗过他。 她伸手接过那只白色的耳机,塞进了左耳里,然后迅速用垂下来的头髮遮住。 【当前播放:起风了】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旋律,那是刚才他在琴房里唱过的调子,只不过现在变成了原唱。 苏清河握著笔的手收紧。 这就是……偷偷恋爱的感觉吗? 好甜。 ……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只耳机,一边听著歌,一边低头刷题。 遇到不会的题,谢妄会极其自然地凑过来,用笔尖在苏清河的草稿纸上画个图。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直到—— 谢妄在伸手去拿桌角的橡皮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手机。 手机“啪嗒”一下磕在了书立上。 紧接著。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下一秒。 一道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耳朵里里炸响: “bluetooth disconnected.(蓝牙已断开)” 紧接著,还没等谢妄反应过来: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那一嗓子,简直是震耳欲聋。 高亢的副歌,瞬间响彻了整个高三(1)班,甚至还自带回音。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部齐刷刷地转过头。 连前排正在睡觉的沈昊都被嚇得一激灵,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臥槽!起风了?” 苏清河:“…………” 那一瞬间,苏清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谢、妄!!!” 她羞愤欲死,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一本练习册,“啪”地一下拍在了谢妄的胳膊上,声音里带著颤抖: “快关掉啊!你个笨蛋!” 谢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 “靠……失误,失误……” 他慌乱中按了好几下音量键,才终於把那撕心裂肺的“不得真假不做挣扎”给按了回去。 教室重新恢復了安静。 但这安静比刚才更可怕。 讲台上,miss chen 早就放下了手机,正推著眼镜,似笑非笑地看著这边。 完了。 苏清河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这下肯定要被点名批评了,甚至可能还要写检討……她的一世英名啊! 然而。 等待中的暴风雨並没有降临。 miss chen 看著那个平时清冷高傲的年级第一,此刻正红著脸把头埋在臂弯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一脸尷尬、但还是下意识侧身挡住女孩的谢妄。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还在磕的cp小说。 miss chen 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淡淡地敲了敲桌子: “那个……有些同学听歌放鬆是可以的,但是注意音量,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做题。” “还有,蓝牙连接不稳定的话,下次记得插有线耳机。” 全班:“吁——!!!” 这就是赤裸裸的偏爱! “安静!写作业!”miss chen 瞪了一眼起鬨的眾人,重新低下头刷手机去了。 …… 【21:30 · 放学铃响】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苏清河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走吧,苏老师。” 谢妄收拾好两人的书包,看著还在那儿装蘑菇的同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语气里带著討好和笑意: “彆气了,刚才那是个意外。” 苏清河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奶凶奶凶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谢妄,以后晚自习禁止你掏出任何电子產品!” “好好好,都听你的。” 谢妄笑著把她拉起来,极其自然地把围巾给她围好: “为了赔罪,明天我隨叫隨到,包吃包送包辅导,行不行?” 两人並肩走出教室。 虽然经歷了惨痛的社死,但…… 周日来了。 第134章 你的过去我缺席,你的未来我独家冠名 周日,早晨。 谢妄站在1601前,正在进行第十八次仪容仪表自查。 黑色衝锋衣、里面是一件看起来很正经的白卫衣加上工装裤。 他在楼道反光镜前照了照,嗯,很帅,很像样,是个去图书馆的好苗子,也是个能通过丈母娘审核系统的优秀样本。 然而。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隔著那一扇厚重的防盗门,林婉仪女士特有的嗓音精准地击穿了钢板,直击谢妄的天灵盖: “苏!清!河!把秋裤穿上!你刚好没两天,又要出去作妖?!” 紧接著是苏清河毫无底气的反抗声:“妈……那条秋裤太丑了……而且穿了那个显得腿粗,真的很热……” “热?外面只有五度!你跟我谈热?” 林婉仪的声调拔高了一个八度: “腿粗重要还是命重要?还是说,那个姓谢的小子喜欢看你冻成老寒腿?穿上!不穿不准出门!” 门外的谢妄:“……” 谢妄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他在心里默默给未来的自己点了一根蜡:谢妄啊谢妄,这家庭地位,你以后怕是只能排在饭糰后面了。 “咔噠。” 门开了。 苏清河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出来。 她整个人圆润了一圈。 而在她身后,林婉仪女士双手抱胸,倚在玄关柜旁。 “阿、阿姨早!” 谢妄瞬间站直,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 “我来接清河去……去学习,我们去图书馆,陶冶情操。” “学习?” 林婉仪挑了挑眉,眼神在他那身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行头上转了一圈,最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行吧,去学习,现在的年轻人啊,学习都要穿得跟走秀似的。” 谢妄汗流浹背。 “记得中午带她吃点热乎的。” 林婉仪收起笑容,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要是让我知道你带她去吃些不健康的……” 林婉仪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保证完成任务!喝热水!吃热饭!绝对不让她离开暖气片五米范围!”谢妄立马敬礼,求生欲拉满。 林婉仪被这耍宝的样子逗笑了:“行了,赶紧去玩吧吧。” …… 虽然打著去学习的旗號,但两人一出小区门,就默契地把图书馆三个字拋到了九霄云外。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两人也没什么明確的目的地,就这么並肩在街上閒逛。 谢妄的手插在兜里,苏清河的手……缩在袖子里,像个哆啦a梦。 偶尔两人的肩膀碰一下,又自然地分开,那种静电般的酥麻感顺著衣袖一路爬到心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 但现在,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压马路,看著街边卖糖炒栗子的大爷挥舞著大铲子,看著情侣们拿著奶茶傻笑,竟然觉得—— 虚度光阴的浪漫。 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吃吗?”谢妄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冒著热气的糖炒栗子摊。 苏清河吸了吸鼻子,非常诚实地点头:“吃。” 谢妄买了一袋,热乎乎的,抱在怀里像个暖手宝。 他也不嫌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一个,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啊——” 苏清河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脸有点红。 但看著谢妄那双含笑的眼睛,她还是乖乖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了。 甜糯绵软,一直甜到心里。 谢妄看著她鼓鼓的腮帮子,忍不住伸出那只还沾著栗子壳碎屑的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苏老师,你现在特別像一只仓鼠。” “唔……你才仓鼠!”苏清河含糊不清地反驳。 …… 两人就这么一路吃一路走,不知不觉竟然逛到了老城区的深处。 一转弯,一座有些年头的小学大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红色的砖墙,有些斑驳的铁门,还有那个充满了年代感的校名——【江城第一实验小学】。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苏清河瞪大了眼睛,指著那个校门,语气里满是惊讶:“哎?这不是一小吗?我……我小学是在这儿读的!” 谢妄手里的栗子壳掉了:“臥槽?这么巧?我也是一小的。” 空气凝固了三秒。 命运的迴旋鏢击中了两人。 苏清河转过头:“你是几班?” 谢妄回忆了一下:“14届,三班。那时候班主任是个特別凶的老太太,教语文的,姓王,没收过我三个悠悠球,至今没还我。” 苏清河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指了指自己: “我是14届……四班的!” 四班。 三班。 也就是说,在那个没有交集的童年里,他们曾经隔著一堵墙,听著同一个下课铃,在同一个操场上做广播体操,甚至可能在同一个厕所门口排过队……整整六年?! “等等!” 苏清河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们那时候数学老师是不是姓黄?是个地中海髮型,特別喜欢用教鞭敲黑板,一激动假髮片就会歪?” 谢妄瞬间笑了: “对!老黄!黄大仙!他那假髮片有一次上课太激动,直接掉地上了,全班笑了半节课!” “哈哈哈哈对对对!”苏清河也笑弯了腰,“我们也听说过!当时全校都在传!原来那个就是你们班啊!” 缘分这东西,真的是玄学。 原来早在他们还不认识彼此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在黄大仙的假髮片上咬合了。 “进去看看?”谢妄提议。 今天是周末,学校大门开著缝,看门的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戴著耳机听戏,根本没管这两个看著就像是回母校怀旧的学生。 两人像做贼一样溜了进去。 操场翻新了,变成了塑胶跑道,但那个角落里的大象滑梯居然还在。 那个水泥浇筑的大象,鼻子长长的拖在地上,那是他们这一代人共同的屁股杀手,夏天烫屁股,冬天冻屁股,裤子要是薄一点还能磨出洞。 “我以前最喜欢在这个滑梯下面躲猫猫。” 苏清河走过去,摸了摸那个掉漆的大象鼻子,眼神温柔: “那时候觉得这个大象好大,像怪兽一样,现在看著……怎么这么小了?缩水了?” 谢妄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 “因为它没变,是你长大了,也有可能是你变胖了,毕竟那时候你还没穿秋裤。” “谢妄!!!”苏清河气结,转身就要锤他。 谢妄笑著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拉到身前。 他倚在水泥大象粗壮的腿上,低头看著气鼓鼓的苏清河: “哎,苏老师。” “干嘛?”苏清河没好气地瞪他。 “既然都回母校了。”谢妄挑了挑眉: “让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唄?” 苏清河一愣:“看我小时候干嘛?” “好奇啊。”谢妄理所当然地说,手指轻轻勾了勾她围巾上的流苏。 “我想看看,咱们现在这位高冷学霸苏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坏笑了一下,凑近她耳边: “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凶?经常把隔壁桌小男生骂哭的那种?还是说……” “是个爱哭鬼?” “你才爱哭鬼!全家都爱哭鬼!” 苏清河瞬间炸毛,为了维护自己“从小优秀到大”的光辉形象,她立刻掏出手机: “我从小就是班干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威风了!给你看看什么叫別人家的孩子!” 苏清河今天心情好,也不扭捏,直接掏出手机:“我妈前两天刚把家里的老相册发给了我,都在云盘里呢。” 她点开相册,一边翻找一边嘟囔:“在哪里呢……那个文件夹……好像叫珍贵回忆……” 手指滑动。 然而,可能是因为天太冷手抖。 她並没有点开那个充满童真的相册,而是误触了旁边那个……名为【x】的相册。 下一秒。 屏幕亮起。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一张张的……谢妄。 而且全是偷拍视角。 谢妄在课桌上趴著睡觉的侧脸。 谢妄在操场上打篮球投篮的瞬间。 谢妄在喝水时滚动的喉结。 甚至还有谢妄在被罚站时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 还有一张,是谢妄刚睡醒,头髮乱糟糟像鸡窝,一脸懵逼的样子。 足足好几页。 谢妄:“……” 苏清河:“………………” 此时此刻,苏清河的大脑瞬间宕机。 反应过来后,她发出了一声类似於烧水壶开了的尖叫: “啊啊啊啊!!!不、不是这个!这是……这是病毒!你看错了!这手机中邪了!” 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恨不得当场用脚指头抠出个三室一厅,然后把那个水泥大象搬进去当家具,自己住进去永不出来。 她疯狂地往回划拉屏幕,试图毁灭证据。 然而,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慌乱的手指。 谢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苏老师……” “原来你有收集我照片的癖好啊?” 苏清河咬著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手指颤划到了真正的童年相册。 “喏!看这个!不许说话!也不许笑!” 她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找到了【珍贵回忆】相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苏清河点开第一张照片,把手机几乎懟到谢妄脸上,一脸骄傲: “看!这是六岁全校文艺匯演!我是领唱!c位!懂不懂什么叫颱风?什么叫气场?” 屏幕上。 出现了一个穿著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她扎著两个冲天羊角辫,眉心点著那个年代標誌性的红点,嘴巴涂得红红的,手里拿著话筒,正卖力地张大嘴巴唱歌。 因为太过用力,她的腮帮子鼓鼓的,脸蛋圆润得像个刚出笼的奶黄包,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吞掉。 “噗——” 谢妄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圆滚滚的脸蛋上戳了戳: “豁,苏老师,你小时候伙食挺好啊?” “谢妄你大爷!”苏清河羞愤地拍掉他的手,“这叫婴儿肥!” 她气呼呼地往后划照片:“再看这张!这是二年级运动会!我拿了短跑第一名!在领奖台上拍的!” 这张照片是在操场上拍的。 背景就是他们身后的这个大象滑梯和旁边的沙坑。 照片里的小苏清河脖子上掛著金牌,手里拿著一张红彤彤的奖状,正对著镜头比著傻乎乎的剪刀手。 阳光洒在她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容上,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忧无虑。 谢妄看著照片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温柔。 “原来你小时候牙漏风啊……” 有一张是在操场上拍的。 背景就是这个大象滑梯旁边的沙坑。 小苏清河正蹲在沙坑边玩沙子,手里拿著个塑料小铲子,一脸认真地堆城堡。 然而。 谢妄的目光却並没有落在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身上,而是突然定住了。 他指著照片的左上角,那个不起眼的背景里: “等等。”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苏清河一愣,凑过去,把图片放大。 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穿著大一號校服的小男孩,正孤零零地坐在单槓上。 他没有看玩沙子的人群。 他低著头,似乎在发呆。 手里……还拿著一个魔方。 那个小男孩虽然脸有些模糊,但他那坐姿,那种生人勿进的孤独感。 谢妄沉默了两秒,指著那个小男孩,语气复杂,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这好像……是我。” 苏清河猛地抬头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那个时间点。 那个髮型。 那个魔方。 那个总是喜欢一个人待著的怪小孩。 真的是他。 “原来……”苏清河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摸著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男孩,“我们早就见过了。” 在你还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时候。 我们就已经在同一张底片上, 谢妄看著那张照片,他似乎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因为家庭的变故,总是阴沉沉的,不喜欢和人说话。 原来那时候,光就在身后啊。 冬日的阳光穿透了十年光阴的尘埃,温柔地落在那个斑驳的大象滑梯旁,將照片里那个缩在阴影角落的孤单剪影,终於拉进了此刻有她在的暖阳里。 “真巧。”谢妄低声说。 苏清河把这张照片点了收藏,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你的呢?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听到这话,谢妄的眼神微微黯淡。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看著远处的教学楼,语气儘量轻鬆: “现在我手里,基本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他不愿意触碰的灰暗过去,也是一片无法填补的空白。 苏清河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突然明白了他的那份落寞。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相册,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功能。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谢妄有些愕然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苏清河举著的镜头。 画面里,少年站在冬日的阳光下,背后是那个充满回忆的大象滑梯,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错愕又温柔。 苏清河看著屏幕里的他,晃了晃手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关係。” 她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以前的照片没有了就没有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张照片,都由我来拍。” “你的过去我缺席了,但你的未来……”苏清河垫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像是在宣誓: “我独家冠名,我要给你拍满一万张,以后想赖都赖不掉。” ———————————— ps这一章发在除夕,大概就是最好的安排。 祝愿宝子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能遇到那个让你独家冠名的人。 愿大家: 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身边有良人,杯中有好酒,卡里有钱花。 宝子们除夕快乐! (谢妄:记得穿秋裤,別让我丈母娘操心,还有,把我也带回家过年吧!) 第135章 装起来了 拍完独家冠名的照片后,两人心情大好,背著手在学校里慢悠悠地晃荡。 正准备往校门口走,去觅食解决午饭问题时。 “那个……那边的两个同学,那个……別踩草坪啊!” 一道男声突然从教学楼拐角处传了过来。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虎躯一震。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仿佛刻在了一小的校规里! 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大叔正朝这边走来。 大叔的身形有些发福,戴著老花镜。 最重要的是—— 他的头顶,光亮如镜。 苏清河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呼:“黄……黄大仙?” 黄老师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眯著眼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一中的?看这样子……高三了吧?怎么大周末的跑回一小来了?” 谢妄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乖巧好学生的嘴脸: “黄老师好!我是14届三班的谢妄,这是四班的苏清河,我们回来……沐浴一下母校的光辉,找找童年的感觉。” “14届的?” 黄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搜索记忆库: “哦——!我想起来了!三班!就是那个全校最皮的班!没收过三个悠悠球那个是你吧?” 他又指了指苏清河: “还有你!四班那个扎羊角辫、卷子写字最好看的那个小姑娘?”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对对!老师您记性真好!”苏清河受宠若惊。 寒暄了两句,黄老师的职业病犯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隨口拋出了那个让所有毕业生都闻风丧胆的死亡问题: “话说回来,你们现在在一中……成绩怎么样啊?马上高考了,能不能给咱一小爭口气?” 这是一个標准的送命题。 通常情况下,中国学生都会谦虚地说“还可以”、“一般般”。 但今天,谢妄不想谦虚。 谢妄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云淡风轻地开口: “害,黄老师,也就那样吧,毕竟一中高手如云嘛。” 黄老师点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也是,一中竞爭激烈,能跟上就行。” “是啊。”谢妄嘆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苏清河,语气极其自然: “她嘛,也就马马虎虎,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偶尔失误也就是考个720分,还得回家哭两嗓子觉得没发挥好,上次一模,也就甩了第二名二三十分吧,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噗——! 黄老师刚喝进嘴里的枸杞水差点喷出来。 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多、多少?年……年级第一?!市联考第一?!” 苏清河伸手狠狠掐了谢妄的后腰一把,咬牙切齿地小声警告:“谢妄!你闭嘴!哪有这么夸张!我什么时候哭过!” “疼疼疼……”谢妄一边夸张地躲闪,一边继续对著目瞪口呆的黄老师凡尔赛,“老师您看,她还谦虚,这就是学神的通病,总觉得自己考得不够高。” 黄老师咽了咽口水: “那你呢?” 谢妄摸了摸鼻子: “我啊,我比较笨,毕竟底子薄嘛。” “在苏老师这两个月的严刑拷打,也就是从年级倒数,勉强爬到了年级前十。” 谢妄嘆了口气: “老师您放心,下次模擬考,我爭取杀进前三。虽然跟她比是差远了,但总不能给咱们一小丟人,对吧?” 谢妄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脸纯良: “我啊,我比较笨,毕竟底子薄嘛。” “不过除了文化课,我们也就在业余时间搞搞兴趣爱好。毕竟不能读死书嘛。” “兴趣爱好?”黄老师下意识地问,“打篮球?画画?” “也不是。”谢妄摆摆手,指了指苏清河: “她比较喜欢玩些铁球啊、电路啊什么的,前段时间顺手拿了个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金牌,好像是叫什么……国一?反正是保送了,但她非要参加高考体验人生。” 黄老师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 “那你呢?”黄老师的声音都在颤抖。 谢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嘛,就更不值一提了。我就喜欢在电脑上敲敲代码,做个小程序什么的,运气好,前阵子混了个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金牌,也是国一,本来也能保送,但我这人……想陪她体验人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黄老师看著眼前这两个穿著校服、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少女。 这踏马叫也就那样? “好!好!好!” 过了半晌,黄老师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说了三个好字,甚至想当场把假髮片摘下来以此明志: “我就知道!咱们一小的风水养人!咱们这块地灵啊!” “你们俩……出息了!真出息了!以后要是考上清华北大,一定要回来给学弟学妹们演讲!” 看著黄大仙远去的背影,谢妄凑到苏清河耳边: “怎么样苏老师?这波给母校爭光了吧?” 苏清河白了他一眼,眼底全是笑意: “谢妄,你幼不幼稚!黄老师都要被你忽悠瘸了!” 苏清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慨: “不过……谢妄,你变了。” “啥?”谢妄侧过头,一脸不明所以,“变帅了?” 苏清河摇了摇头,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你以前,是不会这样开玩笑的。”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对谁都冷冰冰的谢妄,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开玩笑的。 谢妄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啊,苏老师。” 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苏清河的心上: “是你改变了我。” …… 中午。 为了贯彻落实林太后的最高指示,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老字號砂锅店。 两人点了一个大份的排骨莲藕砂锅,又加了一份苏清河爱吃的炸豆皮。 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扑鼻。 谢妄拿过苏清河的碗,帮她盛了一碗汤。 “趁热吃,这家的莲藕是粉藕,特好吃。” 苏清河喝了一口热汤,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 吃饱喝足,谢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电影票,拍在了桌子上。 “走吧。”谢妄看了看时间,“一点半的。” 苏清河拿起票一看。 片名:《乡村小尸》。 时间:13:30 座位:7排13座、14座 “谢妄,你確定要看这个,而且还是大中午的看恐怖片?” 谢妄乾咳一声: “反正都是白得的,不看浪费,勤俭持家嘛。” 第136章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下午一点半。 电影院里人不多,毕竟大中午来看《乡村小尸》这种听名字就像是洗钱项目的国產恐怖片,脑迴路多少得有点清奇。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的情侣座。 这里光线昏暗。 电影开场。 不得不说,这片子虽然剧情烂,但音效是一等一的阴间。 悽厉的嗩吶声,忽明忽暗的烛火,还有一个穿著红绣鞋、不洗脸就在村口井边晃悠的女鬼。 当女鬼第一次猛地回头,一张惨白的大脸伴隨著“duang”的一声懟在屏幕上时—— “嘶……” 谢妄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抖。 紧接著,这位刚才还在一小黄老师面前叱吒风云、要把清华北大踩在脚下的国一金牌选手。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姿势,向右倾斜了45度,大半个身子直接缩进了苏清河的势力范围。 他的一只手慌乱中抓住了苏清河的手腕。 脑袋顺势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脸埋进她的围巾里,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苏、苏老师……我害怕,这音效嚇得我心臟突突的。” 苏清河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靠在自己肩头的大脑袋。 她的內心毫无波澜: 谢妄,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刚才女鬼出来前两秒,你明明还在那儿无聊地玩我的拉链。 现在女鬼出来了,你才想起来要抖?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而且…… 苏清河感受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腕。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没有一点冷汗。 这哪里是害怕? 这分明是在吃豆腐。 “谢妄。” 苏清河目视前方,看著屏幕上那个五毛钱特效的女鬼,声音冷静: “你要是真怕,就把眼睛闭上,別一边喊怕,一边捏我的手。” “我不。” 谢妄理直气壮: “我要看。我要锻炼胆量,再说了,捏著你的手……有安全感。” “是吗?” 苏清突然反手一扣,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谢妄的手腕脉搏上。 “让我看看……” 苏清河像个老中医一样感受了一下: “脉搏沉稳有力,大概75次/分,非常標准的静息心率。谢同学,你的身体很诚实啊,它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怕。” 谢妄僵住了。 大意了! 他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捂住胸口,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是因为……因为我在强装镇定!其实我內心已经慌得一批了!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胸口!这都是假象!” 说著,就要抓著苏清河的手往自己胸肌上按。 “滚!”苏清河笑著推开他,“流氓。” 虽然嘴上嫌弃,骂他幼稚,但直到电影结束,她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 从电影院出来,谢妄终於捨得切换回正经模式了。 虽然嘴上还在吐槽“现在的恐怖片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但他整个人红光满面。 “咳,为了补偿我刚才受到的惊嚇……” 谢妄目光一扫,指著路边一家装修得粉粉嫩嫩、灯光璀璨的饰品店: “哎,那家店看起来不错,进去逛逛? 巨大的落地窗,里面全是布灵布灵的发卡、耳环、项炼。 谢妄不由分说,拉著苏清河就进了店。 刚进门,一个打扮时尚、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的导购小姐姐就迎了上来。 “哇——!” 导购小姐姐眼睛亮了,那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对小情侣顏值也太高了吧!简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这身高差,太般配了!” “帅哥美女,快进来看看!我们刚上了新款,正好缺像你们这么好看的模特试戴一下!” 谢妄对这种彩虹屁很受用,他指了指柜檯里那个镶著珍珠的黑色丝绒发箍: “那个,拿给她试试。” 导购小姐姐手脚麻利地取出来,小心翼翼地给苏清河戴上。 黑色的丝绒衬得苏清河的皮肤白得发光,清冷又高贵的气质瞬间拉满。 “天吶!太美了!”导购惊呼,“美女,你真的不化个妆太可惜了!你的骨相太好了!” 导购小姐姐乘胜追击,拿出一盘眼影和几只口红,眼神热切: “我们店今天有活动,进店消费免费提供试妆!我就给你简单扫两下,保证让你美若天仙!帅哥,你想不想看女朋友不一样的样子?” 谢妄靠在柜檯边,看著镜子里脸颊微红的女孩。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想,麻烦你了姐” “好嘞!交给我!” 苏清河本来想拒绝,觉得麻烦。 但从镜子里看到谢妄那满眼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 既然他想看……那就试试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清河体会到了什么叫亚洲邪术。 导购小姐姐的手很快。 並没有那种很浓的网红妆。 只是薄薄的一层粉底提亮,扫了一点大地色的眼影消肿,然后画了一条极细的內眼线,眼尾微微上挑。 最后,选了一只復古红的哑光口红,薄涂一层。 “好了!睁眼!”导购打了个响指。 苏清河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熟悉的五官。 但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因为眼线的勾勒,变得更加深邃有神,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勾人的嫵媚。 原本有些苍白的嘴唇此刻饱满红润,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那个黑色丝绒发箍压住了有些凌乱的碎发,露出了精致流畅的下頜线。 惊心动魄的美。 谢妄看著转过身来的苏清河。 他见过苏清河穿校服刷题的样子,见过她穿睡衣迷糊的样子,见过她生病时脆弱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带著点攻击性的漂亮。 心臟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得耳膜都在响。 苏清河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红,不自在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是不是……很奇怪?太浓了吗?要不我还是去卸了……” “不奇怪。” 谢妄猛地走上前,一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甚至挡住了导购小姐姐的姨母笑。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发箍,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深渊: “苏老师。” “嗯?”苏清河心跳加速,不敢看他。 谢妄凑近她: “以后……我都不想让你化妆了。” “为什么?”苏清河一愣。 “因为太漂亮了。” 苏清河的脸一下红透了,。 “这个发箍,还有刚才用的那个口红,眼影,腮红……都买了吧。” …… 走出饰品店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苏清河没有卸妆,头上还戴著那个发箍。 走到路灯下。 苏清河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 “谢妄。” “嗯?” “其实我知道你在电影院是装的。” 谢妄脚步一顿,还在嘴硬:“谁说的?我是真怕,那个女鬼真的很丑。” “是吗?” 苏清河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那你刚才抓我手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乱摸?” 谢妄:“……” 被拆穿了。 “哦——” 苏清河拉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那你摸出来我的脉搏了吗?” “没测出来。” 谢妄抓住了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 “因为……我的心跳声太大了。” “吵得我根本听不见你的。” 第137章 交流 日子回归平静,转眼一周过去。 谢妄和苏清河的生活又回到了两点一线的备考轨道。 周三的午休时间。 谢妄正百无聊赖地转著笔,看著窗外发呆。 沈昊正趴在桌子上,一脸八卦地凑到前排林鹿的桌边: “哎,林鹿,这一周都没见陆文那小子来爬墙了啊?怎么个事儿?” 沈昊一脸坏笑: “以前那货可是风雨无阻,恨不得一天翻三回墙,这都消失快两周天了,是不是被哪个富婆看上抓去联姻了?” 正在刷题的苏清河也停下了笔,有些好奇地看向林鹿。 林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手里的英语书竖起来挡住脸,小声辩解道: “別乱说……他、他在忙正事。” “正事?”沈昊夸张地叫了起来,“陆少爷能有什么正事?除了打游戏就是泡……咳咳,就是找你。” “是真的。”林鹿有些急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具体在干嘛。” “哟哟哟——”沈昊带头起鬨,“这就开始望夫成龙了?” 许幼捲起书打在沈昊的头上。 “沈昊你別乱说( ? - ? )” 就在大家嘻嘻哈哈打趣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妄,苏清河,出来一下。” 谢妄和苏清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两人起身走出教室。 老李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行政楼,语气凝重: “严主任在小会议室等你们,有点特殊情况。” “怎么了老李?”谢妄插著兜,“严主任又要抓早恋?我们最近可是很低调的,牵手都躲著监控死角。” 老李瞪了他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有外宾,最近有个国际教育交流周,来了几个美国高中的交换生。” “本来大部队都去了京城,但这有两个学生……看了国赛的获奖名单,特意点名要来一中看看。” 老李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这两个人来头不小,是美国『圣·菲利普高中』的顶尖优等生,严主任正陪著呢,但那两个孩子……傲气得很,气氛不太对劲,你们去了机灵点,別给学校丟人,但也別……別太衝动。” 推开小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宽敞的会议室里,严主任正坐在主位旁边,脸上堆著略显僵硬的笑容。 而在他对面,坐著两个外国面孔的男生。 他们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制服,胸口別著精致的金色校徽,那是圣·菲利普高中的標誌——一所著名的精英私立高中。 左边那个是金髮碧眼,翘著二郎腿,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桌上的一个牛顿摆模型。他叫austin,眼神轻佻,甚至有些无礼。 右边那个是棕色捲髮,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面前放著一台超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神情冷淡。他叫justin。 看到两人进来,严主任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介绍: “哎呀,来了来了!这两位就是我们学校的骄傲!苏清河,物理金牌;谢妄,信息学金牌。” austin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玩著牛顿摆,一脸无聊的表情。 直到谢妄拉开椅子,让身后的苏清河坐下的那一刻。 austin的手停住了。 今天的苏清河並没有化妆,只是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扎著最简单的马尾,露出一张素净却精致的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支黑色签字笔,有一种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这种含蓄、內敛却又带著几分疏离的东方美,瞬间击中了这个看惯了热辣风格的美国大少爷。 “wow...” austin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原本懒散瘫在椅子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清河身上打转,直接无视了坐在对面的谢妄,身体前倾,越过桌子,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hey, beautiful.”(嘿,美女。) austin切换成了流利的中文,语气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严主任刚才只说你是物理金牌,但他忘了介绍最重要的——你是这里最美的风景。” 苏清河眉头微蹙,没有抬头,依旧盯著手里的笔。 见她没反应,austin並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他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二维码: “在美国,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通常都在拉拉队享受欢呼,而不是在这个破旧的实验室里死磕公式。” “既然大家都是搞物理的,交流一下?加个wechat?” 他挑了挑眉,语气曖昧: “我可以带你参观我们在硅谷的顶尖实验室。或者……私下里教你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物理常识』。相信我,那比你在中国学的有趣多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旁边的严主任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哪是交流,这分明是当著面骚扰女学生啊! 苏清河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著austin,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不好意思。” “我的通讯录有自动过滤功能。” austin一愣:“什么功能?” 苏清河淡淡地看著他,字正腔圆地说道: “它会自动屏蔽……低智商和高自恋的信號。” austin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低智商?高自恋? 这个看起来文静的中国女孩,骂人居然不带脏字?! 还没等他发作,一道慵懒却带著十足压迫感的男声,从苏清河身边响了起来。 “听不懂吗?” 谢妄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苏清河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占有欲的保护姿態。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austin那层虚偽的绅士面具: “听不懂的话,那我给你翻译翻译。” “她的意思是——你也配?” 谢妄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austin,语气里满是嫌弃: “想加她微信?我看你这智商,连她的验证问题都答不上来,別用你那套过时的搭訕技巧,在我们这儿,你这种行为不叫绅士,叫骚扰。” “你——!” austin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good. very good.”(很好。) austin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米八几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他盯著苏清河,眼神里的惊艷已经变成了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看来中国的『天才』不仅傲慢,还很无知。” “你觉得我不配?你觉得我的智商低?” “既然你们看不上我的邀请,也不服我们的水平,那我们就换个方式交流。” austin指了指身边的眼镜男justin,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来玩个游戏,两轮对决。” 第138章 碾压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咄咄逼人: “第一轮,物理,我出一道题,交给这位苏小姐做。” “第二轮,计算机,justin出一道题,交给这位……不知名的男朋友做。”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也可以给我们出题。” austin冷笑一声,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只要你们能先解开我们的题,就算你们贏。” “赌注是什么?” “如果你们输了。” austin看著苏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证明我有资格教导你——你必须无条件给我你的联繫方式,並且陪我吃一顿晚饭。” “如果你输了呢?”苏清河突然开口,声音清脆。 “我会输?”austin像是听到了笑话,“ok,如果我输了,我收回刚才所有的话,並且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向你,还有这位……”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谢妄: “还有这位男朋友,鞠躬道歉。並且在推特上承认,圣·菲利普不如你们。” “严主任,这……”严主任急了,这要是输了,赔上女学生的晚饭,这成何体统! “严主任,別急。” 苏清河打断了严主任的话。 她缓缓站起身,虽然比austin矮了一个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学霸气场,竟然丝毫不输。 她看著austin,眼神锐利如刀: “成交。” “不过,希望你的膝盖够软,待会儿鞠躬的时候別闪了腰。” “既然如此,女士优先。” austin从隨身携带的金属箱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充满了精密齿轮和磁力结构的金属装置,重重地“砰”一声砸在桌子上。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双摆结构,但每一个节点上都加装了微型磁铁,底座上还有不规则的磁场发生器。 “这是我们圣·菲利普物理实验室最新的课题——非线性磁力混沌双摆。” austin指著那个正在做无规则运动的装置,脸上带著绝对的自信: “这是题目,我要你在30分钟內,计算出这个双摆在第100个周期的运动轨跡坐標。” “即便是在美国,能解出这个模型轨跡方程的高中生,也不超过五个。” austin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清河: “苏小姐,別只会死记硬背公式。请吧。” 空气仿佛凝固。 严主任看著那个完全没有规律乱晃的铁疙瘩,心都凉了半截,这哪是高中物理题? 然而。 苏清河並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她伸手拿起那个复杂的金属装置,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齿轮,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妄,嘴角微微上扬: “谢妄,把笔给我。” 谢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到她手里,顺便还帮她把草稿纸铺平,语气慵懒而宠溺: “苏老师,下手轻点,別给人家整自闭了。” 苏清河接过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看向austin: “这就是你的难题?” “行。”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的摩擦声。 严主任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著苏清河手下的草稿纸。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希腊字母,但他能感觉到,苏清河的气场变了。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女高中生。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冽。 坐在对面的austin一开始还翘著二郎腿,满脸不屑。 他看著苏清河在纸上写下的第一行公式: “lagrangian mechanics?(拉格朗日力学?)” austin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別白费力气了,这个双摆系统加了非线性磁场干扰,是一个典型的混沌系统。用常规的解析法根本解不出来,必须要用数值模擬。” 他指了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一脸优越感: “在美国,我们都是用python建模来跑数据的,你居然想用手算?这就像是用算盘去算核弹的轨跡,简直是……” “闭嘴。” 苏清河头也没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手中的笔速没有丝毫减慢,甚至越来越快。 austin被噎了一下,脸色阴沉:“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五分钟过去了。 苏清河写满了第一页草稿纸。 十分钟过去了。 她翻开了第二页。 原本还在看笑话的austin,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苏清河写的公式……他竟然有点跟不上了。 那不仅仅是拉格朗日方程。 她在方程里引入了一个奇异的微扰项,像是一把钥匙,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复杂的混沌计算,直接切入了系统的核心奇点。 “wait...(等等……)” austin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公式: “she is simplifying the hamiltonian...(她在简化哈密顿量……)” “how is that possible?(这怎么可能?)” “好了。” 十五分钟。 仅仅用了十五分钟。 苏清河停下了笔。 她轻轻吹了一下纸上的墨跡,然后將草稿纸推到了austin面前。 最后,她在纸的最下方,圈出了一个坐標值: 苏清河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语气平淡: “这就是你要的第100个周期的相位坐標。” austin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简洁得过分的答案,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这个模型的运算量巨大,你怎么可能在十五分钟內手算出来?你肯定是乱写的!” “乱写?” 苏清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justin,你的电脑不是开著吗?跑一下数据不就知道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眼镜男justin,脸色凝重地打开了那个物理模擬软体。 他输入了初始参数,又输入了苏清河给出的那个微扰项。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快走动。 三秒后。 模擬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那个虚擬的双摆在经过了疯狂的无序摆动后,在第100个周期,精准地停在了苏清河计算的那个坐標上。 误差值:0.0001%。 “holy sh*t...” justin看著屏幕,推眼镜的手都在抖,嘴里蹦出了一句脏话。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惨白的austin,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she is right.(她是对的。)” “completely correct.(完全正確。)” austin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不信邪地抓起那张草稿纸,指著中间的一行步骤吼道: “这不对!这里为什么忽略了空气阻力?我们的模型是在標准大气压下的!” “看来你们的『精英教育』也不过如此。” 苏清河淡淡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悯: “你没发现吗?那个磁场发生器的频率是50hz,在第13个周期时,会和空气阻力的阻尼项形成共振抵消。” “所以我不是忽略了阻力,我是把它约掉了。” 苏清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物理不是死算,是理解。” “连这种基础的共振都看不出来,还想教我?” 第139章 这超纲了吧 “这不可能……” austin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结果,脸色苍白。 他引以为傲的精英教育,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个笑话。 他转过头,看著苏清河,咬牙切齿: “你是蒙的!那个微扰项……根本没有理论依据!” “有没有依据,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河放下了笔,揉了揉手腕,神色淡然: “既然第一题我解开了,按照规则,austin同学,现在轮到我出题了。” 苏清河隨手翻过刚才那张草稿纸,在那面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看似简单的圆环。 苏清河一边画,一边平静地说道: “刚才那个双摆模型,核心在於非线性磁场的干扰,那我们来个更纯粹的。” 她在圆环上標出了几个受力点,又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关於“超导环”的参数条件。 “这是一个置於迈斯纳效应临界状態下的超导环模型。” 苏清河把纸推到austin面前: “假设在这个环的中心,引入一个单极磁子的理论扰动。” “请问,austin同学。” “在不使用任何计算机模擬的情况下,请推导出这个超导环发生量子相变的临界时间点。” “限时……” 苏清河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伸出两根手指: “刚才我用了十五分钟,为了照顾你的水平,我给你二十分钟。” austin看著面前这张薄薄的纸,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单极磁子?量子相变? 这不是量子力学和凝聚態物理的前沿课题吗? 他颤抖著拿起笔,试图列出第一个公式。 然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美国的实验室里,通过昂贵的设备观测数据是他的强项,用python跑现成的模型也是他的强项。 但这种纯理论推导,这种需要极强抽象思维和数学功底的“硬骨头”,直接击碎了他的膝盖。 “怎么?不动笔?” 谢妄在一旁凉凉地补刀: “是不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比如……一台装了模擬软体的电脑?” austin的手在抖。 公式在他脑子里打结,他甚至连哈密顿量怎么写都忘了。 五分钟过去了。 austin的纸上一片空白,只有几个被涂掉的墨团。 十分钟过去了。 austin的呼吸开始急促,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justin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time is running out.(时间不多了。)” 苏清河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清冷: “austin,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教育吗?离开了计算机,你们连最基本的物理直觉都没有了吗?” “够了!” austin猛地把笔摔在桌子上,崩溃地大吼: “这根本算不出来!这是理论物理的范畴!你在刁难我!” “算不出来?” 苏清河冷笑一声。 她拿过那张纸,提笔,在那个圆环旁边,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三行公式。 最后,在等號后面写下了一个简洁的时间参数:t = ? / (2Δ) “这就是答案。” 苏清河把纸甩在他面前: “这只是朗道能级的一个基础变种,如果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瘫在椅子上的金髮少年: “那你確实不配加我的微信,因为你的物理,可能是体育老师教的。” 第一轮,物理。 苏清河完胜,austin完败。 austin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 而那个一直戴著眼镜的justin,终於坐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挡在了austin面前,盯著谢妄: “精彩,没想到中国的高中生在理论物理上確实有一套。” justin合上物理书,语气冰冷: “但是,现在是21世纪,物理公式推导得再漂亮,终究是纸上谈兵,代码才是统治世界的语言。” 他把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物理回合结束了。” justin看著谢妄,眼底燃烧著火焰: “现在,轮到计算机了。” “第二轮,我先出题。” justin指著屏幕: “这是我刚才说的九层动態防火墙,每一层都嵌套了不同的加密算法,甚至用了混沌加密。” “只要你能在30分钟內攻破它,拿到最底层的root权限,就算你贏。” 说完,justin看著谢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当然,为了公平,等你攻破之后,你也必须给我出一个防御系统,让我来攻。” “但如果我在攻破你的同时,还顺手在你的电脑里种下了病毒……” justin眯起眼,语气森然: “那你不仅要输,还得为你刚才的傲慢付出代价。” 谢妄看著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眼镜男。 “九层动態防火墙?” 谢妄嚼著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仿佛那是全世界最无聊的东西。 他走到justin的电脑前,单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30分钟?”谢妄问。 “对,30分钟。”justin自信满满,“这是国际黑客大赛的標准时间。” “太久了。” 谢妄摇了摇头,脸上露带著几分嫌弃: “苏老师刚才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把那个金毛搞自闭了。” “我要是用了30分钟,回家是会被她嫌弃『太慢』的。” 谢妄抬起头,衝著justin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攻防战』,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键盘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不用30分钟。” 谢妄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三分钟。” “多一秒,算我输。” justin愣住了:“你说什么?三分钟?!你在开玩笑吗?这可是动態加密!” 谢妄没有回答。 下一秒。 噼里啪啦——! 那原本固若金汤的代码墙,竟然开始像雪崩一样—— 层层瓦解! 第140章 一波又起 justin原本想喝口水看戏,但当他瞥了一眼屏幕左下角的“系统日誌”时,那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警告!第一层防御已瓦解!】 【警告!ip追踪失败!对方使用了幽灵跳板!】 【警告!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短短三十秒! 九层防火墙,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破了四层! “这不可能!!” justin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精英范儿荡然无存。 他猛地扑到电脑前,试图切断网络,试图手动修补漏洞。 “拦得住吗?” 谢妄一边敲代码,一边甚至还有空閒转头冲他笑了一下: “你的补丁打得太慢了,逻辑漏洞跟筛子一样。” “fuck! stop it!” justin满头大汗,手指颤抖著输入反制指令。 在试图追踪谢妄的攻击路径,想要反向入侵。 然而,当他试图触碰谢妄的数据流时,他惊恐地发现—— 那根本不是一股数据流, 那是海啸。 铺天盖地的垃圾数据瞬间塞满了他的內存,而在这庞大的数据洪流中,一术刀刺向了他系统的最底层核心。 严主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不懂计算机,但他看得懂那个外国小孩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还剩最后一分钟,第九层防火墙摇摇欲坠。 justin的手指已经僵硬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行诡异的代码风格—— 极其精简。 没有一句废话。 甚至利用了cpu的底层溢出漏洞,通过硬体过载来绕过软体防御。 这种风格……这种霸道又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justin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经常混跡於国际黑客论坛darknet。 在那个论坛的传说板块,有一个id——“x”。 那个曾在一夜之间瘫痪了半个市场的神秘人,用的就是这种內存溢出流打法! “wait...(等等……)” justin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在颤抖: “这种架构……这种內存溢出攻击……” “are you... are you x?”(你是x?!) 谢妄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刚才你说,如果攻破了,还要顺手种个病毒,是吧?” 谢妄看著justin: “那我这人比较客气,我不种病毒。” “我只是……帮你的电脑超个频。” 话音刚落。 谢妄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迴荡。 下一秒。 justin那台昂贵的银色超薄笔记本,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啸声——那是散热风扇转速瞬间拉满到极限的声音! “嗡——————!!!” “game over, kid.”(游戏结束,小鬼。) 紧接著,一股焦糊味从键盘缝隙里飘了出来。 屏幕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那台电脑……冒烟了。 谢妄最后那一段代码,直接锁死了cpu的温控保护,让cpu在瞬间满负荷运转,把主板给烧穿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严主任嚇得手里的茶杯都掉了:“这……这这这怎么还冒烟了?!这得赔吗?!” 谢妄慢悠悠地直起腰,拍了拍手,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赔,这是硬体老化,我只是帮他检测了一下极限性能。” 他转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justin,语气轻鬆: “看来,你的电脑质量不太行啊。” justin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那台还在冒著缕缕青烟的废铁。 输了。 不仅防御被撕碎,连武器都被人家给缴了。 但他眼底並没有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作为技术宅,他太清楚刚才那一手有多恐怖了。 那种能在几分钟內重写底层bios温控逻辑的思维,绝对不是高中生能拥有的! 只有那个传说中的x! “you are him... right?”(你就是他,对吧?) justin猛地站起来,也不管电脑了,激动地看著谢妄: “我在论坛看过你的代码!那个幽灵协议!只有你会这么写!” 谢妄並没有承认。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说完,他拉起一直在一旁看的苏清河: “苏老师,这波怎么样?没给你丟脸吧?” “wait! please wait!” 眼看两人要走,刚才还一脸傲慢的austin和justin同时冲了过来,拦住了门口。 这一次,他们的脸上是深深的敬畏。 austin看了一眼苏清河,眼神复杂,那是对强者的尊重。 justin则像个迷弟一样看著谢妄。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对著谢妄和苏清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im sorry.”(对不起。) “we were arrogant and ignorant.”(我们傲慢且无知。) austin抬起头,虽然脸很红,但语气诚恳: “你们是对的,真正的天赋,不在设备,在大脑。” “我会履行赌约,在网络上公开道歉。” justin则更加直接,他掏出手机,眼神热切地看著谢妄: “大神,能不能加个微信?不是为了骚扰……我是真的想请教几个问题!刚才那个溢出指令是怎么做到的?” 谢妄停下脚步,看著面前这两个被彻底打服的精英, 他笑了笑,並没有掏手机。 “微信就算了。” 谢妄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想学啊?回去把基础打好,別整天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界面。” 说完,他牵起苏清河的手,在严主任一脸懵逼的表情中,瀟洒地走出了会议室。 【傍晚】 谢妄点开austin的个人主页。 “哟,苏老师,看来我低估他们的心理素质了。” 谢妄把手机屏幕递到苏清河面前。 配文: "today, in a small city in china called jiangcheng, i learned a lesson." (今天,在一个叫江城的小城市,我上了一课。) "we were arrogant. we thought equipment and resources were everything. but two students, xie wang and su qinghe, showed us what true genius looks like." (我们曾经傲慢,以为设备和资源就是一切。但谢妄和苏清河两位同学,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i apologize for my rudeness. " (我为我的无礼道歉。) 这条文章下面,那个叫justin的也转发了,並且只加了一句评论,却更加震撼: justin_code: "he destroyed my 9-layer firewall in 2 minutes and 18 seconds. and he burned my motherboard. xie is a monster. or a god." (他在2分18秒內摧毁了我的九层防火墙,並且烧了我的主板,谢是个怪物,或者,是神。) 苏清河正准备让谢妄收起手机,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下方的一条新评论上。 “等等……谢妄,你看这个。”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条评论,好像也是你们圈子里的?” 在那条充满了讚美的评论区里,有一条最新的回覆格格不入。 它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飆升。 id:shadow。 他的ip定位显示:京城。 这条评论是用英文写的,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狂妄 shadow:"using hardware overflow to burn the motherboard? barbaric." (利用硬体溢出烧毁主板?野蛮。) "austin and justin are a disgrace to st. philips. losing to a local high schooler? pathetic." (奥斯汀和贾斯汀简直是圣·菲利普的耻辱,输给普通高中生?可悲。) 评论到这里还没结束, 下面紧接著又发了一条,直接艾特了谢妄: shadow: "i am shadow. captain of the us national high school team. last years ioi (international olympiad in informatics) gold medalist." (我是shadow,米国国家高中生代表队队长。去年的ioi(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满分金牌。) "i am currently in beijing for the global youth elite summit." (我现在就在京城,参加全球青年精英峰会。) "it would be a pleasure to meet a worthy opponent. i formally invite you to a duel of code." (能遇到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是我的荣幸。我正式向你发出代码对决的邀请。) "no tricks, just pure logic. let us have a gentlemans game." (没有花招,只有纯粹的逻辑。让我们来一场绅士的较量。) “@xiewang,may i have the honor?(我有这个荣幸吗?)” 第141章 和k的第一次通话 “may i have the honor?(我有这个荣幸吗?)” 苏清河轻声念出最后一句,转头看向谢妄:“这人……倒是比之前那两个会装,字里行间仿佛他已经是贏家了。” 谢妄盯著屏幕上【shadow】那个id,冷笑了一声。 “ioi满分金牌?def con ctf冠军?”他把手机隨意地塞回裤兜里,语气里透著股兴致缺缺的散漫: “名头挺长,可惜我没兴趣。” 苏清河有些意外:“不接?” “接什么?”谢妄伸了个懒腰,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去京城跟他玩什么绅士的对决?有那閒工夫,我不如多陪你刷两套理综卷子。再说了,你昨天刚给我布置了五十个超纲词汇,我还没背完呢。” 在他眼里,什么世界冠军,什么代码对决,都比不上跟苏清河一起度过这个高三来得重要。 苏清河听著这番话,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深以为然的赞同: “说得对,跳樑小丑而已,没必要为了他浪费时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备考,不用理他。” 两人达成共识,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就在这时—— “嗡——嗡——” 谢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完全没有归属地的號码。 谢妄给苏清河递了个眼神,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餵。”谢妄的声音低沉。 “听声音,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啊,x。”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嗓音醇厚,带著一丝常年抽菸和熬夜留下的颗粒感。 谢妄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叫出了“x”,而且还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自己搭建的加密语音通道。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是谁?”谢妄语气冰冷,“怎么接入这条线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对谢妄的警惕感到很满意: “怎么?只认识屏幕上的代码,听不出声音了?” 男人顿了顿:“这么快就把盟友忘了?” 谢妄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字母。 紧绷的肩膀猛地鬆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意外的弧度: “……k?” “是我。”k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第一次用语音联繫,看来你这加密通道还算好用。” 確认了对方的身份,谢妄彻底放鬆下来。 “听声音,你也比我想像的要老啊,k大叔。” k显然並不介意这个称呼,直入主题: “閒话少敘,今天打电话找你,是想让你去趟京城,接下那个叫shadow的挑战。” 谢妄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 “怎么?你们天启组织,也关注这种高中生过家家的游戏?” “高中生过家家?” k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x,你不在京城,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这个shadow这次跟著美国交流团过来,表面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是来踢馆的。” “这几天,他已经带著人横扫了京城排名前五的高中计算机校队,甚至连几所顶尖大学的大一集训队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k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爽: “这小子技术確实顶尖,而且极其傲慢。他放出话来,说国內的学生代全是只会背代码的机器,没有一个能打的。现在整个京城的圈子都被他搞得灰头土脸,上头几个老领导看著都觉得憋屈。” “既然他点名向你下了战书……”k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期许和命令,“天启需要你出面,去煞煞他的威风,不能让这帮洋鬼子在我们的地盘上太囂张。” 谢妄听完,突然眼珠一转,开始了一场极其无赖的討价还价: “k大叔,你这可就强人所难了啊。” 谢妄嘆了口气,语气里装满了委屈: “你看,我就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高考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现在每天复习压力多大啊。” “去京城踢馆?万一耽误了我的复习进度,影响了我高考,最后考不上好大学……我这下半辈子谁负责啊?” 旁边的苏清河听得眼皮直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个刚拿了国赛金牌、早就可以保送清北的人,在这儿哭诉自己考不上大学? 电话那头的k显然也被这小子的厚顏无耻给震住了。 “……” 沉默了足足三秒。 k气极反笑,声音洪亮地骂了一句:“你个臭小子,少跟我在这儿装可怜!就你那水平闭著眼都能上清北!” “行了,別绕弯子了。” k財大气粗地拋出了底牌: “只要你来京城把那个囂张的shadow给我打趴下,国內的顶尖大学,清北交復,你隨便挑!看中哪个,明天录取通知书就送到你家门口!” “真的?隨便挑?”谢妄嘴角疯狂上扬。 “天启说话算话!”k没好气地回答。 “那不行。” 谢妄把苏清河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提出了附加条件: “我这人比较黏女朋友,我的大学解决了,那她呢?要是我们考不到一个学校,我可不去。” k在电话那头彻底无语了,甚至能听到他用力揉太阳穴的声音: “臭小子,你当我是开婚姻介绍所的吗?!” “再说了!你女朋友是全省理科状元、物理国赛金牌!她需要我们天启去走后门吗?清北的招生办怕是早就把她家门槛踩破了吧!” k咬牙切齿地咆哮: “行!隨便挑!两个人都隨便挑!你们俩就算想去同一个宿舍天启都能给你们安排!赶紧给我来京城!把那个叫shadow的脸给我按在键盘上摩擦!” 谢妄终於满意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锋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成交。帮我订明天的机票。” 掛断电话,谢妄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老师,听见没?咱们这算不算是……奉旨装逼?” 他侧过头,笑得一脸灿烂,“这下不用参加高考,也能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了。” 苏清河看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其实,k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苏清河语气冷静,开始分析这背后的局势: “谢妄,天龙集团的根基在京城,顾天龙在政商两界的人脉盘根错节。” “我们虽然有『天启』作为盟友,但有些事情,不能总躲在暗处,我们需要自己的声望。” 谢妄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思维縝密、永远在替他规划未来的女孩,心里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 “狠还是苏老师狠啊。” 谢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深情又狂热: “这就叫物尽其用,踩著世界冠军的头,给自己铸金身,我喜欢。” 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了那个备受瞩目的推特界面。 在shadow那条咄咄逼人的“绅士战书”下方。 谢妄敲下了他迟来的的回覆。 xiewang: "time and place." (时间,地点。) 发送。 第142章 看不见的交锋 晚上九点,云顶琴房 1601室。 林婉仪正敷著面膜,坐在沙发上看最新的財务报表。 看到苏清河和谢妄一起推门进来,神色间还带著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她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怎么了?这副表情。”林婉仪揭下面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在外面受委屈了?” 苏清河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將刚才推特上的战书,以及接到了“天启”电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她隱去了天启那些过於机密的背景,只说是国家队那边的老领导看不过眼,希望谢妄去灭灭外国人的威风。 “去京城踢馆,扬国威,是好事。” 林婉仪看向谢妄,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但你们別忘了,顾天龙现在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咬。” 谢妄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阿姨,我知道风险,但这不仅是为国爭光,也是我积累声望家的最好时机,我不能退。” “我没让你退。” 林婉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霸气侧漏: “我林婉仪的女儿和……女儿的男朋友,顾天龙要是敢动你们一根头髮,我让他整个天龙集团陪葬!” 她转头,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叔的电话: “老钟,调八个保鏢,明天一早跟清河和谢妄一起飞京城。” 掛了电话,林婉仪看著两人,霸道中透著温情: “行了,去订机票吧。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回到隔壁 1602室。 谢妄刚坐下,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推特上的特別关注提醒。 shadow 回復了他。 shadow: "the day after tomorrow. 14:00 pm. beijing experimental high school. ill be waiting." (后天,下午两点,京城实验中学,我等你。) 谢妄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 京城实验中学?把场地选在京城最好的高中,这是打算当著全京城顶尖学霸的面,来一场公开处刑啊。 可惜,谁处刑谁还不一定呢。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转头给老李打了个电话。 “餵?谢妄啊,这么晚了什么事?物理卷子做完了?”老李在电话那头正吸溜著麵条。 “老李,我想请两天假,明天和后天。” “请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请假!”老李的嗓门瞬间拔高,“你要干嘛去?!” “去趟京城。”谢妄语气轻鬆,“有个美国来的世界冠军在京城的高中踢馆,上头让我去把他干趴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老李把麵条咽下去的咕咚声。 足足过了五秒。 老李的声音再次传来,不仅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反而透著一股老愤青的激动和热血: “去京城?打洋鬼子?!” “好小子!准了!这假我给你批了!不仅批了,要是校长敢扣你学分我替你顶著!” “谢妄,你给老子记住了,既然代表咱们江城一中出去,就別丟人!把他那什么破防火墙给我砸个稀巴烂再回来!” 机票订好。 剑指京城。 【深夜,京城】 天龙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顾南单手插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阴冷、理智,。 “废物。” 顾南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看著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的父亲顾天龙。 顾南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顾言说是要打爆那群美国佬,结果被人连底裤都扒乾净了。现在倒好,那个叫谢妄的江城高中生,直接在推特上应战,后天就要踩到我们京城的地界上来了。” 顾南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眼神讥讽: “爸,您养的这个好儿子,不仅国赛输给人家,现在连米国人都输了。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天龙集团的脸就彻底丟尽了。” 顾天龙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够了!你以为我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吗!” 顾天龙死死盯著大儿子,喘著粗气,似乎在做著某种极度艰难的心理斗爭。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变得沙哑而阴毒: “顾南,你刚回国,有些事你不知道。” “这个谢妄……我们不能留他,他是个定时炸弹!” 顾南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一个江城的高中生而已,算什么炸弹?把他招安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顾天龙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你知道他妈是谁吗?” 顾南动作一顿:“谁?” “谢婉。” 顾天龙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名字是个禁忌: “十二年前,我们集团最核心的財务架构师。也是……掌握了我们起家时所有黑帐和海外洗钱网络的那个人。” 顾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只是一个名字,他瞬间就將所有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所以……”顾南的声音冷了下来,“十二年前滨江路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顾天龙没有说话,只是默认般地移开了视线。 “哐当!” 顾南猛地將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茶水四溅。 他那张永远掛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顾南站起身,抽出西装口袋里的丝质方巾,慢条斯理却又用力地擦拭著溅在手背上的水渍,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杀人?这是最愚蠢、最低级、最下乘的手段!” “你以为死无对证就万事大吉了?你不仅杀了她,你还留下了个隱患!现在那个隱患长大了,变成了一把能捅破天龙集团防火墙的尖刀,回来找你索命了!” 顾天龙被儿子骂得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事情已经做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天龙咬牙切齿,“他这次来京城,绝对没安好心!必须找人做掉他,以绝后患!” “蠢货!” 顾南厉声打断了他,金丝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这个时候动他?他现在是推特上万眾瞩目的!你现在派人去动他,是生怕经侦和国安的人找不到藉口查封天龙大厦吗?!” 顾南把擦完手的方巾扔进垃圾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復了那种极度理智的状態。 他是天龙集团的继承人。 不管顾天龙多下作,天龙集团的利益和他顾南是死死绑定在一起的。 “这几天,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谁也不许去碰他一根汗毛。” 说完,顾南像是想到了什么。 “顾天龙,谢妄……就是上次攻击天龙集团的人吧?” 第143章 傲慢的猎手 顾天龙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你太高看那个乳臭未乾的高中生了!” 顾天龙语气固执: “那天晚上的攻击我看过技术部的復盘报告,那是饱和式的流量轰炸,加上极其隱蔽的后门逻辑炸弹。” “那种级別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出来的!就算他个人能力再强,也绝对是一个庞大黑客团队的力量。他谢妄?顶多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 看著父亲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顾南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鼠目寸光。” 顾南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你永远在用你那套陈旧的资本逻辑去衡量一切。”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自己来做。” “正好,集团在江城那边有个併购项目,我准备亲自去一趟江城,收网这场恶意收购。” “等到了江城,我会亲自把这个谢妄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 【次日上午,万米高空】 谢妄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看著身旁的苏清河正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密密麻麻的资料。 “谢妄,这个shadow,確实有点东西。” 苏清河將查到的资料梳理出来: “他去年不仅拿了米国中学生信息学奥林匹克的绝对第一,还在几个月前的世界级极客大赛『def con ctf』里,带领团队拿了冠军。” “除此之外,他还手握著好几个硅谷科技巨头颁发的漏洞赏金猎人荣誉。这履歷,可以说是天才少年了。” 苏清河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了国內的微博界面: “你自己看吧,昨天下午的最新消息。” 谢妄低头看去。 微博热搜的尾巴上,掛著一个词条:#京城多所高校集训队遭国外高中生横扫#。 点开里面的內容,全是一片哀嚎和屈辱。 shadow这几天在京城可谓是囂张到了极点,不仅踢馆了几个重点高中,甚至还用一道极难的加密算法题,把几所顶尖大学的计算机大一新生队给虐得体无完肤。 “他现在风头正盛,甚至在推特上放话,说中国的新生代不过如此。”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谢妄把水杯放下,眼神中透出一股锋利: “正好,这趟京城不算白来。” 中午十二点半,京城国际机场。 两人刚从vip通道走出来,苏家的保鏢迅速分散在四周,形成一个隱秘的安全保护圈。 而在接机大厅的出口处,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款式普通的深色风衣,头髮有些隨意地散乱著,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略显沧桑的普通大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犀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看到谢妄和苏清河並肩走来,男人把烟收进口袋,大步迎了上去。 苏家的保鏢刚要阻拦,苏清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轻轻抬手制止了保鏢。 “x,初次见面。” 男人停在两人面前。 谢妄脚步一顿 “k?”谢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重新认识一下。” 男人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却极具力量感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我叫康平,在天启里的代號是k。” 谢妄伸出手,与他重重地握了一下:“谢妄。” 康平的目光在谢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个故人的影子。 隨后,他將视线转向谢妄身旁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孩。 “这位就是苏清河同学吧?” 康平笑了笑,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早就在资料里看过你们的名字,今天一见,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难怪某人非要跟我討价还价,连清北的保送名额都要买一送一。” 苏清河难得地耳根一热,但依然落落大方地点头致意:“康先生您好。” “走吧,车在外面,我们路上说。” 康平看了一眼四周的苏家保鏢,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的安保做得很到位,那我就省心了。” 康平亲自开车,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前往市区的机场高速。 三人寒暄了几句关於江城的事情后,苏清河突然开口,直奔主题: “康先生,关於明天下午在实验中学的对抗,我有一个想法。” 苏清河缓缓说道: “明天的对决,我们想全网开启多机位直播。” 此话一出,正在开车的康平猛地踩了一脚剎车。 他透过后视镜,眼神惊略微疑惑: “全网直播?苏同学,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如果谢妄贏了,那自然是封神。” 康平是个求稳的人,他原本的计划是闭门切磋,贏了再发通稿。 “他可以的。” 苏清河语气篤定,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妄: “声望,只有在万眾瞩目下夺取,才是最坚不可摧的,这是他需要的筹码。” 谢妄双臂环抱,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他必输。” 康平突然大笑了起来: “好!好小子!够狂!有你这句话,天启的直播渠道立刻全线铺开!” “要不是这次行程太紧,shadow明天就要走,我非得带你去见见天启里的那帮老傢伙,他们可是对你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好奇得很啊。” “谢谢前辈们的赏识,以后有的是机会。”谢妄淡笑。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谢妄和苏清河推开旋转门,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 大堂內人来人往,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水景。 两人刚准备办理入住。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顺著水景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144章 黑暗森林 “哎哟我去!博儿,你快看!那是不是妄哥和苏神?!” 一声带著浓烈川渝口音的惊呼,穿透了酒店大堂的水声。 谢妄和苏清河停下脚步,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休息区沙发上,两个穿著休閒装的男生正激动地朝他们挥手。 一个是顶著自然卷的陈稀; 另一个是戴著厚底眼镜的王博。 正是之前在江城参加国赛时,结下深厚革命友谊的川省代表队双子星。 “陈稀?王博?”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牵著苏清河走了过去。 “真的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陈稀激动地衝上来,习惯性地想给谢妄一个熊抱。 “妄哥!嫂子!我就晓得你们肯定要来!昨晚那个推特一发,我们中国学生群都炸锅了!你们真的是来揍那个shadow的对不对?!” 谢妄听著这连珠炮似的发问,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和两人碰了个拳: “人家都把战书甩到脸上了,总不能装没看见吧,你们呢?也是来参加峰会的?” “嗨,別提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博推了推眼镜,平时总是憨厚沉稳的他,此刻脸色却有些灰败。 他嘆了口气,苦笑道:“我们是代表川省来参加交流的,结果……昨天下午,被那个shadow给虐了。” “你跟他交手了?”苏清河微微蹙眉。 王博好歹也是上次国赛的信息学铜牌得主,实力在国內新生代里绝对排得上號。 “嗯。”王博捏紧了拳头,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昨天在峰会的分会场,他摆了个擂台,我上去试了……没撑过五分钟。” “他太强了,代码风格侵略性很强,简直像个疯子。” 听到这话,陈稀也在一旁气愤地咬牙: “那个瓜娃子狂得很!贏了就算了,还在台上用英文嘲笑我们,简直气死老子了!” 谢妄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伸出手,在王博颓丧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没事。” 谢妄的声音不大,却让人莫名心安: “这场子,明天我连本带利,替你找回来。” 站在一旁的康平適时地走上前来,打断了少年们的敘旧: “敘旧的话等会再说,x,既然明天要全网直播,我得先给你交个底。” 谢妄转头:“对了,康叔,明天的具体赛制是什么?传统的ctf(夺旗赛)?” “不,如果是传统的解题夺旗,观赏性太差,也不够致命。” 康平摇了摇头: “明天用的是国际黑客大赛最残酷的awd极限模式。组委会给这个模式起了个名字,叫——黑暗森林。” “黑暗森林?”苏清河有些疑惑。 “对。”康平解释道: “明天下午,你和shadow將被分配到两个完全相同的、拥有千兆带宽和顶级防御ai的虚擬伺服器,这就相当於你们各自拥有一座城池。” “比赛时间两小时,你们不仅要修补自己伺服器里的系统漏洞,还要利用对方的漏洞进行渗透。” “最关键的是,为了直播的视觉效果,天启的技术部会把你们的代码攻防,实时渲染成红蓝两色的3d数据矩阵投屏在大屏幕上,全网的观眾都能直观地看到,谁的优势更大。” 康平看著谢: “先攻破对方核心,夺取到root flag(根密钥)的人,就是贏家,这是一场零和博弈,对选手的算力分配和抗压能力,是地狱级的考验。” 听完这番规则,陈稀和王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赛制,不仅考技术,更考心理素质。 谢妄不仅没有感到压力,那双桃花眼里反而燃起了一簇兴奋。 “攻防一体,实时矩阵渲染?” 谢妄活动了一下手腕: “挺好,我还怕场面不够大,对不起他世界冠军的排面呢。” 康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有这股劲就行。房间我给你们开好了,最顶层的行政套房。今天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稀拉著王博往后退了一步,看著眼前这对气场全开的男女,忍不住感嘆道: “妄哥,嫂子,半年没见,感觉你们俩又变帅、变漂亮了!简直是绝配!明天加油!我们去现场给你当啦啦队!” “谢了。” 来到顶层行政套房,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洗漱休息。 苏清河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僕僕。 她抬起头,水珠顺著冷白细腻的脸颊滑落,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却有些恍惚。 她想起刚才在楼下,谢妄拍著王博的肩膀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谢妄,再也找不到当初在幸福小区那个阴暗阁楼里,浑身戾气的落魄模样了。 他现在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他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变成一个真正能扛起风雨的男人。 而这一切,她全程参与,並深深为之著迷。 苏清河拿起毛巾擦乾脸,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清河放下毛巾,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谢妄刚洗完澡。 他头髮还有些湿漉漉的,凌乱地搭在额前,身上带著一股清冽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苏清河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不吹乾头髮。 然而,下一秒。 谢妄看著站在门內,未施粉黛、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的女孩。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猛地將她一把拉进怀里。 “唔——” 苏清河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且极其用力。 “谢妄……” 苏清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伸出手,没好气地在谢妄那张帅脸上用力捏了一把,假装生气: “你发什么疯?勒死我了,快鬆手。” “不松。” 谢妄不仅没鬆手,反而更紧了些,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脸颊,声音低沉微哑,带著一丝撒娇般的呢喃: “就是觉得……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抱紧点,怕你跑了。” 苏清河被他这直白的情话惹得耳根发烫,捏著他脸颊的手也不自觉地鬆了力道。 抱了足足一分钟,谢妄才依依不捨地稍微鬆开了一些距离。 “苏老师。” 谢妄轻声喊她: “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45章 人生可不止这一片什剎海 半小时后。 什剎海的街口。 京城的冬天带著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寒风吹过光禿禿的柳树枝条,发出轻微的呼啸声,空气里隱隱飘著街角烤红薯焦甜味。 谢妄先下了车,撑开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將隨后下车的苏清河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顺手把她脖子上的红格子羊绒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带我来这儿?” 苏清河看著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色,愣了一下。 此时的什剎海,和他们夏天来时完全不同。 那片曾经倒映著绚丽晚霞的湖水,此刻已经彻底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冰面上被人为划分出了巨大的冰场,到处都是穿著厚棉服、滑著冰车打著冰爬犁的人群。 欢声笑语伴隨著冰刀划过冰面,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鲜活。 远处,是红墙灰瓦的鼓楼和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四合院屋顶。 “没见过结冰的湖吧?” 谢妄牵起她戴著手套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拉著她往冰场走: “明天就要打硬仗了,来放鬆一下脑子,顺便……重温一下故地。” 谢妄租了一辆最传统的老北京双人冰车,那是个用木板和铁条简单焊成的小车。 “坐稳了,苏老师。” 谢妄跨坐在后面,把苏清河圈在自己身前的座位上。他长腿一蹬,手里的两根铁钎用力往冰面上一扎。 “嗖——” 冰车在光滑的冰面上瞬间滑了出去。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速度让苏清河忍不住惊呼出声。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在脸上有些生疼,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谢妄!你慢点!” 苏清河回头瞪他,但眼底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慢不了!抓紧了!” 谢妄迎著冬日的冷风,笑得肆意又张扬。他在宽阔的冰面上左突右闪,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看到前面有一片空旷的冰面,谢妄眼底闪过一丝坏意,手里的铁钎猛地一撑,腰部发力,整个冰车在冰面上拉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原地漂移甩尾。 “呀——谢妄!” 冰车剧烈旋转,苏清河嚇得一把闭上眼睛,死死向后靠进了谢妄的怀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少年胸腔里震盪的低笑。 “怕什么,有我垫背呢。” 冰车停稳,谢妄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 苏清河睁开眼,发现周围几个滑冰的小孩正好奇地看著他们。她脸一红,不服气地从冰车上站了起来。 “我不坐了,你自己划,我要走。” 然而,她低估了什剎海野冰的湿滑程度。 脚刚踩在冰面上,平底鞋瞬间失去了抓地力,苏清河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小心!” 谢妄眼疾手快,长臂一捞,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顺势將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冰面太滑,借著这股惯性,谢妄抱著她,两人在原地滑行著转了半个圈。 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跳了一支笨拙却默契的华尔兹。 苏清河惊魂未定地抓著谢妄的大衣前襟,仰起头。 谢妄低著头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洒在少年的眉眼上,他的鼻尖被冻得微红,但呼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白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氤氳。 在这个被冰封的湖面上,他们只是两个十八岁的、在冰面上疯玩的小朋友。 苏清河喘著气,看著谢妄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地环顾著四周,看著这片被围在城市中央的冰场,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显得格外清脆: “谢妄,你看。” 苏清河指著远处的岸边,笑著说道: “什剎海,你怎么这么小啊,你根本就不是海。” 是啊,在见过南方那片真正的果冻海之后,这片被圈在四九城中心的湖泊,確实小得像个池塘。 谢妄没有看湖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少女明媚的笑顏上。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鬢髮別到耳后: “在京城,它就是海。” 苏清河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从冰场出来,夜幕已经降临。 谢妄轻车熟路地牵著苏清河,穿过胡同,再次来到了那家熟悉的露台餐厅。 还是夏天那个靠窗的位置。 只不过现在露台被透明的防风玻璃罩了起来,旁边还生著温暖的炭火炉。 脱下厚重的外套,室內的暖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两人面对面坐著,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食物。 苏清河看著窗外被红灯笼点亮的冰面,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燥热的夏夜。 那时候,谢妄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紧张得手心冒汗,然后推给了她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在想什么?” 谢妄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剥好一只虾,放在她的碟子里。 “在想某人当初在这里,紧张得连切牛排的手都在抖。”苏清河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 “咳……” 谢妄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掩饰尷尬,但隨即又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 “那能怪我吗?那时候我还是个没名分的穷小子,要在这种地方拐走苏家大小姐,能不紧张吗?” 说著,他伸出左手,放在桌面上。 修长的中指上,那枚银色的莫比乌斯环在暖光下流转著冷冽的光泽。 苏清河看著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她也伸出左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 一大一小两只手,两枚款式相同的莫比乌斯环,在这一刻完美地拼凑在一起,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吃完饭,两人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靠在玻璃窗前,静静地看著窗外的什剎海。 冰面上的游人已经散去大半,只有岸边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將冰面映照得斑驳陆离。 “清河。” 谢妄走到她身后,双臂极其自然地环抱著她的腰,將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和她一起看著远处的夜色。 “嗯?”苏清河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明天的对决,我一定行。” 谢妄的声音在安静的露台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河微微侧过头,贴著他的脸颊: “谢妄,无论面对什么都別怕,我就在你身后。” 风雪將至。 苏清河闭上眼睛,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 她知道,谢妄一定做得到。 因为,人生可不止这一片什剎海。 第146章 登场 【第二天下午 1点50分,京城实验中学】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在实时渲染著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代表著国內某顶尖大学集训队的蓝色数据矩阵,在漫天红色的代码中土崩瓦解,象徵著最高权限的root flag被无情地拔除。 “game over.” 舞台中央,穿著一身美式校服的shadow靠在椅子上。 他有著一头耀眼的金髮和深邃的蓝眼睛,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单手敲下了最后一行回车,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昂贵的劳力士绿水鬼。 “距离两点,还有最后十分钟。” shadow拿起麦克风,流利的英文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刺痛了每一个在场中国学生的耳膜: “这是我在这座城市击败的第七支队伍,你们引以为傲的防火墙,在我看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他目光扫过全场,摊了摊手: “那个在推特上大放厥词的xiewang 呢?是堵车了,还是终於认清了现实,躲在哪个角落里发抖?”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许多人屈辱地捏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由“天启”暗中推流的全网多机位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 弹幕像雪花一样疯狂刷新,分成了极端的两派: ——“太憋屈了!堂堂京城居然被一个外国高中生堵著门骂!” “那个谢妄到底来不来啊?不敢接战书就別在网上装逼啊!现在好了,全世界都在看中国黑客的笑话!” “楼上的闭嘴!妄神在国赛的时候可是满分!他绝对不会当逃兵!” 【千里之外的江城一中】 高三(1)班正在上数学课。 讲台下, 沈昊把一本书立得高高的,耳朵里塞著蓝牙耳机,眼睛死死盯著藏在桌洞里的手机屏幕,急得满头大汗,嘴里无声地念叨:“妄哥,你倒是快出现啊!急死我了!” “咳咳!” 讲台上,老李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拿著粉笔敲了敲黑板: “都看什么呢!头都快低到抽屉里去了!这道解析几何的第二问,到底是用数形结合还是……” 老李正义正辞严地训斥著,然而,如果从学生的角度往讲台上看,就会发现——老李那本厚厚的教案后面,赫然立著一个大屏幕的ipad。 ipad上,播放的正是京城实验中学的直播画面。 “唉……” 老李看著满屏骂谢妄是逃兵的弹幕,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臭小子,搞什么名堂,踩点也不带这么玩的啊,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全班同学看著老李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谁也没拆穿。 就在全网都在猜测谢妄是不是临阵脱逃的时候。 京城实验中学,大礼堂后方的vip贵宾休息室里。 谢妄正愜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丝毫没有即將上战场的紧迫感。 苏清河坐在他身侧。 “shadow的攻击习惯我已经分析过了。” 康平坐在对面,指著平板上的数据模型,神色肃穆: “他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他在awd模式里,最喜欢开局就放出极其凶猛的蠕虫病毒,试图在气势上压垮对手,但你要注意,他的杀招往往藏在bgp协议的底层漏洞里,那是一个逻辑陷阱。” 谢妄喝了口咖啡,眼神深邃:“知道了,康叔。” “年轻人,不仅要有技术,还得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这一点,你確实比里面那个张扬的美国小子强。”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休息室的另一侧传来。 谢妄和苏清河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人,正端著茶杯,笑呵呵地看著他们。 “校长您怎么也在?”苏清河有些意外,礼貌地站起身,虽然上次颁奖是校长颁的,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私下里正式面对面。 “这是关乎咱们国家新生代脸面的对决,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老校长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的目光在谢妄和苏清河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和同款的戒指,眼底满是欣赏: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上次在颁奖台上,谢妄同学说要回江城看晚霞,拒绝了我的保送,这可是让我这老头子鬱闷了好几天啊。” 谢妄站起身,谦逊地笑了笑:“校长,那天事出有因,高考是人生必经的一环,我们不想留遗憾。” “好一个不留遗憾。” 老校长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谢妄的肩膀,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康平已经把你们的情况都跟我交了底。” 老校长看著两人,掷地有声地许下承诺: “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来给你们当后盾的,你们记住。” “清华的大门,永远向你们两位敞开。只要你们点头,姚班和物院的录取通知书,明天也会送到你们的家里。” 谢妄和苏清河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校长。”谢妄放下咖啡杯,眼底燃起战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13:59。 谢妄转头看向苏清河,伸出手:“走吧,苏老师。时间差不多了。” 苏清河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微微一笑:“我在台下看著你。” 大礼堂內。 “14:00。” shadow看著手錶,脸上的嘲弄达到了顶峰。 他对著麦克风,刚准备宣布这场对决结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礼堂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阳光顺著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 全场数千人,包括直播间的网友,在这一刻,呼吸同时停滯。 在一片死寂中。 谢妄单手插著大衣口袋,另一只手紧紧牵著神色清冷、容貌绝佳的苏清河。 他迈著慵懒却气场全开的步伐,踏著红毯,走进了光里。 少年的眉眼锋利如刀,下頜线紧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淡淡地扫过全场,带著一种冷漠。 “臥槽……” 不知道是谁在台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来了!妄神来了!!!” “这排面!这气场!简直帅炸了啊啊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恭迎妄神”四个字彻底淹没,密密麻麻,甚至连画面都卡顿了。 shadow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同龄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谢妄鬆开苏清河的手,让她在vip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然后独自走上比赛台。 “you are late. i thought you ran away.(你迟到了。我还以为你逃跑了。)” shadow握著麦克风,冷冷地嘲讽道。 谢妄隨手拿过桌上的麦克风。 他用中文,字正腔圆,声音通过全场音响,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只是算了一下,击溃你,几分钟就够了,来太早,我怕你连遗言都来不及想。” 第147章 蜜罐 下午 14:00整。 隨著谢妄话语的迴荡,京城实验中学大礼堂內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沸点。 裁判席上,来自国际极客联盟的主裁判高高举起右手,重重挥下: “awd极限对抗模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正中央那个高达十米的巨型环形全息投影屏,轰然亮起。 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代表shadow;右边,代表谢妄。 在各自的领地的最深处——那是双方的最高系统权限,根密钥。 谁先拔下对方的flag,谁就是这场黑暗森林里唯一的生存者。 “砰砰砰砰砰——!” 比赛刚一开始,shadow那边就传来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这位世界冠军选择了最极端的开局! “他在干什么?!” 后台贵宾室里,康平猛死死盯著屏幕:“开局直接放弃所有防御资源的分配,把100%的算力全部集中在攻击端?疯子!” 大屏幕上的3d渲染画面,给了所有人最直观的视觉衝击。 代表shadow的红色数据流,並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先建立城墙,而是瞬间化作了一头由千万行恶意代码组成的攻击! 那是shadow的成名绝技——多態变种蠕虫群。 它们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扑向谢妄。 “警报警报!外围防火墙遭遇高频ddos攻击!” “埠扫描频率超出閾值!第一层防御被击穿!” 伴隨著系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全息屏幕上,谢妄的蓝色城墙开始剧烈地闪烁、震颤。 一层,两层,三层…… 在shadow那不要命的疯狂撕咬下,蓝色的外围防御网大片大片地碎裂。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天启暗中推流的各大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臥槽!这手速是人类吗?!shadow这是要一波流直接带走妄神?!” ——“顶不住啊!蓝方的防线退得太快了!连反击的代码都没打出来!” 蓝方的防线在节节败退。 红色方已经逼近了蓝色的核心区域,距离root flag,只剩下最后两道底层防火墙。 然而,比赛台前。 谢妄根本没有像shadow那样疯狂敲击键盘。 甚至,他还腾出手,拧开了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苏清河,神色平静。 別人看不懂,但她太懂了。 “谢妄,你在干什么?”shadow透过两台电脑之间的缝隙,看著谢妄那副散漫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他冷笑一声,手指的敲击速度再次加快: “放弃抵抗了吗?你的中国功夫在真正的代码面前,不堪一击,还剩最后一层,准备好接受全网的嘲笑吧!” 谢妄放下矿泉水瓶,深邃的桃花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他面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shadow。” 谢妄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你的攻击,逻辑冗余,毫无美感。” “狂妄!” shadow怒吼一声,重重地敲下了一个回车键。 “轰——!” 大屏幕上,谢妄的最后一道底层防火墙即將被突破! bgp洞被成功利用! 那一刻,蓝色方的核心彻底暴露,那颗代表著最高权限的root flag,已经触手可及。 “贏了!”shadow身后的美国交流团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 直播间里的中国观眾陷入了死一般的绝望。 shadow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 “x,看来你所谓的几分钟,是指你被我击溃的时间。” 他举起右手,准备按下那代表著胜利的enter键。 “goodbye, x.” “是吗?” 下一秒,大屏幕上,异变陡生! “什么?!”shadow按在enter键上的手僵住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刚才摧毁的那些防火墙,根本不是防御代码,而是谢妄故意散落的逻辑炸弹! 谢妄利用了bgp协议的底层漏洞。 “既然你这么喜欢攻击,那我就把你的攻击,全部还给你。” “警告!检测到逆向数据洪流!” “警告!本地root权限正在被篡改!” shadow电脑上的警报声疯狂尖叫,满屏的红光闪烁,他拼命地想要切断连接。 但太迟了。 摧枯拉朽。 势如破竹。 大屏幕上,红色的矩阵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土崩瓦解。 “砰。” shadow面前的电脑屏幕,直接黑屏。 大屏幕的画面定格。 裁判的判定声响彻礼堂。 “胜者,谢妄。” “轰——!!!” 三秒钟后,礼堂的顶棚几乎被掀翻! 观眾席上,无数中国学生激动得跳了起来,疯狂地挥舞著手臂,眼眶通红。 这几天被shadow压在头顶的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扬眉吐气! 远在江城。 “耶——!!!” 沈昊一蹦三尺高,直接把前面的课桌撞翻了,老李更是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讲台上,把保温杯都震飞了: “好小子!没给江城一中丟脸!好样的!!!” 比赛台上。 shadow双手无力地垂落,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那种强度的攻击下,还有余力构建反向蜜罐……你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踩碎了。 …… 然而。 就在这全场狂欢的时刻。 礼堂二楼,一间包厢里。 顾南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场內被万眾瞩目的谢妄。 当大屏幕上亮起那个反向倒灌的攻击手法时。 “咔嚓。” 顾南手里那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滚烫的咖啡溢出,烫红了他修长的手指,但他仿佛毫无痛觉。 “同样的架构,同样的逻辑炸弹……” 他死死地盯著谢妄的背影,眼底交织一种病態的兴奋。 “真的是你啊,谢妄。” 第148章 你配吗? 比赛结束后的礼堂乱成了一锅粥。 shadow是怎么离开的,谢妄没怎么在意。 因为他一走下台,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国內媒体和各大高校的计算机教授给围住了。 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各种录音笔快要戳到他的脸上。 “谢妄同学,请问你刚才反杀的核心思路是什么?” “妄神!你真的只是一个高中生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研究所?” “针对这次碾压式的胜利,你有什么想对中国网民说的吗?” 谢妄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的场面。他一只手把苏清河护在身后,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另一只手隨意地拨开几个快要贴到脸上的麦克风。 “没什么特別的感想,正常发挥而已。”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多少贏了世界冠军的激动: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那就是多读书,多看报,少在网上乱放炮,借过一下,谢谢。” 在苏家保鏢和几名现场安保的奋力开道下,谢妄和苏清河好不容易才从狂热的人群中挤了出来,退到了相对清静的后台走廊。 康平已经在那里等著他们了,手里还拿著两瓶拧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表现不错,没给咱们丟人。”康平笑了笑,刚准备和谢妄聊聊后续直播收尾的事。 “谢妄同学,请留步。” 一道略显圆滑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三人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穿著银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堆著看似和善的职业微笑,手里还捏著一张烫金的名片。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龙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鄙姓王。” 王总监走到谢妄面前,双手將名片递了过去,语气里透著一股优越感: “谢同学刚才的比赛,我们顾总在楼上全场看完了,非常欣赏你的才华。” “顾总让我转达,天龙集团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签个意向协议,年薪、期权、甚至是独立的实验室,条件隨便你开。” 听到天龙集团这几个字。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温。 谢妄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名片,双手依然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还没等谢妄开口,一旁的苏清河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谢妄的侧前方。 平时总是温和淡然的苏清河,此刻清冷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怒意。 “收起你的名片,让开。”苏清河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他哪里都不会去,更不会去你们天龙集团。” 王总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高中女生会有这么强的气场,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这位同学,这是谢同学的职业发展规划,你恐怕做不了主……” “她能做主,而且,她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康平也皱起了眉头,他上前一步,站在了两个孩子身边。 康平看著这个王总监,语气里带著一丝属於天启的傲气: “想用这点钱和资源招揽他?回去告诉顾天龙,你们天龙集团还没这个资格,也不配。” 王总监这下彻底变了脸色,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行了,別难为一个跑腿的了。” 谢妄终於开口了。他拍了拍苏清河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然后看向那位王总监。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顾总,他的钱,我嫌脏。” 王总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康平看著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讚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康叔,这趟京城,麻烦您了。”谢妄由衷地道谢。 …… 几个小时后。 京城国际机场,头等舱候机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架架起落的航班和闪烁的航標灯。 远离了比赛的喧囂,候机室里播放著舒缓的轻音乐,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苏清河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轻轻揉著太阳穴。 今天一天的情绪起伏太大,此刻精神一旦放鬆下来,旅途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谢妄端著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將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 “累了?喝点热的,上飞机睡一觉,明天就到江城了。” 苏清河捧著温热的杯子,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刚才在后台,顾南既然也在现场,为什么只是派了个总监来试探,自己却没有露面?” “大概是因为自视甚高,觉得还不到亲自下场的火候吧。”谢妄喝了一口牛奶,看著窗外的夜空。 正说著,苏清河的手机响了,是林婉仪打来的视频通话。 “妈。”苏清河喊了一声。 “刚看完了直播,干得漂亮。”林婉仪虽然在跟女儿说话,但讚赏的目光却落在了镜头边缘的谢妄身上,语气里透著骄傲, “谢妄,今天算是在全国面前给阿姨长脸了,没白派那么多人护著你们。” “阿姨您客气了,应该的。”谢妄凑近镜头,笑著应了一句。 “给你们看看它。”林婉仪轻笑了一声,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正趴在她身旁软垫上的饭糰。 这几天他们不在,饭糰自然就交给了林婉仪。 这小猫崽子被养得圆润了不少,正打著呼嚕,睡得安稳。 “这小傢伙真乖,一点也不闹腾,陪了我好几天。”林婉仪伸手揉了揉饭糰的脑袋,语气难得的温柔。 但隨即,她嘆了口气: “不过,等你们明天平平安安回到江城,我也该走嘍,公司的会压了一大堆,不能总在家里躲清閒了。” 听到这话,苏清河原本因为看到饭糰而微微上扬的嘴角垂了下去。 她轻轻“嗯”了一声,透出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她知道母亲很忙,能抽出这么多天陪她在江城已经极其难得,但心里依然有些空落落的。 谢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握住了她的手。 “行了,在候机室好好休息,落地了让老钟去接你们。”林婉仪雷厉风行地嘱咐完,便掛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来,候机室里再次恢復了轻音乐的流淌。 谢妄刚想开口哄哄身边情绪低落的女孩。 就在这时,谢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谢妄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陆文。 谢妄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划开接听键,將手机放在耳边:“餵?怎么了?” “妄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第149章 回家 “在候机室,清河在旁边。”谢妄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你这语气搞得跟要地下接头似的。” 电话那头传来陆文的一声长嘆: “哎,別提了,妄哥,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废物的。” 谢妄收起了平时的玩笑心思:“好好说话,怎么突然抑鬱了?” “我家公司最近出事了。” 陆文在电话那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这几天看我家老头子天天在会议室熬通宵,菸灰缸里的菸头堆得像小山,我跑去问他,他就让我別瞎操心,拿著零花钱带林鹿去吃顿好的就行。” “但我又不傻,我偷偷打听了一下。” 陆文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最近二级市场有一股资金在疯狂恶意收购我们陆氏散落在外面的股份,带头搞鬼的……是天龙集团。说是那个刚回国的顾南在背后操盘。” 听到顾南这个名字,谢妄的眼睛微微眯起。 顾南自从回国接手集团事务后,行事作风极其狠辣,一直在利用天龙的雄厚资本疯狂扩张商业版图。 原来这只原本盘踞在京城的地头蛇,已经把手伸到江城去了。 谢妄的声音沉稳了下来: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先別慌,陆家在江城这么多年,家底厚实,就算他们恶意收购,一时半会儿也吞不下你们。” “我知道破產不至於,顶多就是伤筋动骨或者交出点控制权。” 陆文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但我就是觉得憋屈!我家老头子遇到这么大的坎,寧愿自己硬扛也不告诉我,就是觉得我还是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子,帮不上忙!我不想就这么干坐著!” “不想干坐著,那是好事,说明你长大了。” 谢妄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安抚的关心: “听著,这几天在家里別惹你爸生气,他压力大,等我落地江城,明天咱们见个面,天塌下来哥们儿陪你一起想办法。”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妄子,江城见。”陆文的情绪终於稳定了一些。 掛断电话,候机室里重新恢復了轻音乐的流淌。 “陆文家里出事了?”苏清河放下手里的温水杯,轻声问道。 “嗯。”谢妄点点头,“顾南的触手伸过来了,在二级市场恶意收购陆氏的散股,陆文那小子现在正因为帮不上忙,在家里怀疑人生呢。” 十分钟后,两人登机。 苏清河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顾南这招恶意收购玩得很熟练。陆家虽然有信託兜底不会破產,但如果被顾南拿到了足够的筹码挤进董事会,陆叔叔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谢妄转头看著窗外的云海: “天龙集团这是在江城立威呢。” “清河,我们不能一直处於被动防守的状態。顾天龙和顾南步步紧逼,我们也需要有自己的筹码和阵地了。” 苏清河看著少年稜角分明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等回去和陆文碰个头,看看这破局的切入点在哪。”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 飞机在江城国际机场平稳落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坐著钟叔的车回到云顶琴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咔噠。” 谢妄用指纹解开了1601室的门锁,推开门,帮苏清河把行李箱拎了进去。 “喵呜~~~”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夹子音就迫不及待地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团圆滚滚的的三花猫迈著极其妖嬈的猫步,径直衝到了两人脚边。 饭糰显然被苏母这几天餵得极好,圆润了一整圈。 它在谢妄的裤腿上蹭了蹭,然后顺势往苏清河的小白鞋上一躺,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疯狂撒娇。 “哎哟,几天不见,又胖了。” 谢妄笑著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饭糰的下巴上挠了两下,小傢伙立刻发出了满意的呼嚕呼嚕声。 苏清河也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 屋子里很乾净,餐桌上还摆著一束新鲜的百合花,但那种属於林婉仪的气场,已经不在了。 苏清河走到餐桌旁。 花瓶下面压著一张带著淡香的便签纸,字跡凌厉洒脱: 【清河,总部有急会,妈先飞了,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饭糰的罐头也餵过了,好好复习,注意身体,下次回来检查你的成绩。——妈妈留】 苏清河拿著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垂下眼帘。 虽然早就习惯了母亲这种雷厉风行、隨时不告而別的工作节奏,但在刚经歷过生病时的陪伴后,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 “別看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髮丝。 谢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单手把那只胖乎乎的饭糰抱在怀里,饭糰的粉色小肉垫正好奇地挥舞著。 谢妄低下头,用饭糰毛茸茸的爪子,轻轻碰了碰苏清河的脸颊,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让人心安的温柔: “阿姨去忙大生意了。” “不过没关係,苏老师。” 谢妄顛了顛怀里的猫,冲她笑得灿烂而篤定: “你还有我和这只胖猫。” “晚上想吃什么?谢大厨今天全面復工。” 第150章 你要创业? 谢妄刚把围裙繫上,准备在厨房里大展身手,手机就疯狂震动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陆文那急不可耐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听筒: “妄子!嫂子!江湖救急!出来吃个饭吧,我这心里跟长了草一样,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谢妄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不是说好了明天细聊?你属猴的急成这样?” “不行啊!我满脑子都是这事儿,老兵烧烤,位置我发你了,你们要是不来,我今晚就去你们家门口打地铺!” 谢妄嘆了口气,掛断电话,转头看向正在逗猫的苏清河,一脸无奈。 苏清河听见了电话里的动静,笑著站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穿上:“走吧,听他这语气,今天要是见不到我们,估计真能把自己憋疯了。” 於是,原本温馨的双人晚餐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两人拗不过这位急於建功立业的大少爷,出门赴约。 ……。 老城区的一家老兵烧烤大排档外。 陆文坐在那张有些油腻的摺叠桌前。 这位平时出门不是开法拉利就是骑重机车的陆家大少爷,今天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个刚通宵打完网吧包宿的无业游民。 “哎……” 陆文端起面前的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无比沧桑的嘆息。 “行了,陆大少爷,你这都嘆了第八百回气了,羊肉串都快被你嘆凉了。” 谢妄坐在他对面。 “妄子,嫂子,你们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憋屈。” 陆文语气里满是挫败感: “掛了电话之后,我去查了查我名下的卡和基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挺有钱的,结果把能动的活钱全凑一块儿……撑死也就四百万。”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 “四百万,平时买辆跑车都不够,放在资本市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顾南到处收购股权,动輒就是几个亿,我这四百万拿回去给我爸,除了挨顿骂,什么用都没有。” 看著兄弟这副颓废的样子,谢妄放下了手里的竹籤。 他拿起一罐可乐,推到陆文面前: “谁说四百万没用的?” 陆文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四百万拿去填陆氏集团的资金窟窿,確实连塞牙缝都不够。” 谢妄身体微微前倾: “但这四百万如果不去填坑,而是用来磨一把刀呢?” 陆文愣住了:“刀?什么刀?” “顾南的底气,来源于天龙集团庞大的资本和严密的信息网络。” 谢妄字字千钧: “资本上,我们现在確实拼不过他,但信息网络呢?陆文,你是不是忘了,你坐在对面的是谁?” 陆文看了看谢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小子在京城以一己之力干碎世界冠军的画面。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妄子,你的意思是……” ”你之前不是想干点自己的事业吗?” “自己开公司。” 谢妄把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塞进陆文手里: “天龙集团既然敢恶意收购,他们自己屁股底下就不可能干乾净净。我们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阵地,去扒他们的底裤。” “你那四百万,拿来做一家网络安全公司的启动资金,足够了。” “开公司?” 陆文手里的鸡翅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本满是颓废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了一点亮光。 “也是。”他咬了一口鸡翅,嚼了两下,语气变得篤定起来,“与其用这四百万填窟窿,不如咱们自己干点正事,妄子,有你这技术坐镇,这事我觉得能成。”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看著谢妄:“这四百万我全投了。你当技术总监,股份咱俩平分,我给你打下手都行。” “等等。” 一直安静没说话的苏清河,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打断了这位少爷痛快的散財发言。 她语气冷静中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陆文,开公司不是光有钱和技术就行的,去高新区跑註册、做税务筹划、租伺服器和场地,每一笔钱怎么走帐,你懂吗?” 说到这,陆文挠了挠头,语气难得地踏实下来: “不过公司註册和运营的这些弯弯绕绕,我確实两眼一抹黑。这几天我抽空回去请教一下我家老头子,他这点开公司的经验,隨便漏点也够我学了。” 谢妄点了点头,拿起常温可乐跟他碰了一下杯:“行,不急在这一时,先跟你爸把里面的门道盘清楚,想好了再动手。”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陆文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他胃口大开,连著吃了两串烤肉,情绪明显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晚风吹过烧烤摊,带著市井的烟火气,刚才那种沉重的压抑感也被冲淡了不少。 吃得差不多了,陆文擦了擦手,动作有些迟疑。他看了看谢妄,又看向苏清河: “对了,嫂子……林鹿最近在班里怎么样?学习状態好点没?” 他嘆了口气,有些没底气,“上次那事儿之后,我也没敢过多打扰她,怕影响她复习。” 苏清河看著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安抚道: “放心吧,好多了,她最近刷题比以前还拼,她私下跟我说,也不能被你甩下太远,她得努力考个好大学。” 陆文听完,愣了一下,隨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亮光。 “那就好……”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有些感慨地看著夜空,“说真的,看你们一个个都在为了高考拼命,我有时候还挺害怕的。明年的六月一过,大家可能就要各奔东西了。” 谢妄懒洋洋地剔著鱼刺,头也没抬: “各奔东西那也是以后的事,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也找到自己的山头了吗?” 他偏过头看了陆文一眼: “不管考到哪,只要人在,这群人就散不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把你这事业盘明白,別到时候人家林鹿考上了重点大学,你这头连个公司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滚滚滚。” 陆文笑骂了一句,站起身去结帐,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本大少明天就回去跟我爸取经去。” 第151章 凯旋 周一清晨,江城一中。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整个高三(1)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教室后门。 谢妄苏清河並肩走进了教室。 “砰!” 沈昊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许幼拦都拦不住,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谢妄面前,“扑通”一声双手极其夸张地在半空中拜了拜: “恭迎妄神凯旋!!!” 这震耳欲聋的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开关。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差点掀翻天花板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谢妄被无奈地伸手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耳朵。 林鹿和许幼也凑了过来,激动地拉著苏清河的手,“清河你不知道,现在全校的女生都在打听谢妄,说他是百年难遇的痞帅极客!” 苏清河內心疯狂吐槽:什么叫痞帅极客?这群人的形容词是跟什么古早霸总小说学来的吗?好羞耻。 她脸颊微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试图用学神的气场镇压全场: “快回座位吧,马上要早读了。” 天真的苏老师以为搬出早读就能压制住这群躁动的青春期灵长类动物。 但她忘了,一中不仅有学霸,还有……神人。 她的话音刚落。 “砰——!!!” 教室的前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 “大——哥!!!大——嫂!!!” 一声气壮山河、宛如张飞在世的咆哮声从门口传来。 全班同学转头看去。 只见高二的那个中二病晚期患者——赵子轩,正站在门口。 他今大冷天的、冒著五度的低温,只穿了一件紧身黑色运动背心,仿佛在向全世界展示他引以为傲的肱二头肌。 他手里抱著一个巨大的的纸箱子,大步流星地走到谢妄的课桌前。 “咚!” 纸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里面发出玻璃瓶碰撞的脆响。 赵子轩双手抱拳,对著谢妄就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深鞠躬,眼神狂热: “大哥!你昨天在京城那一战,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那手速!那气魄!简直是给我们江城爷们儿长脸!”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一脸求夸奖的討好: “小弟无以为报!这是一箱特仑苏和红牛!大哥大嫂补补身子!” 谢妄看著周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同学,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欢快地跳。 妈的,这比我被黑客围攻还要难受一百倍。 “赵子轩。”谢妄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这跟黑社会拜码头有什么区別?” “大哥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装在黑色塑胶袋里私下送!”赵子轩嘿嘿傻笑。 苏清河实在没忍住。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时刻。 一道飘忽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来。 “喧囂……” 路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著那本万年不变的外文诗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著一种悲悯眾生的姿態扫过赵子轩和沈昊: “人类总是喜欢用这种粗鄙的喧譁,来掩饰灵魂的空虚和智商的匱乏。” 路一难得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不过,就冲你烧了那个傲慢金毛的主板,这箱纯牛奶,你当之无愧,阿门。” “……” 谢妄看著路一,嘴角抽搐了两下。 “叮铃铃——” 早读的铃声终於响起,宛如天籟拯救了谢妄。 老李夹著教案红光满面地走进教室,一脚把赵子轩轰了出去,高三(1)班终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时间转眼到了深夜。 云顶琴房 1601室,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檯灯。 苏清河洗完澡,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套刚做完的理综模擬卷,而在这张试卷的下面,压著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日记本。 苏清河嘴角带著柔软的笑意,翻开了日记本的最新一页。 【11月10日,晴转多云】 从京城回来了。 他贏了,贏得漂亮,贏得万眾瞩目。 看著他站在聚光灯下,把那些傲慢的偏见踩在脚底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少年,本就该属於这样广阔的天地。 写到这里,苏清河的笔尖顿了顿。 她的目光越过桌面的檯历,落在了下周的一个日期上——11月18日。 还有八天,就是谢妄的生日了。 苏清河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锁骨处那颗深邃的捷克陨石项炼。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谢妄亲手为她打磨的星星。 “那……我该送他什么呢?” 苏清河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了【x】的消息。 【x:苏老师,理综卷子做完了吗?还不睡?】 【x:別熬夜了,不然明天你又要赖在床上装死。】 看著这语气欠揍的消息, 她快速敲字回覆: 【y:做完了,这就睡。】 【y:谢同学,晚安。】 第152章 只对你幼稚 周二上午,高三(1)班教室。 江城的冬天说来就来。 老李不知道从哪翻出几个大编织袋,指挥著各排组长把学校新发的冬季加厚加强版校服发了下去。 当塑胶袋拆开的那一刻,全班都无语了。 沈昊拎著那件藏青色配著两条刺眼萤光绿反光条的大棉袄,一脸绝望地往身上一套。 拉链一拉,他整个人瞬间圆润成了一个蓝色的煤气罐。 “妄哥,你看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南极了?”沈昊费力地转过笨重的身躯。 谢妄头都没抬:“去吧,有点像奶龙。” 过道另一边,路一正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著大棉服。 路一內心:这哪里是校服,这分明是埋葬我青春肉体的藏青色裹尸布。 它不仅封印了我的关节,还扼杀了我灵魂中最后的一丝不羈。 谢妄抖开校服,隨意地套在身上。 事实证明,时尚的完成度主要靠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同样是像麻袋一样臃肿的棉服,穿在谢妄身上,硬生生被他那宽阔的肩膀撑了起来,拉链敞开著,里面露出白色的卫衣內搭,不仅不丑,反而透著股慵懒。 谢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怕冷,已经老老实实地把棉服穿上了。 她本来就瘦,穿上这种大號的加厚校服,整个人就像陷进了衣服里一样,看起来软乎乎的一大团。 谢妄看著她,挑了挑眉。 我靠……怎么会有人把这破衣服穿得这么可爱? 不行,不能让隔壁班那群牲口路过窗户的时候看见。 谢妄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苏清河校服领口的拉链。 “唰——” 他猛地往上一拉,直接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这件校服的领子极高,这一拉,直接把苏清河的下巴、嘴巴,甚至小半个鼻子都给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瑞凤眼。 “唔……?”苏清河被拉链卡住了命运的下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伸手想去拉下来,“谢妄,太紧了,闷。” 谢妄一本正经:“今天外面才几度,风这么大,冻著嗓子怎么办?就这么穿著。” 苏清河被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瞪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著他。 谢同学,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敞开的领口? 你都不嫌冷,我在这闷得快捂出痱子了,哼!男人的占有欲真是莫名其妙。 …… 第二节是自习课。 老李把上周末的模擬捲髮了下来,要求同桌之间互相交换,用红笔批改。 谢妄拿著苏清河的物理卷子,从头扫到尾。 满分。 过程完美,公式严谨,甚至连受力分析的辅助线都画得像教科书一样標准。 拿著红笔的谢妄,感觉自己作为一个阅卷人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找了五分钟了,连个標点符號的错都挑不出来。 难道我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上面画个100分?这显得我毫无参与感啊!必须挑点毛病,重振夫纲! 於是,谢妄极其不要脸地在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然后在总分那里,划掉了100,写了个醒目的“99”。 接著在旁边写下批註: 【苏老师,此题辅助线画得过於笔直,缺乏艺术的灵魂和感情的温度,扣除卷面分1分。——谢老师】 苏清河拿回自己的卷子,看到这个“-1”和那段离谱的批註,简直气笑了。 谢妄!你是不是平时跟路一待久了,被他传染了什么大病? 她转过头,冷笑一声,拿起谢妄那张错字连篇的英语作文卷子,手中的红笔瞬间化身为屠龙宝刀。 “唰唰唰——!” 从语法错误到时態混淆,苏清河给他批改得像个凶案现场,满江红。 谢妄看著自己惨不忍睹的英语卷子,倒吸一口凉气:“苏老师,你这是公报私仇。”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下巴还藏在厚厚的校服领子里,眼神却充满挑衅。 她拿过草稿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句英文,推到谢妄面前。 上面写著:【you are such an idiot.(你真是个笨蛋。)】 谢妄不甘示弱。 他拿过苏清河的红笔,在那句骂人的英文下面,龙飞凤舞地补了一句。 然后把草稿纸推了回去,单手支著下巴: “苏老师,看看我的英语造诣有没有进步?” 苏清河低头看去。 草稿纸上,他在那句“idiot”后面接了一句: 【but i love this idiots teacher.(但我爱这个笨蛋的老师。)】 苏清河握著红笔的手顿住了。 那一瞬间,耳根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转头看谢妄那灼热的目光,只能用红笔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对勾。 然后,欲盖弥彰地拿五三练习册挡住了那张草稿纸。 …… 晚上八点,云顶琴房 1602室。 外面的寒风呼啸著拍打著落地窗,屋內却因为暖气开得足而温暖如春。 长桌上,谢妄正在痛苦地补著他那被批得体无完肤的英语作文,苏清河则在一旁看物理期刊。 在这静謐的学习氛围中。 “喵呜~~~” 一声夹子音响起。 饭糰——这只被苏清河用顶级羊奶粉和罐头餵成了一个毛茸茸肉球的三花猫,正迈著妖嬈的步伐,从猫窝里溜达了出来。 天气转冷,这小傢伙不仅长胖了,还变得极其黏人。 它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最终锁定了目標。 它灵巧地跳上椅子,然后顺著苏清河的胳膊,极其丝滑地钻进了她宽大的居家毛衣的下摆里。 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搭在苏清河的臂弯处,发出了极其享受的“呼嚕呼嚕”声。 “饭糰,別闹。”苏清河被它弄得有些痒,无奈地摸了摸它的下巴,“我在看书呢。” “喵~”饭糰不仅不出来,反而往里缩得更深了,贴著苏清河温暖的腰腹,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谢妄,笔尖停住了。 他盯著那只窝在苏清河怀里、还不要脸地贴著她肚子睡觉的死猫,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不是……这小东西是不是过分了?我每天辛辛苦苦给你铲屎,给你赚猫粮钱! 结果你跑去贴我女朋友的肚子?那是我都没贴过的地方!!有没有一点作为一只猫的边界感?! “苏老师。” 谢妄放下笔,一脸严肃地指著那只猫: “你觉不觉得,它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苏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饭糰,有些不解: “没有啊,它就是怕冷,让它靠著吧。” “不行。”谢妄站起身,大步走到苏清河身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酸味,“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三花猫绝大多数都是母的呀,你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苏清河好笑地看著他。 “母的也不行!” 谢妄这飞醋吃得简直莫名其妙且理直气壮。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住饭糰命运的后颈皮,在饭糰“喵喵”的抗议声中,把它从苏清河温暖的怀里无情地薅了出来。 “去去去,自己回窝里睡去。”谢妄顺手把猫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 饭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稳住身形,衝著谢妄愤怒地哈了一口气:“嘶——!” 然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幽怨地看著这个铲屎官。 谢妄完全无视了猫的愤怒。 他在苏清河惊讶的目光中,极其厚顏无耻地拉过苏清河的椅子,顺势单膝跪在地毯上,把头埋进了苏清河的怀里。 他双臂环抱著苏清河的腰,脸贴在她柔软的毛衣上,声音闷闷的,甚至还学著饭糰刚才的样子,无赖地蹭了两下: “苏老师,我也怕冷。” “它有毛,我没有,我比它更需要抱抱。” 苏清河:“……” 谢妄你今年三岁吗?一个能把世界冠军按在地上摩擦的大佬,现在居然在跟一只猫爭宠?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苏清河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 “谢同学。” “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谢妄收紧了手臂,感受著她身上的温度,嘴角高高扬起: “只对你幼稚。” 第153章 洗剪吹总部 气氛正好,暖气微融。 谢妄正厚顏无耻地把头埋在苏清河柔软的毛衣里,享受著来之不易的正牌男友待遇,顺便在心里疯狂嘲笑那只被赶到沙发上自闭的胖猫。 就在这极其温情的绝佳时刻。 “砰砰砰!砰砰砰!”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砸得震天响,伴隨著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公鸭嗓: “妄子!嫂子!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快开门,出大事了!” 谢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陆文,你最好是真的有天大的事,比如天龙集团的顾南带著三百个保鏢杀到楼下了。 否则,我今天一定会把你从十六楼顺著下水道塞进江城的地心深处! 苏清河忍著笑:“听这动静,再不开他要把门拆了。” 谢妄顶著一张欲求不满的脸,大步流星拽开了门。 门外,陆文两眼放光。 他手里极其骚包地甩著一串钥匙,语无伦次: “妄子!嫂子!走!穿衣服跟我下楼!我给咱们找好风水宝地了!” “找什么风水宝地?你要出家?”谢妄冷漠地靠在门框上。 “出什么家!咱们的公司总部啊!” 陆文一把拉住谢妄的胳膊,兴奋地大喊:“我下午跑断了腿,终於在老城区盘下了一个贼牛逼的铺面!赶紧的,我车就在楼下,你们去给我镇镇场子,顺便咱们把入伙的事儿彻底定下来!” 苏清河听到这话,叉起了腰。 等等……这位少爷是不是对我们的身份有什么误解?我们是高三生!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的高三生! 每天被五三和理综卷子按在地上摩擦的未成年!谁家高三生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搞公司选址啊! “陆文。”苏清河嘆了口气,试图唤醒这个热血上头的二世祖,“我和谢妄明天早上六点半还要去学校早读。” “哎呀嫂子!早读哪有咱们的商业帝国重要!就看一眼!看完我保证给你们送回来!” 陆文双手合十,疯狂作揖,“求求了!我这身家全砸进去了,我心里虚啊!” 谢妄看著陆文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知道今天这门是关不上了。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回头抓起自己的衝锋衣外套:“走吧苏老师,去看看陆老板的商业帝国到底长什么样。” …… 半个小时后。 老城区,一条黑灯瞎火的破旧街道上。 江城初冬的妖风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呼啸,捲起地上的两个塑胶袋。 谢妄和苏清河並排站著,两人陷入了长久的的沉默。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刚刚搬空的沿街商铺。 捲帘门拉上去了借著昏黄的路灯,可以清楚地看到商铺墙上贴著的几面劣质大镜子,地上还残留著一地没扫乾净的碎头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商铺门头上摇摇欲坠的五个大字: 【发大財理髮店】 旁边还贴著一张褪色的纸:洗剪吹 15元。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硅谷车库创业的那种狂野气息!” 陆文站在一地碎头髮中间,张开双臂,一脸骄傲地向他们展示著这片江山: “这里虽然偏了点,但是租金便宜啊!我付了三年的租金,剩下的钱刚好够买几台顶配伺服器和电脑!妄子,嫂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谢妄內心:我觉得我像个在街头要饭的。 就这破地方,顾南要是查到了我们的底细,估计都不会用商业手段对付我们,他会直接笑死在天龙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陆文……”苏清河裹紧了衣服, “你確定,你要在这地方,搞一家网络安全公司?” “嫂子,这你就不懂了,大隱隱於市啊!” 陆文搓了搓冻僵的手,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而且,我这几天可没閒著,我真回去找我家老头子取经了。” 谢妄挑了挑眉:“陆叔叔现在被天龙集团搞得焦头烂额,还有空搭理你?” “他本来嫌我添乱,让我滚蛋带林鹿去吃火锅,但我把那四百万的银行卡往他桌上一拍,说我要自己立门户。” 陆文得意地嘿嘿一笑,隨后清了清嗓子,翻开那个小本子: “老头子当时看我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他抽了半包烟,跟我交了底。” 陆文借著昏黄的路灯,指著本子上的鬼画符: “老头子说,顾南玩的是资本游戏和信息差,我们陆氏现在在明处,处处挨打。” “如果我真想干,就必须做一家绝对独立、成分乾净的第三方公司,不能走陆氏的帐,不能用陆氏的人。” 他看向苏清河,眼神里透著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精明和踏实: “老头子重点强调了,初创公司,第一防內耗,第二防资本稀释,所以嫂子,这財务大权必须交给你这种绝对理智的人,每一笔进出都要乾乾净净,他还嘱咐我,绝对不能控股技术核心。” 说到这,陆文转头看向谢妄,一字一顿地复述著父亲的话: “老头子原话是:『谢妄真有干碎天龙防火墙的本事,你就把技术一票否决权死死塞进他手里!在网际网路的战场上,顶级的技术壁垒是最重要的!』”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 “妄子,嫂子,你们愿意当我的天使投资人嘛?嘿嘿。” 昏暗的路灯下,陆文的眼睛里闪烁著执拗的光。 谢妄:“丑话说在前面,以后系统崩了別指望我半夜爬起来修,我要陪苏老师复习。” “没问题!全听你们的!” 陆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理髮店,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纳斯达克敲钟的盛况。 “对了!”陆文突然一拍脑门,“咱们公司到现在还没个正式的名字呢!” “明天去工商局註册,不能叫『发大財网络』吧?你们俩文化高,赶紧给起一个响亮点的!” 谢妄看了看旁边被冻得像只小企鹅的苏清河:“苏老师,你定吧。”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目光清亮。 她看著这座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荒凉的老城,轻声说道: “就叫『星火』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管对手有多庞大,只要有一颗火星子,迟早能把他烧穿。” “好名字!”陆文激动地一拍大腿,“就叫星火网络!老子明天一早就去註册!从今天起,咱们星火铁三角正式成立!” 谢妄听著陆文的豪言壮语,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他把苏清河冻得发僵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揣进自己的衝锋衣口袋里,拉著她转身就走: “行了陆老板,铁三角要回去写五三了。” 第154章 鬼鬼祟祟的苏清河 时间拨到一周后。 老城区那家“发大財理髮店”的破招牌已经被连夜拆下,换上了一块崭新低调的铜牌:星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陆大少爷这一周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他不仅跑完了工商註册,把顶配伺服器和电脑搬进了洗剪吹大厅,甚至还去人才市场忽悠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当底层程式设计师。 当那两个新员工推开门,看到自家公司的cto兼核心技术大拿,居然是个穿著一中校服、还在背文言文的高三生时,两人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星火网络迎来了歷史性的的第一单业务。 放学后,陆文激动地把谢妄和苏清河拉到了公司。 “妄子!嫂子!快来!客户指名道姓要技术总监亲自出马!” 谢妄眉头一挑,以为是哪家大企业被黑客勒索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气场全开。 然后,对面复印店的王老板,抱著一台打字复印一体机,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王老板把机器往谢妄桌上一顿:“小伙子,听说你们是搞电脑高科技的?我这机器卡纸一天了,五十块钱,能修不?” 整个星火网络总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新招的大学生默默低下了头。 苏清河翻开財务帐本,拿起了笔。 谢妄看著面前那台破机器,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呆滯的陆文。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十字螺丝刀。 拆外壳,取卡纸,清废墨,装外壳。 耗时三分钟。 “修好了,给钱。”谢妄把机器推了回去。 王老板痛快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进陆文手里,高高兴兴地抱著机器走了。 陆文捏著那张散发著油墨味的五十块钱纸幣,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纳斯达克敲钟的商业帝国梦,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妄子……”陆文欲哭无泪, “这特么就是咱们的第一笔营收?我那四百万的投资,靠修印表机得修到下辈子去啊……” 谢妄站起身,拍了拍陆文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 “创业嘛,陆老板。” “道阻且长,把这五十块钱交给苏总监入帐吧。” 苏清河忍著笑,接过那张五十块钱记在了公司帐本的第一页。 …… 第二天下午课间。 距离一中的元旦晚会越来越近,之前定下了班里的节目——大合唱《起风了》。 此时的教室后排,苏清河、林鹿和许幼三个女生正头挨著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表面上,她们面前摊开的是《起风了》的钢琴伴奏谱。 但实际上,林鹿偷偷拿出手机,指著屏幕上的一款生日蛋糕,疯狂给苏清河说悄悄话。 谢妄刚从走廊打水回来,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他走过去,单手撑在苏清河的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试图看向手机: “苏老师,排练个元旦合唱而已,需要你们三个討论得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唰”地一下。 苏清河眼疾手快地把曲目单盖在了林鹿的手机上。 她抬起头,虽然动作很快,但谢妄还是捕捉到了她耳根处一闪而过的红晕。 “我们在討论晚会女生的演出服款式。” 苏清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谢同学,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男生不要隨便打听。” 旁边做贼心虚的林鹿和许幼连连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女生秘密!谢妄你赶紧去背你的单词吧!” 谢妄挑了挑眉,目光在苏清河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行,女生秘密。”谢妄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拆穿她,只是顺手揉了一把苏清河的头髮, “別討论太晚,准备上晚自习了。” …… 晚上十点半,云顶琴房 1602室。 长桌两端,两人正在进行日常的刷题拉锯战。 “嗡——” 苏清河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刚亮起不到半秒。 谢妄刚转过头,苏清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啪”地一下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这已经是这星期的第七次了。 不仅是在学校里借著“元旦排练”的名义搞小动作,回到家也是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苏清河假装没看到谢妄探究的眼神。 她把卷子往前一推。 “谢妄。”她站起身,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语气平淡得有些刻意, “我今天有点困,先回1601去睡了。” 谢妄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现在才十点半。” 平时不刷完最后一道题绝对不罢休的卷王,今天居然要早退? “嗯,今天……回去洗个头。” 苏清河连眼神都没敢跟他对视,抓起外套就匆匆往外走。 “你昨晚刚洗过。”谢妄好整以暇地拆穿她。 “昨晚洗得不够乾净。” 落荒而逃的背影里,透著百分之两百的心虚。 谢妄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河刚才的位置。 桌面上,除了一张做到一半的试卷,还压著一张不小心从物理书页里掉出来的半截草稿纸。 谢妄夹起那张纸,像是某种待办清单: 【1. 巧克力牌上的字(不能太肉麻)】 【2. 提醒小鹿和幼幼,不能买红蓝配色的拉花!!!】 【3. 明天下午,必须让沈昊在篮球场拖至少一小时。】 谢妄的目光顺著书桌,落在了旁边的檯历上。 11月18日。 也就是明天。 “傻子。” 谢妄把那半截草稿纸夹回苏清河的练习册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从小到大,生日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 但现在,他突然开始期待明天了。 第155章 影帝谢妄的诞生,与苏老师的终极必杀技 11月18日。 谢妄正把自己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咔噠。” 臥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丝茉莉清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谢妄的睡眠浅,这是他多年熬夜和保持警惕留下的。 在门锁响动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其实就已经甦醒了。 但他没动。 因为他听到了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正一点点向他的床边靠近。 那是属於苏清河的脚步声。 谢妄闭著眼睛,心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丫头大清早偷偷摸摸进我房间干什么? 难道是想趁我没醒,在我的脸上画乌龟? 就在谢妄准备隨时诈尸反杀的时候。 他感觉床垫微微下陷。 紧接著,一只柔软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谢妄的呼吸猛地一滯。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侧脸上。 “唔……起床啦,懒猪。” 女孩的声音轻软,带著一丝极少见的娇嗔和俏皮。 说完这句话,像是生怕谢妄醒来抓个正著,那阵茉莉花香瞬间撤离, “噠噠噠”的脚步声迅速逃出了臥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而躺在床上的谢妄,脑子宕机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臥槽臥槽臥槽!!! 苏清河……居然主动偷亲他?! 还叫他懒猪?! 他坐在床沿上,捂著脸,发出一阵傻笑。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今天別说是过生日了,就算今天顾南带著炸药包来炸他的大楼,他都能笑著把炸药包给点了! 带著这股兴奋剂的劲,谢妄一整个上午都处於亢奋状態。 早读课背文言文,別人都在痛苦哀嚎,谢妄背得抑扬顿挫,仿佛在朗诵情诗。 数学课上,老李在黑板上讲一道变態的立体几何,底下一片死寂。 谢妄不仅破天荒地抬头听讲,甚至在老李看过来的时候,还给了老李一个鼓励的微笑。 老李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差点把手里的粉笔给捏碎。 下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 苏清河丟下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就神秘消失了。 谢妄刚准备起身去找她,沈昊就跟个门神一样,极其突兀地挡在了他面前。 还没等谢妄开口,宋以此冲了进来,一把薅住谢妄的胳膊。 “走走走!去什么食堂啊!打球打球!我今天手感爆棚,必须在球场上跟你决一死战!”宋以此的大嗓门震得谢妄耳朵嗡嗡响。 沈昊也立刻在另一边架住谢妄的胳膊,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对!妄哥!生命在於运动!今天不打满一个小时谁都不许走!” 谢妄被这两个身高加起来將近三米八的壮汉一左一右地架著往楼下拖,满头黑线。 他心里门儿清,这帮傢伙是接了苏清河的死命令,要把他死死拖在篮球场,好给布置现场腾出时间。 行。 谢妄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晚上的惊喜,我忍。 看在你们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我就陪你们演完这齣拙劣的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一中的室外篮球场上,上演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屠杀。 谢妄把不能马上见到苏清河的鬱闷,全发泄在了篮球上。 三分线外干拔、带球突破上篮、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在沈昊头顶上来了一个暴扣。 “砰!” 篮球重重砸在篮筐上,沈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著谢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宋以此更是双手撑著膝盖,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还打吗?”谢妄隨手撩起球衣的下摆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篮球场边缘的长椅。 平时只要他打球,苏清河无论多忙,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偶尔抬起头推推眼镜看他一眼。 但今天,长椅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冷风吹落的梧桐叶。 虽然心里早就把这群人的计划推理得明明白白,知道苏清河现在肯定在忙著给他布置生日现场。 但看著那张空荡荡的长椅,谢妄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酸楚。 理智是一回事,但情感上……他已经习惯了转头就能看到她的日子。 “不……不打了。” 沈昊看了一眼手錶,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妄哥,咱们回教室吧。” 谢妄拿起地上的校服外套甩在肩膀上,朝教学楼走去。 …… 与此同时,高三(1)班教室。 此时的教室已经被彻底改造得面目全非。 窗帘全部拉上,黑板上用彩色的粉笔画著夸张的涂鸦,写著“谢妄!生日快乐!”。 几个女生正踩在椅子上忙得热火朝天。 林鹿和许幼正在疯狂地往天花板上粘气球。 乔悦和林嵐也被拉来当了壮丁,正在把五顏六色的拉花掛在窗户的滑轨上。 路一被迫站在教室中央,手里生无可恋地举著一个极其骚包的亮片“happy birthday”横幅。 他语气幽怨:“生日,不过是人类距离坟墓又近了一年的倒计时,为什么要用这种花里胡哨的仪式感,来庆祝生命力的流失?” “路一,你要是再敢说一句丧气话,我就把你手里那个横幅塞进你的嘴里。” 林鹿站在椅子上,凶巴巴地挥了挥手里的双面胶。 苏清河站在讲台上,指挥著全局。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长发被一支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显得清冷又温柔。 “清河,我觉得谢妄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乔悦一边掛拉花,一边忍不住感嘆, “你平时那么忙,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复习,居然肯花这么多心思背著他搞这些。” 林嵐也笑著附和:“就是啊,我以前觉得谢妄那种校霸肯定谁都降不住,苏神,他是怎么爱上你的?” 听著女生们的打趣,苏清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不,能遇到他,是我比较幸福。” 话音刚落,走廊放哨的林鹿窜了进来,压低声音疯狂挥手:“来啦来啦来啦!!!谢妄上楼了!!快关灯!!” “啪”地一声,教室里的灯熄灭。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出教室,反手带上了后门。 走廊的楼梯口,谢妄正拎著校服外套,带著一身刚打完球的微微汗气,懒散地拾级而上。 他刚踏上三楼的走廊,就看到苏清河站在(1)班的后门外。 谢妄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的声控灯是坏的,只有尽头的一点微光。 苏清河就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静静地看著他。 谢妄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苏清河却突然快步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伸出双手,直接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苏清河掌心柔软微凉的触感,和那股让他心神安定的茉莉花香。 “別动。” 苏清河的声音有些不稳,透著一丝极其罕见的紧张。 谢妄被她捂著眼睛,嘴角瞬间疯狂上扬。 来了。 期盼已久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谢妄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谢妄,冷静。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反侦察大师,你是一个对即將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无辜男高中生。 请拿出你奥斯卡影帝级別的演技,绝对不能让她发现你早就知道了! “苏老师?” 谢妄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疑惑,还极其做作地伸手抓住了苏清河的手腕, “你干什么?我眼睛看不见了,好黑啊,我好害怕。” 苏清河:“……” 如果不是现在气氛不对,苏清河真的很想一脚踹在这个演技浮夸的男人小腿上。 “跟我走。” 苏清河懒得理他的发癲,推著他的后背,一步步朝教室后门走去。 “吱呀——” 后门被推开。 苏清河的手猛地从他眼前撤走。 “啪!”教室的灯光瞬间大亮,刺得谢妄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砰!砰!砰!” 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礼花筒爆响声在耳边炸开! 漫天的彩色碎纸片、亮片倾泻而下,落了谢妄满头满身。 “谢妄!生日快乐!!!” 沈昊、宋以此、许幼、林鹿、乔悦、林嵐,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由於现场过於激动,沈昊手里的礼花筒打偏了方向,一筒碎纸片精准地喷进了正准备开口说话的路一嘴里。 “呸呸呸……”路一被喷了满嘴的拉花,幽怨地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这种世俗的狂欢迟早会要了我的命。” 整个教室鸡飞狗跳,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黑板上夸张的涂鸦,桌子上那个巨大的蛋糕,还有每个人脸上洋溢著的最真诚的笑容。 谢妄站在漫天飞舞的彩色碎片中,看著这群为了他忙前忙后的同窗。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讲台旁边笑眯眯地看著他的班主任老李。 他甚至看到了林鹿高高举起的ipad屏幕上,陆文那张因为网络延迟而卡成马赛克的脸,正扯著嗓子在公司咆哮: “妄子!!生日快乐!!星火网络永远的技术核心!!” 谢妄愣住了。 完蛋了,准备好的浮夸演技全忘了。 这谁顶得住啊。 谢妄的眼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低下头,此刻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谢谢大家。”谢妄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极其真诚。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苏清河: “这真的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爽的一个生日。” “咔嚓——” 一道闪光灯在人群边缘亮起。 路一按下了快门。 他看著照片里谢妄眼眶微红的难得模样,幽幽地嘆了口气: “桀驁不驯的灵魂,终究还是向世俗的温暖低了头……这坠落凡尘的一瞬间,值得被永久封存。” …… 热闹的生日派对在老李的一句“行了行了,吃完蛋糕赶紧把教室扫乾净准备晚自习”中落下了帷幕。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放学后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谢妄和苏清河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江城的夜晚总是带著一种特殊的静謐。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脚步在某个路口停了下来。 谢妄抬起头,愣了一下。 幸福小区。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苏清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谢妄。 初冬的冷风吹起她的围巾,她那双清亮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像是福尔摩斯。 “谢妄。” 苏清河双手叉腰, “我刚才回想了一下,进门的时候,礼花筒就在你耳边半米的地方炸开,沈昊那一嗓子能把死人嚇活。” 苏清河凑近了一步,盯著谢妄的眼睛: “但你当时,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学神的大脑一旦开始进行逻辑推演,简直无懈可击。 苏清河冷笑一声:“所以,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你在配合我们演戏?” 谢妄看著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女朋友,终於忍不住破功了。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地承认: “苏老师,这真不怪我,你们破绽太多了哈哈哈。” 苏清河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慢慢放下了叉著腰的手。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眉眼弯弯。 “是吗?反侦察大师? “那这个呢?” 第156章 她的日记本,他的全世界 “那这个呢?” 苏清河反而眉眼微弯。 她只是转过身,指了指旁边那栋六层老式居民楼。 “跟我上去。”苏清河说。 谢妄愣了一下。 他仰起头,看著那扇位於顶楼的发霉又阴暗的破窗户。 自从搬去云顶琴房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片烂泥塘,没想到在他十八岁生日的这天夜里,苏清河竟然把他带回了这里。 “苏老师,这楼道里又黑又脏,你来这儿干嘛?” 谢妄虽然嘴上这么问,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先一步迈上了台阶。 他习惯性地走在前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替她照亮脚下那些坑坑洼洼的水泥楼梯,低声叮嘱: “小心脚下,別踩到水坑。” 苏清河踩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你不是说我们在教室里给你准备的惊喜破绽百出吗?” 苏清河的声音在空旷的回音楼道里显得格外轻柔, “那我就给你看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惊喜。” 两人一路走到了六楼的顶层。 谢妄家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前,还堆著几个不知道谁家扔的破纸箱。 苏清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那堆破纸箱,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悠远。 “谢妄,你还记得这里吗?” “怎么不记得。” 谢妄单手插兜,靠在满是小gg的墙上,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 “半年前的梅雨季,某位大小姐被流氓追著跑,像只落汤鸡一样缩在这个垃圾堆里,还大言不惭地要拿一千块钱买我十分钟的充电器。” “那个时候,你看起来凶得像要吃人。” 苏清河低头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拉开了自己一直背著的书包拉链。 在谢妄疑惑的目光中,她从书包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封面的笔记本。 苏清河低下头,手指在密码锁上拨弄了几下。 “咔噠”一声。 锁开了。 她將这个本子,双手递到了谢妄的面前。 此时的楼道里,只有谢妄手机手电筒的微光。 光线打在苏清河的脸上,她的耳根有一点不自然的緋红,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著一丝极其罕见的羞怯与紧张。 “谢妄,十八岁生日快乐。” 苏清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谢妄的心口: “这是我送给你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谢妄垂下眼眸,看著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他当然认得这个东西。 就在这几个月里,苏清河晚上做完卷子,总是会偷偷摸摸地在这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一旦他靠近,她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把本子反扣过去,防他跟防贼似的。 “这是……” 谢妄喉结微滚,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日记。” 苏清河把本子塞进他的手里。 “你……”谢妄握著那个本子,感觉这轻飘飘的纸张重若千钧, “你確定要给我看?” “嗯。” 苏清河咬了咬下唇,她不敢看谢妄那灼热的眼神,猛地转过身,丟下一句: “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公寓你再看,我不打扰你,你自己看。” 说完,她就像个逃兵一样,急匆匆地往楼下走去。 谢妄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本子。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这简直比黑进美国五角大楼还要让他觉得刺激和紧张! “哎!苏老师你走慢点!楼道黑!” 谢妄赶紧把日记本揣进怀里,贴著心口,大步流星地追了下去。 …… 【晚上 22:30 · 云顶琴房 1602室】 一回到公寓,苏清河就以“我又要去洗澡”为藉口,逃回了对门的。 谢妄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他甚至跑去洗手间,用洗手液把手洗了整整两遍,擦得乾乾净净,生怕弄脏了丝绒封面。 端著一杯凉白开回到沙发前,谢妄缓缓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前面的几页,时间跨度比较久远,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交集。 『3月12日,阴。』 『省里的数学竞赛结束了,拿了第一。妈在微信上给我转了一笔钱,发了一句“继续保持”。 所有人都在恭喜我,说苏清河真厉害,做题毫不费力。 其实我很累,最后那道证明题我昨晚死磕到了凌晨三点。 在这个家里,我不能出错,不能表现出疲惫,甚至不能表现出对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喜欢。』 谢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页,继续往后翻。 时间线来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初夏。 『6月3日,暴雨。』 『今天是我十八年来最狼狈的一天,我缩在那个纸箱子后面,听著楼下的脚步声,以为自己要完了。 然后,他出现了。 他当时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的垃圾,他居高临下地嘲讽我,说我是温室里的大小姐。 可是……当楼下的混混踹门时,他还是把我一把拽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屋子。 屋子里有一股红烧牛肉麵和薄荷菸草混合的味道,说实话,环境比我想像的还要糟。 他丟给我一桶泡麵,虽然调料包呛得我直咳嗽,但我坐在那个硬纸板上,吃著那碗廉价的泡麵时,我竟然觉得…… 这里比那个富丽堂皇、却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的苏家別墅,还要让我有安全感。 他其实並没有那么坏,他开门前还会確认是不是討债的。 他活得像个刺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柔软的肚子。』 看到这里,谢妄忍不住轻笑出声。 “什么刺蝟……苏老师,你也太会脑补了。” 他指腹轻轻摩挲著那行字,心底一片柔软。 那时候她一边咳得脸红,一边倔强地跟他谈价格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谢妄翻到下一页。 『6月5日,阴。』 『今天,我看到了他最狼狈的一面。 在巷子里打跑混混时的他,像头凶狠的狼。 可是转眼在麵馆里,面对他那个酒鬼父亲的耳光,他却连躲都不躲。 我让钟叔把车停在江边,我看著他坐在废弃的碎石堆里,把头埋在膝盖上。 他的肩膀在发抖,他在哭。 那个打架不要命的谢妄,在这个没人的角落里,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我不想看他哭。 我突然有一种极其衝动的想法—— 如果可以,我想做那个能给他撑伞的人。』 谢妄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 “妈的……这谁受得了啊。” 他继续翻页,速度变慢了,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字。 『6月6日,晴。』 『图书馆顶层的废弃阁楼,那是我平时为了躲避江越的清净之地,结果被他霸占了。 他用一本《漫画派对》的封皮包著全英文的《算法导论》,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早就看到了。 我把林鹿的基础笔记推给他,说算作还他的人情,其实我是骗他的。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他真的烂在泥里。 结果他居然拒绝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让我“大吃一惊”。 看著他转身离开时挺拔的背影,我有点期待,他要怎么让我大吃一惊。』 “嘖,口是心非。” 谢妄靠在沙发上,回想起那天在阁楼里,她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本粉色笔记的样子。 这女人,装高冷真是一把好手。 翻到下一页。 『6月12日』 『老李在讲台上念出他年级第68名的时候,江越的脸都绿了。 我在前面低著头,其实我一直在笑。 谢妄,你真的做到了。 你是一颗被灰尘掩盖的恆星,现在,你终於开始发光了。 而我,很庆幸我是第一个看到你光芒的人。』 『6月16日,篮球赛。』 『沈昊拉他去打球。他穿著黑色的t恤,在球场上奔跑、起跳、投篮,浑身散发著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生命力。 看著旁边那么多女生拿著水跃跃欲试,我突然觉得很不爽。 非常不爽。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我拿著那瓶粉色的海盐苏打水,当著全校人的面,走到了他面前。 我故意板著脸让他喝完。 他凑近我,说“谢谢苏老师”的时候,那双带笑的桃花眼简直要命。 他喝过的那个瓶子……后来被我偷偷带回家了,洗乾净放在书架上。林鹿问我为什么留个空瓶子,我说用来插花。 其实是因为,那上面有他的气息。 苏清河,你好像真的有点沦陷了。』 “哈哈哈哈!” 看到这里,谢妄直接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那个空瓶子?! 空瓶子带回家收藏?! 难怪那天打完球,他回去找瓶子死活找不到,还以为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苏老师啊苏老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谢妄笑得肩膀直抖,心里的甜蜜像汽水一样咕嚕嚕地往外冒,甜得他牙都快倒了。 日记本翻过三分之一,字跡开始变得更加生动,不再是最初那种板正的楷书,偶尔还会画一个小小的笑脸。 紧接著的下一篇,是他们在京城。 『6月24日,京城,什剎海。』 『在清北的招生办面前,他当著所有镜头,拒绝保送。 他说:“我想陪她过完江城的夏天。” 那一瞬间,我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 去他的门当户对,去他的清冷。 在露台餐厅,他紧张得连切牛排的手都在抖。 他拿出了那两枚莫比乌斯环戒指。 他说,他想把我套牢在这个死循环里,一辈子都不让我找到出口。 他不知道,其实在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的掌心里全都是汗。 我跟他说:“这个bug,我批准了。”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看著他眼底那狂喜又小心翼翼的光,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苏清河,你完蛋了。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我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谢妄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著那句“你完蛋了”,看著那句“我的少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是灵魂被击中的战慄。 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却又甜得让人甘之如飴。 『8月1日,我的十八岁生日。』 这一页,篇幅很长,字跡透著纸背。 『今天,我十八岁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十八岁就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数字。 意味著我可以签自己的名字,意味著我要开始接手更多苏家的责任,意味著……我要学会在更孤独的高处生存。 晚上,他在露台上点燃了烟花,无人机在天上拼出“万事胜意”。 我看著他在火光中被映亮的侧脸,突然就不想当什么完美的苏家继承人了。 我不想再做一座孤岛。 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让这个吵闹、明亮、肆意妄为的夏天,永远都不要结束。』 谢妄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翻。 后面记录的,都是他们在云顶琴房后的点点滴滴。 第157章 永远爱你的,苏清河 『10月11日,他燉了鸡汤。』 『我生病了,烧得迷迷糊糊。 妈妈破天荒地留下来照顾我,可是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我梦见在那个下雨的后巷,他为了保护我,被那个拿刀的人刺中了。 满地的血,他倒在泥水里让我快跑。 我醒来的时候,嚇得浑身发抖,我不敢想像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他,我该怎么办。 然后,我听到了他在门外的声音。 他说:“別怕,阿姨在里面陪你,我在外面守著门。” 就这一句话,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后来,他端来了鸡汤,还特別聪明地给我妈留了面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还有那只调皮捣蛋的饭糰。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11月5日,草稿纸上的暗语。』 『今天给谢妄改英语卷子,简直气死我了。那语法乱得像狗啃的。 为了惩罚他,我在草稿纸上写了“you are such an idiot.” 结果这个无赖,居然在下面接著写:“but i love this idiots teacher.” 我当时表面上装得很淡定,还拿练习册挡住了纸。 其实……我回房间后,把那张纸条剪了下来,夹在了我的物理书里。 他总是有这种魔力,能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谢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那副理直气壮的偏爱,真的很犯规。』 谢妄看到这里,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了。 “好啊,苏老师,原来你偷偷藏了我的情书。”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掉进了蜜罐里的傻子。 日记本快要翻到尽头了。 谢妄翻开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墨跡还很新,显然是今天晚上刚刚写下的。 上面没有记录日常琐事,只有一段专门写给他、留给他看的话。 『to 谢妄: 写下这段话的时候,你就在门外,刚刚假装不知道我们在教室里的惊喜。 你的演技真的很烂,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你愿意为了我们而变成一个傻子。 谢妄,十八岁了。 我知道你的过去充满了阴暗、孤独和仇恨。 我知道你背负著谢婉阿姨的死,我知道你在暗中和天龙集团博弈,我也知道你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你总觉得你自己不够好。 可是谢妄,你抬头看看。 你贏了国赛,你贏了shadow,你在全校面前破了跳高纪录,你救了落水的小孩。 你已经是江城一中最耀眼的存在了。 这本日记交给你,是想告诉你—— 我的世界原本是一条设定的精密直线,是你把它撞成了一道绚丽的拋物线。 不要害怕连累我,也不要觉得会成为我的负担。 他们常说,真正的爱是並肩作战。 以后的路,不管是高三的高考,还是对抗顾南,我都会陪你一起走。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大男孩。 愿你此后的人生,长风破浪,一片坦途。 而我,永远在你的航线上。 ——永远爱你的,苏清河。』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日记本的边缘。 谢妄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哭过了? 他合上日记本。 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谢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她! 谢妄抓起那个日记本,大步冲向玄关,连鞋都没换,直接拉开防盗门,衝到了对门1601的门口。 没有敲门。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手都在抖,“咔噠”一声扭开了门锁。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臥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微光。 谢妄放轻脚步,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苏清河並没有睡著。 她显然也是因为送出了那本日记而紧张得不行。 此刻,她正穿著那套浅蓝色的丝绸睡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连脑袋都蒙了进去,只在床边露出一点点头髮的边缘。 听到开门的动静,被子里的那团明显僵硬了一下。 “谢、谢妄?” 被子里传出她闷闷的、带著一丝慌乱的声音,“你看完了?怎么跑过来了……” 谢妄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看著那团把自己裹得死死的被子,眼底的温柔简直要满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拉住被子的边缘,往下扯了扯。 苏清河死死拽著被子不鬆手:“別拉……我没洗脸……” “鬆手,苏老师,別闷坏了。” 谢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刚哭过的浓重鼻音。 听到他声音不对劲,苏清河手上的力道一松。 被子被拉下。 露出了她那张因为闷在被子里而红扑扑的脸。 她抬起眼,撞进了谢妄的桃花眼里。 “你……”苏清河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心臟猛地一抽,刚想问他是不是哭了。 谢妄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突然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苏清河惊呼一声,未尽的话语全被吞没在这个滚烫的吻里。 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装,展示著他最柔软的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苏清河快要喘不过气来,谢妄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剧烈交缠。 谢妄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 “苏老师,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苏清河喘著气,眼底水光瀲灩, “送你礼物你还骂人。” 过了好一会儿。 谢妄突然睁开眼,从她怀里退开一点点,看著床头並排摆著的小八、乌萨奇和吉伊。 他挑了挑眉,那股子熟悉的痞气又回到了脸上: “对了,苏老师。” “嗯?”苏清河还没从刚才的温情中完全缓过神来。 谢妄指了指日记本,又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日记里说,我是你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人?” 苏清河一愣,脸色瞬间爆红,她刚才那是写在日记里抒发感情的,被他当面念出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我乱写的。”她嘴硬地別过脸。 “是吗?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啊。” 谢妄凑近她,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既然我是最好的人,那作为我十八岁成年的生日礼物,光是一本日记,是不是还差了点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苏清河警惕地看著他。 谢妄的目光顺著她的脸颊一路往下,落在了她睡衣领口露出的那截雪白锁骨上。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的意味: “我想听你,亲口叫我一声……那个称呼。” “什么称呼?” “就……那天晚上电脑被饭糰咬断电源线,你送我回房时,在门口叫的那句。”谢妄死皮赖脸地提醒。 苏清河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孩、孩儿他爸?! 那天她只是顺口开个玩笑调侃饭糰,这人居然记到现在?! “不叫!”苏清河羞愤欲死,抓起旁边的吉伊玩偶就砸在他脸上, “谢妄你个变態!快点回去睡觉!” “不叫就不走。” “苏老师,满足一下我小小的愿望怎么了。” “你……” 苏清河被他缠得没办法,感受著他隔著睡衣传来的体温,又羞又恼。 但在那无赖又带著期盼的眼神攻势下,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著脸,极其小声、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孩儿他爸……晚安。” 说完,她立刻拉过被子蒙住头,开始装死。 “哎!听不清!再叫一遍!” 谢妄隔著被子去扒拉她,“大声点,饭糰都没听见!” “滚!”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怒吼,伴隨著一记精准的飞踢。 谢妄笑著挨了这一脚,没有再闹她。 他隔著被子,在她的位置轻轻拍了拍,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好了,不闹了,睡吧,苏老师。” 这一夜,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被谢妄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它记录了一段从泥泞走向星光的旅程,也锁住了一份至死不渝的偏爱。 第158章 初雪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初雪 江城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苏清河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冷。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走到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苏清河愣住了。 窗外,是一个银装素裹的纯白世界。 这是江城今年的初雪,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清晨悄然而至。 苏清河的眼睛瞬间亮了,仅剩的那点困意一扫而空。 她飞快地洗漱完毕,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推开了1601的门。 “咔噠。” 几乎是在她开门的同时,对面的门也开了。 谢妄看到把自己裹成糰子的苏清河。 “早啊,苏老师。” 谢妄走过去,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兜在头上,又顺手捏了捏她因为刚起床而温热柔软的脸颊: “看到雪了?高兴成这样?” 苏清河没躲,眼底藏不住雀跃:“江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在早上。” “走吧,今天不骑车了,带你踩雪去。” 两人牵著手走进漫天飞雪中。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冷空气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但两人交握在谢妄大衣口袋里的手,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著滚烫的温度。 走到学校拐角的那条老街,一股香甜的焦糖味穿透了冷空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卖烤红薯嘍!刚出炉的热乎红薯!” 一个推著铁皮桶的大爷正站在风雪中吆喝。 谢妄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只鼻尖已经冻得微红、却还在悄悄咽口水的苏老师。 “想吃?” 苏清河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吃。” “老板,拿个最甜的,要烤出蜜的那种。” 谢妄扫码付款,接过烫手的纸袋。 两人躲在公交站牌的玻璃挡板后面避风。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外面那层烤焦的皮。 滚烫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露出里面金黄软糯、散发著浓郁甜香的红薯瓤。 谢妄低头轻轻吹了吹,直到没那么烫了,才把剥好的那一头递到苏清河嘴边。 “啊——”他像哄小孩一样看著她。 苏清河脸一红,但还是乖乖地凑过去,咬了一大口。 红薯又烫又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那种热腾腾的烟火气,顺著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甜吗?”谢妄看著她鼓起的腮帮子。 “甜。”苏清河含糊不清地回答,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也吃。” 谢妄也不嫌弃,就著她咬过的地方,低头咬了一口: “確实甜。”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谢妄看著她吃得认真的模样,突然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 “苏老师,日记里说你希望海边的夏天永远不要结束。”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红薯残渣,轻笑: “但我现在觉得,江城的初雪也挺好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苏清河的心跳漏了一拍,在漫天飞雪中,她踮起脚尖,用沾著焦糖甜味的唇,极快地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快走啦,要迟到了。”她红著脸,转身往学校走去。 …… 【上午 8:15 · 高三(1)班教室】 一进教室,一股夹杂著包子味和暖气片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玻璃窗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白茫茫一片。 沈昊正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暖气片旁边疯狂地苍蝇搓手: “冻死爹了!这鬼天气简直不给没有脂肪保护的人留活路!” 旁边,路一正站在窗前。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忧鬱地画了一个流泪的骷髏头。 “大雪掩埋了世间的污垢,却掩盖不住人类灵魂的战慄……” 路一推了推眼镜,看著窗外枯槁的树枝,幽幽嘆息: “这漫天的白,不过是这颗星球为我们枯燥的高三,披上的一层华丽裹尸布罢了。” “路大诗人,大清早的能別招魂了吗?” 谢妄牵著苏清河走进来,顺手把一罐热牛奶扔进沈昊怀里: “喝点热的,堵上你的嘴,也顺便给这位诗人驱驱寒。” 第一节是老李的数学。 “看这道题!看黑板!別看下面!” 老李猛地转过身,粉笔头狠狠敲在黑板上: “这个椭圆的离心率,我都讲过八百遍了!为什么还有人能算成大於1?大於1的那叫双曲线!那是长了翅膀飞走了!你们的脑子是不是也跟著双曲线一起飞出太阳系了?!” 底下鸦雀无声。 而在教室的神仙情侣专属角落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苏清河正低头检查谢妄刚刚做完的一张数学隨堂测验。 谢妄的理科本来就是天花板级別,这种题他十五分钟就写完了。 閒著也是閒著,他单手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盯著苏清河的侧脸。 自从昨天收到了“终极必杀技”之后,谢妄这今天的状態,简直可以用飘在云端、无法无天来形容。 有了日记本做底气,他现在看苏清河,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姑娘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这道导数题的切线方程,步骤跳得太多了。” 苏清河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画了个圈,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 “重写一遍。” 谢妄没接卷子。 他看著苏清河那副公事公办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坏笑。 “苏老师,我记得……” “某人在一本小本子里,白纸黑字地写过——『我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苏清河的背脊瞬间僵硬了。 她握著红笔的手猛地收紧,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烟花。 又来了!这人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提这句话了! 谢妄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跳舞,他甚至做作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和委屈: “既然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难道最好的我不配拥有一点点特权吗?比如……免除这道题的重写?” “谢、妄。” 苏清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脸颊已经红透了。 “还有啊……” 谢妄得寸进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块纸条,拿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 然后,他趁著老李在前面巡视,用指尖按著那张小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苏清河的试卷旁边。 苏清河余光瞥见那张纸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用手肘遮住,低头看去。 纸条上写著: 【苏老师,教室里好冷。】 【既然日记里都说了“我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那这位全世界最好的人,现在觉得手冷,申请牵一下同桌的手,不过分吧?】 苏清河看著这两行不要脸的字,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笔给捏断。 这个无赖!拿到日记本之后,简直把这玩意儿当成免死金牌和调情工具了!隨时隨地都要拿出来鞭尸! 苏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她拿起红笔,在这张纸条的背面,极其冷酷地回了几个字,然后“唰”地一下推了回去。 谢妄挑眉,拿过来一看。 【好好做题,再不老实,我就打爆“全世界最好的人”的头。】 “呵。” 谢妄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讲台上的老李瞬间雷达启动,猛地转过头,盯住了最后一排。 “谢妄!你笑什么?” 老李拿著教鞭,大步走下讲台,背著手走到两人桌前,眼神犀利地扫视著谢妄空荡荡的桌面: “卷子做完了?做完了不知道检查?你当你是神仙啊一遍就对?” 谢妄老老实实地把卷子翻了个面:“做完了,老师。” 老李狐疑地拿起他的卷子,扫了一遍,思路確实没问题。 但老李的目光突然一凝,落在了谢妄桌角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纸条上。 “这是什么?”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张纸条。 苏清河愣住了。 完了。 如果被老李看到上面写的“全世界最好的人”和那些肉麻的日记语录,她今天乾脆直接从一楼的窗户跳出去,把自己埋在雪里算了。 就在老李准备把纸条翻过来的千钧一髮之际。 谢妄反应更快。 他的手猛地往前一覆,直接盖在了老李的手背上,死死按住了那张纸条。 “咳……老师。” 谢妄抬起头,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正经笑容,眼神真诚无比: “这是我刚才做最后一道导数题时,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灵感!一种全新的、超越了教学大纲的微积分降维解法!” 老李一愣:“全新的解法?” “对!”谢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但我还没推导完,逻辑有点混乱。我怕给您看了,污染了您严谨的数学思维。” “等我推导完美了,我一定第一个呈给您过目!” 说著,他手上一个巧劲,直接把那张纸条从老李手底下抽了回来,揉成一团,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老李被他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爱才如命的数学老师,一听到“超越大纲的解法”,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哦?超越大纲的解法?”老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还是板著脸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有灵感是好事,但也別骄傲!高考判卷可是按步骤给分的,你那些野路子省著点用!给我好好检查!” 说完,老李背著手,心满意足地继续去前面巡视了。 危机解除。 苏清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过头,狠狠地剜了谢妄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道: “你个惹祸精!” 第159章 未来將来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未来將来 第二节下课,窗外的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高三(1)班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竖著耳朵等一个宣判。 果然,一分钟后,严主任的嗓音在全校上空响起: “通知,通知,因今日突降大雪,操场湿滑,出於安全考虑,今天上午的大课间跑操——取消,请同学们在室內休息,严禁……” “啊啊啊啊啊啊——!!!” 严主任的后半句话,直接被整栋教学楼里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对於被关在题海牢笼里的高三牲来说,跑操取消+下大雪,这简直比过年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冲啊兄弟们!占领操场!” 沈昊第一个把物理卷子往天上一拋,像一头脱韁的哈士奇一样,拉著许幼就往外冲。 林鹿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往脖子上一套,跟著人流就杀向了楼下。 “走吗,苏老师?” 谢妄站起身,把苏清河那件长款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又把她的针织帽往下压了压,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走。”苏清河毫不犹豫地点头。 …… 【上午 10:00 · 一中操场】 操场上已经彻底沦为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四处乱飞的雪球。 “沈昊!你敢拿雪球砸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林鹿尖叫著,双手捧起一大把鬆散的雪,不管不顾地追著沈昊砸。 沈昊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委屈地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砸谢妄的!谁让他刚才嘲笑我像煤气罐的!” 他跑到许幼身后,庞大的身躯试图躲在这个娇小的女孩后面:“幼幼救我!” 许幼戴著一双毛茸茸的小兔手套,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滚著一个小雪人。 看到沈昊躲过来,她有些害羞地站起来,轻轻拍掉沈昊头上的雪花,软声软气地对林鹿说: “小鹿,你別砸他啦……” 不远处,谢妄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一个捏得极其坚实堪比铅球的雪球。 他姿態慵懒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满级大佬在看新手村菜鸡互啄。 谁要是敢把雪球扔到苏清河半米以內,谢妄手里的“铅球”就会像制导飞弹一样,精准无误地爆掉那个人的头。 苏清河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在兜里,看著这群在雪地里撒欢的同窗,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谢妄偏过头,正准备跟苏清河说话。 苏清河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掏出一个早就捏好的小雪球,踮起脚尖,一把塞进了谢妄大衣的后脖颈里! “嘶——!” 冰凉的雪块顺著后背滑了下去,冻得谢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苏清河。 苏老师此刻正捂著嘴偷笑。 “好啊苏老师,”谢妄气笑了,一步步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看台墙角, “你学会偷袭了是吧?” “兵不厌诈。”苏清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但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脸,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谢妄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低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突然抬起那只刚刚捏过雪、冰凉刺骨的手,一把贴在了苏清河温热柔软的脸颊上。 “呀!好凉!”苏清河被冰得缩起脖子,刚想躲开。 谢妄却顺势捧住了她的脸,用带著凉意的手心故意揉了揉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將她那张平时清冷矜持的小脸,轻轻挤出了一个有些娇憨的弧度: “扯平了。” …… 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操场边缘。 看台的最高处,站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路一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隨意地缠著一条灰色的围巾。 他手里端著那台宝贝徠卡相机,正以一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注视著这场大雪。 “雪……” 路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对著漫天飞雪,发出了一声悲悯的嘆息: “是天空为了掩盖这颗星球的腐朽,而流下的苍白的眼泪。”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操场上正在互相追逐的眾人,准备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然而。 就在路一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了一颗巨大的流弹雪球。 “啪!” 一声闷响。 那颗雪球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路一的右脸上。 雪花瞬间在路一那张忧鬱的脸上炸开,糊了他一头一脸。 甚至连他的黑框眼镜都被砸得歪到了鼻樑下面。 路一端著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相机,扶正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 他低下头,目光扫向操场下方。 只见沈昊正保持著一个投掷的姿势,一脸惊恐地看著他。 “那、那个……路大师,我说我刚才脚滑了,手一抖扔偏了……你信吗?” 沈昊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 路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宝贝相机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包里,然后放在看台乾燥的长椅上。 接著,这位总是念叨著“肉体是沉重的枷锁”、“艺术需要內敛”的忧鬱诗人。 他弯下腰,疯狂地在地上薅起了一大团雪,团成了一个足有脑袋那么大的巨型雪球。 路一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沈昊,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復仇之火,怒吼出声: “匹夫!!!” “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说完,路一放弃了所有的包袱,举著那个巨型雪球,从看台上狂奔而下,直扑沈昊! “臥槽!诗人发飆了!救命啊!!!” 沈昊嚇得惨叫一声,转头就跑。 场面彻底失控。 路一虽然体能极差,跑两步就喘,但他走位极其风骚,依靠著周围的人群做掩体,硬是把沈昊逼得无路可逃。 一时间,高三(1)班的队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半个小时后。 大课间的狂欢终於耗尽了这群少男少女的体力。 六个人拍乾净身上的雪,排成一排,坐在了操场边缘避风的看台台阶上。 大家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氳。 “累死我了……” 林鹿靠在许幼的肩膀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嘆了口气: “这雪一下,我突然觉得,好像真的离毕业不远了。”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气氛渐渐安静了下来。 是啊。 “时间过得真快。” 沈昊搓了搓冻僵的手,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幼,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不管,反正我这段时间拼了命地刷题,我算过我的分了,清北我是不敢想,但考个京城周边的211理工科,还是有希望的。” 他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幼幼说她想考北师大,那我就去京城找她,她去哪,我就去哪。” 许幼听到这话,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害羞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 “嗯……我们一起去京城。” 林鹿看著这俩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眼底却满是羡慕: “我也要去京城!” 她握紧了小拳头: “陆文那傢伙说是要把业务往京城扩展,我要考中传!到时候我天天去查他的岗,看他敢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那你可得把你那110分的数学再提提。” 谢妄毫不留情地在一旁泼冷水。 “谢妄你闭嘴!”林鹿气结。 大家笑了一阵。 谢妄转过头,看向正在用衣角擦拭相机镜头的路一。 “路大师,你呢?”谢妄挑眉, “以你这145分的语文和75分的数学,打算去哪座庙里发光发热?” 路一擦镜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被大雪覆盖的操场,看向远方,语气幽幽,却透著一股执拗的认真: “如果灵魂必须有一个归处……” “我希望是北电的摄影系。” 路一把相机重新掛在脖子上,眼神清明: “我要去记录那些在资本夹缝中苟延残喘的真相,撕开这虚偽世界的遮羞布。” “……好好好。”谢妄鼓了鼓掌, “很有理想,祝你早日拿下奥斯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中间的那对“神仙眷侣”身上。 “你们俩就不用问了吧?”沈昊一脸“我懂”的表情。 “清北嘛!”林鹿接话道,“你们俩要是不去清北,校长估计能从楼上跳下来。” 苏清河靠在谢妄的肩膀上,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清华物院,我之前答应过那位招生办的老师。” “妄哥呢?”沈昊问。。 谢妄侧过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 “她去哪,我就去哪。” “顺便,去京城办点正事。”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十八岁的少年。 有爱人,有朋友,有远方。 “一班的!!!”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操场边缘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老李拿著一个红色的大喇叭,站在雪地里,气急败坏地衝著看台咆哮: “上课铃都打响三分钟了!你们几个还在那傻坐著干嘛?赶紧给我滚回来上课!!!” “臥槽!老李杀来了!” “快跑快跑!” 六个人像是惊弓之鸟,大笑著拍掉屁股上的积雪,在老李的怒吼声中,迎著漫天的风雪,朝著教学楼狂奔而去。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长串凌乱却並肩而行的脚印。 第160章 视察工作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视察工作 下午放学。 “终於放假了!我今晚要睡到明天中午十二点!”沈昊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拉著许幼就往外跑, “幼幼,走!吃大餐去!” 谢妄把苏清河桌上的复习资料整理好,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走吧,苏老师。”谢妄单手拎著书包。 两人刚走出教室后门,身后就跟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鹿今天戴著个毛茸茸的耳罩,背著书包顛顛地跟在他们旁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清河,谢妄,你们今天晚上去哪啊?”林鹿凑过来,试探性地问。 谢妄一眼看穿:“去哪?当然是去查陆大少爷的岗,怎么,想一起去?” 林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还是硬撑著扬起下巴,嘴硬道: “谁、谁要去查他的岗了!我就是……顺路!对,顺路去看看你们那个什么星火网络是不是个皮包公司!” 苏清河看著闺蜜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挽住她的胳膊:“好,顺路,那就一起走吧。” …… 三个人走在去老城区的路上。 “清河,你说陆文会不会在公司里藏了小秘书?” 听到这话,谢妄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鹿瞪他。 “我笑你太看得起他了。”谢妄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慵懒中带著几分兄弟间的维护, “他现在哪有空找小秘书,陆文最近可是真的在拼命。” 谢妄偏过头,看著前方的街道: “星火网络刚起步,只有钱不行,得有业务,得有团队,他这一个星期,白天跑高新区管委会对接政策,晚上还得亲自筛选那些投过来的简歷,有时候还要去应酬拉投资,他那个脑子,看那些工商税务的报表,估计头髮都快愁掉了一大把。” “……我知道。”林鹿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眶有点发红, “我就是……有点心疼他那个笨蛋。” 苏清河轻轻拍了拍林鹿的手背,温声说道: “一会儿到了,好好跟他说说话,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 …… 【傍晚 18:30 · 星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老城区的那条街还是那么充满市井气息。 “叮咚——欢迎光临。” 谢妄推开门。 此时的星火网络,比他们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 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区,现在坐著五六个员工。 而在一旁的透明玻璃会议室里,陆文正拿著一份文件,对著面前的一个员工交代著什么。 林鹿站在玻璃门外,看著里面运筹帷幄的陆文,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她突然觉得,穿西装的陆文,好帅。 也许是察觉到了外面的视线,陆文不经意地抬起头。 “啪!” 陆总手里的文件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小鹿!!” 陆文的几乎是飞扑了过来。 “小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外面冷不冷?冻坏了吧!” 陆文衝到林鹿面前,將她拥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 林鹿被他抱了个满怀。 她原本还在心疼他,这会儿看著他这副傻样,脸一红,忍不住伸手在他紧实的腰上掐了一把,小声骂道: “这么多人看著呢!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要什么形象!你就是我的形象!” 陆文不仅没鬆手,还抱紧了: “呜呜呜,想死我了,这一个星期没见。” 旁边办公区的几个新员工都看傻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因为代码进度慢而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陆总吗? 这分明是个恋爱脑的修狗啊! “咳咳。” 谢妄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单手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场明目张胆的狗粮: “陆总,差不多行了啊。虽然我们是来查岗的,但你这公司里还有这么多双单身狗的眼睛盯著呢,注意点影响。” 陆文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林鹿,但手还是死死地牵著她不放。 他转过头,看著谢妄和苏清河,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好兄弟的嘴脸,嘚瑟地挑了挑眉: “妄子,嫂子,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可是把公司给你们撑起来了!” 苏清河环视了一圈公司,看著那些崭新的设备和忙碌的员工,由衷地讚嘆: “確实不错,像模像样了,看来陆总这几天没少下功夫。” “那是!”陆文骄傲地扬起下巴,拉著林鹿往里走,“走,去我办公室聊!今天必须给你们匯报一下工作进度!” 走进陆文的独立办公室,里面装修得极其有格调。 陆文让人倒了三杯热茶进来,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大吐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这年头招人有多难!我算是把江城的人才市场跑了个遍。” “除了基础的程式设计师,我们这种搞网络安全的,最缺的就是核心技术骨干。” “虽然有你这个cto在,但你毕竟还要上课考大学,平时公司里遇到点突发状况,总不能回回都把你从课堂上拽出来吧?” 谢妄端起茶杯吹了吹,点头表示赞同:“嗯,我確实没时间天天坐班。所以,你挖到人了?” “必须的!” 说到这个,陆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浮现出极其神秘且得意的笑容: “我这回可是花了血本,託了我爸的关係,从隔壁市的一家顶尖科技公司,重金挖来了一个网络安全主管!” “这哥们可是个狠角色,以前在国外混过黑客圈的,技术绝对过硬!我今天刚把他签下来!” 陆文说著,直接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边,拉开门,衝著外面办公区的一个角落喊道: “老周!周子旭!来我办公室一趟!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公司真正的技术核心,你的顶头上司,谢总!” “来了,陆总。” 一道略显慵懒,甚至带著点沙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伴隨著一阵趿拉著拖鞋的脚步声。 谢妄抬起眼眸,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经典的红黑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 头髮像是个鸡窝,眼底掛著两个硕大的、仿佛熬了三天三夜的黑眼圈。 周子旭走进办公室,打了个哈欠,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浓咖啡,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陆总,你说的那个以一己之力干翻九层防火墙、能在三分钟內烧了对方主板的神秘cto在哪呢?让我瞻仰一下这位大神的……” 周子旭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原本半死不活的眼睛,在看清坐在沙发上的谢妄时,瞬间瞪得老大,连手里的马克杯都差点没端稳。 他看著谢妄身上穿的冬季校服。 周子旭手指颤抖地指著谢妄: “陆总……你別告诉我,你口中那个神乎其神的顶级大佬……” “他特么还是个高中生?!” 第161章 又吃火锅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又吃火锅 “陆总,你別闹了。” 周子旭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受到了资本家的欺骗: “我承认,现在的00后是很猛,甚至能写几个脚本抓个肉鸡。” “我当年在大厂熬禿头的时候,他估计还在背九九乘法表呢!” 听到这话,陆文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鹿先忍不住了。 “谢妄已经过完十八岁生日了好吧!”林鹿反驳。 陆文更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周子旭: “不是?老周,你作为网络安全主管,上个星期村里断网了?你没看京城那场火爆全网的直播?” 陆文走过去,拍著周子旭的肩膀,: “把那个什么shadow按在地上摩擦、顺手烧了人家主板的狠人,就是眼前这位!” 周子旭愣住了,他当时在闭关写代码,確实没看直播。 他看著谢妄那张年轻的脸,这身校服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真……真的?”周子旭半信半疑。 谢妄並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 他站起身,走到周子旭的工位前。 屏幕上,显示著一段溯源追踪代码,终端界面正卡在一个报错提示上。 “你刚才在外面敲键盘的声音很重,回车键连敲了四次都报错了,有点烦躁?” 谢妄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周子旭的屏幕上扫了两秒: “你在写防御型的反向溯源脚本,想穿透对面的跳板机,对吧?” 周子旭一愣:“你怎么知道?” “代码写在脸上了。”谢妄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的某一行轻轻点了一下: “你的思路没问题,但算法太臃肿了,你在第278行用了一个嵌套的递归函数去穷举动態ip,当对方使用多重代理池的时候,你的內存溢出是迟早的事,所以才会陷入死循环。” 周子旭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猛地凑近屏幕,盯著谢妄指的那一行。 “还有,”谢妄直起身子,语气不急不缓地给出修改意见: “把递归刪了,换成布隆过滤器来做哈希去重,另外,第412行,你的api调用没有做偽装,在反向追踪的时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物理mac地址,记得加一层混淆壳。” 周子旭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按照谢妄说的思路修改了几行代码,替换掉了原本的递归算法。 回车键按下。 原本卡死报错的终端界面,瞬间流畅地滚动起来,一长串经过过滤的真实ip位址乾净利落地列在了屏幕上。 通了! 周子旭看著那个顺畅运行的界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过头,看向谢妄的眼神里,是一种內行人看顶级大牛的敬畏。 “我服了。” 周子旭站起身,透著由衷的佩服: “英雄出少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谢总,以后技术部有什么问题,还得指望你多点拨。” “叫谢妄就行。”谢妄淡淡一笑, “既然来了星火,大家就一起把盘子做大。” 解决完技术部的“信任”问题。 旁边,苏清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星火网络这几天的財务帐本。 学神的大脑处理起这些帐目,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神色清冷地看著陆文: “陆总。” “哎!嫂子您吩咐!”陆文赶紧站直了。 苏清河指著帐本上的几项数据: “註册资金、伺服器租赁费、人员工资预发、还有这间办公室的装修费,这一个星期,星火网络的支出流水非常庞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而目前的进帐流水,除了王老板修复印机给的那五十块现金,是零。” 陆文老脸一红,尷尬地挠了挠头: “那什么……万事开头难嘛,我这几天正在疯狂跑业务,已经有几家中型企业有意向让我们做安全测试了。” “不用急。” 谢妄走过来,拍了拍陆文的肩膀: “底子打好比什么都重要,高考完我们再冲一衝” 正事聊完,气氛终於轻鬆了下来。 陆文这下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像围著林鹿转来转去,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要去给她捏肩膀。 “小鹿,你刚才看我跟老周交代工作的样子帅不帅?”陆文求表扬。 “起开!你身上有静电!”林鹿红著脸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两人在办公室里旁若无人地腻歪打闹起来。 苏清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晚上七点了。 “行了。” 苏清河把围巾围上: “小鹿,我们要回去了,今晚家里吃火锅,陆总还得留在公司看简歷加班,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吃?” 林鹿一听有火锅吃,眼睛瞬间亮了,毫不犹豫地甩开陆文的手: “去去去!我要吃好吃的!” 陆文伸著手,一脸被拋弃的痛苦: “嫂子!你不当人!你当著我的面拐走我老婆!” “陆总好好加班,爭取早日把那五十块钱的营收翻个倍。” 谢妄无情地补刀。 …… 【晚 19:40 · 云顶琴房地下车库】 路一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怀里抱著两颗大白菜和一把掛麵,飘了出来。 “路大师?”谢妄挑眉喊了一声。 路一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们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的火锅食材上扫过。 他幽幽地嘆了口气: “又是你们……这充满了油脂与喧囂的凡夫俗子,我本想在清冷的冬夜,与这两颗白菜进行一场关於生命意义的对话……” “少废话。” 谢妄早就摸清了这小子的套路,走过去直接一把薅住路一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电梯里拖: “大冷天的吃什么水煮白菜,上楼,吃火锅,正好人多热闹。” 路一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就极其顺从地跟著走了,嘴里还念叨著: “这可是你们强迫我的,我这具脆弱的肉体,终究还是无法抵挡碳水与热量的强权。” 林鹿和苏清河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 【晚 20:30 · 1602室】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在餐桌中央翻滚,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饭糰闻著味儿就跑了出来,蹲在苏清河的脚边“喵喵”叫著討肉吃。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 林鹿一边往锅里下虾滑,一边兴奋地跟苏清河分享著八卦; 路一虽然满嘴说著“红油是罪恶的深渊”,但筷子下得比谁都快,夹起一大块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 谢妄坐在苏清河身边,熟练地帮她把蘸料调好,顺手把她爱吃的肥牛捞到她碗里。 …… 一个小时后,风捲残云。 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四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毯上,饱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虾滑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林鹿揉著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抱枕上哼哼唧唧。 路一端著一杯温水,目光深沉地看著天花板,发出一声吃饱喝足后的贤者嘆息: “肉体在过度饱和后,灵魂就会陷入一种可耻的怠惰。我们现在,就像是被饲养在温室里的待宰羔羊。” “路大师,你吃完贤者模式到了是吧。”谢妄把饭糰捞进怀里揉捏。 “吃太饱了,容易犯困。”苏清河也摘了眼镜,揉了揉眼角,像只饜足的猫。 “那不行!好不容易放个假,不能就这么睡了!” 林鹿突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兴奋地提议: “打游戏!王者荣耀!峡谷来两把消消食!清河,妄神,来不来?” 谢妄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苏清河:“苏老师,打吗?” “打两把吧,换换脑子。”苏清河也拿出了手机。 林鹿转头看向路一:“路大师,你呢?別告诉我你们文人都玩扫雷。” “游戏,不过是虚擬世界里无意义的数据碰撞……”路一慢吞吞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timi图標, “但我愿意为了观察人类的求胜欲,勉强下凡一战。” “得嘞!上號上號!” 四人迅速上线,林鹿建了个五排的房间,把三个人拉了进去。 “哎?等等。”林鹿看著房间里的四个人,突然反应过来,“王者排位不能四排啊!只能三排或者五排,咱们差一个人!” 谢妄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沈昊那小子在线没?拉他凑个数。” “沈昊说他今晚要陪幼幼去图书馆看书,哪有空打游戏。”林鹿翻了个白眼, “重色轻友的傢伙。” “那怎么办?总不能陆文现在从公司爬过来给咱们打吧?”谢妄嘖了一声。 “没事,大厅招募!” 林鹿轻车熟路地点开综合频道的招募大厅,隨手发了一条组队广播: 【五排车队,4缺1,来个射手,是正常人就行!】 第162章 护短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护短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 “叮”的一声。 一个玩家光速进入了房间。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这人的头像是一个动漫男主,而他的游戏id更是神——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神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大家都没开队內语音,路一毫不留情地在客厅里开启了毒舌模式: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神王……这个名字,散发著一种碳基生物试图用浮夸的词藻来掩饰自身弱小的原始恶臭,这简直是现代汉语言文学的悲哀。” “噗——”林鹿没忍住笑了出来, “路大师,你嘴太毒了,说不定人家真的是个隱世高手呢?” 就在这时,新进来的战神王把麦克风打开了。 一道带著浓浓奶音,却又故作老成的嗓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喂喂餵?听得到吗?你们几个准备好了没啊?” “都是弟弟,坐下坐下,这把把射手让给我,我来带飞!” 听到这明显还没变声的嗓音,客厅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覷,隨后集体捂住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傢伙,搞半天是个小学生! 游戏进入英雄选择界面。 小朋友直接秒选了小鲁班。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麦克风里用那种拽拽的语气大喊: “辅助呢?辅助来个瑶妹!这把死跟我,保我发育,我后期无敌!” 林鹿这下彻底来精神了。 她强忍著笑意,点开了自己的麦克风,故意捏著嗓子,用一种极其温柔甜美的声音逗他: “好嘞~小弟弟,姐姐选瑶妹保护你哦,你可一定要带姐姐贏呀。” 说著,她果断锁定了瑶。 “別叫我小弟弟!叫我战神!”小学生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满。 轮到路一选人了。 这位忧鬱诗人看著满屏幕的英雄,最后慢吞吞地锁定了庄周,而且带的技能还是惩击,直接走对抗路。 小学生一看这阵容,瞬间炸毛了: “喂!那个四楼的!你选个庄周打什么上单啊?!这英雄就是个混子!辣鸡上单,你会不会玩啊?!” 路一根本没开游戏麦,他只是坐在小马扎上,在客厅里忧鬱的念起了诗: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这峡谷里的硝烟,又怎能惊扰我梦中的蝴蝶?” 沈昊要是在这,估计又要崩溃了。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开局不到两分钟,小鲁班因为走位太靠前,直接被对面的射手卡著兵线单杀。 “first blood!” “啊呀!!!” 手机里立刻传来了小学生的惨叫和质问: “瑶妹!你为什么不保护我?!你怎么不给我加血啊!” 林鹿一边在中路帮苏清河抢线,一边回答: “小朋友,姐姐才三级呢,大招都没学,怎么保护你呀。” “我不管!你就是不会玩!”小学生气呼呼地开始甩锅。 又过了一分钟。 小鲁班刚回到线上,对面的打野和中单早就埋伏在了草丛里。 毫无悬念,小鲁班再次惨死塔下。 这下,小学生彻底破防了,进入了无能狂怒的阶段。 他在麦克风里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甚至开始爆粗口: “中单你是瞎子吗?!对面法师不见了你为什么不报点啊!会不会玩啊辣鸡!坑货!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实际上,苏清河早就发了两次信號,是这小孩自己贪兵线不看地图。 听著手机里的脏话。 林鹿皱起了眉头,关掉麦克风吐槽:“这小孩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出口成脏的。” 苏清河神色未变,只是默默地准备自己c。 谢妄正在野区打红buff。 听到那小孩居然敢骂苏清河。 “小朋友有点欠教育啊。” 谢妄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们先清线,我有点事处理一下。” 说完,他直接长腿一跨,挪到了旁边的电脑桌前。 “你要干嘛?”林鹿好奇地凑过来。 谢妄没回答,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不到一分钟。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全部麦。 此时,那个小鲁班还在泉水里等復活,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別骂了,小朋友。” 那小孩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囂张:“你谁啊!打野你也是个坑货!我就骂……” “家住魔都xx小区十栋三单元501室的李子秋小朋友。” 游戏里,刚刚復活的小鲁班,直接僵硬地停在了泉水里,一动不动。 麦克风里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惊恐声。 谢妄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一种恶魔般的循循善诱: “李子秋小朋友,你说,你刚才骂得那么难听,你也不想警察叔叔马上因为你在网上用脏话辱骂他人,顺著网线过去敲你家501的门,把你抓走吧?” “你……你们干嘛?!” 麦克风那头,小男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骂人,你们不要报警!” 林鹿和苏清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路一推了推眼镜,默默地给谢妄竖了个大拇指:“科技,果然是降维打击的最佳武器。” 谢妄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恐嚇: “我已经报警咯,小朋友,警察叔叔的车已经在你们小区楼下了。” “不过呢,如果你现在诚心诚意地给中单姐姐道歉,我还可以打电话让警察叔叔先別上楼。” “对不起!我错了!” 那边的小孩防线彻底崩溃了,“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中单姐姐对不起!我不该骂你!呜呜呜……別让警察抓我,我还没写完数学作业呢t﹏t!” 苏清河听著这悽惨的哭声,有些无奈地看了谢妄一眼。 这人,连小学生都欺负。 “光道歉还不够。” 谢妄化身严厉的教导主任,继续下达指令: “从现在开始,你老老实实在后面跟著我们,不许送人头,打完这局之后,在你的语文作业本上,默写一百遍『我不能在玩游戏的时候骂人』。” “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呜呜呜……” 小学生一边哭,一边操纵著小鲁班,乖乖地跟在苏清河的法师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安,连兵线都不敢多吃一口。 接下来的十分钟。 谢妄的杨戩大杀四方,苏清河的法师配合默契,路一的庄周在团战里疯狂搅屎,林鹿的瑶掛在谢妄头上加盾。 至於小朋友,全程一边抽泣一边放技能,听话得令人髮指。 “victory!(胜利)” 隨著对面水晶的一声炸裂。 游戏刚一结算跳出界面。 “呜呜呜妈妈我再也不打游戏了……” 麦克风里传来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 【玩家“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神王”已退出房间。】 看著空荡荡的房间,1602的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隨后。 “哈哈哈哈哈哈!” 林鹿直接笑倒在沙发上,捂著肚子满地打滚: “救命啊!谢妄你也太损了吧!那小孩估计这辈子都有心理阴影了!” 苏清河也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看向谢妄,眼底满是明媚的星光: “谢同学,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谢妄关上电脑,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 “没办法,苏老师,我这人护短。” 第163章 托尼·苏老师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3章 托尼·苏老师 打完游戏,林鹿狂笑著保存了那个小学生的哭泣录音,隨后便和抱著诗集的路一双双告辞。 1602室重新恢復了属於两个人的静謐。 谢妄熟练地收拾完桌上的残局,把垃圾打包扔到门外。 洗完手出来,他看到苏清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地看著什么。 “看什么呢?”谢妄走过去。 “看天龙集团最近的动向。” 苏清河指著屏幕上几条財经新闻的匯总:“顾南手段很硬,高调宣布要在江城南郊拿下一块天价地皮,建一个亚洲最大的商业综合体。” 苏清河推了推眼镜: “他在向外界和投资人秀肌肉,证明天龙集团的资金炼依然健康。” “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谢妄笑了一声。 他点开【天启量化交易系统】,屏幕上,一条绿色的资金曲线正在以一种稳健的速度向上攀升。 “k给的这套系统已经在美股和几个离岸市场跑了一周了,高频套利,雪球越滚越大。” “顾南既然要拿地皮,他就必须从银行撬动成倍的槓桿。” 谢妄解释说: “等我们手里的子弹攒够了,就在他资金最吃紧的那一天……” “直接做空,切断他的现金流,逼他爆仓。”苏清河接过了他的话,两人相视一笑。 “知我者,苏老师也。” 谢妄低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 …… 【第二天上午 10:00 · 1602室】 事实证明,对於高三牲来说,美好的周末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不仅留不住,还会扬你一脸灰。 什么商界风云、黑客帝国,在高考的倒计时面前都得乖乖往后排。 谢妄跟一套去年的高考语文真题死磕。 经过这段时间苏清河的严刑拷打,他原本惨不忍睹的文科成绩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但在做文言文翻译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古人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什么叫“微斯人,吾谁与归”? 换成现代汉语不就是“没你我跟谁混”吗?非得整得这么复杂。 他正咬著笔桿奋笔疾书,突然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妄转过头。 只见苏清河已经做完了一套理综卷子,此刻正单手托著下巴,那双清凌凌的瑞凤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头顶? “怎么了?”谢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禿了?” “没有。” 苏清河摇了摇头。 她突然凑了过来,伸出白皙细嫩的手指,在谢妄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少年的发质偏硬,但因为最近一直没剪,刘海已经长长地垂了下来。 “谢同学,你头髮有点长了。” 苏清河揉著他的头髮,手感出奇的好。 “是有点。”谢妄甩了甩头,把挡住视线的刘海拨开, “最近太忙了,没空去理髮店。等下周考完试再去剪吧。” “不用等下周。” 苏清河突然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的弧度。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电视柜的抽屉前,翻找了一下。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她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家用剪刀。 苏清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 她看著谢妄,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笑: “嘿嘿嘿……” 谢妄看著那把起码有二十厘米长的大剪刀,眼睛瞪得像铜铃: “臥槽!苏老师!你冷静点!放下武器!家暴是违法的!” “你拿剪刀干嘛?!谋杀亲夫啊!” “什么谋杀亲夫。” 苏清河拿著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两下,一步步逼近: “谢同学,你这头髮太长了,严重影响了你吸收知识的速度!今天,本老师就亲自操刀,免费为你提供一次头部护理。” 谢妄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剪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那是头部护理吗?你那是想要我的命啊! 你一个拿笔桿子的读书人,连鸡都没杀过,你现在要拿我这颗尊贵的头颅来练手?! “苏、苏老师……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周……” 谢妄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哼。”苏清河冷哼一声,下巴微微一扬,眼神极具压迫感,“坐好,不许动。” 在绝对的家庭地位压制下,堂堂顶级黑客谢妄,只能委屈巴巴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客厅中央。 脖子上还被苏清河围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咳咳。” 谢妄坐在板凳上,看著苏清河拿著梳子和剪刀站到自己身后,决定为了自己未来的形象,提前打个预防针。 “苏老师,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啊,我乖乖让你剪可以,但要是你把我剪成了禿瓢,或者狗啃泥……” 谢妄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哼哼,那苏老师可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 苏清河正拿著梳子给他分头髮,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惩罚?” “你懂的。” “谢、妄!” 苏清河羞恼地用梳子柄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闭上你的嘴!再废话我真给你剃光头了!” “咔嚓。” 第一剪刀下去了。 谢妄只觉得头顶一凉,一撮黑色的头髮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的垃圾袋上。 很好,第一剪刀感觉还算稳健,看来苏老师还是有点隱藏天赋的。 然而,这种乐观仅仅维持了十秒钟。 “呀!” 身后突然传来苏清河一声极小声的惊呼。 谢妄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怎么了?!”谢妄不敢回头,声音都在发抖, “这个『呀』是什么意思?苏老师你別嚇我!” “没、没什么!” 苏清河的声音听起来有著明显的心虚,“就是……左边好像不小心剪多了一点点。” “剪多了一点点是多少?!” “没关係,我把右边也剪短一点就对称了!”苏老师提出了极其符合数学几何对称美学的解决方案。 “咔嚓!咔嚓!” 又是两剪刀。 “呀呀呀!” 苏清河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不好不好……” 谢妄彻底炸了。 谢妄內心疯狂咆哮: 什么叫不好不好?!大姐!你是在剪头髮,不是在做化学实验啊! 你別发出这种反派搞砸了实验的语气词好不好!我感觉我的头皮已经开始漏风了! “苏清河……”谢妄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你老实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像个獼猴桃?” “別乱动!相信我!” 苏清河咬著下唇,虽然刚才出了点小失误,但学神的调整能力是极强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凭藉著自己对空间几何的超强理解力,小心翼翼地修剪著谢妄的鬢角和刘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伴隨著剪刀的“咔嚓”声,谢妄在心里已经把自己未来一个月戴著毛线帽上学的造型都规划好了。 终於,苏清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大功告成!” 她拿过吹风机,把谢妄脖子上的碎发吹乾净,一把扯下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去照照镜子吧,谢同学。” 谢妄怀著一种“上刑场”般悲壮的心情,缓缓站起身,走向了洗手间的镜子。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惨不忍睹的狗啃头的准备了。 然而。 当他抬起头,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 谢妄愣住了。 镜子里的少年,原本的刘海被剪短了。 两边的鬢角被修剪得乾净利落,露出了他分明硬挺的下頜线和修长的脖颈。 额前的刘海被剪出了一个非常有层次感的碎发造型,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深邃的桃花眼。 嗯,本人简直帅得有点离谱。 臥槽……这是我? 谢妄对著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疯狂上扬。 苏清河跟在后面走了过来,站在洗手间门口。 她看著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谢妄,耳根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不得不说,谢妄这张脸,真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抗打。 “咳……”苏清河强装镇定地问, “怎么样?还满意吗?不算狗啃泥吧?” “咳……”苏清河强装镇定地问,“怎么样?还满意吗?不算狗啃泥吧?” “满意,太满意了。” 谢妄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迴荡,带著一丝危险的笑意。 苏清河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但谢妄没给她机会。 他突然伸出双手,毫不客气地捧住她的脸颊,像揉麵团一样,故意把她那张清冷矜持的小脸揉捏出了一个娇憨的弧度。 “唔……谢妄你干嘛!”苏清河被迫嘟著嘴,含糊不清地抗议,伸手去拍他的手背。 “我在执行惩罚啊,苏老师。” 谢妄理直气壮地鬆开手,然后顺势张开双臂,一把將她严严实实地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谢妄抱得更紧了些: “苏老师,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得,又来日记本鞭尸。 “谢、妄!你个无赖!快鬆手!”苏清河伸手去揪他后背的衣服。 “不松。” “日记本里写了,这是死循环,没有出口。” 第164章 十二月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十二月 【周一 · 高三(1)班教室】 谢妄单肩背著黑色的书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清爽利落的碎发,毫无遮挡地露出了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建模脸,剑眉星目,下頜线锋利。 “臥……槽?” 沈昊揉了揉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盯著他, “妄、妄哥?你这是周末背著我们偷偷去韩国进修了?这头谁给你弄的?太顶了吧!” 呵,凡人。 这可是你们苏神亲自操刀的专属高定,去韩国能剪出这灵魂? 他刚想敷衍沈昊两句,前门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 “大——哥!!!” 赵子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到了(1)班门口: “大哥!你这髮型简直是人类顏值的巔峰!太帅了!搞得我都想和你谈恋爱了。” 这动静实在太大,连走廊外路过的几个低年级女生都停下了脚步。 她们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天吶,那是(1)班的谢妄?他剪头髮了?!” “好帅啊救命……他没剪头髮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帅,现在简直绝了……” 谢妄没理会赵子轩的发癲和窗外的骚动。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前桌的苏清河正拿著红笔,看似在专注地看英语书。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已经盯著“abandon”这个单词看了整整三分钟了。 谢妄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侧: “苏老师,听见外面的动静没?” 向来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的苏清河,此刻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爽的酸意。 她没有说话,而是突然转过身,面向谢妄。 在谢妄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苏清河伸出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 她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拽了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把他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顺手將他高领毛衣上的一丝褶皱抚平。 动作亲昵,占有欲十足。 做完这个动作,她微微抬起眼眸,冷冷地地扫了一眼窗外那几个女生。 【退!退!退!名草有主,閒人免进。】 窗外那几个女生被这眼神一冻,瞬间感觉到了正宫娘娘的绝对威压,嚇得赶紧拉著手跑了。 “看你的书。” 苏清河鬆开他的领口,无情道: “信不信下次我给你剃成光头。” 谢妄看著她这副护食的小模样,只觉得心臟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 这谁顶得住啊,真想把她装进麻袋里带走。 …… 冬日的冷风彻底吹落了梧桐树的枯叶,时间按下了快进键。 十二月的江城,日子被切割成了三块截然不同的碎片。 第一块碎片,是令人窒息的题海。 一模过后,老李和各科老师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的卷子发得像雪花一样多。 谢妄每天晚上在1602室的哀嚎声就没断过。 苏清河的红笔化身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情地斩断他英语作文里的各种语法错误。 “谢妄,虚擬语气这里动词要用were,错一次,今晚多背三十个单词。” “……苏老师,再背下去我脑容量要溢出了。” 第二块碎片,是星火网络。 陆文终於有了当老板的觉悟,他招来的网络主管周子旭在那间洗剪吹改造的办公室里,盯著某外包防御项目的一处底层漏洞,揪掉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几根头髮。 “陆总,这防火墙底层逻辑太绕了,我排查了两天还没找到溢出点!”周子旭绝望地喊。 然后,刚放学的谢妄穿著一中校服推门进来,书包都没放下,走到电脑前,手指化作残影。 三分钟后,回车敲下,漏洞修復。 “搞定。陆文,记得把这笔单子的尾款催一下。 ”谢妄单手拎起书包,看了一眼表,“我得走了,苏老师还在等我回去做理综卷子。” 留下周子旭对著满屏完美的汇编语言,在原地五体投地。 而这第三块碎片,则是高三(1)班鸡飞狗跳的元旦排练。 【12月30日 · 晚 18:30 · 艺术楼小琴房】 距离元旦晚会只剩最后一天。 走廊里全是拉嗓子和排练的杂音,而尽头的小琴房里,正在爆发激烈的爭吵。 “啊!青春!你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路一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剧组借来的的黑色復古长风衣。 他手里拿著一卷做旧的羊皮纸,声音飘忽: “我们在这里相遇,在这座名为高三的囚牢里,妄图用草稿纸折成翅膀,你看那窗外的风,吹落了试卷,吹散了誓言,吹得我们,尸骨无存——” “停停停!!!” 文艺委员乔悦抓狂地揪著自己的头髮,衝过去一把按下路一的羊皮纸,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大师!路祖宗!咱们明天是庆祝元旦!是迎接新年!不是去上坟!你这词能不能阳光一点?什么叫尸骨无存啊!老李听了会当场把我们从三楼扔下去的!” 路一推了推眼镜,眼神悲悯地看著乔悦: “乔悦同学,你对艺术的理解太浅薄了,这就是高三最真实的写照,这是在狂欢中认清毁灭的本质。” “我毁灭你大爷!”乔悦气得想打人。 “行了,让他念吧。”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琴房中央传来。 谢妄倚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旁。 他今天试穿了明天的演出服——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暗纹衬衫。 “反正他这阴间作风全校皆知,负负得正,说不定反差感更强。” 说完,谢妄没有再理会角落里的爭执。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坐在钢琴前的女孩身上。 苏清河今天已经换上了明天的演出服。 那是一件香檳色的长款星空裙,裙摆层层叠叠,在琴房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芒。 长发被一支珍珠髮簪隨意地挽起,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 谢妄內心:完了,我有点反悔了。 苏老师这么好看,明天要是全校男生都盯著她看,完了完了。 “最后再对一遍前奏切入的节点?” “好。” 谢妄放下水瓶,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盈地落下。 “錚——” 清脆空灵的钢琴声在琴房內流淌开来。 《起风了》那段標誌性的前奏,在她指尖被演绎得乾净又宏大。 谢妄垂下眼眸,看著灯光下的她。 他踩著钢琴的节拍,在最后一个重音落下的瞬间,薄唇微启。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 “可以了。” 谢妄唱完最后一句,放下麦克风,看著苏清河,“配合得很完美。” 苏清河停下手指,微微喘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那就,明天见,主唱大人。” “明天见,苏老师。” 第165章 风中的輓歌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5章 风中的輓歌 【12月31日 晚 20:30 · 艺术楼大礼堂】 “接下来,请欣赏高三(1)班带来的特別节目——《起风了》。”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大礼堂內三千多名师生还在嗡嗡交谈,舞台上的灯光却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啪!” 一束惨白的追光突兀地打在舞台最前沿。 路一穿著那身中世纪吸血鬼般的黑风衣,脖子上繫著白领巾,手持一卷羊皮纸,面无表情地站在光圈里。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礼堂漆黑的顶棚。 “青春,是一场明媚的忧伤。” 幽冷的声音通过胸麦,瞬间传遍全场。 “我们在这名为『高三』的囚牢里,看窗外的风,吹落试卷,吹散誓言,吹得我们……尸骨无存。” 台下寂静了一秒,瞬间炸开锅。 教师席上,老李痛苦地捂住了脸,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这兔崽子……我的一世英名啊!” 台上,路一无视喧譁,缓缓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接下来,请聆听……风中的輓歌。” 说完,他转身,如幽灵般隱入黑暗。 “錚——”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阴间氛围时,一声空灵的钢琴声,瞬间划破了黑暗! 舞台中央,一束温暖的暖黄色灯光倾泻而下。 苏清河一袭香檳色的星空长裙,端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她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动跳跃,那段標誌性且极具穿透力的前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阴冷的气氛一扫而空! 乾净,宏大,前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臥槽!好美的背影!那是苏神?!” 就在前奏即將结束的最后一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束光,打在了钢琴旁边的立式麦克风上。 谢妄单手握著麦克风的支架。 他穿著剪裁极简的黑色暗纹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看台下那三千多名观眾。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弹琴的女孩身上。 伴隨著最后一个钢琴重音落下,谢妄抬起头,薄唇轻启。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低沉的嗓音,轰然炸响在整个大礼堂的上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秒钟,没有任何人说话。 隨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先爆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 整个大礼堂,瞬间被掀翻了! “开口跪!妈的真的是开口跪啊!!” “妄神,我要和你生猴子!” 台下彻底疯了。 舞台上,谢妄丝毫没有受台下喧囂的影响。 他拔下麦克风,脚步慵懒地绕过钢琴,走到了苏清河的侧边。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钢琴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谢妄放下麦克风,转过身,对著坐在钢琴前的苏清河,极其绅士地微微弯腰,伸出了一只手。 苏清河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看著光影中向她伸出手的少年,眼底星光熠熠。 她站起身,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谢妄牵著她,走到舞台中央,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咔嚓——” 看台角落,路一端著徠卡相机,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光影交错,少年紧紧牵著少女的手,背后是属於他们的万丈光芒。 路一推了推眼镜,看著屏幕里的照片,低声评价: “就叫《风中的加冕》吧。” …… 【晚 22:00 · 大礼堂后台侧门】 “疯了疯了!外面的女生全疯了!”乔悦激动地扑过来, “谢妄!苏神!你们一战封神了!” 谢妄没理会乔悦的疯狂输出。 他拿起自己的大衣,披在苏清河的肩上,挡住走廊漏进来的冷风。 “走不走?”谢妄低头问她。 “走。”苏清河拢了拢带著他体温的大衣,耳根微红,但眼底全是笑意,“太吵了。” 两人从偏僻的侧门溜了出去,把所有的喧囂和闪光灯都拋在脑后。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江城的冬夜冷风刺骨,但夜空却格外的清澈。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教学楼顶层的露天天台。 这里远离了礼堂的喧闹,只能隱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倒数声和欢呼声。 苏清河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微微喘著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表现不错,主唱大人。”她仰起头,看著面前的谢妄。 谢妄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將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深邃的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既然表现不错,苏老师,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苏清河挑眉,嘴角带著狡黠的笑,“一模你考了全市第八,不是已经奖励过你了吗?” “那不够。” 谢妄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上。 远处,学校大喇叭里突然传来了跨年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 “苏清河。”谢妄的声音低哑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蛊惑。 “嗯?” “七!六!五……” “闭上眼睛。” 苏清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看著少年那双倒映著星光的眼睛,没有拒绝,顺从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全校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远处的江面上,隱隱有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 而在天台的角落里。 这是一个滚烫的吻。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良久,谢妄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他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在喧闹的跨年夜里,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新年快乐,我的苏老师。” “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第166章 正面交锋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正面交锋 【1月1日 · 1602室】 新年的第一天,江城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煎蛋声。 “咔噠。” 对面的房门响了。 苏清河趿拉著兔子拖鞋走出来。 她眼角还带著初醒的慵懒,但对上厨房里那个正在忙碌的高大背影时,耳根却泛起一抹薄红。 昨晚天台上的跨年之吻,那种滚烫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 “早,苏老师。”谢妄转过身,故意拖长尾音, “新年快乐。昨晚睡得好吗?” 苏清河强装镇定地走到餐桌前,端起热牛奶挡住半张脸: “挺好的,如果不算某人在梦里还要抢我错题本的话。” 谢妄轻笑出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快吃,吃完我们去看看陆大老板的宏图霸业。” ……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老城区的星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还没推开玻璃门,陆文那囂张的大嗓门就在办公室里迴荡: “老周!看见没!这就是本少爷的商业谈判手腕!” 谢妄推门而入,抖了抖肩上的雪花: “隔著一条街都听见你吹牛,天上掉馅饼了?” 陆文今天穿著酒红色西装,兴奋地挥舞著一份盖了红章的合同,直接拍在谢妄胸口: “妄子!嫂子!咱们星火的第一笔商业大单!不是修印表机!” 谢妄扫了一眼。 【甲方:江城陆氏集团物流供应链分公司】 【金额:200万人民幣】 “你家老爷子支持你来了?” 一旁的周子旭顶著黑眼圈走过来,满脸愁容却又带著期待: “谢总,陆氏旧防火墙的代码太冗余了,漏洞千疮百孔,如果按常规打补丁,至少得半个月,咱们怎么搞?” “不用补丁。” 谢妄脱下大衣掛在椅背上。 他走到工位前坐下: “旧房子漏风,修修补补没意义,老周,把他们子公司的流量日誌全导给我,我用两小时写个底层的动態防御矩阵,直接推倒重建。” 苏清河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翻开深蓝色的日记本,在星火网络的財务记帐页上,清秀地写下第二行字: 【+2,000,000元(陆氏物流防火墙升级)】 然而,在这个充满干劲的新年早晨。 一场狂风暴雨,已经悄然逼近。 …… 【上午 11:00 · 江城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顾南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落地窗外是银装素裹的江城。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市中心,落向了远方。 那里,正是天龙集团刚刚砸下重金、加了十倍槓桿拿下的“亚洲最大商业综合体”地皮。 自从宏远贸易洗钱案爆发后,天龙集团的声誉和资金炼遭受重创。 顾南这次亲自飞来江城,就是为了明天的项目奠基仪式造势,企图用这个百亿级的巨无霸项目重振股市信心。 “顾总,南郊项目的启动资金已经全部到位。” 首席助理將一份文件恭敬地递上前, “不过,江城本地的几个地头蛇,尤其是陆氏集团,对我们把手伸进江城一直颇有微词,暗中设了不少阻碍。” 顾南晃动著红酒杯,轻蔑地笑了一声: “一群守著几亩三分地养老的蠢货,我让你在二级市场暗中吸纳陆氏的散股,进度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隨时可以举牌发难。”助理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我们在排查陆氏集团的產业时,顺藤摸瓜,有了一个极度意外的发现。” 助理將一份厚厚的绝密档案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之前曝光我们洗钱帐本的那个神秘黑客『x』,身份已经锁定了。” 顾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说。” “谢妄,江城一中,高三学生。而且……”助理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十二年前坠江身亡的,天龙集团前財务架构师谢婉的儿子。” “真的是他?” 顾南的眼神瞬间凝固。 “顾天龙啊顾天龙,你看看你乾的蠢事。” “不仅如此。”助理继续匯报导, “陆家那个少爷陆文,最近搞了个叫星火网络的公司。” “谢妄是他们的核心技术合伙人,就在半小时前,陆氏集团刚把物流分公司的安全业务,交给了这家空壳公司。” 短暂的沉默后。 “呵……哈哈哈哈!” 顾南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 “我原本以为,能把天龙集团逼到停牌审查的,是哪个有军方背景的国际黑客组织。” 顾南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擦拭, “搞了半天,是一群还在穿校服的高中生,在这里玩著热血復仇的过家家游戏?” “顾总,既然他手里可能捏著谢婉当年留下的底牌,我们要不要先稳住他?”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可能有的,顾天龙虽然蠢,可还不会蠢到留下这种证据。” 顾南重新戴上眼镜: “既然项目需要立威,那就拿陆氏开刀。”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內临时搭建的伺服器阵列前。 两名重金从暗网聘请的外籍顶级黑客正坐在屏幕前严阵以待。 顾南將一张写著ip位址的纸条扔在桌上: “这是陆氏集团物流子公司的伺服器埠,通知二级市场的操盘手,下午一开盘,全面做空陆氏的散股!” 顾南下达了绞杀令: “同时,你们两个,十分钟內,我要看到陆氏的物流资料库彻底瘫痪。” “yes, sir.” 键盘声瞬间如暴雨般响起。 …… 【上午 11:15 · 星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谢妄的防御矩阵代码刚写到尾声,准备接入陆氏伺服器进行最后的实装部署。 “滴——滴——滴——!!” 突然,周子旭面前的监控电脑爆发出刺耳的最高级別红色警报声! “谢总!情况不对!” 周子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数据包: “陆氏的物流伺服器遭遇了定向ddos攻击!並发流量超过800g!不仅如此,是混合攻击!里面夹杂著多態变种勒索病毒,正在通过tcp三次握手协议疯狂撕裂他们的老防火墙!” 陆文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臥槽?!谁敢攻击陆氏!” “是顾南。” 坐在沙发上的苏清河猛地抬起头。 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日记本,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是財经新闻的实时界面: “不仅是网络攻击,陆氏集团的股票在港股突然遭遇巨量拋售,盘面正在断崖式下跌!” “有人在二级市场恶意砸盘,他们要同时切断陆氏的物理物流和资金炼,製造恐慌。” 陆文急红了眼,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是我爸刚交给我的项目!要是刚接手就被黑客搞瘫痪了,物流网一断,配合股市砸盘,我爸在董事会根本没法交代!妄子,能堵住吗?!” “慌什么。” 谢妄把外套往后一甩,一把拉过键盘。 他没有回头,但那股子属於顶级猎手的恐怖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想当著我的面砸我兄弟的盘子?” 谢妄眼神冷厉如刀: “他顾南还没这个本事。” 指令极快地下达:“老周,放弃外围抵抗!切断陆氏真实资料库的物理连接,不要去堵漏洞!” 周子旭大惊失色:“不堵?!那资料库不就全暴露给勒索病毒了?!” “对,就是要暴露给他们看。”谢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把陆氏的真实ip镜像转移,把这800g的攻击流量,全部引流到星火的沙箱蜜罐里!我要关门打狗!” 周子旭一咬牙,头皮发麻:“明白!” 键盘声如暴雨倾泻。 两分钟后。 “流量导入沙箱完毕!勒索病毒正在对虚擬数据进行加密!”周子旭大喊。 “收网。” 谢妄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些疯狂涌入的红色攻击代码,瞬间被锁死在一个封闭的虚擬死胡同里。 不仅如此,谢妄顺著勒索病毒交换密钥的tcp长连接通道,將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逻辑炸弹,原路塞回了对方的伺服器里。 “切断他们的跳板,锁死物理mac地址,执行內存溢出。” 谢妄鬆开手,靠回电竞椅背,冷笑一声:“搞定。” 又是这一招。 可是没人能防得住。 …… 第167章 软肋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7章 软肋 【上午 11:20 · 洲际酒店顶层】 “fuck!what happened?!” 一名外籍黑客惊恐地大叫,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却卡死在了一个诡异的循环界面上。 “顾总!我们的流量被吞了!对方不仅没有瘫痪,还反向追踪到了我们的c2伺服器!正在强行写入垃圾数据!” 顾南眉头紧锁,快步走过去:“你说什么?切断连接!” 话音刚落。 在屏幕正中央,跳出了一行英文字母: 【welcome to jiangcheng, mr. gu. (欢迎来到江城,顾总。) 】 【x】 囂张。 这是贴著脸在扇天龙集团的巴掌! “顾、顾总……”助理在一旁冷汗直冒,声音发抖地看著平板电脑, “陆氏的股票那边……因为物流网没断,没有造成实质性恐慌,陆振华已经反应过来,调集了充裕的资金开始强力护盘了,我们的砸盘……失败了,反而损失了大量筹码。” 他不仅没能给谢妄一个下马威,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妄……” “很好,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陪你在江城,好好玩玩。” 他站了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天龙的號码。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 “顾南?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陆家那边拿下来了?” 顾天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出了一点小意外,不过,不重要。” 顾南看著窗外银装素裹的江城: “爸,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在江城公安局那边,捏著那个张局长的把柄,对吧?” 电话那头的顾天龙愣了一下:“张建国?你问他干什么?顾南我提醒你,不要自以为是乱搞。” 顾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给他打个电话。” “就说我顾南初来乍到,想请张局长喝杯茶,找他……有点小事。” …… 【下午 2:00 · 听雨轩茶馆】 檀香裊裊,水沸声细碎。 包厢的推拉门被推开。 江城公安局局长张建国穿著便衣,脸色有些阴沉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人,眉头微皱: “顾少爷,你父亲刚给我打过电话,我可是请了假秘密过来的,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张局长,坐。”顾南推过去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语气温和, “请您喝杯好茶而已。” 张建国坐下,却没有动那杯茶: “顾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那个拿刀划伤人的刘强,我已经顶著极大的压力办了取保候审。” “顾家现在又想干什么?” “张局,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这茶既然喝了第一口,哪有那么容易停下的道理?” 顾南轻笑一声,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推到张建国面前。 “我初来江城,有个项目需要立威,可是,偏偏有个不懂事的小孩,挡了我的路。” 顾南修长的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点: “我想请张局长帮个小忙,给他安个合適的地方待著。” 张建国狐疑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穿著一中校服的少年照片,以及一个黑色的u盘。 “谢妄!”张建国翻看了一下u盘里的所谓“证据清单”,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顾南,你疯了?!让我去抓一个高中生,还给他安一个商业窃密和黑客攻击罪?!” 张建国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送死?” 顾南没有起身,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將屏幕转推到张建国面前。 “张局长,听说令郎在海外留学,成绩优异,不过……他在外边乱搞的那些烂摊子,好像越来越大了啊。” 视频里光线昏暗,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重低音。 张建国那个一向被他视为骄傲的儿子,正神智不清地瘫倒在国外某高档夜店的沙发上。 面前摆著一些违禁的白色粉末,怀里还搂著两个衣著暴露的女孩。 而画面最后,是他儿子涉嫌参与一场非法飆车,撞毁了一辆豪车后肇事逃逸的清晰画面。 张建国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死死盯著屏幕,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行,又拿这个威胁我是吧。” “这些东西要是交到当地警方手里,令郎这辈子就算毁了,更別提这视频要是出现在江城纪委的桌面上,张局长您的乌纱帽,恐怕也戴到头了。” 顾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抓不抓人是您的事,张局长。” 张建国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星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老城区,洗剪吹改造的办公室里。 “贏了!!真他妈贏了!” 周子旭瘫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彻底恢復正常的陆氏物流绿色通道,激动得狠狠薅了一把自己的头髮: “谢总,你那个反向逻辑炸弹绝了!顾南那边不仅没黑进来,c2伺服器还被我们反向干烧了!” 陆文激动得满脸通红,衝过去就要给谢妄一个熊抱,被谢妄嫌弃地一脚踹开。 “別发疯。” 谢妄靠在电竞椅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冷厉的眉眼间透著一丝游刃有余的慵懒,“常规操作而已。” 就在这时。 “吱——” 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这家破旧公司所在的巷子口。 几名黑衣保鏢迅速下车,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一位中年男人,大步走进了星火网络的大门。 那股久经商场的上位者威压,瞬间让狭窄的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爸……爸?!”陆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振华。 陆振华没有理会儿子,而是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个连天花板都有些发黄的破旧办公室。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坐在电脑前,穿著一中校服的谢妄身上。 “顾南今天下午的动作极狠。” 陆振华走到谢妄面前,声音浑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天龙集团联合几家游资,在二级市场疯狂砸盘。” 陆振华看著屏幕上完美运行的动態防御矩阵: “可是,物流网不仅没断,防御还比以前坚固了十倍。” 他转过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讚许的笑容: “陆文,你这次,投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公司。” 陆文眼眶一热,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得到父亲如此正式的认可。 陆振华转回身,从助理手里拿过一本支票簿,行云流水地签下一串数字。 “那两百万,是物流网的合同款。” 陆振华目光灼灼地看著谢妄: “但这三千万,是我陆振华个人,对『星火网络』的天使轮注资,我要你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你们三个,有没有胆子,带著这家公司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第167章 搬公司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7章 搬公司 陆振华那张写著【30,000,000】的现金支票,轻飘飘地落在了二手键盘上。 说实话,谢妄第一眼没数清究竟有几个零。 但他表面上稳如老狗。 “陆董。”谢妄指了指那张支票,诚恳发问, “给三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的人投三千万,您就不怕我们拿著钱去充皮肤吗?” 陆振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拄著黑色手杖,瞥了一眼屏幕: “我是看中了你们的能力,这可比3000万值钱多了。”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算盘打得在太平洋都听得见。 “行。”谢妄也不客气,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支票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要星火的网线没被隔壁大妈的狗咬断,天龙集团就別想黑进陆氏的一台电脑。” 陆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儿子。 “陆文。” “在!爹!”陆文猛地拔高音量。 “拿著这笔钱,干点人事。”陆振华语重心长, “別再像以前那样,去酒吧连开十瓶黑桃a,结果喝吐了还要老子半夜派保鏢去厕所捞你。” “……”陆文瞬间涨红了脸,急得跳脚,“爸!我朋友都在呢!给我留条底裤行不行!” 前脚,玻璃门刚被关上。 后脚,陆文直接抱著谢妄的大腿就开始乾嚎:“哈哈哈哈!妄子,天使投资这不就来了吗?” 周子旭双手合十,对著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破吊扇喃喃自语:“顶配双路处理器……企业级硬体防火墙……全快闪记忆体阵列……嘿嘿,嘿嘿嘿……” 谢妄揉了揉眉心。 “別嚎了。”苏清河把本子塞进书包,看白痴一样看著地上那俩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指了指外面:“今天下班,明天找个正规的安保写字楼,搬家。” …… 有钱的感觉是什么? 是一个电话打过去,中介能半夜爬起来给你开高新区最顶级的写字楼大门。 一天后。 高新区,银河科技园12层。 三百平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江城的夜景。 独立恆温的t3微型机房里,全新的企业级塔式伺服器正闪烁著尊贵无比的绿光。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cto谢妄、ceo陆文、主程式设计师老周,以及cfo兼监工苏清河。 四位身价千万的联合创始人,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地毯上…… 啃著两块钱一串的路边摊烤羊肉。 旁边还散落著几听冒著冷气的冰镇雪碧。 “爽啊……”陆文满嘴流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 “这特么才叫生活!以前在那个破理髮店,我天天闻著劣质染髮膏的味道,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去街头摇花手。” 周子旭一边吸溜著麻辣小龙虾的汤汁,一边深情地凝视著透明机房:“我的心肝宝贝,这恆温18度的冷气吹得真舒服……” 谢妄穿著件宽鬆的黑色连帽卫衣,屈著一条大长腿。 他隨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偏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苏清河吃得很斯文。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给她平时清冷的眉眼度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因为吃了一点微辣的肉串,她的鼻尖上还沁著细小的汗珠,可爱得有点犯规。 谢妄喉结滚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三千万算个屁,外面的江城夜景算个屁,眼前这个画面才是最要命的。 他凑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带了点蛊惑的意味:“苏老师,既然搬新家了,今晚这么好的气氛,我们要不要……” “啪。” 话还没说完。 一本砖头那么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英语》被苏清河无情地拍在了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旁边,还附赠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市统考衝刺卷。 谢妄嘴角的笑容,就那么硬生生地僵住了。 旁边传来陆文毫无同情心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千万身价的黑客大佬被按著头背英语!该啊!!让你平时那么装逼!” 谢妄面无表情地嚼碎了嘴里的虾肉,死鱼眼看向机房的方向:“老周,把陆文那台新电脑的网速限到2g。” “好嘞谢总,马上执行。”老周头都不抬。 “臥槽?!谢妄你不当人!!嫂子你管管他!!” 谢妄嘟囔:“苏老师,你变了,你以前没这么冷酷无情的。” 看著少年略显憋屈脸,苏清河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 “错一道选择题,明天加练一篇英语完形填空。”她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 晚上十一点, 云顶琴房。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累死了。 谢妄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地瘫倒在沙发上。 “喵——” 一坨白白胖胖的猫,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溜达了过来。 饭糰,这只被苏清河养得油光水滑的祖宗,目前体重直逼十五斤,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肉都在晃荡。 它踩著猫步跳上沙发,轻蔑地瞥了谢妄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到了谢妄刚做完的那张英语衝刺卷上。 “起开,胖子。”谢妄伸手戳了戳饭糰肚子上的软肉, “你爹我可是拿了三千万风投的男人,给我放尊重点。” “喵呜!”饭糰不仅没挪窝,反而一爪子拍开了谢妄的手,甚至还用毛茸茸的尾巴极其敷衍地扫了一下他的脸。 “苏清河,你管管它!”谢妄告状。 琴凳上,苏清河刚掀开黑白琴键的防尘布。 听到这话,她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出一个悦耳的和弦。 转过头,看著一人一猫在沙发上抢地盘的幼稚画面,眼底满是揉碎的笑意。 “饭糰可能只是觉得,你那篇阅读理解写得太臭了。”苏老师无情补刀。 谢妄:“……” 他在这个家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谢妄悲愤地一把將那坨沉甸甸的白毛糰子捞进怀里,双手对著猫头就是一顿狂揉,惹得饭糰在怀里发出骂骂咧咧的“喵骂”声,四只爪子一顿乱蹬。 “行,你们娘俩合伙欺负我是吧?死胖猫。”谢妄把下巴抵在饭糰软乎乎的脑袋上,幽幽地嘆了口气。 苏清河嘴角抿著笑,没有理会他幼稚的抗议。 她转回身,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一首轻快温柔的钢琴曲在房间里缓缓流淌开来。 第168章 前夜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前夜 元旦三天假期,连个味儿都没尝出来,就特么结束了。 1月4日,清晨6:30。 江城一中的校门口。 “老天爷啊,直接杀了我吧,或者赐我一个被泥头车创死的机会也行……” 沈昊在狂奔中发出绝望的哀嚎:“妄子!数学最后一张试卷你写没写?!借我抄抄!” 谢妄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在寒风中。 “没写,找你的幼幼去。” “臥槽?你假期干嘛去了?你墮落了啊谢妄!” “去拉了三千万的投资,顺便开了个公司。”谢妄如实回答。 “去你大爷的,不想借直说,藉口找得越来越离谱了!” 沈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头锁定了前方的身影,“路一!路爹!作业借儿子抄抄!” 谢妄嘆了口气,呼出一口白雾。 一进高三(1)班的教室,里面简直群魔乱舞。 漫天飞舞的试卷,疯狂挥动的笔。 “选择题!快!化学选择题!”林鹿急得红温了。 “给你,小鹿。”许幼偷笑著递给了她。 谢妄刚走到自己的王座坐下,还没来得及把冻僵的手捂热,旁边就传来了一阵梔子花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啪。” 一个印著小碎花的保温杯,外加一沓厚厚的的a4纸,被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保温杯里是红糖薑茶,喝了暖胃。” 苏清河点了点那沓a4纸: “这是你的元旦礼物。” 谢妄感动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低头一看那沓纸。 《江城一中歷年期末市统考·英语魔鬼易错题汇编(苏清河独家修订版)》 “……”谢妄差点把嘴里的薑茶喷出来。 “苏老师。”谢妄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看著她,“你是不是稍微有点反人类?” “下周一就期末市统考了,谢大技术总监,你也不想在光荣榜上,名字掉下去吧?” 苏清河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谢妄看著她那张漂亮得让人想咬一口的脸,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拔出笔帽。 “行,做,我做还不行吗,但是苏老师,做全对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奖励?” 谢妄压低声音。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前面正在疯狂抄答案的沈昊悲愤地摔了笔, “抄作业的生死时速,还要被迫吃你们的狗粮!老天爷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鹿在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谢妄你收敛一点。” 教室里一片欢乐的鸡飞狗跳。 这群十八岁的少年,在这个冬日的早晨,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写不完的卷子和背不完的单词。 …… 【上午 10:00 · 江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烟雾繚绕,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建国颓然地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红色抬头文件。 《拘留逮捕审查申请书》 【嫌疑人:谢妄】 【涉嫌罪名: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窃取巨额商业机密罪(涉案金额特大)】 张建国夹著烟的手在发抖,菸灰掉落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嗡嗡——”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海外號码发来的匿名简讯。 只有一张截图:他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儿子,正搂著金髮女郎,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排违禁的白色粉末。 顾南的手段,阴毒,致命,且不留任何余地。 “谢妄……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张建国猛地闭上眼睛,狠狠碾灭了菸头。 他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咬著牙,在文件最后极其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砰!” 红色的公章重重地砸了下去。 “小李!”张建国按下了內线电话,声音恢復了冷酷与威严, “叫刑侦一队的人进来,有大案子,立刻出警。” …… 半小时后,刑侦大队办公区。 女警王楠抱著一摞刚整理好的卷宗,路过张建国的办公室时,正好看见刑侦一队的队长拿著一份红头文件快步走出来,神色匆匆。 “张队,出什么大案了?”王楠隨口问了一句。 “特大网络窃密案,局长亲自批的捕,说嫌疑人是个高中生。” 队长一边走,一边把文件递给她看了一眼。 王楠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份文件,下一秒,当她看清“嫌疑人:谢妄”那几个字时。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谢妄?! 那个为了保护苏清河,被刘强拿刀追著砍的少年?! 那个天天被女朋友按著刷五三的高三学生,能黑进天龙集团窃取几十亿?! 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楠的脑子转得飞快。 张局长之前违规放了顾家保释的刘强,现在又突然亲自批捕跟顾家有仇的谢妄…… “这绝对是陷害!” 王楠一把抢过队长手里的文件,想都没想,直接转身衝到副局长办公室,“砰”地一声踹开了门。 “张局!这份批捕文件是怎么回事?!” 王楠把文件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双眼冒火地盯著张建国, “谢妄是个什么背景我很清楚!他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这证据链核实过了吗您就敢直接签发逮捕令?!您是不是收买了?!” “啪!” 张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王楠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质问我?!证据確凿!这件案子不用你管,滚出去!” “我不出去!这种连基本调查走访都没有的违规操作,我要上报给督察组!”王楠咬著牙,死战不退。 “你反了天了你!!”张建国气急败坏,“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刑侦一队,立刻出发去江城一中,把人给我銬回来!” 几名男警员赶紧跑进来,半拉半拽地把愤怒的王楠拖出了办公室。 王楠被推到走廊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听著外面警笛声长鸣,三辆警车已经呼啸著衝出了大院。 她知道,凭藉自己的级別,根本拦不住已经铁了心要办冤假错案的张建国。 王楠快步走到楼梯间的死角,躲开监控。 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头像,飞速敲下一行字: 【谢妄,你应该是被陷害了,张建国铁了心要来拘捕你,赶紧联繫律师!】 第169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69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上午第二节自习课。 谢妄咬著笔桿,正跟一篇名为《论说文的论证结构》的语文阅读理解死磕。 “苏老师,这个深层含义到底是啥?烦死了。”谢妄试图向同桌寻求共鸣。 苏清河听到他的抱怨,头都没抬: “深层含义就是,如果你这篇阅读理解再扣超过五分,中午的鸡腿就没了。” “苏老师,暴政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谢妄嘆了口气,但在桌子底下,他的脚尖碰了碰女孩穿著白球鞋的脚。 苏清河动作微微一顿,耳根悄悄红了,但还是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回去,算是回应。 就在这带著点阳光味道的打情骂俏中。 “嗡——” 谢妄放在桌斗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隨手摸出来看了一眼。 【王楠警官:谢妄,你应该是被陷害了,张建国铁了心要来拘捕你,赶紧联繫律师!】 谢妄看著屏幕,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陷害? 手段倒是够脏的。 苏清河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悄悄探过头来,视线落在那条简讯上。 看清內容的瞬间,女孩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別怕,苏老师。” 苏清河看著他从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既然別人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那就各显神通吧。 谢妄找到了联繫人康平。 【x:康叔,在江城遇到点麻烦,有人搞了份举报,给我扣了个帽子,马上我就要被抓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康平:?哪个地方的分局这么瞎,敢去抓你?天龙集团搞的鬼吧。】 【你在学校好好待著配合流程,什么字都別签。我这就给省厅那边打个电话,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们天启的人。】 看到康平的回覆,谢妄心稳住了。 而另一边,苏清河的动作比他还要果断。 她直接在课桌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 【妈,找一下江城最好的律师团队。】 发完这条,她又迅速找到了记者叶薇的微信。 一般这种牵扯到百亿財团和地方警局的案子,老油条记者根本不敢碰。 但叶薇不一样,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眼里揉不得沙子,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什么都不怕”的清澈与勇猛。 【苏清河:薇薇姐,这里有个极其炸裂的独家猛料,有人偽造证据陷害一名高三学生,你敢接吗?】 【叶薇:臥槽?!地址发我!我马上带著摄像大哥过去!】 两分钟內,火力部署完毕。 “走吧,去会会他们。”谢妄把手机揣进口袋。 两人同时站起身,一前一后向教室外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前面的沈昊。 “臥槽?”沈昊从试卷里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著他们, “妄哥,苏神,这还没下课呢,你们干嘛去啊?私奔啊?” 谢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定地挥了挥手: “出去处理个几十亿的案子,等著啊,我们中午就回来,中午帮我打个糖醋排骨。” 看著两人並肩走出教室的背影。 坐在另一边的路一幽幽地吟了一句诗: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 同一时间。 高三教师办公室。 老李正在批改著数学小测验。 “咚咚咚。” 门被敲响,两个穿著警服的平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老李抬起头。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好你们好!” 老李立刻站了起来,笑脸相迎,热情地拉过来两把椅子: “快坐!是不是我们班谢妄和苏清河在校外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了?这俩孩子,总是见义勇为也不跟学校说,上次见义勇为的锦旗还掛在荣誉室呢!”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极其尷尬。 “咳……李老师,您误会了。”其中一名年龄稍大的警察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確实是来找谢妄同学的。不过,是有一桩特大网络窃密案需要他配合调查。” 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端著保温杯的手抖了一下,几粒红色的枸杞差点晃出来。 “考虑到这里是学校,为了避免造成不良影响。”便衣警察公事公办地说道, “麻烦李老师去叫一下谢妄同学,请他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这不可能啊!谢妄是个好孩子,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老李急了,把保温杯“砰”地放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妄和苏清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老李,別激动,確实是找我的。”谢妄走上前,表情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名便衣警察,配合地点了点头: “走吧,警察同志,不过既然是配合调查,我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第一时间通知我的律师,对吧?” 两名警察愣了一下。他们抓过不少嫌疑人,但面对警察上门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甚至熟练搬出法律条款的高中生,这还是头一个。 他们原本以为接到了局长的死命令,要来学校抓个穷凶极恶的黑客,结果对方这气质,反倒把他们衬托得像是来接大少爷下课的保鏢。 “对,你当然有这个权利,感谢你的配合。” 便衣警察也没有为难他,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谢妄对老李安抚性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清河紧隨其后。 校门外,一辆警车正停在路边。 谢妄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而在这辆警车的后方不到十米处,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驾驶座上,钟叔正神情肃穆地握著方向盘。 苏清河走到奔驰车旁,拉开车门。 在上车前,她隔著玻璃,深深地看了谢妄一眼。 谢妄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苏清河坐进迈巴赫后座,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內响起: “钟叔,跟上前面那辆车,去市局。” 第170章 权限不足? 深渊救赎:校花硬要把我拉出泥潭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权限不足? 去往市局的路上。 黑色的警车里,气氛有些安静。 谢妄放鬆地靠在后座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车窗外的街景。 “警察叔叔。”谢妄嘆了口气,语气无辜得像个三好学生, “我只是一个每天最大烦恼就是食堂有没有糖醋排骨的高中生,连网吧都很少去,我到底犯啥事了啊,还要劳驾你们亲自来学校接我?” 坐在副驾驶的警察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板著脸背台词: “別搁这儿装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涉案几十亿的特大商业窃密案,等到了警局,张局长会亲自审问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张局长亲自审啊。” 谢妄不仅没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感情好,省得我找了。”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丝古怪。 这小子,是不是被嚇出精神病了? …… 二十分钟后,警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公安分局的大门口。 然而,车门还没来得及推开。 “呼啦”一下,一群扛著长枪短炮的人直接把车门给堵死了。 一辆印著京城日报的转播车囂张地横在警局门口的停车位上。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实习女记者叶薇,手里举著带台標的麦克风,带著摄像大哥直接懟到了刚下车的警察脸上。 而在叶薇身后,苏清河正安静地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目光清冷地看著这一切。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京城日报的记者叶薇!” 叶薇根本不给警察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启了毁灭式的连环提问: “我们接到群眾举报,警方涉嫌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跨过基本调查走访流程,直接去学校强行拘捕一名正在备考的高三学生!” 便衣警察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懵了: “不是,我们这是正常办案……” “请问天龙集团指控一名未成年高中生窃取几十亿商业机密,这种堪比科幻小说的剧情,警方立案的依据是什么?底层日誌核实过真偽吗?张局长亲自批捕,这背后究竟是法治的严明,还是资本在操纵公权力?!” 叶薇字字珠璣,杀人诛心。 直接把天龙集团和张局长的名字给钉死在了直播镜头前。 “无可奉告!让一让!別妨碍公务!” 两名便衣警察头皮发麻,赶紧护著谢妄,像逃难一样挤开了记者,好不容易才衝进了警局大厅。 结果,刚进大厅,还没喘口气。 “砰!” 警局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苏清河和陆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妄子!你没事吧?!” 陆文衝进来,大嗓门瞬间响彻整个大厅,他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財大气粗地吼道: “警察同志!多少钱能保释?一百万还是五百万?直接刷卡行不行?!” 整个警局大厅的警察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请您冷静,这里是公安局,不是拍卖会。” 身后领头的金牌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无奈地把陆文拉到一边。 然后律师转过头,瞬间气场全开,挡在谢妄和警察中间: “你们好,我是苏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在我的当事人法定监护人未到场,且律师未介入之前,你们不能对他进行任何诱导性审讯,否则,我们將对江城分局提起行政复议。” 门外是疯狂报导的媒体,门內是必胜客律师团。 带队的警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特么抓的是个高中生? 这抓的是个祖宗啊! …… 在一片混乱中,谢妄还是走完了流程,被带进了审讯室。 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审讯室里灯光有些昏暗。 张建国坐在审讯桌后面,指间夹著一根烟,眼神阴鷙地盯著坐在对面的少年。 “姓名。”张建国按灭了菸头,冷冷地开口。 “谢妄。” “性別。” “男。” “年龄。” “十九。” 张建国冷哼了一声,拿起旁边厚厚的一沓文件,“啪”地一声重重摔在谢妄面前的桌子上。 “天龙集团核心资料库被黑,几十个g的商业机密被窃取。这是技术科恢復的ip攻击日誌和mac物理地址,全都指向你!” 张建国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场压垮眼前这个少年: “小小年纪,胃口倒是不小,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把幕后主使交代出来,我还能算你个从宽处理!” 谢妄戴著手銬,舒服地靠在审讯椅上。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偽造的“铁证”,只是嘴角带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张建国表演。 全程保持沉默。 一句话都不说。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零口供我们照样能零口供定案!” 张建国被他这种看戏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 就在这时。 “砰!”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负责在外面电脑上查验嫌疑人身份信息的技术网警,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顾不上规矩,直接凑到张建国耳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张、张局……出……出事了。” “慌什么!没看见我正在审讯吗?!”张建国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怒斥, “身份信息核实完了没有?赶紧走流程录入系统,外面那个律师难缠得很!” “不是……张局,查不到啊!” 网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张建国愣了一下:“查不到?什么意思?他是黑户?还是用了假身份证?” “不是黑户……” 技术网警死死盯著坐在审讯椅上那个似笑非笑的少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公安內网系统上的状態,显示的是……【权限不足】。” “你说什么?!” 张建国的音量陡然拔高,满脸不可置信,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足?!这踏马是省级联网的公安大系统!老子是局长!” 张建国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你告诉我,用省级的公安系统,查不到一个江城一中高中生的档案?!” 第171章 反转 “你他妈逗我?” 张建国猛地一把推开旁边还在流冷汗的技术网警,“起开!让老子来!” 他不信邪。 在江城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他一个堂堂局长,查一个高中生还能查出权限不足?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局里还怎么混。 张建国大步跨到电脑前,直接登入了自己的局长专属高级管理帐號。 “啪!” 回车键被他用力敲下。 然而,屏幕上,一个警告框弹了出来: 【涉密档案,非省网安总队及以上级別禁止访问】 张建国握著滑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涉密档案?”张建国喃喃自语,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谢妄舒服地靠在审讯椅上,看著张建国那张变幻莫测的老脸,善解人意地嘆了口气: “张局,这系统就是嫌你没氪金。” 张建国猛地转头盯著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张建国骑虎难下的时候。 “砰!” 审讯室的铁门又被推开了。 外面的小警察火烧屁股一样跑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个记录本:“张局!不好了!” “又怎么了?!”张建国心烦意乱地低吼。 “外面的律师……外面的律师说他们要按点下班了!” 小警察咽了一口唾沫,急得满头大汗, “领头的那个苏氏集团金牌律师说,如果再不走合法传唤程序或者放人,他们就要直接去法院告我们非法拘禁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门口那个叫叶薇的女记者,连视频新闻的標题都取好了……”小警察翻开本子,视死如归地念了出来, “《震惊!十九岁少年为何惨遭羈押?是人性的扭曲还是权力的沦丧》……张局,全网都在盯著咱们分局。” 张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直衝天灵盖。 顾南,这次是真把他往死里坑啊! 还没等他发火,办公桌上那部专线座机响起。 “铃铃铃——!!!” 张建国心臟猛地一哆嗦。 这部电话,一年都响不了两回,一旦响了,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他颤抖著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冷汗,接起了听筒: “喂,您好,这里是江城分局,我是局长张建国……” 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带著標准京城口音的男声。 “张建国是吧?”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张建国的天灵盖上炸开。 “是、是,请问首长您是……” 张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我是京城公安部的,我姓林。”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听说你们江城分局最近兵强马壮,连最基本的报备流程都省了,直接拘捕了我们部里的安全专家?” 张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不是……林领导,您听我解释!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是接到了实名……不,匿名举报,我才……” “证据?”京城的领导轻笑了一声, “这里面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我……”张建国双腿一软, “首长,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啊……” “闭嘴!” 京城的领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最高意志, “现在,立刻放了谢同学,然后你把身上的警服脱了,配枪交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接受督察组的调查吧!” “嘟嘟嘟——” 张建国手里握著话筒,面如死灰。 而坐在审讯椅上的谢妄,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少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张局长,能快点走流程解手銬吗?再晚点,一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就真被打光了。” …… 与此同时,江城分局的大门外。 相比於里面急得跳脚的警察,站在迈巴赫旁边的苏清河和陆文,淡定无比。 苏清河安静地看著手机里的时间,微风吹起她高高的马尾。 而陆文甚至无聊地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体: “嫂子,我看妄子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要不咱俩先点杯奶茶吧?我看这附近有家霸王茶姬……” “吱——” 就在这时,一辆掛著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a6,一个急剎车,霸道地停在了警局门口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跑了下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满头大汗的秘书。 那是省厅的高厅长。 高厅长刚准备往警局大厅里冲,余光一扫,突然看到了气质出眾的苏清河和陆文。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小苏和小陆吗?你们两个孩子怎么在这儿站著?” 高厅长自然是认识这两位江城顶级富二代的,他笑著说道: “你们父母都是咱们省里极其优秀的青年企业家,平时没少给咱们省的建设做贡献啊!不过……高伯伯今天遇到点十万火急的事,实在没时间招待你们,得先失陪了。” 说罢,高厅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要往警局大厅里跑。 “高伯伯。” 苏清河清冷的声音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响起,“您这么著急,是为了谢妄的事来的吧?” 高厅长前冲的脚步猛地一个急剎车,差点没在台阶上崴了脚。 他转过头,满脸震惊地看著这两个高中生:“你、你们也认识谢妄同学?” “那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陆文一拍胸脯,义愤填膺地指了指身后那一排西装革履的律师团, “他今天无缘无故被这帮人给抓了,我们正带著律师在这儿要人呢!” 高厅长听完,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张建国,到底是抓了个什么活阎王回来啊! 高厅长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高伯伯进去,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的朋友,委屈不了。” 第172章 说好的糖醋排骨,绝不迟到 “砰!” 高厅长带著两名省厅的纪委干事,步履带风地大步跨了进来。 他直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谢妄面前。 “咔噠。” 高厅长亲自拿来钥匙,解开了谢妄手腕上的银手鐲。 “谢同学,受惊了啊!”高厅长一把攥住谢妄的手,语气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和蔼可亲, “是我们省厅的监管不到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事儿咱们绝不姑息!” “高厅长客气了。”谢妄揉了揉手腕,站起身,表情依旧稳如老狗,甚至还顺便给出了五星好评, “没受委屈,这审讯椅挺符合人体工学的,坐著还挺舒服。” 高厅长嘴角抽了一下,心说这小祖宗心是真大。 安抚完谢妄,高厅长转过身。 当他视线扫向张建国时。 “张建国!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高厅长指著张建国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飞他脸上: “没有任何確凿证据,跨过所有正常程序,就敢去学校强行羈押一名正在备考的高中生!这件事已经惊动京城最高层了,你好日子到头了!” 张建国面如土色。 “来人,把他的警服扒了!” 高厅长一挥手,身后的纪委干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你自己去里面好好反思,到底是谁指使你乱抓人的,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 谢妄跟著高厅长走出分局大厅时,外面的阳光正刺眼。 “妄子!!!” 陆文一把给了他个死死的熊抱,“我还以为以后只能去局子里给你送五三和牢饭了。” 谢妄一脸嫌弃地把陆文那颗骚包的脑袋推开。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河。 女孩的眼底虽然还带著一丝未褪去的紧张,但看到他毫髮无损地走出来,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了下来。 谢妄走上前,把苏清河也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就在这散发著酸臭味的温情时刻。 一个麦克风,没有眼力见地杵到了谢妄的下巴底。 “谢同学你好!我是江城新闻的记者叶薇!”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叶薇双眼放光,对著镜头大声提问: “作为一名刚刚经歷了一场诬告的无辜高中生,你现在有什么想对广大网友说的吗?” 谢妄看了一眼懟在脸上的镜头,表情一秒切换成纯良的高考生模样: “我只是个普通高三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背单词。” “希望某些大集团的老板耗子尾汁,不要动不动就用几百亿的帽子来增加我的课外负担,有这编故事的閒工夫,不如多给山区捐点款。” 说完,他对著镜头挥了挥手:“散了吧散了吧,我得回学校吃食堂了。” …… 与此同时。 顾南前两天刚参加完百亿项目的启动仪式。 此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顾总……”秘书走进房间, “出事了,张局长那边栽了,省厅的人直接空降把谢妄给放了,张建国被纪委当场带走!” 顾南微微皱了皱眉,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並没有多少慌乱,甚至还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慌什么?栽了就栽了,他儿子吸毒飆车的视频还在我手里,借他张建国十个胆子,他进去以后也不敢把我供出来。” “不是啊顾总……重点不是张建国……” 秘书双手把一台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您自己看吧!” 屏幕上,正是叶薇把麦克风懟在谢妄脸上採访的画面。 顾南一开始只觉得屏幕里这个穿著校服大放厥词的高中生,装逼的样子实在很欠揍。 但隨著镜头不经意间的一晃,顾南扫过了谢妄身后的背景板。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平时连他亲爹顾天龙想见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的省厅高厅长。 此刻正满脸慈祥地站在那个高中生旁边! “顾天龙啊顾天龙……” 顾南引以为傲的涵养荡然无存。 他咬牙切齿地盯著屏幕,突然彻底破防,指著天花板怒骂起了远在总部的亲爹: “顾天龙你mlg……” …… 另一边。 警局大门口,谢妄和苏清河跟陆文道了別。 “妄子,有事隨时摇我!”陆文回公司了。 谢妄和苏清河坐进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 谢妄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康平发了条消息: 【x:康叔,谢了,天启的售后服务,我给五星好评。】 【康平:臭小子,害得我刚泡好的大红袍都没喝上,好好复习你的高考去!】 谢妄轻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然后转过头,看著身旁正在用手机回消息的苏清河。 “苏老师。”谢妄压低声音, “代我谢谢阿姨。” 苏清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强装镇定地说道: “我妈说了,作为苏家未来的……重要商业合作伙伴,不能在外面被外人欺负了。这是为了维护苏氏资本的脸面,不用太感动。” 谢妄看著她微微发红的侧脸,嘴角快压不住了: “哦,只是商业合作伙伴啊?我还以为阿姨是心疼未来的准女婿呢。” “谢妄!你再贫嘴,中午不仅没鸡腿,我连排骨都给你扔了!”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正是江城一中食堂人声鼎沸的时候。 谢妄和苏清河並肩走进食堂。 穿过拥挤的人潮,谢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黄金位置的四个人。 林鹿、许幼、沈昊、路一。 这四个傢伙已经整整齐齐地坐成了一排。 桌子对面,放著两个乾净的不锈钢餐盘。 餐盘里,不仅盛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还有一份红亮诱人的糖醋排骨,以及一个极其硕大的炸鸡腿。 “妄哥!苏神!这边这边!” 沈昊站起来挥手,“快来吃!我可是拼了老命才在阿姨手底下抢到最后一份排骨的!” 路一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古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块排骨,就是你的福报。” 谢妄和苏清河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轻鬆的笑意。 他们走过去,拉开椅子,在朋友们的嘰嘰喳喳声中坐了下来。 窗外的冬日暖阳穿过玻璃,打在餐盘上,泛著油亮的光泽。 谢妄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嘆了口气。 去特么的天龙集团,还是食堂的饭香啊。 第173章 解释 谢妄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肉质软糯脱骨。 “呼……”谢妄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由衷地感慨, “外面的饭再贵,也不如咱们一中食堂阿姨这手抖出来的排骨香啊。” “少在那儿转移话题!” 林鹿手里拿著筷子,像个审讯官一样敲了敲不锈钢餐盘,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谢妄和苏清河身上来回扫视: “老实交代,你们俩大中午的到底干嘛去了?严主任刚才在走廊里抓迟到,脸黑得像锅底,都没看见你们俩的人影!” 许幼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像只好奇的小仓鼠一样点点头,目光里透著担忧: “苏苏,我看你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外面好像停著好几辆黑色的车……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清河语气平淡: “没什么,就是去了一趟警察局。” “咳——噗!!!” 正往嘴里狂塞米饭的沈昊,直接一口饭喷在了空盘子里,捶著胸口咳得惊天动地。 “臥槽?!” 沈昊好不容易把气喘匀,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大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真被抓了啊?!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我听隔壁二班的在那儿瞎传,说看见有警车开进学校把妄哥带走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在放屁呢!” 谢妄抽了张纸巾递给沈昊,一脸嫌弃:“你能不能別这么大惊小怪的,喷我排骨上了。” 沈昊根本顾不上排骨,他一把抓住谢妄的胳膊,眼神里瞬间燃起了那种看无脑爽文时才有的狂热光芒,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散: “不是,妄哥!既然进去了,那你们是怎么毫髮无损地出来的?!” 沈昊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 “难道说……妄哥你真实的身份,其实是传说中的龙王赘婿?!” “是不是在审讯室里,面对那个囂张跋扈的局长,你不仅没有屈服,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歪嘴一笑!” “然后『轰』的一声!警局大门被一脚踹开!十万退役特种兵从天而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大喊一声『恭迎龙王归位』?!” 谢妄:“……” 谢妄无语地看著眼前这个戏精,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硬了。 这小子平时晚上躲在被窝里,到底都看了些什么垃圾小说? “啪。” 还没等谢妄动手,旁边的许幼红著脸,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沈昊的胳膊上。 “沈昊!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呀!” 许幼虽然平时胆子小,但也是有点脾气的,她气鼓鼓地瞪著沈昊, “谢妄都被警察带走了,肯定是很危险的事情,你还在开这种玩笑!” 沈昊被老婆一巴掌拍得瞬间老实了,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我这不是看妄哥安全地回来了,活跃一下气氛嘛……” 就在这欢快的鸡飞狗跳中。 坐在最边上的路一,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透过食堂油腻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警笛的长鸣,不过是这浑浊世间的哀歌。” 路一用那种吟诵史诗般的飘忽语调,低声开口: “资本的獠牙在暗处交错,权力的铁窗试图锁住不羈的灵魂。而你……” 他转过头,眼神忧鬱地看著谢妄: “你却能在这权力的泥沼中全身而退,犹如一位踏破世俗樊笼的西装暴徒。这不仅是运气的眷顾,更是对这个荒诞世界最无情的嘲弄……” “……” 一桌子人都沉默了。 谢妄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位忧鬱诗人。 他实在受不了这货天天在这儿伤春悲秋的调调了。 谢妄夹起两块最肥的红烧肉,“吧唧”一下,粗暴地塞进了路一的餐盘里。 “吃你的肉吧,细狗。” 谢妄言简意賅地实施了物理静音, “天天搁这儿消耗灵魂,怪不得跑个两百米都喘,少说话,多乾饭。” 路一看著盘子里那两块闪烁著罪恶油脂光芒的红烧肉,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仿佛在面对什么剧毒之物,但迫於谢妄的淫威,还是默默拿起了筷子。 “別听他们俩瞎扯了。” 林鹿著急地把话题拉回来,“清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会惹上警察?” 苏清河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和谢妄对视了一眼。 两人默契地把那些过於复杂的背景给隱去了。 “其实也没多大事。” 谢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就是天龙集团心里不爽,他花钱买通了分局的一个局长,想给我扣个窃取几十亿商业机密的帽子。” “几十亿?!”沈昊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我连几十块钱的皮肤都得攒半个月,他们张口就是几十亿?!” “所以说他们蠢啊。” 苏清河接上话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证据链漏洞百出,苏家的律师团去堵门,我联繫了媒体曝光,再加上省厅那边恰好有人下来视察,核实了情况不对,直接把那个违规办案的局长给扒了警服,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原来是这样……” 林鹿和许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天龙集团也太坏了!不过还好清河你反应快!” 大家听完这个解释,虽然觉得惊险,但逻辑上合情合理,也就没有再深究。 谢妄低头扒了两口米饭,脑子里把今天上午的这齣大戏快速过了一遍。 从收到简讯,到跟康平摇人,再到警局里的对峙。 突然,谢妄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怎么了?”苏清河疑惑地看向他。 “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谢妄把筷子放下,眉头微皱,看向苏清河: “咱们光顾著出来吃排骨了,警局里还有个恩人没好好道谢呢。” 苏清河也是个聪明的人,被他这么一点,瞬间反应过来: “你是说……王楠警官?” “对啊。” 谢妄嘆了口气。 第174章 鸡飞狗跳 “行,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联繫她。” 谢妄也是个行动派,直接从校服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刚一解锁屏幕,微信就弹出了几条未读消息。 谢妄定睛一看,其中一条居然是刚才在警局门口见过的那位省厅高厅长发来的。 两人在警局大厅加了微信,高厅长的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荷花。 【高厅长:小谢同学,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內部监管不力,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就直接联繫我这个老头子,能帮的我一定帮。】 字里行间,透著一位省厅大佬放下身段的安抚和拉拢。 毕竟,能让京城公安部直接越级下令保的人,这含金量高厅长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妄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他单手打字,回復得不卑不亢,顺便送了个人情出去: 【x:高伯伯客气了,事情查清楚就行,不过今天確实要感谢分局的王楠警官,她顶著巨大的压力坚持程序正义,是个非常棒、非常负责任的好警察。】 发送完毕。 谢妄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那位高厅长的眼里,就等同於给王楠送去了一张通往青云直上的vip门票。 处理完这条高层社交,谢妄点开了王楠的聊天框,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王楠正坐在警局食堂里,面前摆著一份盒饭,看到谢妄和苏清河凑在屏幕前,她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哟,小谢,苏同学,你们这是平安回学校吃上饭了?” “吃上了,吃上了,糖醋排骨特香。” 谢妄把镜头稍微拉远了一点,让苏清河也完全入镜,笑著说道: “楠姐,刚才在局子里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您道个谢,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发简讯示警,不然我们可就被动了。” 苏清河也凑近屏幕,清冷的眉眼间满是真诚: “王警官,真的很感谢您,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帮我们,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害!多大点事儿啊!” 王楠在屏幕那头豪迈地挥了挥手,筷子都差点甩飞出去,一脸的正气凛然: “姐可是警察!拿国家工资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可是正义的朋友!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两个前途无量的高中生被那帮人给坑了吧?” “正义的朋友,这称號霸气。”谢妄笑著竖了个大拇指。 沈昊这会儿也把大脑袋挤进了屏幕,好奇地八卦道:“警察姐姐!那个张局长,他们现在咋样了?” “都进去喝茶了唄。” 王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解气: “张建国这次算是踢到鈦合金钢板了,省厅纪委直接入驻,他以前乾的那些烂帐全被翻出来了,估计这辈子是別想出来了。” “该!”林鹿在旁边挥了挥小拳头。 閒聊了几句,眼看王楠那边的盒饭都要凉了。 谢妄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楠姐。” 谢妄语气隨意:“刚刚省上的高厅长给我发微信慰问,我顺嘴跟他提了一句,说您今天表现特別棒,是个难得的好警察。” “他老人家听了挺高兴的,楠姐,您最近就安心等个嘉奖吧。” “吧嗒。” 视频那头,王楠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不锈钢餐盘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结结巴巴地问: “高……高厅长?!省里的那个高厅长?!你还跟他加了微信?!” 王楠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特么是个什么神仙高中生啊!隨口一句话就能上达天听?! 就在王楠震惊得快要心肌梗塞,谢妄准备深藏功与名地掛断电话的时候。 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们这张餐桌。 周围原本嘈杂的討论声,像是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死一般的寂静。 谢妄察觉到不对劲,脊背一僵。 “好啊……” 一道阴惻惻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直接在他们头顶炸响: “三男!三女!坐在一起!” 眾人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教导处严主任正背著手,站在他们桌旁。 他那张脸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汁。 严主任指著桌面上那部明晃晃的、还在开著视频通话的手机,手指都在疯狂颤抖: “男女混坐!还在食堂大庭广眾之下玩手机?!甚至还开著视频聊天?!” “无法无天了你们!谢妄!苏清河!你们真以为成绩好就无敌了是吧?!” “臥槽!活阎王!”沈昊嚇得魂飞魄散。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路一抓起自己的餐盘,已经做好了隨时战略性撤退的准备。 谢妄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机,对著屏幕里还在发呆的王楠飞快地喊了一句: “王警官!这边有点急事!有黑恶势力登场!先掛了!回聊!” “嘟”的一声,视频被无情掐断。 严主任看著他当著自己的面掛电话,气得七窍生烟:“你还敢掛?!手机给我没收!全都跟我去教导处——!”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刚才还是满级大佬的谢妄,此刻面对教导主任的咆哮,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他一把抓住苏清河的手腕,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沈昊、许幼、林鹿和路一也极其默契地端著没吃完的餐盘,四散奔逃。 “严主任!我们这就回去刷五三!手机今晚就砸了!” 谢妄一边拉著苏清河在食堂的过道里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喊。 “站住!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別跑!!!” “分头跑!目標高三一班!活下来的算命大!” 谢妄当机立断,拉著苏清河直接一个漂移拐进了北楼梯; 沈昊仗著体委的身体素质,一把捞起许幼的餐盘,护著她从南门强行突围; 林鹿更是深諳逃生之道,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打饭的人群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主任追到食堂正中央,看著这群像天女散花一样炸开的小兔崽子,气得血压飆升。 但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跑得最慢的猎物。 路一。 这位平时信奉“静止是灵魂最高境界”、走两步都要吟诗的忧鬱诗人,此刻正抱著他的铁餐盘,在过道上艰难地倒腾著双腿。 理想很丰满,他想化作一阵风;现实很骨感,他那缺乏碳水和蛋白质滋养的躯体,跑起来就像个快要散架的火柴人。 才跑出去不到三十米,路一就开始大喘气,脚步虚浮。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你给我站住!” 严主任一个加速,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揪住了路一命运的后衣领。 “呃……” 路一被迫停下脚步,因为惯性还往前踉蹌了一下,餐盘发出一声哀鸣。 严主任喘著粗气,死死盯著手里这个跑得最慢的“同伙”,冷笑一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 路一扶了扶被严主任拽歪的黑框眼镜,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挣扎,而是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悲悯的眼神看著严主任,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严主任,生命本就是一场徒劳的狂奔,我停下,不是因为我畏惧强权,而是因为我的灵魂觉得,这具肉体不该为了世俗的逃避而过度消耗……” 严主任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少跟我搁这儿扯淡!说人话!刚才拿手机的是谁?除了谢妄和苏清河,还有哪几个班的参与了作案?名字全都给我报上来!” 路一四十五度角仰望食堂天花板的白炽灯,眼神迷离: “手机,不过是人类用以囚禁精神的数字枷锁,至於他们是谁?他们是风,是路过我荒芜青春的无名旅客,你只能禁錮我这具沉重的皮囊,却无法从我口中审问出风的去向。” 严主任听得脑瓜子嗡嗡直响,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降维打击。 “你……你在这儿给我念什么经呢?!”严主任气得拍了一把大腿,指著路一的鼻子, “高三哪个班的?我问你他们叫什么!” “名字不过是刻在墓碑上的代號。”路一神情肃穆,甚至还悲凉地闭上了眼睛, “主任,如果您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当我是那只替罪的羔羊吧,让这无知的暴政,降临在我的头上。” “……” 严主任看著这个狗嘴里吐不出半句象牙的神经病,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滚刀肉。 “行!你不说是吧?你给我滚回去写一千字检查!明天交到教导处!不写完不准上晚自习!” 严主任嫌弃地鬆开他的衣领,跟躲瘟神一样挥了挥手。 路一微微欠身,端著餐盘,飘飘忽忽地走了。 …… 十分钟后,高三(1)班教室。 谢妄和苏清河早早地撤了回来,正坐在座位上平復呼吸。 沈昊和许幼也安全抵达,林鹿甚至还在路上顺手买了两包干脆面。 除了路一,全员存活。 “吱呀——” 教室后门被推开。 路一像扶著门框,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挪了进来,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已阵亡”的悲壮气息。 “噗——哈哈哈哈!” 沈昊一看到他这副悽惨的模样,直接拍著大腿狂笑起来, “路大师!你这是被严主任给吸了阳气了吗?你怎么才回来啊!” 路一虚弱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瘫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幽怨地扫过这群毫无同情心的损友: “一群背信弃义的庸人,在我独自面对强权的深渊、用诗意的灵魂为你们拖延地狱猎犬的步伐时,你们居然在这里嘲笑一个伟大的殉道者。” 谢妄坐在前排,懒洋洋地转过身,手里还拿著一瓶苏清河刚递给他的矿泉水。 他看著路一那副半死不活的虚样,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少在这儿给自己加戏了,路大师。” 谢妄拧开瓶盖,凉凉地补了一刀: “早跟你说了,让你平时在食堂少念两句诗,多吃两块红烧肉,你非不听,现在知道虚了吧?。” 第175章 脑瓜崩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你们根本不懂,我那是为了艺术而做出的牺牲……” 路一看著这群笑得丧心病狂的伙伴,愤愤地说。 他摸出一张纸,拔出钢笔。 既然严主任非要一份一千字的检討,那他就用这支笔,来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 “唰唰唰——” 路一奋笔疾书,才思泉涌。 旁边的沈昊正呲著个大牙乐呢,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路一的信纸抬头。 这一看,沈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张信纸的第一行,赫然写著: 【致尊敬的严主任:这场食堂暴乱的原罪,皆起源於沈昊那粗鄙且震耳欲聋的大嗓门……】 “臥槽?!” 沈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揪住路一的袖子,破口大骂: “路一你m……!你写检討就写检討,开头第一句直接实名举报我是吧!我们是不是兄弟了?” 路一头也不抬,甩开沈昊的手,语气幽幽: “为了追求真相,牺牲是歷史进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放屁!你赶紧给我划掉!”沈昊急得去抢他的笔。 前排再次陷入了小学生级別的扯皮大乱 …… 与此同时。 高三年级组教师办公室里。 老李正坐在办公桌前,对著那本厚厚的教案发呆。 那个他视若珍宝的不锈钢保温杯放在一旁,里面的枸杞水都已经凉透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午那两个便衣警察把谢妄带走的画面。 “涉嫌窃取几十亿商业机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李烦躁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髮,愁得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理科满分天才!是他用来衝刺清北的宝贝疙瘩! 怎么就突然跟这种科幻小说一样的罪名扯上关係了?这孩子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就在老李愁得快要原地出家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严主任黑著一张脸,大步走了进来。 “严主任?”老李赶紧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警局那边出通报了?谢妄真被定罪了?! “老李!你看看你带的好学生!” 严主任走到老李桌前,气得拿手直拍桌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简直是无法无天!成何体统!你们班那个谢妄,还有那个苏清河,带头在食堂搞男女混坐!带头谈恋爱!还把手机带进学校公然开视频聊天!” “一共六个人!被我抓了个现行,居然还敢集体逃跑!” 老李:“……啊?” 老李愣住了,教数学的大脑都处理不了这段信息。 谈恋爱?玩手机?食堂逃跑? “不是,严主任,您等会儿……”老李咽了口唾沫,一脸懵逼地打断他,“您说您在哪看见谢妄和苏清河的?” “食堂啊!二楼靠窗的那个桌子!六个人端著盘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严主任怒气冲冲。 “他们回来了?!” 老李眼珠子瞬间瞪圆了,音量猛地拔高。 “废话!不然我见鬼了?!”严主任气急败坏地吼道, “老李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交代,那几个小兔崽子……” “唰——!” 严主任的话还没说完,老李直接从办公桌后面弹射了出去。 只留下严主任一个人站在原地,伸著手,在冬日穿堂风中彻底凌乱。 “不是……老李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 【高三(1)班教室】 角落的王座上。 谢妄正半个身子藏在桌子底下,又偷偷拿出来了手机。 他在外卖软体上飞速操作,直接在市局附近的霸王茶姬,下了三十杯订单。 收货人填了江城分局刑侦队的王楠警官。 备註上写著: 【致正义的朋友们,冬天快乐,工作辛苦了。】 深藏功与名。 谢妄满意地看著订单显示“商家已接单”,刚准备把手机塞回校服內兜。 “砰!” 教室前门被人一把撞开。 老李冲了进来,目光直接扫向了教室最后一排。 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谢妄和苏清河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时。 老李眼眶一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谢妄手里还捏著手机没来得及藏好,看到老李杀气腾腾地过来,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完了,带手机被班主任当场抓获,这下要写两千字检討了。 然而,老李走到他桌前,看都没看那个手机一眼。 “谢妄!清河!”老李双手撑在他们的课桌上,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焦急地看著他们, “你们俩可算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上午局子里没难为你们吧?那个什么几十亿的案子……” 谢妄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李额头上的汗珠和眼里纯粹的关切,心头一暖。 他把手机极其自然地塞进兜里,笑著安抚道: “没事了,老李。就是个误会,警局那边核实了证据是偽造的,已经把幕后黑手给抓了,我们连根头髮都没少。” 苏清河也点了点头,轻声附和:“是的老师,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老李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 他这半天的心率就跟坐过山车似的,现在看两个宝贝疙瘩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简直比发了年终奖还高兴。 但这份感动,也就仅仅维持了三十秒。 確认学生的人身安全没有问题后,属於班主任的那套dna立刻重新占领了高地。 老李直起腰,脸上的担忧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 “安全回来了是好事。但是——” 老李的话音拉长,手里的教鞭在谢妄的课桌上敲得“啪啪”响: “还有几天就要期末市统考了你们知道吗?!这是咱们高三下学期最重要的一次摸底!” 全班同学瞬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我刚才听严主任说,中午食堂有几个人玩猫鼠游戏玩得很开心啊?” 老李冷笑一声: “带头玩手机?混坐?还要跟教导主任比百米衝刺?” “今天中午被严主任抓现行的哪几个?” 话音刚落。 谢妄、苏清河、沈昊、许幼、林鹿,路一,默契地地低下了头。 不是我们啊,不是我们啊。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然而,尷尬的是。 全班其他同学,齐刷刷地转过身,几十双眼睛看向他们。 谢妄低著头,在心里疯狂咆哮: 喂喂喂!你们看什么看啊!別光看著啊!你们也低头啊靠!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情谊呢?! 苏清河从来没被当面批评过,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老李冷哼一声,迈著步子走进了这个角落。 “咚!” 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精准无误地弹在了沈昊的脑门上。 “哎哟!”沈昊捂著头惨叫。 “咚!” 第二个脑瓜崩,清脆地响在路一的额头上。 路一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就是真理殉道者的下场……” 老李走到谢妄面前,看著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惹祸精。 谢妄认命地闭上眼,准备迎接爆栗。 “咚。” 声音比前两个轻了不少。 老李敲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手机没收!下午放学来我办公室拿!再有下次,我当著严主任的面给你摔了!” 走到苏清河、林鹿和许幼面前时。 老李举起手,看了看这三个乖巧低头的女生,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他只是用教鞭在她们的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女生也是!別跟著他们几个男生瞎胡闹!期末考要是退步了,寒假作业超级加倍!” “行了!全都把卷子拿出来!开始自习!” 老李背著手走回了讲台。 谢妄揉了揉额头,偏过头看向苏清河,压低声音吐槽: “苏老师,老李这双標也太严重了吧。” 苏清河红著脸撇过头看向他,哼了一声。 抬起手又对著谢妄的头一个脑瓜崩。 “还不是因为你,谢!同!学!” “哎呀,苏老师,你也弹我!” 第176章 书店 江城洲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和高三(1)班那快活的空气截然不同。 “顾天龙你个老糊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南胸口剧烈起伏,对著电话那头一顿劈头盖脸的疯狂输出后,猛地按断了通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强行將快要衝破理智的怒火压了下去。 作为天龙集团现在真正的核心大脑,顾南能在海外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股能在极端愤怒中迅速抽离、恢復绝对理智的本事。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灰濛濛的城市。 “张建国被省厅带走了……” 顾南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大脑飞速运转。 不过他不担心张建国会把他供出来。 那老狐狸儿子的吸毒飆车视频还在自己手里捏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只敢把这口黑锅往自己肚子里咽。 真正让顾南感到棘手的,是谢妄。 省厅高厅长亲自出面? 顾南冷笑了一声,这特么是一个普通江城高中生能有的待遇? 这小子背后绝对站著一个庞大的势力! “硬碰硬是行不通了。”顾南喃喃自语。 既然背景硬得像块鈦合金钢板,那就只能换个玩法。 “小王。”顾南转过身。 一直在门外的助理赶紧推门进来: “顾总,您吩咐。” “去查一下,江城一中什么时候放寒假。” 顾南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等他们放假,以我的私人名义,在江城最好的餐厅订个位置,给谢妄下个请帖,我想单独请他吃顿饭,看看他到底同不同意赏这个脸。” “好的顾总。”助理咽了口唾沫,赶紧记下, “那京城那边的会议……” “回京城的飞机取消,我得在江城多待几天了。” 顾南晃了晃手里的冰块,眼神阴鷙得可怕: “另外,去查两个人。一个是谢妄他那个赌鬼老爹,我要他现在的全部情况; 另一个……去把十二年前车祸的那件事,从头到尾给我翻出来,打包成文件发给我。” …… 【傍晚 · 江城一中门外】 放学铃声响过,天边的晚霞被冬日的冷风吹得有些散碎。 “啪。” 谢妄刚走出校门,额头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哎哟。”谢妄夸张地捂住额头,转过脸看著走在身侧的苏清河, “苏老师,你这脑瓜崩弹上癮了是吧?” 苏清河把手缩回温暖的羽绒服口袋里,下巴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谁让你刚才在楼道里笑我走路像企鹅的。” 谢妄不仅没生气,反而凑了过去,仗著自己手长,在苏清河的脑门上轻轻回弹了一下: “本来就像,裹得严严实实的。” “谢妄!” 苏清河羞恼地瞪他,抬起手又想弹回去。 两人就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学生一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你弹我一下,我弹你一下,幼稚得令人髮指,偏偏两人还乐在其中。 闹了一会儿,两人並肩朝著老城区的一家大型书店走去,准备去买几本期末复习要用的押题卷。 冬日的街头有些冷清。 苏清河看著旁边亮起霓虹灯的店铺,隨口问道: “谢妄,你平时喜欢看书吗?” “不喜欢。”谢妄回答得斩钉截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懒洋洋的, “除了代码和那些必须背的古诗词,我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犯困。” “但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苏清河偏头看他。 谢妄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熟悉的书店招牌,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情绪。 “小时候,我其实经常来这家书店。” 谢妄的声音很轻,被冷风吹散在空气里: “那时候那个家……全是酒精的味道,我很累,很伤心的时候,就不想回那个破家,也不想看见谢正阳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就跑到这家书店里。在最角落的那个书架下面一坐,有时候看看插画,但更多的时候是直接睡死过去。” “书店的老板是个好人,他从来不会赶我走,偶尔还会假装不经意地给我留个暖手宝。” 苏清河听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她停下脚步。 在那昏黄的路灯下,苏清河拿出被捂得暖烘烘的手,温柔地摸了摸谢妄刚刚被自己弹过的额头。 像是在安抚那个曾经无家可归的小男孩。 “我也经常偷偷跑到这里。” 苏清河看著他,眼底倒映著细碎的星光: “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就喜欢偷偷溜出去,到处乱跑,去探索整个江城。” 她回忆起往事,嘴角忍不住掛上了一抹笑意: “可怜钟叔,每次都要带著保鏢满大街地找我,急得满头大汗。” 谢妄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清冷守规矩的三好学生,忍不住笑了。 他顺势抓住她停在自己头顶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看不出来啊,苏老师小时候还是个小调皮呢?” 苏清河傲娇地抽回手,把下巴往围巾里一缩: “哼 ╯^╰。” …… 两人推开书店的玻璃门。 谢妄陪著苏清河在“教辅资料区”挑挑拣拣。 苏清河在对比两本物理衝刺卷的含金量,谢妄则无聊地靠在书架上,隨手翻看一本讲天体物理的科普书。 就在两人挑到一半的时候。 谢妄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旁边那一排標著“世界名著与外国诗歌”的书架。 在那个书架的最深处,站著一个显眼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脖子上缠著灰色的围巾。 他手里正捧著一本厚厚的书。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看破红尘的忧鬱气场。 谢妄:“……” 这江城是真特么小啊。 谢妄用手肘碰了碰正在看卷子的苏清河,下巴朝那边扬了扬,压低声音: “苏老师,你看那边,那个显眼包是谁。” 第177章 八段锦 苏清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除了他们高三(1)班的首席忧鬱诗人路一,还能是谁。 谢妄给苏清河使了个眼神。 两人像点了满级潜行天赋的刺客,借著一排排高大书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路一的身后。 路一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仿佛在倾听上帝的梵音,手里那本厚如板砖的《悲惨世界》被他捧出了一种神圣感。 谢妄猛地跨出一步,大手一挥,丝滑地抽走了路一手里那本厚书。 “路大师,搁这儿进修如何拯救人类灵魂呢——” 啪嗒。 谢妄调侃的话还没说完,一本原本夹在名著里暗度陈仓的花里胡哨薄册子,因为失去了掩护,直接掉在了木地板上。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路一保持著捧书的姿势,瞬间原地石化。 谢妄低头看去,苏清河也好奇地探过头。 只见那本掉在地上的小册子,封面特別接地气。 上面印著几个穿著白色太极服、精神矍鑠的老头老太太,正用標准的姿势舒展著身体。 旁边赫然印著两排烫金大字: 《中老年八段锦图解:从入门到延年益寿》 打通任督二脉,告別体虚气喘,跑贏同龄人! 谢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神特么延年益寿。 这脆皮路一居然跑到书店来偷偷寻找修仙偏方? 还跑贏同龄人,教导主任你都跑不过! “噗——哈哈哈哈哈哈!” 谢妄直接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清河看著地上那本八段锦,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路、路大师……”谢妄捂著肚子,笑得断断续续, “你这艺术的跨度有点大啊!怎么,西方文学救不了你被严主任蹂躪的肉体,你准备开始物理修仙了?” “胡说八道!” 路一猛地蹲下去把那本册子捡起来,死死地护在怀里。 哪怕被当场抓获,也要给自己的菜找一个宏大且不要脸的哲学藉口。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你们这些被理综公式荼毒的凡人懂什么!” 路一痛心疾首地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世俗的狂奔,不过是野兽面临危险时的肌肉本能,那是对肉体的妥协!而八段锦,那是东方哲学的气韵流通!” “我这不是在锻炼体能,我是在疏导今天中午被暴政堵塞的灵魂经络!我是在用道家的无为,去对抗严主任那充满功利主义的教鞭!” 看著路一急得直跳脚的样子,谢妄笑得更大声了。 苏清河用最平淡的语气,给路大师打出了最致命的真实伤害。 “可是,路同学,根据这本册子封面的图解,八段锦的第一式是两手托天理三焦,那主要是调理內臟气血的。” 苏清河指了指隔壁的书架。 “如果你是真的想在严主任手下活命,我建议你买那本《跑酷基础教程与翻墙指南》,实用性更强。” 路一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践踏。 就在路一悲愤欲绝,准备念一首现代诗来表达自己的抗议时,谢妄突然收敛了笑容。 他慢悠悠地走到路一面前,一把搂住了路一的脖子,將他强行拉近。 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全是坏坏的表情。 “路大师。” “你也不想你在这儿偷偷研究中老年八段锦补身体的秘密,明天被沈昊拿个大喇叭,在全校广播吧?” 谢妄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既然撞上了这个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路一倒吸了一口凉气,警惕地看著他。 “你……你想干什么?艺术家的尊严是不容金钱玷污的!” “停停停,路一你想什么呢。” 谢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苏清河手里抱著的一叠资料,理直气壮地开了个天价。 “我和苏老师买的期末押题卷,一共一百二十八块五。” 路一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勒索一个清贫的诗人?” “罢了,便用这庸俗的纸张,置换你我间的情谊。” 站在一旁的苏清河听不下去了,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在谢妄的后腰上用力戳了一下。 “谢妄,”苏清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轻嗔, “你这叫趁火打劫,路同学本来就跑不过严主任,你还要榨乾他那点可怜的稿费吗?” 谢妄被戳得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握住了苏清河作乱的手指,將它包裹在宽大的掌心里。 他看著路一那副快要英勇就义的悲愤模样,终於没忍住。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隨时准备殉道的表情吧。” 谢妄帮他把风衣衣领拍了拍, “逗你玩的,真拿了你的钱,你明早不得在班里超度我?” 路一愣住了:“想用这种虚偽的仁慈来腐蚀我的灵魂?” “看在你今天已经被严主任重创的份上,放你一马。” …… 十分钟后。 书店收银台前,收银员看著面前三个穿江城一中校服的学生,眼神有些微妙。 其中两个长得极其惹眼。 男生单手插在口袋里,女生手里拿著两本物理卷子和《八段锦》。 路一站在后面,处於不用为艺术破產的庆幸中。 “一共是一百四十三块五毛,扫码还是现金?”收银员头问。 谢妄交完钱,三个人走出书店。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冬夜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谢妄把苏清河刚买的卷子接过来自己拿著,顺手把那本《中老年八段锦图解》塞迴路一怀里。 “嘶——”谢妄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街道尽头亮著的几块招牌,突然挑了挑眉, “这么冷的天,光看书顶什么用。” 他转头看向路一,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路大师,走,前边路口左拐,宇航黄燜鸡米饭,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路一裹紧了风衣,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罢了!如果一点世俗的食物就能阻止谣言的传播,保护我不向强权妥协的秘密……今晚的黄燜鸡,我请了!” 走在前面的苏清河回过头来。 “今晚我请客。”苏清河把下巴缩进围巾里, “就当是庆祝你找到了强身健体的秘籍。” 谢妄轻笑了一声,在宽大的校服袖子掩护下,轻轻勾住了苏清河的手指。 “这充满铜臭味的施捨……罢了!为了能在下一次暴政中存活,我姑且接受你们这虚偽的善意!” 谢妄没理会他中二的台词,牵著苏清河的手往前走。 “嘖,苏老师现在真是財大气粗,赶紧走,等会儿人多没位置了,今晚吃大户,我高低得给自己加个大鸡腿。” 第178章 黄燜鸡 宇航黄燜鸡米饭。 作为江城老城区的一大美食霸主,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可以概括为四个字:狂野且包浆。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气。 这里,是乾饭人的天堂。 当然,这也是路一的“地狱”。 “这里的空气……过於浓稠了。” 路一站在油腻的地板上,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自己那件黑色风衣的衣角,仿佛一个落难中世纪贵族。 “每一口呼吸,都会吸入那些充满了市井油脂味的分子。” 谢妄理都不理他。 苏清河坐在谢妄旁边:“路同学,这家店虽然环境一般,但味道真的很好,我们以前经常吃。” 三分钟后。 “砰!砰!砰!” 老板娘端著三个还冒著滋啦滋啦白泡的热砂锅来了。 “三份中辣!米饭在那边桶里自己盛啊!” 老板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转身又去端別的菜了。 红亮的汤汁在砂锅里剧烈沸腾,大块的鸡腿肉混合著软糯的土豆和青椒。 咕嘟咕嘟。 谢妄和苏清河起身去盛了两大碗米饭。 谢妄顺手给路一也盛了一碗,墩在他面前。 “吃吧,用碳水麻痹灵魂的诗人。”谢妄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一看著面前那锅沸腾的红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 事实证明,一个人嘴上说得有多清高,身体就有多诚实。 “嘶……这粗鄙的辣椒……” 路一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瞬间被烫得直吸气,辣得眼眶都红了。 但这完全没有阻止他进食的速度。 他甚至端起了米饭碗,把砂锅里浓郁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波德莱尔说过……嘶……真正的美……往往伴隨著痛苦……” 路一一边被辣得疯狂找水喝,一边用米饭拌著汤汁狂炫,嘴里还不忘强行挽尊, “我正在体验这种……嘶……灵魂被烈火灼烧的痛感……老板!再来一碗米饭!” 谢妄:“……” 苏清河:“……” 神特么灵魂被灼烧,你这就叫饿死鬼投胎! 两人懒得理他,开始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砂锅。 吃著吃著,苏清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拿著筷子,在砂锅里挑挑拣拣,试图把那些和鸡肉长得极其相似的姜块给挑出来。 但这家店的老板显然是个刀工鬼才,姜块切得跟鸡块一模一样,简直防不胜防。 就在苏清河准备放弃,打算闭著眼睛硬吞的时候。 “我来吧,苏老师。” 旁边传来谢妄无奈的声音。 他把锅里那些偽装成鸡肉的姜块一块一块地夹了出来。 顺便,把自己锅里最嫩的那几块鸡腿肉,投餵到了苏清河的白米饭上。 “多吃点肉,你看你最近瘦的。” 谢妄一边夹,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 坐在对面的路一,正端著第二碗米饭,辣得嘶哈嘶哈的。 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眼镜片上因为砂锅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但这並不影响他看清这明目张胆的狗粮。 “呵。” 路一放下饭碗,幽幽地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路大师?”谢妄眼皮都没抬,继续吃著苏清河锅里挑出来的青椒, “被辣椒辣出幻觉了?” “我在哀悼。” 路一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雾气,目光悲悯地看著他们俩: “我曾经以为,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和內啡肽分泌过多產生的神经毒素,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开始吐槽: “它不仅是毒药,它还是剥夺灵长类动物基本生活自理能力的残障製造机。” 路一指了指苏清河: “苏同学,你这双能解开拉格朗日方程的手,现在竟然连挑一块薑片都做不到了吗?” 他又指了指谢妄: “还有你,谢妄,一个顶级黑客,居然成为了薑片粉碎机?”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苏清河:“……” 苏清河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原本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此刻连著耳根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这路一的嘴……到底是吃了什么牌子的毒药长大的?! 太特么丟人了! 然后,在桌子底下。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嘶——” 谢妄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面上稳如老狗,甚至还面不改色地把嘴里的青椒咽了下去,但大腿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苏清河一记夺命鸳鸯踢。 谢妄內心疯狂吐槽: 不是!路一嘴贱,你踢我干嘛?!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谢妄咬著牙,强行扯出一个微笑,对著路一骂道,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那本八段锦扔锅里煮了!” 路一见好就收,默默地端起碗,继续用碳水麻痹灵魂。 …… 二十分钟后。 三人吃饱喝足,准备结帐走人。 “老板,结帐。” 苏清河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扫一扫, “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庆祝路同学喜提养生秘籍。” 然而,还没等她的镜头对准二维码。 一条胳膊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谢妄的手机“滴”地一声,扫码成功。 “微信收款,四十元。” 老板娘的语音播报在店里响起。 “哎?”苏清河愣了一下,转头瞪他,“不是说我请吗?你干嘛抢著付?” “是啊。” 谢妄把手机揣回兜里,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后的路一,一本正经地偷换概念: “你请他,我请你。” “我怎么能让苏老师破费呢,所以这两份,算我的。” 苏清河被他这套逻辑绕得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隨后,谢妄转过头。 他看著站在后面,正拿著纸巾优雅地擦拭著额头辣出来的汗水的路一。 谢妄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路大师,你的那份黄燜鸡,二十块钱。” “扫码还是现金?” 路一擦汗的手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谢妄:“你……你不是把帐结了吗?” “我结的是我和苏老师的帐。” 谢妄耸了耸肩,语气里透著一股该死的双標和清高: “毕竟,艺术家的尊严是不容玷污的,我怎么能用我这充满铜臭味的、世俗的金钱,去侮辱你那份高贵的黄燜鸡呢?” “你今天不是说要用庸俗的纸张置换情谊吗?来,展示一下你的情谊。” 路一:“……” 寒风顺著黄燜鸡米饭的门缝吹进来,吹得路大师的心拔凉拔凉的。 双標狗!这就阶级压迫! 最终,路一默默地掏出手机,扫了二十块钱过去。 並在心里,给谢妄写了一百首的悼亡诗。 第179章 回家的路 三人从店门口走出来,路一被辣出来的泪水还掛在睫毛上。 “怎么了路大师,被黄燜鸡感动哭了?” “你不懂。”路一吸了一下鼻子,“这是灵魂感受到了人间烟火的洗礼,是味蕾与精神世界的双重共振。” 苏清河走在谢妄左边,听著这俩人斗嘴,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走到老城区那个分岔的路口,路一忽然停了下来。 他从风衣內兜里摸出相机,回过身,对准了前面正往前走的谢妄和苏清河的背影。 “咔嚓。” 快门声不大,但苏清河耳朵尖,转过头看他:“路同学,拍什么呢?” 路一把相机收回怀里,语气难得地没有那么阴间:“两个吃饱了撑的灵魂,在人间游荡的背影。” 苏清河笑了一声,没接话。 谢妄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骂他。 路一拍完照之后转头坐上剁椒鱼头走了。 街上安静下来了。 苏清河走在谢妄左侧,手里还抱著她自己挑的那几套衝刺卷。 谢妄伸手去拽那个袋子:“给我拿。” “不用,又不重。”苏清河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谢妄没跟她客气,直接连袋子带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 苏清河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纸袋子卡在两人中间,被挤得“咔嚓”响了一声。 谢妄没鬆手。 他就保持著这个姿势,低头看她。 “苏老师。”谢妄的声音里带著笑,“物理学得那么好,不知道两个物体靠得越近,引力越大吗?” 苏清河抬手,把卷子袋糊在他脸上。 “少贫,走了,冷。” 她从他怀里挣开,红著耳朵快走了两步,谢妄跟上来,把那个纸袋子顺手接了过去,拎在手里晃悠。 走过一家关了门的花店。 捲帘门拉下来了,但橱窗还亮著一盏暖黄色的灯,照著几束用牛皮纸包好的乾花。 满天星、尤加利叶,还有两朵浅粉色的干玫瑰,顏色旧旧的,但在灯光下看著很温柔。 苏清河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多看了两眼,又转回头继续走了。 谢妄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画面,他记住了。 进了云顶琴房的电梯,谢妄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偏头看苏清河。 她鼻尖被冻得红红的。 谢妄伸出手,拇指指腹在她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苏清河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干嘛?” “红的。”谢妄收回手,语气很认真,“像草莓。” 苏清河抬眼瞪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谢妄立刻闭嘴。 电梯到了十六楼,“叮”一声。 两个人走出来,站在1601和1602之间的走廊里。 苏清河从纸袋子里翻出谢妄的那份卷子递给他:“今晚至少做完一套英语阅读理解,明天我要检查,做不完的话——” “做不完怎样?”谢妄接过卷子,歪头看她。 “做不完就別吃早饭了。” “行行行,遵命。” 谢妄接过卷子,把卷子夹在腋下,靠在1602的门框上,看苏清河掏钥匙。 苏清河的钥匙掛在书包侧兜的拉链上,她低头去拉拉链的时候,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耳垂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透著薄薄的粉。 她开了锁,推门推到一半,发现谢妄还在那儿杵著看她。 苏清河回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谢妄把玩著手里卷子的边角:“看你开门的样子。” 谢妄在门框上又靠了两秒,才转身,刷卡开了自己的门。 谢妄进门先干正事——蹲在猫碗前给饭糰添猫粮。 饭糰闻到声响就从沙发底下窜出来了,三花毛色的小脑袋埋进碗里,吃得“咔嘣咔嘣”响。 谢妄蹲在地上,一手撑著下巴看它吃。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陆文的微信。 “妄子,公司那边新签了三单小型企业的安全检测合同,周子旭在跟,你周末能不能来一趟,过一下技术方案?有两个客户的系统架构比较老,怕子旭那边处理起来费劲。” 谢妄单手打字回了一个“行”。 陆文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谢妄站起来,把书店买回来的卷子摊在客厅的长桌上。 英语阅读理解,苏老师的命令,不敢违抗。 他坐下来,拧开檯灯,翻开第一篇。 看了三行。 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不是阅读理解的文章,是刚才苏清河在那家花店橱窗前慢了半步的样子。 她看的是乾花。 满天星和浅粉色的玫瑰。 谢妄把笔放下了,拿出手机,打开外卖app,搜了一下“乾花花束 同城配送”。 翻了半天。 太丑了。 要么是那种五顏六色的塑料感包装,要么是花束小得可怜还要八十八块钱,没一个能入苏清河眼的。 他关掉外卖app,打开了跟陆文的对话框。 “老城区有没有靠谱的花店?別太贵的也別太廉价的,苏老师那种审美你懂吧。” 陆文的回覆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 “你谢妄也有今天???” “等著我问林鹿。” 谢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英语卷子上。 做了二十分钟,四篇阅读做完了两篇。正准备开第三篇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陆文把花店的信息发过来了。 点开一看—— 不是陆文。 陌生號码,简讯。 谢妄点开简讯界面。 內容很短,措辞客气,用词讲究,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商务邀请函。 “谢同学你好,久仰大名,寒假有空的话,想请你吃顿便饭,聊聊年轻人之间的事。——顾南。” 饭糰吃完了猫粮,跳上桌面,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谢妄的手腕。 他盯著屏幕上“顾南”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半空。 桌上的檯灯“嗡”地响了一声,光线微微闪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谢妄把手机放下,眼睛还盯著那条简讯。 饭糰在他手臂旁边蹲下来,歪著脑袋看他。 第180章 期末狂飆 早读铃响之前,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谢妄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递到苏清河面前。 “昨晚收到的。” 苏清河正在翻英语词汇手册,闻声低头看了一眼。 顾南。 她拿过手机,把那条简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还给他。 “先考完试。” 谢妄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河没看他,翻了一页词汇手册,眼睛盯著“predominant”这个单词。 …… 期末倒计时第五天。 老李站在讲台上,黑板旁边掛著的高考倒计时牌写著“189天”,但此刻老李指著另一块小白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期末统考倒计时5天”。 “最后衝刺阶段!”老李用粉笔头敲著讲台边沿,声音能穿透三层楼, “谁再给我搞么蛾子,寒假作业量翻三倍!我说到做到!” 沈昊缩了缩脖子,缩完又觉得不对——他最近也没搞什么么蛾子啊。 许幼从铅笔盒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无声地塞进了沈昊的手心。 沈昊捏著糖,嘿嘿笑了一下,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老李瞄了他一眼,懒得管,继续说正事: “这次期末统考是全市联考,排名直接报教育局,跟你们的综合素质评定掛鉤,苏清河,你的目標我就不说了,稳住就行,谢妄——” 谢妄正在桌下给苏清河回扣指节,被点名后抬头:“到。” “你上次一模全市第八,这次我给你定的目標是前五。”老李双手撑著讲台,“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做不到得看苏老师给不给力。”谢妄扭头看苏清河, “毕竟我的英语成绩是苏老师一个单词一个单词餵出来的。” 苏清河没接话,但手指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全班笑成一片。 …… 课间十分钟。 林鹿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喊:“清河,我要死了。” 苏清河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理综选择题。”林鹿把一张惨不忍睹的试卷摊开,“你看这个正確率。” 苏清河接过试卷扫了一遍,又翻了翻林鹿的错题本,三分钟后抬头。 “你的问题不在知识点,在审题。”苏清河抽出红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三个方框,写了思路。 “你先按这个方法把这张卷子的错题重新做一遍,做完拿来给我看。” 林鹿立正敬礼:“收到,苏老师!” 旁边的谢妄正低头做理综卷子,耳朵却竖著听完了全程。 他用笔桿戳了戳苏清河的背:“苏老师,你给她补课的时候能不能別用那种语气?” 苏清河回头:“什么语气?” “就是你辅导我背单词时候那种语气。”谢妄脸上掛著一点不太明显的醋意,“那是我的专属语气。” 苏清河用错题本拍了他脑袋一下:“幼不幼稚?做你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misschen巡堂,高跟鞋噠噠噠地在过道里走,走到谢妄桌前停了一下。 她弯腰翻了翻谢妄摊在桌上的完形填空,二十道题,错了一个。 比之前的水平好了一大截。 misschen抬起头,难得挤出一个带温度的表情,拍了拍谢妄的肩膀:“keep it up。” 谢妄嘴上应了一声,余光扫到旁边苏清河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用胳膊肘推过去: “夸我两句。” 苏清河看了一眼,拿笔在下面写: “等你错题降到零再说。” 谢妄又推回去: “苏老师,你就不能对你的学生温柔一点吗?” 苏清河写: “温柔是考上前三之后的事,做题。” 谢妄把草稿纸揉成团塞进桌洞,老老实实翻开了下一页试卷。 …… 晚自习前的走廊。 谢妄靠在窗台上,给康平发了一条加密消息,附件是顾南那条简讯的截图。 康平回得很快。 “別急著回復。我查查他最近在江城的动向,你先把期末考好,別丟我天启的人。” 谢妄发了一个表情包回去,锁屏,走回教室。 …… 十点半。 沈昊弹射起立,嚎了一嗓子:“解放了!” 路一合上笔盖,平静地纠正:“你这不叫解放,叫暂时获准放风的囚犯。” 沈昊张了张嘴,发现这话竟然没办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收拾书包。 …… 1601门口。 苏清河掏钥匙开门,回头看了谢妄一眼。 “英语作文模板今晚再过一遍,明天模擬考我要抽查。” 谢妄靠在对面1602的门框上,歪著脑袋看她:“苏老师,你就不能在睡觉之前说一句跟学习没关係的话吗?” 苏清河想了想。 “早点睡。” 谢妄笑了。 “这就对了。”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手掌落下来的时候,指腹顺著她的髮丝滑到耳后,停了一秒才收回去。 “晚安,苏老师。” 苏清河低头用钥匙开锁,锁眼对了两次才插进去。 门关上之后,她靠著玄关的墙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耳后被他碰过的地方。 …… 1602室。 饭糰听见开门声就从沙发上躥下来,毛茸茸的脑袋拱著他的小腿。谢妄倒了猫粮,看三花猫埋头吃得咔吱咔吱响。 他摸了摸饭糰的后脑勺,坐到书桌前,翻开英语作文模板。 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开头,用的是苏清河教他的倒装句式。 拍了照发微信。 “模板背完了,你教的倒装句,用上了。” 苏清河秒回:“证据呢?拍照发来。” 谢妄把草稿纸的照片发过去。 苏清河回了一个对勾。 谢妄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想你了。”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钟。 回了两个字:“睡觉。” 两个字后面,缀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红色爱心。 谢妄盯著那个爱心,盯了五秒钟,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对脚边正舔爪子的饭糰说:“你爹今晚心情不错。” 饭糰甩了甩尾巴,跳上书桌踩了他的草稿纸一脚。 手机又亮了。 康平。 消息只有一行字。 “查到了,顾南在江城城南区见了你爹谢正阳。” 谢妄握著手机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第181章 赌鬼的脊樑 谢妄盯著康平发来的那行字,拇指摁在屏幕上没动。 饭糰从书桌上跳下来,三花毛色的小身子蹭著他的脚腕绕了两圈,又跳上去,一爪子踩在他刚写完的英语作文模板上,留下一个梅花印。 谢妄没管它。 他把手机锁屏,又打开,又锁屏。 “顾南在江城城南区见了你爹谢正阳。” 这句话来回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城南区,棋牌室扎堆的那几条街,谢正阳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就窝在那一片,靠给人跑腿、搬货混口饭吃。 顾南——天龙集团的大少爷,双博士学位,坐私人飞机回国的那种人,跑去城南区的破棋牌室找一个赌鬼? 谢妄把饭糰从草稿纸上捞起来,猫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感觉到他胳膊收紧的劲儿之后,老老实实趴住了。 手机又震了。 来电显示:谢正阳。 谢妄看著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接了。 电话那头嘈得很,麻將牌“哗啦哗啦”响,有人在喊“自摸”,有人在骂“你个狗日的又诈胡”。 谢正阳的声音从这堆噪音里钻出来,带著酒气,但是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有个姓顾的畜生的找我。” 谢妄没吭声。 谢正阳咳了两声:“穿得人模狗样的,开的车我连牌子都认不出来。带了两个人,坐在我对面,笑眯眯的,跟我聊了二十分钟。” 谢妄开口了,声音很轻:“聊什么?” “先问我日子过得怎么样,缺不缺钱。”谢正阳嗓子里像卡了一块砂纸,“然后拿出一张支票,六位数,搁桌上推到我面前。” 谢妄的手指停在饭糰后脑勺上,没动。 “他说什么?” “他说——”谢正阳顿了一下,“他说让我劝你別再查十二年前的事,说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还说你年纪小不懂事,当爹的应该拦著点。”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棋牌室的噪音像隔了一层水。 谢妄的声音冷下来了:“你收了?” 谢正阳没立刻回答。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噠”一声,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点咳嗽。 “我是废物。” 谢正阳的声音哑了,像是嗓子眼里拖著一根生了锈的铁丝。 “我赌钱,欠债,打过你,你妈要是活著看见我现在这副德行,能把我骨头一根根拆了。” 谢妄没说话。 “但你妈活著的时候,我是真的爱她。”谢正阳的声音往下沉了沉,“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正眼看过我的人。” 谢妄攥著手机的五根指头慢慢收紧。 “顾天龙杀了她。” 谢正阳把这五个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 “老子就算烂成泥巴,也不吃杀我老婆那家人的饭。” 棋牌室里有人喊他:“老谢!轮到你了!” 谢正阳没理,继续说:“况且就算我劝,能劝得动你吗?你从小就犟,跟你妈一个德行,撞南墙都不带拐弯的。” 谢妄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嗓子眼堵著,什么都没出来。 谢正阳又补了一句:“那人走的时候笑了一下,说可惜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你小心点。” 谢妄闭了一下眼睛:“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背景音里麻將牌噼里啪啦响著,有人在划拳喝酒,吵得不行。 谢正阳的声音忽然低了很多,低到快被那些噪音埋掉了。 “你妈的坟,我上个月去扫过了。买了她以前爱吃的桂花糕,摆了三块。” 谢妄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 “行了,没別的事我掛了。”谢正阳像是怕他再说什么似的,语速快了起来,“复习去吧,別他妈学我,赌狗没一个好下场。” “嘟——” 忙音响起来。 谢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通话时长显示“02:47”。 两分四十七秒。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那盏白色吸顶灯。灯管里有一只飞蛾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印在灯罩上一动不动。 饭糰从他怀里跳走了,蹲在桌角舔爪子。 谢妄想骂谢正阳。 但是骂不出口。 他坐了一分钟,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加密频道,把谢正阳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康平。 康平的回覆等了十秒才来。 “你爹比我想的有种。” 谢妄打字:“说正事。” 康平发了一段长消息过来—— “顾南已在江城停留超过七十二小时,名义上是考察南郊项目,实际上见了三拨人。” “第一个,你爹;第二个,陆氏集团的一个外围供应商,姓吴,负责华中区物流分包;第三个人比较有意思——一个退休的交警队副队长,姓周,十二年前负责过滨江路车祸现场勘察。” 谢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 他打字:“他在查当年的事?” 康平回得更快了:“对,他也在查,而且他比你急,我调了天启的监控系统交叉比对了一下,顾南见那个退休副队长之前,还派人去了市档案馆和交管局的旧档室。” 谢妄皱眉:“他查到东西了?” “没有。”康平发了一个嗤笑的表情包,“顾天龙这老东西別的本事不行,消除痕跡这一项干得滴水不漏。当年的事故卷宗早就被替换过了,纸质原件找不到,电子档也被覆盖了至少三层。顾南能想到的所有常规途径全是死胡同。” 谢妄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所以他才去找我爹。” “对。”康平的消息跟上来,“常规路子走不通,他就走人,你爹是当年跟你妈有直接关係的人,顾南想从他嘴里撬出你妈当年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存在了哪里。” 谢妄盯著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他没从我爹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康平回:“我知道。所以他说了可惜了三个字就走了,这个人不会在一条死路上浪费第二次时间,你爹这条线他已经放弃了,接下来他会换方向。” “换什么方向?” “不確定,但天启的人会盯著他,你不用担心,之前天启没理由搞天龙集团,现在他竟然敢动天启的人,正好给了咱们理由。” 谢妄发了个“行”字过去,关掉加密频道。 屏幕回到微信界面。 苏清河的对话框还掛在最顶上,最后一条消息是那颗小小的红色爱心。 谢妄的拇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发了一句:“苏老师,我爱你。” 对面回得很快:“说人话。” 谢妄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没事,就是想再跟你说句话。” 隔了五秒。 苏清河回了三个字:“我还在。” 谢妄盯著“我还在”这三个字,看了第一遍,看了第二遍,看了第三遍。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起身去刷牙洗脸。 回来的时候,饭糰已经跳上了床头柜,三花猫的爪子正好踩在枕头底下露出来的深蓝色绒面日记本上。 谢妄伸手把猫拎起来,一人一猫面对面。 “捣蛋鬼,天天就在这个踩踩踩。” “你踩的那本东西,比你命贵。” 饭糰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小米牙。 谢妄把它搁回猫窝里,弯腰把日记本的角捋平,塞回枕头底下。 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翻到陆文的对话框。 花店的事——陆文还没回。 谢妄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算了,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伸手关了床头灯。 谢妄闭著眼,脑子里翻来翻去的是谢正阳那句话。 “你妈活著的时候,我是真的爱她。” 谢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龙集团,等著吧。” 第182章 满天星 清晨,高三(1)班的早读声震天响。 谢妄单手翻著语文书,另一只手在课桌底下,捏著苏清河的手指。 苏清河在背《阿房宫赋》,谢妄根本没看书,视线全落在她开合的嘴唇上。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松垮的校服外套,整个人透著一股乾净的书卷气。 “你看书。”苏清河停下背诵,转头压低声音。 谢妄捏著她的指节晃了两下:“看你在背什么,我跟著学。” 课间休息,谢妄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出来一看,是陆文凌晨三点半发来的消息。 定位:江城老城区“慢半拍”花店。 附言:“这家叫『慢半拍』,老城区巷子深处,老板是个退休的植物学教授,审美绝对过关,林鹿上次生日我在那儿订的永生花,四百八没还价,值。” 后面跟著二十个问號和一行字:“你谢妄终於开窍了?” 谢妄没理会陆文的调侃,把花店地址存进导航。 中午放学。 “陆文叫我有点事。”谢妄跟苏清河打了个招呼,搬出了陆文挡刀。 苏清河点点头:“早点回来,下午有理综模擬测验。” 谢妄骑著共享单车一头扎进老城区的巷子。 “慢半拍”花店不大,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玻璃推拉门里,摆著一排排乾花標本和手扎花束。 店里坐著个戴老花镜的大叔,正拿著镊子,小心翼翼地固定一朵风乾的蓝紫绣球花。 谢妄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大叔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谢妄站在玻璃柜檯前,看著几十种花材,表情严肃。 “小伙子,买花送人?”大叔放下镊子。 谢妄点头。 “送什么人?女朋友?” 谢妄想了一下苏清河平时挑剔的眼光:“送一个审美比较变態的人。” 大叔乐了:“变態是夸还是骂?” “夸。”谢妄答得很乾脆。” 大叔站起身,在花架上挑拣了一会儿:“懂了。满天星做底,搭浅粉色的干玫瑰,再点缀几片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乾净,不花哨。” 谢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橱窗里的画面,点头:“行。” 三百二十块钱扫码付过去。 大叔手脚麻利地包好花束,递过来:“拿好。” 下午第一节课前十分钟,谢妄才踩著点进教室。 他把牛皮纸包著的花束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几根乾枯的枝椏。 刚坐下,前面的沈昊探头过来,盯著谢妄的书包拉链缝隙看。 “妄哥,什么玩意儿?你书包里怎么长草了?”沈昊伸手就要去捏。 谢妄头都没回,手肘往后一顶,直接命中沈昊的肚子。 “哎哟!”沈昊捂著肚子倒回座位。 谢妄把书包往桌洞最深处塞了塞:“你才长草。” 苏清河从卷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书包:“里面装了什么?” “几份技术报告。”谢妄隨口扯谎,把理综模擬卷摊开,“做题做题,老李刚才在走廊瞪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 教室里的人轰啦一下往食堂跑,不到两分钟就走得乾乾净净。 苏清河低著头,正把几支用完的红笔往文具袋里塞。 谢妄伸手,从桌洞里把那束花抽了出来。 牛皮纸袋在书包里压了一下午,边角稍微有点皱。谢妄用手捋了两下,直接把花束放在了苏清河的课桌上。 苏清河拉拉链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著桌上那束满天星和浅粉色的干玫瑰,愣了两秒。 谢妄双手插在兜里,靠著身后的椅背,偏头看著窗外,没看她。 苏清河伸出手,碰了碰尤加利叶的边缘,指尖滑过乾枯的花瓣,触到棉花枝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送花。 因为她记得,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她在那家关了门的花店橱窗前,多看了几眼同样的干玫瑰。 耳朵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苏清河把花捧起来,低头闻了一下。 乾花其实没有什么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乾燥后的气息,但她闻了很久。 谢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转过头来:“昨天看你盯著花店橱窗看,你应该很喜欢。”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幼手里拿著两瓶酸奶,正要进教室,从后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拉著刚走上楼梯的林鹿就往教室里冲。 “我的天!”林鹿的尖叫声堪比校园广播的最高音量,“谢妄送花了?!”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 不到五分钟,高三(1)班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沈昊拿著个酱肉包从食堂冲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在撒狗粮。 沈昊咬了一口包子,悲愤地转身找许幼求安慰去了。 路一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来,手里还端著个保温杯。 他路过教室门口,脚步停了三秒,目光在那束乾花上扫过。 “满天星。”路一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语气里带著十二分的欠揍, “花语是『甘愿做配角』,谢妄,你终於认清自己在这段关係里的家庭地位了,这很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谢妄指著他:“路一,你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练八段锦的照片发群里?” 路一转身就走。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 苏清河找了个空矿泉水瓶,洗乾净擦乾,把那束花插在里面,摆在课桌最左边的角落里。 谢妄在做完形填空。 他每做完五道题,抬起头活动脖子的时候,余光都能扫到那几朵浅粉色的干玫瑰。 苏清河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红笔,帮他批改刚刚做完的英语阅读。 “这篇错了一个。”苏清河把卷子推过来。 谢妄低头看,苏清河画了一朵花。 苏清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看题,看什么花。” 晚上十点半,放学。 公寓楼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清河单手抱著那个插著乾花的矿泉水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谢妄靠过去,手指勾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花放你那屋。”谢妄看著电梯壁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每天记得浇点水。” 苏清河转头看他,像看个傻子:“这是乾花,浇水会发霉。” “是吗。”谢妄摸了摸鼻子,脸皮很厚地接话,“那就不浇水,每天看一眼,想想是谁送的就行了。” 苏清河没说话,抬起抱著花束的那只手,用牛皮纸袋的硬角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力道很轻,跟挠痒痒差不多。 1602室。 谢妄把今天老李发的英语阅读卷子刷完,他打开了电脑,登录星火网络的內部伺服器。 周子旭下午发过来两份技术报告,一直压著没看。 有一家老城区的建材公司,系统架构老得掉牙。 周子旭在报告里写,对方资料库存在严重的注入漏洞,但因为底层代码写得太乱,修补起来很容易导致数据崩盘,技术团队卡了一下午。 谢妄扫了一眼那串乱七八糟的代码。 他单手敲击键盘,写了一段过滤特殊字符的脚本,又加了一个简单的预编译处理模块。 十分钟,补丁打完,打包发回给周子旭。 附带一句留言:“这代码写得像狗啃的一样,以后这种活加钱。” 周子旭没回,估计还在加班或者睡死过去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谢妄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听著饭糰嚼猫粮的咔吱咔吱声,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这一关过完,就该去会会顾南了。 这二傻子查过来查过去啥都查不到,估计都崩溃了吧。 第182章 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高三一班瀰漫著紧张气氛。 沈昊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双手死死抱著一张印满物理大题的理综卷子拼命啃手指甲,一边啃一边烦躁地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路一穿著他那件常年不换的黑色风衣,手里端著泡满枸杞的保温杯,对著黑板角落的数学三角函数公式小声念著听不懂的悼词。 坐在前面的许幼则安静地在课桌上摆了一排不同顏色的中性笔,按照红黑蓝的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笔尖朝向完全一致。 林鹿拿著几套被红笔画满批註的模擬捲走到苏清河桌前,把卷子平摊在桌面上。 “清河你看,我按照你画的框把这三套题重新刷了一遍,正確率真的比以前提高了一大截!” 苏清河停下手里刷题的动作,认真看了一眼林鹿做对的物理选择题,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鹿的肩膀。 “重点在於审题时候找准物理量的因果关係,你以后遇到复杂的题干就先理清逻辑再动手算,不要被那些干扰项带偏了。” 林鹿疯狂点头,掏出手机在苏清河面前用力晃了两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陆文刚才在微信说我这次成绩能稳在年级前列,考完试他就带我去吃大餐。” 谢妄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根黑色的水性笔,凑过来插了一句嘴。 “苏老师,你这教学水平简直可以去高新区开个升学培训班了。” 林鹿听见谢妄的调侃也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机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复习。 “少在这贫嘴。” 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谢妄和苏清河凭藉著之前的成绩,依然稳稳地坐在第一考场的最前排。 在语文考试的最后四十分钟里,谢妄看著答题卡上那个名为回声的作文题目,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谢婉十二年前留在那台破旧电脑里的断翅蝴蝶加密文件。 他握著笔在方格里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篇关於真相永远会有回音的记敘文,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要把资本黑幕彻底撕裂的决绝。 到了英语考试的最后一小时,谢妄改掉了以前提前交卷的臭毛病,耐著性子把完形填空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把每一个拿不准的选项带入原文重新默读,直到全部確认无误后才开始拿起铅笔填涂答题卡,把苏清河平时的教导彻底刻进了骨子里。 伴隨著最后一场理综考试结束的铃声在校园广播里响起,各个考场的紧绷气氛瞬间瓦解。 沈昊第一个从走廊尽头的第三考场衝出来,双手抱著脑袋发出一声悽惨的哀嚎。 “完了完了,理综最后一道大题的电磁场图表我根本看不懂,三十分的大题我只能闭著眼睛蒙了一个c上去!” 路一抱著他那个保温杯从沈昊身边飘过去,语气里透著一种视死如归的文艺气息。 “你失去的只是区区三十分的成绩,而我在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的空白处完成了两首现代诗的创作,我留下的是艺术的瑰宝。” 沈昊被路一气得抓狂,转身衝著刚出考场的许幼挥手求救。 “你个数学考二十分的渣渣別在这烦我,幼幼你快拿计算器帮我算算我理综到底能不能及格!” 许幼默默拿出一个粉色的计算器,对照著群里刚泄露的答案帮沈昊算出了一个悽惨的两位数,沈昊看了一眼屏幕就绝望地把计算器翻了个面。 谢妄单手牵著苏清河的手走出校门,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两人並肩同行的背影上。 “你这次的英语完形填空到底检查了几遍?” “按照苏老师的最高標准,我逐字逐句带入上下文检查了整整三遍,绝对不丟一分冤枉分。” 市教育局的统考成绩採用全机器阅卷,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详细的电子排名表格就直接空降到了高三的各个班级群里。 苏清河没有任何悬念地以七百四十一分的恐怖总成绩稳居全市第一名,她的语数英加上理综四科成绩全部碾压同龄人,物理更是拿到了全省罕见的满分成绩。 谢妄的名字紧紧跟在苏清河的下方。 他考了六百九十八分,位列全市第四名,其中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六分,语文考了一百十九分,数学考了一百四十八分,理综拿下了二百九十五分的高分。 老李坐在狭窄的教师办公室里,双手举著那张刚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余温的成绩单,激动得用力拍了一下实木办公桌。 “王老师你快过来看看,我们班的谢妄居然真的衝到了全市第四,这混小子真的把理科卷子全部啃下来了!” 隔壁班的王老师端著茶杯走过来,看著成绩单上的排名连连感嘆。 “你们班不仅有个常年全市第一的苏清河,现在又带出来一匹实力这么恐怖的理科黑马,你今年的高考奖金怕是要拿到手软了。” 沈昊的总分考了六百一十一分,物理单科比上次足足进步了十五分,这让许幼每天晚自习拿中性笔敲他脑袋的辅导终於看到了成效。 路一的成绩单依然保持著两个极端的艺术风格。 他语文考了一百四十一分继续碾压全年级,数学却只有可怜的七十二分在全班垫底,气得老李在班会上嚷嚷著要把他的数学卷子贴在黑板旁边当反面教材。 林鹿的成绩比一模考试大幅回升了二十七分,距离她梦寐以求的中传分数线终於有了看得见的希望。 开完班会之后回到家。 谢妄盘腿坐在云顶琴房1602室的客厅地毯上,双手在电脑键盘上敲击著星火网络最新的防御代码。 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显示王楠发来了微信消息。 消息內容说张建国已经被市纪委正式免职並带走调查,通报上写的罪名是涉嫌滥用职权和徇私枉法,市局官方的新闻通稿也已经在几分钟前全网发布了。 消息下面紧跟著附带了一条江城晚报的官方网页连结。 【江城分局原局长涉嫌违规办案被查】 王楠紧接著又发来第二条消息,说省厅的高厅长上午亲自签了人事调令,她已经正式越级升任江城分局的刑侦副大队长了。 她在消息里专门向谢妄道谢,感谢他之前在领导面前仗义执言帮著说了那句话,让她这个一直被边缘化的小刑警终於有了出头之日。 谢妄拿起手机快速打字回復。 “恭喜王姐,你平时顶著压力坚持原则,像你这样坚持正义的人本来就该站得比那些人渣更高一点,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苏清河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块从厨房走出来,把水晶果盘放在宽大的书桌上,凑过去看了一眼谢妄亮著的手机屏幕。 “王楠升职了,张建国也被纪委带走了,这个违规抓人的闹剧总算迎来了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这结局对於王姐来说是好事,但这篇官方通稿里连天龙集团的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提,顾南把他们家洗钱和勾结的狐狸尾巴藏得严严实实。” “张建国能在分局当这么多年局长绝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的意思是顾南在私底下给了张建国一笔无法拒绝的庞大封口费?” “不仅是给了封口费这么简单,如果张建国敢把天龙集团违规授意的事情咬出来,顾南有的是各种手段让他在海外吸毒的儿子彻底人间蒸发,这在商业博弈里叫弃车保帅。” 苏清河坐在旁边的电竞椅上,拿牙籤叉起一块苹果递到谢妄嘴边,帮著他分析目前局势的利弊。 谢妄咬下苹果,打开手机里的天启加密频道,看著康平刚刚发来的內幕消息。 “康叔那边也確认了,张建国在审讯室里咬死不鬆口,坚决不承认有天龙集团的第三方授意,而且顾南的手下把所有的资金往来痕跡擦得乾乾净净,天启目前根本拿不到铁证。” “这老狐狸把体制內的人当成可以隨时拋弃的挡箭牌,一旦发现事情败露立刻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繫,这份做事的手段和城府確实比顾言那个废物狠太多了。” “他现在越是不惜代价地帮天龙集团擦屁股,就越说明你们星火网络的资金围剿和天启的技术反击让他感到恐慌了,他弃车保帅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重新布置对付你的牌局。” 谢妄把手机扔回木质桌面上,伸出长臂揽住苏清河瘦削的肩膀。 “不管他怎么重新布置牌局,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从他们顾家人身上討回来。” 苏清河顺势靠在谢妄的肩膀上,清冷的眉眼里多了一抹坚定。 谢妄正准备收回搂在苏清河肩膀上的手继续敲代码,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跳出一条新的简讯提示。 发件人依然是顾南私人號码。 谢妄拿起手机,看著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直接把简讯內容当著苏清河的面念了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听雨轩茶馆,我等你。】 苏清河听完这句话,偏过头看著谢妄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躲在幕后玩了这么多脏手段都没能把你整垮,现在终於忍不住要亲自下场跟你碰一碰了。” 第183章 准备 “去。”苏清河只思考了两秒钟,给出乾脆利落的答案。 谢妄顺势靠在墙壁上,从她手里把手机拿回来锁上屏幕。 “我一个人去就行,顾南现在处於狗急跳墙的边缘,我怕他到时候在饭桌上翻脸惹出什么麻烦伤到你。” 谢妄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看著苏清河的眼睛。 苏清河转过身直面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跟你一起去。”苏清河的声音非常坚决。 谢妄张了张嘴,试图找出几个合適的理由把她留在家里。 “谢妄,你记住,我不是你需要挡在身后的弱者,更不是你的大后方。”苏清河往前走了一步,认认真真地看著他, “我是你的侧翼,你要去龙潭虎穴,我就得在你旁边看著。” 谢妄嘴角动了一下,把原本到了嘴边的劝阻全部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半,高新区的阳光穿透银河科技园十二楼的巨大落地窗,大片大片地铺在星火网络新建的办公区地毯上。 苏清河坐在独立財务室的老板椅里,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专注地核对著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流水帐单和开支明细。 陆文端著两杯刚磨好的冰美式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苏清河手边,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苏財务,上个月咱们星火网络的现金流已经彻底转正了。”陆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拍著胸脯保证,“等这阵子寒假过完,我手里还有三个大企业单子在谈,明年的利润咱们能直接翻个几倍。” 苏清河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的报表数据上。 “帐面数字確实比上个月好看很多,但你在硬体採购和伺服器折旧上的支出比例过高了,这会拖累咱们应对突发事件的资金周转率。”苏清河点开另一份柱状图报表, “你需要留出至少百分之二十的风险备用金留在帐上,敌人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把地基打牢。” 谢妄刚跟技术主管周子旭交代完防火墙底层加固的事情,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恰好听到这段对话。 “苏老师说得对,备用金这事必须听她的。”谢妄隨手拿过陆文面前的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陆文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只能嘆了口气站起身。 陆文走到茶水间门口,探头確认外面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对谢妄招了招手。 谢妄放下咖啡杯,跟著陆文走进茶水间的隔音区。 “妄子,明天你去见顾南那个王八蛋,我跟你一起去。”陆文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妄摇了摇头,靠在製冰机旁看著自家发小。 “你去了反而会让他觉得我底气不足,连吃个饭都要带著自家兄弟壮胆撑场面。”谢妄拍了拍陆文的肩膀,“我和苏清河两个人去就足够应付他了。” 陆文仔细琢磨了一下谢妄的话,觉得確实是这个理。 “行,那明天我在公司待命,咱们保持通讯畅通,遇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隨时接应你们。”陆文把手搭在谢妄胳膊上。 就在这时,陆文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清脆的微信视频邀请提示音。 陆文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林鹿的名字,整个人瞬间从严肃霸道的公司ceo切换成了冒著粉红泡泡的恋爱白痴。 他举著手机直接衝出茶水间接通电话,隔著透明玻璃门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一边对著屏幕点头哈腰一边傻乐。 周子旭抱著一台满是代码的笔记本电脑路过,看著自家老板那副模样直接目瞪口呆。 “这真是那个刚才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杀伐果断的我们ceo?”周子旭指著外面的陆文,一脸受到惊嚇的表情。 苏清河坐在办公桌后面淡定地翻过一页財务报表,连头都没抬。 “习惯就好,他这属於间歇性症状发作。”苏清河在报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傍晚时分,钟叔开著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在科技园楼下接上两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环城高架上,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谢妄和苏清河的侧脸上交替闪过。 “顾南把见面的地点选在听雨轩。”苏清河看著车窗外的车流,“那是他之前用黑料威逼张建国局长违规抓你的地方。” 谢妄把手肘撑在车窗边缘,转过头看著苏清河。 “也可能单纯是因为那里的茶比较好喝,或者他只认识那一个高档茶馆。”谢妄开著玩笑试图活跃车厢里的气氛。 苏清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別闹这两个字。 谢妄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苏老师分析得很对,他把地点定在听雨轩就是在向我们暗示他能够掌控全局。”谢妄收起玩笑的態度。 回到云顶琴房的1602室,饭糰正趴在客厅的长毛地毯上玩一个毛线球。 两人脱下外套並肩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苏清河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用触控笔在空白文档上画了一个以顾南为中心的简易人物关係和目的分析图。 “顾南主动约你吃饭的目的其实不外乎三种可能。”苏清河在屏幕上写下三个数字, “第一,他看中了你的技术和破坏力,想要用丰厚的筹码拉拢你为天龙集团所用。” 谢妄冷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饭糰凑过来的毛茸茸脑袋。 “第二,他会用你母亲十二年前的车祸真相作为情感筹码,逼迫你在追查真相和保护现有生活之间做出选择。”苏清河写下第二条,笔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第三,直接用暴力手段或者更高级的商业构陷来威胁你。” 谢妄靠在沙发靠背上,回想起上次在警局里张建国的狼狈模样。 “第三种他绝对不敢用,上次警局的事情已经向他证明了,在江城玩阴的硬来他討不了任何好处。”谢妄看著屏幕上的字条。 苏清河合上平板电脑,將其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最危险的反而是第二种,如果他用你母亲的事情在饭局上大做文章,他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让你伤心难过。”苏清河转过身面对著谢妄,语重心长地分析对手的心理机制, “顾南不怕你对他產生恨意,他最怕的是你拥有现在的冷静与理智。” 谢妄低下头,看著自己手心里被饭糰舔过的痕跡,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父亲谢正阳在电话里那番略显颓废的话语。 他得承认,但凡牵扯到母亲谢婉,他身体里的暴戾因子就很容易突破理智的防线。 “我明白了,他想激怒我,让我在愤怒中犯错。”谢妄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 深夜十一点半,窗外的夜风拍打著玻璃窗。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熟悉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苏老师睡了吗,明天的约会你打算穿什么衣服赴宴,我好搭配一下。”谢妄发完消息,盯著屏幕等待回復。 对面在过了將近两分钟后才显示正在输入。 “那不叫约会,那叫深入敌营刺探敌情,请谢同学端正你的態度。”苏清河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谢妄忍不住笑出声,单手打字回復过去。 “能跟你一起出门办事的任何行程,在我的字典里都叫约会。”谢妄按下了发送键。 这次对面没有再回復任何文字,只发过来一个明晃晃的翻白眼表情包。 谢妄对著屏幕上那个表情包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满心期待著明天跟苏清河一起並肩作战的日子。 第185章 听雨轩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钟叔驾驶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老城区,停在听雨轩茶馆外面的青石板路旁。 谢妄推开车门走下去,冬天的冷气瞬间將车厢里残留的暖意吹散,他今天穿著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高挺的鼻樑在冷空气里透著分明的轮廓。 他绕过车尾走到另一侧,替苏清河拉开后座的车门。 苏清河穿著一件纯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她走下车,踩在略显不平的青石板上。 一阵冬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她耳边没有完全扎紧的几根碎发吹得散落下来,挡住了小半边脸颊。 谢妄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抬起右手,將那些散落的头髮轻轻拢到她的耳后。 听雨轩是江城消费门槛最高的私人茶馆,也是本地商圈大佬最喜欢谈私密生意的地方,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不起眼的仿古小院,灰瓦白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木匾上刻著听雨轩三个字。 两人刚走到台阶前,一个穿著素色中式长衫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確认了预约信息后,在前面低头引路。 脚下的木质走廊踩上去没有任何异响,显示出极好的建筑用料。 廊两侧全部是用名贵的紫檀木做成的隔断,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很淡但极具穿透力的檀香味道。 这种环境本身就带著一种上位者设计的心理压迫感,试图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先感受到主人的底蕴。 谢妄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把苏清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能够感觉到苏清河平稳的呼吸节奏,这种来自身边人的安静状態让他原本因为来到敌人地盘而微微升高的神经紧绷感得到了很好的缓衝。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最深处的一个包间门前,服务员停下脚步,在紫檀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隨后將门推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退到一旁。 谢妄牵著苏清河的手走进包间,包间內部的空间很大,地上铺著厚实的编织榻榻米,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整木茶台,顾南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顾南今天穿著一套深蓝色的定製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只造型经典的百达翡丽机械錶。 茶台上摆著一整套烧制讲究的汝窑茶具,茶海里澄黄色的茶汤正冒著热气,顾南面前的杯里,茶水已经下去了大半,显然这已经是泡到第三泡的茶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很久。 看到两人走进来,顾南从茶台后面站起身。 他的笑容拿捏得非常有分寸,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傲,完全是一副主人家接待老朋友的从容姿態。 “谢同学,苏小姐,外面风大,快请坐。”顾南的声音温和,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太师椅。 谢妄拉著苏清河走过去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依然是他在学校里那种散漫慵懒的样子。 他没有去碰面前摆著的那个倒满热茶的汝窑品茗杯,视线落在顾南的脸上,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台正在运转的复杂机器,只关心这台机器在什么时候会暴露底层的逻辑漏洞。 顾南重新坐下,拿起紫砂壶给面前的公道杯续上开水,滚烫的水柱注入壶口,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听说你们前两天的期末统考成绩出来了。”顾南放下紫砂壶,端起自己的茶杯闻了闻香气, “全市第一和全市第四,苏小姐的成绩一向稳定,倒是谢同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衝到理科前列,真的很难得,现在的年轻人里,有你们这份专注力和智商的確实很少见。” 这种用长辈或者上位者口吻进行的夸奖,本质上是一种掌握话题主动权的试探,顾南试图用这种日常寒暄来瓦解谢妄和苏清河的心理防线,把对抗的氛围软化。 谢妄单手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指节在木头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顾少爷客气了。”谢妄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比起我们这种还在做卷子的高中生,你这种拥有海外双博士学位还能在短时间內操盘大企业资金的人,在江城也是很少见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把烂摊子收拾得这么有条理。” 这句话里藏著刀子,直接点出了顾南这次回国是为了给天龙集团擦屁股的事实。 顾南倒水的动作停滯了一秒钟,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种得体的笑, 他把茶盘里的点心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谢同学说话还是这么直接。”顾南用夹子夹起一个白瓷杯放在谢妄面前, “这家茶馆的肉桂是武夷山核心產区送来的,年份很好,喝了暖胃,你们可以尝尝。” 苏清河坐在旁边,看著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她注意到顾南虽然极力表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鬆弛感,但他刚才握著紫砂壶把手的时候,食指用力。 这种细微的肢体语言逃不过她长期培养出来的观察力,顾南並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顾南先生的时间应该比这杯茶要贵得多。”苏清河开口了,她的声音透著她一贯的清冷,“ 你今天把我们叫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请我们喝一杯武夷山的茶,或者聊一聊高中的期末成绩,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样可以节省大家的时间。” 顾南看了苏清河一眼,他把手里的紫砂壶放在茶台的木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把那种閒聊的姿態彻底收了起来。 “苏小姐是个讲究效率的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顾南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谢妄的眼睛上。 包间里的檀香气味被肉桂的茶香冲淡了一些,谢妄看著顾南,他能感觉到对面的这个男人正在重新构建一套极其严密的话术体系。 他感觉到苏清河的左腿轻轻靠在了他的右腿上。这种简单的身体接触传递过来一种稳定的力量,让他体內的警觉感被有效地控制在一个绝对理智的范围之內。 谢妄没有避开顾南的视线,他微微抬起下巴,等待著对方拋出今天的核心议题。 顾南看著谢妄那张年轻但没有任何畏惧的脸,慢慢地开了口。 “谢同学,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以天龙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不是以你目前在商场上对手的身份。” 顾南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显得很重,“我想以个人的身份,跟你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谢妄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顾南深吸了一口气,把交叉的双手鬆开。 “我想聊聊你的母亲,谢婉女士。” 第186章 虚偽的顾南 顾南说完名字后仔细观察谢妄的反应,他试图从谢妄脸上找到因为提起伤痛而產生的失控或者愤怒。 但是谢妄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除了刚才手指收紧动作之外,整个人依然保持著冷漠的防备状態。 苏清河在桌子下面伸出手,她准確找到了谢妄放在扶手边缘的左手,用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谢妄知道苏清河在告诉他要保持清醒,不要掉进对方的情绪陷阱里。 顾南看到谢妄没有接话,只能继续把话往下说,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眼神变得诚恳,甚至带上了痛心疾首的偽装。 “十二年前那场车祸我知道是我父亲安排人做的。” 顾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自责的语调。 “我那时候还在国外读高中,家里很多事情都不让我插手。” “我不为他辩护。” “谢婉女士是无辜的。” “她作为优秀的財务人员,只是做了她认为对的事情,根本不该死在那条滨江路上。”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把自己从当年的罪恶里摘了出去,又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受害者表达了迟来的同情。 顾南看著谢妄的眼睛,试图用这种共情来拉近两人的心理距离。 “谢同学,我真的能理解你的愤怒。” 顾南嘆了口气,语气听起来非常真诚。 “失去母亲的痛苦,是这个世界上任何金钱和权力都没有办法弥补的。” “你这些年在这个城市里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我都查过。” “你对天龙集团有恨,这再正常不过了。” 谢妄听到这里终於有了反应。 他慢慢將身体从椅背上坐直,鬆开苏清河的手,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理解?” 谢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看著顾南那张保养的极好充满精英气息的脸,继续往下说。 “顾南,你坐在这里喝著几万块钱一斤的肉桂茶,跟我说你理解我的痛苦,你理解什么?” “你理解七岁小孩半夜从硬板床上醒过来,发现家里只剩下喝的烂醉还在砸东西的赌鬼父亲?” “还是你理解小孩只能踮起脚尖,趴在殯仪馆冰冷的玻璃窗外面,隔著一层霜去看自己妈妈最后一眼的感觉?” 谢妄只是在陈述客观存在的画面,但每个字都带著无法被偽善掩盖的重量。 顾南脸上的诚恳面具出现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裂缝。 他发现自己准备的情感牌在谢妄这种经歷了底层生活的人面前,显得苍白且可笑。 但顾南毕竟是久经商场的操盘手,他没有被谢妄的话激怒,反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谢妄的控诉。 “你说的对,那种切肤之痛我確实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顾南话锋一转,切入了今天的第二个目的。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真诚的告诉你。” “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是天龙集团过去犯下的错。” “但是你和我之间,並没有直接的仇恨。” 顾南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將其展平推到谢妄的面前。 “我知道你最近在星火网络担任技术总监,你的黑客技术和逻辑构建能力连我们高薪聘请的海外团队都自嘆不如。” “但陆氏集团能给你的平台太小了。” “那点启动资金,在这场资本的游戏里连买门票的资格都不够。” 顾南指著那份文件,语气里透著诱惑力。 “这是天龙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最高技术顾问合同,上面的年薪数字你隨便填。” “同时附带这三家公司百分之五的乾股,你只需要签个字,你的技术就能得到最大价值的变现。” 顾南拋出了他的重头筹码。 他先用同情打消防线,再用超出常理的巨额利益进行收买。 这就是资本常用的连环手段。 他相信没有哪个在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能够拒绝这种財富自由的诱惑。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没有伸手去拿。 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清河此时却动了,她伸出手,將那份合同拿了过来。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在商业条款和公司名称上快速扫过。 顾南端起茶杯,自信的等待著苏清河被合同上的优厚条件震惊。 苏清河看了两分钟,然后將合同合上放回桌面上。 “顾南先生,这份合同確实很吸引人。” “如果在不了解天龙集团架构的人看来,这简直是一份天上掉馅饼的礼物。” 顾南放下茶杯,微笑著等待她的下文。 “这三家所谓的旗下子公司,第一家叫恆源科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三个月前天龙集团为了转移项目风险在开发区註册的空壳公司。” “帐面上连一百万的流动资金都没有。” 苏清河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而坚定。 顾南脸上的微笑定格了。 苏清河继续往下说。 “第二家叫嘉和信息,它的法人代表在上个月中旬完成变更。” “现在的法人是你们集团工程部老员工的远房亲戚,这通常是用来背负债务或者做破產清算的手段。” “至於第三家盛恆数据,这听起来有科技含量,但我查过工商系统的公开信息。” “它的註册办公地址,和你们天龙集团在北环路的废弃仓库共用的是同一个消防检查编號。” 苏清河把双手放在桌面上,直视著顾南的眼睛。 “你拿三个一文不值准备爆雷的空壳公司合同来谈诚意,还让我们隨便填年薪。” “顾南先生,你是觉得我们只会写代码和做卷子,根本不懂怎么对企业做基础的尽职调查吗?” 苏清河直接把顾南拋扒的连底裤都不剩。 谢妄坐在旁边,看著苏清河专注而强大的样子,心里產生了极大的愉悦感。 那种愉悦感是由多巴胺分泌带来的,他不需要孤军奋战,他爱的人不仅能帮他抚平创伤,还能用理性的方式把对方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顾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著苏清河,眼神里不再有虚偽的温和。 “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顾南放下茶杯,语气变的冷静。 “好,合同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 “空壳公司只是一种避险的常规操作,如果谢同学愿意,我可以把天龙集团旗下有盈利的医药公司乾股转让出来。” “但我今天想说的重点,並不是钱。” 顾南把视线重新转回谢妄身上。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著试图从心理底层击溃对方的压迫感。 “谢同学,你很聪明,技术也很顶尖。” “但你不要忘了,你母亲谢婉女士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整整十二年了。” 顾南一字一句的说著。 “你为了查当年的事情在暗网接单,在老城区隨时会停电的房子里熬夜。” “你查了这么久確实拿到了一些东西,也利用天启的网络让我父亲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你想过没有?” 顾南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就算你把这件事情查到底,就算你拿到了铁证,你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回报?” “你母亲不会因为你把顾天龙送进监狱就重新活过来。” “死人是没有任何知觉的,他们感受不到你的孝心和復仇的快感。” “你把青春和才华浪费在无法改变结果的往事上,这在投资回报率上,是一笔失败的买卖。” 这是顾南今天的杀招。 他不再谈利益,而是直接否定谢妄坚持了多年的核心信念。 他试图用理性的商业逻辑,向谢妄证明復仇是一件毫无意义且成本巨大的事情。 谢妄听著这些话,身体里的多巴胺因为强烈的对抗欲而快速飆升。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生的高,加上常年打架锻炼出来的宽阔肩背,当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著顾南时,整个包间的气场瞬间发生了逆转。 谢妄把桌角那份空壳合同拿起来,直接扔到了顾南的面前,合同掉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南,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你不为你爹做的事情辩护。” 谢妄双手撑在茶台的边缘,冷眼看著坐在太师椅上的顾南。 “但你今天大费周章的坐在这儿,拿著一堆废纸和几滴虚假的眼泪来劝我放手。” “这不叫不辩护,你这叫换一种更加高级也更加虚偽的方式,来替他收尾。” 谢妄的声音在包间里迴荡,带著从泥潭里杀出来的凌厉气息。 “你跟我谈投资回报率?” “你说的对,不管我怎么查,她確实都不会回来了。” 谢妄的下頜线绷的很紧。 “但你从头到尾都算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我查这些烂帐,我建立星火网络,我加入天启,从来就不是为了让她从骨灰盒里回来。” “我是为了让当年害死她的人,付出他们本来就应该付出的代价。” 谢妄盯著顾南的眼睛。 “犯了罪,就该在牢里度过余生。” “欠了血债,就该用你们天龙集团庞大而骯脏的商业帝国来偿还。” “这才是我的逻辑。” 谢妄这番话砸碎了顾南构建的商业和解逻辑。 顾南看著面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局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时候苏清河也站了起来。 她把太师椅轻轻推回原位。 她並没有看顾南,只是低下头整理了大衣的领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 “顾南先生,你刚才一直强调你能理解別人丧母的痛苦,但这只是用於谈判的话术模型。” 苏清河整理好领口,抬头看著他。 “据我调查,你从十四岁起就被顾天龙送到了海外接受精英教育。” “这十二年间你只回国了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七十二小时。” “你长年寄宿在国外的家族基金会里,你甚至连你母亲现在长什么样子平时喜欢穿什么顏色的衣服都快忘了吧。” 苏清河毫不留情揭开了顾南最后一层偽装。 “一个长期缺乏家庭情感联繫把所有人都当成资產来评估的机器,你拿什么来共情和理解別人失去至亲的感受?” “你对谢妄说的那些话,连你自己都不信。” 第187章 这杯绿茶,你留著自己喝吧 苏清河的话落下之后,包间里安静了。 顾南坐在太师椅上,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右手食指却在桌面上无规律地轻点了三下。 这点微小的动作出卖了他此刻的內心状態,他正在高速运转著大脑,去寻找下一个可以打出去的牌。 谢妄看著顾南。 “顾南,你还有別的节目吗?” 顾南呼吸沉了沉,恢復了一部分镇定。 “谢同学,我承认苏小姐的商业知识让我意外。” “但你们把格局想小了。” “我刚才拿出来的那三家公司確实还在培育期,这是我的失误。” 顾南抬手做了一个坦诚的手势。 “如果你愿意坐下来继续谈,天龙集团旗下的正规產业我都可以摆到桌面上。” 谢妄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茶台上那一整套价格不菲的汝窑茶具,看著那壶还在冒著白色水汽的武夷山核心產区肉桂茶。 “你这套茶具很贵吧。” 谢妄问了一句跟谈判毫无关係的话。 顾南被这个问题打断了节奏,顿了一下才回答。 “定製的汝窑,一套十二万。” “一套十二万。” 谢妄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很隨意。 “这笔钱够我在交三年的房租了。” 顾南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 谢妄伸出手,拿起了茶台上那壶刚续过水的紫砂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动作很慢,完全看不出下一秒要做什么。 顾南看著谢妄拿起茶壶,身体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因为在他的认知框架里,一个正在和自己谈判的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任何非理性的举动。 这是顾南今天犯的最大的错误。 谢妄把紫砂壶里烧到九十度的茶水抬手倾倒在茶台上。 滚烫的茶汤衝过公道杯和品茗杯之间的间隙,翻过整木茶台的边缘,顺著桌沿淌下去,溅在了顾南那条深蓝色定製西裤的膝盖和小腿上。 茶水的温度很高,接触到布料的瞬间就渗透了进去。 顾南条件反射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低头看著自己西裤上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看著谢妄,嘴角因为强忍著什么而抽动了一下。 谢妄把空了的紫砂壶隨手放回茶台上,壶底和木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刚才说你能理解我的痛苦。” “你一个从小在瑞士和纽约长大的大少爷,吃的是松露喝的是罗曼尼,穿的是手工量体裁衣的面料,你坐在这里跟我谈人命的投资回报率?” 顾南站在原地,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但他还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谢妄,你冷静一点。” 顾南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很冷静。” 谢妄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著那张被茶水弄得一片狼藉的紫檀木茶台。 “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顾南?” 谢妄看著他。 “你们天龙集团从上到下都是这种货色。” “你爹顾天龙是个亲自下场干脏活的混蛋,他杀人用的是真刀真枪。” “你呢?” “你连手都不想脏,你只想用合同把我变成你的资產,帮你继续去赚更多沾著血的钱。” “你比顾天龙还噁心。” 谢妄每说一句话,顾南脸上那层儒雅面具就碎裂一分。 他试图以话语恐嚇谢妄。 “谢妄,你以为你靠著一个高中生的身份和几个后台就能在这座城市里横著走?” 顾南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终於撕掉了温和的偽装。 “天龙集团在这个行业扎根了二十年,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们家洗了二十年的脏钱。” 苏清河在旁边接上了这句话。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备忘录页面,上面记录著一组经过交叉验证的数据。 “顾南先生,你刚才提到天龙集团旗下有盈利的医药公司。” 苏清河的声音很平稳,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这种节奏专门用来让对方听清每一个数字。 “我替你算过了。” “天龙集团目前合併报表上的有息负债总额是七十四亿,其中短期借款到期集中在今年的三月和六月。” “你们帐上的货幣资金是九亿出头,但这九亿里有六亿是受限资金,被质押在了三家银行的授信池里。” “也就是说,你们能动用的自由现金流只有三个亿左右。” 苏清河锁上手机屏幕放回口袋里。 “三个亿,要覆盖七十四亿的有息负债和即將到期的短期借款。” “你拿什么请我们喝好茶?” “你连续泡了三泡的这壶武夷山肉桂,是不是也得从集团的市场营销费用里走帐报销?” 顾南的手在发抖。 “苏清河说的对。” 谢妄拿起茶台上那只还没被茶水弄湿的品茗杯,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把它轻轻扣在了顾南面前。 “这杯绿茶,你留著自己喝吧。” 谢妄扭过头,伸手牵住苏清河的手。 苏清河站起来,很自然地和他十指交扣在一起。 “顾南,你回去洗乾净脖子等著。” 谢妄背对著顾南,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传得很远。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你和顾天龙一起送进去吃牢饭。” “到时候你们爷俩可以在里面好好敘敘旧,毕竟你自己说了,你十二年回国三次,每次不超过七十二小时,该补补亲情了。” 谢妄说完,抬脚踹在了门上,木门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弹开。 门口站著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鏢,试图拦住大步走出来的二人。 谢妄停住脚步。 他把苏清河挡在身后,然后缓缓转过头。 他看著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鏢。 那个保鏢后退了半步。 第二个保鏢看了一眼包间里站著浑身狼狈的顾南,顾南没有给出任何指令,他只是僵在那里。 两个保鏢让开了路。 谢妄牵著苏清河走过走廊,走出了听雨轩的大门。 冬天的冷风灌进来的时候,谢妄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刻著听雨轩三个字的木匾。 身后的包间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顾南用力將整套茶具扫落在地的动静。 第188章 逃跑可耻但保命 顾南把最后一只完整的茶杯砸在榻榻米上,青瓷碎片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他皮鞋旁边。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包间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秒钟,然后用力扯鬆了脖子上的领带。 他的私人助理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顾南身上大片深色的茶渍。 “顾少,谁干的?” 赵远走进来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碎瓷片,发出咯吱一声响。 “那个姓谢的?” 赵远的声调拔高了,他朝门口的两个保鏢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让一个高中生在顾少面前撒野?” 两个保鏢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其中一个低下头避开了赵远的目光。 赵远转身看向顾南。 “顾少,我现在叫人把那个小子拦在停车场,哪有让他囂张完了还全须全尾走掉的道理?” “闭嘴。” 顾南的声音不大,但赵远的嘴立刻合上了。 他认识这位大少爷八年了,从来没有听到过顾南用这种音调说话。 顾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桶冰水。 “赵远,帮我订一张今晚飞温哥华的头等舱。” 赵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少?” “今晚的航班,直飞温哥华,不要转机。” 恐惧。 赵远张了张嘴。 他跟在顾南身边这八年,见过对方在纽约华尔街跟对冲基金经理谈崩了之后依然笑著握手告別,见过对方在伦敦被合作伙伴放了鸽子之后,冷静地用四十八小时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收购。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南害怕。 “顾少,那个姓谢的不过是个高中生,就算他背后站著省厅的人,咱们天龙集团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关係网,完全可以……”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背后站著的是谁。” 顾南打断了赵远的话。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你还记得上个月张建国的事吗?” “记得,那个分局局长被省厅的高厅长撤职带走了。” “那不是省厅自己的意思。” 顾南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包间的隔音非常好,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音量。 “我昨天通过京城那边的老关係查了一下,省厅高厅长上午九点签的人事调令,但他本人是九点十五分才接到的上面的电话。” 赵远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这说明高厅长在签调令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来自比省厅更高级別的指令。” 顾南用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张建国被撤不是因为省厅要整顿纪律,是因为有人从上面直接施压,让整条指挥链在十五分钟之內完成了从指令下达到执行落地的全过程。” “这种响应速度和这种跨层级的调动权限,在国內的体制框架里只有一种机构能做到。” 顾南看著赵远。 “国家安全序列。” 赵远的后背开始冒汗了。 “我用了三天时间,从京城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嘴里套出来四个字。” 顾南停顿了两秒。 “天启组织。” 赵远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他虽然不清楚天启的具体架构和编制,但在商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传闻。 那是一个不存在於任何公开编制名单上的机构,成员散布在各个系统里,专门处理那些涉及国家核心利益的灰色事务。 “那个高中生,是天启的人?” 赵远的声音里带上了颤音。 “他是天启在江城布局的一个技术节点,具体职级不清楚,但至少能调动省级以上的行政资源为他保驾护航。” 顾南把领带从脖子上彻底扯下来扔在茶台上。 “我们之前对陆氏的做空操作,对星火网络的流量攻击,包括买通张建国违规抓人,在我们看来这些只是商业竞爭的手段。” “但如果天启介入了,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就不是商业竞爭了。” “这叫危害国家安全。” 赵远咽了一口口水。 “我刚才在那个包间里撑了一个多小时,跟他谈了条件谈了感情谈了利益,不是因为我觉得我能说服他。” 顾南的语速变快了。 “我是想试一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现在我知道了。” “他没有底线。” “一个七岁就开始在城中村里独自存活,十五岁能在暗网里干翻国际黑客,十八岁背靠国家安全体系的人,你告诉我他的底线在哪里?” 赵远的手已经开始摸口袋里的手机了。 “顾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走。” 顾南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的茶渍,但那些痕跡已经渗进了面料的纤维里,根本拍不掉。 “天龙集团的事情让我爹自己去扛,他当年杀的人,他自己去偿。” “我带走集团在北美和欧洲的三支离岸基金,那些资產跟国內的烂帐没有法律上的牵连关係,足够我在海外重新开始。” 赵远盯著顾南看了几秒,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顾少,您就这样把老爷子丟在江城?” “赵远。” 顾南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我十四岁那年被送上飞往苏黎世的飞机,我妈站在首都机场的安检口哭得眼睛都肿了,我爸呢?” “他在高尔夫球场上打第九洞。”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在顾家,血缘关係只是一种用来分配资產的法律工具。” 顾南把门拉开。 “一个小时內把机票发到我手机上。” 赵远站在满地碎瓷和茶渍里,看著顾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三次才解开锁。 航空公司的app加载页面转了好几圈才跳出来,赵远用最快的速度搜索当晚飞温哥华的头等舱余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成功下单。 他看著支付成功的页面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走廊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那是顾南的座驾已经开始预热了。 赵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包间。 整木茶台上到处是茶水的痕跡,地上的碎瓷片在灯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空气里残留的肉桂茶香已经被更浓烈的檀香盖住了。 天龙集团花了二十年在这座城市里搭建起来的商业帝国,它崩塌的起点,说到底是从一壶被泼掉的茶开始的。 第188章 审查开始 谢妄二人回到车上,刚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 康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谢啊,天启的金融审计组已经正式启动了全面审查。” 康平停顿了一下。 “真以为张建国不说,他们天龙集团就没有问题?。” “审查程序需要时间,但是之前京城那件事组织看到了你的潜力,这件事一定能解决。” 康平继续交代。 “你小子这段时间给我安分一点, 別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操作, 上面的流程要走正规途径。” “知道了康叔。” 谢妄应承著。 “我是一个要备考的好学生, 遵纪守法。” ”哎嘿你小子。” 电话掛断。 回到云顶琴房。 谢妄坐在书桌前。 各种代码在黑色终端窗口里滚动。 苏清河弯下腰帮他整理桌底下的电源线, 宽鬆的居家服领口微微下垂, 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隱秘的地带。 谢妄的视线看过去,嚇了一跳,赶紧收回来。 这是我能看的吗?再多看一会林阿姨不得杀了我。 他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嗓子。 “苏老师,注意形象,你再这样小小妄要按捺不住了。” 苏清河耳根泛起一层緋红。 “啊啊啊!谢妄!你看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 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像捏猫后颈皮一样捏住谢妄的脖子。 “把你脑子里那些东西体给我清空。” 苏清河冷哼一声。 谢妄没有反抗, 任由她捏著。 苏清河收回手, 站在他身后看屏幕。 谢妄把视线转回屏幕, 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调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路一当初在京城附中拍下的照片。 画面里顾言脚踩著一个学生, 指间夹著的菸头悬在对方的眼球上方。 光影的对比將顾言脸上的优雅和残忍放大了十倍, 令人作呕。 谢妄十指如飞, 键盘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这股愤怒不只是为了那个陌生的转校生, 更是为了那些被资本肆意践踏的人。 他將这张照片, 连同顾言的学籍档案, 以及他的天龙集团背景, 全部打散成几万个隱蔽的数据包。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谢妄闭上眼睛, 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三分钟后, 网络世界迎来了一场海啸。 京城的各大教育论坛, 以及热门的短视频社交平台, 同步置顶了这张血腥的判决书。 天龙集团没有了顾南坐镇,网络舆论这方面直接被碾成渣了。 评论区在短短几秒钟內突破了上万条, 全网的声討如同雪崩, 淹没了天龙集团残存的公关水军。 谢妄站起身, 牵著苏清河的手走出门, 来到三零二室。 门没有关严, 路一正捧著一本波德莱尔的诗集坐在旧沙发上。 旁边放著半碗没吃完的泡麵。 谢妄走过去, 直接把手机的热搜界面懟到路一的脸上。 鲜红的字体刺目, 关於顾言校园霸凌的词条占据了所有的头条。 照片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路一愣住了。 他紧紧盯著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那是他用前途换来的底片。 无数个日夜, 他被迫签下那份虚偽的悔过书, 背负著心理扭曲和偷窥的骂名离开京城。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路一握著诗集的手指收紧。 “时间吞噬了生命, 而那暗中啃噬我们的仇恨, 却在这灰烬中, 开出花来。” 路一背完这两句诗, 偏过头去用袖子抹眼睛。 眼泪砸在发黄的诗集书页上, 晕开了一团水渍。 谢妄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 谢妄伸手拍了拍路一瘦弱的肩膀。 “我说过会帮你出气。” 谢妄看著他。 “艺术家, 这算不算是你的决定性瞬间。” 路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俗气, 太俗气了。” 路一虽然骂著, 嘴角却带著笑。 “这种直白的復仇方式简直毫无艺术美感可言。” 苏清河站在门边看著他们, 清冷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第二天 江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街道上刮著冷风。 高新区的银河科技园十二层, 星火网络公司却热闹非凡。 宽敞的休息区被硬生生改造成了高三党专属自习室。 沈昊和许幼一人搬著一摞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正式入驻这片昂贵的写字楼。 星火网络彻底变成了高配版的託儿所。 陆文专门让人买了几张高级人体工学椅, 换掉了原本的商务沙发。 林鹿盘腿坐在椅子上, 面前摆著一张卷子。 “我真的算不出来。” 林鹿抓著自己的头髮, 把丸子头揉得乱七八糟。 “为什么这个椭圆的离心率怎么算都是个负数, 它是不是变异了。” 陆文穿著一件昂贵的定製衬衫, 袖口卷到手肘, 他端著一杯刚做好的七分糖多肉葡萄, 快步走到桌子边。 这位堂堂的陆氏集团大少爷, 在这个办公室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全职陪读丫鬟。 “別急別急。” 陆文把奶茶递过去, 还细心地插好吸管。 “先喝口甜的压压惊, 算不出来就算了。” 沈昊在旁边咬著笔头, 满脸嫌弃地看著陆文。 “陆文你这是在腐蚀祖国的花朵。” 沈昊盯著卷子上的物理大题。 “你看看幼幼是怎么教我的, 再看看你是怎么教的。” 陆文白了沈昊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情绪价值。” 许幼坐在沈昊旁边, 她安安静静地写著语文摘抄。 沈昊把卷子推过去。 “幼幼, 你帮我看看这道题的公式是不是用错了。” 沈昊放低了声音, 生怕嚇到这只文静的小兔子。 许幼放下笔, 认真地看了一遍题目。 “这里的受力分析少算了一个摩擦力。” 许幼的声音软糯糯的, 拿著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图。 “你看, 木块在斜面上不只受到重力向下的分力, 还有这个方向的滑动摩擦力。” 沈昊看著许幼认真的侧脸, 傻笑了一下。 “懂了懂了, 幼幼真厉害。” 沈昊连连点头, 实际上只听进去了一半。 林鹿吸了一口奶茶, 腮帮子鼓起来。 “清河, 这道题到底怎么做。” 林鹿求助地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苏清河。 苏清河手里拿著红笔, 正在批改卷子。 她面前放著谢妄昨晚写完的英语阅读理解。 谢妄坐在一台高配置的电脑前, 屏幕上跑著复杂的安全测试代码。 公司的几个安全工程师坐在外面的工位上, 隨时准备接受这位年轻技术总监的指令。 苏清河没有理会林鹿的求助, 她正专心对付谢妄的卷子。 “错三个。” 苏清河用红笔在卷子上画了三个圈, 字跡娟秀有力。 “今晚的单词量加倍。” 谢妄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程序跑通, 绿色的进度条拉满。 他嘆了口气, 认命地拿起黑笔。 “行, 你是领导, 你说了算。” 谢妄低头看题。 安全主管周子旭抱著一堆资料走进来。 他顶著黑眼圈, 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周子旭原本是来找技术总监探討刚刚那个防火墙的底层逻辑。 他走到休息区边缘, 看著这群高中生,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个在做离心率, 一个在讲受力分析, 还有一个在背英语单词。 喂喂喂,陆董咱们公司怎么被高中生进攻了。 周子旭默默地退了出去, 顺便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休息区的玻璃门。 不过星火科技起步阶段没啥员工,公司里特別安静,適合做题。 路一戴著耳机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 他手里举著单眼相机。 镜头对著正在咬笔头的林鹿, 对著端茶倒水的陆文, 对著皱眉算题的沈昊, 还有低头做英语卷子的谢妄和一脸清冷的苏清河。 窗外的冬日阳光穿透落地窗, 洒在这个宽敞的休息区里。 这些少年们被繁重的课业压著, 却又在这样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领地里肆意生长。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咔嚓。 路一按下快门。 他看著取景器里的画面, 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充满烟火气的无聊人生啊。” …… 第189章 鬼屋 天龙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压极低。 顾天龙把手里的骨瓷茶杯砸向墙壁。 碎瓷片溅落在波斯地毯上。 办公室中央站著顾言,他低著头。 外面办公区兵荒马乱,公关部的电话响个不停,全网的声討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海啸。 顾言咽了一下口水,他试图解释。 “爸。” 顾言的声音带著颤音。 “那张照片是假的,是有人合成的。” 顾天龙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顾言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合成的?” 顾天龙指著桌面上那台亮著的电脑屏幕。 “全网都在传那张你踩著別人脑袋的图,连你那双限量版球鞋的磨损细节都扒得一清二楚。” 顾天龙气得胸口起伏,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动过。 “我早就告诉你,做事情要乾净。” 顾天龙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不仅留了活口,还让人把照片拍下来传到网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言捂著脸,他不敢顶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路一明明已经被我赶出京城了。” 顾言咬牙切齿。 “谁知道他还有底片,还有那个发帖的人。” 门被敲响,公关部总监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 “董事长,热搜撤不下来。” 公关总监的声音发虚。 顾天龙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砸过去,公关总监偏头躲开,水晶菸灰缸砸在门框上四分五裂。 “我养你们公关部是吃白饭的吗。” 顾天龙吼道。 “花钱,花两倍,三倍的钱去压。” 公关总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压不住。” 公关总监咽著唾沫。 “钱解决不了,我们的伺服器被人黑了。” 顾天龙愣了一下。 “后台系统权限被锁死,所有关於顾二少的负面词条都被强制置顶。” 公关总监不敢看顾天龙的眼睛。 “对方的技术太强了,我们的工程师连防火墙的边都摸不到。” 又是这种手法,上次也是这样。 顾天龙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 他转头看向顾言,眼神里满是失望。 顾言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以为只是网民在闹腾。 “爸,让大哥出手吧。” 顾言抬起头。 “大哥认识那么多国外顶尖的黑客,让他把对方的老巢端了,再发个声明说那是造谣。” 顾天龙听到顾南的名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 “赵远呢。” 顾天龙对著电话问。 “让顾南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 过了好几秒,董事长秘书才用极小的声音回答。 “董事长,顾少他不在酒店。” 秘书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 “去哪里了。” 顾天龙皱起眉头。 “顾少昨晚订了飞温哥华的头等舱。” 秘书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航班已经起飞十个小时了,他带走了財务部那几枚离岸公司的密钥。” 顾天龙拿著话筒的手抖了一下。 “顾南我操你吗!” …… 星火网络宽敞的办公区里,陆文把手里那份刚签好的安全协议拍在桌子上。 “兄弟们。”陆文环视了一圈休息区里正在啃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高三党。 “我们去江城新开的那个沉浸式恐怖病院团建吧。” 林鹿抬起头。 “恐怖病院?”林鹿眼睛里闪过兴奋又有些胆怯。 “听说里面有六层楼那么大。” 许幼往沈昊身边缩了缩。 “我会保护你们的。”沈昊拍了拍结实的胸脯。 谢妄把代码保存。 “陆总。”谢妄站起身,“你买票吧。” …… 集合日当天。 江城欢乐世界门口人头攒动。、 谢妄和苏清河站在喷泉旁边,沈昊手里拿著两根巨大的粉色棉花糖,许幼接过棉花糖笑得很甜。 陆文正在给林鹿戴一个毛茸茸的恶魔角发箍。 “路一怎么还没来。”沈昊咬了一大口棉花糖。 一辆粉色的剁椒鱼头停在路边,车门推开,路一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走了过来。 “迟到了。”谢妄看了看表。 “待会儿进了鬼屋你可別嚇得当场打你的八段锦。” 路一站直身体。 “恐惧来源於对未知的无知。”路一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作为见证过深渊的艺术家,这些工业流水线製造的廉价惊嚇根本无法撼动我高贵的灵魂。” 六个人加上一个单身诗人朝著恐怖病院的入口走去。 病院的外墙被做旧成剥落的绿色墙皮,斑驳的血跡涂鸦在大门上,冷光灯在走廊深处闪烁。 排队的人群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尖叫。 工作人员穿著沾满红顏料的白大褂走过来,他手里拿著一沓免责声明。 “各位玩家。”工作人员压低嗓音。“里面包含极度恐怖和惊嚇环节。” 工作人员分发红色的求救手环。 “如果承受不住就按下手环。”工作人员冷冷地扫视著他们。 “会有丧尸送你们出来。” 林鹿咽了一口口水。她双手抱住陆文的胳膊。 “陆文我有点怕。”林鹿躲在陆文身后。 陆文拍著胸脯保证。 “有你未婚夫在。”陆文笑得很骚包。 “鬼来了我都得让他给你表演个后空翻。” 许幼的手心出了汗,她紧紧攥著沈昊的衣角。 沈昊把许幼挡在身侧。 “幼幼別怕。”沈昊握紧拳头。“哪个npc敢碰你我就一拳打碎他的道具。” 路一站在队伍最后面,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波德莱尔保佑。”路一闭著眼睛。“恶之花將在黑暗中绽放。” 苏清河正抬头观察入口处的天花板。 “那个闪烁的灯管是故意接鬆了零线,背景音里的低频声波在三十赫兹左右。” “这种频率会直接引起人体內臟的共振。”苏清河总结道。“从而產生生理性的恐慌感。” “苏老师真专业。”谢妄捏了捏她的手指。 队伍前进到入口检票处。 “本主题必须两两分组进入。”检票npc用阴森的语调宣布规则。“间隔三分钟。” 沈昊拉著许幼第一个冲了进去。 陆文和林鹿第二组进入。长廊里很快传出林鹿的尖叫声和陆文的安抚声。 谢妄和苏清河站在检票口。路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他们身后。 “那个。”路一举起手。“我是单数。” 检票npc看了路一一眼。 npc招了招手,一个满脸惨白涂著黑色眼影的护士npc走了过来。 “你跟著这位护士走员工通道补位。”检票npc冷酷地宣布。 路一看著那个朝他走来的恐怖护士,他深吸了一口气。 谢妄牵著苏清河跨过那道生锈的铁门。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第190章 娇憨女友 鬼屋入口的柵栏在谢妄和苏清河身后重重关闭。 谢妄走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內,脚下踩著不知材质的软绵硅胶道具。 按照苏清河平日的做派,谢妄本以为她会开始用声学原理分析音效传播途径。 毕竟这位大小姐能面不改色看完恐怖血浆片,还能边吃零食边冷静点评人体解剖结构逻辑漏洞。 偏偏此时,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准確抓住他宽大校服外套下摆。 周遭灯光再次闪烁,谢妄偏头看去。 身边的女孩几乎把半张脸埋进毛衣高领。 她整个人紧贴他胳膊。 平时透著从容的纤长睫毛,此刻正轻轻发抖。 谢妄注视这副模样,脑海闪过她在海岛上徒手抓螃蟹的彪悍画面。 苏老师根本不可能被几个硅胶道具嚇成这样。 谢妄嘴角微勾,非常乐意配合女朋友难得一见的娇憨。 他顺势反手一捞,温热大掌將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怕?” 苏清河没像往常冷脸反驳他幼稚,反而顺著力道靠过来。 “嗯。”她喉间溢出软糯单音。 谢妄闷笑,手指收紧將她往怀里带。 两人就这样牵手,在幽暗走廊慢吞吞挪动。 气温比外面低许多,阴风不知从哪个排风口灌进,直吹后颈。 苏清河亦步亦趋贴紧谢妄手臂,呼吸刻意放轻。 行至走廊中段,头顶偽装成天花板的暗格突兀弹开。 一条沾满红顏料的塑料手臂顺著轨道掉落脚边。 苏清河发出一声短促惊呼,闭眼扑进谢妄怀里。 胸膛紧贴柔软身躯。 他单手环住细腰,另一手在她后背安抚轻拍。 “苏老师別怕。” 他贴著她的耳朵低语。 “为夫在呢。” 苏清河把脸埋进宽阔胸口,手指紧攥他胸前衣料。 幽暗中她身子微颤,实则埋在谢妄怀里的唇角正偷偷弯起一个狡黠弧度 前方深邃黑暗通道內,忽地传来违和声响。 一口流利且带巴黎左岸口音的法文诗朗诵。 谢妄环在腰间的手臂停顿。 眼底繾綣柔情僵住,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 苏清河也停下动作,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眸子清明,看向走廊前方。 到处是血浆与残肢的阴森病院內,竟有人在深情朗诵讚美死亡的诗歌。 “在死亡的阴影里,你的美丽能够刺透我的心臟。” 路一独特的忧鬱嗓音在空旷迴廊层叠迴荡。 谢妄牵起苏清河往前十几米,转过手术室拐角。 前方废弃病房门口无影灯闪烁,將地上影子拉得扭曲。 路一穿著標誌性宽大黑风衣。 面前半米,站著披头散髮、穿带血护士服的真人npc。 原本负责跳出来用电锯追赶玩家的女护士,此刻定在原地。 她举著涂满红顏料的塑料电锯,保持即將劈砍的姿势。 面对闭眼疯狂朗诵法文情诗的玩家,这位敬业员工显然卡壳。 “即使我化作尘土,也会在坟墓里歌唱你的名字。” 路一提高音量念完最后一句,猛地睁眼,目光悲悯地看著面前护士。 护士默默放下塑料电锯,眼神满是呆滯与无力。 鬼屋干三年,见过嚇得满地爬的玩家,见过丟下女友跑路的渣男。 唯独没见过试图用文学超度亡灵的奇葩。 谢妄站在拐角看著,没忍住偏头轻笑出声。 苏清河恢復清冷理智的模样,看著背影摇头嘆气。 “艺术家。” 谢妄鬆手,双手插兜慢悠悠走上前。 “搁这给npc做睡前读物?” 路一听到声音,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鬆懈。 长呼出一口浊气。 “粗俗。” 路一將诗集塞进口袋,转身直视谢妄和苏清河。 “我是在用文学的力量唤醒这片黑暗土地上迷失的灵魂。” 护士低声嘟囔一句“神经病”,拖著电锯转身走进暗门重新隱藏。 谢妄走到路一身边,上下打量。 “腿要是没抖成这副德行,我真信了你的鬼话。” 黑色西裤下,路一两条细腿正高频打著摆子。 刚才那一套声情並茂的朗诵,纯粹是恐惧引发应激性语言中枢过载。 苏清河走到谢妄身边,指向上方结构图。 “要去地下二层停尸房找密码,才能打开通往內科大楼的门。” 退去柔弱戏码,大脑重新被严密逻辑占据。 路一听到停尸房三字,刚稳住的双腿又开始打摆子。 谢妄挑眉,对苏清河隨时切换形態的能力表示钦佩。 三人继续向前,楼梯间感应灯已坏,仅靠墙上绿色逃生標誌辨认方向。 下行台阶极陡,表面被人为泼洒黏糊液体增加恐怖感。 谢妄打头。 “別扯我。” 谢妄止步,回头盯著像狗皮膏药贴著的路一。 “我怕。” 路一理直气壮,拋弃艺术家尊严。 谢妄伸手將苏清河拉回身边。 路一咽了咽口水,默默鬆手改抓旁边生锈扶手。 停尸房瀰漫刺鼻福马林味,空间开阔死寂。 正中三张不锈钢解剖台,散落带仿真血跡的医用骨锯与手术刀。 四个角落音箱循环播放水滴砸在铁板的回音。 苏清河上前拿起沾红顏料的手术刀端详两秒,得出油漆劣质的结论。 走到贴满废弃诊断书的墙壁前,借冷光快速扫视文字信息。 入院指南背景里,病院院长曾在四月七日进行非法实验。 苏清河视线锁定一张撕去大半的值班表。 手指捏住纸片边角翻过,背面赫然一串红笔涂写的数字。 刚准备开口,角落停尸柜爆发一声尖厉嘶吼。 最角落的停尸柜未关严,露出漆黑缝隙。 常年用镜头捕捉画面的摄影师,对视觉不协调有著天然好奇。 路一鬼使神差挪过去,伸手试图推紧柜门。 指尖触及冰冷铁皮瞬间,半开抽屉从內被大力推开。 高度腐烂妆容的丧尸嘶吼扑出,直奔路一脖颈。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盖过房间恐怖音效。 路一手脚並用往后退,一屁股跌坐满是灰尘的瓷砖地,手里诗集飞出,正砸丧尸脚面。 谢妄闻声回头,路一正缩墙角。 扮演丧尸的npc敬业保持双手前伸姿势,拖著缓慢步伐逼近。 谢妄大步上前,挺拔身躯挡在路一面前。 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注视还在嘶吼的丧尸npc。 npc停步,抬头对上谢妄幽深的眼眸。 为了微薄工资,npc明智转身,僵硬走向另一边空床。 苏清河按下密码,滴声轻响,通往內科大楼的生锈铁门应声而开。 谢妄弯腰捡起诗集丟迴路一怀中,催促跟上。 路一抱紧诗集爬起,双腿不受控发抖。 嘴里飞速念诵波德莱尔的诗句驱邪,连滚带爬跟在两人身后穿过铁门。 新通道是医院冷库区,温度明显下降。 苏清河行至通道中央停步。 转身面对谢妄,自然摊开双手,摆出要抱抱的姿势。 “谢妄,我冷。” 嗓音重新恢復软糯娇憨,配合阴冷环境,显得楚楚可怜。 谢妄注视她明亮狡黠的眼,牵起唇角。 脱下校服外套,將苏清河连人带衣整个裹进宽大布料中,双臂收拢抱入怀。 “这样还冷吗,苏老师。” 下巴轻搁她肩膀,嗓音透著纵容。 苏清河將脸颊贴近温热胸膛,鼻尖充盈著清冽乾净的气息,闷声回应。 “不冷了。” 跟在后面的路一看著两人在阴间地带旁若无人秀恩爱,嘴角抽动。 他紧紧裹住单薄风衣,直觉这里的温度远比刚那停尸房刺骨得多。 第191章 逃离成功 跟在后方的路一裹紧黑风衣,直觉此处风水克他,他不仅要忍受劣质音效,还要被迫观赏前面那对情侣旁若无人的亲昵。 路一默念波德莱尔的名字,试图用文学光辉驱散满室恋爱酸臭。 前方出现一扇厚重防盗铁门,门边嵌著九宫格密码锁,。 谢妄停下脚步,低头看怀里的女孩,眼中带笑:“苏老师,冷库走到头,还需要为夫继续提供恆温抱枕服务吗。” 苏清河从外套里伸出手,將鬢角髮丝別到耳后:“服务到期,该干正事。” 她恢復往日清冷做派,径直走到密码锁前,谢妄单手拎著校服外套甩上肩膀,慵懒靠在旁边墙上看她解谜。 路一飘到两人身边,紧盯墙上血字倒吸冷气: “上面写倒计时结束前不能输入正確密码,就会释放毒气。” 他指著头顶通风管道,喉结艰难滚动,“將密闭空间与心理压迫结合的工业惊悚美学。” 苏清河压根没看墙上血字,盯著电子屏幕右下角极小的生產商標: “墙上符號对应病院患者入住日期和床位號,正常逻辑是倒回去找四个病房,收集患者出生年月再交叉比对。” 谢妄轻笑,拔下苏清河头上的发卡:“但我对这种单片熟。” 他將发卡掰直,顺密码锁边缘缝隙熟练探入,金属尖端拨弄两下,咔噠一声清脆脱落声响起。 密码锁黑色外壳被卸下,露出错综复杂的红蓝线路板。 路一在旁边看傻眼:“你们破坏密室规则,这是对恐怖主题不尊重。” 谢妄头也没回,手指在电线上挑拣:“艺术家,想原路返回停尸房翻柜子,我不仅不拦,还鼓掌送行。” 路一立刻闭嘴,往墙角缩去。 此时,走廊深处传来刺耳金属拖拽声,一个高大npc穿著带血屠夫围裙,拖著生锈铁锤,迈沉重步伐逼近。 伴隨铁锤摩擦瓷砖的声响,过道顶部红光剧烈闪烁。狭窄空间压迫感陡增。 路一直接瘫蹲在地,抱头背诵八段锦心法口诀:“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鵰——” 屠夫npc越走越近,举起铁锤准备给玩家来个终极惊嚇。 谢妄无视身后动静,指腹捏住红蓝线,专注查看电路板电容分布。 “高压电容在左侧,直接短接右侧通信针脚。”苏清河给出物理指导。 谢妄手指交错,將发卡金属端同时触碰微小焊点。一簇幽蓝电火花在主板闪烁。 电子屏幕倒计时瞬间黑屏。 咔噠脆响,防盗铁门向內弹开。 准备怒吼的屠夫npc僵停在不到三米外,看著被拆解的密码锁和敞开的大门,职业生涯遭遇巨大危机。 正常玩家此刻应尖叫逃窜,或在密码锁前急得跳脚。这两人居然当面搞硬核电路爆破。 谢妄隨手將废弃外壳按回原位,拍净手上灰尘。转身对上呆滯的npc,语气真诚:“师傅,你们这磁吸锁型號太旧,容易因静电溢出死机,建议换个新款。” npc举著铁锤,面具下的嘴角直抽抽。 苏清河抿紧唇瓣压下笑意,越过门槛走入新区域。 谢妄踢了踢还蹲在地上的路一:“起来,再念八段锦,这大哥一锤子给你送走。” 路一睁眼见门大开,猛地窜起,连滚带爬衝进门內。 门后是中庭花园,光线昏暗,枯树与乾冰雾气交织,乾涸喷泉旁光束晃动。 “陆文你个骗子,刚才居然拿我当肉盾!”林鹿嗓音拔高穿透雾气。 谢妄和苏清河顺声走去,陆文正低眉顺眼给林鹿捏肩:“姑奶奶我错了,刚才那是战略性后撤,为了在更安全的距离保护你。” 看谢妄三人出现,陆文如蒙大赦迎上:“你们终於出来了。” 沈昊手握捡来的骨头道具,门神般护在许幼身前,许幼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去。 瞥见路一惨白脸色,毫不留情嘲讽,“路大师怎么这副尊容,没在里面找丧尸切磋诗歌艺术。” 路一竖起风衣领口:“燕雀安知鸿鵠之志,我刚才已在停尸房用法语超度迷失灵魂。” 林鹿跑来抱住苏清河手臂:“清河,停尸房太嚇人,陆文直接拽著我一头撞墙上。” 苏清河拍林鹿后背轻声安抚:“没事,刚才切断门禁系统,后面会快很多。” 沈昊好奇凑近:“妄哥,你们怎么切断门禁?用拳头砸开的?” 谢妄双手插兜,瞥了苏清河一眼:“苏老师教的好,用发卡製造主板短路,比砸门优雅多。” 正说著,广播传出刺耳电流声。 “警告玩家,请勿破坏密室道具,请勿破坏密室道具!”中控室工作人员显然通过监控目睹谢妄开门全程,此刻气急败坏控诉。 中庭花园落针可闻。 陆文瞪大双眼,冲谢妄竖起大拇指。 谢妄毫不在意广播警告,转头看向外科大楼入口:“走,还剩两层楼,早点通关。“ 眾人浩浩荡荡朝最终区域进发,进入外科手术楼连廊,走廊灯光骤灭,数十道交错红色雷射射线横亘阻断去路。 墙壁反光涂料写明规则:触碰射线,走廊两侧铁门开启放出丧尸追逐。 陆文捲起袖子拉伸肩膀:“考验身体柔韧度的时候到了,看本少爷表演下腰过红外线。” “不需要那么麻烦。”苏清河指著走廊尽头黑色接收器,“光电接收器閾值固定,只要用强光源让光敏电阻进入饱和状態,系统会判定光路未被切断。” 谢妄心领神会,摸出手机將屏幕亮度拉满,打开手电筒,顺手从路一外套口袋掏出装逼用的反光墨镜。 利用墨镜折射角度,谢妄將手机强光聚拢在光电接收器探头,指示灯由红转绿,警报系统被物理欺骗彻底瘫痪。 “行了,直接走。”谢妄收起手机,大摇大摆穿过陷阱区。 隱在暗处准备衝出追人的npc,隔著小铁窗眼睁睁看著玩家散步般蹚过红外线阵法,面面相覷,毫无用武之地。 预计两个半小时的流程,眾人只用不到五十分钟便站在出口处。 负责结算的工作人员捏著一把通关奖励贴纸,注视这群毫髮无损的高中生陷入沉思,端详谢妄云淡风轻的神態,最终默默把贴纸塞回抽屉。 游乐园外阳光灿烂,广播播放欢快音乐。 路一张开双臂深吸气:“光明终战胜黑暗,灵魂在救赎中得到升华。” 沈昊嫌弃推开他:“收起你的诗,去吃烤肉,我饿扁了。” 第192章 撞见家长 眾人沿著大道往出口走,商量著待会儿是吃日式和牛还是老北京炙子烤肉。 原本热闹的吐槽声在走到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装饰下时停了下来。 林鹿的身体变得僵硬,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斜前方十米处的一对中年男女。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林鹿刺溜一下钻到了人墙后面。 “完蛋了,我爸妈怎么在那儿。” 谢妄顺著林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一对穿著得体且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妻正並肩走著,手里还提著几个商场的购物袋。 林父林母。 陆文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垮掉。 虽然平时看起来风流倜儻的,但在林鹿父母面前,他这个纯情小男孩还是有点虚。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林家是书香门第,林父林母对林鹿的管教虽然不至於严苛,但也绝对不喜欢游手好閒的富二代。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杆。 “別怕,小鹿,有我在这儿呢。” 但在林鹿听来,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可惜命运並没有给他们继续藏匿的机会,林母的视线在掠过这群充满朝气的高中生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鹿?” 林母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躲是躲不过去了,林父已经迈步走了过来,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带著审视,在陆文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林鹿慢吞吞地从谢妄身后挪出来,垂著脑袋,小声地喊了一声爸妈。 林母走到跟前,先是宠溺地看了一眼女儿,隨即目光就变得犀利起来,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陆文身上。 她显然还没忘记刚才在转角处,看到这个穿著皮衣的男孩子正自然地牵著自家宝贝女儿的手。 “这位是?” 林母的语气带著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陆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叔叔阿姨好,我是陆文,也是林鹿的朋友。” 他原本想说我是她男朋友,可看到林父那张严肃的脸,那三个字硬生生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林父並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陆文那一身看起来就不怎么像好学生的打扮,眉头微微皱起。 他认识谢妄和苏清河,毕竟上次家长会的时候,这两位可是出尽了风头。 他同样也认识许幼,那个总是文文静静 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的乖孩子。 唯独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骚包的男生,完全不在他的学霸社交圈名单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林母的目光在陆文和林鹿之间来回巡视,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小鹿,我记得你答应过我,高三这段时间会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 林鹿低著头,手指搅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苏清河往前站了一步,她那张清冷的面孔在长辈面前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感。 “林阿姨,其实今天是我们几个考完期末考,想出来放鬆一下,陆文是帮我们开车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点明了聚会的合理性,又在身份上帮陆文打了掩护。 谢妄也跟著懒洋洋地开口,他那种散漫却不失礼貌的態度,在长辈眼里反而显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是啊叔叔,陆文现在和我们在合作创业,这次期末考林鹿能进步这么多,也多亏了他帮忙找的学习资料。” 林父听到创业两个字,眼神里的轻蔑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然带著疑虑。 “创业?你们这个年纪不想著高考,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的语气依旧严厉,那是老一辈文人骨子里对实干和学问的偏执。 陆文內心的防线彻底崩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心里,已经被打上了那种游手好閒 挥金如土的標籤。 “叔叔,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这种人不靠谱,但我不是在闹著玩。” “我们刚拿到了陆氏集团三千万的注资,目前的业务已经进入了正轨,谢妄是我们的首席技术官。” 林父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落在谢妄身上。 他知道谢妄的技术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 一直沉默的许幼也轻轻开口,她的嗓音软糯却异常坚定。 “阿姨,陆文哥哥其实私下里很努力的,他也不会耽误林鹿学习。” 林婉秋看著自家女儿那副护著陆文的样子。 原本尖锐的对峙在这一刻因为伙伴们的合力围攻,变得缓和了许多。 林父嘆了口气,他看著陆文那副明明很怕却还要死撑著的模样,心里那股偏见终於消散了几分。 “既然是清河和谢妄的朋友,那人品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这句话虽然依旧硬邦邦的,但对於林鹿来说,这简直就是特赦令。 林母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重新审视了一下陆文,发现这个男生虽然穿得奇怪了点,但眼神倒是个清澈的。 “既然遇到了,那就別在外面站著了,今天这顿饭我们请了。” 林鹿和陆文同时鬆了一口气,那种从绝望边缘被拉回来的庆幸感让多巴胺疯狂分泌。 陆文这下子是真的不敢骚包了,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极其標准。 路一在后面悄悄按下了快门,他觉得这种这种充满了家庭伦理衝突的画面,简直是艺术素材的宝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预定好的烤肉店走去,气氛从刚才的凝固变得有些愜意。 谢妄落后了半步,他牵住苏清河的手指,在寒风中感受著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侧过头,在苏清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 “苏老师刚才那招围魏救赵用得不错。” 苏清河清冷的眼波微微流转,她没有推开谢妄的手,反而握紧了一些。 “我也只是不想让林小鹿哭死在游乐园门口。”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由於共同解决危机而產生的默契,在冬日的余暉下变得闪闪发亮。 走进烤肉店的时候,陆文特意抢先一步帮林父林母拉开了大门。 他那种带著一丝笨拙的殷勤,让林母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第193章 未知的电话 一家装潢古朴的老北京炙子烤肉店里热气蒸腾。 包间內瀰漫著松木炭火的特有香气。 林父將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厚重菜单。 他目光温和地环视著这群略显拘谨的少年。 “今天既然是出来放鬆的,大家就別客气,看看都想吃点什么。”林建国將菜单推到圆桌中央。 桌上的气氛因为长辈的开场白稍微缓和了一些。 谢妄连菜单都没翻开。 “要一份上脑牛肉,切薄一点,再加一份烤口蘑和新鲜生菜。”他侧过头看著坐在身边的苏清河, “你爱吃的。” 苏清河清冷的眼眸中泛起涟漪,。 沈昊和许幼隨后也点了对方爱吃的菜。 林父笑著点了点头,將视线转向坐在角落里那个始终用风衣裹著自己的忧鬱少年。 “这位同学想吃点什么?”林父对路一那身打扮虽然感到新奇,但依然保持著文人的礼貌。 路一眼神忧鬱地望向窗外的霓虹灯。 “隨便什么都行,食物不过是维繫这具皮囊运转的粗糙燃料,在这个充满虚无的夜晚,唯有艺术能填饱灵魂。” 路一用给出了回答。 这充满哲学意味的回答让林父愣了半秒,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隨后,全桌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了陆文的身上。 林父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陆文在心里暗自叫苦,只觉得后背开始往外冒著冷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点菜环节,这明明就是丈母娘和老丈人设下的第二道隱藏关卡。 陆文在桌底下悄悄握紧了拳头,强行稳住心神。 幸好他在追林鹿的这条路上早就做足了功课,连林鹿每天喝几口水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挺直了腰杆,露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別的乖巧笑容。 “叔叔阿姨,林鹿不吃羊肉,因为她嫌有膻味。”陆文看著对面的服务员开始流利地报菜名, “给她来一份黑椒牛肋条,火候要七分熟,调料里绝对不能放香菜和葱花,孜然要多加一倍。”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再点一份拉丝芝士地瓜球,还有草莓味的冰沙,她一吃烤肉就容易觉得腻,必须得配甜品压一压。” 陆文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温柔地落在林鹿的身上。 林鹿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兔子一样乖巧。 林父林母隱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那常年板著的面孔上也终於浮现出真实的笑意。 一个能在细节里把女儿照顾得如此妥帖的男生,即便平时看起来有些跳脱,骨子里也是个知道疼人的。 烤肉盘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浓郁的肉香在包间里瀰漫开来,彻底冲淡了原本拘谨的氛围。 林父亲自拿起长筷,將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翻了个面。 “我听小鹿说,你们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非常优异。”林父看著谢妄和苏清河, “理科的全市第一和第四,江城一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这种顶尖的成绩了。” 谢妄將烤好的口蘑夹到苏清河的盘子里, “主要还是苏老师教得好,我只是照葫芦画瓢罢了。” 谢妄把功劳推得乾乾净净,顺便在长辈面前给女朋友挣足了面子。 苏清河被他这声苏老师叫得耳根微热,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谢妄一脚。 “他本身逻辑思维就很强,只是以前不愿意把心思放在卷面上。” 苏清河用那贯常清冷的语调替谢妄辩解,字里行间却全是偏袒。 林母笑著给女儿夹了一块牛肋条,目光转而落在陆文的身上。 “陆文啊,刚才听你们说在创业,现在的业务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林母的语气比起在游乐园门外已经柔和了太多。 陆文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坐得端端正正, “阿姨,目前我们星火网络已经签订了安全防护协议,首批两百万的款项下周就会打入公户。”陆文条理清晰地讲述著公司进展, “而且我绝对不会影响他们高三的复习计划,现在连办公区都被我们改成自习室了。” 林父听到这些详实的数据和规划,终於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放下了最后的偏见。 “既然你们都有清晰的目標,那就好好干,遇到困难也可以跟长辈探討。”林父举起面前的茶杯。 桌上的一群少年纷纷举起手里的果汁和可乐,在清脆的碰撞声中迎来了愉悦的晚餐时间。 大半个小时过去,烤肉局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包间里的气氛热烈而融洽,沈昊正比划著名明天要在篮球场上怎么盖別人的火锅。 谢妄靠在椅背上听著沈昊吹牛,放在校服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而急迫的震动。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串没有任何归属地提示的乱码號码。 骚扰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拇指直接滑向了掛断键,將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 谢妄继续帮苏清河挑拣著盘子里不小心沾上的香菜碎末。 三秒钟后,匿名號码再次打过来。 嗡鸣声在有些嘈杂的包间里有点明显。 苏清河停下手中喝水的动作,侧过头看向谢妄。 “叔叔阿姨,你们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谢妄拿起桌上的手机,礼貌地向长辈頷首致意。 林父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谢妄转身拉开包间厚重的木门,到了烤肉店外面。 外面的冷风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炭火温度。 谢妄靠在壁上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 电话那头並没有立刻传来人声,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和规律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谢妄的耐心很有限,正当他准备再次掛断时,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嗓音传进了他的耳膜。 “我有你母亲当年被害的证据,谢妄。” 第194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 谢妄站在烤肉店外墙的青砖旁,呼啸的冬风捲起他校服的衣角,將他身上的炭火暖意吹得一乾二净。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將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那种刻意掩盖真声的沙沙电流声,在寂静的老街巷口显得分外刺耳。 “你是哪位。”谢妄的语气很淡。 电话那头並没有立刻给出身份信息,只有一阵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顺著电波传导过来。 “这不重要,我需要钱。”那个机械音拋出了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疲惫感。 谢妄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手指將手机从耳边移开半寸。 他用大拇指迅速滑开屏幕,切换到微信界面,找到代號为k的聊天框。 他单手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让康叔帮忙查一下这个虚擬號码的物理定位,隨后重新將手机贴回耳边。 “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谢妄的语速放得很慢,他在刻意拖延时间,为天启系统的数据反追踪爭取空隙。 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苦笑,紧接著手机顶端弹出了收到新彩信的系统提示。 谢妄点开那个闪烁的信封图標,屏幕上跳出了一张画质因为像素压缩而显得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视角是从一辆大型车辆的驾驶室往外俯拍的,挡风玻璃上还掛著雨刷器留下的水痕。 在被远光灯照亮的十字路口前方,停著一辆掛著江城本地牌照的白色轿车。 那是他母亲谢婉当年开的那辆车,照片里的车距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辆庞然大物彻底碾碎。 谢妄盯著屏幕上的白色轿车,眼底的温度一层层降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著凝结成了冰霜。 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暴戾情绪,重新將听筒放在耳边。 “你不用想著顺著通讯基站的信號找到我。”对面的男人似乎猜到了谢妄沉默的原因,主动切断了他的念想。 “这个手机號码是用別人的身份证办的黑卡,走的也是国外的多重加密节点,你查不到我的真实位置。” 谢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间背景音里夹杂著的一丝微弱回声。 “你就是当年那个开货车的肇事司机对吧。”谢妄没有理会他的故弄玄虚,直接拋出了底牌。 电话那头原本还在偽装镇定的呼吸声瞬间卡壳了,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 那人显然不敢在当前的环境里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用手用力捂住嘴巴,把咳嗽声憋回胸腔里。 “既然你手里捏著这么大的把柄,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前老板顾天龙要钱。”谢妄用指腹摩挲著手机边缘,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手里掌管著天龙集团的財政大权,能给你的数字绝对比我多得多。” 对面的男人听到顾天龙的名字,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找他要钱,我嫌自己命太长了吗。”他喘息著吐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对那个资本家的恐惧。 “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他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雇凶杀人了。” “但我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男人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在漫长的压抑中终於崩溃了。 “等等,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我的真实身份了。”他警惕地质问著。 谢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著他在恐惧中自我折磨。 没过几秒钟,那个男人又发出一声淒凉的嘆息,似乎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没关係的,我不在乎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反正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我需要一百万,只要你把钱转到我指定的海外帐户上,我就把当年的原始视频和录音全发给你。” “处理好家人的事情之后,我会自己去警察局自首,把这十二年的债都还上。” 谢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康平的消息传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是一张带著红色追踪光点的江城电子地图。 红点正稳稳地停留在江城人民医院住院部三號楼。 谢妄看著那个定位標记,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这个人真以为用了几个国外的代理伺服器,就能挡得住天启的降维打击。 但他並没有急著拆穿对方的偽装,他需要確保那些原始证据完好无损地落到自己手里。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你总得给我时间去调集资金。”谢妄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脱藉口,试图试探对方的底线。 “你確定只要一百万吗,这笔钱对你犯下的罪行来说可不算多。” 对面的男人咬了咬牙,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只要一百万,多一分我都不要。”他似乎害怕谢妄反悔,语气变得急迫起来,“你现在就把钱打过来,一收到钱我就发文件。” 谢妄看著远处街角闪烁的路灯,大脑在进行著精密的计算。 如果现在去医院抓捕,这个穷途末路的傢伙很可能会在绝望中毁掉所有的证据备份。 “把帐號发过来,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进行网银大额转帐確认。”谢妄给出了承诺。 “我在这边等你十分钟。”男人的声音放鬆了一些,隨后又被浓重的愧疚感掩盖。 “我知道咱们之间是不共戴天之仇,我死不足惜。” “但这都是我一个人造的孽,请你拿了证据之后,不要去顾及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掛断的忙音在听筒里迴荡。 谢妄將手机装回校服口袋,转身推开了烤肉店厚重的木门。 包间里依然瀰漫著松木炭火的香气,沈昊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著今天鬼屋里的惊险场面。 谢妄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神色如常地向林建国和林婉秋打了个招呼。 “叔叔阿姨,公司那边出了点紧急的伺服器故障,我可能得先失陪去处理一下。” 他用打破了桌上的欢声笑语。 苏清河放下了手里的果汁杯,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他。 谢妄在拿外套的时候,视线与她交匯了一瞬,那个眼神里藏著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暗涌。 苏清河立刻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刚才那组底层代码是我负责核对的,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她给自己的同行找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林父大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年轻人以事业为重。 “既然是工作上的急事,你们就赶紧去办。”林母也笑著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向长辈和朋友们道別后,並肩走出了烤肉店。 两分钟后,钟叔开著迈巴赫来了。 第195章 一百万买来的真相 谢妄靠在座椅上,脸色隱藏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眉眼间透著一股隨时会爆发的戾气。 苏清河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將指尖搭在谢妄有些僵硬的手背上。 “发生什么事了,谁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谢妄將手机屏幕解锁,递到苏清河的面前。 他点开了简讯界面,那张昏暗模糊的行车记录仪截图暴露在车厢的微光中。 苏清河的目光落在那辆即將被大货车碾碎的白色轿车上,眼底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刚才那个变声电话,是十二年前撞死我妈的那个货车司机打来的。” “他手里捏著当年的原始视频,还有顾天龙买凶的通话录音,他要我用一百万来买这些东西。” 苏清河看著那张刺目的照片,立刻明白了谢妄刚才在包间外面经歷了一场怎样的心理博弈。 “既然他愿意明码標价,那就先把钱转过去稳住他。”苏清河用那贯常清冷理智的语调帮他分析局势, “一百万换顾天龙的死刑判决书,这笔交易我们稳赚不赔,苏家不缺这点钱。” 谢妄听到苏清河毫不犹豫的支持,胸口那团被仇恨灼烧的浊气稍微疏散了一些。 “我刚才已经试探过了,他不敢去找顾天龙要钱,是因为怕被顾天龙杀人灭口。” 谢妄逐渐找回了理智的节奏。 “他用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海外虚擬號码,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追踪。” 苏清河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轻声反问了一句。 “天启的系统没有查不到的物理地址,他现在人在哪里。” 谢妄在手机屏幕上调出那张带著红点標记的地图,展示给苏清河看。 “他就在江城人民医院的住院部里,他说需要钱给家人治病,拿到钱安顿好之后就会去警察局自首。” 苏清河看著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这就解释得通了,人在面对至亲生死的关头,是会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勇气的。” 苏清河冷静地分析著对方的动机, “他选择找你而不是警察,是因为警察不会给他这笔救命的钱。” 谢妄点了点头,打开了手机里的海外匿名帐户银行客户端。 他在转帐金额那一栏输入了一百万的数字,然后按下了指纹確认键。 屏幕上弹出了转帐成功的绿色勾选提示框。 做完这一切后,谢妄把手机扔在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闭上眼睛靠著椅背休息。 等待证据传送的过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十几秒钟后,康平的微信消息连续弹了出来。 康平询问谢妄为什么突然动用天启的高级权限去查一个不起眼的虚擬號码。 谢妄拿起手机,用简短的文字將对方手握关键证据以及勒索一百万的事情匯报了过去。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康平才发来了一长串回復。 康平说那个號码虽然没有实名制,只能查到最终的物理定位节点,但他已经联繫了江城公安的下级部门去跟进处理这件事了。 警方目前正在调取江城人民医院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通过排查走廊里的打电话人员,很快就能锁定那个肇事司机的真实身份。 谢妄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回復了一句谢谢康叔,便退出了微信界面。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云顶琴房的地下车库。 回到1602室的客厅里,中央空调吹出温暖的柔风。 苏清河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挨著谢妄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那个虚擬號码发来了一条包含两个附件下载连结的简讯。 谢妄的身体停滯了一下,他盯著屏幕上那串蓝色的字符,迟迟没有伸手去点。 那些压缩包里装著的是他母亲生命最后一刻的残忍真相,也是他追寻了十二年的血海深仇。 苏清河伸手拿过那杯温水,塞进谢妄有些发凉的手掌里。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我可以替你先看。”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试图替他分担这份沉重的苦难。 谢妄喝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將玻璃杯重新放回桌面上。 他摇了摇头,眼底重新匯聚起那种不屈的坚韧光芒。 “这是我必须自己跨过去的坎,我得亲眼看著顾天龙是怎么把我妈逼上绝路的。” 谢妄倾身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开了第一个视频附件。 隨著进度条的缓衝加载,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视频原声在空气中迴荡。 手机屏幕亮起,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在没有开主灯的客厅里显得刺眼异常。 视频的开场是一阵密集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的白噪音,画面隨著货车的顛簸而在夜色中晃动。 在那条被路灯拉出长长倒影的湿滑公路上,一辆白色的轿车正保持著匀速行驶在前方。 货车驾驶室里的收音机正播放著一首老旧的流行歌曲,声音被刻意调得很大,试图掩盖某种紧张的情绪。 隨著画面距离十字路口越来越近,白色轿车的剎车灯亮了起来,准备在红灯前停下。 就在这一瞬间,视频里传来了一阵凶猛的发动机轰鸣声。 那辆庞大的货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在这个应该踩剎车的节点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谢妄坐在沙发上,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他亲眼看著屏幕里的那个钢铁巨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挺挺地撞上了白色轿车的尾部。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玻璃碎裂的巨响,那辆白色的轿车被庞大的惯性推了出去,在积水的路面上疯狂打转。 画面最终定格在侧翻的轿车和升腾而起的白色烟雾中,雨刷器还在机械地刮著挡风玻璃。 视频播放结束,屏幕重新变暗。 谢妄握著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 他紧紧咬著牙关,將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愤怒强行压制在胸腔里。 苏清河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张开双臂,將谢妄环抱进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宽阔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无声的悲痛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心碎。 苏清河用手掌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用最安静的方式给予他支撑下去的底气。 过了好几分钟,谢妄才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反过来握住苏清河的手臂,眼眶泛著血丝。 “我没事了。”他哑著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在屏幕上点开了第二个音频文件。 第196章 十二年的回声 谢妄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略微有些颤抖,他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音频文件的播放键。 几秒钟后,粗糲嗓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个姓谢的女人手里拿了不该拿的帐本,她这几天一直在往省厅的信访办跑。” 这是顾天龙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上位者的漠视。 录音里紧接著传来另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声音。 “老板,这事儿风险太大了,那边可是闹市区,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刚换了一批新的。” 顾天龙冷笑了一声,茶杯磕在红木桌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监控的事情我会让人在后台抹掉,你只需要开著重卡,在那个红绿灯路口把剎车当油门踩下去就行了。” 男人显然在犹豫。 “老板,那可是一条人命,我这要是被抓进去了,这辈子就全毁了。” 顾天龙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他开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五百万现金。”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只有男人沉重而纠结的喘息声在不断放大。 “好,这活我接了。” 他最终在金钱的诱惑下妥协了,也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彻底买断了谢婉年轻的生命。 音频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客厅里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谢妄低垂著头,將脸埋在宽大的手掌里。 十二年了,他在这座城市最骯脏的城中村摸爬滚打,终於亲耳听到了这场谋杀案的完整拼图。 顾天龙用五百万买了他母亲的命,也毁了他原本可以充满阳光的童年。 苏清河坐在旁边,眼底泛起了一层绵密的心疼,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谢妄的肩膀,將他揽向自己的方向。 她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只是用自己温热的侧脸贴著谢妄冰凉的耳廓,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撑。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康平发来了一长串的消息。 谢妄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点开了康平发来的那段短视频。 视频的画面显然是通过医院走廊的安全监控探头截取的。 画面里,一个穿著佝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角落里打电话。 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病房里,躺著一个戴著明黄色毛线帽的瘦弱小女孩,女孩的手背上还扎著输液的留置针。 康平的文字消息紧跟著发送了过来。 康平告诉谢妄,这个男人叫陈建平,也许就是十二年前那个的肇事司机。 康平在信息里详细说明了陈建平的现状,他拿到钱之后没有两年就挥霍光了,老婆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女儿。 半个月前,那个小女孩被確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巨额的医疗费进行骨髓移植。 陈建平走投无路去找顾天龙要钱,却被天龙集团的保安赶了出来。 他在绝望之中打听到了谢妄在调查当年的事情,这才鋌而走险,用手里私藏的证据来换取女儿的救命钱。 谢妄看著这些文字,內心无比沉重。 “康叔,这笔帐我必须自己去清算。” 聊天框顶部的状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康平很快给出了回復。 康平表示理解谢妄的心情,並告知已经通知了新上任的江城公安局长,警方的人马上就会赶到江城人民医院进行抓捕。 谢妄回了一个好字,退出了与康平的聊天界面。 王楠的微信对话框正好在此时被顶到了列表最上方。 “谢妄,我刚接到市局的命令,正带队赶往江城市医院住院部,目標是一个和十二年前命案相关的嫌疑人,据说和你有关。” 王楠显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嫌疑人与谢婉案的直接关联。 “我知道,这就是撞死我妈的那个人。”谢妄回復。 “楠姐,麻烦你在医院门口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来,我要亲手断送这段恩怨。” 谢妄按下了发送键,眼中的寒意已经凝结成霜。 王楠那边回了一个收到,並且保证在谢妄到达之前不会採取强制行动。 谢妄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外套,穿在身上。 苏清河也跟著站了起来,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款的驼色呢子大衣披上,从容地走到谢妄身边。 “我陪你去。”苏清河拉住谢妄的手。 谢妄转过头看著她,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这份陪伴下柔和了几分。 他反手握紧了苏清河那双纤细且温热的手,带著她一起走出了云顶琴房的公寓大门。 下雨了。 江城冬天的第一场雨。 迈巴赫在江城街道上疾驰。 车厢里,钟叔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况,將车速提到极限。 谢妄靠在座椅上,双眼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此时此刻,他距离那个杀母仇人只有不到十几公里的路程,这种即將直面深渊的压迫感让他感到既激动又伤心。 他想起七岁那年的那个雨夜,他在停尸房的铁门外哭到嗓子沙哑,却没有换来任何一丝温暖的回应。 苏清河察觉到了谢妄情绪的紧绷,她主动往谢妄的方向靠了靠,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伸出双手,环过谢妄劲瘦的腰身,將自己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那个位置,听著他剧烈跳动的心臟。 “谢妄,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谢阿姨在天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苏清河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句简单的话语像是一阵温和的春风,吹散了谢妄心底积压了多年的阴霾。 “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谢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呢喃著。 迈巴赫在一个转弯后驶入了江城人民医院的林荫大道,住院大楼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谢妄做好了准备,要去迎接那场迟到了十二年的审判。 第197章 迟到的审判 谢妄从车里走下来,苏清河紧跟在他身侧,两人並肩朝著住院大厅的方向走去。 王楠身姿笔挺地站在自动感应门旁边,她的腰间掛著警用装备。 在王楠的身后,站著四个年轻警察。 王楠看到谢妄走过来,立刻迎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在三楼的血液科病房,已经被我们的人盯死了,插翅难飞。” 谢妄衝著王楠点了点头。 “谢谢楠姐。”谢妄表达了感谢。 王楠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一起进去。 “走吧,姐姐在后面给你撑腰。”王楠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略显冷清的门诊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的血液科病房区。 三名穿著便衣的警察已经守在了一间掛著重症监护牌子的病房门口,看到王楠带队过来,他们立刻立正敬礼。 王楠挥了手让他们散开一点,把最前面的位置留给了谢妄。 谢妄站在病房的门外,隔著那扇安装著方形玻璃的小门,看向病房里面的场景。 陈建平穿著那件灰色的旧夹克,正坐在病床前的一张塑料圆凳上,他的背脊佝僂。 病床上躺著那个戴著明黄色毛线帽的小女孩,女孩正在闭著眼睛睡觉,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陈建平正红著眼眶,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帮女儿把被角掖好,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谢妄看著这个画面,眼底的冷意没有任何减少。 一个对自己的女儿展现出无限温情的父亲,却在十二年前为了五百万的利益,毫不留情地撞碎了另一个母亲的生命。 谢妄把手放在金属门把手上,用力向下一压,推开了这扇阻隔著恩怨的房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突兀,陈建平像是受惊的鸟一样转过头。 当陈建平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妄时,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隨后慢慢变成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慌。 他认出了谢妄那张和谢婉有著七分相似的面孔。 陈建平愣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钟,然后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杂著鼻涕流了满脸。 他没有试图逃跑,只是拖著因为旧伤而有些跛的腿,步履蹣跚地朝著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陈建平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走廊上,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谢妄的面前。 他佝僂著身子,头低得几乎要贴在地板上,发出那种沙哑而悽厉的哭腔。 “我知道你今天是来要我命的,我认了,那都是我造的孽。”陈建平哭著说道,眼泪砸在白色的地砖上。 他抬起头,满眼哀求地看著谢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但我求求你,请不要牵连我的女儿,她才七岁,她得了绝症。”陈建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向你要的那一百万,一分没动,全都在医院的帐户里,那都是为了救她的命啊。”陈建平把头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谢妄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杀人犯。 这一刻,谢妄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没有去顾及周围警察的存在。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左手揪住陈建平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口,右拳带著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颧骨上。 陈建平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谢妄没有任何停顿,他的眼睛里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逼近。 第二拳狠狠地砸在陈建平的嘴角,暗红色的血沫瞬间顺著下巴飞溅出来,落在了洁白的瓷砖上。 第三拳落在了他的下頜骨上,伴隨著骨头错位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刺耳。 谢妄的呼吸粗重得可怕,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是机械般地挥动著那只已经破皮流血的拳头。 每一拳的落下,都是他在替十二年前那个雨夜里绝望哭泣的自己討要公道,都是在发泄那段与烂泥作伴的晦暗童年。 周围的小警察看到谢妄突然动手,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毕竟嫌疑人已经被打得没有了还手之力。 王楠伸出手臂,挡在了那些年轻警察的身前。 “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拦。” 王楠压低了声音,用不容违抗的命令制止了手下。 王楠看著谢妄那沾染了血跡的拳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谢妄打完这四拳之后,並没有继续追击,他站在原地,胸口因为极致的暴躁而剧烈起伏著。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夹杂著復仇快感与悲凉的情绪在血液里疯狂衝撞。 苏清河在这时走了过来,她没有去看地上哀嚎的陈建平,眼里只有那个满身戾气的谢妄。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托起谢妄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苏清河一点一点地擦拭著他指关节上的血跡。 “为了这种烂人把手弄疼了,不值得。”苏清河的声音带著一度霸道的保护欲。 她把那张沾了血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用双手包裹住谢妄那只冰凉的大手。 谢妄看著苏清河清冷的侧脸,感受著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的狂暴情绪,终於在这份安抚下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王楠见谢妄的情绪稳定了,这才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警察走上前,拿出银色的手銬,乾脆利落地戴在了陈建平的手腕上。 陈建平没有反抗,他任由警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只是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著病房的门方向。 “等一下。” 陈建平突然用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声,他转过头看著谢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我女儿的妈妈已经死了,我现在被抓走,她一个人在医院里会被饿死的,求你们帮帮她。” 陈建平的声音带著令人心酸的淒凉。 谢妄看著陈建平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把目光转向了那间安静的病房,隔著玻璃,他隱约能看到那个明黄色的毛线帽。 仇恨的锁链在这个瞬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打结,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卷进了这场漩涡里。 第198章 留给明天的光 陈建平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押著,他满是血污的脸正朝著病房的方向不断扭动著,嘴里还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王楠皱著眉头看了陈建平一眼,示意手下先把人带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等候。 谢妄站在玻璃窗前,深邃的目光透过那一小块透明的区域,定格在病床上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得没有沾染任何杂质的眼睛。 她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病房,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只没有扎输液针的小手紧紧抓著被子的边缘,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缩成一团。 谢妄看著女孩那苍白且消瘦的脸庞,以及那顶为了掩盖化疗脱髮而戴著的毛线帽,心臟特別痛。 在那个瞬间,谢妄在女孩那双充满恐惧和无助的眼睛里,看到了十二年前那个缩在出租屋角落里的自己。 那是被世界彻底拋弃后,只能独自面对黑暗的孤绝感。 谢妄鬆开了苏清河的手,伸出手推开了病房的门,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苏清河没有阻拦,她迈著安静的步伐跟在谢妄的身后,一起走到了病床旁边。 小女孩看到两个陌生人走进来,身体瑟缩了一下,她用微弱且带著些许稚嫩的声音开腔了。 “哥哥,我爸爸去哪里了。”小女孩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雾。 谢妄在病床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把那双平时用来敲击代码和教训敌人的大手放在膝盖上,儘量让自己的身躯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看著女孩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把那个残忍的真相说出口。 “你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他要去赚很多钱,好让医生把你治好。” 谢妄的声音温和。 他用了一个所有大人在面对即將失去父母的孩子时,都会用到的那个最善意也最无奈的谎言。 小女孩听到这句话,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了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可是我很疼,打针很疼,我想爸爸陪著我。”小女孩吸著鼻子,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诉说著自己的委屈。 苏清河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她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波澜。 “你要勇敢一点,乖乖听医生的话,把病治好了,你爸爸就会回来看你了。”苏清河用那软糯好听的嗓音安慰著。 她甚至伸出白皙的手指,帮小女孩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毛线帽。 小女孩感受著那份温柔,情绪慢慢变得安定。 她用那双没有被俗世污染过的眼睛,看著坐在床边的两个人。 “那你们明天还会来看我吗?”小女孩用充满期盼的微弱声音问道。 谢妄看著那张消瘦的脸庞,郑重地点了头。 “只要你乖乖吃药,我们会来看你的。”谢妄给出了一个並不敷衍的承诺。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王楠放轻脚步走了进来,朝著谢妄使了一个眼色。 谢妄站起身,帮小女孩掖好被角,转身和苏清河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白炽灯散发著清冷的光,空气里依旧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 “陈建平犯的是重案,明天一早就要移交看守所。”王楠看著谢妄,语气里透著对现实的无奈。 她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那个小小身影。 “医院那边刚才跟我交了底,这孩子的白血病已经到了晚期。”王楠压低了声音,把最残忍的现实摆在了檯面上。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了。”王楠把调查到的背景信息补充完整。 苏清河站在谢妄身侧,安静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妄偏过头,目光隔著那扇透明的玻璃,落在了那个戴著黄色毛线帽的小女孩身上。 他在那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十二年前那场人为的车祸摧毁了他的家庭,让他经歷了漫长且痛苦的孤儿岁月。 如今他亲手把杀母仇人送上了绝路,却在这个仇人的女儿身上,看到了相似的悲剧在重演。 同样的年纪,同样在最脆弱的时候即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命运在这个病房门口完成了一场残忍的轮迴。 谢妄闭上眼睛,將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楠姐,那转过去的一百万不需要冻结了。”谢妄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恢復了平静。 王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刚刚还恨不得把嫌疑人活活打死的少年,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既然时间不多了,总该有人陪著她走完这最后一程。”谢妄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稳重。 “陈建平犯的死罪会由法律去审判,但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不应该为父亲的罪孽承担病死在床榻上的代价。” 王楠看著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眼里浮现出由衷的欣慰。 在刑侦一线见惯了人性扭曲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在深渊边缘坚守的善意有多么珍贵。 谢妄向王楠表达了谢意,隨后反握住苏清河的手。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亲手给自己的仇恨画上了句號,也给那个无辜的生命留下了一束足以驱散恐惧的光。 两人並肩走出了医院的住院大楼。 冬夜的冷风夹杂著些许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们身上的暖意。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灯下,钟叔正站在车旁等待。 谢妄拉开车门,体贴地护著苏清河坐进后排。 车厢里瀰漫著熟悉的香气,將医院里那些压抑的生离死別彻底隔绝在外。 谢妄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著身边的女孩。 “苏老师,我是不是很不理智。”谢妄用散漫的语调开著玩笑。 苏清河没有回答,只是顺著座椅的弧度,轻轻靠在了谢妄宽阔的肩膀上。 “千金难买谢老板乐意。”苏清河用软糯的嗓音给出了回应。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了谢妄。 “我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苏清河闭著眼睛,把那句写在日记本里的话轻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