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海牧人》 序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序 过去十年间,我们对真核生物进化的理解,取得了巨大进步。 新发现的真核生物超群已被建立。 我还记得,论文发表在《nature》上的那天。 帕內克端来一整箱,他平时根本捨不得喝的波兰伏特加! 我、帕內克、罗特、梅佐涅夫、韩晓凌……每个人,大家都亢奋得彻夜未眠。 除了赫鲁巴。 他一直是我们中间那个扫兴的人。 我们都笑他。强迫症。偏执狂。 但他的谨慎和近乎偏执的性格,也確实在研究工作中,起到很多积极作用。 天才总是有点怪癖,对吧? 就算全世界最优秀的心理医生,都对他束手无策,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获得拉斯克奖,甚至诺贝尔奖不是吗? 但事实恰恰再一次证明,这个每一次都唱反调的“隔路人”,他的担忧是对的…… 论文上线68小时后,所有相关数据及网络痕跡,被不可逆清除。 整个网际网路没留下一丝痕跡,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然后,他们来了。 没有警笛,没有敲门。 他们只是出现在走廊里,像从墙壁里长出来一样。 “我们是来帮忙的。”他们这样说。 再之后,“友善的”將我们所有人,以及所有的研究成果“请”出了原来的实验室…… 再睁眼时,我在一个完美复製的空间里。 同样的仪器布局,同样的地砖上的裂隙,他们复製得太好了…… 只是这里没有窗,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哪。 我也不在乎。 真的。 我只知道,我需要继续我最引以为傲的研究—— 盖亚原虫(gaearion) 虽然只有几微米大小,但它却是人类已知最古老的真核生物。 我们翻阅了几个pb的环境dna数据,完全没有关於它的线索。 要不是培养皿中那些更大的纤毛虫死光了,我们甚至都没注意到它。 经过测算,他不属於任何已知真核大支系,唯一能勉强攀上亲戚的,可能只有2025年发现的另一种真核生物,太阳原虫了。 没办法,我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分支—— 原天体门。 名字是梅佐涅夫起的,带著一种天真的浪漫。 加上原有的天体门、半纤毛门、掠食门来组成新真核超级类群,异类界。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它有重构整个人类生物学体系的,是它所携带的信息—— 它的线粒体。 对单细胞原生生物真核生物的研究,对理解线粒体的进化至关重要。 线粒体是真核细胞的基本细胞器,起源於α-变形菌祖先。 而盖亚原虫的线粒体中,保留了地球上已知最古老的基因。 我们將他命名为——secaα。 现在的真核生物,已经將它彻底丟光。 但盖亚却像时间胶囊一样,將它保留下来…… 带著几十亿年前的线粒体“开源工具包”,作为科学界的远古遗蹟,悄然出现在人类面前…… 就好像是宇宙在提醒我们—— 人类,对生命的了解,大概只是翻开了目录的第一页。 但那又如何? 此刻,我们已经拿到了生命系统的开源秘钥! 人类,將从此解开生命的密码!迈入前所未有的新时代! 2036.01.01 写给自己,新年快乐! 伊万·切卡德里 未知坐標的拓扑复製实验室 第1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章 腐海深处,长出一座黑塔。 塔身乌亮方正,刺入淡紫色的云海,与周遭一切扭曲疯长的生命,格格不入。 若说腐海危机之后,还有什么力量能在它的腹地,植下这般旧时代的奇观…… 那便只有伊甸园。 所以凌得去。 或者说,她必须去。 去往那座高塔,一探究竟。 但现在,她只能先全力驶向反方向。 机车轰鸣,撕裂原野的寂静,在唯一的土路上,笔直向西。 尘土飞扬间,剧烈的震动通过车把爬满手臂,好像真在驾驭著条土龙,切开翻涌的淡紫色草浪。 目光所及,除了半人高的刃草,不见半棵树木。 也好,这让她在夕阳余暉中,离得老远,便望见那道笔直的浓烟。 “啊哦,没有活著的人类了哦,喵。” “哦……”凌熄了火,任由机车滑停到浓烟的源头—— 一辆侧翻的小货车旁。 底板凹陷,四条轮胎不翼而飞,被掀翻在路旁,压倒大片刃草。 货斗里,汽化炉尚有余烬,腾起缕缕白烟,散发著腐海木料特有的黏腻味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种以木材为燃料的卡车,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毕竟汽油是奢侈能源,而腐海馈赠的枯木,至少看起来取之不尽。 即便如此,一辆能动的汽车,仍是宝贝,可惜。 看车门上撕裂褪色的徽记,与委託人描述的一样,就是她要找的那辆。 但是司机,司炉,护卫……全都不见踪影。 只在泥地上,留下两圈杂乱鞋印,还有被踩进鞋印里的几颗9mm弹壳。 沿著土路继续向前,属於卡车的轨跡,被更凌乱的轻机车车辙取代。 胎痕边缘已经乾裂发硬,看来掀翻卡车的元凶,离开有些时候了。 但空气中依然残留著硝烟,泥土中还瀰漫著血腥。 凌摘下头盔,掛上车把。 缓步到唯一的弹坑旁蹲下,用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轻嗅…… 嗯……腐殖质的酸气,还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还好不是炸药……”她咕噥一句,拍掉指尖泥土,视线投向另一边。 那里躺著一串尸体。 是的,一串,被生锈的铁脚镣和锁链串起,在地上被摆成整齐一排。 有男有女有小孩,就是没有老。 “二、四、六……” “还查什么呢喵?” 正当凌清点著,她浓密的黑色长髮无风自动。 不,更確切的说是蠕动,从齐肩处蠕动分开,长发变短髮…… 而分离的髮丝,化作一团通体漆黑的半大小猫,爬上她肩头,稳稳端坐。 淡紫色的竖瞳半眯著,一边慵懒舔舐著前爪,一边用尾巴尖尖,一下一下不耐烦扫过凌的下巴:“都凉透啦,赶紧回去交差了吧,喵。” “不行啊……”凌摇摇头,指尖轻轻挠了挠黑猫下頜:“主要委託不在。” 说著,用皮靴的鞋尖点了点尸串末端—— 一个空荡荡的铁环。 “麻烦死了,至少十公里內,都没有活著的人类了喵!”黑猫舒服的呼嚕声,立马变为不满的呜呜声: “而且你知道喵,越过这片草原,可就是另一片腐海了哦。” “去逛逛吗?说不定里面有巨型猫薄荷……” “滚蛋喵!”黑猫翻了个白眼:“再碰那玩意我就是狗! “再说了喵,正主都丟了,咱咋回去交差啊?” “他们走不远的。” 凌此刻倒不那么担心目標会消失。 虽然从现场判断,袭击过去有一阵子了。 但这年月里,杀完人,还会像这样费心摆成一排的,大概率只有一类人…… 他们是不会急著赶路的。 按惯例,会在草甸尽头停下来,美美享用“战利品”。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时间。 微风拂过,飘来细碎的粉雾。 空气里顿时多了股刺鼻的灼烧味,让喉咙发痒,提醒凌望向身后。 不远处,那堵连接天地的淡紫色云墙,又近了。 比几天前观测到的更快。 “呼……”儘量挤出肺中空气,凌重新扣上头盔,翻身跨回摩托。 从机车侧袋抽出一个弹匣,“咔嗒”一声,推入背后唐横刀的刀柄。 “唉……”黑猫见状嘆了口气,熟练的缩回头盔,碎碎念:“今天也是和平美好的一天就好了喵……” 它现在只盼著,在那片孢子云追上来前,凌能解决所有麻烦。 这样,他们就能拎著“委託”,回到乌兰乌德那个破烂部落,从嘴碎老头手中,抠出前往黑塔的安全路线。 毕竟,就算是他们两个,也不敢贸然闯入一片未知的腐海。 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摩托车再度疾驰,循著凌乱的车辙,向西追去。 “凌……”黑猫百无聊赖的声音在头盔中迴荡:“你说,你们人类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捕食同类的喵?” “嗯……”她下意识想说:是腐海危机之后……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不对。 她一时想不出答案,余光扫过向后飞奔的单调草浪:“黑,你说非洲食人族的族长,吃什么?” “嘖……非洲是哪啊!”答非所问,黑猫语气不耐。 但或许是太过无聊,还是忍不住接话:“吃啥喵?” “吃人唄。”凌轻笑一声,接著问: “那如果有一天,族长生病了,医生告诉他:往后啊,您得吃素。那他以后吃什么?” “什……什么?” “吃植物人唄,哈哈。” “哈……烂……”黑猫乾巴巴笑了两声,尾音拖得老长。 隨即,一缕髮丝探出,化作小巧猫爪,叩了叩头盔內侧:“让你那些看家笑话,继续在家看家吧。我找到了喵。” “怎么说?” “路尽头,十只人类,还有两只狗子……喵?”黑的声音带上一丝迟疑。 “怎么?”凌立即放慢车速。 “难怪……”慵懒的声调再次回归:“九九成,稀罕物,一只原生的狗子,大概率就是委託了,还活著喵…… “哇靠!你它喵要干什么!?”陡然的加速,差点將它甩飞出去。 还好有头盔挡著,但也差点变成猫饼。 “喂喂喂!愚蠢的人类,你不会想直接撞过去吧喵?!” “没时间拉扯了……”凌话音未落,已將油门拧死。 摩托在顛簸中加速,冲向草甸边缘的火光: “我觉得,可以先试著沟通一下。 “或许……能通过友好的谈判解决。” “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个笑话比刚才那个还烂,喵!” 儘管极度不满,黑猫也只能在头盔里,用肉垫疯狂拍打凌的额头,以示抗议,然后接受现实。 下一秒,眼睁睁看著凌再次化作一道土龙,在一眾呼喝声与惊愕的目光中,蛮横撞进一处喧囂营地,稳稳剎停。 长腿一迈,飞身下车。 第2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章 简陋的营地,简陋得连个帐篷都没有。 七八辆锈跡斑驳的狰狞机车,圈起一片泥土空地,算是划出了地盘。 地盘正中,一丛烧正旺的篝火,白晃晃,照亮整片区域…… 也让架在火上的猩红特別显眼—— 半扇五分熟的“烤肉”。 从外观和篝火旁那滩染血的工装来看…… 嗯,十有八九,就是先前那辆货车上的倒霉蛋。 但这都不是重点,也不重要。 凌的目光越过那些,围上来的刀尖与矛头,落在外围的一处三轮机车边上…… 一根粗糙的麻绳拴在车轮上,另一头,套在一个纤细的脖颈上。 小小的身影衣衫襤褸,浑身泥污,蜷缩成一小团。 淡金色的头髮打著綹,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澄澈,空洞,直勾勾盯著脚尖前的地面。 嗯,和委託人形容的差不多。 “呦,宝贝儿……”一个黏糊糊的声音传来,打断凌的观察: “你这是……迷路了吗?” 一个纤细到有些嶙峋的身影,缓缓从一具男尸身上站起,恰好挡住凌的视线。 她吐掉嘴里暗红色的粘稠物,慢条斯理的整理著浑身上下仅有的一件褐色夹克。 脸庞瘦削,颧骨突出,嘴角含笑。 內凹的双眼,上下打量著凌,像猫看到老鼠,满是戏謔。 凌没回答。 对那些几乎要戳到头盔的矛尖,也是视若无睹。 只是用拇指『咔』的弹开头盔面罩,將篝火映进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眸。 缓缓抬起左手,食指指向那看起来是领头的瘦女人身后,淡淡开口:“给我……” “你它喵的……”黑猫窃窃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说好的友好协商呢?这不还是硬抢嘛喵?!” “嘘……”凌轻声在头盔里嘀咕:“你一个小猫咪懂什么,看好。”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恐惧,是有重量的。 此刻,营地里漂浮的恐惧很轻,就像酒精挥发后的余味,更多的是兴奋与好奇。 这可不利於“友好”交流。 这些人不怕她。 或者说,还没学会怕她。 “给我。”凌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刚好压过木柴爆裂的噼啪。 领头的瘦女人挑起一边眉毛,鬆弛的皮肤被扯出深深的皱纹:“给你什……” 她话没说完,笑容僵在脸上。 是凌没让她说完。 咔嗒…… 凌按在腰间的右手拇指,挑开枪套的保险扣。 不是拔枪,只是让金属搭扣弹开的“咔嗒”声,便让周围安静下来。 这就是语言,废土的通用语言。 比任何废话都管用。 凌第再一次开口:“把那孩子,给……” 话没说完,这回轮到她被打断了。 被她右侧身后的风。 一个巨大影子猛跨出一步,很快。 快得和他那熊一般的身形完全不符。 比凌还要高出两个头,动起来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挥舞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刀斧,借冲势直劈她右臂! 不错不错,一名合格的猎人。 这是凌的评价。 这挺好的。 毕竟,教人恐惧是件麻烦事,但若他们自己准备好素材,课就好上多了。 而且凌这个人,向来最讲道理。 嗯,弹道也是道,物理也是理嘛。 但原本已经搭在枪柄上的右手,却未拔枪。 再怎么说,还没到需要用弹道来“协商”的程度。 转而滑向左肩,握住肩侧的刀柄,向下一扭,將刀掰出刀鞘。 动作简单,直接。 可简单的动作,落在壮汉眼中,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不是快。 是……省略。 省略了意图,省略了预兆,省略了所有他能理解的攻击前兆…… 仿佛这个背对著他的黑衣女,打一开始就不是叉腰站著,而就是这个姿势—— 持刀而立。 嘭! 叮——! 响声清脆,带著点回音,像某种打击乐。 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莹白刀刃已嵌入斧刃寸余,引著它砸向地面! 而且刚刚那刀,好像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火环? 什么情况? 眼前这娘们后脑勺,长了眼睛不成? 还有,她看起来也不壮,哪来这么大力道? 以至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被自己的刀斧托著向前跌去! 噗通,扑倒在凌脚边…… 嘭! 凌再次扣动刀柄上的扳机。 刀尖背部的三道排气孔,喷出寸许长的淡蓝火舌。 细长莹白的长刀,將压在下面的厚重刀斧,砍甘蔗般拦腰切断。 凌手腕一翻,长刀借著余势在身前甩出一个烟圈,又转回原处…… 刀尖轻轻点上壮汉后颈。 同时,左手拔出腰侧左轮,枪口稳稳定住不远处阴影里,一个刚端起弩箭的兜帽男。 寂静。 寂静,再次笼罩营地。 两次寂静的间隔,差不多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凌未挪动半步。 视线,也从未离开过女首领凹陷的眼窝。 就这样,持续了三秒。 女首领才缓缓抬起左手,手掌向下压了压。 周围那些紧绷的身影,这才一点点放下手中五花八门的傢伙。 眼睛半眯著,紧盯凌手中刀枪。 不错不错,凌很满意。 人类在坚信自己是捕食者时,会露出一种特有的鬆弛。 肩膀下沉,呼吸轻浅,视线抚摸对方最脆弱的部位,就像刚刚他们那样。 现在好了。 现在,他们已经学会盯紧凌双手的武器了。 这才算是有了一个友善协商的基础。 “你是……天上人?”瘦女人脸上的笑容未褪,但眼底已不再鬆弛。 凌也稍稍移开了枪口和刀刃,摇摇头:“一个牧人罢了。” “牧人……”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眾人目光警惕的扫视著四周草海。 女首领再次抬手,动作更快,更不耐烦,勉强压下议论声:“我这儿不是集市,也没有委託给你们,滚。” 凌又摇摇头,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可我的委託,在你手里。” “哼……”女首领挤出一声短促冷哼,回头瞥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的小小身影: “乌兰乌德的瓦连京?狗东西,还真捨得下本钱。 “这只腐犬本来就是我的,他……” “行了,打住,两百颗达尔罕產的9mm。”凌再次打断她,语气平和: “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不关心,但委託就是委託。 “不如简单点,我,买下她,如何?” “玛丽母亲……”女首领身后,一个蒙著双眼的精瘦青年上前半步,凑到她耳边,飞快嘀咕了几句。 听完,再看向凌的眼神,明显又沉了几分: “最后一遍:带著你的人,滚。趁我还能好好说话。” “也行吧……”凌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將手中左轮转了一个圈,插回腰间,她歪了歪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鬆: “那……等你用完了,能打个折卖给我吗?” “啥?”女人眉头一皱,显然没跟上节奏。 “或者说……你把她卖给我。 “確保完好的前提下,我可以先借你们用几天。如何?” 凌顿了顿,举起左手,三指向上: “我向母神保证。” 第3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章 你看,一个友善协商的开端。 凌首先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这场遭遇的性质—— 从“冒昧的闯入与驱逐”转向“友好的贸易与协商”。 “要不给你加点,两百颗9mm,外加两盒这个……”凌將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红白相间的扁平铁盒。 手腕一抖,將其稳稳甩向女首领。 “原生的腐犬確实稀罕,”她的也声音適时跟上:“但也容易被『那些人』盯上。 “如果只是想用她帮你们找点什么,没必要真就一直养著一只……不是嘛?” “而且……”她微微偏头,用下巴点向东方的夜空: “我们都得在天亮前撤出这片草甸。” 所有脑袋,齐刷刷扭向东边…… 篝火的噼啪,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恐惧,也终於有了该有的重量。 本应璀璨的漫天星河,现在却被硬生生切去了一半。 那云墙,比半小时前又近了…… “苏卡……”女首领低声咒骂,攥紧手中铁盒,视线再次飞快扫过死寂的草海,最后落回凌身上: “四百发,加烟!现在付!立刻!” “成交,成交。”凌一拍手,没有討价还价。 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知道,这群疯子虽然饮食习惯有些……特立独行。 但却是这片土地上,少有还算礼貌的群体。 大概……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管他呢,凌不想理解。 毕竟,只要今天平安收工,就算和平美好的一天了。 没必要把所有问题都想明白,不是吗? 她转身,打算回摩托车上取“货款”。 “哦吼……”黑猫的声音,忽然迴荡在头盔里:“完蛋了喵……” “嗯?”凌停下脚步。 “和平美好的一天,看来要餵虫子了喵……”黑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绝望。 “少废话……”凌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外壳。 “十公里外有一大片钉头雨向这边来了预计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能到这我建议你现在赶紧撤退喵。” “你要是刚才少说两句废话直接告诉我还能节约点时间也不用一口气说出来连个逗號都没有!” “唉……”凌嘆了口气,果断换了个方向,没走向自己的摩托。 在一眾疑惑、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到营地外围。 扫视一圈,相中了一辆侧面带斗的三轮摩托,走过去,拉住车斗的铁皮门,抬脚—— 哐当! 半人大的车门,被她硬生生踹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那女首领,全僵在了原地。 “你……”女首领张著嘴,看看门,看看凌,再看看门,完全搞不懂这娘们发什么疯。 “那个……”没等女首领缓过神发问,凌掂了掂手里变了形的车门,率先开口:“这个,能当成赠品送我吗?毕竟大客户。” “我……”女首领一时语塞,心说这怕不是从哪个更深的腐海里,爬出来的精神病吧? 愣神的功夫,凌已经扛著那块门板,晃悠到了腐犬少女旁边。 哐!把铁皮门戳在少女身后。 解开少女脖子上的绳套,然后用解下来的绳子缠绕、固定…… “你干什么!”女首领这下反应过来了,声音尖厉:“你想干什么!” 其他人也哗啦啦抄起傢伙,气氛也再次绷紧。 “放鬆,放鬆点……”凌头都没抬,手上不停,把最后的绳结勒紧: “我只是想保护一下刚买的贵重物品。” “呼……”確认绑好了,便直起身,抹了一把头盔上不可能存在的汗珠,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我可是非常注重契约精神的。交易照旧,子弹稍后一定付清。” “但在此之前……”她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周围: “我强烈建议,你们也赶紧收拾一下,因为……” 刷啦啦啦—— 周围的草甸,抢在凌说完前,给出更直观的警告—— 原本隨风起伏,还算柔和的紫色草浪,骤然变脸。 所有细长的草叶,猛的向內摺叠,收紧,硬化! 眨眼间,整片草海变成“刀海”,亿万细长的剃刀,密密麻麻,齐齐指向西方的天穹。 “是你……”女首领见状眼睛一眯,恨恨的指向凌。 凌缓缓摇头:“不是……” “警戒!注意埋伏!杀了她!”根本不等凌说完,女首领的尖叫声已划破空气。 “唉……”凌嘆了口气。 果然,吃人吃多了,会让人脑子不太好。 算了,现在也没时间给她慢慢解释了。 凌只能先一步行动,就在女首领尖叫的同时。 她一把捞起地上的门板和少女,甩上肩头,脚下一蹬,冲向自己的摩托! 女首领身边几个反应快的,立刻抬起手里枪弩,瞄准高速移动的背影…… “蠢货!白痴!”女首领见状,赶忙拍开那些枪口,大声怒吼:“別伤了母神的祭品!” 就这么一耽搁、几个箭步的功夫,凌已经飞身跨回了车座。 单手扯过车座旁一根宽皮带,三两下就將背上那“盾牌少女”与自己捆在一起。 稍微活动了一下,確保结实 她没立刻踹著火。 眼下有比发动引擎更重要的事…… 反手拉开车尾最大的帆布包,扯出一大张“皮”。 “哗啦”一声展开。 暗绿色的鳞片纹路,刚好將自己、背后的少女、还有大半个机车,罩在下面。 同时,还不忘好心喊了一声:“来嘍!” 话音刚落。 头顶夜空中,便传来一片急速逼近的密集“咻咻咻咻”声。 “钉头蝗!钉头蝗!快,快保护母亲大人!” 这是凌听到的,最后一句还能清晰辨认的人话。 接著是混乱的奔跑声,肉体扑倒撞击地面的闷响,几声短促悽厉的惨叫……很快就被一片更宏大的“乒桌球乓”声音淹没。 那是无数坚硬锐利物,以高速撞击金属、木板、皮革、以及血肉之躯的声音。 像冰雹,不,像金属和血肉组成的尘暴,狂暴的拍打著她头顶的兽皮…… 好在,这场暴雨来得迅猛,去得也乾脆。 大概……也就十几秒? 拍打迅速衰减,稀稀拉拉响了几下,最后归於寂静。 “亏了……”凌一把掀开身上千疮百孔的兽皮,丟到一边。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凹痕,孔洞,甚至嵌在上面……还在抽搐蹬著腿的钉头蝗,露出肉疼的表情。 这可是她刚到手的宝贝,本打算找机会做衣服的……哎。 但现在,没时间哀悼了。 她必须立即开溜。 更致命的威胁,马上就到! 当然,她指的不是不远处那些,正从人肉堆叠成的盾牌球里面,一边费力推开外围尸体,一边陆续爬起来的“前卖家”们…… 第4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章 是草。 不是那个草,是刃草。 草原型腐海生態中,最常见的后腐海植物。 和名字一样,很锋利。 受到致命威胁时,小臂长短的草叶就会像这样,摺叠成一把把,边缘带著锯齿的锥形细长刀刃。 像受了惊的含羞草,亦或是捕食的捕蝇草,但速度更快。 平日里,它们无害得甚至有些温顺。 很多人类聚落,喜欢把家安在这种草甸边上。 或许在它们眼里,游走其间的人类,还没资格触发它们如此规模的集体防御机制。 但腐海的生物,对人类来说,哪有完全无害的? 从来没有。 一旦他们进入这种防御姿態,化为刀海,那么这片草地就有了不一样的名字—— 化骨地。 凌不喜欢变成液体。 一脚將启动杆踹到底,摩托车“突突突”喘了几口粗气,发出轰鸣。 身子压到车把上,右手猛拧油门,单脚撑地,將车尾一甩—— 刺啦啦啦! 后轮捲起尘土和虫尸的碎渣,在地上刨出一个半圆烟圈,掉头向营地外躥去。 得快一点。 得在这片土地融化一切之前,离开这里。 “追!追!別让那贱人跑了!不用留活口了!把她们全杀了!”女首领悽厉的嘶吼,从身后追来。 紧跟著,是杂乱的引擎轰鸣,还有乌拉乌拉的乱叫和咆哮。 一道接一道浑浊的车灯,像恶狼的视线,死死咬住凌的车尾。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辆被踹掉了门的三轮机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女首领就坐在顛簸的车斗里…… 头髮散乱,脸上糊著血泥,在晃动的车灯下,跟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呃……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凌不怕恶鬼,但她有点忌惮恶鬼手里的东西—— 后视镜有限的视野中,女鬼捧著一个保龄球大小、暗红色的虫卵,架在身前“巨大的弹弓”上。 坏了,我成绿色的小猪了。 “炸炸炸要炸了喵啊啊啊啊啊!!!”黑猫的尖叫,在脑仁里疯狂衝撞。 “別叫!我看见了!” 这么跑不是办法,他们的车出奇的快! 就好像烧的是汽油一样。 不能犹豫,凌车把向左一拧,偏离安全的土路! 在车身痛苦的金属摩擦声中,侧倾著,一头扎进一旁的刀海! 轰—— 一股裹挟著灼热和刺鼻酸臭的衝击波,从背后狠狠撞上来,几乎將摩托车掀离地面。 紧接著,便是女首领渐行渐远的不甘咆哮。 凌知道,他们不敢追进来。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她还是不能放慢车速。 哪怕无数旋转的剃刀,唰唰唰切碎她的皮衣,再刮开下面的皮肉…… 如果非要给这幅景象,起个名字,大概可以叫《在插菜板中飆车的女人》? 昏黄的车灯下,地面已渐渐腾起白雾。 酸味,也一点点攻破头盔的过滤系统,渗透进来。 “还活著呢吗?”凌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还活著呢喵……就是有点想吐……”黑猫的声音同样虚弱。 “我说的是货……” “戚……我看看喵……嗯……还有气儿……但又好像有一点死了喵……嗯……” “下一波什么时候到?”凌没时间关心细节。 不想被钉成筛子,或者化成酸水,就得先想办法,逃离这片草甸。 “我看看,我看看喵……哇靠!来了!” “你他喵的……”凌赶忙一个甩尾,整个人背著少女从车座上跳起来。 机车失去平衡,侧滑出去,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铲倒大片草杆。 凌落地时,刚好落在被剷平的小片“刀片垫子上”。 解开绑带,把背后的门板卸下来。 里面的少女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泛著白沫…… 確实,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死了。 將千疮百孔的铁皮垫在最下面,隔绝那些锋利的草茬。 然后蜷缩起身体,整个人盖在少女身上,用后背对著天空。 哎…… 我的鯊鱼皮內甲。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这一次,没有之前大张蜥皮的缓衝和隔绝,声音听起来更加立体。 紧接著—— 是箭矢打在头盔上,刺入身体中的感觉。 几十根?或许上百根…… 从不同角度,狠狠凿进她的后背、肩膀、后腰…… 凌能感觉到甲壳破碎、虫体挤压变形、汁液溅入伤口带来的灼烧感。 这十几秒,好长…… 大概有十年那么长。 但十年好像又不是很长。 上一次这么接近死亡……是什么时候来著? 十年前?还是二十年? 那时候也是差点被打成筛子…… 筛子……筛子是个好东西,能过滤掉不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东西……如果九號还活著的话…… 这点程度对他那种怪物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到时候,大概会拍拍肩膀上的灰,歪著铁下巴贱笑,然后来一句……来一句什么来著? 就这? “凌!凌!快起来!”黑猫的呼喝,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这里他喵的不让睡觉!” “咳咳……呸……”凌咳出一口血水,吐在草地上,腾起一股白烟:“好险,好像有一点死了,差点他喵的走马灯了。” “別他喵的学我说话了,现在怎么办?我觉得你撑不过下一波了喵……” 凌一点一点撑起身,半跪在狼藉的草垫上。 解下自己的头盔,戴在身下的少女头上。 头盔对她来说,有点大。 隨后,闭上眼睛,凌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原本墨色的双瞳,渐渐由黑变紫,发出淡淡萤光。 与此同时…… 背后,肩膀,手臂……所有裸露在外,或是嵌满黑色虫体的伤口,开始“嗤嗤”腾起阵阵白色雾气。 一些脑袋已经钻进她血肉、拇指粗细、筷子长短的“钉头蝗”,竟被一点点“挤”了出来。 噗嗤、噗嗤…… 掉落在染血的草垫上,发出细微的吱吱惨叫声,抽搐著蹬了几下腿,便不再动弹。 千疮百孔的皮衣和蒸腾的白雾下,隱约能看到血肉的蠕动…… 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缩。 但,还没快到能立刻止血的程度。 蒸腾著白雾的紫色血液,还是不断从那些尚未完全闭合的伤口渗出,顺著被割破的裤腿,滴滴答答。 凌没等伤势再多恢復。 没时间了。 黑说的没错,她可能……不,是大概率,百分之九十九,挺不过下一波了。 再次拎起昏迷的少女,重新绑在身后。 “你之前说的另一片腐海,在哪边?还有多远?”凌艰难的顶起自己的“战损版”机车,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濒死时还要难看。 毕竟刚才疼的是肉,现在疼的是心。 这车可是她的命根子。 黑猫沉默了几秒:“不远了喵,跟著地上这些钉头蝗逃命的方向,在下一波虫袭到来前,应该就能闯进去,但是你要清楚…… “那可是一片,森林腐海。” “总比化了强。”凌试著踹了一下启动杆。 一下,没反应。 两下,引擎咳嗽了一声。 第三下,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 突突突……轰! 还好。 第5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章 【时间:公元2119年6月18日】 【天气:未知】 【地点:约北纬50°,东经107°。雨林態未知腐海区域。】 【进入区域第三天,观测到外围孢子云完全没有褪去跡象。 好在它们很懂规矩,也没有越过边界,侵入这边。 即便如此,情况仍不乐观。 之前强行穿越草甸,四个背包丟失,是工具和食物。 再也不用帆布包了!!!再也不用帆布包了!!!再也不用帆布包了!!!(重点记住!) 好:委託一切生命体徵还算正常,能听懂简单指令,可以正常进食。 坏:她刚才吃完了最后一罐人类能吃的食物。 好:找到一些菌类,目测无害,应该很鲜美,今晚决定让黑先吃。 坏:黑第六次尝试与此区域建立连接,失败了。 好:目前此区域未展现过激排斥反应(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还在最外围)。 坏坏坏:亲爱的r100gs彻底报废了。油底壳裂了道缝不说,附近也没有能利用的燃料。就算孢子云过境,一时间也回不去乌兰乌德。 好:但好在,辶——//】 “你听听,你他喵的说的是人话嘛?”黑猫不满的质问声,在铅笔彻底写禿的同时响起: “什么叫找到一些菌子,用我试试有没有毒喵?” “怎么会……”凌面不改色,將手中裂开的铅笔头弹进篝火,笔记本揣回怀里: “我只是看你几天没正经吃东西,特意找了些菌子煮给你吃……这些我都认识的。” “你闻闻,多香啊……”凌揭开篝火上子弹盒的盖子,一股奇特的鸟苷酸盐香气,瞬间瀰漫整个树洞。 隨后,盛出一盒盖顏色绚烂的汤,推到黑的鬍鬚前:“来,大黑,喝汤了……” “是嘛喵……”黑抬头,用看智障般的眼神撇了一眼凌…… 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其中一片仰泳的菌帽:“这个,蓝顏色的,叫什么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呃,”凌皱眉揉了揉下巴,认真道:“加命菇,吃完了能加一条命。十分的珍贵。” “…………” “吃吃吃,吃我一脚!”黑猫原地一个炸毛弹射! 毛茸茸、但力道十足的后爪,结结实实踹在凌的额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借著反力,在空中一个灵巧翻身,优雅落回原地。 “唉……”踹完人,黑猫反而嘆了口气:“先晾著吧。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竖起尾巴,迈著標准的猫步,从半人高的树洞口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说是树洞,倒不如说是巨木的根系,在泥土地上顶出的一片空腔。 但塞下两人一猫,绰绰有余。 此时,除了凌和黑猫以外—— 那名价值四百发子弹,外加两盒香菸的珍贵腐犬少女,正蜷缩在树洞最里面的角落,安静沉睡。 呼吸很轻,很浅,几乎听不见。 比起几天前那副死人样,好像又有点活了。 凌向她那边蹭了蹭,將唯一倖存的兔皮毯子给她裹了裹……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带个活的回去。 要是千辛万苦拖回去具尸体,那老头不认帐,就亏大了。 这一趟损失了这么多物资装备,得儘快解决几个伊甸园的小队,补给一下。 希望黑塔那边,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而且,她隱约觉得—— 孢子云的周期异常,以及周围不合常理的腐海活动,应该就与那突然冒出来的黑塔有关…… 想到这,凌从身边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硬木眼镜盒、一个方铁盒。 眼镜盒里,自然是眼镜。 只不过,是那种右眼上,几层不同弧度的镜片叠在一起,可以调节倍率的“放大镜”。 打开铁盒,除了一套手术工具。 还有一只早已死去的虫子—— 筷子长短,拇指粗细,头部呈尖锐的纺锤形。 正是前几天差点杀了她的“钉头蝗”。 这种后腐海昆虫並不稀有。 甚至说,是一种与草原腐海生態绑定的常见生物。 主要的食物来源,就是刃草。 刃草为了防御它们,进化出了刀刃的形態。 它们为了进食,也进化出恐怖的爆发力,还有尖锐的几丁质“独角”,用来强行撞断草叶。 典型的腐海式“军备竞赛”,针尖对麦芒。 但之前在营地袭击他们的钉头蝗,规模之大,確实是她几十年来,头一回见。 如果…… 如果这也是伊甸园设计中的一环…… 那么阻止它,准没错。 “……嗯?” 今天的虫尸,发生了一些变化。 倒不是尸体本身腐败或乾瘪了。 是有什么东西……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刚刚生长出来了。 “这是……菌丝?” 凌小心的用镊子,將一条粉红色的丝线,从钉头蝗腹部的气孔缓缓扯出,放到篝火前仔细观察…… 没错,就是菌丝。 也是孢子云中的孢子。 这些钉头蝗……是被孢子云,驱赶过来的? 但为什么呢? 按理说,钉头蝗非但不会躲避孢子云,反而会因为云中孢子寄生刃草,会软化草叶,製造食物,迎头而上…… 但现在,这些孢子……为何开始寄生昆虫了? 想到这,凌不禁觉得背后有些痒…… 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光滑平整的后背。 “凌!你老父亲我回来了喵!” 黑猫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凌的思绪。 她摘下眼镜,看向树洞口:“这么囂张,成功建立连接了?” “没有!”黑猫理直气壮,踱步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端坐,用尾巴捲住四只爪爪: “但为父逛了一圈,饿了。决定尝一尝孝女的手艺,端上来吧……” 黑猫闭著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凌也不客气,將刚才那碗绚烂的菌汤,又推回黑面前。 然后就抱著膝盖,静静看著。 看著黑视死如归,將小小的脑袋埋了下去…… 黑先是用舌尖,试探性舔了一小口汤汁…… “……嗯?” 淡紫色的竖瞳瞬间放大,然后又舔了两口…… 再然后……就开始大口“mia~mia~mia~”了起来。 “喵呜呜……你別说……喵呜呜……你还真別说……还真不是乱采滴……”黑一边吃,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嚕声: “还挺巴適……就是有点打脑阔……” 伴隨著黑猫的瞳孔放大,越吃越大口。 凌的瞳孔也在慢慢放大,呼吸越来越沉…… 黑猫似有所感,猛抬头,用那双已经有点对不上焦的紫色大眼睛,看了一眼对面一脸兴奋的凌:“做咩啊?” “没……没啥……锅里还有……” 看著黑猫继续低头享用美食,凌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个褐色皮革包装的笔记本,还有一支新铅笔,翻开…… 在一页上,绘製著几样造型各异的蘑菇。 【第一次观察,食用混合鲜艷菌汤后,黑的毛髮顏色出现周期性变化。目前观测到循环呈现:红→金→绿。各种菌类与特定顏色变化的对应关係,有待进一步分离实验確认。】 写完后,赶忙再揣进怀里。 仿佛根本没拿出来过一样…… “凌,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黑似乎吃的很好,將一盒盖蘑菇汤舔了个精光,然后舔著爪子幽幽道: “这些蘑菇虽然没有毒,但也不能就靠吃蘑菇过日子吧喵……咱得想办法……搞点正经蛋白质……” 这凌当然知道。 可之前一切的计划,都被那些虫子打乱了。 隨手在地上抓起一个手掌大小、不知何时爬进树洞的西瓜虫。 小东西被抓到手里,並没有本能的缩成球,用一对乌溜溜的眼柄,好奇的打量著她。 看样子,一点没把凌当成威胁。 “现在草原那边全是孢子,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凌用指尖轻轻颳了刮西瓜虫冰凉乌黑的背甲,像是在整理思路: “得想办法在这片林子里,找个更实用的地方。而且……” 凌想不明白,为什么以黑的能力,都无法与当前的腐海建立连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心中不安:“而且,这片腐海,处处透露著诡异……” “的確……你也发现了吗?吱……” 西瓜虫將七对触手环抱在胸前,淡淡道。 第6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6章 “你可以叫我王子,不加『大人』也可以,我很亲民的吱……” “还有,先把本王子放下。”自称王子的西瓜虫抬起一只前肢,指向篝火: “然后把那个香香的,给本王子也来一碗吱。” “唉……”凌用食指揉揉脑门,嘆了口气,將手里的西瓜虫放回原处。 接著,將整盒菌汤从篝火上端下来:“吃吧,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不错不错,人类是益虫吱~”西瓜虫听起来很开心,七对触脚倒腾到锅边。 它似乎想要爬上去,立刻开始享用美食,但好像因为铁盒太热,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围著美味转圈。 凌给黑使了个眼色。 隨后轻车熟路的將刚收好的傢伙,又拿了出来。 拿出眼镜,架在鼻樑上。 然后拿出里面的镊子。 然后拿出里面的手术刀…… “你……”一旁的西瓜虫似有所感,围著铁盒转圈的身体停下,撑起半截身子,一对眼柄偏向凌:“我不用餐具,谢谢……” “黑……”凌边带好口罩,边轻声开口。 黑立即会意,向前一跃,一爪將西瓜虫按进土里…… “放放放、放肆!”西瓜虫挥舞著触脚,在泥土里划拉,但就是站不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吱!我我我我告诉你们,我妈可是界主!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呦呵,小小潮虫还会说成语喵……”黑闻言眼睛一眯,低头看向爪下的稀罕玩意…… 然而这一低头,整只猫从尾巴尖炸毛到耳朵尖,愣愣僵在原地。 “哈!怕了吧吱!”感受到背部力量的鬆动,自称王子的西瓜虫语气明显囂张起来:“我告诉你小金毛,我……” “喵呜!!!!!!!” 没等王子说完,一声尖锐哀嚎,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射。 黑先是盯著自己的前爪看了好几秒,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开始上下打量自己:“喵了个咪的!我的毛!” 隨后忽然反应过来,重新按住地上的王子:“快!快!凌,赶紧把这些蘑菇汤给它灌下去喵!然后把这潮虫切开了好好研究一下,想办法把我变回去喵!” “住住住住手!我妈是界主吱!”王子见凌真拿著工具向这边靠过来,赶忙惊呼: “且慢且慢!这位同志,你们遇到麻烦了对吧?我在这一片还挺有权威的,我能帮你们!” “哦?”凌闻言调侃:“你是说,界主是一只大號的西瓜虫是吗?” “不是吱……” “哦……还挺诚实。”凌轻笑一声:“但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们確实需要您的帮助,王子大人。” “哈!你看!你们需要我……” “需要王子大人,帮我们补充一下蛋白质。” “不是!不对!剧情不是这样的!吱吱吱……” 补充营养,只是凌的谎言。 一只会说人话的虫子,勾起了她浓厚的研究兴趣。 虽然她已经有一只会说话,还会变成头髮的猫了…… 但眼前的样本,意义完全不同。 她有一种预感,研究明白其中的原理,没准是解开眼前这片腐海异常的关键…… “等一下、等一下!吱……”王子费力的抬起一只前腿,按在眼前的手术刀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话,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你……” “不用……”凌摇摇头:“生物学会给我答案。” “不不不!生物学给不了你答案!你离群了对吧!我我我,我能帮你找到同类吱!” 凌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自称王子的西瓜虫: “你是说……这附近,有人类?” “有!” “多少?” “很少,感觉快要灭绝了吱,建议你抓紧……” “地方大吗?” “不大,还没我家大呢吱。” “远吗?” “不远!不远!我有十四条腿,需要走一个昼夜吱!你的话,大概七个昼夜吧吱……” “你丫的还会数学喵!”黑將金色的爪子往下压了压: “跟丫汀废什么话,我看旧世界的书上说,这玩意的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喵!” “这金毛在旁边喵喵什么呢,能不能让它撒开,我带你去找族群怎么样吱?” 凌闻言揉著下巴,犹豫了起来…… 她知道,王子可能没有说谎。 首先,之前那帮母神教会的疯子,在那里停下举行烧烤派对,绝不是隨意选的地点。 他们的安全据点,大概率就在这附近。 凌原本的计划,就是通过与他们达成交易,然后借著“交易伙伴”的身份,前往他们老巢。 一来,可以藉此度过孢子云过境这段时间。 二来,再花点钱补给一下,没准还能蹭吃蹭喝……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之前的那些人,活著走出草甸的概率,应该微乎其微…… 若是藉此机会,找到他们的藏身点…… 吃喝都是其次,没准还能找辆车! “但是,我有个条件吱!”见到凌陷入思考,王子赶忙趁热打铁。 “什么条件?”凌將工具收好,摘下口罩,双手环抱胸前。 “你们不许吃我!” “可以。” “我还有一个条件吱!” “说……” “你……你要给我做那个美味的汤!经常做!吱!” “…………” “我还有一个条件……” “来,黑,按好了。”凌將口罩重新戴好。 “没了!没了!没条件了吱……”王子见状再次进入陆游模式…… 突如其来的生意,在友好的协商氛围下,迎来愉快合作。 就像朝阳偶尔穿透这片浓密树冠,投下的零星光柱—— 照的心里暖洋洋的,胃里也暖洋洋的…… 凌不舍的將机车推进树洞,最后亲吻了一下伤痕累累的油箱,找了些枯枝封好洞口。 收拾完一切,看一眼远处阴沉的草原。 背起仅剩的行李和四百。 四百,就是腐犬少女的名字,她起的。 毕竟总要有个称呼。 她也是费了好几天的功夫,才让少女知道,她叫四百。 “你真的相信……一只潮虫说的话喵?”黑猫已经变回了黑猫,蹲坐在凌肩头,望著密林深处。 “潮虫都会说话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凌挠了挠黑猫的下巴: “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唉……”黑猫嘆了口气,一个转身,化作漆黑长髮,接到凌原本齐肩的短髮上: “我连接不上这里喵,你自己小心,我不喜欢在这么个地方,等上好几年……” “嗯……”凌点点头,扯了扯手中的牵引绳:“带路吧。” “那你跟紧了,我很快的吱……”绳子另一端的王子闻言,七对触脚倒腾起来。 凌轻笑一声,迈步跟上。 说实话,如果这虫子见到她时,说的是老家话,现在应该已经暖胃了。 但,它叫自己“达瓦里希”…… 第7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7章 闯进一片新的腐海,会让人很不舒服。 就好像撞破了什么东西,不太好形容…… 它的边界,又並非一堵墙,而是一种……感知。 你抵达那里,感到一阵轻微的阻力,如同穿过一层温热的蛛网,然后你就进去了。 隨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生理上的异常。 寂静,是第一个。 並非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熟悉的声音——虫鸣、鸟叫、风拂树叶,都被吸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恆定旋律的嗡鸣,像大地自己在耳鸣。 当你恢復意识,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忘了呼吸…… “那么,欢迎你,人类。欢迎来到我的领地吱!”王子一边带著凌爬上爬下,翻越布满苔蘚的巨木根系,一边如数家珍的介绍: “在你的右手边,是一群没有品味的藤蔓。虽然从它们下面钻过去会近很多,但本王子不建议你这么做。 “毕竟就算是被风吹过的树叶,它们都得尝上一口。” 它將凌带到一处树洞,看起来很乾爽。 回身搓著两只前爪,身体不停抖动,乌溜溜的眼柄“看”著凌:“那个……是不是该吃饭了吱……” “唉……”凌嘆了口气,將背后的背包和四百放下,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也不知是王子大人好心,为了照顾凌“巨大的”体型,刻意避开了那些……只有西瓜虫才能钻过去的洞穴和缝隙…… 还是故意引著他们,专挑那些真菌生长格外繁盛的区域走。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片巨木迷宫中,徒步行进的第二天了。 “这里的树好高啊……”黑猫从凌身上分离出来,轻巧落在地面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它弓起脊背,用力抻了个懒腰,抬头望向几乎看不见的天空:“一点阳光都没有,感觉身上都要长蘑菇了喵。” “旧世界也有这么高的树嘛?还是说从那之后才有的呢喵?” “我记得……有的。”凌盘膝坐在乾燥一点的树根上,一只手拿著根剥了皮的树枝,搅拌著子弹盒里的菌汤,另一只手撑著下巴回忆: “那时候……有一棵红杉,叫亥伯龙,是世界上最高的树。 “和外面那些也都差不多,它周围的同类也很高大,不过只在美洲有,比较稀少……”她顿了顿,带著一丝追忆: “不像现在这样,满世界都是罢了。” “美洲……,离你之前说的非洲远吗喵?” “不算远,隔著片大洋罢了。有机会带你去转转。” “切……我才不去呢喵。”黑猫一个扭头,踱步到一旁安静呆坐的四百身边…… 熟练一跃,跳进少女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瘫好:“我可不想被自己的同类吃掉……” 四百也熟练的开始从头到脚,抚摸著腿上呼嚕呼嚕的黑猫。 这可是几天来,黑费心调校的重要成果。 少女脸上虽然依旧看不出表情变化,似乎只是在机械的完成任务…… 但心跳和血压的变化,表明她好像也乐在其中。 凌將手中剥了壳的鞭蝎腿抬了抬,看向角落毒癮发作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王子:“王子大人有忌口嘛?” 王子闻声停止翻滚,看向凌手中晶莹剔透的“肉棒”…… 这傢伙它认识,是看见了需要跑的那种。 毕竟在这片林海它没有对手,全是天敌。 白天的时候,那傢伙本想捕食眼前的人类来著…… 但失败了,现在变成了凌口中的“优质蛋白”。 “没……没吃过吱。”王子老实承认,但眼柄却盯著那根蝎腿:“但我想尝尝。” “哦?”凌將手中的大號“蟹足棒”丟进沸汤中,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的王子: “我还以为王子大人会对食用其他虫子……心理不適呢。” “哼……那又怎样。”王子半弓起身体,用光滑的背甲著地,抱著几只触脚,开始像个不倒翁一样,前后来回轻轻晃悠起来: “它们吃我们的时候,还是生吃呢吱! “而且,你们人类不也喜欢吃同类嘛? “再说了,別总虫子虫子的吱…… “在我眼里,你们和老鼠还都是哺乳动物呢,也没什么区別。” “…………”凌搅拌汤锅的动作微微一顿:“你好像对生物学很有研究?” 一个能说出“哺乳动物”名词的西瓜虫,让凌很是感兴趣。 “那当然吱,”王子晃悠的幅度似乎更得意了一些: “我可是我们族群里,最著名的生物学家……兼人类学家!吱!” “那怎么没见你和自己的族群在一起?” 王子闻言,动作明显一顿,隨后幽幽的嘆道:“没办法,清醒的虫,总是孤独的吱……” “他喵的……我们什么时候把它燉了喵。”黑猫听得爪子梆硬,於是换了个姿势,继续享受四百的按摩。 凌倒是没有接黑猫的话茬。 只是將燉好的汤,用各式容器分开盛出,摆成一排,放在地上晾著。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不喜欢热食。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怎么说话的。”凌用树枝挑拨著篝火,终於问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也是最后的问题。 “你是说怎么发声的,还是怎么学会的吱?”王子爬到自己那份旁边,嗅著香气,慵懒的回覆。 “都想知道。” “人类的叫声並不难学,那种频率的响动,不难模仿的吱。”王子抬起一只触脚,刮擦著自己的腹部,得意的道: “交流的语言也是线性的,不复杂,很容易就能学会吱。” “有人教你嘛?” “没有吱……我自学的。”王子回答的很乾脆: “就从我们要去的那个人类巢穴。 “毕竟你们人类和我们一样,都喜欢钻洞。而且就住在我隔壁,每天都很吵吱……” “哦~~~”凌拖长了音调,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王子犹豫了一会,也发出自己的疑问:“你是要去吃了他们嘛吱?” “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你们喜欢吃同类吱。而且你能打败比你还大的鞭蝎,应该是比较强大的个体,难道不是去捕食他们的嘛?” “呃……”凌本来想说不是的,但想了想自己的目的,又觉得和王子说的没什么区別,最后只能摇摇头: “很抱歉,给王子大人留下了如此……不好的印象。其实也不是所有人类,都喜欢吃同类的。” “嗯,我明白吱……”王子头部上下扭动,算是点头: “毕竟你们人类,也很少有人能分清卷甲和鼠妇吱……” “…………”凌揉了揉眉心。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在和一只西瓜虫討论哲学? “唉……”她伸手试探了一下温度,將较多的一份推到角落: “四百,来。” 四百闻声,有些不舍的將黑猫端到一旁,低头来到凌身边站定。 “坐。” 四百蜷起腿坐下。 凌將盛满“燉菜”的盖子,放到她併拢的膝盖上:“吃。” 少女这才端起“餐盒”,一小口一小口的吸溜著咀嚼起来。 “唉……”凌又嘆了口气。 没办法,就这,她还是摸索了好长时间,才成功让四百吃上饭的。 这几个指令,大概率……还是之前有人教过她的。 “不错不错,什么时候教她握手喵……”被挪了窝的黑猫不满的嘟囔著,慢悠悠踱步过来。 寻找著自己的餐盘,但是並没找到:“我的呢喵?” “这呢……”凌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铝盒,扣开来,推到黑的鬍鬚前。 “…………” 黑看著其中熟悉的绚烂汤汁,陷入沉默。 第8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8章 地下三百米,空气换了味道。 不同於腐海中的腥咸与黏腻,是更厚重的机油、臭氧还有灰尘味…… 更令人怀念的旧时代味道。 圆管状的混凝土通道,斑驳的暗绿色墙漆。 褪色、但依然刺眼的红色標语,西里尔字母张扬—— 科学服务於进步! 劳动光荣! 为了祖国! …… 早已死去的口號,指引著不愿死去的人,直到通道尽头—— 焊著“中控室”字样的沉重防爆门前。 吱呀——嘎…… 门栓转动,铁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人形的脏毯,从缝里挤进来。 “哗啦”一声,扑倒在锈蚀的钢架网格上,咳嗽不止: “母、玛拉母亲……” 缠满血色绷带的脸,艰难抬起,眼里有光:“您的孩子……回来了。” “就你一个……”厚重深色袍子里,一个佝僂身影,坐在大厅中央。 一个由各式座椅焊成的“王座”上,背对著明灭的旧屏幕幽光。 “对不起……” “那么,玛丽安娜呢?” “……没、还没找到玛丽母亲。”男人带著哭腔,將脸埋进格柵板。 “哈啊……”王座上,玛拉將苍白乾枯的长髮靠上椅背。 嘶哑的嘆息经过面罩过滤,显得格外平板,在布满灰尘的仪錶盘和闪烁的指示灯间,碰撞迴荡: “辛苦了,我的孩子,辛苦了……母神会保佑她的女儿的…… “你好像伤的很重,先去休息吧。” 男人跪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 “还有事?” “玛拉母亲……弟弟们在返回圣殿的路上,找到了这个……”男人伸手,轻轻敲了敲背后的铁门。 铁门再次“吱呀——呀”,被从外面更大程度推开。 两个看起来十三四岁、赤裸著上身的半大男孩,抬著一副担架,轻步走进房间,横在王座前不远的地面上。 然后迅速退到一旁,垂手肃立,目光炽热,望向王座上的身影。 玛拉佝僂著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 有些吃力的低下头,看向担架—— 上面侧躺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是女性。 大的那个,一头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板结金色长髮,盖住整张脸,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一点尖俏苍白的下巴。 但从身上烂布条样、勉强掛身的衣服下,裸露出的紧致皮肤来判断,年龄应该不大,也就二十上下。 小的,则蜷缩在大的怀里,同样有著一头暗淡金髮,被紧紧抱著,其他看不清楚。 唯一確定的,是两人此刻都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一位……母亲?”面罩后,玛拉略带嘆息的声音沙哑。 “还……还不知道。”地上的男人有些犹豫,其中又掺杂著一些掩饰不住的激动: “还请母亲定夺。” “嗯……”玛拉缓缓坐回王座,平板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丁点:“你做得对,尤瓦尔,母神不会拋弃任何一位伟大的母亲。 “她们能穿越腐海,抵达圣殿的入口……许是母神的指引。 “先带下去吧。给她们餵一些圣水。愿母神保佑……她们纯净的灵魂。” “是!”尤瓦尔用右拳,重重锤击了一下自己心口,儘管满脸绷带,但掩不住眼神火热:“愿母神保佑!” 说完,挣扎爬起,引著两个兄弟,小心翼翼將人抬了出去。 直到退出房间,来到相对狭窄昏暗的走廊,尤瓦尔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兴奋之情,不亚於找到了自己的长姐玛丽安娜! 因为他可能在腐海中,找到並拯救了一位……带著孩子的母亲! 要知道,上一个有幸在腐海边缘,拯救了“母神神使”的兄弟,尼基塔,现在已经是母亲最信任的护卫队长之一! 並且成功为母神“献上”了两个健康的孩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 也许…… 也许他尤瓦尔…… 想到这,他不禁再次回头,望向那扇即將关闭的医务室大门。 仿佛穿透钢铁,再次看到门內刚刚被安置在病床上的二人。 一位母亲,在绝境中依然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那画面…… 和主厅上《母神救世图》一模一样! 让人敬畏,又令人充满希望…… 咚……咔—— 金属扣合。 铁门关闭。 走廊中重型机械有节奏的哐哐噹噹,顿时隔绝大半。 凌没立刻睁眼。 刚才关门声的回声震盪,告诉她这个房间不大。 而且周围堆满了杂物,声音反射杂乱无章。 不错,是个“成龙快乐屋”。 但她现在的心情並不好。 通风口稳定微弱的气流声、电流流过钨丝的低频嗡鸣…… 浓重的双氧水味、萜类化合物的草木味…… 还他喵的有电,甚至有医疗供应!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双手手腕的触感冰凉。 被銬住了。 但还好,至少不是焊死的,有铁链,有活动的余地。 后颈处,细小尖锐的东西在有节奏反覆刮擦…… 是他喵的黑。 已经扣了她快五分钟了! 凌眼角跳动,微微侧头,咬了一下恰好垂到嘴边的金色长髮。 “老……吴……”一声轻微、短促、独属於猫类的哀嚎…… 骂的挺脏,但立马被压制回喉咙。 即便如此,这微小的动静,还是被察觉到了。 哗啦啦啦—— 与之前厚重铁门声音完全不同,属於老旧推拉门滑轨的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 “醒了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伴隨轻快的踢踏脚步,由远及近,来到凌床边停下。 得,凌索性也不装了,反正早晚要醒的。 她先將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立刻又被室內过於明亮的灯光,刺得闭上。 如此反覆了两三次,才勉强坚持著,將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不堪光线的刺激。 就著这条缝,她飞快的扫了周围一圈。 狭窄的圆顶房间,堆满锈蚀的金属柜,蒙尘的医疗器械,剥落的绿白相间油漆墙壁…… 最后,目光定格在床前—— 一个白大褂、扎著高马尾、看起来十八九的年轻女孩脸上。 隨后,凌让自己的瞳孔慢慢放大,再慢慢缩小……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尖叫,试图起身,这时才发现,双手被铁链锁住。 转而胡乱踢动双腿,將自己儘可能蜷缩起来,试图远离眼前的女孩: “这、是哪?!你是谁!……丝柏……丝柏!丝柏呢!我女儿呢!” 凌的声音嘶哑,目光疯狂扫视房间,直到落在旁边床铺上蜷缩著的少女身上,才稍微“镇定”下来。 但身体依然紧绷,拼命伸长两只被铁链束缚的手,抓向少女:“丝柏……丝柏!” “嘘——冷静,冷静点!”高马尾女孩被凌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 但很快稳住,脸上甚至带著敬意。 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经典的无害姿態:“別怕,別怕……你们安全了。这里很安全。 “我叫安娜,安娜斯塔西婭。 “你女儿没事的,只是太累了,您將她照顾的很好……” “母神保佑,伟大的母亲,欢迎来到圣殿” 第9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9章 一头浅褐色高马尾,淡蓝色的眼眸清澈,典型的西伯利亚血统。 脸上虽没有腐海倖存者那种,常见的氧侵蚀,却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即便如此,完全不影响看上去格外青春靚丽。 白大褂下是乾净的旧世界工装,与草甸里那些满脸狂热的教徒不同,身上有种难得的、属於技术人员的平和气质。 安娜转身返回里间,端出一个托盘,放到凌床头的矮柜上。 托起里面一个搪瓷磕掉好几块、印著红星的茶缸,小心递到凌跟前: “你们现在都很虚弱,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凌没伸手。 反而身体猛向后一缩,更加紧贴床栏,嘴唇紧抿,眼睛惶恐的盯著安娜。 “唉……”安娜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並没有强求,似乎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 把茶缸放回托盘,转身走到墙角,一个漆皮斑驳的白色铁皮柜前。 背对凌,翻箱倒柜“叮叮噹噹”的准备著什么: “锁链是暂时的规定,母亲大人的要求。 “对所有新来的姐妹,做初步观察和净化,以防…… “……唉,总之,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你女儿没事,只是有点营养不良和轻微神经疲劳,圣水会帮她恢復。 “只是……” 她拿起了一样东西。 凌的耳朵捕捉到,注射器吸乾药剂的声音,指尖“嗒、嗒”弹玻璃管的声音…… 咔噠—— 还有上膛的声音。 “为了防止和你女儿一样,出现腐化症,我需要给你抽点血,做个简单的检查。” 再回身时,一个手枪形状的金属发射器,被她握在了手里,枪口对准病床方向: “別担心,很快……咦?”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人呢? 不,並不是人没了。 不对不对,確实是人没了。 那个金髮掩面、蜷缩在床角的年轻母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齐肩短髮、面容平静的少女。 她好整以暇的坐在床沿,一边慢条斯理揉著刚刚从铁链里解脱的手腕…… 一边用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静静注视著自己。 “你……” 隨后只觉脑袋一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 黑暗就合拢了。 凌一个箭步上前,在安娜瘫软下去前,伸出双臂接住了她…… 同时右脚向上一撩,脚背稳稳接住从手中滑落的枪。 人和枪都没有掉在地上。 没有发出额外的声响,很好。 刚才趁著安娜转身,她已经检查过了。 这个所谓的诊室,还有个不大的里间—— 就是安娜刚才出来的地方。 和自己所在的外间,只隔著一道铝合金推拉门。 里面除了一些简陋的仪器、药柜和书架外,没有其他活物。 半拖半抱,把软倒的安娜弄进里间。 扶到一张带滚轮的圆凳上,摆弄手脚和脑袋,让她以一个看起来还算舒服的姿势,趴在堆满杂物的桌案上。 “老黑,功力有所退步啊。”凌开始在旁边的药柜和书架上翻找,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哼……”安娜浓密的金色长髮,发出不悦的冷哼。 隨后开始蠕动,从中间分层。 一部分留在原地,褪去金色,恢復了原本的浅褐色。 掉落的部分,在半空聚拢、塑形后,轻盈落在地上,化作一只通体金灿灿、只有瞳孔还是淡紫色的小猫。 “你的演技更烂喵……”黑甩了甩脑袋,抖落耳朵尖尖上的枯草棍。 “胡说!”凌快速翻阅著手中粗糙的文件:“要是奥斯卡还在颁,高低得给本影后留个小金人……” “你可拉倒吧喵!你这样的去当群演,吃盒饭的时候,都只能捡最底下的拿喵。” 黑一个纵身,轻巧跳上桌面,踱步到一处镜子前。 撇了一眼,就触电般扭开头。 镜子里,一只浑身沾满泥土和乾草棍、多处毛髮脏得擀毡的“金渐层”…… 实在让猫不忍直视。 “咱就说喵,一个普通人类,背著个幼崽穿越腐海,都累到晕厥了喵…… “刚清醒过来,能有那么精神?还那么大力气,你不觉得动作很浮夸嘛喵?” 它离开镜前,似乎多看一眼镜中的自己都是折磨,只能恶狠狠瞪向凌这个罪魁祸首: “菜,就多练,喵!” “……我们人类一般说,勤能补拙。”凌扶著额头,上上下下打量著手中名册,眉头渐渐锁紧。 “嗯?影后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喵?”黑见凌沉默,便跳到她身边的书架上,也探过头,看向册子: “怎么?有不认识的字喵?” “被死潮虫骗了。”凌用手指弹了弹册子边缘,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 “它之前说,这里的人类快灭绝了…… “但从名单上看,这里有名有姓的活人,不下两百个。” “喵哈哈……”黑闻言有些幸灾乐祸,咕嚕咕嚕的笑: “怎么喵?你怕吃不完?” 凌抬起头,斜睨了一眼面前这只说风凉话的金渐层:“你今天的攻击性有点儿强啊……” “你它喵还有脸提!!!” 凌话还没说完,眼前金光一闪! 吃了黑一记“九天雷霆双脚蹬”,两朵梅花清晰的印在右脸上: “你知道黑色对於一只猫来说,意味著什么嘛喵?我堂堂夜之君王!你还我高贵的黑色毛皮!” “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凌揉了揉脸颊,將名册塞回原来的位置: “那你是不了解,黑顏色的皮对於人类来说有多危险……” “???”黑落到旁边桌上,开始拼命舔舐后腿的金毛,试图把那些擀毡的地方弄开: “少废话喵! “现在怎么办,按照之前的情况看,我这毛色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这里可没有条件给你采蘑菇喵。” “嗯……”凌长长出一口气。 伸手,胡乱揉了揉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换来对方一爪子不耐烦的拍打。 “先去门口帮我听著点。抓紧时间。”凌没再多耽搁,端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托盘,走向外间。 托盘里的东西,应该是安娜提前准备好的,和凌床头一样。 一支玻璃注射器,同款水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黑黢黢的长方体“砖块”。 来到四百床前,在她臂弯处采了些血样。 然后回到里间,搬了张凳子坐在睡得正香的安娜旁边,熟练的在案台上分离血样、调配试剂、製作玻片…… 几分钟后,显微镜下的结果,让凌也不禁微微蹙眉: “超过90%了嘛……怪不得。” 怪不得乌兰乌德那小登,费尽心思要把这孩子偷偷送出去。 这么稀有的样本,除了送给伊甸园,她想不到还能送到哪…… 不得了,不得了。 凌抬头望向床上的四百,心中感慨—— 不对,冒昧了,叫四百属实是冒昧了。 应该叫四百万! 第10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0章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安娜斯塔西婭猛抽了一口气,额头差点撞上柜沿。 她竟然睡著了。 有些慌乱的从实验台直起身,手背赶紧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有口水。 这太不专业了。 顾不上后颈细密的刺痛,赶忙伸头望向门外—— 呼……还好。 昏黄的灯光下,那对母女还在床上。 女人淡金色的头髮散开,侧身蜷缩,胸膛轻浅起伏。 哪有什么短髮女杀手。 “啊哈~~~呀。”打了个哈欠,安娜感觉身体被掏空。 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就像有个小妖精,趁她不注意,悄悄贴上来,从她身上偷走一小块时间、一小把精力……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工作檯最里面,旧时代產的离心机已停止转动,绿色指示灯闪烁著发出提示音。 “真是累糊涂了,这太不专业了……”嘴上低声嘟囔,手上轻车熟路。 取下两管分离好的血样,加入试剂,滴入玻片。 显微镜下,母亲的血清在试剂晕染下,落在比色卡上,介於淡黄和浅褐之间的区域。 “5到10之间……还好还好。”她低声念著,在报告单上记录下来。 这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大概率不会影响生育能力…… “嘶……40左右嘛。”小女孩的检查结果,让安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成。 远远超出“受庇护的孩童”能携带的污染量標准。 最好的情况,就是醒来后还能听懂些简单指令,成为一只腐犬…… 至少……能活。 快速书写完报告,放下笔,起身时晃了晃,赶紧扶住桌沿。 那种被透支的感觉又来了。 定定神,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等那片黑雾散去。 这才迈开步子,来到厚重的防爆门前,整个身体压上去…… “嘎吱”一声,拧动內侧的门閂。 “瓦西里!”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金属管道和混凝土墙壁间碰撞著远去。 几秒钟后,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回来。 “安娜斯塔西婭姐妹?”一个约莫十岁多点,穿著明显大上好几號旧工装的男孩,小跑到门前。 “把这个,立刻给玛拉母亲送过去。”安娜將摺叠好的报告递出去: “直接交到她手里,不要给別人看。” 男孩用力点头,双手接过,转身就跑,脚步声又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哐当——! 用力將铁门推回原位。 安娜转过身,背靠著门板,正好瞥见那位“母亲”已经坐了起来。 呆呆的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上,眼神空茫,注视著自己…… 情绪確实稳定了许多。 看来麻醉针里混合的镇静剂,还在持续作用。 要趁现在,抓紧时间。 深吸一口气,將身体的不適感暂时压下。 她现在是医生,是母神意志在此地的延伸之一。 她需要履行职责。 “感觉怎么样?”安娜从门边拽过一张掉漆的铁腿凳子,拖到金髮女人的病床前,坐下: “有没有哪里特別不舒服?比如头晕,或者噁心?” 这个位置刚刚好。 刚好能与对方平视,又保持了一点安全距离。 女人缓缓摇了摇头,有些迟滯。 她撇过头,不再看安娜,將目光投向隔壁床铺上的少女。 “我们……我叫卡特琳娜。她叫丝柏。” 安娜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让新来者讲述,能从中判断其精神状態,还有潜在污染是否影响认知。 “半个月前,我们从恩戈洛克,跟著剧团旅行到乌兰乌德,本想开阔一下市场。” 凌收回视线,將脸埋在膝盖里,轻声啜泣: “那里是陷阱,是地狱,那里还关著好多人,像牲口…… “杰西卡……你认识杰西卡嘛? “她告诉我……让我往南边的森林跑,也许能活。” 凌终於转过脸,看向安娜:“你认识杰西卡嘛?你们…… “对不起……我什么都愿意做,能放过我女儿吗?” “这里很安全,卡特琳娜,”安娜迎著她的目光,语气保持著专业性的温和: “你们已经离开腐海了。 “这里是『圣殿』,母神庇护之地,没人敢伤害她的儿女。 “你女儿只是过度疲劳,加上一些……就是……轻微的生態应激。 “她需要休息,就像你也需要休息一样。” “生態应激”是个模糊但有用的术语,可以涵盖很多情况。 毕竟腐化值超过40%,能活著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要正常醒来,还要等奇蹟。 “路上……你们是怎么找到食物的?特別是给孩子吃的东西。” 卡特琳娜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沉睡的丝柏身上:“水……我知道一些找水的法子。” “但吃的……”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安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卡特这才耳语般嘀咕道: “我没得选。我不能让丝柏饿死。” 安娜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玛拉母亲那样,有条件吞噬到敌人的血肉。 “丝柏……她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检查了,对不对? “她身体里……那个腐化……到什么程度了?” “嗯……”安娜斟酌了一下。 按规矩,这类信息需要谨慎告知,以免引起……什么不可控的反应。 “按照初步检查结果显示,生態融合指数……也就是俗称的腐化值,在40%左右。”安娜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甚至带上一丝宽慰: “这听起来好像很高,但卡特琳娜,你女儿非常、非常幸运。真的。 “在这个数值上还能保持基本生命体徵和……人类形態的个体,极少。 “这一定也是母神降下的奇蹟。” 安娜面带微笑,语气放得更缓:“我和你说,我们这有过一个男孩,指数接近60! “但他依旧能进食,辨认亲人,甚至清晰的说话。 “最后在圣殿里活到了六十岁,自然衰老。 “所以,別灰心。孩子们的系统,有时比我们想像的更有弹性,虽然更容易腐化。 “但同时適应性,也可能超乎预料强。而且母神会保佑他们的。 “你现在更应该关注你自己。你……” 砰砰砰—— 按计划安娜应该將话题从那些不安的生理指標,引向母神的指引和恩惠, 但铁门的敲击声將她打断,让她有些不悦。 隨后,门栓吱呀呀转动,被从外推开。 “安娜斯塔西婭姐妹。”包括瓦西里在內的三个半大小子挤进来,站成一排: “玛拉母亲听闻了新姊妹的到来,心中牵掛。 “母亲希望现在能见见她们,亲自给予祝福与慰藉。” 第11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1章 “玛拉母亲问什么,就答什么,简单诚实就好。” 安娜驻足在一扇巨大的双开金属门前,对身旁的“卡特琳娜”做著最后的叮嘱: “……如果赐你圣水,要双手接过,小口喝下,表示感恩……” 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一旁的凌则面色阴沉,垂首静听。 这回不是装的。 是真的有些烦闷。 从医务室来到“食堂”…… 对,就是眼前这个安娜口中的圣殿大堂,他们一共走了八分半…… 经过十六个岔路口,下了两次楼梯。 这个属於前苏联时代的地下钢铁迷宫,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想要靠莽,全须全尾的杀出去…… 恐怕没那么简单。 吱呀呀—— 两扇像从旧世界银行金库里偷出来的厚重金属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最先从门缝里挤出来的,竟然是一丛跳跃的火光? 这群人是有多喜欢篝火? 不对不对,他们怎么在屋里点火? 没闻到明显的肉类燃烧气味……这稍微让凌鬆了口气。 她真担心这些傢伙,是叫她来参加什么“迎新烤肉派对”的。 取而代之的,是火塘的热浪,混合著数十人聚集的体味,形成一股黏稠气流,扑到凌脸上。 她赶忙低下头,让金色的长髮挡住脸。 透过髮丝的缝隙观察。 正前方,越过火塘,不远处,一幅巨大的鲜艷壁画,与周遭灰暗的色调格格不入,尤为显眼—— 一位旧世宗教画中的圣母,身披简陋长袍,双臂环拢著两个孩童,一男一女。 用她的脊背,抵挡著画面外围形色各异的生物与扭曲人影。 画工拙劣,但意图直白。 “进来吧,我的孩子……把头抬起来。”一个苍老的女声,从壁画下方的水泥高台上传来。 更確切说,是高台之上的王座中,灰褐色的厚重斗篷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斗篷的兜帽低垂,遮住了一切面目特徵。 她深陷在各种椅背拼接成的“王座”之中,仿佛壁画中的“圣母”,走了出来。 安娜闻言,轻轻拽了拽凌破烂的衣袖,领著她向里面走去。 大厅里,还有四十余人。 沿著火塘两侧,全都安静的坐在成排的长木凳上。 孩童居多,也有少数瘦削的男人。 衣著陈旧但整齐,以灰褐色的亚麻长衫为主。 最前排的长凳上,坐著十名女性,年龄跨度很大,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安娜相仿的,腹部明显隆起。 但现在,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进来的几人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好形容的麻木。 安娜引著凌,从这片目光中穿过,径直来到高台脚下。 她鬆开凌的衣袖,独自上前两步,轻巧登上高台的边缘。 微微弯下腰,极其自然的握住了斗篷下的手。 將嘴唇凑近兜帽的边缘,低声耳语了几句。 说完,便退后一步,垂手肃立。 嗯,虽然声音很小,但凌依然能听得真切,安娜转达了自己刚刚编的小故事。 虽然……也不全是杜撰。 “哈啊……”斗篷下传来悠长的嘆息,像是从遥远的旧时代飘来。 声音透过呼吸面罩的过滤,显得沙哑、平板,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气音,却又有一种抚慰人心的节奏感: “迷途的孩子……你能孤身带著骨血,穿越腐海的荆棘与暗影,抵达这里……绝不是偶然。 “这是命运,是母神的意志。是指引,孩子,是指引。” 玛拉抖了抖袍袖,动作缓慢,从中伸出一双布满褐色斑块和凸起血管的枯手,微微颤抖著揭开兜帽。 “过往的尘埃与伤痛,在此刻皆可洗刷。 “虔诚追隨母神的道路,你便能成为她真正的女儿。 “这,是一位伟大母亲,应得的……荣耀。” 苍顏白髮,应该就是用来形容玛拉的。 她颤抖著摘下覆盖著口鼻的呼吸面罩,让其借著两根不知连接到何处的软管,掛在脖子上。 许是想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慈祥,少些隔阂: “抬起头来,孩子。” 凌也颤抖著,勉强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而惊恐。 与那浑浊的双眼对视了半分钟…… 玛拉这才满意的微微点头,抬手。 早就候在她身后的两个半大男孩,收到指令,將一个塑料餐盘端到凌跟前。 “若你愿意……”玛拉的声音紧隨其后:“就將你的血液,滴入这碗圣水中,餵给这两个孩子喝下。 “从此,他们体內將流淌著你的血脉,將成为你的子嗣,你的亲人。 “將侍奉你,在这圣殿中的生活。圣水、食物、庇护…… “母神赐予她女儿的,一样不会少。” “若你不愿……”玛拉的声音没有变冷,只是多了一丝遗憾的沉重: “母神亦不会勉强任何一位母亲。 “你可以带著我们的祝福离开,去面对腐海与未知。但是——” 她的目光,终於第一次落在了旁边毯子中,沉睡的丝柏身上。 “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她的旅程,你的庇护,已经结束。 “你是一位母亲,当知道何为真正的『生存』。” 看著眼前托盘上的黄金大碗,和不知从哪捡来、锈跡斑斑的“破伤风之刃”,凌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百闻不如一见。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见识了什么叫“邪门”。 这逢人便叫妈的奇怪癖好,倒是在旧世界的一款网游里,似曾相识…… 无论如何,她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一,放血,给这两个小倒霉蛋灌下去。 然后看著他们两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这肯定是不行的。 二,不放血,立马认怂开溜,把四百留在这。 先不说这群疯子,能不能真的放了自己…… 现在一走了之,去哪?怎么去? 要是这群人真把四百万养死了怎么办? 自己这么大的前期投入怎么说? 不行。 三…… 凌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挣扎神色,缓缓拿起眼前的水果刀…… 用这玩意…… 杀光眼前这四十多个,再加上外面可能的一百多个,给他们来个“全家捅”? 然后找辆能开的车,把四百万往车上一扔,一路飆回乌兰乌德,找那小登结帐? 嘶…… 这更不好吧。 且不说成功率,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让她觉得…… 太累了。 “呵呵呵,无妨……”玛拉见凌拿起刀,却又僵在那里,面露难色,和蔼的会心一笑: “安娜,你去帮帮这位姊妹吧。” 安娜闻言,应了一声,带著那种熟悉的温暖微笑,向凌这边走来。 唉…… 凌也握紧了水果刀,认真观察周围—— 人群的分布,出口的距离,王座周围守卫…… 看样子,只能先试试老办法了—— 擒贼先擒王。 希望王座上这小登身子骨没那么脆,別再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过去了,那可就真玩脱了。 凌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准备暴起……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碎大厅的寧静。 不是凌。 因为她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 是门。 大堂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从外面“嘭”的撞开。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青年,冲了进来。 是尤瓦尔。 仅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却混合了极度的疲惫和狂喜。 他跌跌撞撞的扑倒在王座前,就在凌脚边不远。 “玛拉母亲!请宽恕我打断了神圣的仪式,但是回来了! “我们找到了玛丽母亲!兄弟们把她救回来了。” 第12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2章 砰!砰!砰! 三下沉闷结实的敲击,在狭小封闭的空间迴荡,带著铆接金属板特有的颤音。 顿时,吸引空间里所有人的视线,投向声音来源。 “全体都有!最后一次简报!” 昏暗的黄色灯光下,一个顶到棚顶的高大人影,用比刚才敲击铁板更洪亮的嗓音咆哮,硬生生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任务代號:黑松露。目標区域,北纬50,东经107。 “十分钟后,所有人,禁止再討论任务內容。 “所以,现在,还有谁有问题吗?” “没有!” “很好!检查装备!” 嗡——!!! 头顶那盏一直半死不活的黄光警示灯,瞬间变红。 伴隨著穿透性极强的蜂鸣,不断旋转,一圈一圈扫荡著狭小空间里的所有人。 隨之而来的,是液压系统动作的嗡嗡声、高速气流摩擦的呼呼声。 一抹天亮,开始从上到下,逐渐灌满整个空间…… 这时便能看的真切。 六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分成两排,对坐在ch-97信天翁重型垂直起降运输机货舱里。 统一的黑色战术装备、全覆盖式头盔,完全分辨不出样貌。 好在,右臂“衔尾蛇”袖標下、战术背心的正面和背面,都贴著各自醒目的代號: 乌鸦、豪猪、森蚺、纺蛛、旅鼠、信鸽。 在他们中间的过道上,固定著两个半人高的绿色军用航空运输箱。 四个侧面上,相同的白色“jak”字样,尤为醒目。 滴————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提示音,舱门已经完全洞开。 狂暴的气流裹挟著腐海上空特有的臭氧味,疯狂灌入机舱。 头顶的红色警示灯停止转动,转为绿色。 眾人纷纷起身,开始互相检查身上的装备。 那两个绿色的航空箱底部,滑轮锁自动解开,在传送带的带动下,缓缓向著大开的舱门口滑动。 胸口印著“头狼”字样的高大身影,从货舱最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过无声肃立的队员,径直来到狂风猛烈的舱门口。 一把攥住门边疯狂飞舞的固定带,探出半个身子,低头看向下方—— 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涌动的淡紫色云海,厚重,粘稠。 他缩回身子,转头,用尽全力嘶吼,撕开狂风: “海拔九千!离区跳伞!低空一五零开伞!顺风切入!向最后信號標记点移动! “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人类的未来!” 六个人的咆哮匯成一股,短暂压过了狂风的呼啸。 与此同时,头狼搬动手边开关。 哧——咔! 固定装置鬆开。 两个运输箱接连划出机舱,翻滚著撞进下方茫茫的淡紫色云海,不见了踪影。 头狼紧隨其后,飞身跃下。 像一只捕猎的黑色游隼,同样一头扎进云海消失,连一朵浪花都未激起。 在他身后,像这样义无反顾的游隼,还有六只。 一个接一个,沉默跃入那片色彩诡异的未知天空。 但是说句实话…… 旅鼠的手指,在他跃出机舱开始疯狂下坠时,还是在微微颤抖。 也许是紧张。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跟隨“乌洛波洛斯特级作战小队”执行任务。 或许是兴奋! 对,一定是兴奋! 得益於上一任旅鼠死了,也得益於自己的父母。 不,应该说是自己所有的祖先。 是他们的优秀基因,让自己能够通过淘汰率高达97%的配型实验,成为一名优秀的“六期战士”。 能够为了人类文明的復兴而光荣奋战! 感谢自己祖宗十八代…… 也求列祖列宗继续保佑。 如果自己最新提交的肺部配型,也能顺利通过…… 那么到时候,再到墙外执行任务,就能和队长们一样,不再需要这笨重的呼吸过滤器。 而且他和队长又不一样。 他比队长年轻太多。 以后加入密级復兴作战队,也不无可能…… 噗—— 这个世界是紫色的。 因为即便刚跃出倒悬在天空的紫色云海,下面的世界,依然是紫色的。 紫色的草海,紫色的草浪,斑驳的紫色,隨风荡漾。 嗡——嗡—— 手腕上的高度计嗡嗡震动,提醒著旅鼠可以开伞了。 一百五十米。 这个开伞高度,留给跳伞人员的可操作空间很小。 换句话说,从开伞到著陆,可能只有十到十五秒,几乎不允许任何失误。 但他可是六期战士,洒洒水而已。 跟隨著前方队友的身影,他在天空中也滑翔了十几秒,降落到补给箱不远处。 明晃晃的绿色,在草甸中格外显眼。 落地,翻滚,解开伞绳,进入警戒状態。 之前在天上往下看时没太在意,只觉得是一片平坦草海。 但现在,身陷在这半人多高的刃草丛中,视野被严重限制,四面八方都是晃动的沙沙声响,仿佛每一丛草后面都可能藏著东西…… 这种被未知包围的感觉,顿时让旅鼠刚刚稍缓的心跳,再次紧张起来。 正当他全神贯注抬头扫视天空,確保刚才没引起什么飞禽或大虫子的注意…… “旅鼠!”乌鸦尖锐的惊呼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他一个激灵,赶忙抽出胸前匕首,猛转身向后看。 不对! 不是身后! 不该转身的! 草! 一只强壮又冰冷的生物,瞬间便从侧后方缠上他的身体! 比它破开草丛的窸窣声传到耳朵里的速度……还要快! 完了。 力道之大,即便他是强化后的战士,也依然毫无抵抗之力。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箍住了他的手臂和躯干,关节被锁死,呼吸一滯……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回完了,真完了,全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次任务就餵了腐海的怪物。 档案上会怎么写? 【旅鼠二期,於黑松露行动初阵,卒。】 连个像样的战绩都没有。 头上厚重的全覆盖头盔,不仅限制了他的视野,此刻更成了刑具。 让他趴在地上,连想在生前,最后扭动脖子看一眼:是什么鬼东西杀了自己,都做不到。 他只能徒劳的挣扎两下,感受著那沉重、湿冷的呼吸,顺著脖子与头盔的缝隙,钻进来…… “我要……吃了你~~小、菜、鸡~~” “森……森蚺。”旅鼠浑身一僵,脸一下子憋的通红。 谢天谢地,有这该死的头盔挡著! “哈哈哈~~~”属於成熟女性,知性中带著爽朗的笑声,在背后响起。 同时,那令人绝望,控制著身体的力道一松。 旅鼠赶忙狼狈不堪的翻身坐起,扶正歪了的头盔。 此时,森蚺已脱掉了头盔和战术背心,只穿著一身贴身的黑色战术服,盘膝坐在他对面的草地上。 微微歪著头,脸上带著那种邻家大姐姐捉弄完弟弟后,促狭又温暖的微笑,半眯著眼,静静看著他。 如此近的距离,没有了面罩的阻隔,旅鼠能清晰看到她深邃的五官,挺翘的鼻樑,以及那双淡金色的瞳孔。 他不禁咽了口唾沫,感觉刚才狂跳未平的心臟,又以另一种更慌乱、更陌生的节奏加速跳动起来。 比刚才以为要死了的时候,还要快,还要乱。 森蚺比他高出一个头,是小队里除了队长头狼以外,最高的队员。 那身本该宽鬆的战术服,穿在她起伏有致的身材上,並不合身,被撑得紧绷绷的…… 总感觉她如果再向前挺一挺胸,胸前的纽扣就会崩开。 而那条本该更宽鬆的作战裤,在她此刻盘膝而坐的姿势下,竟也和体操服一样,清晰地勾勒出腿部饱满而有力的肌肉线条…… 那笑容……他只在小时候见过。 是邻家大姐姐般的和煦笑容。 后来大姐姐结婚了,搬走了,便再也见不到了。 “欢迎你,小菜鸡。”头狼队长沙哑厚重的声音,从身旁的草甸里传来。 打断了旅鼠对刚才背后触感的偷偷回味。 紧接著是乌鸦、豪猪…… 他们拨开身前的刃草,围到旅鼠身边。 此时的眾人,都已经摘下头盔,露出了熟悉的样貌。 头狼一只眼睛戴著黑色眼罩,独眼下布满胡茬的嘴角微微翘起,上前一步,对著有些发懵的他伸出左手: “腐海之中,要时刻保持警惕,小菜鸡。 “这是个欢迎仪式,也是个警告。用身体记住的教训。 “总之,欢迎正式加入乌洛波洛斯。” 旅鼠轻笑一声,想掩饰尷尬。 握住队长粗糙的手掌,站起身。 他想说,刚才有点快,能不能再让他用身体感受一次…… 但还是咽回去了。 也伸手想去摘自己那闷热沉重的头盔。 却被头狼更有力的按了回去。 “你还不行。”头狼摇了摇头: “等以后……等你做了肺移植手术,通过了完全適应测试,就能像我们一样,享受这狗日的空气了。”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旅鼠的肩膀,然后转身,带著眾人拨开茂密的草甸,向那两个绿色补给箱的方向移动。 一边走,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白相间的扁铁盒…… 打开,从里面排列整齐、粗细不一的香菸中,小心翼翼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又赶忙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嚓”一下点燃。 闭上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吸了一口。 然后,將烟递给身侧的森蚺。 森蚺熟练的接过,同样深深吸了一口,又递给乌鸦…… 每人只吸一口,而且都是一分钟后,才缓缓吐出烟雾。 看著前方的几人,旅鼠也想像著,以后从森蚺手中接过香菸的画面…… 自己早晚要摘掉这该死,又不是很该死的头盔。 香菸燃到了滤嘴,眾人也来到补给箱旁。 此时的纺蛛和信鸽,已经半伏在补给箱顶部。 摊开的防水地图上,用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分仪和指北针,进行著测绘。 “远吗?”头狼走到近前,又掏出一支新的,甩给刚直起身的纺蛛。 纺蛛接住烟,先横在鼻尖下,闭上眼,深深猛嗅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不远,头儿。 “也就三公里左右,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我就大致测算过了,误差不超过两百米。” “行!”头狼的独眼扫过围拢过来的队员,脸上的最后一丝隨意,也收敛了起来: “报告提到,这附近有一个叫『母神教派』的墙外人聚落。 “总之,先找到他们,若高价值目標真在其中……” 说著,用手中的战斗匕首,挑开运输箱的绑带,掀开盖子。 箱內,防震海绵的固定下,形式各异的枪械和特种装备,呈现在眾人眼前。 透著冰冷的杀意和昂贵的代价。 “决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第13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3章 “你確定喵?” 黑猫从四百怀里抬起脑袋,撇了一眼毫无形象瘫在对面床上的凌。 “是的,我亲爱又多疑的夜之君王。”凌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母神教派爆款的褐色亚麻长袍,长长的打了个哈气: “现在有点开始相信,母神的庇佑,可能真有点儿东西了。” 她一条腿噹啷在生锈的铁床沿儿,晃晃悠悠,另一条腿半蜷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將手里最后小半块黑黢黢的“饼乾”,扔进了嘴里。 不,在这他们叫“圣餐”。 仰面漫不经心嚼著,盯著棚顶上那截嗡嗡作响的通风管道发呆。 十来平米的小房间中,却有两张铁皮床。 中间留下一人宽的过道。 就这,听说还是“级別相对很高”的房间。 对面床上,四百已经醒了过来。 依然面无表情的呆坐,依然机械抚摸著腿上的金渐层。 “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刻,保佑你没露馅嘛,喵?” “不是,”凌拍拍手上的碎渣,翻身从床上站起: “要不是母神显灵,他们现在应该伤亡惨重了吧……” “…………”黑刚打算顺著四百抚摸的力道,翻个身露出肚皮…… 猛觉后颈皮一紧,整个猫被拎了起来。 “哎呦,你干嘛,喵!”四爪在空中耷拉著,尾巴不爽的拍打著空气。 “要饭。”凌將它往肩头上一甩,两步跨到房门口。 嗯……与其说是房门,更像是那种旧时代监狱的铁板门。 一整块生锈的铁板,门锁和门轴在外面。 让凌只能拉开上方长条形的观察窗,伸出嘴对著外面喊:“有人嘛~~瓦西里~~”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走。 不多时,一阵犹犹豫豫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又弹回来。 “卡……卡特姐妹。”一张约莫十一二岁、剃著寸头的苍白小脸,出现在观察窗外。 与凌惊恐的对视…… 看得出来,双方都很紧张。 “那个……”凌舔添嘴唇,正准备开口。 “不……不行!”瓦西里猛烈的摇头打断: “卡特姐妹,你不能再吃啦!” “不是我吃……” “谁都不行!安娜姐妹说了,虽然……虽然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可你已经吃了快一百块圣餐啦! “这样吃会撑死的啊!” 瓦西里现在非常紧张。 不,是非常恐惧! 一百块!我的母神保佑啊! 他一天也才能吃下一块而已! 眼前这个女人,一个上午就吃了他一百天的口粮! 母神保佑! 母亲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让自己照顾好她。 可千万別让自己给养死了…… 再联想到圣餐在喝水后,还会在肚子里膨胀…… 哇靠!绝对不行! 瓦西里赶忙又甩了甩脑袋,將这些限制级的画面甩出去。 “那我能再喝点圣水吗……” “更不行啦!”瓦西里差点跳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只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话飘回来:“卡特姐妹你再坚持一下,我去看看安娜姐妹回来了没有……” 唉…… 要饭未果。 凌推上观察窗,將肩头刚变回来的黑,又镶回四百怀里。 唉…… 將房间里除了床以外,仅有家具—— 一张矮桌,拽到房间中央,站了上去。 “你要干嘛?盪鞦韆嘛喵?” 凌没搭理它。 踮起脚,伸直手臂,用手指摸索著通风管道口早已锈蚀的螺栓。 徒手拧掉,將防尘盖拆下来。 刚才要饭,只不过是她听见管道里有熟悉的声音后的,略施小计。 想著外面那小子如果答应他,就要去申请,然后给自己取饭。 一来一回,肯定会离开不短的时间。 如果不同意,就会像刚才那样,跑得远远的,也能把他支走。 所以,才不是因为她没吃饱呢。 哼。 通风管口黑黢黢的,微弱的气流偶尔吹出一些灰尘。 “喂,出来。”凌对著黑暗的管道口轻声道。 一对细长的触角,渐渐试探性的摆动著,从黑暗里探出来。 紧接著是两只乌溜溜的眼柄、灰褐色的触脚。 “你给我出来!”凌手疾眼快,一把將王子整个给掏了出来。 “说!给你三句话的机会!”凌跳下矮桌,用另一只手的食指,顶著掌心半死不活摊开肚皮的西瓜虫柔软腹部: “给我一个不把你做成刺身的理由。” “呵……”掌中的王子软塌塌的,有气无力的用一只触脚,轻轻推开那根手指: “无所谓了吱,毁灭吧,赶紧的。” “???”它这一下把凌给整不会了,只能继续追问: “你不是说,这里的人类快灭绝了吗?这不是还有两百多个呢嘛!” “吱?就剩两百多点儿了,还不是快灭绝了吗吱?” “…………,而且你不是说,这里地方不大,还没有你家大呢嘛?” “对啊吱!”王子理直气壮: “我家就在这外围,把这里全包起来了,你说谁家大吱?” “喵哈哈哈……不错不错。”四百怀里的黑呜嚕呜嚕,笑的喵仰咪翻: “不吃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留著你气死这老太婆,喵!” 王子微微抬起脑袋,撇了一眼床榻上的四百和“金渐层”,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探究: “卡特琳娜小姐,我观察很久了吱…… “总觉得这金毛,能听懂我俩说话。 “而且『喵喵喵』的,似乎想要和我们沟通吱,你有什么头绪吗?” “別说废话了。”凌將王子扣在桌子上:“草甸那边的孢子云,退了吗?” 王子在桌面上摊开,几条腿胡乱划拉著:“人类啊……真是母神创造最伟大的生物,他们有灵活的手指吱……” “…………” “而且,掌控火焰,绝对是他们最伟大的成就吱……” “有屁快放。” 王子语气幽幽:“两天没喝到美味的蘑菇汤了吱,我觉得浑身上下有人类在爬……” “不是有虫子在爬么?” “那是你们说的,我一般说有人类在爬,这叫通感吱。” “…………”凌的潜意识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我现在没条件给你采蘑菇。” “没事儿吱!”王子闻言,精神一震,整个虫“噌”一下从桌子上支棱起来: “我给你准备好了吱!在上面通风管里吱!” “这儿没火。” “我带你去厨房吱!”王子兴奋摆动触角。 “门锁上了,我出不去。” “我把钥匙也带来了吱!” “…………” 王子见凌不说话,眼柄一转,伸出一支前腿在桌面上画圈儿:“他们的厨房,就是圣餐的仓库吱……” “行。” 凌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王子画圈儿的小腿,上下摇晃两下,算是达成协议。 “等一下,等一下喵……”等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人一虫已经开始“握手”了。 “不是喵……”它从四百怀里飞到桌子上: “我们就这么水灵灵的走出去吗喵?太草率了吧! “要不咱问问四百的意见呢喵?” 凌揉了揉黑猫毛茸茸的脑袋:“无所谓,反正今天晚上都得出去一趟。” “为啥喵?” “我得出去一趟,確保那个玛丽安娜醒不过来……” 第14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4章 一座冷战时期遗留的生物研究所。 很大。 大得目测能容纳近三百人,在这里进行日常生活。 唯一的出入口,是一坪靠老式柴油机驱动的,巨型升降平台。 也许正因如此,除了这个出入口,地堡內的防守和巡逻几近於无。 对凌来说,摸清这里的构造,就和吃掉一百块“圣餐”一样简单。 从升降梯进入地堡,是一条標准双向两车道的混凝土隧道。 经过两个带有坡道和金属楼梯的起伏节点,將整个地下空间粗略地分割为上、中、下三层。 柴油发电室、宿舍、食堂、活动室、生物实验室…… 所有这些,都沿著这条主干道,向两侧生长。 而混凝土路的尽头,对凌来说,是比找到玛丽安娜,更重要的地方—— 车库。 最后用脸颊抚摸了里面一辆旧时代经典“川崎”的油箱,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金属、陈年机油和淡淡橡胶味的醉人气息…… 凌还是不舍的离开了车库。 前往她最熟悉的地方—— 最上层,安娜斯塔西婭的医务室。 如果玛丽安娜真被救回来了,且还活著。 那么大概率,就会被安置在这里。 也是整个基地唯一的医务室。 “我咋没听到里面有活人的动静呢喵……” “提前死了嘛?”凌將头从医务室的铁门上挪开。 掏出一个小扁罐,里面是刚才从厨房借来的油。 顺著门缝和锁舌的缝隙,往里灌。 倒了个乾净,这才握住两个把手,缓缓转动。 吱呀呀—— 铁门懒洋洋呻吟了一阵,刚好被走廊里机械“哐啷哐啷”的声完美掩盖。 凌化作一道幽影滑进门內。 但门內景象,比她这道幽影更黑暗…… 嗯,没开灯。 可……凌寧愿这里只有黑暗。 毕竟黑暗对於她来说,可能是最无害的。 “开个门……需要这么费劲吗?” 一个苍老、平板的声音,伴隨著铝合金推拉门的滑道声,毫无徵兆响起,迴荡在狭小漆黑的医务室里…… 嗡……嗡嗡…… 昏黄的钨丝灯,跳动几下,再次將小房间点亮成凌熟悉的样子。 只不过,两张床上,躺著的不再是自己和四百。 换成了两个成年人轮廓的白布。 从里间走出来的,也不只是穿著白大褂的安娜。 还有瘫坐在安娜身前轮椅里的—— 玛拉。 “你来晚了……卡特琳娜……小姐。 “玛丽安娜已经回归母神的怀抱了……咳咳咳……” 今天的玛拉,没有將自己隱藏在,往日那件厚重的褐色斗篷里。 那个仿佛长在脸上的呼吸面罩,也不见了。 简单的麻布长袍,松垮垮掛在嶙峋的身体上。 布满深壑皱纹的脸,和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更显昏黄的黄褐色眼睛,也只是轻轻瞥了凌一眼。 安娜带著熟悉的標誌性职业微笑,对凌点头示意了一下。 然后缓缓將玛拉,推到其中一个床前。 “她是我第七个亲生的孩子,最小的……” 玛拉抬起枯槁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眼前人形白布的脸颊: “也是我……亲眼看著死去的,最后一个孩子……咳咳咳……” “对此我表示非常的……遗憾,玛拉女士,请节哀。”有些僵硬的惊恐表情,逐渐从凌脸上退去。 熟悉的平静,重新回到她脸上,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那么……”玛拉身后的安娜,將轮椅转了半圈,正对著凌: “卡特琳娜小姐,你深夜来此……是为何事呢?” “她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凌歪了歪头。 “她还没来得及和我说上最后一句话……” “那我说,我是出来找厨房的您信吗?” “呵……当然。”玛拉嘴角扯动,惨澹一笑:“而且,你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毕竟……现在满屋都是蓖麻油的味道……咳咳咳……” “那……我先回去了?” “但是,安娜的腐犬临死前和我说…… “一个骑著黑色摩托,黑衣、黑髮、黑眼的年轻女人,把我们重要的原生腐犬,给抢走了。” 玛拉手指缓缓移动,指向另一张床。 “哦……”凌一边捲动著金色的长髮,一边优雅的微微欠身,准备退出房间: “那祝你们,早日寻回丟失的爱犬。” “腐犬是一个紫色瞳孔,金色短髮,大约一米二左右,穿著土黄色连衣裙的少女……” “唉……”凌嘆了口气:“那他死得不冤。” “哦?”玛拉微微一愣。 “因为反派死於话多……” “呵呵呵……”玛拉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些笑意: “你很有趣,卡特琳娜小姐,我姑且就先这么称呼你吧。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人聊过天了,呵呵。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早就把你杀了。” “但现在……”玛拉苦笑著摇摇头,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深沉的疲惫: “萨沙不是死於话多,是我杀了他。” “是因为他没保护好你女儿?” “不。”玛拉又摇摇头:“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或者说……腐犬。” 凌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嗯…………” 她直起身子,双手环抱胸前,向后一靠,斜倚在冰冷的铁门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玛拉女士,卡班斯克的铁血狼母,母神教会的创始人,您这是…… “有什么委託,要交给一个路过的牧人吗?” “玛丽与牧人的协定,依然有效……”玛拉眼神示意了一下安娜,安娜便將轮椅,缓缓推到凌身边: “卡特琳娜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说?” 凌倒是无所谓。 伸手帮忙拉开医务室沉重的铁门,然后走到轮椅另一侧,和安娜一起,將玛拉连人带椅抬到走廊。 “说实话,我年轻的时候,是个无神论者……” 安娜推著玛拉,七拐八拐,深入一条布满了厚厚灰尘的岔路隧道。 这里没有电灯,只能通过安娜手中的老式煤油灯,勉强照明。 凌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听玛拉讲故事。 玛拉,是第一批“腐海之子”。 因为腐海危机爆发后不久,她便出生了。 出生在最混乱、最血腥、也最悲凉的年代。 比现在要悲凉得多。 毕竟那时候,活著的人类,还足够多。 她的青年甚至童年,用一个词就能概括—— 工具。 她生下过七个孩子。 最早的五个,她都没怎么好好看清他们的脸,也许被卖了、也许死了、也许和自己一样,成了工具……谁知道呢。 安娜和亚歷山大,是一对双胞胎,是她第六、七个孩子。 也是这两个孩子,重新点燃了她內心不甘的火。 她终於有机会,杀了那些囚禁她的人,用一把餐刀。 带著两个孩子逃进这片腐海,向母神祈祷,並发现了这座废弃的地堡…… “那你们为什么吃人?”凌对此事,一直很好奇。 毕竟这和她的经歷,没什么关係。 轮椅停下,停在了一处明显是自然形成的溶洞裂隙前。 “卡特琳娜小姐……”玛拉缓缓转过头,微微一笑: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带著两个襁褓中的孩子,穿越腐海,来到这里的? “是那些敌人的血肉,给了我力量……” 安娜熄灭了手中的煤油灯,世界一下子陷入了…… 繁星点点的黑暗。 淡蓝色的、淡绿色的萤光光点,在裂隙深处的岩壁间,有节奏的呼吸、脉动…… “我说过了,我本来是一个无神论者,”玛拉略带嘆息的声音,也从黑暗中,伴隨著脉动响起: “直到……我在这里,发现了母神赐予的奇蹟……” 第15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5章 【关於发现新的高价值地下后腐海植物】 【玛拉晶腺藤(暂命名)】 【首次发现於约北纬50°,东经107°,雨林態未知腐海区域。巴甫洛夫6號综合生物地下研究所,即母神教派,地下核心区域。 根系发达,呈网状或板状,紧贴岩壁生长,能分泌弱有机酸溶解岩石。 大约每48小时一个分泌周期,进行水分与矿物质分泌,可直接饮用,味道微甜,带有清新的矿物感。 被母神教派称为“圣水”。 在完全黑暗环境中,整株植物具有柔和蓝绿色萤光表现。当分泌水分时,萤光会有节奏脉动增强。 块茎富含淀粉,煮熟后口感介於土豆和山药之间,带有坚果香气,腐化值检测低於0.3%。 加工后,被称为“圣餐”。 但现在,它们正在大规模不可逆死亡……】 “所以……”凌將誊抄好的笔记本用布包好,从堆满了旧时代文件的办公桌上爬起,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玛拉和安娜: “是想让我帮你们找到7號研究所?” “可以……”玛拉点点头: “这些文件我看了几十年了,只知道这附近还有一个巴甫洛夫7號姐妹站,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本来……我寄希望於找到一只探查范围更大的原生腐犬,去寻找那片可能藏著新『奇蹟』的土地。 “毕竟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母神奇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你的牧人小队能帮我们找到它……”玛拉抬起昏黄的眼睛,第一次用近乎平等的商討目光看向凌: “我们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丝柏。” “难。”凌站起身,拍了拍亚麻袍子上的灰尘。 她知道难。 不仅仅是因为,寻找一个可能被刻意隱藏的旧时代遗蹟本身。 更因为,现在就连黑都连接不上这片腐海。 她不认为,一个90%多腐化的人类能办到。 但这些,她没法,也不想向眼前这两位“僱主”详细解释。 就像玛拉,也不愿意向自己的信徒们告知,“他们的母神都快掛了”这个真相。 “哈啊…………”玛拉闻言,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微微摇动白髮:“那就这样吧…… “但玛丽与牧人的约定,我们还是会遵守。 “等我们找到7號以后,会把丝柏卖给你的。” “我个人也不建议你们这样做。”凌撑了个懒腰,咔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你们的母神奇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枯萎的?” “呵呵……”玛拉苦笑一声:“卡特琳娜小姐,我和这些藤蔓一起生活了四十年,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 “如果你想试著救活它们,我个人也不建议你这样做…… “有些东西,老了,病了,该死的时候,就得死。强求不来。” “你知道东边那座黑塔嘛?”凌走到玛拉和安娜身边,將手扶在轮椅的金属把手上,微微俯身: “如果你们的奇蹟,是从一年前开始逐渐加速枯萎……” “我知道那座塔。”玛拉惨然一笑,抬手打断:“我当然知道,是那些天上人,他们从一年前开始建造黑塔…… “但就算真的和他们有关,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他们的战士早都不是人了,隨隨便便拎出来十几二十个,就能把我们这连根拔了。” 来了。 凌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铜臭的迴响:“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 “你们的核心问题,无非是想解决资源供应……这个生存根本。 “就算找到7號研究所,你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 凌用指甲敲击著轮椅的把手,娓娓道来: “那么,排除赌博选项,现在的最优解…… “自然是想办法恢復你们的母神奇蹟。” “巧了……”她顿了顿,黑色的眼眸锁定玛拉: “我最近,刚好要去一趟黑塔那边……” “这个我们帮不上忙。”玛拉摇摇头,打断了凌继续说: “而且,就算你们是传说中的牧人,我认为也几乎不可能穿过里面的区域。 “我直接和你说了吧,卡特琳娜小姐。 “再往东,深入这片腐海腹地,就是巨脉蜻蜓和节胸蜈蚣的领地,它们……” “我这可能有一条安全路线,但我需要丝柏。”凌平静的打断。 “…………” 玛拉沉默了好一阵。 半晌,眼里似乎恢復了一些光泽:“我听说……每一支信使小队,都是一个传说。而且…… “只有那些“从没有出现委託失败”的老牌信使,才会被尊称为『牧人』。” 凌没回答。 她对这个称呼,其实並不真正感兴趣。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玛拉做决定。 昏黄的煤油灯火焰,不安分地晃动著。 三人的影子,在布满灰尘的档案柜和墙上,变幻不定。 良久。 “那么……你想要什么报酬,卡特琳……,不…… “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这位牧人小姐。” “叫我凌就行。”凌拍拍胸脯,呼吸加速:“我要你车库里那辆红色的川崎z1-903c。还有我要先带走丝柏。” “就……这么简单?”玛拉猛的睁眼,皱著眉头,一脸疑惑的看向身边年轻女孩。 凌则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白相间的扁铁盒,塞进玛拉乾枯的手掌:“就这么简单。” 玛拉感受著手中的冰凉,先是一愣。 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忽然释怀的笑了:“哈哈哈,咳咳咳……不错,我喜欢你,伟大的凌牧人小姐,年纪轻轻……, “哈哈哈,要是安娜有你一半的勇敢和智慧,我就能安心去了……咳咳咳咳……” 玛拉咳了好一阵儿,看似虚弱,但又好像把沉积多年的病痛,全都咳了出来。 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短暂回到了某个更早、更锐利的年代—— 那个“卡班斯克的铁血狼母”的年代。 她颤抖著抬起右手,伸向凌:“那么,合作愉快。” 凌当然愉快。 但请不要叫她“凌牧人”…… 因为她以后是“川崎人”! 伸出右手,握住了那乾枯,却忽然变得有力许多的“狼爪”:“合作愉快,卡班斯克的铁血狼母大人……” 合作,通常是和平的前提。 凌喜欢和平。 喜欢每一天都是和平美好的一天。 昏暗的档案办公室內,玛拉坐的笔直。 接过安娜递来的汤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再次翻阅起,凌刚才翻阅过的旧时代研究资料。 虽然几十年来,她已经翻阅过无数次。 “祖母相信那个女孩?”此时的房间內,已不见了凌的身影,安娜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安娜……”玛拉招招手,示意安娜到身边来。 轻轻抚摸著安娜浅褐色的头髮,动作温柔:“你记得小时候……我和你讲过三只小猪的故事吗?” “知道,祖母教育我要勤奋……” “不……”玛拉缓缓摇头: “其实这个故事里,还有第四只小猪……” “第四只小猪?” “对,第四只。因为这个故事是狼写的,所以第四只小猪,没被写进故事里。” “那它是什么样子的?” “第四只小猪……”玛拉看著手中两盒红白相间的扁铁盒,瞳孔中,却映著煤油灯的火光: “它的房子,既不是稻草,也不是木头,更不是砖头。 “它的房子……是用狼的头骨砌成的…… “虽然即不结实,也不牢靠…… “但它却向狼,传递了某种信息……” 第16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6章 如果爱有顏色。 那一定是搭载著903cc风冷直列四缸发动机,双顶置凸轮轴,每缸两气门,能在八千五百转输出最大扭矩82匹,江湖人称“食人者”的划时代公路之王—— 川崎z1红色。 猩红,撕裂淡紫色的晨雾。 像驾驭著一颗灼热的飞弹,射出沉寂的森林。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草原这边——啊!!!” 后视镜里,安娜斯塔西婭紧紧搂著凌的腰,头架在她肩膀上。 试图让自己无力的吶喊,穿透老式苏联防毒面具,压过狂风和引擎的咆哮。 奈何风还是將之撕成碎片,拋洒在飞速倒退的淡紫色草海之上。 此时的她已换掉標誌性的白大褂,穿著一套相对利落的旧工装,高马尾在脑后拉成一条直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的,没错。 凌並未急著带四百返回乌兰乌德。 她要先验证几个猜想。 毕竟,真的和人做了约定,就不能只是敷衍。 和他们那里管饭,没有一点儿关係。 凌稍微鬆了些油门,让胯下的猛兽渐渐安静下来。 拽掉覆盖著口鼻的过滤器,直接品尝那些推动草海的风: “我觉得问题的根源,是你们那片森林腐海本身。” “所以呢?我们为什么来草原。来和你的小队匯合吗?”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凌摇摇头,按照脑海中对此地的记忆,驶入一个不起眼的岔路: “我的意思,並不是只有你们那里出现了变化。 “而是整片森林,集体全都出现了问题。” 安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腐海意识本身嘛……” “有趣……”凌挑了挑眉,熄火,踢下侧撑,將机车停在草甸中难得的一片空地里。 惊起大片闪著磷光,介於飞蛾与蝙蝠之间的飞虫。 “人呢?”安娜从后座滑下,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因为车速,还是因为时隔多年再次暴露在腐海的天空下。 “什么人?”凌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取出採样工具。 “牧人小队啊!”安娜手脚並用的比划著名,像见到假面骑士的小学生: “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游走於各种腐海之间,就是……” “呵……”凌乾涩苦笑,有些无奈。 即便她已经和这个看起来很成熟,但內心底子里还年轻的小姑娘,说过不止一次。 但安娜就是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牧人凌”真的只是一个人。 但话说回来,只有一个人的“牧人小队”,就好像哥伦布声称:自己独自划著名澡盆完成了环球航行一样。 確实让人难以接受。 但至少,她还有只猫。 “他们离这太远了,不方便……”凌只能放弃解释: “倒是你,你竟然知道『腐海意识』?” “当然……”安娜收敛了那片刻的失態,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捡了根树棍,踱步到空地中央。 弯腰,从一堆枯草和碎石中,挑起一张残破不堪的暗绿色爬行动物外皮。 对凌这边扬了扬,似乎是在炫耀: “而且我还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萨拉曼碶甲蝰』的皮,是生活在伊尔库兹克沼泽腐海中的,后腐海爬行动物。” 凌看著树枝上微微晃动的那张蝰皮,內心一阵酸楚…… 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要知道,这东西活著的时候,能掀翻mg-092履带步兵装甲车。 为了猎杀它,凌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周。 唉…… 都是汗水和子弹。 沉默掏出工具,一边採集著周围的样本,一边和安娜閒聊,试图不再回忆: “你知道伊尔库兹克?” “当然,我在那儿上过学,罗斯托夫纪念医学院,主攻儿童腐化症。” “加入教会之前吗?”凌將调配好的一罐紫色的粘稠物倒进草丛。 “不是,我出生在这里……”安娜的声音平静。 “哦?” “我叫安娜斯塔西婭,母亲叫玛丽安娜,而玛拉玛丽,是我祖母。” “…………教会成员,允许去堡垒城市上学吗?” “不允许,但是是祖母把我送到那的。” “那你信母神嘛?” “为什么不信?不论她是否真实存在,至少她的『存在』让这里的人,有活下去的信心。” 安娜按照凌的要求,一边將採集好的样本打包到车上,一边询问: “话说回来……这片空地,是怎么回事?草原里怎么会有一片空地?” “你不认识这里?”凌有些惊讶,她戴上风镜,重新將呼吸过滤器掛到脖子上备用。 安娜也熟练的回到后座,摇摇头。 “哈哈……”凌笑了两声: “那你被孤立了,他们不带你玩…… “这是你家人们,举行派对的地方。” 安娜沉默了。 凌跨上摩托,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笑话好像……並不好笑。 要不然……再讲一个? 算了。 拧动油门,凌选择用风声填补空白。 摩托车躥出空地,重新扎进无边的淡绿色草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安娜的声音才再次从身后传来。 透过滤罐显得有些闷,但很稳定,仿佛刚才的沉默只是在消化信息: “腐海意识这东西,並没有確切的科学证据,证明它真的存在。” “但目前也没有人能证偽。”凌稍微提高了音量,確保声音能穿透风声: “腐海表现出的区域性协同、排外性逻辑、对电磁波的敏感反应…… “这些都不是简单的食物链或环境適应,能完全解释的。 “我以为……你在想你母亲的事……” “没什么好想的。”安娜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过於平静: “这是生活在腐海中的人,都要有的觉悟。 “而且就算你不来,他们也躲不过那场钉头蝗的袭击……萨沙都和我们说了。” “还是说说你吧,你来这到底想调查什么,人类……” 来了! 凌摸向脖子,划拉了好一阵。 安娜的双手勒的她有些喘不上气。 只能放开油门,让踏板车停下。 回过身,寂静的小院胡同里,没有任何同学和老师的身影。 摇晃。 脚下的天鹅船,隨著山风的吹拂,在洁白的雪地里飘荡…… “黑?” 没有任何回应。 凌伸出沾满温热鲜血的右手,摸向自己的长髮…… 但那头髮,就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 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抓不住。 “人类……”夏日的阳光明媚,一只黑猫,端坐窗台,竖瞳安静盯著病房里,刚理了个光头的凌: “你找我吗?” “呼…………”凌缓缓闭上双眼,忍受著吊瓶里液体给全身带来的刺痛,做了几个深呼吸。 將所有混乱的感官向內收缩。 周围仪器频繁如交响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再睁眼时,瞳孔已然变为了和黑猫一样的,淡紫色竖瞳。 嗯,这样就清晰多了。 “界主大人您好,初次见面,我叫凌,很久以前是个人类…… “您好吃嘛?” 第17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7章 铁皮墙后,瞭望塔上,草丛里…… 二、四、六…… 一共七根半的管子,对著自己。 毕竟有一根,都歪到姥姥家去了,要是真开枪,打中谁还真说不好。 凌赶忙缓缓將双手举过头顶。 她现在很怕。 怕这里面万一有个帕金森,不小心走火…… 打中她刚贷款提的新车。 “你们混蛋!赶紧把枪放下,谁允许你们用枪指著凌小姐的!”一个大脑袋,从铁皮墙的一处豁口里探出来。 瓦连京,一个满嘴就剩一颗牙的老头。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他那张脸的话,凌觉得比喻最合適。 水滴鱼。 学名软隱棘杜父鱼。 甚至那种全身没有骨头的性格,也是如出一辙。 “凌小姐!您真的將我孙女带回来了!谢天谢地!来来来快请进……” 说完,回头对著身后大喊: “打开大门!把我们伟大尊贵的牧人,凌小姐,请进来!” 伴隨著引擎的启动声,绞索的哗啦声。 出入小镇的铁皮大门,一点点抬起,露出后面標准的后腐海人类聚落—— 斑驳、杂乱、乌烟瘴气。 一下子將毕卡索的画作,抬进了写实派。 凌当然不能就这么轻易进去,至少车不能。 毕竟,万一一会真打起来,刮坏就不好了。 正好,他们也不让车和枪进小镇。 卸下腰间的左轮,连同车钥匙一起拍到门口一处小亭的柜檯上:“车顾好,不然给你腿打断……” 这里是专为旅人们,寄存战马和枪械的地方。 牧人也不例外。 左手拎小猫一样牵著四百衣领,右手夹著伤痕累累的头盔,迈步走进门后的烟火气息。 “哎呦……我的宝贝孙女!让姥爷看看……” 噔噔噔,踩踏破铁梯的脚步声,瓦连京从铁皮城墙里甩了几个弯,小跑到凌跟前,满脸堆笑: “刚才真是……真是对不住啊凌小姐!小孩们不懂事儿,紧张过头了,嘿嘿…… “您可真是我们乌兰乌德的大英雄啊,连那些吃人的疯子都干掉了!” 凌没搭理他。 只是將四百换到远离瓦连京的一边, 拎著她钻进横穿小镇中心的,也是唯一的“商业街”。 一眼能望到头,两侧都是乌烟瘴气的档口。 破木板、烂帆布、生锈铁皮。 以经营那些好欺负的蛋白质为主,零星几家维修铺和金属加工摊位。 而且,多是半大的孩子在经营。 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没错,这里有一条做生意的街道。 或者说,整个小镇,本质上就是一小段,被铁皮保护起来的小吃街、休息站、补给点…… 虽然现在愿意深入腐海的人越来越少,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人能路过这里。 但乌兰乌德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作为一个“旅游小镇”,经营他们的服务。 不是狩猎,没有工业。 瓦连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凌的冷淡並未影响他。 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凌身后,喋喋不休。 无非就是夸讚她厉害,感谢她恩情,强调吃人的危害…… 巴拉巴拉。 “吃。”凌隨手抓过两个滋滋冒油的大號四脚蛇,塞到四百手里。 头也不回,一指身后的瓦连京:“他付。” “嗨……”瓦连京赶忙咧著嘴,伸手从裤腰带夹层里,摸出一颗包浆的子弹,扔到摊位上,对著凌拍胸脯: “凌小姐!您是咱们家天大的恩人!乌兰乌德的贵客!还吃这些做什么? “呃……要是您愿意赏脸,屈尊挪步,就去小老儿我那寒舍坐坐! “小老儿请您吃麵条!烂肉麵!墙里来的穀子!” “这么重要的事儿,下回要最先说。”凌终於对这个小老头,说了进镇子以来的第一句话。 肉,腐海里的稀缺资源。 虽然看起来到处都是,但能打得过且能吃的,不多。 再加上动物越来越稀少,且大多腐化值不低。 在墙外,“烂肉”,就成了从乱七八糟昆虫身上刮下来,没有特定分类的肉。 但这面…… 旧时代穀物特有的香气。 每一次品尝,都能將凌带回儿时街边的小馆。 那时候她最喜欢、印象最深的是灌肠。 那是真好。 小刀旋,羊油煎,冒著小泡吱呀呀外焦里嫩…… 坐在摊边,一根签子插著,就著蒜汁滚烫入口,还真不比肉差多少。 看配料,本就是普通的淀粉坨子,想好吃,就得老老实实按照最老的工序才对味。 等再长大些,又都乱来,又切又炸,还素油。 再后来,想要这一口,她都网上买荤的內黄灌肠,自己煎。 凌擦擦嘴,將身前的豁口铁锅推到桌子一边:“地图呢?” “啊……啊?啊啊啊……对。”看著桌子对面,凌抱著锅吃完一整锅珍贵的谷製品,瓦连京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合著刚才先给小姑娘来两串烤壁虎,是怕她跟你来我这挨饿是吧? 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瓦连京訕笑:“嗨,这是必然的,只是您刚回来,跟那野蛮的疯子一定消耗了不少精力,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他们还请我吃饭了呢,把地图给我就行了。” “哈哈哈……您真幽默。只不过……小老儿这没有地图……” “哦……”凌噌的抽出桌边立著的横刀,准备执行“planb”。 “別別別別……冷静,凌小姐,冷静。我意思是,没有你说的那种地图,这去那黑塔的路线,都在小老儿脑子里呢……” 咔—— 凌將刀又推了回去:“告诉过你,重要的事儿要先说,差点把我的地图害死。” “…………” “你的意思是,你要亲自带我去?” “必须的……” “什么时候能走。” “三……” 噌—— “隨时都能走……” “那明天早上吧,我带四百去旅店住,明早,太阳刚过地平线,在大门口集合……” 说完,拎著四百头也不回的推门就走,也没给瓦连京再说话的机会。 鐺、鐺、鐺……鐺鐺…… 破旧的铁门,在门框上弹了几个来回,终於关严实。 凌的脚步声也远了。 里间的破布帘子掀开,三个打著赤膊的半大小子,拎著土枪出来: “头儿,咋不动手呢?还是说今天晚上在旅店……” “別……”瓦连京表情恢復了往日的阴沉,嘴角向下耷拉著,看起来更像水滴鱼了: “这娘们不是咱们能解决的……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谁让你们露头儿的? “告诉你们多少次,要多观察。 “没看见她骑回来那辆机车,和走的时候那辆不一样吗?” “那咋啦?”其中一个半大小子上前一步。 “哼……那咋啦?”瓦连京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破罐头盒,喝了口水: “那可是当年铁血狼母的座驾,不是解决了十几二十几个食人族,就能拿到手的……” 三个小子闻言,面面相覷。 瓦连京揉揉眉心,掏出怀里的纸条,看了最后一眼。 扔进壁炉里烧掉。 “哼……我不信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准备车,明早出发,百匯穴。” 第18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8章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腐海的天空依旧深沉的墨紫,东边地平线下,晨雾黏糊糊掛在生锈的各色铁皮上。 “啊哈~~~呀。”凌抻了个懒腰,斜倚在旅店锈跡斑斑的招牌下,等待该上门的人上门。 旅店叫“三只眼”。 不是老板有三只眼。 是招牌上画著的那个旧世界小人儿,只剩三只眼,还能看清顏色。 另外五只,都被铁锈和鸟粪糊了。 也许下次再来,这里就变成:两只眼、一只眼、不长眼…… 啪嘰——啪嘰——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该是六个。 “您、您好……您就是凌小姐吧,瓦连京老师叫我们来接您……”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率先穿透薄雾。 六个半大孩子,身上穿著旧轮胎拼接成的“鎧甲”,参差的排到凌身前。 说是半大孩子,只是指他们头骨反映出的生理年龄特徵。 毕竟张嘴的,是一个將近一米八,肉山一样的“小”胖子。 整个人像颗饱满多汁的蘑菇,非常q弹。 这成色,估计送到母神教派,也是留著过年那种。 可惜,他们不吃腐化值太高的同类。 “那走吧。”凌拎起蹲在一旁的四百,打断她对地上蚂蚁的观察。 跟著几人没走多远,来到一处车库。 门敞著,能看到瓦连京正在指挥十来个人,往两辆破旧卡车上装物资。 “牧人小姐……您可真是准时!”看到凌,瓦连京赶忙屁顛屁顛跑过来。 配合地面潮湿的迴响,啪嘰啪嘰的,像个大鸭子: “都准备好了,咱们隨时可以出发!” “咱们?”凌双手抱在胸前,看著眼前的两辆卡车,还有周围忙忙碌碌的人…… 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是整个乌兰乌德,能动用的满配战斗编队了。 “嗨……”瓦连京拍了拍身上油光发亮的旧皮夹: “您不知道,去一趟黑塔那边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正好,借著机会,我们也去那边打打秋风。 “而且您也看到了,近来草甸这边风云莫测,邮差、信使、商队……越来越少。 “要是光靠他们养活,明年这个时候,估计就得饿死一大半。 “而且那辆车,是去回收旧卡车的,半路就分开了,不和咱们一起走。 “这一趟除了你我,也就还有六个人。” “七个。”凌摇摇头,拍了拍四百的脑袋。 “啊?”瓦连京听完眼皮跳了跳,直嘬牙花子,虽然他只有一颗牙: “带、带咱孙女去哪干啥啊?挺危险的,您要是……” 没等瓦连京说完,凌已经走到卡车边,双手从四百腋下穿过,托起来,扔进卡车的货斗里。 四百落在堆叠的帆布包裹上,滚了半圈,便安静的蜷缩起来。 仿佛那只是一个更適合发呆的新位置。 “这这这……”瓦连京急得直跺脚,看看货斗里的四百,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凌,最后嘆了口气: “也……行吧,行吧。 “在我身边我还能看著点,正好我这些徒子徒孙也都在,要是真扔家里,別再让人虏了去…… “唉!那个谁!去再准备两份口粮……” 没再理会瓦连京在下面的吆五喝六。 凌也一步飘上货斗,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歪好,等著出发。 少见的,四百主动换了个位置,凑到凌旁边,挨著她坐下。 轻微抠弄双腿上的裙子,好像在等凌把什么东西放进她怀里…… 哐啷、哐啷…… 突突突突——轰…… 瓦连京用黑乎乎的袖子擦著汗,將一个大摇把哐当甩到斗里,吭哧吭哧爬了上来: “唉……以前、就、就我一个人,就能把这车摇著火。 “现在不行啦,老啦,人也老了,车也老了……” 巴拉巴拉。 还好,老旧的汽化炉引擎噪音足够大。 反倒是成了她为数不多,可以欣赏的背景音。 一辆车,九个人。 出发。 凌终於要前往那座黑塔。 可是…… “塔在东边,为什么要向西走?”顛簸的车斗里,凌擦拭著从门卫那里取回来的左轮,冷冷看向对面笑眯眯的“水滴鱼”。 “哈哈哈……牧人小姐有所不知。”老东西似乎已经等了半天,就等著凌这么发问,赶紧搓著大鼻头卖弄: “有时候这最安全的路线,可不一定就是最短的。 “看起来事半功倍的,往往也是陷阱居多…… “这个这个……” “重要的事,要先说。”凌淡淡的打断。 “啊哈哈……是是是。”老头子赶忙又打开车斗里的木材汽化炉,添了些柴: “就是我知道一条天然的地下通道,横穿那边一整片的森林腐海,不用走地上,直达那黑塔下边,比地面安全太多啦!” “但它的入口在东边?” “对的对的,也许还有其他入口,但小老儿可就不认识了……”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凌也不再听他发现这秘密通道的光辉歷史。 专心欣赏车厢外单调的风景。 在凌心里面真对比起来,这老头子,还不如母神教派那些有仪式感的教徒。 毕竟她回来的时候,可没和老头说过,这边儿有一辆翻倒的卡车…… 正如瓦连京所说,另一辆车留在了那个熟悉的翻车点,开始拆解死去的货车。 凌还留心看了一眼,原本地上的那一串“菇蛹者”,也不知是蛄蛹到哪里去了。 希望不要嚇到那些拆车的人吧。 无所谓了。 只要剩下的路途中,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跑出来嚇他们这辆车就行。 还好。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洒下,老爷车咳嗽著停到了熟悉的森林腐海外围。 这里有一片空地,不小。 碳灰、轮胎印、垃圾…… 看样子以前经常有人来。 “我们到了,牧人小姐。”瓦连京揉了揉惺忪的老眼,指著林子方向介绍了起来: “接下来的路,就只能用走的。 “大概三四天的脚程,您看您这边…… “是不是让诸位英雄都出来,咱一起进去……” 凌摇摇头,没说话,利落的收拾好行李,拎著四百跳下了车。 “唉……”瓦连京扫视了一圈四周静悄悄的草海,嘆了口气,跟著跳下车: “那行吧,別怪小老儿没提醒诸位,一会下面跟个迷宫似的,岔路多,跟丟了咱可不负责找人。” 凌脚步一顿,面色凝重。 “嘿嘿,牧人小姐,想明白了?还是人多力量大吧?”瓦连京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凌摇头,將四百拉到身后,头也不回的询问瓦连京:“你刚刚说的那个地下洞穴,是天然的?” “对啊!”瓦连京被问得一愣,赶忙小跑几步来到凌身边,得意的介绍: “绝对是天然的溶洞! “小老儿我在钻洞这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不会认错。” “嚇我一跳……”凌闻言,眉头慢慢舒展,长长鬆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它的洞呢……” 说著,手中横刀抬起,指向森林雾气中,一个也就十来米高的细长身影。 第19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9章 “苏卡!布……” 若不是雾气里那细长高大的身影周围,隱约可见一圈密密麻麻的触脚,在有规律的起伏波动…… 真会以为那只是又一棵,被腐海催肥了的怪树。 哗啦啦、咔!咔! 拔枪声、上膛声、叫妈声…… 瓦连京的惊呼,瞬间惊醒了正在收拾行囊的小队。 虽然都是些半大的毛头小子,但心智和反应速度,的確都已被腐海洗礼的成熟。 慌乱只持续了几秒钟。 六人像被同一根丝线牵动,飞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q弹的小胖子。 肉乎乎的身体却出奇敏捷。 发现危险的瞬间,便“duang~duang~”的挡到了凌和瓦连京的身前。 他右臂绑著一扇用旧卡车门改的盾牌,锈跡斑斑,但厚实,被他横在身前。 左手,一把枪管锯短的双筒霰弹枪,枪口从盾牌上部的观察口伸出,直指那模糊的巨大轮廓。 其余人以他为箭头,迅速向两侧散开,排成一个粗糙的雁翅阵型。 各色武器齐刷刷对准同一方向。 队伍的后面,一名小个子背对著眾人,警惕观察著后方…… 没有人逃跑。 更没人在发出多余的声音。 有点意思…… 凌能从他们的急促呼吸与心跳中,感受到恐惧的情绪。 但却没有人因为恐惧,而破坏规矩。 看来他们的这个老师,瓦连京,也不完全是表面那副软骨头的样子…… 毕竟,腐海之上,没有活著的蠢货。 弱,还会有机会变强。 但蠢,就会失去所有机会。 而且这句话…… 不单单对人类適用。 雾气,渐渐吞掉了那个影子。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森林边缘重归寂静,只剩下引擎熄灭后的余温,烫的潮湿空气嘶嘶作响。 “刚、刚才那是……”瓦连京的嘴唇有点抖。 “环胸蜈蚣。”凌將横刀收回刀鞘。 “我知道!”瓦连京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脸色像是刚被从深海里捞出来一样: “我见过环胸蜈蚣,但……但没见过这么大的! “而且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呢?”凌平静的询问:“不干了吗?” “不……”瓦连京用力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想紧咬牙关…… 但是又因为嘴里没有足够的牙给他咬,所以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按……计划走,牧人小姐您放心,这次一定將您带到约好的地方。 “这关乎乌兰乌德在道上的信誉。 “小的们,你们也看到了,都给老子精神著点…… “哎!哎!哎!牧人小姐……您等等!小心啊……” 凌没再继续听他对徒子徒孙们的教诲,已经迈开步子,先一步踏进了前方模糊的森林。 那么大的环胸蜈蚣…… 放在旧时代,也许只能在烂俗b级怪兽片里见到。 但凌知道,刚才那一瞥,绝不是简单的路过。 它是出来捕食的。 聪明…… 那股顶尖掠食者的气息,並没消失,依然徘徊在周围。 它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有趣…… 倒不是黑的提醒,毕竟黑无法连接这片腐海。 这只是凌的感觉。 一种……同样作为顶尖掠食者的感觉。 “带路吧,导游先生。”凌將背包的绑带又紧了紧。 回头,首次对这支乌兰乌德的小队,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咱中午在哪吃饭?” 森林內部的腐败与寂静,比外部看起来更甚。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巨冠木吞噬,温度骤降。 空气里熟悉的甜腻,混合著腐败的土腥。 警戒之余,瓦连京確实在尽一个老师的职责。 用心教导著这些小战士们: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有用的…… 而一路上,也没再见到类似的恐怖身影。 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路过……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 瓦连京所说的“天然溶洞入口”,出现在一处,布满粉红色菌丝和藤蔓的岩壁下。 清理掉那些藤蔓,便露出一道,勉强容“小胖”侧身挤过的裂隙。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地底特有的阴冷黑暗味道。 瓦连京从背包里取出两个煤油灯,老旧的苏制款式,但保养的还不错。 注入火油,点亮。 “牧人小姐,接下来的路程,请您务必,一定,千万,要跟紧我。 “千万別走岔了路……这里面不是开玩笑的。” “跟紧。”瓦连京深吸一口气,举著灯,率先挤进昏暗的岩缝。 接著是小胖、凌、四百、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波波夫、尼基塔还有半个鲁斯兰。 啪嗒—— 哗啦啦啦—— 清脆的金属跌落声。 紧接著是物体连续滚动的嘈杂响声。 从队伍的末尾,沿著逼仄湿滑的岩壁,向內弹射。 在寂静的通道內,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眾人猛的回身! 洞外斜进来的微弱天光里,站著半个人影…… 是的,半个。 是队尾的鲁斯兰。 无声无息间,已经从“鲁斯兰”,变成了“斤兰”。 腰部以上,没了踪影。 他手中原本提著的另一盏煤油灯,此刻正哗啦啦的地上滚动,火苗奄奄一息。 半截小臂,孤零零掛在灯把上,一起滚动。 “苏卡!” 离他最近的尼基塔爆喝一声。 端起手中霰弹枪,就要往外冲,却被波波夫一把按住肩膀。 “別去!尼基塔!不能出去!”瓦连京低沉的嗓音从岩缝更深处传来,带著明显压抑的恨意: “先往里走!別在这开枪,开枪会把咱们都震聋的! “往里走!再往里走,里面开阔一些! “等它进来,不管是什么鬼东西,都只能正面咱们的火线……走!” “苏卡!苏卡!苏卡!!!”尼基塔又低吼了几声,眼泪糊了一脸。 但还是缓缓蹲下身,一只手举枪瞄著洞口…… 另一只手颤抖著,慢慢伸向地上那盏还在滚动的煤油灯—— 一把抓起,猛的缩回身子,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杀了鲁斯兰的是什么。 因为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窸窸窣窣”声,他们在进森林前就听到过。 刚刚因为短暂安全而稍有缓和的呼吸节奏,因为一名队员的突然消逝,再次变得紧凑起来。 眾人脚下的步伐,明显急促了许多。 但也不知该不该为此“庆幸”,那鬼东西並没有追上来。 或者说,並没急著追上来。 这就意味著,一行人还要时刻提防著它。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个鲁斯兰,绝对餵不饱这么大一只环胸蜈蚣。 而人肉的味道…… 绝对会让一只腐海大虫,过齿不忘。 第20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0章 哗啦——哗啦—— 汤勺刮过金属锅底的沉闷,在岩壁间迴荡。 一小丛篝火,足以照亮这方天然洞室,毕竟也就和小货车的车斗,差不多大小。 洞室里,小胖面无表情,一圈一圈搅拌著锅里冒著气泡的糊糊。 其他人则是沉默著,在篝火外围,蜷缩成一个僵硬的半圆。 瓦连京一改往日的喋喋不休,专心清理著手中卡宾枪的枪管…… 正如他之前所说,穿过入口那段將近百米长的夹缝后。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天然溶洞通道。 手中煤油灯的光晕,刚刚好能触碰到洞穴的边界。 头顶的钟乳石倒悬。 脚下的石笋林立。 走在中间,倒像是走进布满钙化齿列的石兽嘴里。 就这样,在这张嘴里又走了小半天,才终於抵达这里,堪称“宏伟”的地下空腔。 在他们这个作为临时“客厅”外面,是一条水流异常清澈平缓的地下暗河。 水质乾净,腐化检测值很低。 是不错的水源。 刚好適合他们休息。 “你们经常来这里吗?”凌目光扫过洞壁和地面,这里有许多新旧不一的人类活动痕跡—— 篝火燃烧后留下的黑色焦痕。 最老的像是史前壁画,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 新一点的,菸灰还能用手捻起,可能就在半年之內。 “不瞒您说,牧人小姐。”瓦连京见凌难得主动开口,试图挤出標誌性的笑: “我……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小孩子,那个时候我的父亲还活著。 “我听他说,这里是旧世界的矿工们,探查矿脉的秘密通道。 “那个时候……外面真他妈是一团糟。”瓦连京吐了口唾沫,眯起眼睛: “无数的团体和组织,都自封是救世主……呵呵,狗屎! “打著『復兴人类』『拯救文明』的旗號,到头来,不过是想剥削我们这些乌兰乌德人罢了…… “今天跟著『兄弟会』打『秩序团』,明天又跟著『秩序团』去打『復兴帮』…… “过两天,『纯净教派』的人又杀来了,说我们是异教徒,全都得烧了…… “没办法,既然没有强大的实力,学会隱藏也是生存之道。 “他,我父亲,就带著年幼的我,我们一家,还有乌兰乌德人,来这里避难。 “渐渐的,一拨又一拨的『英雄』和『狂徒』在外面用鲜血洗刷著大地,斗爭的动静越来越稀拉。 “嘿嘿,后来你猜怎么著? “活人的身影越来越少,日子反而越来越安稳了。 “乌兰乌德,倒是比那些曾经风风火火的帮派组织,加起来活的时间都要长,一直到今天! “相对的,这里,也就很少有人再来啦……” “但你说,你们要去黑塔打秋风?”凌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质疑。 “嘿嘿……”瓦连京这次的笑,自然了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牧人小姐,有所不知,那黑塔的下面,住著一些穿白大褂的墙里人。 “嘿!你知道吗?那些墙里人可了不得!就他们吃的、用的东西,那都厉害著勒! “就一年前,他们开始往上修那塔,我们每隔几个月,就从这里摸过去一次,从他们堆垃圾的地方,往回捡点好东西! “虽说是垃圾,但你可別瞧不起! “就他们扔的那些,也比商队里大价钱卖的傢伙,好上百倍不止!” “对的对的……”小胖一边拼命的点头附和,一边用木勺从锅里舀出一团团粘稠的糊糊,分到各人饭盒里: “以前鲁斯兰,就特別喜欢捡那种包著巧克力的锡纸,舔著吃……” 洞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木材燃烧的噼啪…… 尼基塔抱著膝盖,低著头,盯著两脚间夹著的煤油灯发呆。 “对、对不起……”小胖子赶忙道歉。 鲁斯兰只剩半个身子的画面,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的记忆上。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就是腐海里的规矩,你们记住……” 瓦连京停下擦枪的动作,又开始了他喋喋不休的说教。 凌並不喜欢听。 只是瞥了一眼四百,確定她在认真吃饭以后,便独自弯腰走出了洞穴。 外面的空腔,与之前蜿蜒狭窄的通道相比,算是巨大。 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却並不黑暗。 如果你仔细去听,除了脚下潺潺的流水…… 还能听到大地的脉动。 淡蓝、淡绿、鹅黄…… 星星点点,被揉碎撒入星河,铺满头顶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岩壁。 是那些萤光的菌类、或是苔蘚、还有可能是某种小虫…… 它们停在原地,却並非静止…… 有节奏的伴隨大地脉动,一同呼吸。 只是这呼吸…… 在凌听来,倒是有些出气多,进气少了。 “走吧。”瓦连京的声音,还有眾人收拾行囊的窸窣声,从后面传来: “再往前走,马上就要出去了,得到地面上去走一小段。 “然后再从另一个洞口再回到地下,沿著另一条暗河走半天,还有一个出口。 “我们今天,先到那休息。” 凌点点头,没说什么,跟著队伍再次出发。 路上,瓦连京似乎是因为热食下肚,恢復了些精神,又开始话多起来。 主要就是讲他父亲当年的“丰功伟绩”。 带著乌兰乌德的人,周旋在各方势力的夹缝,怎么把他们都熬死了,苟活到今天的…… 好在,这段路程不长。 没走多长时间,就看到了出口的亮光。 让凌不至於在这个全是回音的洞穴里,听他絮叨太久。 “走吧,牧人小姐。”瓦连京熄灭了手中油灯,笑呵呵的在前面开路: “从这齣去以后,可就没有故事听啦。 “毕竟得到地面上走一段,那可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出去,就算是真正进到这片腐海深处,那里的大傢伙,可都不是开玩笑的……啊?” 瓦连京刚要抬脚,一只手臂却突然横在他胸前。 凌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嘘—— 这还是眾人第一次,看到这位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冷淡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牧人小姐”,露出如此明確的警示姿態。 於是,也都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都给按停住! 沙沙沙……沙沙沙…… 阵阵极其轻微的细小的沙沙声,微不可察的从地面钻进来…… 当每个人都听清,並辨认出那熟悉的规律节拍…… 脖颈后面的头髮,差点被鸡皮疙瘩挤掉地上。 这……这声音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是那个大傢伙! 它居然就在洞口! “咕……”瓦连京后怕的吞了口唾沫,后退半步,脸色跟他那颗独牙一个色號: “狗屎……刚才这要是直接出去了……” “嗯……”凌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你就变成『瓦不连京』了” 第21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1章 “啊?” 这种笑话,以瓦连京的语言逻辑,当然是理解不了的。 但凌的微笑,还是帮他快速调整回状態。 “索科洛夫、波波夫掩护,伊万诺维奇、尼基塔跟我来!”瓦连京拔出手中西蒙诺夫卡宾枪的弹匣。 飞快看了一眼,用拇指按了按最上面那颗子弹。 咔噠一声插回去,眼神也跟著锐利起来。 要知道,他手里这把老古董,可是腐海前纪元—— 1950年的造物。 使用的可是7.62x39mm步枪弹。 一颗的价值,大约相当於六只烤壁虎。 差不多是乌兰乌德那个看门守卫,三天的口粮钱! 但现在,瓦连京的眼神中,没有对子弹的心疼,全是对復仇的渴望。 伊万诺维奇和尼基塔,两人打头阵。 手中端著招牌的短筒双发霰弹枪,枪口朝外,弓著腰,一步一顿向洞口缓步挪去。 瓦连京手持步枪,紧隨其后。 索科洛夫、波波夫,两人没拿枪,一人提著一把砍刀,压在队伍最后。 两个枪口刚刚探出洞口,那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突然就消失了。 仿佛刚才只是集体的幻听。 打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点一点地將脑袋向外探去…… 洞口外,除了那些高大的巨木,並没有任何庞大多足的身影。 但一行人,並没因此放鬆。 保持著队形,缓步踏出了洞穴的庇护。 这里的巨木照比刚进来时,更加高大。 阳光透过树冠照射下来,给整个世界都加上了一层淡紫色滤镜。 此时,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去。 让几人的视野,不再如清晨那般受限,远处的风吹落叶,也能尽收眼底。 整个空间,除了皮靴踩碎落叶的稀碎咔嚓声,便只剩下永无止境的各种虫鸣……令人心烦意乱。 沙沙沙…… 五人的神经高度紧绷,瞬间捕捉到这如梦魘一般的细微沙沙声! 就在他们右前方,大约十来米的样子。 那里,林地间厚厚的枯叶正在……极其小心、缓慢的翻动…… 瓦连京站定不动,端枪指向那个方向,眯著眼静静观察,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跡。 沙沙沙…… 又是一阵轻微的树叶翻动。 终於!几片枯叶滑落,露出了底下—— 一小片乌黑髮亮的几丁质外壳! 反射著为数不多的阳光,但在衰败的落叶里,格外的显眼。 呈波浪状微微涌动的节肢,隱藏在更下方的黑暗中,让人看不真切。 狗东西! 这是在埋伏咱们呢! 瓦连京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点点蹲下身子,从脚边的枯叶里,摸出一块石头。 手臂一扬,將其甩飞出去…… 哗啦啦啦—— 石头撞击、弹跳、翻滚。 在厚实的枯叶层上,拉扯出一连串清晰而杂乱的响声。 沙沙沙—— 那枯叶下的身影,果然被吸引! 只见它先是一顿,隨后在枯叶下游动起来,安静向著石头的落点靠拢。 两只布满细密环节的触角,足有小臂粗细,缓缓从枯草和落叶下探出,疑惑的对著刚才发出声响的那片区域,左右摆动,进行嗅探…… “狗屎……”瓦连京心中暗骂,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缓缓抬起枪口,身体微微前倾,鬆弛的脸颊贴上枪托,闭上一只眼…… 照门,准星,狗东西触角下那对乌溜溜的大圆眼睛,三点一线…… 等一下…… 乌溜溜的大圆眼睛? 狗屎!!!! 就在那东西完全露头的一瞬间,瓦连京忽然察觉不对! 环胸蜈蚣。 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那可是乌兰乌德餐馆里,一道集危险与美味一身的招牌硬菜。 小卡车长短的,他可没少狩猎,自然知道这对乌溜溜的“假眼”,是他娘的长在屁股上的!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那边。 等瓦连京反应过来,身后的一道影子,已经渐渐笼了上来。 狗屎! 他猛的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的生长…… 不是走,不是爬。 是生长。 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著天空生长。 最顶端的几节躯干微微后仰,缓缓抬升。 更多的节段,则从下方腐殖土层中“浮”出来。 仿佛身体没有尽头,只是將埋在地下的部分,一节一节展示给人看。 乌黑暗哑的甲壳,每一节都有机车轮胎粗细,缝隙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脉动肉质。 身体两侧,数不清的附肢,足有小臂长短。 无声游动,有规律闪动湿漉漉的幽光…… 嘭! 嘭! 瓦连京毫不犹豫,对著身前的庞然大物就是两发连射! 瞬间撕碎了林地的寂静! 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能產生信仰。 那么“动能”,绝对是其中最实用的。 至少瓦连京这么认为。 就算你长的再大、再怪,只要还是地球上的碳基生物,那就能用物理的法则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火力还不够! 毕竟经典力学,在解决现实矛盾问题上,具有绝对的指导性作用! 但凡事都有例外…… 没打中,那就另当別论了。 “狗屎!” 瓦连京扣动扳机的瞬间,那高大身影“咻”的向后一倒,刚好躲过了两发子弹。 整个身影,一下子就从瓦连京视野里消失了。 赶忙將枪口下拉,追索那消失的目標…… 但那鬼东西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显然,刚才的后仰,不只是为了躲避子弹。 整个庞大而柔韧的身体,现在更像是一个紧绷的弹簧! 没等瓦连京再次扣动扳机,那道乌黑的身影,已弹射而出! 化作一道乌色劲风,从五人队伍中间穿了过去! 伴隨著这股致命劲风一同远去的,还有索科洛夫那被扼杀在喉咙里,渐行渐远的半个惨叫…… 嘭!嘭!嘭!嘭! “干!苏卡!” 嘭!嘭! 杂乱的枪声、叫骂声,不断从洞外传回来…… 洞穴內,凌背靠著岩壁,坐在一块还算乾燥的片石上。 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拿著一块黑黢黢的饼乾,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著。 很快,伴隨著杂乱仓皇的脚步声,瓦连京一行四人,慌慌张张的退了回来。 “苏卡!!!” “狗屎!!” “见鬼!” …… 小胖见眾人一脸悲愤,而且索科洛夫没跟著一起回来,圆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老师!索科洛夫……” “狗屎!闭嘴!”瓦连京低头沉默了一阵,抬头看向优哉游哉的凌: “不好意思,牧人小姐,我们可能没法兑现承诺了……” “这不合规矩。”凌將最后一点点扔到嘴里,拍了拍手,鼓弄著腮帮子含糊道: “你这样,我可是要收违约金的……” 咔! 瓦连京身后的伊万诺维奇,抬起霰弹枪,对准凌。 “牧人小姐……”瓦连京面色阴沉,伸手压了压伊万诺维奇的枪口,却没有让其完全放下: “规矩是死的,但至少人是活的嘛……” “囁囁囁……”凌摇摇头:“规矩是死的,人也可以是死的……” “…………”瓦连京眯起眼睛,静静注视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牧人。 洞室內沉寂了好一阵。 “或者……”最终,还是凌微微一笑,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寧静: “咱们可以走正规的商业渠道解决。” “什么意思?”瓦连京眉头拧紧。 “外面那傢伙,很棘手吗?”凌用下巴指了指洞口。 “哼……”瓦连京冷哼一声:“现在已经不是棘不棘手的问题了! “咱们能不能活著走回车上,都是两说!那狗东西……” 凌抬起一根手指,打断瓦连京的控诉:“你们不会找人帮忙嘛?” “这我上哪……” “你眼前,这不就有一个靠谱的牧人嘛。” “…………” “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你这个属於……执行合同过程中,临时加的补充协议……” “什么意思?” 凌抻了个懒腰,笑得更灿烂: “得加钱。” 第22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2章 趁火打劫!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但一想到对面这个年轻牧人,能把自家那只原生腐犬,从母神教派手里完好无损的“捞”出来,还能顺手抢了狼母的御用座驾…… “嗯…………”瓦连京还是沉吟了一下,咬著牙齦试探: “那尊敬的牧人小姐,您看您打算收多少。” “嘖……”凌摸了摸下巴:“这么棘手的大傢伙,怎么也得四百发9mm吧……” “什么啊!”瓦连京一听报价,瞬间声调拔高了好几度: “牧人小姐,趁火打劫,也没有你这么黑的吧!” 凌摇摇头:“我们牧人,从不打劫。” “你……!”瓦连京揉著眉心思考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三百。” “四百。” “不行不行,三百五。” “四百。” “…………” “四百。” “干!”瓦连京低声暗骂,肩膀一垮,嘆了口气:“行吧……成交。” “成!”凌脸上立刻露出招牌的职业笑容,从地上把背包捞起来,甩到背上,用一个肩膀隨意背著:“那走吧。” “嗯?”瓦连京一愣:“什……什么走吧?” “走啊!”凌一副看老年痴呆的表情,看著瓦连京:“不是要去黑塔那边么?” “你不把外面那大蜈蚣解决了,咱往哪去!?” “你们不出去我怎么解决它!?” “…………” 瓦连京算是看明白了,这娘们是要拿他们当诱饵啊! “不行!”瓦连京义正言辞的拒绝:“你不把它解决了,我们是不会出去的。 “还有,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人,再被它伤到,你都要负责!” 凌摇摇头:“一,你也看到了,这傢伙很聪明。他是不会钻进这个狭窄洞穴里,来和我们硬碰硬的。 “二,一天吃了两人了,你认为它多久能回来?就算我出去,你打算让我上哪找它? “三,你確定咱们带的这些粮食和水,能经得起跟它这么耗著?” “…………”瓦连京沉默了。 还挺有道理。 见瓦连京犹豫,凌赶紧补上一句:“接下来,如果让这傢伙伤到你们,就算我委託失败。 “按牧人的规矩,四百万发9mm,万倍赔偿。” 说完,拎著四百,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洞穴…… 地表的空气,就是比地下的乾爽许多。 虽然依然带著森林腐海特有的腥咸。 瓦连京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战战兢兢的带路。 后面,跟著斜挎著包的凌。 其余人抱成一团,警戒著四周。 光线昏暗,眾人在色彩诡异的森林中,行进了好一段路程。 除了偶尔惊起一些体型特別大、但威胁性並不高的常见腐海生物…… 还真就没再见到那个大傢伙的影子。 估计,正躲在某堆落叶下,愜意的消化食呢…… 瓦连京现在鬱闷。 他不理解。 为什么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那鬼东西就是不出来? 而且很矛盾。 希望那鬼东西赶紧出来,让收了天价“保护费”的凌,把它给解决了,一了百了,省的总是提心弔胆。 但又害怕。 害怕这个年轻的牧人小姐,是在吹牛。 那些於她的恐怖传闻,其实是她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队友”完成的。 要是那鬼东西真的出来偷袭,这小姑娘打不过就完蛋了…… 唉……倒霉。 就这样,队伍在忐忑不安中,竟真有惊无险来到了下一处洞穴入口。 “牧人小姐,你知道我们的交易,到达黑塔之前都是生效的吧?” 瓦连京站在洞內昏暗的光线里,回头看向队伍最后,站在洞外发呆的凌,不忘提醒: “可別掉以轻心,接下来的两天,你都要负责提防它!” “我知道……”凌点点头,將身后的背包卸下,拋给瓦连京: “拿著。” “嗯?”瓦连京下意识接住背包:“你……” 刚要开口发问,就发觉眼前一黑。 是的。 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轮胎粗细的乌黑身躯,飞快的从洞外掠过! 就像透过高速列车的窗户,观察另一辆高速列车,从反方向擦肩而过。 还未来得及看清细节,长长的一列,已消失在有限的视野里。 当光线重新落入洞內…… 洞口已经失去了凌的身影。 “苏卡!”瓦连京头皮炸开,惊呼一声,赶忙拎著枪追了出去。 顺著那高速列车掠去的轨跡望去…… “啊?”刚刚探出头的瓦连京,脚下一顿,看向不远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鬼东西的速度有多快…… 他可是有与那黑色死神擦肩而过的亲身经歷。 快得连开枪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那道黑色闪电,就带著索科洛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现在…… 那鬼东西…… 怎么不跑了? 不是不跑,它好像…… 卡住了? 黑色的死神,剧烈扭动著身躯。 身体两侧密密麻麻的触脚拼命游动,在地上扬起大片大片的枯叶。 看的出来,这傢伙是很想向前冲。 但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前进不得。 这…… 这姑娘………… 徒手拦下了一辆衝过来的重型卡车是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凌不是徒手。 巨型环胸蜈蚣扭动的身体下方,地面被犁出一道细长笔直的沟壑。 沟壑的尽头,那个穿著衝锋衣的纤细身影,半跪在地上。 身前横刀的刀尖没入地面,犁开大地,同时挡在蜈蚣巨大的口器和她自己中间。 闪著寒光的口器不断的开合,却又寸进不得。 “嘖……”凌看著被咬出一个豁口的横刀,不禁皱了皱眉。 jak兵工厂生產的“tu-012突进”,早就已经停產了,而且她这把还是限量款! 你给我死! 嘭! 四。 凌扣动刀柄扳机,插入地下的刀头处,地面猛的爆裂,碎石喷溅。 借力抽出横刀,弹开巨大的口器,向后跃起,拉开距离。 嘭! 三。 但凌的身形却极其诡异。 本应后跃落地的身体,在达到跳跃弧线的最高点时,却及其违反物理常识的在空中一顿…… 开始向著刚刚被弹开的蜈蚣方向,反向加速俯衝! 恰好与向著凌落点发动反攻的巨型蜈蚣,形成完美错位! 没错。 就在凌与蜈蚣分开的一瞬,这黑色死神同样借著反震,完成蓄力,瞄准凌的落点,再次发动突袭! 但如果,它能像人类一样,具有丰富的面部表情,现在一定是满脸惊愕诧异。 因为眼前这个猎物,居然在半空中完成了反向加速!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但顶级掠食者之间的战斗,没有合不合理。 只有生死。 一瞬间的生死。 与巨型蜈蚣擦肩而过的瞬间,凌双脚踏在刀背之上…… 嘭! 二。 手中的横刀再次爆发! 拖著她向前又是一个加速。 锋利的刀刃,沿著巨型蜈蚣身侧的轮廓高速滑动。 刷啦啦—— 一大串仍在划动的漆黑触脚,应声而断,纷纷扬扬的飞起! 巨型蜈蚣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著被切断附肢的一侧翻倒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和落叶。 它快速捲动身体,试图用庞大的躯干,將那个给它带来剧痛和耻辱的渺小猎物,卷进死亡缠绕之中! 但凌的速度更快。 已在蜈蚣翻身的瞬间,將滚烫的刀头,狠狠刺进它相对柔软的腹部。 嘭! 一。 刀尖在蜈蚣体內,爆发沉闷炸响, 轮胎粗细的蜈蚣身体,就这样从插入处爆裂开来! 快要碰触到凌脸颊的包围圈,瞬间崩溃。 足有重型卡车长短的恐怖蜈蚣,就这样被拦腰炸断。 前、后两截,因惯性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扭曲著飞了出去! 但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是能在这残酷腐海中长到如此巨大,成为一方霸主的生物…… 那依然保持著头部、口器,以及部分神经节驱动的上半截残躯,竟然也在空中凭藉肌肉的疯狂扭动,完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变向! 从天而降,向凌发起同归於尽的最后一击! 嘭! 零。 一道优雅的緋红色弧光掠过,在淡紫色的林间光线下,一闪而逝…… 將持刀之人的身影在纷飞的落叶中,拖拽成一抹斑斕掠影。 暗沉的血肉和甲壳碎片,四散飞溅,化作小片“局部降雨”。 凌早已跃出血雨覆盖范围,快速从刀柄尾部甩出旧弹匣,又从腰间抽出一个新的插入。 五枚空弹壳滚落在地,腾起缕缕白烟…… 隨后,用衣袖擦了一下並不存在汗珠的额头: “呼……好险……” 好险? 瓦连京已经確定了,眼前这个女人…… 不…… 眼前这个傢伙,什么都可以是,但绝对不是人! 前后也不过三四秒的功夫,都快把这个庞然大物切成臊子啦! 哪里好险啦? 好险让它跑了是吧? “好险就把贷款买的衣服弄脏了。” 当一个狰狞蜈蚣头,懟到眼前,瓦连京这才一激灵回过神来。 凌脸上依旧是那职业的微笑。 扬了扬手里蒸腾著虫血蒸汽的长刀,还有插在刀尖的蜈蚣脑袋: “你,去给我炒俩菜。” 第23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3章 哗啦——哗啦—— 汤勺刮过金属锅底的沉闷,在岩壁间迴荡。 小胖面无表情,一圈一圈搅拌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燉肉。 是的,灰褐色的糊糊,换成了油光晶莹的燉肉。 肉香四溢,縈绕篝火周围的几人。 却並没让他们脸上那层厚重阴霾,消散哪怕一丝一毫。 毕竟,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人,比出发时少了两个。 “我……”小胖抽了抽鼻子,抹掉从嘴角流出的泪水: “一想到……这傢伙把鲁斯兰和索科洛夫吞了,我就……觉得没什么胃口……” 以瓦连京为首的几人,看向小胖,又看向锅里那翻滚的肉块,都没接话。 可能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並没有。”凌清脆的声音,果断否定了小胖的结论。 眾人闻言,齐刷刷將目光转向坐在篝火对面的凌。 表情中透露出一种: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期待奇蹟降临的自欺欺人。 凌一只手撑在下巴和膝盖之间,盯著跳动的火苗,淡淡道: “根据生物学角度来说,蜈蚣是不会把猎物吞进肚子里的。 “它们捕猎后,会將消化液注入猎物体內,让肌肉、內臟……从內部开始液化、分解。 “然后再用口器,吸食这些分解后的流质……” “直白点说就是……喝汤。” 听完凌的科普,洞道內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就连原本汤勺刮锅底的“哗啦哗啦”声都消失了…… “555……”半晌,尼基塔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一锅肉汤,还是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啜泣起来。 “唉……牧人小姐……”瓦连京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释然: “谢谢你的安慰,我们感觉难受多了……” “不客气。”凌接过小胖手里的汤勺,在锅里舀起又倒下,检查著汤头的成色: “其实,你们不妨这样想。 “它吃了你们两个同伴,现在你们吃它,不就相当於给他们报仇了吗……” “555……嘎……?”包括尼基塔在內的几人,再次唰的將视角转向凌这边! 眼神中充满复杂的神色。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尼基塔猛的从地面上弹起! 抢过饭勺,飞快给自己的金属饭盒里,盛了两大勺燉肉。 “呜呜呜……miamiamia……”尼基塔一屁股坐回地上,不顾烫嘴,大口大口撕扯著晶莹剔透又弹牙的蜈蚣肉。 眼角流著口水,嘴角流著泪:“呜呜呜……鲁斯兰……呜呜呜……索科洛夫…… “我给你们报仇了……呜呜呜……真他娘的香……” 其余的几人见状,一拥而上,也如尼基塔一般,开始大口大口“为同伴报仇”。 从始至终稳如老松的,可能就只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四百了。 “吃。”等他们都抢得差不多了,锅里还剩小半,凌才不紧不慢给四百也盛了一碗,递给她。 示意她也好好尝尝,这“不可多得的美味”。 毕竟放在平常,想吃上这么一口,还真不容易。 但今天情况特殊,属实是实现燉蜈蚣肉自由了。 “嗝……唉……凌小姐……”瓦连京干了一大口肉汤,擦擦嘴,嘴里呼著白气,对凌惨笑: “这东西,可是咱们乌兰乌德的招牌菜。在附近几个常走的商队里,那是出了名的。 “每一次有大队人马路过我们那儿,那些兜里有点存货的领头儿,就喜欢点上这么一小碗,配著假酒在那吹牛。 “对於咱们这些老猎,一年到头,也是捨不得吃上小半碗。” “今天小老儿算是开了眼了,有生之年,见了这么大一条不说,还能吃到饱。 “多谢牧人小姐的盛情招待……” 看著对方复杂的神色,凌当然明白这种感受。 就好比,你正在街边一家小摊嗦粉…… 然后忽然来个人,啪! 把你桌子掀了。 大手一挥:“还吃这玩意呢啊?来,吃帝王蟹一样能吃饱!” 接著,从他身后冒出来好些人,抬著八个比沙发还大的清蒸帝王蟹,摆到你跟前,让你吃到饱…… 这画面確实很美好。 但是…… “什么盛情招待?”凌眉头一皱:“你们吃饭不给钱的吗?” “啊……啊?”包括瓦连京在內,正乾饭的几人被凌问的一愣。 全都停下嘴上动作,再次齐刷刷看向凌。 “牧……牧人小姐……”瓦连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的问: “您的意思是……我们还得给钱?” “那肯定的啊!”凌一副“你好像没有常识”的表情,歪头审视瓦连京: “我们的协议里,是我帮你干掉它,又不是帮你捕获它。 “这猎获肯定是归我的啊,而且捕获,那也不是这个价……” “既然如此,你们吃了我的东西,当然是要给钱的啊!” “哦对……”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点头补充道: “加工费我会付给你们的。” 空气第三次陷入沉默…… 这相当於什么? 刚才掀桌子,请你吃帝王蟹那孙子,看你吃饱了,忽然拿著帐单懟你脸上:“结帐吧……” 干!!! 瓦连京一直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 毕竟,这年头能在腐海里活到他这个岁数,一百个里面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但是今天……仅仅这一天! 让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和颅压疯狂蹦迪! 有些呼吸困难…… “而且……”凌见大伙又都不说话了,再次开口: “我觉得,趁现在多吃点好的,补充优质营养和体力,是十分必要的。” “啊?”瓦连京被这莫名其妙的反转,弄得又是一愣,压著火气反问: “哪里十分必要?有力气欠你钱吗?” “不……”凌摇摇头:“因为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会十分危险。” “为什么?”瓦连京不解。 “因为它死了。” “它死了……不是更安全了吗?” “老猎人瓦连京?”凌抬起头,墨色的瞳孔映著篝火,平静无波的注视著瓦连京: “如果將这傢伙排除在外,你不觉得我们这趟旅程,太顺利了嘛。” “…………”瓦连京沉默回忆了一阵,隨即马上面色阴沉下来。 一旁的几个小的,没听明白,疑惑看向自己的老师。 “嗯…………”瓦连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牧人小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正如她说的,前面的路程顺利,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说著,用鞋尖踢了踢一旁,还没来得及加工的蜈蚣残躯。 “这种级別的霸主,是不允许其他掠食者在自己地盘捕猎的……” “现在,它死了。 “这失去了他的气息,这里变成了无主之地。 “很快,周围其他强大的掠食者,就会来爭夺这块地盘。 “我们得抓紧了。 “如果不想变成它们大乱斗的补给……” 第24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4章 “小菜鸡!” “到!队长……我、我是旅鼠,不是菜鸡……” 旅鼠不喜欢头狼叫他小菜鸡。 非常不喜欢。 毕竟旅鼠这个代號,是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 而且,乌洛波洛斯里,也不该有“菜鸡”。 但森蚺除外。 头狼半蹲在泥地中,指头尖掐著一把匕首,扬了扬,示意他过去看看。 匕首尖端,挑著一块明显是爬行动物的皮。 巴掌大小,暗绿色。 “『萨拉曼碶甲蝰』的皮,不是蜕皮。”旅鼠一眼便认出了这张皮的归属。 毕竟这就是他的专业,也是他存在於这个小队的意义之一。 但他还是不禁皱起眉头:“可是……这里怎么会出现萨拉曼碶甲蝰? “这种后腐海爬行动物,最早被记录於伊尔库兹克沼泽腐海中。 “而且到目前为止,只在那片腐海中有活动记录,几乎可以算是地域特產。 “像当前这种乾燥的草原生態环境,並不適合其生存。” 头狼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对这个新晋旅鼠很是满意: “给,你再看看,这张皮大约是什么时候被人工剥离的。” 说完,將匕首和蝰一起伸到旅鼠的头盔前。 “人工?剥离?”旅鼠赶忙接过,紧贴著头盔的观察窗,仔细观察其上的纹理。 不错,內侧確实有细微且规律的人工剥离痕跡。 但是…… “头儿……这……”旅鼠有些犹豫。 “看出什么了就直说。”头狼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旅鼠赶忙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更加仔细的分析: “没错,这只萨拉曼碶甲蝰的年龄,应该不会小於四十年!甚至可能更老! “按照新历47年的作战记录来看,这个年份的碶甲蝰,体重应该不低於35吨,体长在15到18米之间,简单点说…… “能轻易撞翻一辆『zll-011』重型装甲步兵车…… “想要猎杀这样一头霸主级的生物…… “至少要出动一支15人的机械化特战小队。 “这种规模的猎杀,不可能不被记录在案……” “有没有可能……是墙外人?民间的猎杀组织?牧人小队?”头狼摩挲著下巴的胡茬,表情严肃。 “可能性极低……”旅鼠摇摇头,小心將这块珍贵的样本用密封盒装好,收进专用的样品背包: “就目前来说,別说伊尔库兹克周边…… “想在民间组织起一支能猎杀它的小队,恐怕要把整个西伯利亚境內,所有顶级的猎人团都召唤过来,才能做到! “但如果说牧人小队…… “有能力猎杀它的,目前都不在西伯利亚境內。更別说来这了。 “而且,我刚才观察过,这张皮还很新鲜,应该是刚割下来没多久,不到一个月。” “哈哈哈哈……”听完旅鼠的分析,头狼非但没有像旅鼠一样,满脸疑惑,反而大笑起来: “太好了,哈哈哈……” “啊?”旅鼠一脸懵逼。 队长这是怎么了?他…… 他不觉得这事儿很诡异吗? “头儿!”正待旅鼠追问细节,乌鸦、豪猪、纺蛛,三人拎著几块破布回来了。 待几人走进,破布上面的纽扣、拉链、绑带…… 证明这几块破布,原本应该是一种帆布旅行包。 “我们在前面的草甸里,发现了这个……”说著,小坦克一般的豪猪摊开手掌。 掌心躺著三颗已生出绿色铜锈的9mm子弹。 但…… 並不是常见的9x19mm帕拉贝鲁姆或是9x18mm马卡洛夫手枪弹。 而是极其罕见的9x39mm。 这…… 除了jak兵工厂,应该没有其他地方还会生產这种奇怪型號的弹药了吧…… 头狼拈起一颗仔细观察,嘴角咧开一丝冷笑:“还有別的吗?” “没什么了……”乾瘦的乌鸦將手中破布扔到地上。 从里面滚落出几个脏兮兮的铁盒罐头: “剩下就都是一些坏了的食品,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很好!”头狼攥紧拳头,將那颗奇怪的弹药捏的咯吱作响: “所有人,继续沿著机车轨跡搜索! “如果猜的不错,母神教会那帮野蛮人的老窝,应该不会深入前方的森林太……” 嘭! 嘭嘭嘭! 头狼话没说完。 被空地外不远,草丛里的枪声打断! “是森蚺她们!”头狼一下就反应过来,是在周围探查的另外两人,森蚺和信鸽。 “支援!” 距离很近。 毕竟在腐海里,没办法使用通讯设备,所以这种野外任务,整支小队都不会太过分散。 眾人当即掏出各自武器,向著枪声传来的方向冲。 “小心!” 旅鼠刚要跟著头狼向森蚺那边支援,乌鸦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这次绝不是开玩笑。 因为他也確实感受到了,从他侧面草丛里跃出,袭向自己的腥风! 嘭! 噗—— 旅鼠刚摸出手枪,对准威胁方向,就觉得眼前一花…… 一片粉红与淡黄混合的粘液,喷溅在头盔面罩上。 透过那些液滴拉丝的缝隙,依稀可以看到眼前—— 一支排气孔还蒸腾著白烟的乌黑枪头,捅穿了一个保龄球大小的蜈蚣头,那对巨大的顎足,还在不断开合。 下面,脸盆粗细的漆黑身躯,与两侧密密麻麻的附足还在胡乱的挣扎扭动。 “注意点环境,小菜鸡!”乌鸦单手提著丈许长的破甲枪,手腕一抖,甩了个枪花,將上面的虫尸甩飞。 旅鼠赶忙用手套抹乾净面罩,环视周围。 原本还想去支援的几人,全都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因为…… 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空地,四面八方,所有半人高的草丛,都在窸窸窣窣的暗流涌动…… 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 在草丛底部,泥土表面。 他瞬间反应过来,远离草丛,与大家背对背站成一圈,端著手枪警戒。 好在,最先衝出草海,冲向他们的—— 是浑身掛满不知名粘液的森蚺和信鸽。 “干!捅了虫子窝了!”森蚺边跑边骂。 紧隨其后的,是大量各式各样体型巨大的腐海昆虫! “嘿……呸!”头狼见两人没事,轻笑著啐了一口,嘴角咧开一个略带野性的笑。 將旅鼠手里的枪口,向下压了压:“小菜鸡,省著点子弹。” 隨即,將小臂上两个,比他大腿还要粗上一圈的全金属臂鎧,在胸前交错摩擦。 咔咔—— 响亮的上膛声,与头狼略带兴奋的烟嗓一同传来: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男人的战斗! “还有,欢迎来到真正的腐海!小菜鸡。” 咔咔——咔咔——咔咔—— 轻笑声,上膛声,刃口摩擦声…… 除了头狼那对大得离谱的臂鎧以外。 乌鸦的长枪、豪猪的短刀和圆盾、森蚺的双拐、纺蛛的唐刀、信鸽的弓箭…… 每人手中的寒光,都要比他这把沙漠之鹰,看起来可靠许多…… 第25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5章 “一百发9mm。” 凌“嚓”一声甩掉横刀上脸盆大小的螳螂头。 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哼著古怪小曲又记上一笔。 跟著她身后的瓦连京表情呆滯,嘴里“嗯嗯,好。”的敷衍回应著。 脸色跟在太阳下晒了三天的水滴鱼一样臭。 麻了。 真的。 让这娘们是赚麻了。 瓦连京自己也麻了—— 麻木了、麻痹了。 麻了痹了。 短短两天的功夫,他已经欠这娘们儿一笔巨款了! 自从那只巨型环胸蜈蚣死后,周围的“牛鬼蛇神”,就跟收到开席请柬了似的,疯一样涌回这片区域。 半天不到的功夫,已然將周围变成了养蛊场。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土里钻的…… 各显神通。 单靠他们几个人,根本应付不来这般修罗场。 好在,他们这边也有一个怪物。 更好在,目的地终於近在眼前。 而且,靠近这边,似乎被这些墙里人做了某种驱虫处理,要安全许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马上……马上就可以结束这趟“昂贵”旅程了。 从一棵早已死去、內部被蛀空的巨大古木中间穿过。 “那,牧人小姐……”瓦连京扶著洞口,探头向外张望,指著头顶,对凌做著分別前的交代: “咱们到了,黑塔脚下。 “那个,小老儿懂规矩,不该瞎打听,但我还是……就是……” “没別的意思!绝对不过问您来这的目的!”瓦连京訕笑著搓手: “就是想问问……您,还回去吗?回乌兰乌德。 “我就是觉得……如果,如果您要是也打算回去的话……那路上,能不能……还想和您同行。” “当然。”凌点点头,也走到洞口,稍稍將头探出观察: “我车还在你们那存著呢,怎么可能不回去。” “那您……打算几时往回走?” “嗯……”凌沉吟了一下:“还不知道,但应该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行,那行!”瓦连京一边整理著装备,一边笑呵呵和凌道別: “那您先忙您的,咱们也得抓紧时间『捡垃圾』去了。 “按照约定,与牧人小姐您的协定,到此圆满完成。孙女,我就带走了。 “不论接下来您要做什么,都请……注意安全。 “期待天黑前,您能回到这里,咱们再次一起返程。 “那么,就此別过。” “走吧,孙女,跟爷爷一起去捡宝贝……” 说完,瓦连京便拉著四百,带著小胖等四个孩子,猫著腰,一个接一个钻出树洞。 很快,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外面的光影和植被中。 空空的树洞,便仅剩下凌一人。 卸下碍事的背包,脱掉风衣叠好…… 只穿戴好必须的弹药和装备。 轻装上阵。 向著那座心心念念的黑色高塔,无声潜行…… 站在高塔正下方仰望,和从十几公里外的草原上眺望,体验完全是两码事。 一旦身处其正下方,被那垂直、漆黑、入云、毫无装饰的冷酷方尖碑阴影笼罩…… 就会让人觉得压抑。 还不如腐海中的这些巨木,至少有股生命的亲切感。 正如瓦连京之前所说,高塔底部周围,是一片人为修建的隔离区。 目测大概有……五六个標准足球场拼起来那么大。 混凝土高墙,四五层楼高,外层布满各种防虫设施。 墙头上,除了固定位的警戒塔外,也能观察到有规律的流动巡逻。 看服装,並非伊甸园旗下的特殊战斗部队。 倒更像是……某个科研方向的子公司安保。 凌放下望远镜,静静候著瓦连京几人露出马脚。 他们很聪明,並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去“办正事儿”。 反倒真的在这片垃圾堆里,兴高采烈的淘宝。 但凌等得起…… 或许可以说,在任何事情上,她比任何人都等得起。 果然,在那几大堆垃圾山里,几个脑袋起起伏伏了许久之后,忽然间彻底消失了。 嘿嘿…… 凌赶忙从树杈上翻下,无声落地。 又几个轻盈的起落,摸到垃圾场深处,那片他们消失的区域。 垃圾山,是货真价实的垃圾山—— 腐败的食物、破碎的纤维、建筑的废料…… 堆积成连绵的丘陵。 成团的黑色飞虫,嗡嗡著往人脸上扑。 但若仔细聆听…… 便可察觉不同於別处的独特声响—— 某处扭曲的冰箱外壳下,隱隱传来水流淌过的空洞迴响。 离近些俯身嗅探。 除了潮湿的腐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人工清洁剂味道。 刷—— 轻轻揭开,一节本应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管道,暴露出来。 不仅如此,管道壁上,还有个井盖大的黑洞洞缺口。 水流声和清洁剂的味道,正从这缺口,更加清晰的飘散出来。 “哇靠喵!”凌的长髮忽然炸了起来,快速分离,变成黑猫落地,四只爪子交替踩踏,满脸嫌弃: “你他喵的,不会是想从这钻进去吧!” 它甚至乾呕了两下,表达著对这处入口的“鄙夷”。 “嘖,矫情。”凌也没和它废话,只是白了它一眼。 瓦连京他们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现在不是磨嘰的时候。 闭上眼,深吸口气。 再睁开,墨色双眸再次发出紫色萤光。 她將手掌贴在冰冷潮湿的混凝土管壁上…… 震动,微弱的振动。 水流的震动,大型机械设备工作的震动…… 金属物件轻轻碰撞的震动,靴底踏破浅水的震动,人类声带的震动…… 找到了。 是瓦连京他们。 人数、步伐特点都对得上。 “那我们一会见,又黑又爱乾净的黑大人……” 凌收回手,一矮身,轻巧跃入黑暗。 “行了行了喵,快去吧……到里面最好再找地方洗个澡喵……” 见凌身影消失,黑用爪爪捂著鼻子,探头张望…… 哗啦—— 一抹恶臭的脏水,从洞口射出,差点全泼到猫脸上。 “老太婆!你给我死喵!……” 身后,黑猫的咒骂声渐行渐远,很快被管道內更响的水流回声淹没。 管道內潮湿黑暗,凌的视野里,渐渐只剩下黑白两种顏色…… 冰冷的腐水没过脚踝。 不明成分的絮状物,不时擦过小腿。 充满了墙里人的味道。 不远不近的吊在几人后面,凌庆幸著自己的决定果然正確。 这条“密道”,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使用。 七拐八绕,左突右钻,在复杂管道网络中前行了大约十分钟。 渐渐的,开始出现一些,不该属於下水管道里的声音—— 音乐、笑骂、玻璃碰撞…… 包含人类底层欲望的一切声音。 “哟,瓦连京!这次……女人呢?就带了个小孩儿是什么意思?” 粗嘎的声线,带著戏謔,从远处的通道口,弹到凌这边。 “西西里长官!这次小老儿可是有要紧事儿,快、快带我去见军团长!” 第27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7章 【……为重新连接散布於腐海各处的倖存者社群,重建人类文明信息网络,打破隔离与传播教育资源…… 伊甸园秉承神圣使命,启动“大地针灸计划”…… 旨在通过建立系列地面超高通讯节点,实现长距离、低损耗信息交互…… 从而规避地面电磁通信引发超大规模、高攻击性生物集群迁徙与畸变体爆发……即“腐海暴动”。 ……】 后面,还附著一张“黑塔”的三维效果图,以及一张规划中的几个其他黑塔位置。 “大地针灸计划……”凌呢喃著这个新名词,大概了解了伊甸园的目的。 简单用一句话概括—— 避免地面电磁波再次引发毁灭人类文明的“腐海暴动”,他们决定修一堆高耸入云的巨型通讯塔,以后,在天上採用真正意义上的“横波”搞通讯。 嗯…… 修这么高…… 不怕挨雷劈么? 还弄个“针灸计划”,说得好像地球得病了一样。 她关掉通讯工程文件,转而搜索生物实验记录,特別是与这座塔周边区域相关的。 孢子云异常、附近生物无序大规模迁徙、还有黑对这片腐海连接异常等问题…… 绝对和这帮神棍脱不了干係。 想到这,她飞快敲击的手指骤然一顿。 如果…… 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这里真的有能限制界主力量的存在…… 那么,她能想到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那些昔日的战友们了。 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真被困在这里。 那这一趟所有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遵守约定,无论追到天涯海角,都会找到你们…… “把你们都杀了……” 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 一连串沉重急促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办公区各个出入口传来,將凌的思绪打断。 顺著办公室的毛玻璃窗向外观瞧,只见视野內,所有通往外界的门、窗口,都有金属隔板接连不断的从顶部滑落。 立刻把办公区变成了一个铁盒子。 天花板上,原本均匀照明的白色灯带熄灭,被刺眼的旋转红色警报灯取代。 刺耳的“嗤嗤”泄压声,从天花板各个角落响起! 大量白色雾气从天而降,迅速瀰漫,眨眼间就淹没了人的小腿! “哇靠!怎么回事?!” “气体泄漏?!是事故吗?!” “演习吗?啊——我还没保存……” “救……命……” 惊慌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 办公区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爆发惊恐的喊叫,便一个接著一个“扑通扑通”接连栽倒在地。 格子间里,走廊上,瘫成一片。 很快,整个铁盒子里,就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为了维持好同事关係,不至於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合群,凌当然也选择晕倒。 让自己以一个舒服的角度滑下椅子,侧臥倒地。 没过太久,或许只有不到十分钟,闸门处,传来开启的声音…… 隨后,是大量沉重军靴踩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队全身密封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端著衝锋鎗的大兵摸索进来。 两人一组,检查倒地者的生命体徵。 確认昏迷后,用手銬或束带绑住手脚,像拖拽沙袋一样,將人拖出办公区,扔到等候在外的平板拖车上。 凌眯著眼睛,透过臂弯的缝隙观察,她发现…… 这帮傢伙居然搞区別对待! b级以上就用宽鬆的手銬,以下就用胶带当快递缠? 坏! “找到了!”当一名士兵检查到凌这边的工牌时,立刻出声,朝著门口那个抱著胳膊不干活的大兵匯报了一声。 明显是领导的军官闻言,赶忙快步,带著两个士兵过来,蹲下看来確认了一下凌的身份: “拷起来,单独带到a区的审讯室,其余人装车,送到b区隔离审问。” 於是,凌被带上手銬脚銬,拽起手臂,拖行到一辆“专车”上。 能听出来,身边有五名士兵守著,包括刚才发號施令的军官。 感受到一行人將她推到了一处电梯,隨后开始急速下行。 “这人,到底啥毛病?”一名士兵估计是閒的,忍不住开口。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回答: “听说是点了『陷阱文件』,被系统认定是间谍了。” “间谍?”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带著点难以置信: “不是说间谍都是那种相貌平平的大眾脸吗?这个也太漂亮了点吧?不符合行业標准啊。” “確实,看起来也不像抵抗军的人,你看她这脸上,一点腐海氧侵蚀的痕跡都没有,明明就是在堡垒城里长大的嘛……” 说著,凌右手边那名士兵还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並扒开她的眼皮,想要看一看…… “啊……啊?”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嚇飞起来! 因为,他看到床上这女人,並没有像普通被放倒的人那样,眼白上翻…… 而是眼冒紫光,正生气的瞪著自己! “干——!”一声惊呼,还没有完全从他喉咙里喊出来…… 咔嚓! 就被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打断。 不是他,是凌。 凌扭断自己的左手手骨,將其从手銬里挣脱出来。 双手各捏住两个离自己最近的枪口,用力猛一拽! 两人不及反应,被拽得失去平衡,朝著推车方向扑倒过来! 凌则借著这一拽之力,腰部发力,一个乾脆利落的借力翻身,直接从推车上腾起! 空中蜷起双腿,隨后猛蹬,双脚“砰!”的踢在刚转过身,还没搞清状况的队长面门上。 再借著这一蹬,调整姿態,屈起的膝盖,狠狠顶在了站在电梯最里面,刚来得及抬起枪口的最后两名士兵的面门。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 等趴在床上的两个士兵爬起来,发现女人已经盘坐在床上,用枪指著他们脑袋了: “你们最高军事指挥官叫什么?电梯到站之前不说,脑袋搬家。” 嘭! “啊!” 见两人都不说话,凌对著右边的小腿就是一枪。 那士兵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叫……叫斯內克……”站在左边举著手的那个,怯生生的回了一句。 嘭! “啊!!” 凌对著右边的士兵腿上又补了一枪。 “很好!”凌点点头,接著问:“他现在在哪?” “在……就在a区,指挥官办公室。”左边的咽了口唾沫,又弱弱答道。 嘭! “啊!!!” 凌对著倒地打滚的右侧士兵的小腿,又来第三枪。 “很好!最后一个问……” “我带你去!” 还没等凌说完,只见倒地打滚的傢伙已经迫不及待的先开口了。 “行。”凌收起枪。 “你……你怎么不打他?”地上的士兵见凌没开枪,带著哭腔咬牙问。 凌闻言,点点头,一拳將左边的打晕。 然后跳下床,蹲下,用衝锋鎗枪管戳了戳正打滚的大兵脸颊: “谁让你这爪子,比我家猫还欠!” 叮—— 电梯停下。 门上方的显示屏,亮起一个大大的红色字母“a”。 用枪崩断脚上的锁链,她像拎鸡仔一样,把哼哼唧唧的“欠手爪”给拎了起来。 “走,带路吧。” 第28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8章 “……长官,事情就是这样。 “母神教派那群疯子,早晚都是祸害,留不得啊!”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瓦连京身陷柔软的皮沙发,唾沫横飞: “为了將这孩子给您抢过来,我们可真是伤亡惨重……” “好在老天保佑正义的一方,是完完整整给您带回来了!” 他声情並茂的比划著名战斗激烈,想用鞋底跺出几声闷响,展示他衝锋的英勇…… 却因为地毯太过柔软和吸音,没能成功。 只能改为颤抖著抹了抹眼泪,瘫回沙发深处。 在他的对面,一张宽大红木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位始终面带和煦微笑的中年男人。 脸庞有点瘦,但皮肤紧致,透著红润。 梳著一个油亮背头,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细缝,但依然能看清里面宝石蓝色的瞳孔。 笔挺深灰色制服,袖口露出一丝不苟的一厘米白色,双手优雅交叠在桌面,静静聆听著瓦连京的冒险故事。 咚咚咚—— 正当瓦连京清了清嗓子,打算再讲述自己带著六个徒弟,大战巨型环胸蜈蚣的英勇事跡时,办公室侧面一扇橡木门被敲响了。 “进。”办公桌后的男人轻轻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脸上也恢復了严肃的表情。 一幅描绘旧时代金色麦浪的油画下,那扇被桐油书架包裹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著工装短裙、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衝破围绕著书架的草木精油芬芳。 左手托著一叠文件,右手端著一个带金边托盘的骨瓷咖啡杯。 脚步轻盈,猫儿般踱到男人身边,將东西放下。 弯下腰,把抹著淡色口红的嘴唇凑到男人耳边,低声细语。 “嗯,嗯,好。”中年男人边听边点头,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等女人说完,他伸出手掌,很隨意地朝瓦连京这边示意了一下。 女人立刻会意,转身走向房间角落一个装饰性的保温茶台。 取出茶具,微笑著为瓦连京斟了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放在他旁边的矮几上。 瓦连京咽了一口唾沫,赶忙从沙发里弹起来一点,笨拙地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瓦连京老先生。”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充满讚许: “您此次的贡献,对人类未来的价值,怎么估量都不为过。” “这个实验样本……哦,我是说,这个不幸的孩子……研究价值確实极高。 “我相信,她必將为人类对抗腐化的伟大事业,点燃一盏明灯!” “而且,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战斗力异常的女性入侵者,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 “经確认,是反人类叛军的改造体! “他们太残忍了,完全背离人性与伦理。 “幸好,还有您这样的仁人志士,提前给我们提供了情报。 “避免了基地內,这些为了人类未来奉献终身的科研学者们,遭受恐怖的袭击。 “若是大地上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义薄云天,人类文明何愁不復兴啊……” “是是是是……我也是人类一份子,末世之下,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这么做……”瓦连京嘴角咧到耳朵根,拼命的点头。 这些什么人类的未来,文明的命运什么的,他可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个……长官,之前说的……” “哈哈哈……”中年男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爽朗的大笑著对站在瓦连京身后伺候的女秘书吩咐: “碧翠丝,瓦连京老爷子那,有一份名单,辛苦你,帮我取过来。” 瓦连京一听,心臟偷停了一拍,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塑胶袋。 里面装著一张叠得方正,但边缘有些磨损起毛的纸。 双手捧给碧翠丝。 碧翠丝微笑接过,拆掉密封袋,回到男人身边,展开纸张端著给他看。 “嗯……”男人微微皱眉沉吟著,目光在名单上缓缓移动,半晌没说话。 “长官!”瓦连京见中年人没说话,赶忙语速飞快的介绍: “名单里,都是乌兰乌德鼎鼎有名的手艺人! “您可以了解一下,厨师、机修工、神枪手…… “在这一片跑商的、送信的都知道!而且都年轻,以后可以加入防卫兵团……” “我知道……”男人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瓦连京滔滔不绝的推销: “但老爷子,您这名单,与说好的二十个人不一样,这里有二十二个人。” “长……” “行了!”男人再次抬手,目光转向身边的碧翠丝,表情变得严肃: “碧翠丝,你去,把之前的协议修改一下。 “名额,就按老爷子这份名单上的来,二十二个。 “如果……组织上其他同仁有疑问,你就说,是我莱昂纳多·k·米勒的个人意见! “再加上老爷子此次协助揭露,並清除潜伏间谍的功劳,我相信,理事会一定会理解的。” “唉……而且……”他身体向后靠去,看向瓦连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像老爷子这样有觉悟、有担当的人,又怎么可能……给我们推荐无用之人呢? “去吧……马上改。” “明白。”碧翠丝应了一声,拿著名单,从进来的那扇侧门,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长官……我……我这……”瓦连京这回眼眶真的红了,真不是装的,顺著脸上深刻的皱纹沟壑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行啦,行啦,呵呵呵……”男人呵呵笑著,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著办公室门外朗声唤道: “西西里!” 门立刻被推开,一名穿著与外面普通守卫军装风格……截然不同军官制服的魁梧男人,大步走进: “董事,您吩咐。” “嗯……”中年男人莱昂纳多点点头: “带著老爷子,先去仓库,领取协议规定的『过渡期基础物资配给』。 “然后,你亲自带一队人,护送老爷子安全返回乌兰乌德。” “是!”西西里利落敬了个礼,转身走到瓦连京身边,伸出手: “请吧,老爷子!” 瓦连京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在西西里的搀扶下站起身:“长官……” “唉!”莱昂纳多摆摆手,笑容亲切: “老爷子,別总长官长官的叫了,我们这可不兴这个。 “以后啊,您和您名单上的家人,就都是咱们『德克兰復兴堡垒城』的正式公民了。 “您叫我名字就成,莱昂纳多,叫莱昂也成。 “至於您担心的母神教派这事儿…… “我相信,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长期缺乏正確的引导和教育,暂时误入歧途。本性,未必是坏的。 “只要大地针灸计划顺利推进,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恢復,教育、思想、理念……一定会再次普照大地! “到时候,他们或许也有机会,像您一样,认清道路,加入到人类文明伟大復兴的洪流中来!” “明白!明白!”瓦连京接连点头,被西西里搀扶著,逐渐远离办公室的门口。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办公室內重归寂静,只剩下座钟的“嘀嗒”,还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碧翠丝……”莱昂脸上和煦的笑意消失,坐回老板椅。 侧门打开,碧翠丝进入办公室:“董事。” “就按著这个名单,组织猎杀吧。” “明白。” “哦,对了!要留下两个。” 碧翠丝抬头:“董事,需要特意留下哪两个吗?” “隨便吧,反正是做实验用的。”莱昂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等到百匯穴建成,乌兰乌德是重要的外围观测点。 “我需要看看,消灭这种对伊甸园的负面消息,需要多长时间。將他们定性为叛军,又需要多长时间…… “快去吧。” “明白。”碧翠丝鞠了个躬,转身准备离开:“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莱昂纳多叫住她,用下巴指了指刚才瓦连京坐过的地方: “把那个沙发赶紧给我消毒一下,还有那个茶具,赶紧扔掉。 “还有你,不是刚才拿墙外人手里的东西了吗,赶紧去好好洗洗……” 第29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9章 “西西里长官,往后我的小店儿在城里开张了,您可一定得来赏光啊!得常来啊!” 走廊里,瓦连京眉飞色舞,仿佛人都年轻了十岁: “別看我们是从墙外来的,做腐海野味那是一绝! “环胸蜈蚣知道吧?我们那有祖传的燉法,去腥提鲜,肉质弹牙! “还有刃草芯拌的凉菜,清爽开胃!保证您没吃过! “往后啊,但凡是您,还有您手下这些兄弟们,来店里,一律免单!免单!” 西西里脸上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含糊应著:“嗯,好说。” 脚下加快了步子,带著几个全副武装的手下,在前面领路。 瓦连京屁顛屁顛紧隨其后,嘴里啪啦说个不停,宣传自己未来的小馆儿。 小胖、伊万诺维奇、波波夫、尼基塔跟在师父后头,交头接耳。 言语间,全都描绘幻想著一个有水、有电、有绿色植物的大城堡。 滴—— 西西里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仓库门前,掏出权限卡刷了一下。 “你们的安置物资,还有一部分奖励,特別是答应给你们的中型运输车,都在这里面。 “先进去清点一下,签收后,我会安排人空运到你们聚集点。” 仓库门伴隨著黄灯有节奏的闪烁,不情不愿向两侧洞开。 里面虽然一片漆黑,但借著从走廊照进的光亮,依然能看清其中堆放的几个大型货柜。 “接著!”西西里扔给瓦连京一串钥匙: “在中间的那个箱子里,这是钥匙,货柜的钥匙卡也在上面,提车愉快。” “得嘞!”瓦连京接过钥匙串:“多谢长官!” 在几位徒弟雀跃的簇拥下,小跑著来到货柜前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钥匙卡在货柜上的电子锁上刷了一下,红灯变绿,箱门也缓缓升起…… 几个小的迫不及待,没等舱门完全打开,就猫著腰想要看看他们的新卡车,是什么样子。 可…… 货柜里哪有什么新卡车。 不但没有车,甚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愣在逐渐升起的箱门前,面面相覷。 “长官……这是不是搞错箱……”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阵密集的衝锋鎗扫射过后,瓦连京还是没能將最后一句话问完。 “停!”西西里抬起右拳。 他侧耳听了听,货柜那边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去,检查一下,然后……” 滴——!滴——!滴——! 没等西西里说完,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耀眼的红色警报灯在各处亮起。 “西西里军团长……西西里军团长……紧急呼叫!”西西里腰间的对讲机传出呼叫。 西西里一把抓起:“我是西西里,什么情况?” “之前那个被抓的间谍脱离控制了!现在正在a区活动! “斯內克保安队长请求特战部队的支援!他说对方是高级改造战士!” “收到。”西西里声音依旧平稳:“告诉斯內克,不惜代价,给我锁死她!別让她乱窜! “我马上带『特化应对小组』过去!” 他放下对讲机,快速点了身边两个人: “你们两个,留下来处理。 “其余人,联繫乌洛波洛斯的特派员,让他带著特战队,前往a区匯合!” “是!” 闪烁的红色灯光,不断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一批又一批的压向a区的走廊。 “姐……姑奶奶……你別扣了,我害怕……” 瘸腿士兵看著眼前的怪物,再次徒手从胸前的伤口里抠出一枚子弹…… 嚇得面无血色。 也可能是腿上的枪伤,让他有些失血过多。 “呕……呸……”凌扭头吐出一大口血沫,落在地板上滋滋作响: “这颗不扣不行,打我气管上了。 “要是不抠出来,没等出血过多呢,先得给我呛死…… “还有多远?” “就……就在前面……”瘸腿士兵匍匐著爬到拐角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半只眼睛,立马缩回来。 咻咻咻——! 几颗子弹也立马咻咻的打在墙角上,溅起一串火花和水泥屑。 差一点打爆他的脑袋。 “防线最里面,穿蓝色防弹背心,带著金色眼镜,手里拿著1911的那个就是斯內克队长……” 咚! 凌一手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瘸腿士兵哼都没哼一声,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接著从怀里摸出来一整条,刚抢的巧克力豆,全都灌到嘴里。 腮帮子鼓成仓鼠,用力嚼著。 捞过身旁的一具尸体,用鼻子长出口气。 唉…… 说实话,凌其实是不想杀人的。 与道德啊、信仰啊、理念主义啊……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一点关係都没有。 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可能与她拥有人类的外形,或者作为人类的经歷有点关係。 可按照她自己的话说: 人类这个物种,正在一天天的减少,一天比一天少,处在灭绝的边缘,而且每天都在想各种办法作死…… 她这杀一个,就又少一个,灭绝的进度也就又快一点点。 所以,她都会尽最大努力,儘量避免杀人。 但也仅仅限於“儘量”,毕竟她的能力有限,超出她努力极限也无法避免的…… 她也很无奈。 举起尸体,猛的衝出拐角…… 噠、噠、噠、噠噠…… 她的动作很快,尸体后探出的枪口也极稳。 几个精准的点射,子弹透过身前尸体身上飞溅起的血雾,精准打进盾牌的缝隙、不小心露出来的鞋尖,还有从光滑墙壁上反弹跳起后,钻进头盔下的缝隙…… 几声短促的惨叫,盾墙的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 將手中的尸体甩向前方混乱的人群,自己则贴著地面紧隨著尸体,从豁口处悍然切入! 也多亏了这些士兵,可能是考虑到室內作战的问题,担心伤了设施,衝锋鎗內都不是配备的全威力弹,也没有使用爆炸物。 这才给了凌这一线暴力突破的机会。 一旦突入近身,解决这七八个人就和虎入羊群一样,简单许多。 咔——! 凌又捡起一把衝锋鎗,上膛,顶在靠墙跌坐还带著金色眼镜的男人脑门上: “就你叫斯內克啊?你眼罩呢?” “啊……啊?”斯內克眼睛瞪的滚圆,牙齿打颤,一股温热从胯下涌出,向著地板发动侵袭。 “界主在哪?” “界界界……界主?” “嗯?”凌微微眯眼。 从他的心率和血压判断,这人好像不知道界主是什么: “你不是这儿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吗?” “是是是……您问!您隨便问!我知道的全说!您別杀我就行!” “你们什么番號?” “我……我们是长崎安保公司,第09186007號安保派遣队!我、我就是这里的现场最高指挥!” “安保公司?那你不就是个保安队长吗?” “呃……您……您要是喜欢这么叫……也、也行……”斯內克快哭了。 干! 凌心里骂了一句。 搞错了。 一不小心,杀到外包团队这来了。 难怪这么不禁打。 “伊甸园的部队呢!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在哪?”她枪口往前顶了顶。 “没……没……,这里没有总公司的队伍,呃……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一个董事的私人特战队,队长是……” “西西里,”一个粗沉的男声,穿透刺耳的警报,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西西里·沃尔科夫。” 凌缓缓转过头。 红色的警报灯光闪烁下,一队穿著漆黑特战制服的士兵,悄无声息的从暗影中浮现,沉默列队。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要撑破那身制服。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布满疤痕、看不出年纪的脸: “不知这位小姐,是『方舟计划』的第几期同僚? “又为何……要对自己人,如此大动干戈?” 第30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0章 “就你叫西西里啊?说,把界主藏哪了。” 虽然,西西里比凌高出来不止两个头—— 但一点都不影响凌掐著西西里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 原因很简单。 她已经把西西里的两条腿给打断了。 “你……你……你……”西西里口鼻都在往外冒血沫,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恶狠狠向下瞪著凌。 “我我我,我什么?”凌也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翻了个白眼: “我还得给你找个轮椅咋的?” 隨后脚在地上一跺,一把沾血的战斗匕首,被她用鞋尖精准踩中护手。 匕首“叮”一声弹起,被她凌空一把抓住。 “啊——!!!” 西西里惨叫一声,被凌用匕首刺穿左肩,整个人钉在墙上。 “嗯,这样好多了,省得我还得费劲举著你。”凌满意点点头,鬆开掐著他脖子的手,顺便把手上沾著的血和灰,在西西里制服上擦了擦: “不用你带我去了,你就告诉我在哪就行,我能找到。” “你是……三期……战士,不……不对……你难道是二期……,不,不可能…… “啊——!!!” 没等西西里说完,凌又从脚边一具黑衣特战队员尸体上抽出一把同款匕首,钉在他另一个肩膀上。 对称了。 她这个人,人美心善,见不得別人受苦。 两把匕首可以有效分担体重,从而减少一把匕首受力集中导致的痛苦…… 虽然西西里此刻发出的惨叫,听起来並不太领情。 “挑重点说,我没时间和你废话……”凌不再看他,转身开始快速搜刮地上那些黑衣士兵的尸体,整理起一会儿可能用到的装备: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们董事是谁,在哪,我去问他也行。” “呵呵呵……你这……人类的……叛徒……呸!” “行了行了!骗骗別人就行了,別把自己也给骗了。”凌把最后两个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说拉倒,你自己想办法下来吧,我去问別人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西西里……a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西西里……收到了吗? “收到请回话。西西里……” 凌都已经走开五米开外了,听到声音脚下一顿,又退了回来。 面带微笑,从西西里腰间解下那个滋滋作响的对讲机。 然后,在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终於,找到一个合適的目標,按住通话键,捏著鼻子: “报告……西西里长官现在正在审问入侵者。 “接下来由我,二等兵特蕾莎,代为匯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儿。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那个男声才再次响起: “特蕾莎……六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声带被打断了…… “她,说不了话……” “…………”凌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墙上掛著的西西里: “见笑了,我不了解情况……” “要不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和我说就行,西西里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不用那么麻烦了……小凌阿姨。”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是对讲机,而是整个走廊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通过广播,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一开始,下面人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没太在意。 “直到他们……把监控画面接到我这儿…… “从监控中看到您的脸……咳咳咳咳……令人感慨万千啊。” “哦?您老又是哪位啊?”凌拿起对讲机,对这个叫自己阿姨的老头很感兴趣: “我这不好找,要不我去找你吧,咱们敘敘旧?” “哈哈哈……”广播里的笑声乾涩空洞,但病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连走路都不会的孩子…… “我叫斯宾塞,斯宾塞·k·米勒,米勒家族的现任家主。” “嗯……没什么印象。別告诉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就成。”凌决定不再和这个老头废话,再次动身准备直接去给他揪出来问话: “你等著就行了,马上到你门口。” “哈哈哈,小凌阿姨还是那么幽默…… “就不劳您大驾了,我们马上就到…… “毕竟,只要按照监控被打坏的顺序一路找,您的位置,其实还是很好確认的。 “哦,对了,西西里还活著吗?我能最后和西西里说句话吗?” 凌看了一眼墙上半死不活的西西里,拿起对讲机:“那你得抓点紧了,他快睡著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广播里的声音似乎鬆了口气,停顿了一下。 接著,声调陡然得庄严: “西西里……我是米勒家族的现任家主,斯宾塞·k·米勒。 “在此,感谢你为米勒家族做出的贡献。 “也请允许,我代表人类的未来,感谢你做出牺牲……” 嗡——! “啊!!啊!!!” 话音刚落,墙上的西西里开始剧烈抽搐…… 皮肤下面,血管肉眼可见的根根暴凸扭曲,然后爆裂开! 然而,这紧紧只是开始。 浑身上下的伤口伤口,粉红色蛆虫般的肉芽疯狂蠕动、纠缠、增生…… 整个人膨胀,又收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在走廊胡乱闪烁的灯光,还有刺耳喇叭噪音之下,整个人诡异的像一团癌细胞…… 但这种异像只持续了不到十秒,西西里的肉体便彻底失去活性…… 而且,感受到异常的不止是西西里—— 还有凌。 一股强大的衝击压迫,瞬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她。 让凌瞬间跌倒在地,想要行动,身体却消极怠工。 这种感觉……像极了鬼压床—— 意识清醒,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对身体失去控制权。 被困在自己这具皮囊,如同一个旁观者! 就在她与那无形的压力拼命抗爭时…… 一串轮椅滚动声,混合著眾多军靴踏地的步伐,从走廊另一端,由远及近。 她艰难一点点转动眼球,望向声音来源。 果然,最前面是一张宽大的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位身形乾瘪瘦小,被一张雪白羊毛毯包裹全身的白髮老人。 没什么特別之处,胸口別著的那枚箭头形胸针,金灿灿尤为显眼。 推著轮椅的,是个西装笔挺、梳著油亮背头、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 微微眯起的眼睛缝隙中,蓝宝石色瞳孔,意味深长的审视著凌。 再后面,是两排黑衣士兵。 “真是……万万没想到,”轮椅上的老人开口,正是广播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命运,竟然安排我在这里……再次遇见您,凌。 “您看……我都变成一个老头子了,您还是这么年轻……咳咳咳。” 凌想张嘴,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几声“嗬~嗬~”声。 “哦,对了!”斯宾塞抬起枯瘦手指,指向西西里尸体腰间一个闪著蓝光的金属球: “那是『启示录』,能发射特定频段的高频电磁波。 “是我们针对高腐化人群、还有改造战士,专门开发的电磁武器。 “对腐化程度不高的人,没什么影响。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您这样的原初神基因受体,竟也有如此奇效! “今天可真是,惊喜连连,哈哈哈。” 说完,缓缓抬起手,对著身后蓝眼睛的中年男人,做了个简单手势: “把她冰冻起来,然后和腐化值99%的那个实验体,一起送回家族基地。 “还有,清理掉所有目击证人,不可泄露任何关於『零號』的消息。” 第31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1章 “所以,父亲大人,她杀穿半个基地要找的那个『界主』…… “到底是什么东西?” 莱昂纳多·k·米勒站在那儿,目光穿透厚厚的胶囊舱观察窗,落在里面那个睫毛上掛著霜的黑色短髮少女脸上。 美丽,强大,像晶莹琥珀里绚烂的致命武器…… “哦?”斯宾塞的目光同样胶著在观察窗后,只不过,眼神更加复杂: “我以为,我聪明的儿子,只对那些与权力相关的东西,感兴趣……” “呵呵呵……父亲大人说笑了。”莱昂纳多乾笑了几声,自动忽略了那淡淡的戏謔,好像习以为常: “亲眼目睹一个活了一百多年,却还是如此强大和年轻的个体出现在眼前…… “很难让人不感兴趣。” “你和你哥哥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斯宾塞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两名白大褂立刻上前,开始推动那台沉重的冷冻舱: “你对科学,从来都不感兴趣。从小就不喜欢。 “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未必能听懂。” 碧翠丝沉默推动轮椅,一行人开始在一条通往更深层实验室的走廊里,缓慢移动。 莱昂纳多不紧不慢,跟在父亲轮椅侧后方,脸像个木偶,看不出情绪: “但我相信,像父亲这般的顶级科研学者,一定能用最简单的语言,给我这种门外汉解释清楚的。” “呵……”斯宾塞发出一声短促乾涩的冷笑: “莱昂纳多…… “既然已经选择了一条路,就不要太贪心。 “不要总以为……你没选的那条岔路上,风景就一定更好。 “至少……等我死了,米勒家族的家主之位,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莱昂纳多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走著,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腐海区域稳態集群意识。”斯宾塞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一次,语气里罕见掺进了一丝属於学者的纯粹,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或者,我们叫『生態逻辑迴路』。 “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可以理解为一片腐海区域內,所有接入基因网络的生物电信號与化学信息流,在复杂互动中涌现出具有明確目標导向的宏观行为模式……” “…………”莱昂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丝变化,憋了半天: “听不懂。” “呵呵呵呵……”斯宾塞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可能是他近几十年来笑的最多的一天,也是话最多的一天: “蜜蜂。莱昂纳多,你知道蜜蜂嘛?” “我知道,短命的虫子,出生的意义就是无休止的工作到死,然后被我们取走蜂蜜。” “哼……”斯宾塞不屑的轻哼一声: “单个蜜蜂的智力有限,但蜂群却能做出复杂决策…… “还有人体的免疫系统。 “虽没有中央指挥,但无数细胞通过化学信號协同,就能精准识別並攻击病原。” “所以……界主就是蜂王,或者人类的大脑?是一种带有集体意识的王?” “不。完全不对。”斯宾塞语气斩钉截铁,嘆了口气: “但你能想到集体意识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 “严格上来讲…… “其实『界主』並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实体,对它的研究,目前也只停留在多个假说理论阶段。 “而且,与其说它是一种集体意识……”斯宾塞顿了顿: “倒不如说,它是一种『集体无意识』。 “一种更接近本能的东西……” 嗤——咔—— 气压释放的轻响,打断了斯宾塞的授课。 气闸门打开,门后是一间纯白的实验室…… 或者说,更像是一间极度洁净的私人医疗室。 斯宾塞向里面看了看,微微转过头,正面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你真正关心的是什么,莱昂。 “想要破解永生的秘密,不是连上面那些概念都理解不了的你,能插手的。 “但等到成功的那一天,你,米勒家族未来的家主,自然也会是最优先的受益者之一。 “所以……不用太心急。” “就把她先放在这里吧,”他不再看莱昂纳多,转向那两名白大褂研究员: “你们两个,给我寸步不离的看著她,任何人不允许靠近! “確保冷冻舱內的『启示录』和冷冻舱能量供应。 “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阿嚏~,抱歉家主大人,可能是因为冷冻舱,阿嚏~” “嗯…………”斯宾塞皱了皱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总之,別给我出岔子。” 说完,他示意碧翠丝推动轮椅,掉转方向,同时吩咐: “通知总公司那边,『丰收』行动顺利,已捕获关键样本。 “让他们立刻派运输机过来,接我们回去。 “同时,准备启动『天梯』协议最高优先级通道。將样本封存箱,由最快运输链,送往赤道发射场。 “送上『伊甸园』太空站。” “元老……”碧翠丝谨慎的提问:“是否按规程申请两个舱位……” “蠢!”斯宾塞一拍轮椅扶手: “听著,关於『零號』的一切,从现在起,列为家族最高机密,权限仅限我本人执行! “对总部,只报备丰收计划捕获一只高价值腐犬样本。 “报告你知道该怎么写。” “明、明白!”碧翠丝已经十多年没在他眼中见过如此寒意,连忙点头: “可是……运输通道和接收记录……” “用我的个人医疗舱名义!”斯宾塞不耐的挥手: “流程照走,航线审批,安保配置,都按运送高优先度生物样本的规格来。別让人看出端倪…… “在我的位置上,多放一个『低温设备维护箱』而已。 “飞机抵达一级总部后,不走常规样本接收处,直接运到我在总部的私人实验室。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立刻去办!我要最快能起飞的运输机!” “这一次,我是不会把她交出去,让那帮庸才再来糟蹋一遍的……” “是!我马上去协调!……” 嗤——咔—— 厚重的气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將一切喧囂与暗流涌动,隔绝在纯白的空间外。 “阿嚏……阿嚏……安东……”一名白大褂鼻涕眼泪横流,一边揉鼻子,一边对身边伸手: “你身上带纸了吗?” “没有!滚蛋!”安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拿你那袖子凑合凑合得了! “完事儿赶紧给这冰箱把电源插上! “家主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出岔子咱俩就变『样本』啦!” “哈维,你今天什么毛病?在家主面前能不能注意点?” “我……阿嚏……阿嚏……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鼻炎犯了。” “咋啦?冰箱漏气了是吗?还是给你关里面了?” “不应该……阿嚏……啊……,我都……阿嚏……十多年没感冒了。” “过敏了?” “那也不能啊……阿嚏……我只对……阿嚏……猫毛过敏啊。” 第32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2章 “丸辣喵!这下真成老冰棍了喵!” 黑端坐在冷冻舱盖子上,低头透过观察窗,欣赏里面奶油味的凌。 金属外壳冰冷的触感透过肉垫钻上来,让它不自觉抖了抖爪子。 “我看看,让我看看喵……” 转动脑袋,环视四周,它决定先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观察一下。 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得想办法把这个雪糕盒先给撬开。 几个灵巧的腾跃,辗转腾挪来到药柜顶部—— 整间屋子的最高点。 高处意味著安全,让喵放鬆。 “死脑子快想喵……”蹲在柜顶,尾巴拍打著下面的柜门。 门,气闸的,关死了。 控制台,一堆闪烁的诱人红点点,现在不是时候…… 电源线……哦,找到了。 冷冻舱后,几根缆线拧成一股,连接在墙体的插座上,接口处亮著蓝色工灯。 “呼……”一道黑影轻盈落地,甩了甩前爪,踱到缆线边,伸出爪子扣了几下。 嘖……扣不动。 於是改变策略,用牙。 用尖牙咬住缆线,然后四爪向后蹬地,使出和凌抢烤鱼的劲儿,拼命向后拽! “嗯……呃……” 除了自己一直在光滑的地板上太空步…… 缆线连晃都没晃一下,接口处的蓝光闪烁,好像在嘲笑它。 “喵了个咪的!”黑鬆开嘴,用爪子揉了揉被勒到的嘴角: “要不是这狗地方,到处都是那个噁心的什么,什么什么电磁波,弄的本大爷脑仁疼…… “控制一个傻大个过来干这粗活,还不是轻轻鬆鬆喵……” 真怀念那个温暖的猫爬架啊…… 可惜,一个被电磁波压制,一个被关在冰箱里。 不行,一定还有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尤其当你是只伟大的猫时。 “两个大男人,身上连张纸都没有,废物喵。” 两名白大褂研究员,一前一后,以几乎相同的姿势—— 脸朝下,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板上。 和刚才涕泪横流的狼狈样子相比,现在倒是安详整齐许多。 转身,迈著標准的猫步,走向地上其中一个“睡美人”。 伸出爪子,勾开他白大褂的衣襟。 钥匙,钥匙,能打开冰箱的钥匙…… 爪子一点点扒拉出口袋里的东西: 笔,一个记录板,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真他喵的坏。 哦!有了!一张泛著金属光泽的卡片。 “嗯~~~”黑用爪子將卡片拨弄出来。 卡片人类巴掌大小,边缘有黑色磁条,正面印著人类文字…… 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是很懂。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法炮製,从另一个研究员怀里也掏出一张类似的卡片。 叼起两张卡,跳回冷冻舱屋顶在控制面板上逡巡…… 很快,找到一个明显带著卡片图案的凹槽。 滴滴—— 面板亮起红灯。 “呸!”黑吐出卡片,换上另一张。 滴滴滴—— 红灯闪烁得更急促了。 “要你们何用喵!”黑气得用爪子“啪”的拍了一下控制面板: “还不如老鼠洞好开,不过……” “不得不说,在对付这种小机关上,人类灵活的手指头,確实挺好用的喵。” 它不死心。 叼著两张卡,开始在屋內的几台计算机周围转悠。 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的缝隙、感应区,能够远程打开这个盖子…… 嗡——!嗡——!嗡——! 滴嘟!滴嘟!滴嘟! 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旋转灯光,突然充满整个房间。 “哇靠喵!”黑嚇得浑身炸毛,原地蹦起半米高! 嘴里的钥匙卡“啪嗒”掉在地上。 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这下完蛋了! 几乎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门外传来地板的震动, “喵呜……!!”黑赶忙一个纵跃,变成头髮,寄生在最近的研究员身上。 千万別是这边! 千万別是发现我放倒了这两个废物! 它祈祷著,耳朵灵敏的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然而,墨菲定律在末世依然有效—— 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无误朝著这个房间奔来! 嗤——咔—— 气闸门解锁,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首先映入猫眼的,是莱昂纳多那油亮的背头…… 咦? 等一下,不对劲喵…… 紧跟著莱昂身后,衝进来的两个人—— 瓦连京!还有尼基塔! 瓦连京手里端著一把明显是基地守卫制式的衝锋鎗,枪口顶在莱昂的腰眼上。 尼基塔的枪口,则在莱昂后脑勺和门口之间紧张的来回移动。 莱昂高举双手,动作僵硬,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三个人衝进来看清室內景象,也都是一愣。 两个白大褂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警报还在鬼叫,红灯还在乱闪。 “这……”瓦连京飞快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冷冻舱上: “快!快看看人还在不!” 尼基塔一个箭步衝到冷冻舱前,擦了擦观察窗往里看: “在!老师!她还在里面!” 声音嘶哑,带著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 “打开它!现在!”瓦连京鬆了口气,但枪口更用力了,恨不得戳进莱昂身子里: “把这姑娘给老子放出来!” “老先生……冷静,”莱昂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苦笑: “请冷静。这个医疗舱……是最高权限锁定的。 “只有我父亲本人的生物特徵才能开启。 “我……我也没有权限。” “放你娘的狗臭屁!”瓦连京一口唾沫啐到莱昂脸上: “你刚才在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西西里是叛军,杀人灭口你不是主谋? “你以后放的所有屁,老子一个都不信!” “老师!跟这畜生废什么话!”尼基塔眼睛赤红,调转枪口对准莱昂脑袋: “让我崩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等等!听我说!”莱昂咽了口唾沫: “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我知道我现在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 “这样吧,我们先一起想办法,把这姑娘放出来。” “嗯……破坏它!对!” “这是父亲的紧急医疗冷冻舱,有最高级別的保护机制! “如果系统检测到舱体……对,让它启动紧急泄压和解冻程序!破坏它的內部电路!” “真的?”尼基塔看向瓦连京。 瓦连京眯著眼,盯著莱昂看了两秒:“妈的,试试! “尼基塔,把电给他拔了!再找东西砸!砸不开就炸!” 尼基塔立刻行动,一把拽下冷冻舱后面缆线插头。 紧接著,他抡起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冷冻舱的观察窗! 哐!哐!哐!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於是又將枪口对准控制面板。 噠噠噠——! 子弹在屋里一阵弹射,嚇得眾人赶忙蹲下躲避。 好在没伤到人。 但是玻璃面板除了有一丝丝的划痕以外,完全没有被破坏的跡象。 “老师!太硬了!弄不开!”尼基塔气喘吁吁。 “那就都別活了!”瓦连京也急了,咬牙用枪顶著莱昂的脑袋,准备拽个垫背的…… “喵~~~” 一声清晰的猫叫,在嘈杂的警报声中异常突兀。 第33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3章 “喵~~~” 三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我的妈,这这这……这什么东西!”尼基塔离的最近,条件反射般调转枪口,对准旁边实验桌上,不知何时蹲著的黑色毛茸茸生物。 “猫?”瓦连京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墙內人喜欢浪费粮食餵养的一种“宠物”。 莱昂纳多更是诧异,这里怎么会有猫? “喵~” 黑猫抬起一只前爪,对著尼基塔做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动作—— 向下虚按了两下。 然后踱了两步换个位置坐下,姿態优雅,就像知道枪口很危险一样。 淡紫色的竖瞳在警报红光下闪烁著妖异,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甚至有些“人性化”的看著他们。 见他们都愣著,黑猫再次抬起一只前爪,非常明確,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白色矮柜。 然后轻盈跳下桌子,走到了那矮柜旁,回头盯著尼基塔,用爪子拍了拍。 “这东西……叫猫……嘛?”尼基塔呆住了:“我咋总感觉它想……” “跟过去看看!”瓦连京直觉这猫不寻常,枪口一顶莱昂: “你,走前面!” 一行人挪到矮柜旁。 黑猫用爪子尖尖,指了指矮柜紧挨墙壁的缝隙,然后后退几步,让开身位,蹲坐下来…… 像个监工。 尼基塔疑惑蹲下,顺著猫爪指示的方向摸索…… 矮柜背后靠墙,似乎有一个凹陷把手。 “嘿!!”隨即,他用力將矮柜推开半米。 一个大约半人来高的金属门,嵌在墙里。 “打开它!”瓦连京示意尼基塔继续。 尼基塔用力拉开小铁门。 里面,排布著复杂的各色电线,纵横交错,有粗有细。 没等他们研究明白,这猫到底想让他们干什么—— 只见黑猫“噌”一下向后跳出老远,躲到一个柜子后面,只探出一个小巧脑袋和两只前爪。 指了指尼基塔手里还攥著的冷冻舱电缆插头,又指了指配电箱里面…… 最后,两只前爪一抬,做了个再明显不过的手势:“往里面捅!” “咕嘟……”瓦连京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幻觉。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腐海见过会学人说话的绞杀藤,见过比卡车还大的蜈蚣,见过人被植化兽寄生后行尸走肉…… 但今天,他可能真的……撞见妖怪了。 好在,这妖怪好像在试图帮他。 於是也压著莱昂退开一段距离:“尼基,看见那三条最粗的铜板了吗? “往那上面捅!” 对於瓦连京的话,尼基塔不疑有他。 毫不犹豫,直接就把手中的插头插了过去…… 噼里啪啦——滋啦!!!!! 轰!!! “哎呦我的妈呀!”尼基塔不知是被炸开的,还是被嚇得自己跳起来,向后飞出去几米远。 没有那种缓慢接触的火花四溅,几乎是嵌入瞬间,一股蓝白色耀眼电弧猛的炸开! 紧隨其后的,是刺耳的电流爆鸣和焦糊味。 整个箱內部,像是被塞进了一颗闪光弹! 啪!咔!砰!砰!砰! 一连串脆响,天花板上所有照明灯管,齐齐爆碎。 不仅仅是这个房间。 门外的走廊,灯光也瞬间熄灭。 只剩下墙上那些警报红灯,还在倔强闪烁,將黑暗割裂成一片片晃动的血色区域。 短路了!整个a区! 这间医疗室的用电优先级,显然高得嚇人! 然而…… 眾人最关心的冷冻舱,却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滴”声,侧面几个黄色指示灯闪烁几下,便再次沉寂下去。 紧急泄压程序並未启动。 但该打开的没打开,还不是最糟糕的…… 似乎因为瞬间电流过载的衝击,整根电缆“嘭”的从冷冻舱那头崩断! 像条濒死挣扎的雷蛇!带著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疯狂“舞动”! 哗啦——砰! 电缆断头狠狠抽在旁边的药品柜上。 各种玻璃器皿、化学试剂瓶应声碎裂,不明液体泼洒出来,流了一地…… 呼——! 一簇妖异的蓝绿色火焰,猛然窜起! 並且不受控制的扩散,蔓延…… 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著火了!”尼基塔惊叫。 也不知道是烧到了什么,一眨眼的功夫,黑色的浓烟升腾 黑暗、火光、浓烟、刺耳的警报、呛人的化学焦糊…… “咳!咳咳!”瓦连京被烟呛得直流眼泪,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 “干!” 就是这一剎那! 一直被枪指著的莱昂,看似养尊处优的中年领导—— 猛向侧后方一撞,撞在分神的瓦连京身上,將他直接顶翻在地。 同时屈身,一个狼狈翻滚,翻到了气闸门口! 噠噠噠——! 瓦连京反应极快,怒吼著抬手就打:“別让他跑了!” 子弹“啾啾”擦著莱昂大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啊——!” 莱昂痛呼一声,但动作丝毫不停,连滚带爬的钻出门外,脱离了射击范围。 “追……咳咳!追!!”瓦连京连滚带爬,追向门口。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让他给跑了,那他们就彻底完了! 但是,他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比莱昂对这里的结构熟悉。 即便在黑暗和浓烟中,莱昂也精准找到了最优逃生路线。 等瓦连京跟著拐了几道弯,再次透过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缝隙看到莱昂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噠噠噠——! “啊!!!畜生!!”愤怒的瓦连京只能向著合拢的电梯又宣泄了几枪。 这时,走廊里开始“降雨”,浇在瓦连京头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赶忙返回医务室找尼基塔。 医务室也是如此,降雨、浓烟、火舌…… 满脸黑灰坐在门口的尼基塔。 “老师……我想回家……” 尼基塔的脸上,不知是不是泪水,顺著脸颊和下顎滑落,滴滴答答落在怀中漆黑的衝锋鎗上。 “我们是不是……可以见到鲁斯兰他们了。”他的眼神,甚至比他的语气更平静,伸手掏向怀里,捏出一大把“垃圾”: “你看,我还帮他捡了好几张巧克力包装呢,…… “你说,他会喜欢吗……” 瓦连京看著房间越烧越旺的火焰,又看看依旧紧闭的冷冻舱,最后看了看不远处躲在管子下面避雨的黑猫…… “苏卡……”一股巨大的懊悔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怎么能信一只猫?!” 不知道是在骂猫,还是在骂自己。 啪!啪! 瓦连京给了自己两巴掌。 既然如此…… “尼基塔!”瓦连京一把拎起地上的尼基塔,从自己怀里摸出两个弹匣塞给他: “你说得对!咱马上就去找你师哥他们! “胖子,伊万诺维奇、波波夫、索科洛夫、鲁斯兰,可看著咱爷俩呢! “精神著点,咱这就去英灵殿找他们喝酒!走!再去拉几个垫背的! “眾神见证!今天就是咱爷俩的忌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咔噠……嗤——————! 一阵不同於警报、短路,格格不入的提示音,突然从冷冻舱內部传来…… “警告:检测到外部能源中断及环境异常…… “判定为一级紧急状况。 “紧急唤醒程序已强制启动……” 瓦连京呆在门外,看著逐渐打开的冷冻舱门,咽了口唾沫: “那啥,眾神在上,小老儿刚才开个玩笑……” 第34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4章 “开了!老师!那铁棺材开了!” “我他娘的看见了!” “那……那咱今天还去英灵殿吗?” “去去去,去你娘个头……”瓦连京精神一振,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招呼还在发呆的尼基塔: “这明显是你师哥他们在那边保佑咱们呢! “估计头都磕烂了……咱不能辜负了他们一番心意! “赶紧过来帮忙!” 医疗室內的火势,被头顶的消防喷淋压制了一些。 两人衝到冷冻舱旁,並没有太大的障碍。 但是很奇怪,瓦连京越接近冷冻舱,就越觉得头昏脑胀、噁心反胃…… 他趴在舱门边—— 那个熟悉的黑髮少女冰雕,安静躺在其中。 枕边,还有一个拳头大小、插著细电线、正散发著诡异蓝光的金属球体。 直觉和身体告诉他,就是这东西,弄得他噁心反胃,身体不適。 顾不上多想,伸手进去,一把扯掉那根连接的电线。 然后拿起冰凉的球体,胡乱摆弄。 最后用力一扭……咔噠。 令人不安的蓝光熄灭。 那股縈绕不去的头晕噁心感,开始一点点消退。 “老师……这什么玩意?”尼基塔显然也感受到了类似的不適,指著小球疑惑发问。 “不知道。也没那个时间研究它了。”瓦连京伸手探进舱內,攥住凌冰冷的两个脚踝: “赶紧的!搭把手!咱俩给她先抬出去再说…… “一、二、三……走!” 一老一小,刚將浑身僵硬的凌抬到走廊,医疗室里又传来响动……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阿、阿嚏……咳咳咳……” 只见那两个全程躺尸的白大褂,经过这么烟燻火燎加水淋,终於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睁眼,看著眼前的景象,呆坐原地。 “別动!”瓦连京端著衝锋鎗对准两人: “你们两个!把手举起来!然后慢慢给我走过来!” 瓦连京的警告,惊醒了还在发呆的两人。 冷冻舱怎么开了?为什么著火了?这些人是谁?他们一时间理解不了。 但指著他们的枪口,他们绝对认识! 懵逼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非常熟练的起身,举手,小步蹭到门外,贴墙壁排好。 “你们俩,给我把她弄醒!”瓦连京一只胳膊夹著枪,另一只手一指地上躺著的凌: “別给我耍花招!她要是醒不了,你俩就得陪葬!听明白没有?!” 两人赶忙点头,慢慢跪倒在地,蹭到凌身边。 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安东颤抖著伸出手指,去探凌的脖颈—— 冰冷,僵硬,没有脉搏。 扒开凌的眼皮,抽出胸兜里的手电照了照:“死……已经死了……” “干!!!”瓦连京脸色铁青,踹了一脚墙。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这少女的地方,总会让他的情绪在大起与大落之间来回蹦迪。 “你们两个给我死……” “唉……別別別!” “喵~~~” 熟悉的猫叫,再次响起,打断了处决。 眾人循声看去。 只见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嘴里还叼著一个盒子。 浑身湿漉漉的毛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瘦了一圈。 將嘴里叼著的东西往瓦连京脚边一扔,就又躲到原来的地方避雨去了。 “这什么?”瓦连京不认识,於是询问两个研究员。 安东赶忙捡起来,打开。 盒子里,是一支金属注射器。 “是……是高浓度肾上腺素……”安东念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困惑,不由扭头,看向管道下那只正在专心舔毛的黑猫。 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看白痴一样回望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干啥?给她扎啊!” 安东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老头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真的会一枪打死他。 於是也不再犹豫,卸掉针筒前面的保护套,对著女尸的心臟就扎了下去! 嗤…… 液体注入。 滴答——滴答—— 走廊里的“雨声”和警报声,成了这世界最后的声音。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三十多秒过去了。 地上那具女尸,依旧静静地躺著,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呵……”安东苦笑一声。 我真傻,真的,我居然……会相信一只猫。 他刚准备闭眼,迎接子弹。 “喵~~~” 那只诡异的黑猫,又小跑著凑了过来。 这次,直接趴在女尸耳边,开始喵喵的叫…… “餵……老太婆,隔壁薯片半价——” 咚咚——! 地上的女尸开始出现变化—— 只见她皮肤上的水珠,开始肉眼可见的“滋滋”蒸腾……整个人像个冒白烟的大熨斗。 胸口那枚针管,也在一点点的被挤出身体…… “老登!有人偷你摩托车……” 腾——! “哇靠!” “诈尸啦!” “妈耶~” “咳啊——!谁……谁偷我摩托车?” 凌从喉咙里猛呛出一口粘稠的血糊,整个人腾一下坐起身,瞳孔深处妖异紫光流转。 嚇得眾人向后散开。 “……还真……真活啦?!”瓦连京张大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凌急促呼吸了几口潮湿浑浊的空气,眼神迅速聚焦。 扫过瓦连京和尼基塔,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白大褂…… 最后,落在腿上那只湿透,但得意洋洋甩著尾巴的黑猫身上:“……黑?” “老冰棍,你终於捨得醒了啊喵?”黑猫舔了舔爪子,努力维持优雅,但滴水的毛髮让它看起来像个水耗子: “临分开的时候,让你去死,不是让你真死啊喵!” 凌咧了咧嘴角,一把抓过黑猫,甩上肩头。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眼看著黑猫和变戏法一样,变成了一头长髮。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凌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导游先生,你能不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瓦连京老脸一红,隨即又变得咬牙切齿,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个货柜,根本就是为了枪杀他们布置的“射击笼”! 是小胖,他提前听到了拉栓声音,用庞大的身体將他们护住。 后来警报响起,现场就剩下两个大兵,给了他们反击的机会。 即便如此,伊万诺维奇和波波夫还是因为重伤,没能走到最后。 他们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返回了莱昂纳多的办公室,准备找他算帐。 但说来也怪,一路上竟没什么看守和巡逻。 就这样,成功在办公室蹲到了回来的莱昂纳多。 他们知道,凭自己杀回去,肯定是不现实,就算压著莱昂也很困难。 本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这才决定先来救战力强悍的凌。 才有了后面挟持莱昂、来到这里、试图打开冷冻舱、引发短路火灾、莱昂逃跑等一系列事情。 凌一边听著,一边走回狼藉的医疗室。 目光扫过废墟寻找。 她能听出来,瓦连京没有说谎。 嗯!找到了!果然有! 葡萄糖注射液。 “嗤啦!”一下撕开一个包装箱,从里面抓起两个玻璃瓶,咬掉瓶塞…… “顿顿顿……”的开始猛灌。 隨手將空瓶扔开,紧接著是第二瓶、第三瓶…… 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一整箱。 “老师!老师!他们来了!”尼基塔惊恐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瓦连京立马紧张起来,他知道,他们的时间到了。 反观凌,却冷静的可怕。 一把抓过旁边的研究员,將瓦连京手里的金属球也夺过去,懟到他眼前: “这个,你们这还有多少……”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就在手中的研究员嚇得魂不附体、不知所措时—— 另一名研究员,毫无徵兆的从他背后,用一把手术刀捅穿了前面研究员的心臟! 然后淡定的举起双手:“我叫安东,你手里的是『启示录可携式的原型机』,仅此一个。 “还有一台不能移动的原版,在研究中心。但功率更大。 他抹了一把脸,看起来相当冷静: “闹成这个样子,留下来我肯定活不了。 “所以,不论你们想干什么,我全力配合。 “但你们要带我出去……” 听著走廊深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凌露出了招牌的微笑:“成交。” 第35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5章 “撤、撤退!先撤!” “呼叫总台!呼叫总台!那女鬼还没死!” “不是不是!那女鬼又復活了!目標区域並非只有两名入侵者,他们把那女鬼给整活了!” “撤退!撤退!” ………… “滚!”凌將一个打空的弹匣,甩向刚刚关闭的隔离门: “等我把你们全杀了,你们就知道谁是鬼了!” 呼出一口闷气,蹲下身,开始在脚边那几具躺倒的安保身上摸索。 这些保安队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但一见到她就和见鬼了一样,直接开始交替掩护撤退。 一边跑还一边喊什么:女鬼活啦!女鬼又活啦! 搞得她现在很是心烦。 唉…… 但烦归烦,这样也好。 能把他们嚇跑,总好过逼著她现在这副身子骨去硬拼。 毕竟,她现在能清晰的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脱离启示录的影响,机能也没有完全恢復。 刚才的復活,已经是榨乾了她最后的储备。 现在真要豁出去拼命? 凌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如藉此机会,先搞定正事儿。 “安东……”凌伸手揉了揉眉心,询问身边这个狠辣的新客户: “带我去找那个新送来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金色短髮。”她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这个真不知道。”安东摇头,飞快的解释: “我是启示录项目的,样本管理是生物部的工作,我连他们在哪个区都不知道。” “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有关部门的呢。” 凌能听出来,这个安东没有说谎。 一个能在刚才果断击杀同事,来给自己创造稀缺性的聪明混蛋,是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谎的。 “那总动力室?总监控室?”凌决定先换个目標: “还有你们研究启示录的中心实验室?在哪?” “这个我知道!”安东赶忙点头: “都在a区,而且离这不远!我可以带路!” “走。” 一行人沿著走廊快速移动。 一路上,竟然连一个阻拦的敌人都没遇到。 倒是显得有些悠閒了…… 閒暇之余,自然要了解一下这个鬼东西的由来。 省得一会人不小心死了,那就没得问了。 “启示录的原型机,就是根据在这里捕获的『界主』信號特徵,逆向工程开发的定向抑制装置。 “发射特定频段的高能谐振波,对所有高腐化度生命体,都有极强的神经抑制和生理扰乱效果。” “你们真的捕获了界主?”凌有些诧异。 “是的!”安东脸上闪过一丝属於技术人员的狂热,隨即又黯淡下去: “虽然还无法理解其信息內容,但信號的强度和调製方式,已经可以初步分析和模仿。 “而且目前基地的能源核心,也就是整个基地90%的能量供应,都来自对界主信號源的抽取和转化。” “难怪喵……”黑猫忽然插话:“难怪我连接不上这片腐海。 “原来是这帮傢伙,把伺服器给偷了!” 安东瞪大眼睛,盯著凌会喵喵叫的头髮,显得很是好奇。 想张嘴问点什么,却被凌凶狠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几句话的功夫,安东已领著他们来到一扇写著“高频生物信號研究实验室”的厚重金属门前。 “就是这儿了,里面通常有五六个人值守……”安东刷了自己的生物识別。 门开。 里面只有三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 正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往箱子里塞硬碟和纸质文件。 看到持枪闯入的几人,顿时僵在原地,举起双手。 凌的目光扫过中央实验台—— 上面空空如也。 “原型机呢?” 一个年纪稍大的研究员结结巴巴:“刚、刚被紧急转移走了……” “转移哪去了?” “不、不知道……” “去去去!”凌不耐烦挥了挥手里的枪。 几人如蒙大赦,撒丫子就往门外跑。 “等一下!”刚跑到门口,就又被凌给叫住了: “把身上的吃的都交出来!” “…………” 五分钟后,眾人离开了火光冲天的生物信號实验室,前往较近的下一个目標—— 总监控室。 哐当——! 凌叼著半根坚果巧克力棒,一脚踹开监控室的大门。 果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基地的安保力量,应该是被自己打的差不多了。 但她还是需要知道启示录在哪,以免碰上。 “是这个吧”凌一边敲击键盘播放监控录像,一边指著屏幕问安东。 “对,就是它!这就是启示录的原型机。”安东点点头,隨即指著“超大特斯拉线圈”后面的门: “而且,这里就是总动力室。” “哦~~”凌把叼著的小甜点全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明白了。 现在他们把所有的人员和防御力量,全都集中到基地的心臟了。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正確的决断。 確实立刻打消了她原本“衝进去,砸烂一切”的粗暴计划。 “牧人小姐……”瓦连京见凌沉默,上前一步: “要不我们先撤出去再说,回去从长计议?” 他可不想这位爷一时上头,带著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去玩命。 “哦?”凌结束思考,抬头看著瓦连京:“你不想救你孙女了?” “哎呦……牧人小姐,这个时候就別开小老儿的玩笑了,咱还是先出去吧。” “动力源一定要关闭。”凌摇摇头,语气坚定: “既然他们不让我去关,那我就让他们自己关。” “啊?”剩下的三个人显然没听懂。 “牧人小姐,你就別绕弯子了,直接说下一步要干什么吧?”瓦连京现在是最急的。 “按你说的,先撤退,就从你们进来的路出去。” “啊?”瓦连京一愣,隨即大喜,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太对了!牧人小姐!英明!” 这一次,没人再有疑问。 眾人没有使用中央电梯,而是按照安东的指引,一路小道回到了顶层的仓库区。 看得出来,安东也是这个黑酒吧的常客,非常的轻车熟路。 路过熟悉的杂物间,凌取回了自己的刀枪装备。 接著,钻进那条骯脏但熟悉的维修管道…… “出口!到了!”尼基塔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缓缓將遮盖物顶起一个缝,从缝隙里向外窥探: “老师!没发现异常!” 瓦连京点点头,一边往外爬,一边回头招呼剩下的两人:“快走!快走!” 熟悉的垃圾堆,熟悉的黑塔和基地高墙。 夕阳將天空染成暗淡的紫红色,显得格外的寧静。 “呼……总算是逃出来了……”瓦连京长出口气,对著凌惨笑:“不管怎样,先回乌……” 没等瓦连京把话说完,只见凌已经飞扑向他和尼基塔! 轰——! 巨响。 巨响、热浪、耳朵里的嗡鸣、嗓子里的腥甜…… 视野里先是全黑。 然后慢慢渗进一些晃动的光斑。 瓦连京费力转动眼球,看到尼基塔那张糊满血泥的脸—— 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吶喊,双手用力抓著他的肩膀摇晃…… 挣扎著,用胳膊肘撑起一点身子,目光挪向不远处。 那个穿白大褂的安东…… 运气显然没他好。 已经被撕扯成安东碎片了。 只有凌,还站在那里。 面对著四周……垃圾山后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大片士兵。 埋伏。 基地外,確实是使用重火力的好地方。 “他们都叫你『女鬼』?”一个身穿与基地內所有作战服都截然不同的士兵,越眾而出。 “有没有兴趣和我过两招?”他摘下造型流畅的战术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缓步走向凌: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乌洛波洛斯……嗯?” 咔——!咻——! 他话没说完。 对面那个被称为“女鬼”的入侵者,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向著他身后的队伍扔了一颗手雷。 “切——”他不屑的回头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一颗手雷而已,他不认为能给身后特遣队造成什么威胁。 但该说不说,力量不错。 就是脑子不太好,扔的太远啦,都快扔到围墙跟底下了。 她还指望一颗手雷能把墙炸…… 等一下! 那个蓝光! 那不是手雷! “快!”他肾上腺素飆升,用尽全力嘶吼: “快去关掉它!那是启示录!” 但是,晚了。 因为脚下的大地,已经开始颤动。 第36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6章 “没完没了了是吧?!” 森蚺一个后仰铁板桥,让过头顶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蛾型昆虫。 她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像这种连捕食器官都没有的昆虫,明显就不是吃肉的。 但还是一头撞过来,就好像想和她同归於尽一样。 “这怎么吃草的和吃肉的都在攻击我们?” “对啊头儿!这不对劲啊!”侧翼的乌鸦一枪挑飞两只脸盆大小的跳蛛,气喘吁吁的后跳到头狼身边: “这些虫子目標也太明確了,就是衝著我们来。 “吃肉的蜘蛛和吃素的飞蛾联手,这也太诡异了吧?” 这一点,其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觉得诡异的。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们杀死的虫子尸体,已经快在空地周围堆成一圈矮墙了。 可虫群的数量…… 没有任何减少的跡象。 非但没有减少,数量还越来越多,而且种类也越来越杂。 “就好像……”旅鼠一边给手枪换弹,一边喃喃嘀咕: “这片腐海,在有意识的从各处调遣『兵马』,就为了来歼灭我们……” 他已经观察很久了。 从这些驳杂的“巨型昆虫联军”出现起,他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具体是哪种怪异,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难受。 但就像大家说的—— 吃草的和吃肉的,都在想尽办法衝上来和他们玩命…… 到底是哪里不对? “头儿!”纺蛛尖细的嗓音穿透屠宰场,瞬间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头儿!你看!” 顺著她刀尖方向看去,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新敌人,著实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因为这个敌人,他確確实实的是个“人”。 但说它是人,又不太准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没有哪个人类脖子上顶著的,是一个“大蘑菇”。 “蘑菇人”和那些不要命的虫子一样,从草丛衝出来,就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纺蛛。 虽然有些错愕,但纺蛛的战斗素养不是开玩笑的。 別说是个人形怪物,就算是真人,她杀起来也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见她迅速將刀收回刀鞘,压低身形,右手紧握刀柄,摆出一个“拔刀”的姿势…… 嘭——! 扳机扣动,纺蛛手中的唐刀,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淡蓝色弧光。 刀光拖拽著她的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蘑菇人被拦腰斩成两段,上半身带著那个滑稽又可怖的蘑菇头飞了出去。 下半身还惯性地向前跑了两步,才颓然倒下。 刀光余势未歇,顺势將旁边扑来的几只甲虫和飞蛾也扫得汁液横飞。 “tu-0126突进·改”。 旅鼠的“梦中情刀”。 jak兵工厂生產的“tu-012突进”改良版,也是最新的对植化兽作战特用近战武器。 外观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以唐代横刀制式为基础。 但推进剂的作用位置,从刀头,改到了刀鞘內部。 配合锯齿状刀刃,让使用者可以通过极高速度的拔刀斩击,对目標造成威力巨大的切割伤害。 优化了旧版本“tu-012”没有將刀头刺入目標体內就使用推进剂,容易造成手腕扭伤、误伤友军,还有连续使用容易造成刀身高温的缺陷。 让“突进”类装备,彻底摆脱了“手腕毁灭者”的失败外號。 但依然不是现在的他能驾驭了的。 旅鼠在羡慕纺蛛能够驾驭这等高性能装备的同时,那被拦腰斩断的尸体,也终於让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是血液!”旅鼠急忙大喊: “队长!这些虫子和人都是被寄生的! “虽然现在不知道和你们怎么解释!但是这些傢伙其实是一个生命体!” 没错,他发现了问题的核心,也是他一直觉得怪异的地方。 血液的顏色。 如果说这些虫子的体液,是这种黄黄的、粉粉的、粘粘的…… 这没什么。 但是一个人类的体液,绝不应该是这个顏色! 再加上那个蘑菇头。 旅鼠的一切专业知识都在告诉他,周围所有的生物,都被什么真菌类的东西寄生了。 “说结论!”头狼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巨蚁,独眼扫视著周围翻涌的虫潮: “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撤!”旅鼠一边在豪猪的盾牌掩护下,飞快的去尸体身上取样,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如果是我们不小心闯进了某些东西的地盘,刺激到了它,那么离开势力范围应该就没事儿了! “如果这个东西的范围太大,那么就只能衝出去,衝进前面那片森林腐海! “这鬼东西再厉害,它的菌丝网络也不可能跨越两个腐海区域! “现在不能硬杀了!你看这密度还在增加! “再加上已经確认它可以感染人类,就更不能在此地逗留。 “无论如何,撤到前面那片森林腐海,都是最好的选择!” “全体都有!”头狼听完分析,当机立断:“戴好头盔!检查过滤器气密! “目標前方森林腐海边界!乌鸦开路!豪猪、森蚺护住侧翼! “纺蛛断后!信鸽、旅鼠,清理追兵! “衝锋阵型!” “收到!”眾人齐吼,阵型瞬间变换。 咔咔! 头狼將两个臂鎧重新上膛,同时扳动了一个开关。 深吸一口气,对著身后旅鼠嘿嘿一笑:“干得不错,小菜鸡!但现在……往后站点儿。 “也別太紧张,给你看个超帅的!” 头狼话刚说完,旅鼠就感觉后领一紧。 整个人被森蚺拎小鸡一样,向后拽出好几米远。 还没等他问什么情况…… 嘭——!!! 不是爆炸声。 是声音被暴力撕裂后產生的音爆! 头狼整个人,被右臂那喷吐出超两米长火舌的巨大臂鎧拖动,直接化作一颗赤色流星! 以纯粹蛮横到不讲理的姿態,狠狠撞进前方密集的虫群。 硬生生轰出一条冒著青烟的“死亡通道”。 就连沿途的刃草,都被激发出了刀刃形状的防御姿態。 但这还没完。 头狼在通道尽头剎住身形,將另一只同样炽热的臂鎧高高举起,对准脚下的大地—— 轰——————!!!!!! 一拳砸落! 仿佛小型地震! 以他为中心的十几米半径,所有刃草齐刷刷倒伏。 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状向四周扩散。 范围內的虫子,不管大小,全被震得凌空跳起,落地后,胡乱扭动。 明显是被震懵了。 就连旅鼠脚下,都感受到了震感。 这…… 这就是乌洛波洛斯的领队、四期战士头狼吗? 看著眼前人形攻城锤一样的杀神,旅鼠不禁咽了口唾沫。 看来自己还是差得远了一些…… 有了头狼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开路,整个小队获得了初始加速度,朝著那条撕开的通道衝杀而去。 接下来的几公里,就成了纯粹的血腥死亡衝刺。 乌鸦的长枪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转而化作狂暴的破甲钻头,在前方疯狂搅动,专挑速度快的解决。 头狼的臂鎧左右开弓,將皮厚的大型甲虫像保龄球一样砸飞。 森蚺和豪猪,抵挡两侧和后方,刀光拐影掩护著中间的旅鼠和信鸽。 纺蛛的唐刀坠在最后,斩断那些试图喷射、缠绕的丝线。 信鸽的弓箭和旅鼠的手枪,则负责点杀那些,企图从空中或刁钻角度偷袭的目標。 虽然每个人都掛彩了,隔离服也被刮的破破烂烂,全是各种顏色的腥臭体液。 但经过一路的衝杀,还是有惊无险的来到森林腐海这边。 腥酸的草甸气息被更深沉、湿润的腐殖质与木香取代。 巨木的阴影笼罩,空气都低了好几度。 也正如旅鼠所说。 那汹涌混合著嘶吼的“浪潮”,在触及森林边缘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便不再追了。 无数疯狂的虫子,在无形的墙壁边界线上焦躁徘徊、嘶叫、试探。 但就是不肯再向前一步,进入森林这边。 眾人围靠著一棵参天巨树,喘息休息。 汗水、血水与不知名的污渍混合,滴落在脚下厚厚的落叶上。 “他奶奶滴……”森蚺扯下半边破损的袖子,抹了把脸,齜牙咧嘴的笑骂: “下次再有这种『踏青』任务,可別叫……” “队长!你看!” 她话音未落,便被信鸽打断。 所有人抬起头,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黑塔的方向。 深紫色浑浊的天幕下,三颗信號弹拖著鲜红尾跡,將遥远天空染上一抹不祥血色。 刚刚轻鬆一些的氛围,又被瞬间冻结。 三颗红色信號弹—— 代表著任务失败,还有紧急求救。 这意味著,与他们一起行动,直接前往黑塔调查的另一只高级小队…… “『百匯穴』那边的任务失败了。”头狼声音低沉: “蝮蛇小队……” 他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另一支小队的战斗力,比他们只强不弱。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打出任务失败的信號…… 但他们是“人类的未来”,绝不能退缩。 隨即立刻调整状態,快速吩咐道: “所有人更换装备,检查枪械和弹药! “原定计划提前,以最快速度前往母神教派老巢。” “速战速决,获取重要目標情报。 “清缴或歼灭目標后,以最快速度,向百匯穴靠拢救援!” “收到!” 第37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7章 “乌洛波洛斯的傢伙们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斯宾塞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 “什么时候能恢復对外通讯?!我要立刻联繫轨道站!” 房间里,几个白大褂把头埋的更低,键盘敲的劈啪响。 “元、家主大人……现在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糕。”一个地中海研究员,擦了擦头顶的汗,怯生生回復。 小跑著將一份刚分析出的模型数据,端到斯宾塞面前: “入侵者最后投掷的,是可携式『启示录』原型机。 “虽然爆发持续时间不长,但其强电磁波引发的腐海暴动,已经形成。 “暴动植物根系对基地的『法拉第屏障』造成了……那个,非常严重的破坏。 “而且基地的地基也受到衝击,导致百匯穴基地现在严重倾斜…… “若强行启动动力源,极有可能导致更多的电磁溢出。 “从而引发更严重的腐海暴动。” 斯宾塞盯著眼前倾斜的模型,血压飆升。 他已经好些年没这么动过真火了! 毕生的心血之一,“大地针灸计划”在西伯利亚的关键节点“百匯穴”,还没完全发挥作用,就成义大利风格了! “哼嗯…………”斯宾塞长长的出一口气: “外围的法拉第屏障,什么时候能修復?” “元老,暴动的腐海生物还在攻击外围屏障,维修队出不去。或者……”地中海犹豫了一下: “或者从內部,牺牲部分区域,优先修覆核心屏障和塔基稳定,但这样……” “行啦!”斯宾塞抬手打断,定下决策:“牺牲就牺牲! “一切以恢復通讯为最高优先级! “另外,立刻准备最高密级通信气球。准备好就马上发射。” “是是!明白。”研究员连忙应下,小跑开溜。 “元老大人!”失去供电的气闸门被推开,碧翠丝捏著一个纸卷,快步来到斯宾塞轮椅旁,俯身: “刚接到信息胶囊,是按计划抵达上空,但无法降落的运输机投放的。” 斯宾塞接过纸卷展开,越看面色越阴沉…… 【致斯宾塞·k·米勒元老: 鑑於“百匯穴”空中对接平台偏移,不满足对接条件,“信风-7”无法按原计划与塔顶建立安全通道,无法进行人员与样本转运。 且观测到下方突发大规模腐海暴动,地面设施严重受损,不满足空降及著陆要求。 本机將即刻返航,並立即协调调动具备更强防护及应对能力的“地面效应型”重型运输机前来支援。 请坚守待援,优先保障“高价值生物样本”安全。 ——信风-7號机组,伊甸园空中运输指挥部(atc)】 “更是一群饭桶……”斯宾塞冷哼了一声,將手里的信件捏成团。 运输机下不来,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这样也好,某种程度上说,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目击者。 但说到目击者…… 唉…… 刚想到这儿,正主就来了。 咔—— 气闸门再次推开。 这次更加粗暴。 进来的几人,气势汹汹,作战服和装备也与塔內其他部队截然不同,明显精锐许多。 斯宾塞看到来人,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串起来两丈高—— 是乌洛波洛斯战斗部队特派员。 “米勒元老!”为首的特派员就和没看到斯宾塞表情一样,径直走到他跟前,声音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看来情况比简报里说的还要热闹。” “特派员先生!是你的人擅自出击,才把事情搞砸到了这个地步。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特派员转过头,正视斯宾塞,眼里完全没有下级对元老应有的敬畏: “元老,首先,乌洛波洛斯特遣小队,是应理事会要求,对此项目进行场效能评估,並保障此次『丰收行动』样本转移安全的监督与支援单位。 “我们並非您的直属部下,也不完全隶属於米勒家族的战斗序列。 “我的直接上级,是沃尔夫冈家族的汉斯將军。” “其次,关於『搞砸』…… “启示录可携式原型机,是从您手上遗失到入侵者那的。 “进而导致灾难性的腐海暴动、设施损毁。 “这些环节的安全漏洞和决策责任,我一定会写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递交给我的上级。 “此外,在事件处理过程中,你们的指挥链路非常的可疑。 “西西里队长首次求援时,我已集结队员准备介入。 “但隨即收到来自您的『暂缓行动,情况可控』指令。 “不久后,指令又变为『a区出现高强度改造体,立刻支援』…… “途中,指挥链条多次的反覆、矛盾与延迟变动…… “我有理由怀疑,斯宾塞元老,您在此次事件中,是否有一些……未向监督方完全披露的……『细节』? “关於那位入侵者,她的战斗力,远不止一个高价值改造体那么简单,这些疑问,我也將写入报告。” 寂静。 但又没那么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所有人,恨不得把键盘里面装上音响!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老板不会把他们灭口吧…… 斯宾塞的喘息粗重,死死盯著特派员,眼中杀意闪烁。 但最终,也只能强行压下怒火…… 毕竟,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特派员轻笑一声,似乎达到了某种目的,缓步离开指挥室,语气恢復了公事化: “虽然入侵者逃脱,但在最后突围时,被我方的『提亚马特』纳米机器人武器成功击中。 “內含高浓度神经阻断剂和细胞分裂抑制剂。 “无论她是第几期的『方舟』战士,都活不了了。 “所以,斯宾塞元老…… “请抓紧时间修復您的屏障,保护好那个『腐犬样本』。 “我们不是谁家看门护院的狗。 “別再把含糊不清的命令,丟到不该丟的地方。” ………… “神经阻断剂喵?细胞分裂抑制剂喵?这……这东西这么变態的吗?” 黑打量著凌身体上久久不能癒合的伤口,陷入沉思。 它已经好久没见到凌使用绷带啦…… 记得上一次,好像也是与伊甸园作战的时候。 看来每次只要和伊甸园扯上关係,就没什么好事情。 但凌就是乐此不疲。 每次见到他们,就和见到自己地盘被冒犯的梨花猫一样,一定要上去打一架才罢休。 “牧人小姐……我们现在回乌兰乌德吗?”尼基塔坐在货车的驾驶室里,双手紧握方向盘,静静注视著前方翻涌的草海。 他现在很平静,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哭泣。 或许是这一趟,流了太多眼泪,已经耗干了他所有储备。 就和瓦连京的生命一样。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没再回头多看一眼车斗里面老师的尸体。 “你想去哪?”凌靠坐在车斗挡板边,给自己缝合伤口,声音透过窗子,刚好压过引擎的咳喘。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但我想报仇。”尼基塔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我知道老师所有藏子弹的地方,你能帮我报仇吗?” 凌咬断了手臂上的缝合线: “我们不接猎杀任务……” 尼基塔又陷入沉默。 隨后,一声极其轻微的苦笑,被引擎声吞没。 “那牧人小姐,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嘛?”感受著视野中的对比度越来越低,凌也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既然如此…… “那我们先去母神教派吧,她们应该会帮我的。” “啊?为什么?”这个回答,属实是出乎尼基塔的预料。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牧人小姐,可是刚在人家那里,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打劫。 凌闭上眼睛,感受著腐海腥咸的风。 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前,微微扯动嘴角: “因为我欠他们钱……” 第38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8章 通风口稳定微弱的气流、电流流过钨丝的低频嗡鸣…… 双氧水、机油、萜类草木…… 熟悉的东西,有时也会让人有些许失望。 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熟悉的天花板。 抬起手臂,看著上面完全癒合的伤口,有些失望…… 可恶,一切都是这么熟悉,为什么没有穿越。 坐起身,看著周围熟悉的摆设—— 嗯,是安娜的医务室没错了。 躺在躺过的病床上,唯一的不同,是一旁没有了四百的身影。 “你醒了?”一个带著明显疲惫,但很熟悉的女声从里间传来: “好久不见啊,卡特琳娜小姐……” 安娜斯塔西婭和初次相见时一样,端著一个托盘,带著和煦微笑,从里间走出来。 只是这次浅褐色的头髮有些凌乱,眼圈也比之前黑。 “改造战士的身体……真是不可思议。”安娜放下堆满圣餐的托盘,坐到凌床边的铁凳上: “按理说,那么严重的神经毒素和细胞分裂抑制反应,正常人应该早就硬成標本了。” “嗯?”凌闻言一愣,没想到一睁眼就送这么个劲爆开场白。 但转瞬又恢復平时,半死不活的样子。 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块“黑色大饼乾”塞进嘴里,咕噥著: “你知道改造战士?” “呵,当然……”安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毕竟,我当年也差一点,成为其中之一。 “倒是我有些好奇,听说你真的杀进了那座黑塔,还找到了『腐海意识』? “趁著祖母没来,能和我说说,是什么样子的吗?” 凌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动手拆身上那些早就没用的绷带。 因为她对眼前的姑娘本身,更好奇: “倒是你,你居然连『腐海意识』都知道?” “伊尔库兹克。”安娜回答得很乾脆: “我在那边的堡垒城上过学,罗斯托夫纪念医学院,主攻儿童腐化症。” “有趣,是加入教会之前吗?” “不是,我出生在这里……”安娜的声音平静。 “哦?”凌这次是真有点意外,饼乾渣差点呛到喉咙: “还以为你是被抓过来的。” 安娜摇摇头:“我叫安娜斯塔西婭,母亲叫玛丽安娜,而玛拉玛丽,是我祖母。” “…………教会成员,允许去堡垒城市上学吗?” “不允许,但是祖母把我送到那的。” “那你信母神嘛?” “为什么不信?不论她是否真实存在,至少她的『存在』让这里的人,有活下去的信心。”安娜反应过来,眉头一皱: “等等……怎么变成你问我问题了,你还没和我说『腐海意识』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嗯……什么样的都有……”凌摇摇头,开始活动手脚关节: “光是我见过的,就有很多形式……” “啊?你还见过不止一个?”安娜眼睛瞪的溜圆,正打算追问…… 却被金属防爆门的“吱呀”声打断。 “凌!你混蛋吱!你还有脸回来吱!!放我出去!我有玻璃瓶恐惧症吱!瓶恐!瓶恐啊吱!” 比任何人都先衝进来的,竟然是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隨后,才是裹在厚毯子里的玛拉,坐在她那架咯吱作响的旧轮椅里。 身后两个半大小子,一个推著轮椅,另一个抱著个大玻璃罐。 罐子里,一只灰褐色的西瓜虫吱哇乱叫,几条小短腿徒劳抓挠著光滑的玻璃內壁—— 正是“王子”。 哦~~~凌想起来了。 出发去黑塔前,凌把它当成“押金”抵押在玛拉这里了。 还声称王子可是自己重要的伙伴。 毕竟,一只会说话的虫,还能把之前给玛拉的那两盒香菸,悄无声息的从外面带进基地里来…… 很难让玛拉不相信,他们是伙伴关係。 也不知道王子有没有说漏嘴。 “牧人小姐……”玛拉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板,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你回来了,很好。 “但我的丝柏,你没能带回来。” 凌沉默,算是默认。 “哼,这还不算。”玛拉冷冷一笑: “那些母神的奇蹟,非但没如你所言恢復…… “反而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枯死。 “估计用不了几天,圣餐和圣水就要彻底断绝了!” “送你来这的那个乌兰乌德小鬼说,你在黑塔那边惹了大麻烦。 “还引发了腐海暴动?! “呵呵,现在那股混乱用不了多久,就会波及到我们这里。” “这样你还有胆子往我这跑?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这確实是我的工作失误,非常抱歉。”凌揉了揉手腕,淡淡开口: “但四百,我会去帮你抢回来的。” “抢?”玛拉被气笑了,乾瘪的胸膛起伏: “从那些天上人手里?凭你现在这样子?” “当然……”凌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另外,作为额外赔偿,黑塔下面的那个基地,如果你们想要,可以送给你。” “哈哈哈……”玛拉这次笑出了声:“打下伊甸园的基地? “牧人小姐,你是伤到脑子了吗? “还是你觉得,我伤到脑子了?” 玛拉昏黄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用你去和他们交换报酬……是不是更靠谱一些? “哦,对了,还有这只会说话的西瓜虫,估计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毕竟,那些穿白大褂的,最喜欢奇怪的东西。” “什么吱?!”没等凌开口,罐子里的王子先炸了,抓挠罐壁的触脚更加慌乱: “过河拆桥!卸磨杀虫啊吱! “凌!凌!你快说句话啊!快和她说我们不是一伙的啊吱! “不对不对!我们是一伙的吱!我有用!我可厉害了吱!” “这样!不如这样!我们捲起来好好谈谈,如何?” 玛拉偏过头撇了一眼旁边的玻璃罐,脸上写满了:你当我傻? 王子见状,嚇得在罐子里翻了个跟头,赶忙像倒豆子一样开始讲: “你们听本王子说! “本王子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界主』信號,正在回归吱! “所以说,凌,你这次去,应该是切断了他们对界主的束缚对吧!我说的没错吧吱!” 凌闻言眼睛一眯。 这件事儿她没和任何人细说,尼基塔也只了解个大概。 所以这虫子……居然知道这一点,也许真没那么简单。 於是点点头,示意它继续。 玛拉见眼前的牧人神色变化,也是好奇起来。 没有打断。 王子见眾人都看向自己,赶忙趁热打铁: “但是,现在情况更糟糕了吱! “长期的囚禁和抽取,导致现在的『界主』非常虚弱吱!快要死了吱!” “如果它真的彻底死掉…… “到时候,別说你的母神奇蹟,整片腐海区域都会彻底崩溃,包括你们,都得玩完吱!” 玛拉依旧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需要新的界主接管这片区域,稳定它吱!”王子在罐子里站起来,挥舞著小短腿: “而本王子,作为现任界主血统纯正的后裔,有义务接管这片腐海吱! “等我当上了界主,让你的那什么母神奇蹟,重新繁盛起来,还不是小事一桩? “吱!” 第39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9章 “瓦西里。” “玛拉母亲。” “去,把这个罐子给我灌满伏特加。”玛拉抬手敲了敲装著王子的玻璃罐: “我是老了,但还没老年痴呆…… “这年头一个个的,连只虫子都敢把我当傻子耍?” “等一下!等一下吱!剧情不是这样的啊!”王子闻言整个虫扒在罐壁上,乌溜溜的眼柄看向凌: “凌,凌老大!你说句话啊!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呜呜呜,你救救我啊吱……!我不想被泡酒啊吱!泡烂了很丑的!” “喵~~~” 一声突兀的猫叫,切断了王子的哀嚎。 屋中所有人,一瞬间被叫声的来源吸引。 除了凌。 离得最近的,自然是安娜。 安娜的嘴巴不知不觉中已张得老大。 剧烈收缩的瞳孔里,一只通体漆黑、皮毛油亮的半大小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蹲踞在凌肩头。 尾巴悠閒摆动,淡紫色竖瞳,傲慢的瞥了一眼“罐装王子”。 “喵~” “这只潮虫虽然长的又丑,又爱吹牛,但这次没说谎喵。” “这片区域的『连接』確实在恢復喵,只不过断断续续,乱七八糟。 “本大爷这种『臭外地的』,暂时还真没法新建连接喵。 “但这丑虫子不一样喵,它原本就是这的原住民,本身就在这片网络里…… “再加上他確实有……能和人类交流的能力。 “先不说它那『界主之子』的头衔是真是假…… “但我觉得,把咱们安全带回去的可能性很大喵。” 黑猫的出现,再加上它明显在与凌交流的姿態,让除了凌和王子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震惊的,莫过於安娜。 “寄……寄生体!”安娜颤抖的手指慢慢抬起,指著黑猫: “腐海异种寄生虫! “能模擬宿主部分身体形態,汲取生命力的那种!” “我……我那时候,不是做梦!是它!是被寄生了!” 她回想起,在医务室莫名其妙的昏睡和疲惫,顿时一阵后怕。 黑猫非常像人的翻了个白眼:“喵~喵喵喵~” “它……它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话?”安娜虽听不懂黑猫在喵喵什么,但那语调神態…… 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凌没立刻回答安娜,只是一边习惯性的擼猫,一边把黑刚才的话,给大家翻译了一遍。 “对对对吱!我早就说嘛,这个变色毛球能听懂我们说话吱!”玻璃罐子里的王子急忙点头附和: “它说的都是真理啊! “你们带我出去试一试,我帮你们赶走那些大虫子,反正又没什么损失,不是嘛吱? “谢谢你啊,毛毛球吱!没想到我俩都是虫,以后你就是本界主的朋友了吱!” “喵喵喵~~喵喵~~” “它……它又说什么了吱?” “提问也要有先来后到……”凌看向一旁又惊恐又好奇的安娜: “它刚才说,他叫黑,不是什么寄生虫,它最討厌这个称呼。 “让你不要这么称呼它,否则要给你点顏色瞧瞧,喵。” “哦……哦哦~”安娜懵懂的点点头:“那……那我当时是不是被寄生了……” “呃……”凌思考了一阵,摇摇头:“我们……一般管这个叫: “临时脑『基』接入,嗯。” “那我呢,那我呢吱?好兄弟刚才和我说什么了吱?” 凌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说:“黑刚才说,用会说话的西瓜虫泡酒,可以返老还童,延年益寿,喵。” “…………” “哈哈哈……咳咳咳……” 片刻的沉默之后,玛拉拍著轮椅扶手大笑,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她看看僵硬的王子,又看看凌肩膀上神態高傲的黑猫,最后目光落在凌平静的脸上: “牧人小姐……咳咳……凌,你真是……一次次让老太婆开眼啊,哈哈哈哈。 “强大的肉体,自称界主之子的会说话虫子,还有能藏在头髮里的猫……还能和你交流……哈哈哈。” “有趣,有趣啊……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啊!” 她喘了几口粗气,笑容渐渐变的复杂,带著一种行將就木之人的释然…… 但底子深处,又好像带著『铁血狼母』年轻时的那种疯狂与决绝: “我老了,我能感觉到,没多少日子了。 “死之前,总想给安娜、给圣殿里我的孩子们,再谋一条生路。 “呵呵呵,躲在这里看著母神奇蹟枯死,或者被扩散的腐海暴动吞噬,都是死路……” 她转过头盯著王子:“你能带领我们安全穿过现在的腐海,不受攻击?” “能!但是要抓紧了吱!界主彻底死了,就不行了吱!” “嗯……”她又看向凌和黑猫:“你能为它的话作保?还能歼灭黑塔里的那些天上人?” 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玛拉:“那你觉得…… “我从这里杀出去,和从黑塔杀出来,哪个更容易一点?” “狂妄!”玛拉闭上眼睛,满头白髮靠进椅背: “呵呵,但是我喜欢你…… “年轻真好啊,要是当年的我,可能比你还要狂妄一些。” “哼哼……好。那我就再赌一把!牧人小姐。” “我会集结圣殿里所有还能战斗的人,跟你一起去那个黑塔基地。”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恢復晶脉藤,或者给我丝柏並帮我找到七號研究所,二选一,这是根本。 “第二,黑塔基地的所有战利品,归我们。 “第三,黑塔的结构,我已经听乌兰乌德的小子说过了。 “我们可以帮你破开外围的防御,送你进去。 “但进去以后,我们只会在第一层的仓库区活动,绝不会和你向下。 “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都要靠牧人小姐你自己。 “而且不论成功失败,只要我们拿到足够的物资,就会直接撤退,绝不等你,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支援。 “如何?” “听起来还行……”凌揉了揉下巴:“但尼基塔是不是没和你说,之前的潜入通道不能用了。 “这次想要进去,可是需要和他们的外围防御,硬碰硬了。” “哈哈哈……牧人小姐。”玛拉呵呵一笑,笑声气短,但却充满豪气: “请別把我们看扁了。 “我母神教会能在此地延续这么久,也不是白给的。 “破开城墙的手段,我有,但你知道他们的墙有多厚嘛?” 凌摇摇头:“不知道,这也是问题……” “他们的外墙有两层……”一个嘶哑、疲惫,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医务室门外幽幽飘进来: “外层,是抗腐蚀高標混凝土,平均厚度一米,內部铺设间距二十厘米的钢筋网笼,钢筋直径…… “內层主要是防火隔音墙,厚度只有三十厘米,强度一般。 “两层之间是维护通道,还有电磁隔离层。” “不过。”尼基塔缓步到门口,烟燻火燎的面容,异常平静: “在基地西北角,靠近旧排水泵房,大概有十五米长的外墙……有问题。 “材料、厚度都差得远,是整个外围最薄弱的一段。 “从外面看,和其他墙面没区別。” 透过这平静,眾人能感受到其下滔天的怒火。 “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玛拉对这个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少年,很感兴趣。 “我要牧人小姐带我去深层,我要亲手杀了莱昂纳多……” 短暂的沉默。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玛拉率先点头,声音嘶哑却带著认可: “小子,我答应你。” 凌听完一愣。 不是? 是我带他下去,你又不去。 你点个什么头? 但……凌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底下,现在坐在人家的病床上…… 行吧,还真没法反驳。 “唉……”凌嘆了口气,揉著眉心: “导游有了,地图有了,弱点也標出来了。 “那么,尊敬的狼母,您所谓的『破开城墙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用圣餐把它砸开吧?” “哼!”玛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枯瘦的手一拍轮椅扶手: “瓦西里!推我出去。 “带上我们这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们,去『圣窖』。 “让他们看看,母神赐予她孩子们的,可不是只有无害的『奶水』!” 第40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0章 【关於发现新的高价值后腐海昆虫幼虫】 【温都尔汗燃爆虻,异化特种。柴油西瓜(暂命名)】 【首次发现於约北纬50°,东经107°,雨林態未知腐海区域。巴甫洛夫6號综合生物地下研究所,即母神教派,地下核心区域。 此前,遭遇母神教派追击者玛丽,其曾使用一种投掷性爆炸生物…… 与其袭击乌兰乌德腐犬转运卡车时,留下的爆炸物痕跡一致。 现於圣殿深处发现其源头生物,证实其为该教派可控的生化武器来源之一。 与之前发现的“玛拉晶腺藤”深度绑定,呈现高度特化的共生与捕食关係。 幼虫阶段,外观及大小等同於標准保龄球。 通过解剖採样,体內存在两个独立特化腺体,可以確定其高价值如下: 前腺体,储存大量显著烃类液体,燃料基质a。 热值高,燃烧稳定,为母神教派特產生物柴油来源。 后腺体,储存氧化剂基质b,一种浓缩过氧化氢与金属有机化合物凝胶。 当受到剧烈挤压或穿刺时,隔膜破裂,两种物质混合……產生爆炸。 ……】 “本王子驾到——!通通闪开吱——!” 王子倒腾著几对小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正如它承诺的,所过之处的腐海生物,真的退避三舍。 只是离得远远的,暗中围观著一行人横穿整片森林,却又不敢靠近。 看它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个国家的王子出巡…… 如果……身后没有那根牵引绳拴著的话,就更完美了。 凌將记录好的笔记揣进怀里,看向身旁一直好奇盯著自己头髮的安娜: “要摸一下看看嘛?” 安娜闻言赶忙摇头。 但隨即,又咬了咬下唇,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手,伸向凌的黑色长髮…… 但那头髮,就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 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抓不住。 “它……它好像不想让我碰……”安娜缓缓缩回手,有点气鼓鼓的,像个被捉弄的小女孩。 “可能因为它是『摸凹』猫吧……”凌微微一笑,知道这是黑还在生安娜叫它寄生虫的气。 虽然安娜的专业知识没错,黑本质上就是一只具有擬態,且会不断吸食宿主生命的寄生生物。 但这並不妨碍它是一只骄傲、记仇、贪吃、嘴硬、蔫坏、手欠、毒舌的好猫。 赶路的过程漫长枯燥。 背景里,只有脚下踩碎枯枝败叶的咔嚓、远处隱隱传来的怪异鸣叫、队伍中粗重不一的呼吸…… 凌將目光转向另一边—— 沉默隨行的尼基塔。 “尼基塔,你好像对黑塔的结构很熟悉?” 尼基塔闻言猛的抬头,像是刚被从长长的回忆里唤醒: “怎么了,牧人小姐?” “我说,你好像对伊甸园的黑塔很熟悉。” “嗯……”尼基塔默默点头: “之前经常跟著师傅他们去那里。” “是去垃圾山寻宝吗?” “比那更早……”尼基塔摇摇头,目光望向无限远处: “从一年前黑塔修建的时候,我们就在那里了。 “那个时候……瓦连京老师带著我们乌兰乌德的人,在那里搬石头,筛沙子,搅拌水泥,绑钢筋……” “可以说,那边的外围建筑,都是我们乌兰乌德人修建的。 “那段时间,我们的生活確实好上了不少,至少……有腐化程度不高的食物可以吃……” “哼。”旁边,一个负责看押尼基塔的母神教派信徒,发出不屑的鼻音: “还以为像你们这样,专门把自己人培养成腐犬,然后像卖牲口一样卖掉的乌兰乌德人…… “根本不会在意什么腐化不腐化呢。 “在不在意?”尼基塔甚至没有转头看他,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如果在饿死和慢慢腐化死之间选择,你选哪个? “我们又没有母神赐予的恩惠……” “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对母神的虔诚和敬畏!母神才没有將恩泽赐予你们这些背弃者!” 尼基塔苦笑了一下。 没再继续这註定没有结果的爭论。 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那平淡的讲述。 好像现在不讲出来,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叫乌兰乌德的地方…… “刃草根、偶尔打到的腐海虫、从过路商人手里高价换来的劣质罐头…… “我们只有这些,我们讲究不起。 “只能舒服一天是一天,无所顾忌,吃,然后活著,仅此而已。 “所以乌兰乌德很少有老人,活到四十岁就算高寿。 “运气『好』一点,没死成的……就会慢慢变成『腐犬』。 “脑子越来越糊涂,跟行尸走肉差不多。 “老师……会把他们组织起来,要么卖给商人,要么去黑塔干活。 “反正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疼,干到身体彻底垮掉,也就解脱了。” 虫鸣鸟叫,风吹落叶,行军脚步…… 周围並非寂静。 尼基塔讲述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真切。 就连前面带路的王子,也不再高喊“王子大驾光临,閒人退避”的口號。 默默的带路,默默的聆听。 “后来塔修好了,不需要那么多苦力了。 “老师又找到了新路子,给塔下面那个黑酒吧,送女人。 “基地里那些士兵、研究员,总需要……消遣。 “而且镇上的女人,大多都是自愿的,为了换更好的吃的用的,为了养活家里…… “老师抽成,但也確实让一部分人活得好了一点。” “而且……也算有点用吧。 “乌兰乌德就那么几家人,总是近亲通婚…… “加上父母腐化值都高,生下来的孩子很多先天腐化就超標,活不长。 “就和你们要找的那个孩子一样,但却不是谁都能像她那么幸运,活到那么大。 “和墙里来的人……混一混,有时候生下的孩子,反而有点希望。 “总比那些商队里面的垃圾强吧?” “老师一直想改变这种日子。 “他拼命接各种活,和墙里人打交道,就是想积累所谓的贡献、功勋。 “他做梦都想拿到几个进入『德克兰復兴堡垒城』的名额,把一些年轻人,至少是孩子送进去…… “摆脱这种,一代代被腐海和贫困慢慢吞噬的命运。 “给黑塔提供『后天腐犬』做实验体,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尼基塔抬起头,目光转向凌: “所以,当他发现丝柏的检测结果异常,可能是『高价值样本』时…… “他才会那么疯狂,不惜违背和母神教派之前的约定,也要偷偷把人送走。 “他觉得这是天大的机会,能换来更多名额,甚至可能改变乌兰乌德的未来。” “然后,我们把人抢回来了。”玛拉嘶哑平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坐在一架由两名战士抬著的简易步輦上,闭目养神,不知听了多久。 “是。”尼基塔低下头: “老师算计了很久,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被她们截住了。 “再然后……就是凌小姐路过,老师用黑塔的安全路线为代价,委託她去把人抢回来。” “后面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凌一直没有插话,直到尼基塔说完,她才开口: “瓦连京提到的『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吗?” 尼基塔猛的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哑声道: “……有。 “第一批,二十个名额里,有我,有胖子,有伊万诺维奇、波波夫、索科洛夫、鲁斯兰…… “都是跟了他最久,他认为是『未来』的徒弟。”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说,等我们从黑塔回来,就一起进城。 “他说,城里的庄稼,是绿色的……” “小子。”玛拉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望著前方渐渐显露的高墙,冰冷开口: “大家都生活在这片腐海里。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也没有什么对错。” “与其在那儿,为你那死鬼老师浪费水和盐分…… “不如现在告诉我们,你说的那面脆弱围墙,是哪一块?” 第41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1章 再临黑塔,一切都变了模样。 曾经冷酷、规整、刺破天际、彰显人类技术与秩序的黑色方尖碑…… 现在,与覆盖其上的扭曲疯长植物比起来,倒显得更像一株病入膏肓的金属巨树。 各种根系和藤蔓,粗壮如蟒蛇,细密如血管…… 將整个基地包裹其中。 除了野蛮生长的物理挤压,那些不知名的分泌物,同样侵蚀著肉眼所见的一切人类造物。 这般景象…… 倒让凌回想起,腐海危机刚刚爆发时。 那时,人类的城市,也是被这般淹没的。 “最多就到这里了吱!”王子爬到一颗蕨类植物的大叶片上,高度刚刚好能和凌平视: “再往前……应该就是腐海暴动的源点了吱! “那里的傢伙都疯了吱,没法沟通。 “只能靠凌老大了吱!” 它抬起一只前腿,指向基地顶部。 那里,爬满了形形色色、密密麻麻的腐海昆虫。 或者说,它指的是整个基地外围。 目之所及,所有腐海生物都呈现出一种无目的攻击性—— 相互廝杀,也攻击著一切非生命体。 “咳咳咳……既然如此,那就按说好的行动吧!”玛拉坐在步輦上,眯著眼观察片刻,对身后挥手下令: “敢死队,出列! “按计划前往执行神諭!愿母神与你们同在。” “母神保佑!”十个人,齐声低吼。 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 浑身涂抹暗绿色植物汁液,据说可以混淆腐海生物的感官。 除了武器,还携带著数个沉重的金属罐。 整齐的来到凌和尼基塔身后列队。 隨时准备跟著凌穿越这最后几百米,也是最危险的一段修罗场。 “那!”尼基塔仔细观察了一阵,指了一个方向。 “跟紧。”凌点点头,只丟下这句简单的交代,便率先冲了出去…… 果然。 他们这群新来的“入侵者”一出现,就吸引了周围所有腐海生物的注意。 齐刷刷“愣”了一下,隨后纷纷不要命的衝上来,想要较量较量。 凌这回在母神教派里可没客气,圣餐都快被她炫光了,现在可以说是精力充沛。 手中横刀发出阵阵爆鸣,將她拖拽成一道银色的死亡闪电,专砍那些霸主级的袭击者。 身后母神教派的敢死队员,战斗素养同样不俗。 正如凌常说的,能在腐海筛选中存活下来的,没有弱者。 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 用涂抹了驱虫油脂的火把和冷兵器开路。 遇到棘手的植化兽或虫群,便投掷小罐燃烧物,用短暂的烈焰驱散。 在尼基塔的带领下,很快便摸索到了那段薄弱外墙。 看得出来,尼基塔没有说谎。 偷工减料的先天不足,加上腐海植物根系疯狂挤压、酸性分泌物持续腐蚀…… 这段墙体,已经出现数道一指宽的裂缝。 “倒是省事了。”凌砍飞一只侧面袭击过来的大蜻蜓,提醒身边的“爆破小队”: “我掩护,你们抓紧时间。” 一行人也没多废话,直接开始分工协作,看起来倒还有些轻车熟路…… 清理墙体表面的植物,借著已有的缝隙打孔,將带来的特製炸药装填进去…… “好了。”领头的一人向凌匯报: “炸药和铝热剂,分了內外两层,交叉起爆。 “至少能炸开一个两三米的口子。 “咱们得退开些。” 眾人迅速后撤到一片金属残骸背面。 “母神保佑!”队长取出一支燃烧弩箭,点火,瞄准…… 轰————!!!!!! 沉闷的巨响。 刺目的白光。 超2500c的铝热反应恐怖高温,足以撕裂混凝土中的硅基成分,並融化钢铁。 再加上圣殿特製生物炸药。 对这些已受损的墙壁来说,就是热和力复合的毁灭性打击。 未等硝烟和灼热完全散尽。 一道幽影已经衝破烟雾,冲入破口。 “敌袭!是反抗军!你去通知指挥……哇靠!” “不对不对!回来!通知指挥部,女鬼又又又回来了!” “全员撤退!重复!全员撤退!执行a级紧急预案……” 一眾伊甸园的安保队,再一次气势汹汹衝出来摆好架势…… 但看清硝烟中提著长刀的黑髮身影后,就立马从哪来回哪去了。 好在这回,凌手疾眼快。 在最后一名安保队员试图关闭大门前,就一脚踹了进去。 没管那些连滚带爬的安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母神教派的人,正从破口鱼贯而入。 確认了那个小小身影跟上来,便没多说什么,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里开始,就是分道扬鑣。 趴在中央电梯竖井的栏杆边,向下望去——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果然,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外层电磁屏障被破坏,他们关闭了整个基地的电力供应。 包括中央电梯在內,所有升降设备都已停运。 看来得走楼梯下去了。 好在还有这些逃跑的安保队。 有他们带路,还真不担心找不到“核心目標”。 毕竟他们一定会和之前一样,集中去最重要的地方,借著启示录的原型机固守的。 “尼基塔……”凌头也没回,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跟不紧或者迷路的话,我可不负责。” 说完,便单手一撑栏杆,纵身跃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楼梯井…… 不远不近,吊在那群撤退安保杂乱的脚步声后面。 像一只被引入室的狼…… 嘭——! 叮!!! 一声毫无徵兆的枪响,打断了凌的追击。 角度刁钻,直指凌的眉心。 好在,被凌用刀鞘挡住了。 “又见面了,女鬼小姐。”一个耳熟的声音,伴隨著军靴踏地的响动,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 “没想到,神经毒素都没能杀死你。 “如果我猜的不错…… “您应该就是……传说中一期改造战士中的一员吧。” “今日得见活著的传奇,实属荣幸。” 凌將横刀缓缓放下,借著通道內暗红色的灯光,渐渐看清了那逐渐靠近的黑影。 黑色特战服,没戴头盔,略带书卷气的脸。 手中没有举枪,反而提著一个狭长的黑色金属箱。 他走到距离凌不远不近的位置,“咔噠”一声弹开金属箱。 取出了一把—— 刀。 一把凌非常熟悉的刀。 唐横刀形制,修长,笔直,带著东方武器特有的优雅与杀机。 但又有明显的不同。 刀身明显更厚重一些,刀鐔处多了一个复杂的微型接口。 扳机的位置,从刀柄前端,挪到了刀鞘上。 “这是最新款的,你那把老古董该淘汰了……”见凌一直盯著他的刀看,他轻轻挥动了一下,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但没有敌意,反而透著一种兴奋和……玩味。 “就像您一样,也该被淘汰了。” 凌沉默著,伸出左手,拦住了刚刚从后面追上来想拔枪的尼基塔: “这里已经是a区了。 “我们的协议,到护送你进入基地深层为止,已经完成。 “想去干什么……就去吧。” 话落便没再多看尼基塔一眼。 同样握紧手中崩了好多缺口的横刀—— 摆开了一个基础的唐刀起手式。 有趣。 她也是……好些年没遇到过,单凭气势和一次偷袭,就给她如此压力的对手了。 在这里偷偷浪费一点时间,稍微做一下“康復训练”…… 应该,没人会介意吧。 才不是因为对面手中那把崭新的唐刀呢,哼。 “哦!差点忘了。”对面之人將刀平举,刀尖並没急著指向凌,而是行礼: “上次匆匆一別,没来得及说完。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乌洛波洛斯特战小队,五期战士,代號—— “旅鼠。” 第42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2章 “喂!站住!”一名身穿乌洛波洛斯队服的士兵,一把揪住一个慌张撤退的安保队员衣领: “看见我们队长了吗?” “看、看见了……”那安保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但又不敢发作,只是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刚、刚才撤过来的时候,正撞见你们队长…… “他、他拎著傢伙去找那女鬼单挑了。 “你们队长可太猛了,我跑出老远还能听见后面『乒桌球乓』的。 “我没敢回头看,估计现在正驱鬼呢。” “知道了!滚吧!”黑衣士兵鬆开手,放那名安保滑落在地,转身逃进身后標著『能源室』的大门。 当最后几个惊魂未定的安保人员,撤进身后的“最后堡垒”。 门前便只剩下六名乌洛波洛斯队员,还有一台大型的启示录原型机。 “副队,启示录已经充能完毕了,隨时可以启动。”一名蹲在机器旁操作的队员报告。 “嗯。”被称为副队的黑衣战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深沉的提醒: “一会看清楚了再发射,队长也是改造战士,別走火把队长崩了。” “副队……你说队长能贏吗?” “切——!说什么胡话。 “队长可是蝉联了六届『九城剑术联赛』冠军的男人。 “別说女鬼了,就是域外邪神亲自降临,也得被细细剁成臊子!” “喏……”一个队员忽然抬起手,指向走廊另一端的黑暗: “队长这不回来了吗。” 熟悉的战术背心。 拎著闪亮的“tu-0126突进·改”,逐渐从阴影中显现。 步履有些蹣跚,好像是受了伤。 但是胸口贴著的“旅鼠”反光標籤,反射著红色应急灯的光亮,却让人离得老远便能看清。 是队长。他贏了。 “队长!您没……”副队心中一松,上前半步…… 砰砰砰、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六声狂暴的连射。 9x39mm全威力弹,从一把左轮速射而出,在狭窄走廊里製造出近乎爆炸的巨响,来回碰撞。 子弹撕裂空气,並没有射向六个人。 而是全部命中启示录原型机。 噼啪!滋啦——!!! 电容器和电池的破裂,让机器瞬间炸起火花,立马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借著机器燃起的火光…… 乌洛波洛斯的队员,终於看清了来人样貌。 那身染血的战术背心上面…… 根本不是他们队长那张,略带书卷气的年轻脸庞。 那是一张沾满暗红血跡,却神情平静的……『女鬼』的脸! “谢特!” 噠噠——! 几人瞬间清醒,抬枪就射。 但,太近了。 这个距离,对凌来说也就是两步的事儿。 毕竟,七步之外,凌的枪更快。 七步之內,凌比枪还快。 枪声只持续了一瞬,便被遍地的哀嚎取代。 “不……不可能啊!”副队躺在血泊里,捂著自己左臂整齐的切口: “你!你……怎么可能,打的贏队长!” “啊?”凌甩掉刀上的血,指了指自己的战术背心: “刚才那个耍剑的是你们队长吗? “確实挺厉害的,砍断了我好几根肋骨。” “那你怎么……” “我有枪啊!谁家好人有枪不用用刀啊?” “那也不可能!队长是特性强化!能用刀劈开子弹!” “哦……”凌从倒地的几人怀里摸出几颗震撼弹,然后一把拎起地上的副队长: “我顶他身上开的枪,咋啦?” “別说没用的,斯宾塞和那个腐犬样本,是不是在里面?” 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紧闭的能源室大门。 “不……不可能啊。”此时副队长的头盔早已经掉落在地,露出下面信仰破碎的双眼: “而、而且,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凌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你们队长说的,我捅了他好久,他才告诉我的。 “你咋这么多问题,我问你,里面有什么?” “…………” “不说算了。”凌见他不说话,也懒得再费口舌,一把將他丟向走廊另一端的尽头。 隨后,用力拉动早已失去动力的气闸门。 噠噠噠噠噠——! 开门迎接她的,是一连串的射击。 密集的枪林弹雨。 凌就这样靠在门边,一边吃著小零食,一边等枪声平息。 “凌小姐,我们谈一谈如何?” 枪声平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內传出来。 凌认得出,是斯宾塞。 “这个小伙子叫尼基塔,对吧? “他很勇敢,一路跟你杀到这里。 “我们做个交易,很简单。让我们安全离开……” 叮!叮! 两声金属物体滚落在地板上的清脆“叮噹”,打断了斯宾塞…… 哐、哐——! “啊!” “干……!” 刺目的白色强光、混合著超过170分贝的恐怖爆鸣,在门內爆发。 连走廊里也瞬间亮如白昼。 流光未逝,凌已经贴著底板滑了进去。 果然。 莱昂和斯宾塞根本不在里面。 刚才靠在门外,就已经察觉到的异样。 斯宾塞的声音,是一个白大褂用变声器喊出来的。 好在尼基塔確实在这里。 被绑在一根管道上,嘴上贴著胶带,满脸是血,正在“唔唔唔!”的拼命挣扎。 七八个穿著安保制服的傢伙,凌当然没再给他们恢復视野的机会。 “你们老板呢?”凌拎起地上的地中海研究员: “还有,那个腐犬小女孩在哪?” “啊!?你说什么?”地中海研究员显然还没缓过劲来,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泪流不止。 估计现在也听不清凌在说什么。 凌懒得再问。 索性拎著他,来到尼基塔身边,给他们两个来了个位置互换。 尼基塔一落地,踉蹌了一下,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强烈的眩晕和耳鸣。 他这个位置,距离刚才的震爆弹稍远,情况好一些,没用多久,就缓了过来: “牧人小姐!他们跑啦!把那个丝柏也带跑啦!” “牧人小姐?”他焦急的指向能源室角落,一扇並不起眼的双开门。 但此时,凌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 目光越过他,愣愣望向房间最深处…… “牧人小姐?”尼基塔不明所以,站到她身前再次摆手呼唤。 凌这才浑身一震。 没管尼基塔指的那条“逃生通道”,径直衝向最里面。 转过一个拐角,来到呼唤她的源头…… 旋转的结晶体? 亦或是蠕动的光? 那並非物质意义上的蠕动,而是概念上的,或则说,感知上的…… 就好像一团被压缩的低语,浓缩了所有林中新生与腐烂的声音。 但又不是声音。 或者说,闭上眼,才能看到的声音。 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在不断尝试模仿它曾接触过的—— 植物的、昆虫的、动物的、一切有生命的…… 但最终,又都失败,坍缩回那团暗光。 “这就是此地的界主喵……”黑猫蹲在凌的肩头,同样看向眼前的奇景。 它能看出凌现在的失落,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侧脸: “没关係的喵,就当抽中了谢谢惠顾…… “我们总会找到他们的喵!” “切……”凌长长的、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好像是习惯了这种失落,又好像…… 带著几分庆幸。 “牧人小姐!” 尼基塔的声音,从后面跟进来。 他警惕扫视四周,皱眉看著眼前非金非石、错综复杂管道扭曲成的古怪装置。 “牧人小姐,这……”他不明白,为什么牧人小姐盯著这些奇怪的东西发呆。 “没什么。”凌摇摇头,抽出腰间左轮: “一个刚认识的老朋友而已。” 隨后,缓缓抬起手,枪口对准那团,只有她能看到的蠕动“暗光”。 “晚安吧,王子大人……” 第43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3章 丸辣。 早知道不装x了。 凌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早知如此,等一切都解决完,回来再开这一枪就好了…… 至少,不至於像现在这般狼狈。 吱呀呀——!! 整座地下设施,都在发出扭曲的呻吟。 界主的核心能源稳定器被打破,便是宣告著它的正式“死亡”。 周围的一切陷入无序,再没有什么能束缚森林中的生命。 自然也包括这些,在地下疯狂挤压基地的根系。 凌一只手薅住尼基塔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提著刀,在四周不断开裂的墙体中狂奔。 尼基塔几乎是被拖著飞起来,脚尖偶尔沾地,嘴里发出只有海豚能听懂的高频尖叫: “牧人小姐!路塌了!前面没路了!” “墙面不是很宽敞嘛!” 凌一脚踹飞挡路的通风管,借力反跃上倾斜的走廊墙壁。 “抓稳嘍~!” 两人像两只在滚筒洗衣机里的老鼠,螺旋著冲向透著微光的出口,飞到地表。 噠噠噠——!噠噠噠噠! 然而,地面的景象並没有比地下好多少。 如果说下面是崩溃的地狱,那上面就是混乱的修罗场。 原本应该互相敌对的安保和母神教派信徒,此刻竟站在一起,一致对外……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白大褂的身影。 无数的虫群从各处缺口,四面八方涌入基地。 所有人都在为了活命而疯狂扣动扳机。 整个修罗场中,唯有一处格格不入。 凌目光瞬间锁定了远处的高台—— 一架印著伊甸园徽记的重型垂直起降机,正悬在半空。 透过座舱的玻璃,一眼便能看见斯宾塞那张苍老阴鷙的脸。 飞机的机腹下方,一根粗壮钢缆,吊著个一人大的长方体金属舱。 观察窗后面,正是那个瘦小蜷缩的身影—— 四百。 “把母神的祭品留下!” 一群母神教派的狂信徒,试图冲向高台。 但还没靠近,就被机舱侧面探出的重火力机炮,打成两截。 没办法又退回掩体后面,无能狂怒。 这趟买卖,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凌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倒塌的围墙边。 那里停著一排越野摩托。 应该是母神教派刚从地下仓库拉上来,还没来得及带回去的战利品。 因为在它们旁边,正好有一盘散落的升降钢缆…… “尼基塔!搭把手!”凌把刀拋给他,便化作一道闪电衝向摩托。 跨坐,点火。 轰——! 引擎发出咆哮。 运气不错! 油表指针虽然只剩一格,但足够了!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钢缆掛鉤,鉤在车尾上,然后猛拧油门。 后轮捲起烟尘,前轮扬起,如人立而起的烈马,绝尘而去。 前方,是一段坍塌的顶棚。 凌右手拔出左轮,在极速的顛簸中,对著下方两根摇摇欲坠的支撑柱,“彭彭”连开两枪。 精准的爆破。 支撑柱断裂,顶棚塌陷,恰好形成了一个倾斜向上的“跳板”。 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衝上跳板,在万有引力的边缘极速攀升,然后—— 腾空而起。 噠噠噠噠噠! 飞机上的重机枪手,当然也发现了她,调转枪口,將火鞭抽向半空中的凌。 凌在空中压低车身,利用摩托车作为盾牌,挡住了几颗子弹。 但那穿透力还是太强了。 依然有一颗流弹,刁钻擦过她的侧腹。 噗。 鲜血飞溅。 摩托车在空中解体,而她借著这股惯性,拽著铁鉤,飞扑撞向了那个悬吊在半空的金属舱。 咚! 她重重砸在吊舱顶端,在上面摔出大片滋滋作响的血跡。 叮! 掛鉤锁紧。 向下望去,钢缆已绷得笔直。 “好样的……尼基塔。” 刚刚,在母神教派火力的掩护下,他已经抱著钢缆的另一头,將其死死绕在承重柱上。 嘣——! 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原本正在爬升的重型机一顿,像是想要撒欢,却被主人拽紧牵引绳的狗。 “咳咳咳……怎么回事儿?!下面什么情况?”飞机內,斯宾塞咆哮著。 “是那女人……她把我们拴住了!”几个士兵手里抓著枪,却找不到射击角度。 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正蹲在吊舱顶上,处於机腹的正下方—— 那是重武器的射击死角。 “探头去打她!快!” 侧舱门打开,两名士兵探出身子,试图向下射击。 砰!砰! 还没等他们看清下面情况,两发大口径子弹就把它们的头盔和头盖骨,一起掀飞了。 尸体坠落,擦著凌身边掉下去。 但这还没完。 凌一手抓著钢缆,另一只手握枪,枪口上抬。 砰!砰!砰! 对准机翼下方的油箱,就是一套精准点射。 是的,那里有防弹装甲板。 但一直连续击打同一个点,这你受得了么? 没几轮换弹,金属板便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凹陷和裂纹。 “她在打油箱!疯子!这个疯子!”斯宾塞看著舷窗外火星四溅的油箱,狠狠一咬牙: “切断缆绳!立刻!” “样本没了可以再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 “切断它!!!” 伴隨著斯宾塞歇斯底里的命令,绞盘机上的应急切割刀落下。 崩! 连接飞机的钢缆应声而断。 失去牵引力的拉扯,重力势能重新接管一切。 飞机因为突然失去负重,向上躥升,加速逃离。 而凌和那个巨大的“金属棺材”,则向著反方向,如陨石般逃向地面。 里面,有著防衝击设计。 但外面的凌可没有。 轰隆——! 吊舱砸穿下方建筑的顶棚,重重摔进基地,带起漫天烟尘。 “咳咳……咳咳咳……噦~~” 凌在地上翻滚出去十米远,从烟尘中爬起。 扶正错位的肩胛骨,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隨后赶忙来到变形侧翻的铁棺材旁。 还好,玻璃面只是出现了一道裂纹,但没有碎。 用力扳动紧急开启手柄。 嗤—— 气压释放,舱门滑开一半。 凌伸出手,探了探里面少女的鼻息。 还有气。 “餵……起来!”凌拍了拍四百苍白的脸颊: “吃饭了!” 四百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那瞳孔,竟然反常的对焦到了凌的脸上:“吃……” 凌没来得及听清,那是女孩的喘息,还是她真的说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单词。 噗。 一团刺眼的血花,在四百瘦弱的下腹炸开。 毫无徵兆。 隨后才是远处飞机方向,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温热的液体溅了凌一脸。 四百刚刚亮起的眼神,又瞬间黯淡下去。 凌抬起头,视线穿过头顶破洞,看向遥远天际,也是枪声的来源。 飞机舱门口,莱昂纳多正收起那把长长的狙击步枪。 那阴沉的笑意,意图明確—— 得不到,就毁掉。 飞机远去,渐渐缩小。 但,一颗煤气罐大小的“炸弹”,却在视野里逐渐变大! 那不是炸弹。 却比炸弹更恐怖。 凌当然认识,自从腐海危机以后,有一种武器,可能比核武器更具有杀伤力…… 那是一个—— 强电磁波发生器。 第44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4章 “去!你们几个,把外面那个该死的电磁发生器,给我砸了!” 玛拉坐在轮椅上,手中机枪的枪口喷吐著火舌,颇有一种老当益壮的悲壮。 “为了母神!” 她身边的几个亲卫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的衝出了墙缝。 衝出去的瞬间,一眾身影便淹没在虫海之中。 那台坠落的电磁波发生器,刚好掉落在基地外围不远处。 此刻正向整片森林广播著,“开饭”的信號。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太晚了。 刚才在半空中那几十秒,足以覆盖这片腐海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在鯊鱼池里倒上一桶鲜血,就算及时盖上盖子…… 已经散出去的味道,足以引来方圆百里內所有的掠食者。 防线在极速收缩。 原本各自为战的伊甸园安保、研究员,以及玛拉的狂信徒,此刻被死亡强行捏合在一起。 他们且战且退,最终在基地中央的废墟旁,围成了一个隨时可能破碎的“圆”。 而圆心,刚巧是那具变形的“铁棺材”。 以及,靠在棺材边上,吃著小零食的凌。 安娜抱著“罐装王子”,跌跌撞撞到凌身边: “凌小姐!王、王子好像不太对劲!” 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铁棺材里的四百。 黑猫此时已经化作了,气若游丝的少女头髮: “喵……不行了喵…… “生命流逝速度太快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喵! “但是……” 吱——! 外围虫群的异常举动,为黑猫接下来的话,提供著无声的佐证。 原本正疯狂涌来的虫潮,出现了骚乱。 它们在原地打转,互相推搡,失去了攻击的方向。 “这是……”安娜惊魂未定。 “是四百喵……”黑猫趴在四百逐渐冰冷的额头上,嘆了口气: “界主死了,这片儿没了老大,成了无主之地喵。 “四百连接並『剥离』了我们周围这一小块腐海区域喵。” 凌看著还在不断从缺口涌入的虫潮…… 虽然已经衝进来的虫子,依旧因为视觉惯性在攻击。 但远处那铺天盖地的后续部队,却因为丟失目標而迷茫徘徊。 “她把我们在层面上藏起来了喵。” “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喵……” “嘰里咕嚕喵什么呢吱……”玻璃瓶中的王子,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乌溜溜的眼柄转向凌,但声音明显很虚弱: “刚才被那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炸懵了吱……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吱!” 凌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接过玻璃罐子,打开,將王子倾倒在四百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早就猜到了,这只虫子想干什么。 “你贏了。”凌的声音很轻,却很乾脆: “动手吧。” 听到凌这么说,王子也没废话。 直接窝到了四百额头的位置。 “喵呜?!” 一股无形的排斥,將黑猫弹开,弹回了凌的肩头。 “这潮虫!它抢我接口喵!” 王子没有理会黑的抗议,只是沉默的趴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 也就是在这一刻,墙外不远处,一支响箭升空,炸开。 电磁发生器被破坏了。 但那些衝出去的敢死队员,却没从他们衝出去的那个缺口,再冲回来。 “杀!!都別停下!” 玛拉虽然坐在轮椅上,却比任何人都像一头母狼,垂暮的母狼,拼死一搏的狼王…… 不知何时,一支都不知是什么虫的断裂虫爪,穿透了她的肩膀,將她钉在轮椅靠背上。 血流如注,却依旧疯狂扣动著扳机,阻击著那些漏网之鱼。 枪炮声、惨叫声、虫鸣声…… 混作一团。 而这片血腥修罗场的中心—— 凌这里,却安静的诡异。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饼乾,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噗呲。 一只飞蛾被打爆,绿色的体液溅了她一脸。 隨手一抹,像擦掉脸上的雨水一样自然。 “你不生气吗吱?” 王子的声音从棺材內传来。 “为什么要生气?”凌咽下嘴里的饼乾: “就算四百现在还活著,你也不会让他们带走她,不是吗?” 王子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吱?” “没有,刚才在下面,已经和你聊了够多了。”凌摇摇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著,仰头看向头顶破碎的穹顶。 “那你们都聊什么了吱?” “从起源到现在,所有的故事……当然,重点是求我杀了你。” “谢谢你,人类是益虫吱。”王子的语气很真诚。 “没什么,对这种帮『人』解脱的请求,我是真的没办法拒绝……” “但是吱……” “无所谓了。”凌耸了耸肩: “把这女孩交给谁,其实都是一样的。 “给母神教派,他们会把她当成寻找七號研究所的gps。 “给你,你就用她当个cpu或者伺服器主机。” 凌平静的微笑,看不出喜怒,不知是笑四百,还是在笑自己: “无论哪一种,包括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 “她的命运里,就没有作为一个人活著的选项。” “但我能感觉到,她很喜欢你吱……”王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而且,我也从未欺骗过你。” “我確实有几个小问题。”凌又拿出一块饼乾: “还需要多久?” “快了,你说吱……” “最初我们在那树洞相遇的时候,你真是被蘑菇汤味道……吸引过来的吗?” “当然不是吱。虽然我確实是一只卷甲虫…… “我只是它的一个感官分支,是它为了观察外界的听觉、嗅觉、触觉、视觉……是一个载体。 “也不过是刚巧,发现了我这个从生物实验室逃出来的试验品罢了吱。” “后来它被囚禁吱,我也就变成了,分离在外的一段流亡意识。 “所以我说我妈是界主,確实是真的吱。” “至於找到你……”王子抬起一只前爪,虚弱的指向凌肩头的黑猫: “完全是因为这傢伙吱。 “它一直在不断向周围发送连接请求,我就顺著信號找过去了吱。 “虽然当时,我也无法连接『总伺服器』,但我能感受到信號波动。” “我明白了。”凌点了点头: “你是被它叫烦了,顺著网线过来真实小猫咪的!” “…………”王子人性化的摇摇头: “奇奇怪怪的人类语言吱。” “那四百呢?是个巧合?” “是的,只是个巧合吱。” “她是完美的容器,而我这里有完整的『程序』吱……”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浴血奋战的玛拉和那些信徒: “母神教派地下的那些晶腺藤……” “我说过了吱,我是一个生物学家,也是人类学家。”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特意送给在那里生活人类的吱。 “不然,这腐海里,怎会有如此適合人类的『恩赐』?” 第45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5章 “所以,整个母神教派……其实就是你的生物观察箱?” 凌咀嚼饼乾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呆若木鸡的安娜: “而那些所谓的『母神恩赐』,不过是你定期投餵的饲料。”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没有错吱。” “所以,王子……”凌看著眼前逐渐平静下来的战场,回忆著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从头到尾,你都没说过一句谎话吗?” “是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骗过你吱。 “我是王子,是界主之子。 “我是一个生物学家,也是人类学家。 “母神教派的人,真的在灭绝的边缘吱。 “而我的家,真的很大,比那个阴暗潮湿的洞穴要大上几万倍吱。” “而且现在…… “我也將履行我的承诺,送你们安全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娜突然凑上前: “那你还会恢復地下研究所里的晶腺藤吗?” 王子显然愣了一下,让这个即將成型的庞大意识,都感到一丝困惑: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真相…… “你还愿意回去那里生活吗?” “愿意。”安娜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著一种默然: “其实……母神教派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母神…… “我们都不在乎母神是否真的存在,也不在乎母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神灵也好,是外星人也好,或者是像你这样的一只虫子也罢。”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死死护著她的信徒们: “我们在乎的,只是母神的存在本身。 “她能给我们带来生的希望。 “只要母神依然愿意降下奇蹟,只要圣水和圣餐依然能让我们填饱肚子…… “外面是未知的荒野,去新的环境,生机更加渺茫。 “在这里活著,哪怕在笼子里,但至少……有吃有喝。” “其实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王子沉默了几秒。 “人类……果然有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继续『投餵』你们。 “毕竟,我也很喜欢观察人类这种充满矛盾又顽强的生物。” “就像现在,看著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感受到了一种…… “无法形容的收穫感。” 王子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成交了,护士小姐。” 最后一声虫鸣,消散在空气中。 铁棺材里,彻底没了动静,凌站起身,向里看去。 四百安静躺在那里,胸口不再起伏,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而在她的锁骨处,正趴著一只迷茫的西瓜虫。 凌伸出手,將那只西瓜虫捏了起来。 它便立马蜷缩成一个灰褐色的小球…… 它变回了一只普普通通、隨处可见的大號西瓜虫。 “也不知道你们成功了没有。”凌喃喃自语。 但马上,似乎是为了回应凌的轻语…… 周围所有的躁动,在话音落地的瞬间,彻底停息。 疯狂生长的植物停止蔓延。 虫海如潮水般退去…… 跪地感谢母神赐福信徒。 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安保。 还在对著虫尸发泄的疯癲白大褂。 …… 凌捏著手中的西瓜虫,踱步到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向外张望。 黄昏余暉下的腐海,忽然一下子变得无比静怡。 风停了。 树静了。 是平静而美好的淡紫色。 好像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看来是成功了。” 凌蹲下身,摊开手掌。 將手里的西瓜虫,轻轻放到枯叶上。 那小东西一接触地面,“滋溜”一下就钻进枯叶堆里,跑没影了。 “喵……” 黑猫蹲坐在凌的肩头,有些失落的舔著前爪,声音闷闷的: “也不知道四百变成界主以后,还能不能记得本喵。 “毕竟那时候,她可是本喵的御用按摩椅……” “谁知道呢。”凌揉了揉柔软的猫猫头: “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话音刚落,凌脚边的泥土突然剧烈拱动…… 噗! 一株嫩绿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破土而出。 枝叶在几秒钟內舒展、拔高,最后开出了一簇紫色的小花—— 一株巨大的…… 猫薄荷。 一股猫科动物无法抗拒的幽香,瞬间瀰漫开来。 凌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她弯腰,掐断那株猫薄荷,举到黑的鼻子跟前晃了晃: “看来不仅记得,还专门给你准备了小礼物。” 黑鬍鬚抖了抖,眼睛都直了,但还是强行扭过头,一脸不屑: “哼!谁、谁稀罕这破草! “本喵……本喵才不是那种隨隨便便就能收买的……”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一点点被吸引著倾斜过去…… 砰——!砰——! 身后,再次传来枪声,其中还夹杂著哭喊。 一人一猫回过头。 废墟之中,倖存的母神教派信徒们,正围成一圈。 祭奠已经死去的玛拉。 那位如同浴血狼王一样的老人,此刻安静坐在轮椅上,双手垂落。 信徒们吟唱著古怪的悼文,祈祷她的灵魂回归母神怀抱。 安娜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脸上还带著泪痕。 但那股原本属於她的怯懦,已经消失不见。 见到仪式似乎告一段落,凌走了过去,站在安娜身边,看著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以后怎么办?” “没什么。”安娜擦了擦脸,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会带著剩下的人,返回基地,继续在那里生活。 “这里的物资、装备,还有…… “『母神』答应恢復的圣水圣餐,足够给我们带来好长一段时间的繁荣。” 提到那个“母神”,安娜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但又释然的笑。 凌看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安娜,你知道,人类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捕食同类的嘛?” “什么?” 安娜被问的一愣,隨即沉默。 她看著熊熊燃烧的玛拉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信徒。 良久,才轻声说道: “不知道……可能,从一开始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追忆: “其实,最早的时候,吃掉入侵者和死去的同伴…… “本就是祖母,为了带著母亲和舅舅活下来,不得不做的选择。 “后来,为了在这片腐海里立足,为了塑造一个强大、疯狂、不好惹的形象,这便成了一种传统…… “再加上,圣餐和圣水…… “也就是那些晶腺藤的產物,里面虽然有生存必须的矿物质和维生素,但极度缺乏脂肪和蛋白质。 “而腐海里的生物,腐化值又太高了,不能多吃。” “相比之下,其他未腐化的人类…… “倒是补充蛋白质、培养强壮战士、养育新生儿的无奈之举。 “是安全性最高的肉。” “不过。”安娜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又柔和: “我以后会努力的,会想办法慢慢取消掉这项习俗。 “既然有了新的『盟约』,我们也许能找到別的替代品。” “不但如此,我还想像祖母当年对我一样…… “送一些聪明的孩子去堡垒城市里上学,让他们去学习知识! “我想,藉助这里的资源,让教派找回一些…… “哪怕只是一点点,属於人类文明的东西。” 安娜笑了,在这个满是血腥味的黄昏里,她的笑容显得格外乾净: “我还年轻,我有信心,能带著这些人越来越好。” “那祝你好运,新的狼母大人。”说完,凌转过身,看向那座在夕阳下摇摇欲坠的黑色高塔…… 虽然过程一塌糊涂。 虽然並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还惹了一身伤。 丟了一堆好装备。 亏了不少钱…… 但…… 乌兰乌德的小吃街里,確实有些味道。 教派的圣餐、凉拌刃草芯、弹牙的蜈蚣铁板烧…… 长出口气,她大步走到角落,一把將蹲在地上发呆的尼基塔拎了起来: “走。” “?”尼基塔一脸茫然。 “回乌兰乌德。”凌眯起眼睛,看著北方的天空: “这趟活儿干得这么辛苦,你们可是欠了我一大笔钱。 “回去给我结帐。” 第46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6章 “oi~~小菜鸡……”乌鸦吐掉嘴里没味的口香糖,轻声向著身边呼唤: “你觉没觉得,咱们这一路有点不太正常?” “什么?”旅鼠蜷在不远处的掩体后面,顶著重机枪的枪托,枪口锁著前方。 “虫子啊!你没发现吗?自从咱们过来,甭管是吃肉的还是吃草的…… “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不要命的往咱们这边扑! “你是专家,你给分析分析,这什么情况?” “…………”旅鼠沉默了。 作为后腐海生物与生態学专家,这么明显的异常,他能察觉不到嘛? 他可太想知道了,比所有人都想好好研究研究眼前的情况。 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啊。 “嗯…………”沉默片刻,旅鼠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倒是让我想起,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有一个未被证实的假说。” “嗯?什么玩意?”乌鸦知道他可能听不懂,但还是很好奇。 “腐海意识。 “理论猜测,每一片成熟的腐海区域,都会诞生一个统御全局的『无意识』。 “虽然这还只是理论,但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那人类面对的敌人,可就不止是腐海里变异的花草和虫子那么简单了…… “而是生命本身。” “什么玩意神神叨叨的……”乌鸦翻了个白眼: “要真有那玩意儿,老子直接原地炼化,原地成神,独断万古!” 啪嗒啪嗒——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从隧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打断乌鸦的豪言壮语。 “嘘!真有漏网之鱼!” 虽然不能使用电子设备,没有夜视仪。 但对於他们两个“復兴战士”来说,除了听的远,看清黑暗中的事物,更是基本功。 果然,一群身穿长袍的人影,跌跌撞撞,从深处朝著他们这边跑。 一看就知道,是野蛮人的漏网之鱼。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两人同时开火! 没有喊话警告,也不需要抓俘虏。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杀光这些反人类恶徒。 两道火线在隧道里瞬间编织成网,扫倒大片人影。 並且將那群试图突围的恶徒,死死按在二十米外的血泊里。 重机枪的枪声在圆形隧道里,显得震耳欲聋。 隱约能听到里面夹著的惨叫声、咒骂声、祈祷声…… 但紧接著,这些声音就被隧道更深处,传来的另一波枪声淹没。 那是属於jak重型武器特有的咆哮。 噠噠噠——嘭…… 前后两条火线,如磨盘合拢,將中间的罪恶於顷刻间碾碎。 也就两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隧道里重归寂静。 除了滴滴答答的滴水声,便只剩弹壳在地面滚动的迴响。 “衔尾蛇!”黑暗中熟悉的声线大吼。 “永生!” 对上暗號。 几个漆黑的身影,踩著满地血泞与尸体,从硝烟中现身。 头狼走在最前,扛著一把重型全自动霰弹枪,带著队伍重新於旅鼠二人匯合。 但…… “一、二、三……”旅鼠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了一下: “头儿……豪猪呢?” 头狼面色阴沉,没有回答。 后面的森蚺低著头,从队伍最后走上前,手里还拖著个人…… 不,一具尸体。 一具穿著白大褂的女尸。 “死了。”森蚺把女尸丟垃圾一样“啪嘰”甩在旅鼠脚边,声音里明显压抑著暴怒: “豪猪那混小子,他太大意了,以为……干! “结果被这女食人魔偷袭,打了一针…… “也不知是什么的毒药,当场毒死了。 “而且,这女人就是这群食人魔的首领。” 旅鼠低头看去…… 浅褐色的头髮,沾满粘稠的血,凌乱糊在苍白脸上。 那张面孔…… 即便沾满了血污,依然熟悉得让他呼吸一滯。 “……认识?”乌鸦敏锐察觉到了旅鼠的僵硬。 “认……认识。”旅鼠深吸了一口气,將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 “安娜斯塔西婭。 “罗斯托夫纪念医学院,比我高一届的学姐。” 一句话,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当年的首席生,真正的天才。 “你们知道『提亚马特』纳米机器人吗? “就是她参与构建的。 “当时徵召令都下来了,只要她点头,现在应该也是一名优秀的復兴战士……”旅鼠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解: “但她拒绝了,然后就失踪了。 “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儿。 “一个本该为了人类復兴、为了文明重启而贡献智慧的顶尖人才…… “竟然被这群天杀的抓来洗脑,墮落成反人类的疯子……” “那確实挺可悲的。”信鸽用鞋尖拨开安娜脸上的头髮,似乎是想看清这“人才”的长相: “但既然是反人类的疯子,那就死不足惜。” “你们看见目標人物了嘛?”头狼冷漠的声音打断了这段小插曲。 “没有。”乌鸦摇摇头: “从你们进去以后,这是唯一一批跑到这的。” “嗯……我们也搜遍了,也没发现有改造战士活动的踪跡。”头狼抬了抬手腕上的机械錶: “还有十分钟起爆。先撤出去!” 哐当——哐当…… 升降梯缓缓爬升。 “说起来……”旅鼠看著两边滚动的齿轮,挠了挠头盔: “他们哪来这么多柴油,又是发电,又是摩托车的…… “是不是还有隱藏的资助方啊?” “没有,是虫子。”信鸽靠在护栏上,用手比划了一个球: “我们在下面发现一个虫子养殖场,养的全是这么大,圆滚滚的虫子。 “那玩意里面,能抽出来生物柴油! “我还说,你绝对对那玩意感兴趣,但队长不让我拿,说是怕爆炸。 “要不我就给你顺一个回来了……” “哼,看著就噁心。”森蚺一边处理著胳膊上的擦伤,一边冷笑: “吃人的野蛮人,养出来的东西都那么邪恶。 “最好別碰,没准啊,是用人肉餵的。 “正好,一会儿全给他们炸飞起来……”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头狼却走到角落里,来到一直没说话的纺蛛身边:“怎么?是因为那些小孩儿吗?” 纺蛛低著头,一直在摩挲著刀鞘上的印花发呆。 感受到头狼的问询,这才抬起头。 “別想太多。”头狼拍拍她肩膀: “刚才那些傢伙,都是被腐化污染加上深度洗脑的反人类疯子。 “有他们在,本身就是对文明復兴的阻碍。 “现在多清理掉一个,未来就能少一个祸害,这不仅是任务,更是对全人类负责。” “我知道,队长。”纺蛛嘆了口气,眼神复杂: “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说,这么弱的一群人…… “全是些老弱病残,大多数还是半大的孩子,也没什么像样的青壮战力。 “到底是怎么攻破防御,把那么坚固的基地给毁掉的?”她目光投向头顶逐渐扩大的天光,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而且……他们毁掉的,可是『大地针灸计划』的关键节点啊。 “明明只要建成,这片区域的信息传递就能恢復。 “到时候,大家就能重新交流,能听到新闻,能联繫商队,接受教育,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到时候,这些孩子,也许还有机会,重新变回文明的一份子。 “可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再等等呢? “哪怕再等几个月……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纺蛛的声音,在空旷的井道里迴荡…… 旅鼠也深有感触。 是啊,明明希望马上就能降临,却被这群愚昧的野蛮人亲手毁掉了。 “嗯……”头狼也嘆了口气:“这就是腐海废土的悲哀。” 隨著电梯“哐”的一声停稳,腐殖质的味道重新取代灰尘与机油味。 阳光刺眼,眾人离开魔窟,回到了熟悉的地面。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纺蛛。”头狼率先迈步走出: “愚昧和野蛮,有时候比腐海入侵更具有破坏性。” “別想那么多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支援基地那边。”他用下巴一指远方那座歪斜的黑塔: “只要伊甸园把『文明重启计划』的所有项目都建设好…… “人类,才能真正夺回自己的家园。 “到时候,就不会再有这种悲剧了。” “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人类的未来!” 轰——————!!! 脚下的大地震颤。 沉闷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没人停下脚步,也没人回头去看…… 第47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7章 嚓—— 砂轮擦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橘黄色的光晕颤抖,缓缓移向头狼嘴角,一支被血浸透一半的香菸。 “嘶…………呼…………” 他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墙边,將左边碍事的空荡荡袖管拨到一旁。 眯著独眼,享受著尼古丁在肺里衝撞的瞬间麻痹。 隨后,他颤巍巍伸出仅存的右手,把刚吸了一口的香菸,轻轻插进了怀里人的嘴唇间。 然而,怀里的森蚺没有吸。 那双曾经充满野性的淡金色眸子,此刻灰暗浑浊,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头狼知道,並不是香菸没有吸引力。 毕竟,这是森蚺最喜欢的牌子。 而是她已经没办法呼吸了。 喉咙上的巨大豁口,早已不再流血。 本应温热的脸颊,此刻却比身后的墙角更冰冷。 “呵……”头狼苦笑一声,又从地上的盒子里抽出一根皱巴巴的菸捲。 手腕一抖。 香菸划过一道弧线,“啪”的砸在对面年轻人的脸上。 是的,脸上。 旅鼠那厚重的全覆盖头盔,早已不知去向。 许是碎了,同他身为“復兴战士”的骄傲一起。 年轻脸庞上,满是乾涸的血跡和尘土,双眼呆滯,靠坐在墙角,盯著自己的鞋尖发呆。 香菸滚落,掉在他腿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有了一丝反应。 迟缓的低下头,愣愣盯著那根白色的纸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指,將其捏起,塞进嘴里。 嚓—— 橘黄色的光晕颤抖,再次缓缓移动。 这次头狼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將它儘量送到旅鼠面前。 旅鼠向前探了探身子…… “嘶……咳!咳咳咳咳!!” 人生中第一口烟雾入喉,让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喷。 他不懂,为什么队长他们会喜欢这种辛辣呛人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那股直衝天灵的刺激感,確实让他麻木的神经,稍微恢復了一点知觉。 “小菜鸡……”头狼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金属墙板上,吐出一个烟圈: “我现在……还真有点信你说的,那什么腐海意识了。” “打了这么多仗,就没这么邪门过。 “这地方就他娘的像个活人! “思考,布局,引诱……这里就他娘的是个陷阱……” “我是……旅鼠。”旅鼠声音沙哑,却又带著一丝执拗: “队长,我叫旅鼠,不是小菜鸡。” “呵……”头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 “你就是小菜鸡。 “以前是,以后也是。 “乌洛波洛斯只有过一个旅鼠……但他已经死了。” 旅鼠沉默,低下头,死死捏著菸蒂。 “不过……” “作为人类復兴的战士,乌洛波洛斯同样拥有一个,最棒的小菜鸡。 “你很勇敢,小子。你也比我想像的要强。 “辛苦了,陪老子走到这一步。 “感谢你为人类未来做出的贡献。” 旅鼠猛的抬起头,眼眶发红,刚想说什么…… 滋啦啦——!滋啦——! 一阵腐蚀声,从气密门缝隙里传来。 伴隨著刺鼻的酸雾,坚固的合金钢板,从门缝开始冒泡、融化…… “呵,看吧。”头狼抬了一下独臂,指了指大门: “根本不像虫子能有的脑子。 “牺牲自己贡献体液,然后再让那种耐腐蚀的甲虫把酸液涂抹在门缝上…… “连品种都不一样的虫子,居然在合作?你说可不可笑?它们居然还懂得牺牲?呵呵呵…… “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指挥一样。 旅鼠看著那逐渐扩大的腐蚀洞口,忽然问道: “队长……第一任旅鼠,是不是就是死在这里?” “是啊。”头狼换了个姿势侧臥,让断臂不那么难受: “根据他临死前发回来的简报,他在这里,被一个强大的女性改造战士给宰了。” “这、这不对吧?怎么可能?”旅鼠不解: “我看过档案,上一任旅鼠非常强。 “剑术大师、全军射击冠军、体能记录保持者…… “是下一任独立小队队长的候选人啊。” “是啊,我也纳闷。”头狼弹飞菸头,眼神变得深邃: “但气球里带回来的数据我亲自看过了。 “他在遗言里说…… “这里有一个疑似一期战士的恐怖个体。 “而且……那个女人不讲武德。 “在约定好的一对一剑术对决里,竟然放冷枪打他! “他一直在喊『我没输,她偷袭』之类的话…… “正因为汉斯將军收到了这信息,才派咱们过来调查的。” “一期战士……”旅鼠望著滋滋作响的密封门嘟囔: “哪还是人类吗?能单杀旅鼠前辈……” “呵……”头狼缓缓掀开自己左眼的黑色眼罩—— 下面,只有一个蜿蜒著丑陋疤痕的黑洞。 “小菜鸡,给你讲个故事。 “我还年轻的时候,跟著我的老队长,全员的四期战士,七人组。 “接到个『討伐叛徒』任务。 “然后……我就少了一只眼睛。” “哈,那您当时的运气可真不好。”旅鼠訕笑了一下。 “不。”头狼摇摇头,独眼中除了追忆,竟闪烁著少见的……恐惧: “我运气是最好的。 “毕竟其他人都死了。” “…………” “当时……也是一个女人。 “黑衣,黑髮,黑眼睛。 “看著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当时……”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头狼的回忆。 那扇被酸液腐蚀的气密门,终于坚持不住,被从外面破开。 无数狰狞的节肢、复眼、触角、甲壳、粘液…… 如地狱绘卷,再次挤满视野。 “法克!”头狼大骂一声,抓起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拉开拉环,咆哮著冲向斑斕的虫海: “小菜鸡! “下辈子再做兄弟的时候……老子肯定把故事给你讲完!” “为了人类的未来!” 没有回头,像一头真正的孤狼,淹没入虫海。 “队长!!!” 就在头狼即將把手雷塞进一只巨型甲虫嘴里…… 诡异的画面,再次降临旅鼠瞳孔—— 那甲虫竟然猛抬起腿,以一种“踢足球”的发力姿势,一脚踢在头狼的手腕上。 嘭! 手雷脱手而出,划过一道拋物线,在走廊远处的空地上,炸开一团无用的火光。 下一秒。 黑色的浪潮合拢。 只剩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铁血一样的男人,消失在无数锋利的顎齿之间。 房间里,只剩下旅鼠一人。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角,双手握著那把沙漠之鹰。 抬起。 瞄准,射击,瞄准,射击…… 但是太多了。 就在旅鼠打空了弹夹,准备换弹的时候—— 诡异的事情又又又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涌入的虫子,突然停下。 没有急著扑上来將他分尸,而是整齐向两侧退开。 就像是……让开了一条通路。 在恭迎什么大人物。 当然,这对於现在的旅鼠来说,已经不算是诡异了。 他指的诡异,是对面那个——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淡金色的短髮,脏兮兮连衣裙。 左手,挎著一个篮子,装满了顏色斑斕的各种蘑菇。 右手,怀抱著一只大號的灰褐色西瓜虫。 淡紫色的眼睛里,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这……这什么鬼……”旅鼠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 迅速换好弹夹。 嘭!嘭! 但是—— 子弹就像穿过一层烟雾,或者是全息投影一样,直接从女孩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好像她根本不在在那里,只是单纯存在於旅鼠的视网膜神经上。 它依然在靠近。 “幻……是幻觉……吗?” 旅鼠咬著牙,但敏锐的生物直觉告诉他…… 这绝没有一个幻觉那么简单! 这鬼东西想干什么?想抓活的? 呵。 没再犹豫,旅鼠调转枪口,將那滚烫黑洞,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哈哈哈,鬼东西!做梦去吧……”嘴角咧开最后一个笑: “为了人类的未来!!!” 砰——! 第48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8章 咔——噗—— 气泡翻涌,廉价麦芽的酸涩,爭先恐后溢出铝罐瓶口。 凌靠在川崎z1的油箱上,仰头灌上一大口。 哈………… 这是刚刚路过乌兰乌德的商队,新带来的奢侈品。 苦,涩,气泡匱乏的铁锈味。 但配上眼前的夕阳,还有夕阳下翻涌的淡紫色草海,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夕阳不但轻抚著晚风与草海,同样眷也顾著凌。 將她的影子拉长,一直拉到乌兰乌德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上。 就和初到这里时一样。 “该走了。”凌捏扁空罐,隨手拋进草丛。 她知道,如果不赶在下一次孢子云过境前离开,这辆好不容易搞到的宝贝车,怕是要歇菜。 “去哪喵?”黑猫从头盔里探出脑袋,同样眯眼看著夕阳,鬍鬚被晚风摸的乱颤。 “嗯……”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旅鼠的“耍剑”青年: “我听一个好心人说,五期以后的战士,蓝本都来自一个『原始样本』…… “一个变异的『一期老怪物』,被关在很遥远的堡垒实验室里。 “我想去看看。” 吱呀呀——哐当——! 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铁皮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但却不是为了迎接英雄。 “滚!死远点!” “叛徒!人类的败类!滚出去!” “害人精!別让我们再看见你!再看见你让你飞起来!” ………… 嘈杂的谩骂,几块飞出来的石头,一个瘦小的身影。 尼基塔。 背著一个比他还大的行囊,手里拎著那把前苏联时期的卡宾枪。 他没有回头,没有反驳,甚至没见他表现出愤怒。 只是拍了拍身上灰土,转身,向凌这边走来。 “哦?”凌挑了挑眉。 “没啥。”尼基塔吸了吸鼻子,又耸耸肩: “伊甸园的人,动作果然很快。 “镇子里,到处都是他们投放的传单。 “他们说,黑塔是恢復人类通讯、带来繁荣的伟大工程…… “確实,毕竟我们也都参与了建设,大家都信这个。 “但是,这个工程被反人类的『抵抗军』给炸毁了。 “而我,就是那个引狼入室的叛徒。” “他们还有录像……”尼基塔走到凌的机车旁,找了块石头坐下: “是那时老师在办公室里,和那个莱昂纳多的对话。 “切,是我,害死老师、毁掉大家进城希望的罪人。 “没杀我,估计是怕我背后所谓的『抵抗军』报復吧…… “这不,就把我赶出来了。” “哦。”凌没有发表评论。 毕竟,这就是废土。 “牧人小姐。”尼基塔低头看著手中的枪: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我想报仇。 “我什么都能干,做饭、修车、当诱饵……什么都行。” “不行。”凌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是牧人,你不是。 “我不接猎杀的委託,更没带孩子流浪的爱好。 “会拖我后腿。” “哦。”尼基塔只是顛了顛背后的背包,紧了紧枪带: “那……保重。” 起身,背对著乌兰乌德,背对著凌。 独自一人,迈步走向西方血红的夕阳。 凌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跨上摩托,戴好头盔,一脚踹著了火。 调转车头,向著与尼基塔完全相反的东方驶去。 “餵……凌。”直到瘦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草海,黑猫的声音才在头盔里闷闷响起: “就这么让他自己走了喵?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嘖嘖嘖……你这女人,还真是冷血啊喵。” “跟著我,他没准死得更快。” “那倒也是喵……”黑猫嘆了口气,爪子在凌的头顶踩了踩: “毕竟跟著你,本大爷九百条命都不够丟的喵。” “那啥……”好一会,黑猫似乎觉得沉闷,又用爪子挠了挠凌的下巴: “你看,今天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是个和平美好的一天。 “能不能……把那个……就是那个…… “拿出来给我看看喵?” “什么?”凌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大叶子草!喵!” “扔了。” “哈?!扔了?!”黑猫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嗯。”凌一本正经的点头: “我记得某只猫发过毒誓,说再碰那玩意就是狗。 “为了维护你身为高贵猫科动物的尊严。” “…………” 头盔里沉默了三秒。 一声极不情愿,但充满屈辱与渴望的叫声,在凌耳边响起: “……汪~” “噗……”凌没忍住笑出声。 单手鬆开车把,从怀里掏出一株有些乾巴了的猫薄荷,从后颈的头盔缝隙塞了进去。 “呼嚕嚕……呼嚕嚕……” 头盔里立刻响起了另一种“引擎声”。 “呼嚕呼嚕……吸溜……”吸嗨了的黑猫,含糊不清的找话聊: “凌……你说,安娜那小丫头以后会怎么样喵? “现在有吃有喝,有枪有炮…… “等以后咱们再路过这边的时候,她们肯定会把咱奉为上宾,热情招待吧喵?” “不知道。”凌擦了擦机车的油表: “也许再回来,就是几十年以后了吧。 “没准那时候,那里已经没人认识我们了。” “切……真扫兴喵。”黑猫又猛吸了一大口: “那你说……那个黑塔要是真的修好了,这里的人也会多起来吗喵?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喵,变成可以沟通、有文明的区域?” “会的。”这次凌回答的很篤定: “不论伊甸园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只要黑塔真的运作起来,信息流通是必然的。 “文明,总是伴隨著交流產生的。” “这就是你最后没彻底炸塌那座塔的原因喵?” “不是。我只是懒得费事。” 透过护目镜,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座越来越远的歪斜黑塔: “让黑塔被修復,人类重新连接…… “还是破坏黑塔,让那片腐海稳定下来……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谁贏了,土地就归谁管,简单。 “我一个路过的,管不了那么多。” “嘖嘖嘖……”黑猫咋舌: “真是个冷血的女人啊喵,一点都不像人类。” “谢谢夸奖。” “那个……还有吗?再来一颗喵,这个好像快没味儿了。” “就这一棵。” “喵?!!!”黑猫瞬间炸毛,在头盔里上躥下跳: “为什么啊喵!我们出来的时候明明满地都是! “我记得我采了一大把塞你包里了喵!” “因为……”凌一拧油门,让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一切: “我是一个冷血的女人。”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那是我的精神食粮! “你个魔鬼!汪!汪汪!给我啊喵!…………” 机车轰鸣,撕裂原野的寂静,在唯一的土路上,笔直向东。 尘土飞扬间,剧烈的震动通过车把爬满手臂,好像真在驾驭著条土龙,切开翻涌的淡紫色草浪。 腐海深处,依然矗立著一座黑塔。 但此刻,却是在黑猫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抗议声中,渐行渐远。 凌已经去过了。 那里,没有她要找的答案。 所以,她只能驶向相反的方向。 (全卷完) 卷尾语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卷尾语 首先,感谢您的阅读。 我敢说,能发现这本书並看到这的,绝对纯靠缘分。 毕竟,这註定是一本,只能在角落安静的话本。 这样也好,没有过多的评论,大家都在安静的看书。 是我希望的氛围。 话是这么说,但写到这里时,30个收藏,每天却有10多个追读。 哈哈,惭愧,大可不必。 同志们喜欢看的话,我建议先屯著。 每一卷又不长,等写完了一起看就好,这样观感上会好一些。 而且作者年龄大了,有时精力確实有限。 就像中间的一些章节,明显有赶工的痕跡,我自己看起来都很“乾巴”,语言没有味道。 后续,我也会专门腾出时间,逐渐优化第一卷的已有章节,爭取让每一章都有个好观感。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希望大家“攒著看”的原因之一。 说远了,聊回书本身。 有一些朋友问我:老白,老白,你这本书的主线是啥啊?看不懂啊。 我只能说,没有主线。 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可能就是旅行和冒险本身吧。 那你这没主线,而且不爽啊!这算什么网文啊? 嗯,还真是。 严格来说,还真不算网文。 倒不是爽不爽的问题。 而是它確实不具备两个特性—— 提供消遣娱乐的商品。 但为什么还要动笔写呢?这不是纯贱吗?既不尊重市场,也不尊重行业。 嗯,这么说也对。 我有罪。 但追梦这个东西,有时不就是自嗨式的犯贱嘛? 与一百万人擦肩而过又怎样? 只要有一人愿意回头看上一眼,就够了。 正如年少时,喜欢《星际牛仔》的浪漫、喜欢《奇诺之旅》、喜欢《哈哈镜花缘》、《魔方大厦》、《虫师》、《格列夫游记》、《海尔兄弟》…… 那时,我也不知道人生的主线应该是什么。 但就是能从一段又一段的冒险故事里,感受到快乐。 “人终究要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不过是想从这白纸黑字的缝隙间,看到些童年五彩繽纷的幻想罢了。 拋开那些“应该与不应该”,回归纯粹。 想得起,便翻开话本,跨上机车,揣上猫猫,来一场自由的末日公路漫游。 不用拯救世界,也不想独断万古。 去尝尝没吃过的变异美食,听听最新的地狱笑话。 看草木疯长的奇景,见千奇百怪的活人。 挺好的。 几年,或者几十年后,当你无意间看到这里…… 那巧了,有缘人,我们下一站,带您去“巨型蘑菇林——菌骸林海”转转。 第25章 確认签收与超长名號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5章 確认签收与超长名號 “乌云遮不住……” “……迷人的香气!” 凌上前一步,拎著箱子,轻声说出了上半句。 琪格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下半句。 那神情,就像等这暗號已经等了半辈子,终於等到了回应。 凌点点头,將手里的金属箱往地上一放,解开卡扣,从里面拿出另一个上锁的金属小箱: “我就是送货的牧人。 “委託人叫乌白,他说这个箱子的钥匙,你有。 “按照约定,这是『到付件』。 “定金已付,尾款是500发7.62mm標准步枪弹。” “知道!我知道!”也不知琪格听没听清后面的话,只见她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抱住冰冷的金属箱。 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验货,而是抬头看向凌,语气急促: “牧人小姐,您的报酬…… “我现在就回去给您取!请稍等!” “不用给我了。”凌摆摆手: “直接送到巴图族长那就行了。 “告诉他,这是凌支付的路费,以及……那位额外客人的。” “啊?”琪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郑重点头: “明白了!我一定带到!” 说完,抱著箱子,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呼……” 凌看著她远去的背影,长长抻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任务完成,一身轻。 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愣神的朝鲁,挥了挥手:“走了,不用送。” “哎?这就走了?”朝鲁回过神来,有些不舍: “凌小姐不再坐会儿了?我这儿还有好多好茶……” “不了。”凌指了指那些,还在围著邮局嘰嘰喳喳的小孩: “你还是先忙你的工作吧。 “別让他们把你的糖都抢光了。” 说完,挥挥手,转身离开。 回到车队驻地。 远远就看见,阿娜尔正趴在最后一节货箱的栏杆上,撅著屁股透过缝隙往里看。 “哇……好大的牙齿……” “你的眼睛怎么只有一只呀?” “你吃肉乾吗?这是我偷偷藏的……” …… 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把手里的肉乾往里塞一点。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自言自语,玩得不亦乐乎。 凌摇摇头,没去管她。 径直跳上客厢。 “喂,起床了。”她拍了拍呼呼大睡的黑猫: “出去溜达玩,去不去?” “去!必须去!喵!”黑猫瞬间诈尸,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本大爷早就饿醒了! “我要去吃遍这额金浩特所有的鱼喵!” 一边说,一边踱著优雅的小猫步,顺著凌的手臂窜上肩头,化作一头乌黑长髮。 走进集市里,仿佛一瞬间穿越回旧时代,充满异域风情的万花筒…… 虽然原杉祭还没正式开幕,但额金浩特已经提前沸腾。 烤肉的焦香、发酵奶製品的酸爽、劣质菸草的辛辣、还有那种特有的、带著霉味的原杉藻木屑燃烧的烟火气。 “来看看嘍!上好的菌腹氂皮靴!踩烂泥不打滑!” “新鲜的『苏德』茶!昨儿个刚采的!一口提神醒脑!” “『灵感菇』!鲜嫩多汁儿!” …… 凌穿梭在人群与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中,欣赏著摊位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巨大的甲虫壳做的盾牌、萤光菌丝编织的掛毯、还有野兽牙齿串成的项炼…… 这地方虽然物资匱乏,但托格鲁克人硬是在这废土之上,活出了几分滋味。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前面围了一大圈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凌挤进去一看。 是个套圈的小摊。 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狼牙、兽骨、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菌块。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摆在最后面的一排—— “秘制五香风乾牛肉条”。 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油光发亮,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这怎么玩?”凌问摊主。 “一颗9mm,五个圈!”摊主是个豁牙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套中什么拿什么!绝不耍赖!” “行。” 凌也没含糊,掏出一颗子弹扔进钱罐。 拿起牛筋编成的圈,隨手一甩。 嗖—— 正中最后面那根最大的牛肉条。 “哎呦!好身手!”周围一片叫好。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痛快把牛肉条递给凌。 “再来。” 凌也没客气,又是一甩。 第二根牛肉条到手。 第三根。 …… 等到凌把五个圈都扔完,手里已经多了捆“秘制牛肉乾”。 摊主的脸都绿了。 这哪是来玩的?这是来进货的吧?! “这……这位姑娘……”摊主擦了擦汗,陪著笑脸: “您这手艺……是练过的吧? “咱们小本生意,您高抬贵手……” “味道不错。” 说完,一边嚼著牛肉乾,一边在摊主如释重负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飞鏢、射箭、甚至摔跤…… 只要奖品是吃的,她都要去凑个热闹。 不仅自己吃,还时不时往头髮里塞一块,餵给那个看不见的吃货。 一直逛到天色渐晚。 凌才拎著一堆战利品,心满意足往回走。 刚到车队驻地,就看见巴图正站在路口张望。 换了身新皮袍子,连鬍子都重新梳理过。 一看到凌,立马迎上来,脸上堆笑: “哎呀!牧人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快快快!之前不是说要用最高礼仪招待您吗?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快!跟我来! “大家都在主帐等著呢!” 说著,不容分说,引著凌穿过层层帐篷,来到了营地中心。 那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白色帐篷。 全是上等的白色氂牛皮缝製,上面还绣著金色的原杉藻图腾,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巴特尔部”的主帐。 哗啦—— 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热浪混合著浓郁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圆形的帐篷內部极其宽敞。 中间燃著一堆篝火,將四周映得通红。 围著篝火,摆了一圈矮桌,矮桌后铺满厚厚的牛毛地毯。 此时,地毯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都是熟面孔。 迪米特里那伙人、亚歷山大一家、朝鲁、李察…… 大家见凌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而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坐著一个男人。 和巴图长得很像,但年纪更大,头髮和鬍子更花白,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见凌进来,也站起身,微微頷首: “这位就是大英雄凌小姐吧! “我是恩和巴特尔,这一届轮值的大长老。 “听我弟弟说,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们整个部族的车队。 “大恩不言谢! “快!快请上座!” 凌也没客气,点点头,走到为她预留的位子上坐下。 恩和巴特尔拍拍手: “上酒!”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带著几个女人,拎著酒桶和酒碗走了进来。 是琪格。 此时的她,换了一身更加华丽的盛装,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看到凌,她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熟络,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 “哈哈!”恩和看著忙碌的琪格,满脸骄傲: “那是小女琪格。 “年纪应该比凌小姐大不了几岁。 “別看她年纪轻,却是我们部族最优秀的奶酪师! “一会儿,就让大伙品尝品尝她最拿手的奶酪! “那可是今年『黄金奶酪大赛』,最有希望夺冠的作品!” 恩和巴特尔又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巴图: “老弟,既然都是你的客人。 “你给大伙说说咱们这儿的规矩。” “好嘞!”巴图也哈哈一笑,站起身,端起酒碗: “咱们这儿做菜慢,讲究个慢工出细活。 “所以一般都是先喝点酒,开开胃。 “不过嘛…… “咱们这儿喝酒有个规矩—— “先让桌上的朋友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大家一起喝一圈。 “喝完这一圈之后…… “你要是能叫出这桌上所有人的名字,那就说明你把大家放在心上了,那是真朋友! “要是叫不出名字…… “那就是情谊还没到! “得自罚一杯!然后大家再陪著重新喝一圈! “直到能叫出名字为止!” “好!这规矩好!”迪米特里第一个起鬨: “喝酒嘛!就是要喝个痛快!” “那我先来!”巴图举起酒碗: “我叫巴图!虽然大家都认识我,但还是按规矩来! “来!干!” 说完,仰头便干了一大碗。 “干!”眾人也纷纷举碗,豪爽喝了一碗。 “那么接下来是我了。” 坐在巴图左手边的一个壮汉站起来。 这人之前凌没见过,应该是其他部落赶来参加庆典的头领。 “我和巴图兄弟,同属於一个族系,是另一支部落的族长,跑西边那条线的。 “听闻巴图兄弟这趟遇上了大事儿,今日特来拜会各位英雄! “今后如果要走我这一条线,儘管找我! “哦!我叫噶拉苍巴拉丹扎木苏日丹。 “来!干!” “…………” 眾人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李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迪米特里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亚歷山大更是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 这……这名字对吗这? 但看著壮汉豪爽的样子,大家也不好扫兴,只能硬著头皮喊了一声“干”,把酒喝了。 “到我了!” 还没等眾人缓过神来,旁边又按顺序站起来一位。 这人长得更壮,一脸的大鬍子。 “俺也一样!是跑东边那条线的! “我叫乌勒吉德勒格列日图楞巴猜。 “来!干!” “…………” 第26章 名字太长容易记不住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6章 名字太长容易记不住 酒过三巡,菜还没上。 “来,迪米特里兄弟……” 巴图端著酒碗,笑眯眯指向那位“乌勒吉……什么猜”: “既然刚才那位没答上来,那再给你个机会。 “我旁边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我……” 迪米特里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別说记名字了。 就连巴图现在手指头在哪,他都得找半天。 至於…… 指的到底是三个鼻子那位,还是六只眼睛那位…… “嗝……他是……他是那个谁……” “不行啊,感情不到位……”巴图嘆了口气,把满满一碗酒推到他鼻子底下: “迪米兄弟,自罚一碗吧。” 迪米特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挣扎一下。 但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晃了两晃。 哐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脑袋磕在桌子上,隨后整个人顺著桌沿流向地毯…… 至此,迪米特里小队最后一位战士,倒在了热菜上桌前。 “唉,现在的年轻人,酒量不行啊,记性也不行。” 巴图摇摇头,目光一转,锁定对面客座首位的那个黑衣少女: “牧人小姐!咱们的大英雄! “可还记得……我旁边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全场的目光,哪怕是醉眼朦朧的,也都聚焦过来。 大家都等著看这位,刚才还在那豪言壮语“全乾了”的女战神,怎么过这一关。 凌还在往嘴里塞奶皮子。 听到点名,腮帮子鼓鼓囊囊都没停,眼皮一抬,含混吐出一串音节: “噶拉苍巴拉丹扎木苏日丹。” “…………”巴图眨眨眼,又指了指另一位: “那……那他呢?” “乌勒吉德勒格列日图楞巴猜。” “…………” “所以呢?”凌咽下嘴里的东西,顺手端起酒碗润了润喉: “说好的热菜什么时候上桌? “这凉菜吃多了,凉。” 这还是人吗? 巴图一下感觉酒劲都上来了。 从刚才开始,那是谁敬酒她都喝,来者不拒,碗到酒干。 结果这都不止二斤下肚了…… 还能跟个复读机似的。 “哈哈哈哈!好!”上首位,一直含笑看著的恩和长老,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上菜!快上热菜!別饿著咱们的贵客! “把那刚烤好的牛抬上来!” 隨著热气腾腾的水煮肉和烤肉被抬进大帐,原本有些冷场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除了那几具倒在桌子底下的“尸体”,剩下的人又开始推杯换盏。 “牧人小姐好酒量,也好记性。”恩和端起酒杯,话题一转: “既然来了额金浩特,不知道牧人小姐对明天的『黄金奶酪大赛』有没有兴趣? “我想邀请凌小姐,作为一年一度的外籍评委,参加评比。 “不知凌小姐意下如何?” “评委?就是……试吃?” “哈哈,没错!”恩和指了指琪格的方向: “全林海最好的奶酪都在这了,管够!” “那行。”凌把肉塞进嘴里,回答得乾脆利落: “但我还要带一个人。” 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李察正抓著个空著酒碗,歪在根柱子上,强撑著眼皮,隨时准备“牺牲”。 “我要带上这傢伙。” “李察侦探?”恩和有些意外,但隨即大方挥手: “没问题!李察先生听说也是行家,一起来!”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快要死机的李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嘴里低声嘟囔著什么: “……没白花……嗝……” 头一歪,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凌瞥了一眼向自己艰难竖起个拇指后“阵亡”的李察,摇摇头。 一边啃骨头,一边含糊问道: “恩和长老。 “你们那边,不是有片海变死水了吗? “不会耽误明天『吃奶酪大赛』吧……” “唉……”恩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眼角的皱纹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那是部族的命脉,说不急那肯定是假的。 “过两天,我们会组织人再去看看,看看它能不能自己恢復过来。 “如果实在不行…… “就真得给额金浩特搬家,然后重新规划牧路和商路了。” “但现在……不宜製造恐慌。” 放下碗,目光穿过帐篷门帘,望向外面喧闹的夜色: “还是要先把原杉祭办好。 “再困难,也不能丟了传统。 “托格鲁克人在这片林子里活了这么多年,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就是当年最惨的时候……死了大半族人,这祭典也没停过。 “毕竟,这不单单是场简单的喧闹…… “是大伙儿心里的一口气、是对往后好生活的好念想。 “只要火还烧著,酒还喝著,大家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凌没再说话,点点头。 虽无法完全共情这种仪式感,但並不妨碍她吃。 这时,几个部族汉子走进来,將李察、迪米特里那些喝得烂醉如泥的人,一个个抬了下去。 很快,喧闹的大帐安静下来。 除了还在噼啪的篝火…… 就只剩下凌,恩和,巴图,还有刚才那几位名字长得离谱的部落族长。 那种喧闹、劝酒的热络劲儿,隨著閒杂人等一起,也被抬了出去。 凌刚啃完一根骨头,一抬头。 发现对面那圈人,也不装醉了,一个个坐直身子,意味深长的盯著自己。 “热菜收费?”凌放下骨头,擦了擦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哗啦—— 齐刷刷站起身,离开桌子。 推金山、倒玉柱…… 噗通!噗通!直接跪倒在地。 “请牧人小姐……救救我们!” “喵?!” 盘在凌腿上、早已睡得不省喵事的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的猛抬起脑袋。 但当它瞥见只是几个人类在地上趴著…… “切……啊哈咦……人类真奇怪喵……” 翻个白眼,打个哈欠,把头重新埋进肚皮里,接著睡。 凌的反应,和猫差不多。 但没动,没躲,也没说话。 就和没看见一样。 继续吧唧、吧唧、吧唧…… 一度让帐篷里,只剩凌咀嚼软骨的脆响。 眾人跪在地上,听著这咀嚼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面面相覷。 这时候不应该赶紧站起来搀扶,或者至少问一句“这是何意”吗? “咳咳……”恩和长老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 “凌小姐。 “实不相瞒,我们这地方偏,少有像您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愿意来。 “再加上这次遭遇大难,黑水封海……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希望凌小姐能出手,帮我们渡过难关。 “只要您肯出手……我们几大部族,愿意尽一切努力,满足您的要求!” “吧唧……咕嘟。”凌把骨头吐在桌上,又伸手去拿下一块。 “太过分了!”终於,那个叫“噶拉苍”的壮汉忍不住了: “凌小姐!是不是有些太不讲究了?! “我们好歹也是一族之长,都跪下来求你了! “连句话也不说,就和没看见一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啊?”凌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歪著脑袋,一脸真诚的疑惑,皱眉看著愤怒的壮汉: “这不是你们家嘛…… “你们几个干什么,不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吗?” “別说趴在那不动。 “就是你们手拉手在那跳四小天鹅…… “我也管不著吧?” “你……”壮汉被噎得一愣,气得脸都憋紫了: “那……那你…… “那我们求你,你也给点反应啊! “你这样无视我们,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人了?” 凌眉头一皱,比他还无奈: “那你们倒是说什么事儿啊? “光在那『求求求』的,也不说什么事儿。 “我回应什么?『爱卿平身』吗? “如果有委託,那就是生意。 “我喜欢生意。 “但不会因为你磕个头、跳个舞,就去接我干不了的买卖。 “也不会因为你没做什么,对我態度不好,就放弃能赚的钱。 “这不是常识嘛?” 那壮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哈哈哈哈!”恩和大长老突然大笑起来,抬手阻止了壮汉继续说: “好!说得好! “不愧是牧人小姐! “和巴图形容的一样,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是和我们一族很像了!” 他挥挥手,示意其他几位族长也起来,回到座位。 既然煽情没用,那就谈生意。 待眾人再次坐定,恩和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 “既然凌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们的诉求也很简单。 “其实您也看见了,就是那黑水。 “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彻底解决。” 凌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疑惑看向恩和: “巴图不是说,这个是不可逆的吗?” “也並非绝对……”恩和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只不过……以我们的能力,確实办不到。 “我大概也了解了凌小姐您的脾气。 “既然是谈生意,那咱们就先不聊报酬。 “先聊聊『怎么解决』问题。 “如果凌小姐觉得这买卖做得,咱们再谈价钱。” 凌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目光里满是“你们终於开窍了”的讚许。 这才是谈事儿的样子嘛。 早这么说,刚才至於跪那半天吗? 恩和也放下空碗,但却並没有直接说“黑水”的问题。 而是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询问: “那么……” “不知道这位……改造战士大人。 “知不知道……腐海意识?” 第27章 这个標誌我熟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7章 这个標誌我熟 “路上的时候,巴图应该和您提过…… “我们托格鲁克人,虽然世世代代不出这菌骸林海。 “但这么多年南来北往,也送过不知多少人穿越这片死地。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喜欢收集故事。 “所以,很多东西,了解的也不一定比外面少…… “更何况我们还在努力收集相关的知识。 “而且,从凌小姐出手…… “巴图就已猜到您的身份。 “凌小姐一定是那些传说中的『天上人改造战士』。” “但是……”恩和话锋一转,语气缓和: “您的行事作风,又恰恰与那些傲慢的天上人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背道而驰。 “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与那些天上人……不是一伙儿的。 “而且也绝非行会认证的牧人。 “毕竟,信鸦行会,可不会给一个天上人的通缉犯,授予牧人称號。” 说完这一长串儿,恩和身子微微后仰,停了下来。 他在等。 等凌的表情变化。 好方便后面的谈判。 凌也確实抬起了头。 但…… 不是看他。 而是看向候在门口的琪格。 “还有吗?”凌指了指面前的空盆: “这个水煮牛排,再给我来一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是能给我挑一些肥一点的就更好了。 “还有那个奶酪酱,也在给我来一碗。 “谢谢。” 说完,嗦了嗦手指,又重新低下头。 “…………”恩和看著对面堆积如山的骨头,眼角抽搐。 合著自己刚才那一番精彩发言…… 全都餵了赤那了? 还有! 这是第五盆了吧? 原本准备给十几號人吃的肉,那帮喝躺下了的没吃上…… 全让她一个人给包圆了? 这是一点儿没省下啊! “唉……”恩和长嘆一口气,揉了揉不知是不是酒劲导致发胀的太阳穴。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姑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胃是个无底洞。 跟她玩深沉、玩心理战,纯属浪费唾沫。 “直说吧。”恩和也不装了,身子往后一歪歪,语气也变得乾脆: “这事儿,我们不能找那些天上人帮忙。 “谁知道那帮疯子最后到底能干出来啥事儿。 “搞不好,还没治好水,先把我们给灭了。 “正好,你来了。 “不是天上人,还和他们一样强。 “所以,我们想请你去一趟远方的『死域』。 “帮我们去看一下,找回那个…… “传说中能够解决黑水侵蚀的办法。” 咔噠。 凌將手里啃得发光的骨头扔进骨头山,抬起眼皮,看了恩和一眼: “下回重要的事儿先说。 “先讲讲死域。” 恩和长出口气,抬手示意了一下巴图。 巴图会意,从怀里掏出捲髮黄的牛皮,走到凌这边,在桌上展开。 是一张地图。 手绘的,画满了各种鬼画符一样的標记。 线条歪歪扭扭,相当简陋。 “凌小姐,这是我们托格鲁克人,百年来拿命探出来的地图。”巴图指著上面那些“鬼画符”,开始解释: “你看这些大大小小的圈儿,就是『海』。 “而这些涂黑的圈儿……就是已经被黑水侵蚀,不能再用的死水。 “我们游牧,不光是单纯喜欢赶路。 “而是氂牛要吃『苏德』。 “苏德这东西长得快,没得也快。 “一块地方吃没了,就得赶著牛群换地方,才能吃到足够的『苏德』。 “所以,围绕著这些能补给淡水的『海』,才是能活命的区域。 “而那些我们无法安全往返、甚至走都走不过去的地方,就叫——死域。” 说著,他的手指在一片虚线阴影里划拉起来。 那里的一大片阴影下面,明显是標註过一些地貌特徵的。 “就比如这些地方,本来也是有水的。 “但后来这里的海被黑水侵蚀,连带著这一大片儿,就变成了死域。” 巴图的手指继续向外延伸,停在了一个,距离额金浩特极远的地方。 那里,画著一个红色的叉型標记。 “这里,就是我们想委託您去的地方。”说到这,巴图嘆了口气,直起身子,声音也变得低沉: “很久很久以前,黑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我们的祖辈,组织了一支敢死队,去探索这片未知的深处,企图找到黑水的解决办法。 “但他们失败了。 “人都不见了,没一个活著回来。” “但……也没完全失败。 “他们带去的一头老氂牛,自己跑回来了。 “带回了这张图,还有下面的线索——【找到腐海的意识。】 “起初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直到这么多年迎来送往,零零碎碎从一些博学的旅客口中,拼凑出了这个概念。 “那似乎……是某种控制这片生態的神?” “所以……”恩和接过话茬,看著凌: “作为天上人改造战士的凌小姐…… “或者说,作为『前』天上人改造战士的您。 “一定知道这个东西。 “那些关於『神』的知识,对我们来说是天书,对您来说,可能就是常识。 “这是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求您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 “就是这段路。”巴图的手指,在额金浩特和那个红叉中间的一大片阴影区划拉了一下: “您也看到了。 “十几年前,这中间原本有的一片好水也黑了。 “这片区域,彻底连成了一片巨大的死域。 “照比祖辈们出发那会儿,距离就更远了…… “別说回来,就是走,都走不过去。 “所以,才需要凌小姐这样的『超人』……才有可能跨过去。 “替我们过去看看。” 凌没说话。 接过那张油腻腻的牛皮地图,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喵……” 黑猫也不睡了,顺著凌的胳膊爬上来,探出个猫猫头,盯著地图哼哼: “这买卖不划算啊喵…… “这腐海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太多了喵。 “而且这边的界主喵……到现在都没回本大爷消息。 “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脾气。 “我可不想直接去找它喵。” 然而,凌却像没听见黑猫的碎碎念一样。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红色的叉號旁边。 那里,除了那句: 【解决黑水侵蚀!找到腐海意识。】 旁边还画著个抽象的简笔画。 若是旁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什么关於“腐海意识”或者“解决黑水道具”的线索…… 某种植物、某种虫子什么之类的。 但凌知道,並非如此。 因为她认识这个標誌。 哪怕它画得歪七扭八—— 三团火焰纠缠,中间包著颗菱形。 这是一百多年前…… 她还在给伊甸园打工的时候,所在初代小队的“队徽”。 第28章 十五天的奇蹟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8章 十五天的奇蹟 咚——咚——咚! 沉闷宏大的牛皮鼓点,震碎清晨薄雾。 整个额金浩特,像锅烧开的酥油苏德茶—— 沸腾、翻滚、香气四溢…… 如果去掉牛粪味儿的话。 但不得不承认。 托格鲁克人搞起庆典,那股子要把一年憋屈的劲儿,全折腾出来的疯癲,確实很有感染力。 没有什么旧时代標配的领导讲话、方阵走秀…… 整个原杉祭的开幕,就是单纯的一个字—— “噪”。 噪得人天灵盖都跟著颤。 许是借了凌“屠蟹英雄”的光,他们这一行“外乡人”,都被安排在了贵宾观礼台。 但说是“贵宾观礼台”…… 不过是围了个高一点的木架子,坐著便能高过下面翻涌的人头。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像……” 亚歷山大將面前的索菲亚拽回怀里,以防她把这看起来並不结实的木架,蹦躂塌了: “在这种高腐化、高压力的环境下的偏远角落,竟然还能保有如此……如此鲜活的文化活动。” “呵,这就是文明的韧性啊,亚歷山大先生…… “还请別小看了这些,生活在墙外的人。” 李察眯缝著眼,摘下菸斗点了点下面那些带著鬼脸面具跳舞的萨满: “我为了寻找美味……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证过很多聚落的兴衰。 “可以说,如今这片废土,还能给人类文明撑起这么一片天的……属实不多。 “昔日腐海危机爆发,对当时那些高技术的『先进』社会,可以说是毁灭性打击…… “反而是这些本就生活在自然边缘、在当时有些『落后』,甚至面临绝跡的族群,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反而不大,创伤后的恢復,也最快。 “他们就好像……就好像是人类的『安全模式』。 “亦或者说『反脆弱性备份』?还是『认知冗余』? “呵呵,总之,当主系统崩溃,这些看似原始的备份,反而成了保留人类文明的希望……” “…………”亚歷山大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察: “很精闢,李察先生。 “很难想像,您是个生活在堡垒城外面的人。 “而且我觉得……巴拉巴拉。” 两个“知识分子”,在萨满舞蹈与祈神仪式中,打开了话匣子…… 进行著一场关於《文明存续与社会科学》的“高端研討”。 “嘖嘶……”旁边的迪米特里听得牙根儿发酸,头皮发麻。 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两人的嗡嗡嗡嗡…… 屁股一挪,走了。 蹭到了正魂游天外“卖呆”的朝鲁身边,用胳膊肘捅捅他: “oi,邮差老弟,看见哪个美人儿了? “你说,咱对面那个看台,红袍子那个,还有她旁边那个笑起来带酒窝那个,哪个更带劲?” “啊?我这我……”朝鲁红著脸,支支吾吾,眼神却很诚实地往对面瞟。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坐在最中间c位的凌,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也没有看美女。 单手托腮,一脸烦闷。 並不是因为昨晚那一顿没吃饱。 而是因为眼前的比赛—— “赛氂牛”。 所谓的赛氂牛,其实就是各部的精锐骑手,驾驭著巨大的菌腹氂,绕著额金浩特的外围跑上一圈。 对氂牛这种跑起来像推土机的生物,凌並不感兴趣,做成吃的另说。 对比赛本身,她也没兴趣。 让她鬱闷的,是摆在主席台正中央,那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品—— “黄金骑手奖盃”。 底座是块齿轮,上面焊接了个摩托车的镀铬车把,还连著一个圆形的復古大灯。 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在凌这个行家眼里…… 那可是正经的“哈雷·戴维森”原厂大灯总成! 看那成色,那是连锈都没有一点,灯罩玻璃完好无损。 “好东西啊……”凌眼馋得直咽口水。 要是把它拆下来,装在自己的川崎z1上…… 绝对帅炸了。 “唉……”凌长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 想拿,但是没法参加。 要想驾驭菌腹氂,骑手必须脱光衣服,钻进氂牛背部那个肉囊里…… 还是算了吧。 为了一个车灯,这生意不划算。 “喵……”黑猫从凌的领口探出猫猫头,看著凌手腕上的机械錶: “別看了喵,再看也不是你的。 “还是留点肚子吧,马上就是重头戏了喵。 “我的鼻子已经闻到奶酪味儿了……好多种味道喵!” 正如黑猫所说。 马上就是“黄金奶酪大赛”了。 希望一会儿的品尝环节,能用碳水和脂肪的快乐,冲淡错失“黄金车大灯”的悲伤。 要不然…… 这两天晚上做梦,估计都是自己骑著氂牛勇夺大灯的画面。 那太噩梦了。 隨著一个浑身粘液的壮汉,举起那个让凌眼馋的奖盃,欢呼落幕。 场地很快被清空,几张长桌被抬了上来,一字排开。 原杉祭的真正核心—— “黄金奶酪大赛”,正式开始。 “有请各位评委入场!” 隨著主持的高喊,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一脸严肃地走向评委席。 那是她今天唯一的使命—— 吃。 评委一共21人。 除了各部落德高望重的族长和元老级奶酪师,还有6个像凌这样的“外籍嘉宾”—— 凌、李察、4个从其他商路过来的幸运旅人。 眾人沿著长桌一字坐好,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全套的傢伙: 一把小刀、一个木盘、漱口水、还有一摞打分牌。 流程也相当专业,甚至有点神圣。 一块块被编號的奶酪端上来切片,分发品尝、漱口、打分。 “嗯……这个1號,口感绵密,经典老味道。” “2號有点酸了,发酵时间不够。” “5號不错,带点菸熏味,挺特別,好吃。” ………… 评委们或嗅或品,摇头晃脑的低声嘀咕,很是认真。 但到了凌这,评判標准就非常简单粗暴了: 能吃吗? 能吃。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嚼嚼嚼,咽下去。 举牌——10分。 下一块。 好吃,爱吃,嚼嚼嚼,咽下去。 举牌——10分。 哪怕那个被大家批得一无是处的2號,她也给了10分。 理由也很简单—— 这是免费的。 免费的,就是满分的。 直到……编號13的奶酪被端上台前。 还没等分切,光是揭开盖子的一瞬,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香气炸弹,便在评委席上爆开。 鲜亮、霸道、带著“完美感”的浓香…… 金黄色的外皮光滑如镜。 一刀下去,內里细腻如玉,微微发黄的乳白色內芯,气泡均匀,好像雕刻上去的一样。 “长生天在上吶……”一个坐在凌旁边的老奶奶,只尝了一口,老花眼差点没瞪出来: “这口感,怎会如此顺滑! “香味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 “这是谁做的?简直神跡!”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稳定的味道!” “满分!必须满分!” ………… 整个评审席都在震动,讚嘆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然而…… 一片讚誉声中,只有一个人的脸上,眉头紧锁—— 李察。 他捏著那小片奶酪,反覆端详、嗅闻、舔舐、嘆气…… 越研究,眉头越紧。 最终,在一片10分的牌子长龙里,举起了一张孤零零的——2分。 “我宣布!本届『黄金奶酪大赛』的冠军是——13號!”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彻,並揭开了13號托盘下面的封条,露出製作师的名字—— 琪格。 “哈哈哈哈!”主席台上,恩和大长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琪格穿著那身华丽盛装,在全场欢呼中走上颁奖台。 恩和亲自捧著奖盃—— 一个纯金打造的“金铲铲”,走到女儿面前。 “好样的!琪格!阿布为你骄傲!”恩和把琪格推到台前: “来吧,按规矩,告诉大家,你是如何做出这等神物的!”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等这位天才少女,分享秘诀。 琪格站在台中央,面色平静,微微一笑,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拿起旁边分切奶酪用的小刀。 將剩下那大半块“冠军奶酪”,从中间缓缓片开。 然后,从那完美的切面里,两指夹出了一个薄薄的—— 被透明塑胶袋严密包裹著的……纸片? “那是……什么?” “某种特殊的发酵引子吗?” “哇去,这么牛x的吗?演讲稿都准备好了?” 眾人不明所以,窃窃私语。 琪格拆开塑料密封,展开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哦,有眼尖的,一眼便认出,那是一张报纸。 一张堡垒城內发行的报纸。 “我的秘诀,就在这上面。”琪格举起报纸,朗声传遍全场: “新历119年,10月12日。” 轰—— 第一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炸的人群沸腾。 在场的都是行家,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今天是10月27日。 也就是说…… 这张报纸,发行在15天前! 那么,如果这张报纸是在製作奶酪时包进去的…… 这块口感醇厚、香气浓郁、仿佛经过了数年沉淀的冠军奶酪…… 製作仅仅用了15天? 这怎么可能?? 托格鲁克奶酪,哪一块不是要沉睡半年、甚至一年以上? 可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 “《德雷克復兴堡垒城著名奶酪师『乌白』,研发『速成醇化酶』技术!单月销量破万!风靡全城!》” 琪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颤抖,却带著一股决绝的狂热。 第29章 食物界的宗教战爭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9章 食物界的宗教战爭 啪——! 清脆,响亮。 盖过广场上,没完全停歇的惊嘆余音。 恩和衝到琪格身边,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將琪格打得一个趔趄,摔下讲台,扑进泥地。 精致的头饰散落,“金铲铲”奖盃也脱手而出。 “你、你个……孽障!不知羞耻!”恩和颤抖著抓起台上的“冠军奶酪”,摜在领奖台下的烂泥地里: “这种脏东西!根本不配进我托格鲁克人的嘴! “你你你……” 说完,好像又觉得不够解气,作势还要上去教训趴在地上的琪格…… 周围的评委和族长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有的抱住暴跳如雷的恩和,有的去扶地上的琪格。 但琪格推开眾人的手。 没哭,也没闹。 只是捂著红肿的脸颊,盯著那块在泥里被踩烂的奶酪看了良久…… 爬起来,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原本欢庆的海洋,此刻变成一潭死水。 上了些年纪的老氂民,大多沉默不语,或是低声咒骂…… 但全都是面色阴沉铁青。 而那些稍微年轻一些的…… 有人小声嘀咕、窃窃私语,似是在惋惜,亦或是……替琪格不平? “散了!都散了!” 几位族长开始赶人,带著各自部族离场。 毕竟,这是最后一个压轴节目,剩下的便都是各自的“游园会”…… 散了,也便散了。 原本热闹的广场,转眼间变得空荡荡。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各位。” 巴图搓著手,强顏欢笑的走到凌他们这边: “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这种情况不常有。 “属於……属於事故,小孩子感情事故,不是,是感情用事,还请莫要见怪,莫怪哈……” “感情事故?” 亚歷山大的妻女对视一眼,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感情事故……那不就等於情感故事嘛? 那可比看赛牛有意思多了! 但看著几人“求知”的眼神,巴图却摆摆手,並未多说: “大家先回驻地休息吧,或者去外围逛逛也行…… “我啊,还得去劝劝我那大哥。 “各位,告辞、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的一溜烟跑了。 索菲亚眼珠一转,捅了捅身边的阿娜尔。 “嘘……”阿娜尔立马心领神会,但还是做了一套摇头闭眼小连招,將食指死死压在嘴唇上。 隨后,悄咪咪指了指车队驻地的方向…… 客用车厢里。 关门,拉窗帘,点亮小油灯…… 中间的矮桌,堆满了在集市上扫荡来的各种零食。 阿娜尔“老神在在”的盘在矮桌边,看著桌上的“润口费”满面容光,像个刚被上供的小佛爷。 刚才,她已经像只小土拨鼠,扒著窗缝往外瞅了半天,確认没有隔墙有耳…… “咳咳嗯……”清了清嗓子,阿娜尔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这事儿啊……还得从那个叫『乌白』的男人说起。 “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 “但我听我阿布说,他就是个大叛徒! “那时候,乌白和琪格姐姐都还小,是那种…… “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们俩,都拜在同一位很厉害的老奶酪师傅门下。 “而且两个人都很有天赋。 “琪格姐姐是那种特別细致、特別耐心的。 “但乌白不一样。 “脑子活,胆子大,什么都敢往奶酪里加。 “那时候,他经常做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阿娜尔盯著天棚,掰著手指头: “听说,有辣椒水、蝙蝠屎、彩色蘑菇、还有各种虫子…… “经常做出来一些,吃完了能让人抓小人儿的毒奶酪,还有人说吃完了能和氂牛说话! “但这都不算啥。 “只是这样,大家也就骂他瞎捣鼓,瞎创新…… “也没拦著他和琪格姐姐好。 “直到那一天,出了一件让整个部族、甚至所有奶酪师傅都震怒的大事儿…… “也不知他从哪弄来一些堡垒城里的『魔法粉末』……加在奶酪里。 “搞出了什么『科技奶酪』。 “这下,师傅震怒了,长老们也怒了。 “大家都觉得,那是对传统的侮辱,是在往神圣的奶桶里撒尿!触及底线! “但他不服啊……”阿娜尔小大人般的嘆了口气,摊手耸耸肩: “他说:只要好吃就行!只要能让人快乐就行!管他是什么做的! “最后闹崩了,他离家出走了。 “临走前,他在广场上发誓。 “说以后,一定要做出全天下最好吃的奶酪,回来打所有人的脸! “到时候,风风光光回来娶琪格姐姐,带她去堡垒城享福! “然后……人就没了。 “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 故事讲完,车厢里一阵唏嘘。 “吁……”迪米特里歪歪在枕头上,有些不屑地抠了抠牙花子: “就这? “我还以为是杀父之仇呢。 “不就是一个奶酪吗?至於吗?” “至於!”阿娜尔瞬间炸毛跳起,双手叉腰,严肃瞪著迪米: “这可不是一块奶酪那么简单! “这是传统和信仰! “我阿布说了!如果不是我们死守著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和规矩…… “可能我们这一脉,早就在那场大灾变里灭绝了!” “嗯。”一直没说话、只顾低头吃零食的凌,突然极其认真的郑重点头: “我大概能理解这种感觉。 “比如你去义大利餐厅,非要点一份菠萝、香蕉、榴槤三拼披萨…… “或者去川菜馆,点一份草莓西瓜麻婆豆腐。 “吃豆腐脑不吃咸的也不吃甜的,非要加咖啡…… “吃三鲜饺子蘸番茄酱、巧克力肠粉……” 巴拉巴拉…… 念经一样,一口气嘰里咕嚕一大串。 “…………”给车厢里的人全都说愣了。 一个个一脸茫然看著她。 嘰里咕嚕说啥呢? 一句也没听懂。 虽是一句没听懂,但能让牧人小姐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看来,这確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唉……”李察靠在窗边,玩著手里的空菸斗,长长嘆了口气。 “李察先生。”朝鲁听见嘆息,忍不住好奇: “当时评分的时候,就你打低分。 “您是不是吃出什么来了?” 李察眯起眼睛,將菸嘴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又报出一串眾人听不懂的“天书”: “乙基麦芽酚、香兰素、二乙醯、丁二酮、己酸乙酯…… “还有至少三种我没尝出来的,应该是最新的合成酯类增味剂。 “那个乌白,確实是个天才。 “他很聪明,没有简单堆砌这些香精。 “而是利用多种添加剂互相配合,利用前、中、后调的掩盖效应,只留下让人愉悦的味道。甚至…… “甚至连那种『天然发酵』特有的微苦回甘,他都用苦味剂模擬得惟妙惟肖。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確实是个大师。” “他是个屁的大师!!!” 一声暴喝,伴隨著门帘被暴力掀开,炸响在车厢门口。 眾人嚇了一跳,只见巴图黑著张脸,气喘吁吁站在探进半个身子。 手里,还拎著个金属箱。 凌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之前琪格从自己这接走的那个。 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打开,里面也空了。 “他就是个祸害!”巴图把箱子往中间的小桌上一墩,震得零食乱跳。 “牧人小姐啊……牧人小姐!”他看向凌,满脸的欲哭无泪: “我……我是真不知道啊! “要是早知您这一路护送的……是这么个玩意儿! “我就是死!也不能接您这趟活啊! “你还不如真给我带个大个炸弹过来呢…… “那玩意劲儿,可能都没这个大!” 凌歪了歪头,看著那个空箱子,又看看气急败坏的巴图。 然后…… 把零食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呼……呼……”巴图喘了好几口粗气,勉强平復下来,努力让自己不一下翻过去…… 调整好气息,这才看向凌,又看向旁边的李察: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那个啥…… “凌小姐,还有李察先生。 “跟我走一趟吧。 “恩和要见你们。” 第30章 奶酪与锁链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0章 奶酪与锁链 帐篷不大,充满陈年酥油味与老人特有的暮气。 这是恩和的臥室。 这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与凌推杯换盏的大长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就好像白天那一巴掌抽走的不是女儿,而是自己的寿命。 此时正佝僂在小火炉旁,捧著那张带著“冠军奶酪”香气的报纸,皱眉端详。 “坐吧。”听见几人进来,恩和嘆了口气,將报纸隨手扔到一边。 四人围著中间那个通红的小茶炉坐下。 巴图默默给几人倒上热腾腾的苏德茶,热气氤氳…… 却冲不散帐篷里的低气压。 “李察先生。”恩和眼皮耷拉著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目光並未看向李察: “当时……你为什么给这个奶酪打低分?” “因为我不喜欢。”李察直言不讳,並没有因为面对一位愤怒的父亲而退缩,甚至还从兜里掏出那个没点燃的菸斗把玩: “作为一名寻味师,我不喜欢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 恩和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我?” 李察愣了一下,把玩菸斗的手僵在半空。 “抱歉。”恩和摆摆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 “我心情不好,有些语无伦次,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说完,又转向一直在一旁默默喝茶的凌: “凌小姐。 “说实话,我不该让你把这东西带进来的。 “但我知道,这也不能怪您。 “大家都是不知情的,都被那个孽障给骗了! “那个叛徒!哪怕消失了这么多年,还是要回来祸害我们!” 恩和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盯著凌: “牧人小姐。 “除了去死域的委託,我还想追加一个委託…… “帮我杀了乌白。 “价钱隨你开。” “我不接猎杀委託。”凌放下茶碗,摇头回应。 恩和一滯,又转头看向李察。 “您看我做什么?”李察耸耸肩,露出一个优雅而无奈的微笑: “恩和长老,我就是个寻味师,算半个侦探…… “怎么会去杀人呢……” “唉……”恩和重重嘆了口气,整个人佝僂下去,看著炉火发呆: “也是,是我强人所难了。 “你们有所不知……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那时候,我那个不爭气的女儿琪格,和这个乌白还小……” “那个……”凌单手托著下巴,乾脆利落地打断: “这个故事听过了。 “还是说重点吧。” “听……听过了?”恩和一愣,隨即转头,恶狠狠瞪著身边倒茶的巴图。 巴图手一抖,差点把壶扔了。 赶紧脖子一缩,脑袋摇成拨浪鼓。 眼神极其无辜:不是我!真不是我嘴碎! “哼。”恩和用手指虚点了点巴图的鼻子:“一会儿再收拾你。” 然后转回视线,重新看向李察: “既然如此,那就说重点。 “李察先生是行家。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那个奶酪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李察也没含糊,將之前在车厢里列举的那一长串化学名词,又如实报了一遍。 每一个词从李察嘴里蹦出来,恩和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直到最后。 恩和愤怒地抓起地上的那张报纸,一把揉成团。 揭开茶炉盖子,扔进通红的炭火里。 呼—— 火焰腾起,吞噬了上面“销量破百万”的標题。 “这个傢伙……从小就不老实! “没想到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大逆不道! “用这种脏东西来玷污食物……他是想毁了我们托格鲁克人的根啊!” 哗啦——! 后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他没有想毁了我们!”眼睛哭得通红、半边脸还肿著的琪格,冲了出来,声音嘶哑: “乌白在信里都跟我说了!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摆脱看天吃饭的日子! “不用等上一整年!不用担心温度湿度!只要半个月!半个月!就能產出所有人都爱吃的奶酪!” “那是因为他们被骗了!”恩和拍案而起。 “被骗了又怎样? “这意味著我们能养活更多族人! “还能有富裕的拿出去卖,卖给那些过路的商队,卖到堡垒城里去! “这能带领族群走向繁荣! “你们这些老傢伙不在乎,那些族里的年轻人和孩子,也要和你们一样,再过一遍你们的一辈子嘛? “谁不是嚮往好日子!谁不想越过越好? 琪格寸步不让,指著帐篷外: “阿布!你看看外面! “现在黑水越来越多,苏德越来越少。 “再这么下去……我们早晚都得被困死在这该死的菌林里! “你放屁!”恩和气得鬍子乱颤,指著琪格的鼻子: “繁荣?我看是灭亡! “你懂什么?! “你以为那些粉末是哪里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是堡垒城工厂里產出来的毒药!我们生產不了! “我问你!一旦我们习惯了这种简单高效的生產方式,那些复杂的传统技艺,谁还愿意去学? “不出两代人,我们就再也做不出真正的奶酪了! “到时候,我们就会受制於那些卖粉末的人! “他们给我们粉末,我们才有饭吃。 “他们断了货,我们就得饿死!就得跪下来求他们! “琪格,你忘了祖训吗? “当初大灾变,外面的人死绝了,为什么我们能活下来? “就是因为我们坚守传统!我们不依赖那些所谓的『高科技』! “我们能在这末世之下延续这么久,有衣穿,有饭吃,还有酒喝,还能办原杉祭…… “全都是因为我们手里握著自己的命根子!” “你把这东西放进来……早晚会害死我们!” 父女两人的爭吵,在狭窄的帐篷里迴荡,眼看著恩和就要再次动手。 “咳咳,那个……打扰一下。”李察轻轻敲了敲菸斗,声音不大,却插进了这场爭吵: “恩和长老。 “虽然我刚才打了低分。 “但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您,那工厂里生產出来的,也並非毒药…… “从客观角度来讲,添加剂本身,並没有错。 恩和猛的转头,怒视李察。 李察却摇摇头,没有退缩,依旧自顾自说道: “我去过很多地方,尤其是那些堡垒城里…… “那里的人口密度极大。 “如果都按照老办法,自然养殖、自然种植…… “根本不可能养活那么多人。 “没有人,就没有生產力,就没有文明的延续。 “举个例子吧,比如鸡。鸡你们应该知道吧?能吃肉,能下蛋……和你们的氂牛本质上差不多。 “吃催化饲料,四五天就能出栏。自然长大,需要半年。 “这中间的產量差距,是天壤之別。 “也是生与死的差別。” “还有这个。”李察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 “草莓味。 “其实里面一点草莓都没有。 “但里面却有草莓应该含有的维生素……也是工厂里合成的。 “它能让那些一辈子没见过太阳、没见过泥土、更没吃过水果的居民…… “尝到『草莓』的滋味。 “补充糖分、维生素……还有享受到片刻的幸福。 “哪怕那是假的。 “这就是添加剂的意义—— “让吃不饱的人,能吃饱。 “让吃不到的东西,变得大家都能吃到。 “这就是生存的本质,怎么会是毒药呢?” “你……你……”恩和指著李察,手指颤抖: “你给我滚出去!” “好嘞。”李察立马站起身,压了压帽子,逃也似的退出了帐篷。 “我也走!”琪格大喊一声: “你们这些老顽固!我等著你们带著孩子们一起死!” 说完,再次哭著跑了出去。 “琪格!琪格!……”巴图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转眼间。 帐篷里就只剩下了凌和恩和两个人。 还有那炉已经快要烧乾的苏德茶。 凌全程都在盯著茶壶,好像刚才关於人类文明走向的激烈辩论,还没有眼前这壶茶水可惜…… “让您见笑了。”恩和疲惫地坐回火炉旁,想要给茶壶再添些水…… 手却抖得倒不准。 凌伸出手,接过水壶代劳:“还行,没赛氂牛好看。” “…………”恩和看著茶水里的倒影,苦笑一声: “算了,先不说这个。 “这次找您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聊奶酪的。” 他喝了一口热茶,似乎是在积攒力气。 良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前,掀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凌小姐。 “关於之前的委託…… “既然要让你去那个最危险的死域……光靠一张嘴可不行。 “虽没有堡垒城那么高的科技。 “但我们托格鲁克人,也不是吃素的。 “带你去看看…… “为了这次死域之行,我们全族给您准备的——『家底』。” 第31章 家底与窃贼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1章 家底与窃贼 原杉祭的夜晚,有著不应属於废土时代的喧囂。 凌跟在恩和身后,与那喧囂渐行渐远。 左转右转,穿过迷宫一样的帐篷群。 最终,停在一个並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前。 门口,两个抱臂而立的部落青年,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见恩和前来,二话没说,左右一分,撩开厚重门帘。 帐內一片漆黑,但熟悉的“油脂和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嗤——~ 青年划燃火柴,点亮风灯。 凌挑了挑眉。 这帐篷里,竟还藏著个军火库。 除了左半边整齐码好的数捆长矛,占了一半空间。 右手,则被各式枪械填满。 大多是些老式猎枪,长的、短的,单双管都有,齐刷刷戳在武器架上。 其间也不乏一些,成色尚可的通用步枪和机枪。 虽年代跨度有点大,而且大多是“战损皮肤”,但保养得油光鋥亮。 最远处,码放著堆到帐篷顶的各式弹药。 其中还压著几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上面的俄文標籤磨损严重。 但如果没看错的话…… 那是rpg火箭弹。 还是带温压弹头的那种。 看来这托格鲁克人,並不像表面上看著那么“原始”。 “武德”也是相当充沛。 “这边。”恩和並没带著凌在这堆“常规武器”前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仓库最深处的弹药区。 两个带路的勇士弯下腰,揭开地上一块双开门大小的防潮毡垫。 果然露出一扇双开铁皮门。 一左一右,哼哧哼哧拉起看著就很厚实的门板。 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吐出口更加阴冷的机油味。 “上面,都是咱平时护商用的傢伙。 “虽然还行,但应该入不了凌小姐的眼。” 恩和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下台阶: “真正的好东西,在下面。 “之所以藏这么深,一来是因为这下面的玩意儿咱们普通人没法儿用,也就您这样的『战士』才能驾驭。 “二来嘛……”恩和指了指头顶: “你也知道,那些天上人,小心眼。 “要是被那帮傢伙发现,怕是要惹大麻烦……” 隨著甬道走到尽头,壁灯一盏盏被点亮,凌的眼睛也跟著越来越亮。 確实是有点好东西。 一个两间教室大小的地下室,两侧墙壁上掛著的,不再是土枪土炮。 而是清一色的“jak兵工厂”出品。 虽然大部分都已残缺不全…… 但依然让人赏心悦目。 “都是这百年来,一点点攒下的。”恩和走到大厅正中心,一个半人多高的长条绿色油布跟前,解开绳索: “这才是要给您看的东西。” 哗啦——! 油布掀开,扬起一片尘埃。 下面的东西,让凌瞳孔一缩—— “t72探险者”单兵机车。 確切的说,是一辆履带式单兵全地形越野机车。 原本应该是轮胎的位置,被宽大的特种履带取代。 数码迷彩涂装的车身低矮、但宽大,能载两人,配备多个掛载点,尾部有个大备用油箱。 旧时代专为沼泽、雪地等恶劣地形开发的单兵机动载具。 哪怕放在旧时代,也是稀罕货。 没想到,竟在后腐海时代充满牛粪味的部族仓库里,见到了一辆。 不仅如此…… 在这辆车后面,还堆著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车零件。 排气管、发动机缸体、减震器……也都是一眼九九成的好东西。 嘖,破案了。 原来那个奖盃上的灯,就是从这堆“尸体”上拆下来的。 “我们知道,凌小姐也有一辆好车。”恩和看著凌放光的眼睛,笑著拍了拍那探险者的油箱: “但这林海深处,普通轮胎可万万走不通。 “这辆越野机车,我们也是修修补补了几十年。 “本来,也是准备留给再去『死域』的敢死队…… “既然让凌小姐您赶上了…… “那自然也就归您了。” 凌也没客气,几步上前,跨坐上去。 座椅有些硬,但避震也硬朗。 伸手,拧动点火开关。 嗡—— 突突突突…… 履带微微震颤,引擎有力无杂音。 看起来保养得相当不错。 “不错,不错……”凌熄火下车,拍拍车把,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满意弧度。 “这个我也要了。”走到墙边,摘下一把手枪造型的怪异武器。 用力一甩。 咔嚓—— 武器的金属臂展开,並带出一根小臂长短的弓弦—— “jak-x4幽灵牙”快速展开型摺叠手弩。 偏门的老古董。 高强度复合材料弓臂,没有助力绞盘,上弦全靠手拉。 普通人拉不开,专为力量型改造战士开发的。 但力量型战士,谁用这小皮筋? 很快就被淘汰了。 再次咔嚓一声摺叠回便携姿態,凌直接將它別进后腰。 “还有这个……这个……那个也给我摘下来……” 接下来,凌像家庭主妇衝进一折超市,开启疯狂的“零元购”模式。 身后两个青年跟班,手里很快就抱满了东西。 “差不多了。”凌拍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 “走的时候,我会让人打包好。”看著凌这副“进货”的架势,恩和嘴角抽了抽: “原杉祭结束后的第一场大雾,就出发。 “方便掩护您出去,避开耳目。 “再有,我们也需要几天时间准备补给。 “所以这几日还请好好休息,到时候我会叫人提前去通知您。” “行,不过……”凌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这一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我和迪米特里那……” “这个您放心。”恩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迪米特里先生……一定会等您回来的。” “嗯?” “按照我们车队的规矩,发生重大盗窃案,不管是失主还是嫌疑人,都要留下来配合调查。 “他那批货丟了四支要命的药剂,这是大案。 “虽然他坚称自己是被偷的那个。 “但为了『查清真相』,我们不得不把他『扣留』在额金浩特,直到案情水落石出。” “至於他的货物……”恩和顿了顿: “我会让巴图,亲自带队,帮他运往涅留恩格里交货。 “保证一分不少,按时送达。” 凌看著恩和,眨了眨眼。 “我知道那小子还欠您一份特殊的报酬,而且也算是……”恩和嘆了口气: “变相保住了那小子的命吧。” “他的那位老板……脾气古怪残暴。 “那四支药丟了,要是迪米自己回去,不是被扒皮就是被剁手。 “让他留在我们这儿『坐牢』,虽然委屈点,但至少……能保命。 “等您从死域回来,或许能带回点什么好消息,到时候再放他走,也不迟。” 老狐狸。 凌在心里给恩和下了定义。 不但把迪米留下来当了人质,还解决了凌的后顾之忧。 不过,这对迪米那个倒霉蛋来说,確实算个好安排。 “你们找到那个偷药的贼了?” “找到了。”恩和也没隱瞒,甚至还笑了笑: “其实巴图早就知道,只不过一直没说罢了。 “那人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 “按理说,敢在我们车队里偷东西是重罪,是要流放进菌林餵虫子的。 “但我寻思著…… “此人对凌小姐应该还有用处。 “如何?您现在要去见见他吗?” 第32章 老男人们的单程票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2章 老男人们的单程票 狂欢后的额金浩特,有些贪睡。 盖著厚重的浓雾,不愿醒来…… 到处都静悄悄的。 凌如约来到营地边缘的集结点。 这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人不多。 除了恩和,还有五个裹著厚重皮袍的汉子。 以及……每人身边一头壮年菌腹氂。 不同於平日拉货的板车,这次氂牛身后拖著的,是轻便的木橇。 流线型,贴地,好像是杀人蟹蟹壳打磨成的滑轨。 木橇上除了绑扎好成箱成箱的物资…… 还有那辆“探险者”全地形机车。 “早啊,凌小姐。”恩和见凌过来,上前两步: “別看这木橇不起眼。 “真跑起来,比那些板车快得多,也灵活。” 凌点点头,伸手拽了拽捆绑摩托的绳索。 很结实。 “对了。”恩和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凌: “巴图他们天没亮就走了。 “去涅留恩格里送货,顺便……押送迪米特里的货。 “要是顺利,等您凯旋,没准还能赶上他们回程路过。” 凌接过信封,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署名,有些意外。 纸张在这一片儿並不便宜。 而且会写字的人,这年头也不多。 很难想像,阿娜尔居然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一封,还沾著点奶酪渣的“信”。 “朝鲁小子也走了。 “回纳明佳。 “临走前,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非让我转告您…… “说他一定会努力成为顶尖牧人,以后有资格了,就去加入您的小队。” “哦。”凌隨手將信封揣进兜里,目光越过恩和,落在那五个正在给牛餵苏德的汉子身上: “这些人是干嘛的?” “哈哈哈哈……”一阵熟悉的豪迈笑声,带著一张熟悉的脸,大步向凌走来。 正是那天酒桌上,名字最长的那个族长。 “噶拉苍巴拉丹扎木苏日丹。”凌准確报出全名。 “哈哈哈哈!凌小姐好记性!” “噶拉苍巴拉丹扎木苏日丹,见过牧人小姐!” 他行了个標准的抚胸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 “当然是护送凌小姐前往目的点的! “这一路上,不论餵牛、做饭、还是挡枪…… “儘管吩咐! “您嫌名字长,以后叫我苏日丹就成!” “不需要。”凌皱眉摇头,拒绝得很乾脆: “人太多,我保不住。” 一个人,她可以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 带上这么一帮拖油瓶…… 那真是纯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哈哈哈哈!凌小姐误会了!”苏日丹摆摆手,笑容依旧灿烂: “我们不需要凌小姐保护。 “因为我们几个…… “就是去死的。” “啊?”凌整理装备的手一顿,疑惑看向苏日丹: “解决黑水问题,还需要活人祭祀嘛?” “还有,你不是族长么?” “族长怎么了?”苏日丹耸耸肩,嘿嘿一笑: “昨儿晚上,我已经把族长的位置传给我大儿子了。 “那小子比我聪明,也比我能干,早该让他顶上去了。 “正好趁著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为部族发挥点余热,做点最后的贡献。” “至於要不要祭品……我们不知道。”他指了指木橇上堆积如山的物资: “死域太远,路太难走。 “光靠您那一辆车,燃料肯定不够往返。 “那里面,大部分是给您的摩托车准备的燃料。 “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氂牛拉著物资,儘可能把您送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耗尽最后一头牛,最后一袋乾粮。 “给您省下足够的燃料和体力,去冲最后那段路。” “至於我们能不能活著回来……”苏日丹嘿嘿一笑: “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是啊……”恩和在一旁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哑: “这可能是我们距离那个答案,最近的一次啦。 “无论是凌小姐您的到来……还是距离上。 “您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边的海已经被侵蚀。 “弄不好,额金浩特都得跟著搬家,到那时候…… “我们再想去,就更远了,也更没指望了。 “所以……”恩和看著五人,眼中闪烁泪光: “他们都是各部族选出来的……自愿赴死的英雄。” 凌的目光再次扫过五人。 確实,没有年轻人。 看上去年纪最小的,也得有四十五六了。 在这高腐化的废土,確实已算高寿。 脸上刻满风霜,但眼神异常明亮。 每个人都在笑。 面对凌的注视,並没有表现出悲壮或恐惧,反而一个个笑著点头示意…… 整理著身上的装备,擦拭著手里老枪。 那种平静和坦然,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赴死。 倒像是…… 去赴一场迟到多年的约会。 “行了!別煽情了!”苏日丹大手一挥,转身招呼眾人: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上牛!別耽误凌小姐的时间!咱们出发!” 哗啦啦—— 几个骑手麻利脱去外袍,只穿著单薄的內衬,钻进菌腹氂背上的肉囊里。 “凌小姐,请吧。”苏日丹站在木橇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路,我们会儘可能把您送到足够远的地方。 “至於能到哪,我们也没法保证…… “剩下的路,就只能靠您自己了。” 凌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她没资格,也没理由去干涉別人的牺牲。 况且…… 那张地图画得贼抽象。 要是没这几个老嚮导带路,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红叉都是两说。 “驾——!” 氂牛低吼,木橇启动,在地上划出道道痕跡。 凌走到最后一辆木橇旁,刚要跳上去。 脚步一顿。 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恩和: “是李察揭发的亚歷山大吗?” 恩和愣了一下。 隨即垂下眼帘,摇摇头,没说话。 “他现在在哪?” 依旧沉默。 “那亚歷山大的妻女呢?” “这个……我们也无能为力。”恩和嘆了口气,避开了凌的目光。 凌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最多扣留迪米特里他们多久?” “最多一个月。”恩和伸出一根手指: “再久,那边的老板就会派人来查,到时候我也兜不住。” 凌点点头,不再多言。 转身跳上木橇,在那辆“探险者”旁边盘腿坐下。 “凌小姐!”木橇刚滑出去几米,恩和突然想起什么,指著凌怀里冒出的黑色猫猫头: “这出生入死的…… “您还带著那只猫吗? “需不需要放在我这儿?我们帮您寄养著?” “不需要。”凌低头,一边检查著手里的左轮,一边漫不经心擼了把毛绒绒的脑袋: “虽然带著它是出生入死。” “但如果不带…… “那可就是出生入死死死死死了。” 第33章 第六头牛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3章 第六头牛 【给最厉害的牧人姐姐和毛绒绒: 凌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和阿布应该已经在去涅留恩格里的路上了。 虽然阿布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必须得跟你说一声—— 那只独眼的白眼狼跑啦! 就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结果我去了车厢一看…… 锁头又被打开啦! 赤那就是坏! 吃了我那么多肉,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它那么聪明,还会开锁,应该不会被別的狼欺负吧? 还有哦,这是一个秘密,你千万別跟別人说是我说的!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去看过索菲亚了。 我把自己藏的奶酪分给他们了,他们肯定能撑到你回来的。 最后,阿布让我告诉你:你要他办的那件事,他已经办妥啦! 大姐姐,那边的“死域”听起来很嚇人,但我觉得你肯定没事! 因为你连那么大的螃蟹都敢吃! 我和阿布送完货,就回额金浩特等你。 你一定要把那边的坏水治好,然后回来找我们! 到时候,我从涅留恩格里的集市,带好吃的给你和毛绒绒! ——阿娜尔】 信的末尾,还附赠了一幅和字体一样抽象的简笔画—— 一个火柴人,骑著两个圈,后面坐著一坨长了鬍鬚的黑色椭圆物体,旁边,还有一个长了四条腿的独眼香肠…… “这是我吗喵?” 微微震颤的木橇上,黑从凌的皮衣领口里探出个猫猫头,肉垫拍打著画中那团巨大的黑色煤球: “这一坨黑煤球是我喵? “这小丫头到最后都没记住,本大爷叫什么名字吗喵?还毛绒绒? “简直是对本夜之君王的侮辱喵!” 凌没理会怀里的抱怨,將信纸折好,重新塞回那个飘著奶酪味的信封里。 面对这一坨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充斥著错別字和自创象形文字的通用语信件……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 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蚂蚁蘸了墨水,在纸上打过群架。 即便是精通23种语言系统的凌,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將信件大意,连蒙带猜的解读出来。 也就是信件上久久不散的奶酪味,才让枯燥的解读过程,显得不再那么无聊。 傻狗跑了,意料之中。 以它那成了精的性格,腿伤彻底好利索之前,应该不会惹麻烦了…… 至於索菲亚一家……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牧人小姐。”前方只露出个脑袋驭牛的苏日丹,微微侧头对著身后喊话: “天色也不早了。 “我看前面有一片洼地,里面乾燥又背风。 “今晚就在那休息一下吧。” 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昏暗的菌盖穹顶,哪有什么天色可言。 不过是阴暗与更阴暗的色差。 “听你们的。”凌点头同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吁——!” 苏日丹一声呼喝,一串木橇划到一处背风缓坡下。 五个老年人,动作麻利。 並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示意。 两人栓牛、餵料…… 三人將木橇首尾拼接,组成一个大平台。 围著平台用一圈原木往中间一搭,支上骨架,再用厚牛皮往上一罩…… 不到十分钟。 一个防风、保暖的临时避难所,便在荒地上,拔地而起。 凌也没有干看著。 经过几天磨合,她也早习惯了这支“敢死队”的节奏,帮著忙活。 眾人也习惯了凌的脾气,並没有多客套什么“您歇著”之类的废话。 毕竟在这里,每个人能多活一秒,那最后的成功率就高上一分。 不一会,苏德茶特有的草药香气,便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凌小姐,睡一会儿吧?”苏日丹递过一杯热腾腾的茶: “路还长著呢,您是主力,得养精蓄锐。” “不用。”凌摇摇头,接过茶喝了一口: “我不困。” “哈哈,行,那隨您。”苏日丹也没坚持。 只是从背囊里掏出奶酪,用小刀切了一半,递给凌。 凌接过,咬了一口:“琪格做的。” 这味道太熟悉了,在第一天来的接风宴上吃过。 “嘿……凌小姐舌头真灵。”苏日丹切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细细抿著,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苦涩: “確实是那丫头做的。 “实不相瞒,在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眼里…… “琪格的手艺,早就超过了那些所谓的老师傅。 “如果她那天拿出亲手做的这种…… “那个冠军,也一样是她的。” 凌没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点头,又咬了一口:“確实。” 好吃就是好吃,这是客观事实。 “唉……”苏日丹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菸袋锅,往里面填著菸丝: “其实吧……我挺理解恩和那老东西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虽说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当眾给了那孩子一巴掌…… “还是过了。 “毕竟那是他亲闺女,也是咱们看著长大,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转过身,指了指堆在帐篷角落里的那些物资箱: “恩和嘴上说著,要靠自己,不想让人卡脖子,不想当奴隶。 “但您看看这菸袋里的菸丝,看看我们煮茶用的铝壶,切肉用的钢刀…… “还有我们的枪、子弹、药…… “哪一样,是我们自己能造出来的? “尤其是您这辆大傢伙。”苏日丹拍了拍t72的冰冷履带: “这以前可是被我们嫌弃的『废铁』。 “嫌它喝油、嫌它吵、嫌它用电牛不喜欢…… “就连有人要当货物託运,都得把电瓶卸了,生怕电火花惊扰了长生天。 “可现在呢? “真要拼命的时候,反倒成了咱们自救的希望了。 “其实啊,这脖子上的套啊…… “早就勒紧了。” “但是……”苏日丹终於划燃根火柴,点燃菸袋。 深吸一口,在烟雾繚绕中眯起眼: “奶酪不一样。” “枪,是拿在手里的。 “车,是骑在胯下的。 “这些都是『工具』。 “用了它们,我们还是托格鲁克人,只不过是拿了枪、骑了车的托格鲁克人。 “但奶酪……是长进肉里,融进血里的。 “它是我们除了牛以外,唯一的根。 “如果连这最后一口吃的,都变成工厂里……呵…… “那时候……菌骸林海还在,林海里的人还在。 “但托格鲁克族……可能就不在了。 “这世道……挺难的,真的。” 凌咽下最后一口奶酪,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没跟著发表什么高论,也没对这对父女的对错做任何评价。 只是默默从地毯上起身。 走到帐篷边缘,伸手挑开一点厚重的牛皮窗帘,向外看。 “你刚才说……”凌的声音很轻,却比缝隙灌进来吹乱她刘海的冷风,还要冰冷一些: “你们的牛,是你们的根?” “是啊……牛怎么了?”苏日丹一愣,从沉思中惊醒,赶忙也紧张站起来,下意识摸向猎枪: “凌小姐,出什么事了?” 凌没回头,依旧盯著外面黑暗: “我们来的时候,一共牵了五头牛吧?” “牛丟了吗?!”苏日丹心里“咯噔”一下,作势就要衝出去数牛。 这可是大事! 在这种地方,丟了牛就等於丟了大半条命! “嘘——”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拦在身后,示意他安静: “丟没丟不知道。 “但现在外面…… “可不止五头。” 第34章 荒谬的迴响与不存在的牛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4章 荒谬的迴响与不存在的牛 “阿古拉和乌力吉是吃牛屎长大的吗?!” 苏日丹低沉的咒骂伴隨著翻身抓枪的响动,打破了帐篷里另外两人脆弱的睡眠。 “咋了?出啥事了?”睡在靠近门口的赛音猛地坐起,迷迷糊糊去摸身边的刀。 老医师查苏娜也披著皮袍起来,贴著牛皮窗缝向外张望。 “这两个守夜的牛粪球哪去了?” “有野氂牛过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角落里。 一只毯子里团成煤球呼呼大睡的毛绒绒,突然觉得后颈皮一紧。 整只猫腾空而起。 “喵?”黑猫四肢下垂,一脸茫然,睡眼惺忪,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 “开饭了喵? “我不吃冻硬的肉乾喵,我要吃热乎的……” “我给你吃了……”凌面无表情,把它拎到窗口缝隙处,指了指外面: “你就这么放哨的? “外面来这么多牛,你也不吱一声?” “哈?牛?哪来的牛喵……”黑猫打了个哈欠,不情愿把脸贴到牛皮上,眯缝著眼睛向外扫…… 这一瞅,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鬍鬚也是一抖。 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瞬间炸起: “不对……不对啊凌! “外面哪有牛啊……喵!” “嗯?”凌眉头一皱,手按在刀柄上,整个人瞬间进入临战状態: “没有?” “没有喵!”黑猫闭上眼,鬍鬚颤动,似乎在全神贯注感应: “那边除了大蘑菇,就是小虫子…… “別说氂牛了喵,就连蜗牛也没有啊!” 凌將黑猫从衣领塞进怀里。 黑不会骗她。 但她的视觉也不会骗她。 远处晃动的那一群庞大黑影。 菌腹氂牛皮上特有的腥膻味…… 距离帐篷百米外的菌林里,至少有一群二三十头的成年菌腹氂。 哗啦—— 身后传来装备碰撞的声响。 苏日丹为首的三人,已全副武装,正要往外冲。 凌身形一晃,挡在帐篷门口。 “凌小姐这是干嘛?”苏日丹一脸焦急,指著外面: “我们得赶紧出去把那些野氂牛赶走! “不然很容易把咱们氂牛带跑的! “这种季节,发了情的公牛可拴不住的!” “我有个问题……”凌不仅没让,反而反手將帘子压得更死: “野生的氂牛,喝黑水没问题吗?” “啊?”苏日丹一愣,下意识回答: “怎么可能?是个活物那黑水就不能喝,喝了就烂肠子!” “按你们说,我们走了这么多天,已经深入死域腹地。 “这一路上的『海』,全是黑水。 “连你们的牛,都要靠带来的水和苏德…… “那么这一大群野生氂牛……” “呃……”三人身体一僵,互相对视一眼。 对啊。 这里是死域。 除了那奇怪的大虫子,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群野牛? 就算是迁徙,也没见过往死地里迁徙的啊…… 苏日丹再次趴回窗缝,瞪大眼睛往外看: “不论怎么看……那一群一群的,就是氂牛啊……” “不管怎么回事儿,咱还是得去看看。” 说话的是查苏娜,队伍里唯一的老太太,也是部族里的老医师。 “真的假的先不说。”她整理著隨身的医药包: “你看,咱们自己那五头牛,听见那边动静,已经开始躁了。 “要是不管,它们自己挣断绳子跑了,咱们也得困死在这儿。 “至少得去把它们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上。 “还有阿古拉和乌力吉…… “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咱得去看看他俩怎么回事儿。” 眾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牧人小姐。”苏日丹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回头看著凌: “牧人小姐,你留在这儿看著。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就直接骑著车跑,不用管我们。” 说完,三人拎著傢伙,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凌低头,和怀里的黑猫对视一眼。 黑猫两只爪子抵在凌的胸口,疯狂摇头: “我不去喵!打死我也不去! “外面有脏东西! “要去你自己去……唔唔唔……” 凌直接把猫猫头塞进皮衣怀,拉链一拉,只留个透气孔。 抄起横刀,拎著刚从恩和仓库翻出来的压箱底宝贝,跟了出去。 嗤—— 旋钮拧开,水滴滴落在电石上。 惨白的火光亮起,伴隨著特有的刺鼻“烂大蒜”味儿—— 电石灯。 虽然味道难闻了点,还要加水加石块很麻烦,但胜在光线穿透力强,还不怕风吹。 这种旧时代淘汰的產品,在如今的腐海中,却是实用又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凌这才发现,地面不见了。 倒不是他们起飞脱离地球了。 而是原本死气沉沉的黑泥地,此刻被一层不厚不薄的白色雾气覆盖。 刚好没过鞋面。 让人感觉像是行走在云端,又像是…… 行在某种白色液体。 不远处的一根巨大菌柱下,也有三团惨白光晕。 苏日丹正端著枪,警惕环顾四周。 查苏娜和赛音则半蹲在地上,似乎在摆弄什么。 凌提著灯走过去。 是阿古拉。 只见他正靠著菌柱,怀里抱著枪,脑袋歪在一边,呼呼大睡。 “喂!醒醒!阿古拉!別睡了! “乌力吉呢?” 赛音拍打著阿古拉满是褶子的老脸,啪啪作响。 但阿古拉就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除了那均匀的呼嚕声,没有任何反应。 “先把他抬进去,这雾气可能有毒。”苏日丹当机立断。 眾人七手八脚,把死猪一样的阿古拉抬回帐篷。 扔在毯子上,依旧没醒。 “查苏娜,你留下来照顾他,顺便去把咱们那几头牛的脑袋蒙上!” 苏日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抓紧猎枪: “赛音,跟我去那边! “不管那些野牛是真是假,先赶走!顺便找找乌力吉那混……” “唉————!” 刚说到乌力吉,一声悠长、略带沙哑的呼唤,从远处那团躁动的阴影方向传来。 哪怕隔著雾气和风声,凌也能听出来。 是乌力吉的声音。 “这狗日的!”苏日丹一听,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一把撩开帐篷的窗帘,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破口大骂: “乌力吉! “你干你娘去了?! “大半夜的不放哨,跑那边鬼叫什么?! “赶紧给我滚回来!” 骂声在寂静的死域中迴荡,没得到任何回应…… 可正当苏日丹刚张开嘴,准备再骂…… “唉————!” 那边又传来一声呼唤。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苏日丹气得鬍子乱颤,抓起枪就要往外冲: “你在那干什么呢?跟牛拜把子呢?!” 啪。 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钉在原地。 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凌小姐,又怎么……”苏日丹一愣,但脚步还是停下。 “唉————!” 远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连赛音和查苏娜也察觉到不对劲…… 赛音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撩开窗帘,对著那边试探性喊了一嗓子: “乌力吉! “你……你干什么呢?!” 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没有回应。 正当眾人面面相覷…… 远处的“乌力吉”,就像台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录音机: “唉————!” 第35章 沉默的潮汐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5章 沉默的潮汐 灯影摇晃,挑衅著帐篷內壁上四个人影。 像是在外面那一声声“唉”一样,挑衅著四个人的神经。 哪怕暖炉上的热茶咕嘟咕嘟腾著热气,依旧无法驱散帐篷里,比外面死域还要湿冷、粘稠的空气。 所有还能站著的人,每人守著一个窗缝,警惕著。 从他们衝出去,给自家的躁动菌腹氂蒙上了眼罩、堵上了耳朵回来…… 已经有一个钟头了。 “唉————!” “唉————!” …… 百米外的黑暗迷雾里,那群看不见的“氂牛”还在踱步。 “乌力吉”,依旧混在看不清真假的氂牛群里,不知疲倦的吆喝…… 极其有规律。 让他听起来,却更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牧民,在安抚他的牛群。 但这一次,没人再想衝出去救人。 谁都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乌力吉。 不单单是因为隔著一百多米,无论这边苏日丹怎么扯著嗓子骂娘、呼喊,那边都没个回话。 更是因为…… 那个声音,每一次的“唉”…… 都一模一样。 活人是喊不出这么標准的重复的…… 可以说,那边的东西,99%的概率不是人。 剩下的1%也绝不是牛。 “喵……”黑猫从凌的皮衣领口探出个脑袋。 几人回身,瞥了一眼。 若是往常,大家也就当看个乐呵。 但此刻,苏日丹却將枪口戳向地面,转过身,神色复杂看著凌: “凌小姐。 “其实我们早就发现了……这一路上,您经常和这小傢伙儿说话。 “以前我们以为,这就是您单纯无聊解闷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现在看来……” 苏日丹指了指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紫光的猫眼: “这小傢伙,可能没那么简单吧? “毕竟像您这样务实又强悍的人,又怎么会隨身带著一个完全没用的宠物? “而且……我总觉得,您好像能听懂它的喵喵叫。 “都这时候了,不妨跟我们说说吧。 “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喵喵喵……”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日丹的猜想,黑猫转过头,对著苏日丹叫了几声。 抑扬顿挫,甚至还带著点儿…… 指点江山的意味。 “嘶……”苏日丹嚇的一扬脖儿,咽了口唾沫: “它……它、它不会连我说的话也能听懂吧?” 凌没否认。 只是伸手把猫头按回去一点,语气平静: “它叫黑。 “它刚才说: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就好了。” “什、什么意思?那外面什么情况?乌力吉呢?” “要是发现了什么,哪怕是杀人蟹那种大傢伙,至少还有个目標。 “但现在…… “黑说,那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牛,没有大怪物、大虫子。” “至於乌力吉……”凌摇了摇头: “黑说,也没有活著的人。” 眾人闻言,全都呼吸一滯,连忙更加警惕,死盯著窗外。 如果换个別人跟他们说:我能听懂猫说话,猫说外面闹鬼。 他们大概率会觉得这人疯了,或者是吃了乌白做的毒奶酪。 但现在不一样。 这一路上,牧人小姐的雷霆手段与超常感知,他们都亲眼见识过。 再联想到她天天抱著猫儿嘀嘀咕咕、指点江山、趋吉避凶的古怪行径…… 再怎么愚钝的人,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就是传说中“天上人”的特殊能力吧? “呼……”苏日丹吐出一口浊气,眯眼咬了咬牙: “看来……乌力吉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好在对面那些『东西』,只是在那里转圈叫魂儿,没有衝过来的意思。 “咱们就这样坚持到天亮…… “太阳一出来,雾气散了,咱们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眾人纷纷点头。 毕竟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你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凌突然开口,但依旧盯著窗外: “没见过这种情况吗? “或者类似的传说?” “从没见过。”苏日丹苦笑摇头: “这死域里有啥咱也不清楚。 “一旦一个地方变成死域,我们也都是绕著走,很少敢往深处探。 “没准……这是死域特有的海市蜃楼……” “哥、哥几个……”一直趴著一个窗口的赛音,突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们先別聊了…… “快看看外边…… “刚才地皮上的雾,有这么厚吗?” 凌闻言,立刻拎起手边的电石灯,探出窗外,照向地面。 光柱穿透黑暗…… 正如赛音所说。 刚才把阿古拉抬回来的时候,那白雾还只是没过脚踝,像一层薄纱。 而现在…… 不知什么时候,那白色的雾气已经涨了起来。 估摸著,现在走出去,至少得有半个小腿深了。 “这、这雾不对吧……”赛音打了个哆嗦,牙齿噠噠的磕在一起: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呢?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冷……” “找个油灯给我。”凌缩回身子。 苏日丹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凌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军令。 立马回身,在一堆物资里翻找。 不一会儿,便將一盏备用的老式煤油灯拎到凌跟前。 嗤—— 火柴划亮,点燃灯芯,罩上玻璃罩。 凌接过,看了看火苗燃烧的状態—— 明亮,稳定。 抄过杆长矛,將油灯掛在矛尖。 顺著窗口,將亮著的煤油灯,缓缓探出窗外,伸向下方那片死气沉沉的奶白…… 噗—— 没有发生什么爆炸,也没有什么怪物扑上来。 但原本旺盛的火苗,像被雾里看不见的东西瞬间掐灭。 连一丝青烟都没冒出来。 “这……”苏日丹瞪大眼睛,看了看那盏死掉的灯,又看了看凌: “这是什么烟雾? “有毒?还是……” “不是烟雾。”凌收回长矛,拎起那盏已经冰凉的油灯,在灯罩上摸了一把: “是二氧化碳。” 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呼吸有些许沉重。 直到赛音提醒“冷”和“涨水”,她才反应过来。 脚底下这些越来越高、粘稠得像水一样的白雾…… 是低温下的二氧化碳沉积。 它们比空气重,所以沉积在低处。 所以会像水一样,一点点上涨。 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还在望著窗外发呆的苏日丹: “以目前这个上涨速度来看……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这些二氧化碳就会没过头顶。 “那时候,天还没亮。” “那岂不是……”查苏娜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嗯。”凌点点头,指了指头顶: “天亮之前,我们会先憋死。” 第36章 奶白色的陷阱与「雾海垂钓者」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6章 奶白色的陷阱与「雾海垂钓者」 不得不说,人的侥倖心理就像这菌林里的蘑菇,给点潮气就疯长。 然后命运这东西,又总喜欢在给人一颗甜枣后,再反手给上一个“大逼斗”。 得益於凌的“未卜先知”—— 进入死域的前几天,顺利得有些过分。 除了必要的物资消耗,这支“敢死队”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甚至昨晚围炉夜话,苏日丹几人还曾半开玩笑畅想—— 没准儿,借著凌小姐的通天手段和小黑猫的福气,他们这帮老骨头,真能全须全尾回去,看看孙子、喝上一碗奶酒…… 可惜。 腐海从不赊帐。 好运,都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现在怎么办……” 赛音蹲在阿古拉身边,满是风霜的脸皱成一团。 不管怎么拍打、掐人中,阿古拉睡得像头死猪,怎么叫都叫不醒。 没人知道他临昏睡过去之前,看到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让人窒息”的上涨浓雾、远处那群鬼叫的牛群、那个只会喊“唉”的乌力吉,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等不起了。”苏日丹盯著窗外还在缓缓上涨的白雾,咬了咬牙: “这该死的白气涨得快。 “等天亮,咱们都得憋死在这儿。 “只能赶夜路了。” 他站起身,也不管膝盖发出的脆响,沉声发號施令: “你们俩,儘量收拾东西装车! “帐篷要是来不及拆,就不要了! “带上阿古拉,咱们现在就走!” “我去把牛牵过来!” 说完一挥手,转身钻出了帐篷。 赛音和查苏娜也没再废话,开始配合打包物资。 好在他们的营地本就是围著木橇拼起来的“移动堡垒”。 大部分东西都没卸车,只需把散落在外的零碎儿收拢一下就行。 一片忙乱中,唯有一人,不动如山。 她没有著急动身,也没有阻拦几人收拾行李,更没有伸手帮忙。 “怎么样了?”感到怀里的动静,凌低头,看著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的黑猫。 “確实什么都没有喵……”黑猫摇了摇头,耳朵耷拉著,看起来有些萎靡: “除了那些不会动的大蘑菇,就只有数不尽的虫子喵。 “而且喵…… “別说是那边,就是周围十公里,也没发现能模擬臭牛走路的东西喵。 “如果非要找个东西怀疑…… “我觉得,也就只能怀疑那些小虫子乾的了喵。 “但它们实在是太多…… “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在搞鬼喵。” 凌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 “会不会是……没有接入本地腐海网络的生物?” “那概率可太低了喵。”黑猫翻了个白眼,否定得极其乾脆: “除非那玩意和本大爷一样厉害喵,否则不是出生在这片腐海里,还不接入此地…… “那除了人类,我们至今也没遇到过还有其他生物能做到喵。” “和人类一样的……非人生物么……”凌喃喃嘟囔了两句,眼底紫光微闪。 哗啦—— 门帘被掀开,带进股令人窒息的寒气。 苏日丹半个身子探进帐篷,反手从帐篷边上抄起一桿长矛,语速飞快: “赛音!出来套车! “凌小姐,你们先走,此地不宜久留!” “你呢?”凌抬起眼皮。 “我不甘心。”苏日丹回头,眯眼看向那个还在“唉唉”叫唤的方向: “我刚才往那边又走了两步……好像看见乌力吉就站在那儿,还在动。 “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那我们一起去!”赛音和查苏娜一听,扔下手里的绳子就要往外冲。 “不行!都给我站住!”苏日丹一声暴喝,用长矛杆子狠狠敲了下地面: “记住我们的使命! “一切都要以护送凌小姐为第一位! “你们两个,赶两头牛,刚刚好能拉动行李。 “先爬出这片洼地,去那边高一点的地方等我!” 见两人还在犹豫,苏日丹放缓了语气,拍拍老兄弟肩膀: “放心吧,我这人你们还不知道?最怕死。 “我不会靠太近的。 “我就是过去看看,如果真能救回乌力吉,那自然好,免得白白损失战力。 “如果救不回来……我也不会逞强。”说完,又转向凌: “您跟他们走,不用管我。 “无论谁出意外,您都不能出意外。 “这是我们的约定。” 凌看了眼高高的货物堆,又看看眼远处的斜坡…… 只是平静点头。 没墨跡,也没劝阻。 拎著刀,跳上了载著机车的木橇。 赛音和查苏娜对视一眼,虽然眼里满是担忧,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 “那……大哥,你自己小心!” 两人一咬牙,便將帐篷上的防风牛皮一揭,直接给牛套上车辕。 脱去外袍,钻进菌腹氂背上温暖湿滑的肉囊。 “驾——!” 氂牛喷出两道白气,拖著木橇衝出营地。 哗啦啦—— 歪斜,倒塌。 失去了支撑与蒙盖的帐篷解体,被下方粘稠上涨的二氧化碳海洋吞没。 见到两人带著凌走远,消失在黑暗。 苏日丹这才长长鬆口气。 转过身,握紧手中的长矛,看向那个还在迷雾中“唉、唉”喊魂的方向。 “老伙计……你要是真死了,也別怪哥哥我不仗义……” 他深吸一口气—— 当然,不敢吸太多,这里的空气已经有些吸不动了。 越是深呼吸,越是头脑发晕…… 此时,脚下的浓雾已快涨到膝盖。 白茫茫一片,像倾倒的牛奶,根本看不清脚下是实地还是沼泽。 苏日丹也只能用长矛当盲杖,戳一下,走一步。 一点点向前淌。 “唉——”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让人窒息的“水位”也越来越高。 苏日丹感觉下半身又麻又冷。 头顶电石灯的光柱惨白,努力刺破黑暗。 而光柱的尽头…… 確实有群黑乎乎的影子,在雾气中晃晃悠悠。 没错,轮廓確实是菌腹氂。 更重要的,是那群野氂牛堆里,赫然还站著个人影。 虽然佝僂著,又好像变矮了…… 但那身影他太熟悉了。 “乌力吉!”苏日丹又走一步,对著那人影大喊。 咦?动了?! 没想到,一嗓子喊出去,那人影居然真的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转身。 苏日丹心里狂喜。 既然能动,那就说明还没凉透! 没准和阿古拉一样,只是吸了太多毒气迷糊了,拖回去吸两口氧气说不定还有救! “乌力吉!你他娘的……哇靠!” 苏日丹下意识往前迈步,可手中长矛,却毫无徵兆扎了个空。 整个人重心不稳,身子前倾,差点一头栽下去。 苏日丹脑袋里嗡了一下。 长矛也因紧张脱手,坠入白雾。 这这这…… 身前的白雾下面…… 居然掩盖著个深坑! 再抬头照向远处身影…… 他才反应过来,哪是乌力吉和牛群都变“矮”了…… 它们根本不是站在平地上! 它们…… 是悬在坑上! “哎呀!” 苏日丹一拍大腿。 这可如何是好!明明已经近在咫尺,明明马上就能够到乌力吉! “哎……?” 可还没等他懊悔落地,就觉后脖领突然一紧…… 一股巨力,拽著整个人向后倒飞。 隨后便是一抹寒光,擦著他鼻尖掠过。 噗嗤——! 吱吱吱——! 切开甲壳的脆响、虫子的吱吱尖叫、还有一泡腥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喷了他一脸。 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顾不上疼,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睁开眼。 牧人小姐? 不知何时,凌已去而復返。 站在他刚才差点掉下去的坑边,持刀直指远处那些晃动的黑影…… 刀尖上…… 还有一团黢黑錚亮的扭曲花纹,挣扎扭动。 当然,那肯定不是牛。 而是一只巴掌大小的—— 黑蜘蛛。 第37章 蛛丝风铃与雾中绝响 嗤——…… 刺目红光,在凌高举的手中绽放—— 镁光照明棒。 从恩和那个地下秘密仓库里顺的好东西。 主打的,就是一个亮瞎眼! 强光碟机散黑暗,还有隱藏在黑暗中的猎手—— 沙沙沙沙……吱吱吱吱…… 无数拳头大小、悄悄围拢过来的黑影,被强光惊得四散奔逃…… 就连头顶,那些正顺著丝线无声垂下,准备给他俩当“外卖”打包的傢伙们,也都哧溜溜缩回上去。 蜘蛛。 数不清的蜘蛛。 通体黝黑髮亮,圆溜溜的大肚子,印著红色花纹。 和凌刀尖上的一样。 手腕一抖,凌將刀尖上还在抽搐的黑蜘蛛,甩进前方茫茫白雾…… 苏日丹的目光,隨著被拋飞的蛛尸望向深处…… “嘶……”不禁倒吸口凉气。 寒意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儿。 血红强光撕裂乳白幕布,將舞台照得通透—— 几步开外,背对著他们的“乌力吉”,与其说是站著…… 不如说是“吊”著! 数不清的透明丝线,从上方菌盖垂下,勾住皮袍、躯干、四肢、还有那颗耷拉的脑袋…… 整个人就像个提线木偶…… 微微摇摆晃动,脚尖点著白雾画圈儿,若即若离。 刚才雾里看去,可不就像是个大活人,在那晃晃悠悠踱步么? 而且,不止乌力吉…… 他周围那些庞大黑影,那些所谓的“野氂牛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全是同样待遇。 全都悬掛在半空,像一串串风乾的腊肉风铃。 直到现在,还有接连不断的牛叫和“唉唉”声,从他们的尸体上传出来…… 就好像在这片白雾翻涌的洼地里,演一出台词单调的木偶戏。 “拿著。”凌將照明棒向后一伸,递给苏日丹。 “啊?啊啊啊……”苏日丹这才回过神,上前接过。 借著燃烧棒前端滚烫的温度,这才让他找回了点知觉。 “往后退退。”凌身形一沉,做了个拔刀斩的起手式。 苏日丹腿虽然还软,但向后蹭了两步。 嘭——! 橘红色的火焰月牙,伴隨著高压气浪,呼啸而出…… 热浪掀开脚下厚重的“奶海”,露出了下面真容…… “长生天在上……”借著红光,苏日丹终於看清自己之前那一脚,差点迈向哪里。 就在刚刚自己面前,脚尖前不到半米。 有一个口袋型的大坑。 不,更確切的来说,是一个口袋型巢穴。 之前脱手的那根长矛,此刻正掛在坑壁下方一团白丝上,摇摇欲坠。 深坑的底部,无数黑色长条状物体,蠕动、翻涌。 像锅煮开的黑色拉麵。 虽看不清具体是啥…… 但那直衝鼻腔的腥气告诉他,绝不是啥好东西。 “咕嘟……”苏日丹只觉得喉咙发乾,艰难咽下口唾沫。 这要是刚才掉下去…… 自己怕不是已经变成这锅“黑拉麵”的浇头了。 “走吧,我们也上去。”凌收刀入鞘,用下巴点了点前面悬掛的“人偶”: “乌力吉已经死了。” 刚才刀气带起的气流,也吹动了悬掛乌力吉的丝线。 “木偶”转了半圈,正脸刚好对著他们。 確实,已经死透了。 脸色乌青,眼神空洞…… 是真的很空洞。 双目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嘴巴大张,几只小蜘蛛正忙碌地从他嘴里爬进爬出。 而在他的喉咙位置…… 两只巴掌大的花纹蜘蛛,正用长满刚毛的前肢,快速弹拨著几根掛著粘液的丝线…… “唉————!” 悽厉、沙哑、无比熟悉又如梦魘般的呼唤,再次响起。 “呕……”苏日丹眼角抽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看了一眼老兄弟,便转身跟著凌,逃也似的奔向来的高坡…… 坡顶,寒风凛冽。 但这凛冽,此刻却比坡下的雾气……让人安心得多。 “大哥!怎么样?找到了吗?找到乌力吉了吗?” 刚一冒头,焦急等待的赛音和查苏娜就围了上来。 苏日丹喘著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木橇旁,摆了摆手,神色黯然: “找到了。” “人呢?” “没了……” 他把刚才下面的见闻,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也是一阵沉默,满脸惊骇。 苏日丹转过头,看向正在擦拭横刀的凌,满眼感激: “多谢凌小姐救命之恩。 “要不是您那一拽……我现在怕是也得掛在那儿给它们唱曲儿了。” 凌摇摇头,將刀插回背后的刀鞘,没说什么“举手之劳”的客套话。 看了看四周漆黑的菌林,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几人: “现在赶路也不安全。 “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那种坑。 “就在这坡顶修整一晚吧。 “这里风大,那个白气上不来。 “等明天天亮,雾气散了,看能不能把坑里的帐篷捞回来。” 眾人对此毫无异议。 毕竟刚刚经歷那种恐怖,谁也不敢再摸黑赶路。 以至於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哪怕围著篝火,几人也是背靠背,枪不离手,盯著坡下的迷雾…… 只有凌,抱著黑猫,翘著二郎腿半躺在机车上,闭目养神。 稀薄的阳光,终於穿透菌盖,洒在坡顶。 “啊!別!別过来!” 一声惊叫,打破寧静。 一直昏睡的阿古拉,终於醒了。 “咳咳咳!救命!”他猛地坐起,眼神惊恐,大口喘息,像是还活在噩梦里: “救救乌力吉!他掉下去了!” “行了!醒醒!”苏日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先別喊了。喝口水,冷静点。 “跟我们说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嘎……”阿古拉被打得一愣,环视了一圈: “做噩梦了吗……” “不是。”苏日丹摇摇头。 “啊?那、那乌力吉呢?” “死了。” “啊?” 眾人对视一眼,围拢过来,又把故事讲了一遍。 “说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阿古拉捧著碗,手还在抖,揉著太阳穴回忆: “昨晚……我俩守夜。 “本来好好的,乌力吉忽然说,那边多了只氂牛。 “但奇怪的是,一点动静没有。 “起初,我俩以为是自家的牛绳鬆了,跑到那儿,就赶紧过去,想把它牵回来。 “可还没走两步……那影子就变多了,好几头,晃晃悠悠的。 “我俩意识到不对,以为是野氂牛群闯进来,就想著去把它们撵走。” “哎呀……”说到这,阿古拉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脸上满是愧疚: “当时想著……后半夜还要换你们的岗,而且明天还要赶路,这种赶牛的小事儿我俩就能办,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谁知道…… “没走多远,乌力吉走在前面,突然人就没了! “地上有白雾盖著,谁知道那里有个坑! “我当时嚇坏了,趴在边上想把他拉上来。 “但是下面全是雾,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好像很深…… “我就听见他在下面喊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就赶紧往回跑,想叫你们去帮忙。 “结果……跑到一半,不知道为啥,脑子一晕,再醒就…… “愚蠢!”苏日丹听完,气得一巴掌拍在阿古拉的脑门上: “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以为是在家门口放牧呢?!还怕打扰我们休息? “这是逞能的时候吗?!” “要不是那白雾涨得慢,你也得在那掛著唱戏!” 阿古拉想起刚才几人描述乌力吉的死状,张大嘴巴,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抱著头,疯狂揉搓自己的脑袋。 “行了,难过也晚了。”苏日丹站起身,看向坡下的洼地: “凌小姐说得对,那什么劳什子二氧化碳,真的散了。” “咱们去把东西捡回来,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眾人也收拾心情,准备下坡干活。 “哎?凌小姐呢?” 查苏娜忽然发现,那个一直躺在木橇上的黑衣身影不见了。 几人四处张望。 “在那!” 却见那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坡下。 正独自一人,向著昨晚乌力吉遇害的那个大坑方向走去…… 第38章 「声蛛」与將熄之火 【生物命名:穴居腹语蛛(暂定)】 【首次发现於约北纬56°,东经123°,史前原杉藻丛林腐海区域。】 【不同於大多数独居蜘蛛,该物种具有极高的组织性,分工明確,存在协同捕猎行为。 利用猎物(如人类、野兽)的空壳尸体,通过丝线悬掛,模擬活体运动轨跡。 白天会將诱饵沉入坑底防腐,夜间升起使用。 特化个体会利用特殊的粘液丝线与尸体胸腔共鸣,通过快速弹拨模擬猎物生前叫声,辅助诱杀。 挖掘深达数米的漏斗状地穴,坑底棲息大量幼虫。 幼虫通体黑色,呈蠕虫状,厌氧,少见变態发育蜘蛛。 可通过特殊代谢,在坑底產生並堆积大量高浓度低温二氧化碳、以及具有麻醉效果的醇醚类气体。 用以诱发冷凝效应,製造白色雾气,偽装陷阱。 成虫利用编织的致密蛛网作为“盖子”,將重气体封锁在坑底。 一旦猎物被声音吸引,踏破偽装网坠落,便会迅速因缺氧和麻醉失去意识,隨即被幼虫分食。 ……】 沙沙……沙沙…… 笔尖在纸页上游走,勾勒出怪异蜘蛛的解剖图。 八条长腿,臃肿的腹部,还有那用来“弹琴”的特殊顎肢。 惟妙惟肖,连腿毛都根根分明。 “呼……”苏日丹坐在木橇上,吧嗒吧嗒抽著菸袋,目不转睛盯著凌写写画画,吐出一口愁云惨雾: “真是不可思议啊…… “凌小姐,您说这世道……是不是要变天了? “连虫子都活得越来越像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会说人话、会挖坑、还懂合伙骗人…… “唉…… “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能在这每天都换著花样变异的世界里,活上多长时间。” 凌没停笔,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只要不想死,谁都会进化的。” “也是……”苏日丹苦笑一声,指了指凌怀里正闭目养神的黑猫: “凌小姐…… “当时在那蜘蛛窝边上……您是怎么发现我有危险的? “也是这只猫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 “啊?”苏日丹一愣:“不知道? “那你……那你为什么突然折回来救我?那么大的雾,那么深的坑……” “巧合。”凌低著头,继续给蜘蛛的大肚子上阴影,语气平淡: “我只是想过去看看,你还活著吗。” “…………”苏日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著摇摇头。 行吧。 这理由,很“凌”。 “而且……”凌合上笔记本,抻了个懒腰: “並不是腐海危机以后,虫子才变成这样…… “在旧世界,也有虫子的幼虫可以在几乎没氧的环境下生存,比如『摇蚊幼虫』。 “合作捕猎和生活的蜘蛛也有。 “比如那时候最著名的阿尔巴尼亚洞穴里,有一张106平方米的蛛网,里面生活著11万只蜘蛛…… “至於模擬猎物声音…… “有些飞蛾能模擬蜜蜂的振翅声混进蜂巢偷蜜吃。” “这些可不是腐海危机的功劳……” “…………”淡蓝色的烟雾从苏日丹口鼻点点溢出,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是一句也听不懂。 但却不知为什么,一旦这位平时寡言少语的牧人小姐,讲起他听不懂的消息,就会变得格外话多…… “但是能说『人话』的虫子……確实不多见。”凌顿了顿,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 “我见过能聊天的虫子。 “不仅能聊天,还是个话癆科学家。” “哈哈哈哈……!”这句苏日丹听懂了,也被逗乐了,连忙摆摆手: “凌小姐见识广,不像我们这些林子里的野人。 “但要是说能聊天的虫子……嘿嘿…… “这牛皮是不是有点吹过了? “虫子要是能聊天,那我们养的菌腹氂,岂不是能唱歌了……” “我回来了!!” 头顶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这场关於“虫子是否具备语言能力”的学术探討。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赛音正从一棵原杉藻菌柱上,借著条绳子,一点点蹭下来。 “找著了!我找著了!”落地顾不上拍打浑身的灰白,一脸兴奋衝到眾人跟前…… “这个!”摊开牛皮地图,指著上面一个形状独特的地貌標记: “像三叉戟一样的山峰,就在前面! “我们的路线几乎没偏。 “目测再走上一天,就能到。 “然后再走个四五天,估计就能到红叉了!” “好!好啊!咳咳咳……” 蜷缩在车上休息的阿古拉,听到动静,激动的直接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但剧烈的咳嗽,又把他重新按回去。 “慢点!你慢著点!”查苏娜赶紧上前,一边帮他拍打后背,一边递过水囊。 最初出发的那几天,因为凌的武力威慑和黑猫的精准导航,一路上的行程显得太过顺利。 以至让他们出发时那种“必死”的消沉,渐渐变得轻鬆起来。 但自从两天前,经过那蜘蛛窝的遭遇…… 尤其是乌力吉的“人肉风铃”,还有那声声的“唉——”…… 像一盆冰水,兜头把他们浇回出发前,那种写遗书的状態。 就好像腐海在敲打他们—— 別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別忘了这是哪儿。 但现在…… 赛音从高处带回的消息,就像一束光,再次给了他们一丝“活气儿”。 只要再坚持坚持…… 没准真能活著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解决黑水问题! “咳咳咳——!呕——!” 阿古拉身子一抽,一口黑红血块,喷在地上。 “阿古拉!”查苏娜大惊失色,急忙又將水囊往他嘴边送。 “別……別浪费了。”阿古拉摇著头,將水囊推开。 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擦嘴角的血: “喝点得了,別给我这要死的浪费水。 “我没事儿……咳咳……歇一会儿就能走。 “我自己知道,自从在那个坑边上,吸了那几口毒气儿…… “这肺,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呵呵,也罢,我这老肺病啊,本来就没得治……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还能动,帮大家儘可能多赶两天牛……” 查苏娜是医师。 阿古拉那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她比谁都清楚意味著什么。 腐化、肺泡破裂、不可逆纤维化、加上中毒后遗症…… 但…… “呸呸呸!死老头子,说什么丧气话。”查苏娜深吸口气,伸手拍拍阿古拉的老脸: “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给我再坚持坚持,这眼看著就要到了。 “要是不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解决黑水…… “你能咽下这口气儿?” “咳咳咳,嘿……”阿古拉先是一愣,隨后咧嘴嘿嘿一笑。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晃晃悠悠又站起来: “有道理! “那既然方向没错,就赶紧赶路!” “这云头这么低,怕是要下雨!”他抬头,指了指头顶越压越低的菌盖: “下完雨泥地不好走。 “咱们得抓紧! “爭取今儿晚上,赶到那三叉戟的大石头上面扎营! “要不然下完雨,泥里可就要冒出那些噁心玩意儿来了……” 第39章 请专家帮忙看看 哗啦—— 牛皮门帘被掀开个缺口。 裹著冷气和雨声的苏日丹,举著个走形水杯,滋溜钻进帐篷。 “呼……这鬼天。”他抖了抖身上“祖传”的老皮袍子,一指头顶: “幸亏听凌小姐的话,把这玩意儿从那个蜘蛛坑里捞回来…… “不然这会儿,咱们这帮老骨头,还不得在泥水里泡发嘍。” 帐篷里,其实还没有外面安静…… 除了雨点拍打帐篷的噼啪,还有阿古拉缩在火炉边皮毯里,“咳咳咳”的喘息。 查苏娜守在一旁,拍打他的后背。 赛音则守著窗口,透过缝隙警惕著外面的动静。 凌依旧靠坐在自己的全地形车座椅上,膝盖上摊著褐色笔记本,借著火光写写画画。 黑猫蜷在她怀里,把自己埋成一团,显然对这种潮湿的天气深恶痛绝。 “牛安顿好了,给披了毡子。 “能用的锅碗瓢盆也都摆出去了。 “这么大的雨,要是浪费了可惜。 “也不知道这雨水的腐化值怎么样……”看著帐篷內一片和谐,苏日丹长出口气。 脱下淌水的皮袍,掛在门边,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赶紧凑到火炉边,將手里的杯子递给查苏娜: “能喝最好,正好咱们带的水也不多了…… “给,验验。” 查苏娜接过,从包里掏出一打通用试纸,撕了一条,浸入水中。 几秒钟后,试纸顏色迅速变深,呈现出令人失望的紫褐色。 “腐化值有点高……”她皱著眉,摇了摇头。 “没事儿,那也先留著。”苏日丹反而咧嘴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把空桶都装满。 “要是到最后乾净水喝没了,烂嗓子总比没命强。” 处理完水的事,苏日丹转过头,看向正在画图的凌: “凌小姐。 “这马上天就亮了。 “要是这雨还不停,咱们也得冒著雨出发……” “为什么?”凌笔尖一顿,抬起头,疑惑看著苏日丹: “你们不是说,这地方一下雨……地里就会钻出不乾净的东西。 “这时候赶路,不危险?” “危险是肯定危险……”苏日丹打了个哆嗦,蹲在火炉旁搓著手,眯著眼回忆: “在菌林这块地界,大雨並不多见。 “因为东边的阿尔丹山,把雨都给挡住了,一般情况过不来。 “可一旦这雨落下来…… “就是属於虫子们的『原杉祭』了。”他指了指木撬下面的泥地: “平时躲在地底下老深的、睡觉的、甚至那些我们都没研究明白的虫…… “都会趁著这时候钻出来。 “变形、交配、搬家……或者是出来吃这些倒霉蛋的。 “虽不是每一种都咬人,但有的带毒,有的喜欢啃木头,有的纯粹就是噁心人。 “总之,下雨天千万別在泥地上待著,这是祖训。 “这回也是长生天保佑,让我们正好赶在雨大之前,来到这片石头山脚下。 “这儿石头多,土少,虫子相对少点。 “要是在昨晚那个泥坑洼地里遇上这场雨…… “嘖嘖,咱现在还不得让虫子埋嘍?” “那为什么还急著走?” “因为这个季节不好……”苏日丹指了指帐篷顶: “一旦有这种带著寒气的大雨水,能从山那边跨过来,大概率后半段会有冰雹…… “您也看见了,前面那是座石头山。 “要是真下了冰雹,石头路结了冰…… “所以,如果天亮雨能停那是最好。 “要是不停,咱也得硬著头皮出发,赶在变天之前翻过去。” 凌点点头,没再反驳。 简单的物理逻辑,她懂。 “既然凌小姐没意见,那大家收拾一下吧!” 苏日丹一声令下,帐篷里顿时忙碌起来。 本来就是为了隨时跑路准备的,东西大多在车上,稍微归置一下就行。 主要还是將易受潮的物资,用油布包一包,为一会儿的强行军做准备。 不到十分钟,整装待发。 然而,苏日丹一抬起头,发现凌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车上…… 而是站在窗边,手指挑著牛皮窗帘,望著远处雨幕中的“三叉戟”山峰发呆。 苏日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路,他现在啥都不怕,就怕这位牧人小姐“行为异常”。 除了偶尔和怀里的黑猫嘀咕两句,大多数时候,这位凌小姐都很安静—— 保养装备、吃东西、写写画画、闭目养神…… 这种状態,一般说明没什么事儿,大家都安全。 但是…… 一旦她表现得不那么放鬆,或者开始盯著某个地方长时间发呆…… 那么大概率,就是那里有大问题! 水蝎子群来的时候是这样,蜘蛛窝那次也是这样…… “牧人小姐?”苏日丹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凑过去: “您这是……又发现什么了? “还是猫说什么了?” 这次,凌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答。 只是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了…… 几人从未见过的、带著一丝困惑与迷茫的表情。 沉默好一阵,又转头望向窗外: “那边的,真是山吗?” “啊……?”苏日丹一愣,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雨幕中,三叉戟状的黑色峰峦,虽然模糊,但確实是实打实矗立在那的石头…… “是……是啊。”苏日丹挠挠头: “这么大块石头,不是山还能是啥?” 凌又盯了好一会儿,才鬆开挑帘的手,摇了摇头: “没事儿……走吧,接下来小心些。” 眾人面面相覷,摸不著头脑。 但既然“雷达”说没事,那大概率就是没什么大事儿吧? 毕竟,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呢? 更何况那山还那么大,总不能是个螃蟹吧? “出发!” 拆掉帐篷,套上氂牛。 一行人迎著清晨艰难穿透云层的微弱阳光,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向著沉默的巨石进发。 巨大原杉藻的菌盖,此刻变成把把不称职的雨伞。 积聚的雨水,顺著菌盖边缘滑落,形成道道连绵不绝的瀑布。 凌靠坐在履带机车上,穿梭在这些天然的水幕之间。 水声轰鸣,白雾繚绕…… 恍惚间,竟有种回到旧时代水上乐园的错觉。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人造水幕,但是供人嬉戏玩乐。 而现在,看著大自然在这废土之上创造的奇观,配合著地面升腾起的一缕缕白雾…… 竟有一种比人工造景更加荒诞、更加悽美的梦幻感。 当然。 如果能忽略掉地上那些东西的话。 正如苏日丹所说,这是虫子的狂欢。 泥泞的地面上,到处都在蠕动。 粉红色的、黑色的、带有环节的、长著牙的…… 各种各样的“蚯蚓”,从泥土里钻出来,纠缠、翻滚、吞噬…… 木橇碾过,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散发令人作呕的腥气…… 好在,这段路並不长。 隨著地势逐渐升高,脚下从鬆软的腐殖质,渐渐变成坚硬的岩石。 穿越最后一道菌盖瀑布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层层叠叠的菌盖消失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肉条也不见了。 他们终於来到了这座“三叉戟”山峰的脚下…… “凌小姐!能听到吗?”石壁顶上,赛音探出一个头,对著山下的眾人大喊。 “能!”还没等凌说话,正在下面整理木橇的查苏娜便仰头大喊回应: “绳子绑好了吗?是不是可以把车吊上去了?” 过了好几秒,赛音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古怪和疑惑: “能是能……但是先等一下。 “那个…… “凌小姐? “能不能麻烦您……先上来一趟? “帮我们看看……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40章 世界尽头的猫砂盆 即使是凌,看著眼前的景色,也恍惚了一下。 本以为翻过这座“黑色三叉戟”,后面迎接他们的,依然是绵延无尽的菌盖穹顶。 哪怕是满地触手,或者长满眼睛的肉块,她都能接受。 但万万没想到,这山后…… 竟然如此……乾净! 对,就是太乾净了。 乾净得什么都没有。 就只有一条黑线。 由头顶整片未经遮挡的淡紫天空,与脚下苍茫无际的漆黑大地,在极远处交匯而成。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没有高耸的远古大蘑菇、黏菌、沼泽、黑水…… 这对嘛? 这bug都卡到地图外面来了? 一会儿会不会飞来个小人,和自己说: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怪不得先祖们在这一片儿,除了那个红叉,什么地標都没画。 赛音蹲在一块大石上,皱眉摆弄著手里的牛皮地图,还有个包浆黄铜指北针: “原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凌小姐……”和赛音一起上来的苏日丹,將长筒望远镜从眼睛上挪开,递给身边的凌: “您给掌掌眼? “我这把岁数,活了一辈子也没出过菌林。 “这么大的平地,还是头一次见,连个活物都没有。 “属实是有些『找不到北了』……” 凌没接望远镜。 在这片除了“平”还是“平”的地界,肉眼和望远镜的区別不大。 也就是看那一层黑土,是高清的还是標清的。 她低头,伸手就要往皮衣领口里掏。 “嘶——!喵!撒手!外面下著雨呢!” 黑猫四爪勾住凌的內衬,抗拒得像是要把它当应急储备粮,扔开水里煮了似的: “没听那老头说一会还要下冰雹呢嘛喵? “打死我也不出去!这皮衣就是我的坟墓喵!” “出来看看。”凌面无表情,手上加了把劲,把猫猫头往外拽: “这里有个超大的猫砂盆。” “滚蛋喵!就算有个超大的猫薄荷盆,我也不出去!” 黑猫骂骂咧咧,誓死捍卫自己的乾燥温暖领地。 但…… 猫这种生物,好奇心刻在dna里。 几秒钟后…… “还有个超大的猫砂盆喵…… “切,我看有多大……唔……” “…………” 一颗黑黢黢的猫猫头,还是试探性探出了半个。 一脸“就这”的嫌弃表情还没做完,就立马要把头缩回去。 疯狂在凌怀里蹭头上的雨水。 “你有病吧喵! “这哪是猫砂喵?那地上的砂砾子比我爪子都大!” “方向。” “那边儿喵。” 黑色尾巴尖尖,从领口极其敷衍探出,指了个方位: “界主的信號源喵。 “还有,快把拉链拉上!冻死本喵了!” 凌眯起眼,顺著尾巴尖指的方向望去。 土天一线。 除黑紫交融,什么也看不到。 “咳咳咳……咳咳……”阿古拉的咳嗽声。 凌回头,发现四人五牛六车,已全都爬上这最后的陡坡。 “都上来了?”苏日丹也没废话,转头对著赛音交代: “赛音,標记一下这个位置。 “这些个滑轮、绳子、还有爬山的工具和木橇,就都留在这吧。 “前面是平地,不用这玩意儿了,拖著也费事。 “而且……要是咱还能活著回来,还得用。” “明白。” 交代完,他走到凌身边,刚要开口询问。 凌便抬起手,给他在虚无的荒原,指了个方向。 苏日丹也没多问,再次举起望远镜往那边仔细看了半天。 依旧是一片死黑。 但没有任何迟疑,放下望远镜,重重点头: “大傢伙儿收拾一下,给牛和木橇重新套车! “咱们出发!” 没多大功夫。 一行人便在越来越密的濛濛细雨中,下了乱石坡,踏入黑戈壁。 风声、雨声、氂牛蹄子踩在碎石地上的“咔噠”声…… 除此之外,甚至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虫鸣。 “嘖嘖嘖……”赛音驾驭著氂牛走在最前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一直在林子里钻。 “这回……也算是见了世面,见到沙漠了。” “咳咳……咳……切,没见识。”阿古拉撕心裂肺的纠正: “你看你平时听的故事就少。 “沙漠那是全是沙子的,这满地大石头子儿…… “应该叫戈壁。” “啊对对对。”赛音撇撇嘴: “就你最懂了。 “你要是不在那咳咳咳的,我就信你了。” “不信你问凌小姐。”阿古拉哼哼两声: “凌小姐什么都知道。” “行行行,戈壁就戈壁。”赛音嘆了口气,望著前方漫漫长路: “不过……真说起来。 “接下来的路,难道都这样吗? “咱们先祖当年……也是在这光禿禿的地方,走了四五天?” “是啊。”查苏娜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安: “这忽然间,头上没了菌盖,脚下也没了虫子乱爬…… “一下还有些不適应。 “像做梦一样……甚至觉得有点瘮得慌……哎呦!” 话音未落,查苏娜忽然一缩脖,捂住头。 啪嗒—— 又是一声脆响,砸在木橇边缘。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大家纷纷放慢了速度,低头看去…… 原本细密的雨丝里,开始夹杂著硬硬的颗粒。 指头尖大小,打在地上的黑石上,噼里啪啦。 冰雹。 “凌小姐!下冰雹了!您……”苏日丹脸色一变,赶紧回头: “…………” 他本想提醒凌注意防护,毕竟她那辆机车是敞篷的,不像他们钻在牛里面。 可一回过头…… 凌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连人带车,把自己用厚油布包成了个墨绿大“粽子”。 只在前面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毫无波动的黑眼睛。 正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呵……”苏日丹自嘲地笑了一下,摇摇头。 心说自己还真是瞎操心。 这位主儿,那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的。 “停!”苏日丹一挥手: “冰雹要下大了!把帐篷支起来! “这玩意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咱躲一会儿,顺便歇歇脚! “哎呦……疼疼疼!” 眾人一边抱怨著鬼天,一边纷纷跳下牛背,准备干活。 刚才爬山消耗也確实不小,正好趁机喘口气。 “嗯?”赛音刚一落地,忽觉脚底下碎石子儿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抬脚,只见一块黑色碎石被顶开。 下面,露出了一只…… 虫子? “咦?真难得。”赛音乐了,指著地上的小东西: “没想到这连根草都没的禿石底下……还能有虫子?” 说著,抬起脚,准备像往常一样,一脚给它踢飞…… “別——!!!” 一声厉喝,穿透噼里啪啦的冰雹。 赛音一激灵,脚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再一抬头。 只见那个原本坐在车上的“粽子”,不知何时已经炸开。 不但如此…… 她还在发动木橇上的全地形车? 这还是出门来头一次。 “凌小姐?”赛音保持著金鸡独立的姿势,一脸懵逼。 唧唧唧……嗡——! 引擎轰鸣,履带在木橇上摩擦。 “走!!”凌一个倒车,衝下木橇,对著还在发愣的眾人皱眉: “快走! “別碰它!!” 第41章 进食的箭头 “这就是巴图说的那个『黑潮』?” 风声呼啸,苏日丹一边驱赶氂牛,一边衝著旁边並排疾驰的全地形车大吼: “之前喝酒,巴图一顿吹牛皮! “又是雾中狼群,又是大杀人蟹…… “但他说最嚇人、铺天盖地的,就是个什么都吃的黑色虫潮。 “凌小姐,是这个吗?” “对。”凌伏在车把上,扫了眼后视镜里紧隨其后翻涌的“黑地毯”。 她也没想到,竟会在这蛮荒之地又遇到这些玩意儿。 “那还好!”苏日丹抹了把脸上的冰水,鬆了半口气: “听说这玩意儿虽然什么都咬,但是爬得並不快。 “当时巴图他们那种大板车,都能跑得掉…… “咱们这木橇在地上滑得快,应该追不上咱们!” “这……这不对吧,大哥!”在他左手边,驾驭著另一头氂牛与他並驾齐驱的赛音,时不时回头张望: “我也听巴图说过! “他说那个黑潮,是像水涨潮一样,平铺著向前漫……一整条线推过来。 “但咱们身后这帮孙子…… “和他说的不一样啊! “它们……它们明显是在追著我们咬啊!” 眾人闻言,纷纷在顛簸中抽空回头。 “…………” 正如赛音所说。 身后那片黑色,並非漫无目的的潮水,像条线一样推过来。 而是匯聚成了一个巨大、尖锐的“箭头”。 锋芒直指眾人,咬在队尾,隨著车队转向而转向…… 没有任何向两侧扩散的跡象,目的极其明確。 而且…… 速度之快,竟没比他们慢上多少! “干!这怎么和老巴图说的不一样啊!”苏日丹看著身后诡异的黑色箭头,顿觉之前的半口气,算是白鬆了。 虽一时半会还追不上,但也没把它们远远甩开。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氂牛是血肉之躯,肺再大也有喘不动的时候。 但身后那些鬼东西,看起来可不像是会累的样子。 如果不是长生天突然开眼,让虫子们自己散了…… 一旦牛跑不动…… 被追上啃成骨架是早晚的事。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查苏娜从牛背里伸出一只手,指著木橇滑过的轨跡: “那些虫子…… “都是从我们踩过地方钻出来的! “而且越来越多! “也就是说,我们跑得越远,踩的地方越多,叫醒和钻出来的虫子就越多!” 確实。 凌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黑色的箭头,就像吸附在车辙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越聚越密。 现在想停下跟他们硬拼,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凌小姐!”苏日丹大吼: “你们之前,是怎么解决这些黑虫子的来著?! “拉著大板车都能甩开?” “砍蘑菇。”凌回答得言简意賅。 “…………” 苏日丹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茫茫戈壁,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別说那种十几、几十米高的原杉藻了…… 就连手指头高的小蘑菇,也没看见一根啊! 砍啥?现种嘛? “那用火吧!”赛音急切大喊,作势就要从牛身上钻出来放火: “这地儿光禿禿的,不怕烧林子!用火总行了吧?!” “不行!”苏日丹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 “哪来的火?这连半块木头都没有! “唯一能烧的,就是凌小姐车里的油! “那是留给凌小姐回程救命用的! “在这里烧了,回头凌小姐怎么出死域?!” “这……”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阿古拉满脸通红,钻出半个身子。 他没说话,浑眼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捨的黑色箭头,默默抽出牛背边掛著的猎刀。 向著身边狠狠一挥…… 崩——! 他身边备用氂牛的绳索,应声而断。 那是死去乌力吉留下的牛。 自从乌力吉变成“风铃”后,这头牛就一直掛在车队里当备用。 想著万一谁的牛不行了还能换,再不济,危急时刻也能当个应急口粮。 现在,绳子断了。 失去牵引和驾驭,憨厚的氂牛立刻慢下来。 渐渐落在队伍后面。 眾人回头望去…… 黑色的箭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撞上去,瞬间將那庞大身躯吞没。 原本还在疯狂追击的虫群,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像团沸腾的沥青—— 包裹住牛,翻滚,蠕动。 “有用!”苏日丹眼睛一亮。 这確实是个好消息。 有用…… 但不多。 距离,確实被拉开了。 那团最密的黑潮为了爭抢食物,確实停滯了片刻。 但坏消息是…… 治標不治本。 因为他们还在跑,新的虫子,也还在源源不断从车辙里钻出来。 而且……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那团包裹著氂牛的“沥青”,便散开了。 吨级的氂牛,说没就没,连个骨架都没留下。 而吃完“快餐”的黑潮,再次匯聚成箭头,朝著他们这边更加疯狂的涌来! “咳咳咳……不行……”阿古拉捂著嘴,指缝里渗出血丝: “按地图,接下来还有四五天的路。 “要是这么喂,別说牛不够吃的……人也不够。 “咱跑不过后面的东西,我去引开它们!” 说著,他就要去解自己牛的套索,准备单人脱队。 “你给我回下!”查苏娜大声呵斥: “你逞什么能?! “先不说你能不能引开! “万一它们分两拨追呢?你不是白死了吗?! “咱们还有牛!还有车! “实在不行,就先扔装备!扔完了,再一头头扔牛! “还没轮到你这老骨头去当盘儿菜!” “对!还没到你该死的时候!”苏日丹也大吼附和: “之前巴图和凌小姐也说了,他们是在雾气里遇到的这些鬼东西。 “而且这些鬼东西,不出雾气! “这雨和冰雹也是水气!没准它们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 “说不好我们根本不用跑贏它们! “只要跑到雨停!或者是冰雹! “也许它们自己就散了! “赛音!方向没错吧?!別给我们带错道了!” “放心吧大哥!”赛音將地图和指北针压在胸口下面,是不是就瞟上两眼: “我一直盯著呢!错不了! “而且……这不是还有牧人小姐看著呢吗! “呃……唉?牧人小姐?!人呢?” 说著话呢,一扭头,发现原本位置的t72全地形车不见了。 再循著引擎声找去,只见凌已落到了队伍最后。 “凌小姐?!怎么了?车坏了?!哇靠……” 这一回头不要紧。 凌的举动没嚇到他们,倒是被后面追著他们的黑潮嚇得魂飞魄散! 就在他们刚才爭执、聊天的这几分钟功夫…… 那个“箭头”,变了。 变快了! 就好像…… 刚才那“牛肉刺身”给它们吃嗨了一样。 现在的虫潮异常的亢奋!速度竟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刚拉开的那点距离,眨眼间就被吃掉了。 那黑色浪尖,距离最后的木橇,只剩下不到几十米! 而且还在加速! 嗡——! “別停!”凌一拧油门,控制著机车瞄准最后的木橇: “继续跑!別减速! “我要確定些事情!” 第42章 三次实验与两人狂欢 嗡——! 引擎轰鸣,履带捲起碎石。 凌猛拧油门,一个加速翘头,连人带车腾空而起。 嘭! 稳稳砸在原本用来停放机车的空木橇上。 锁好车身,凌便从车座上弹起,在几辆飞驰碰撞的木橇之间来回跳跃。 最终,轻盈落在苏日丹那辆堆满生活物资的木橇上。 伸手,抄起两只半透明水桶,一手一桶。 一桶標著蓝色胶带,是出发时带的乾净水。 另一桶没標记,是之前苏日丹接的雨水。 得手。 转身,起跳,回撤。 回到机车,將两个水桶绑在车尾,再次发动引擎。 点火,倒挡,给油…… 机车再次衝下木橇,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戈壁上。 这一次,她没有跟在队伍后面,而是车头一扭,向著远离队伍的侧翼驶去。 “喵!慢点!喵要吐了!”怀里的黑猫死死抓著凌衣领,探出点脑袋,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捨的黑色浪潮…… “哎呦我滴了个喵了个咪……” 又滋溜一下缩了回去。 凌没管它,只是透过后视镜,细心观察身后动静。 正如之前查苏娜推测的那样。 这支黑色军团,並没因为凌这边的引擎噪音更大、距离更近,就被她一个人引走。 而是分出一股小流,朝她机车追来。 剩下的主力,依旧死死咬住那几头狂奔的氂牛。 这是她要验证的第一件事—— 引怪。 但很显然,失败了。 它们好像对生物质比较敏感…… 甚至能判断哪边的“肉”更多? 无妨,继续验证第二猜想…… 鬆开油门,放慢车速。 让宽大捲动的履带,主动贴近那股追击她的黑潮。 噗嗤、噗嗤…… 和之前在软泥地上不同,这里是坚硬的碎石戈壁。 钢铁履带,配合锋利碎石,像台高效绞肉机。 追上来的虫子,被碾夹其间,瞬间浆液飞溅…… 而同伴死亡散发出的气味,好像瞬间点燃了整个虫群! 原本只是闷头追赶的虫子,速度陡然暴涨,甚至有些直接弹跳起来,扑向凌的车身。 果然! 就和之前迪米特里用机枪扫射时一样。 同类的死亡,会引发狂暴的报復行为。 不仅如此。 就连那边追击车队的主力部队,也有相当一部分被这边吸引,分流过来,加入对凌的围剿。 呵,个头儿不大,脾气还不小。 凌確认心中的第二个猜想,便加速拉开距离。 “最后一点。” 噌—— 凌反手抽出横刀。 在那桶浑浊的雨水桶壁上,开了道口子。 然后,一脚將其踹下车。 哐当! 水桶滚地。 凌透过后视镜,观察虫子的反应。 只见路过的虫群,爭先恐后把头钻进破裂的水桶里,疯狂吮吸。 紧接著。 又是一刀。 那桶乾净的水也被踹了下去。 然而这一次…… 路过的虫群,却对里面的净水视若无睹。 就像路过一块普通的石头,毫无留恋地碾压了过去。 並未像之前一样爭抢著往桶里钻。 “原来如此……”凌收刀入鞘。 轰————!!! 还没等凌总结完实验报告,一声巨响伴隨耀眼火球,从隔壁袭来。 恐怖的衝击,將周围雨幕都吹歪了。 只见赛音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氂牛的肉囊,正半跪在最后一节木橇上。 肩上,还扛著个rpg火箭弹的弹筒,尾部青烟裊裊。 看那恐怖衝击和瞬间抽乾氧气的窒息感—— 是温压弹。 之前在恩和仓库里看到的宝贝“大杀器”。 “坏了。”凌立刻调转车头,向著大部队靠拢。 如果是几分钟前,她或许还会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现在…… “验证二”的结果,已经很明確。 杀伤,等於激怒。 而这一发温压弹下去…… 確实瞬间清空一大片虫潮,製造了个短暂的真空地带,让黑潮一滯。 但接下来事情,也正如她所预料。 短暂的停滯之后…… 吱吱吱吱————!!! 一种从未听过的高频尖啸,从地底深处爆发。 紧接著,原本只在地表流动的黑潮,像是烧开的沥青…… 无数新的虫子,以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从地底喷涌而出! 甚至连刚才一直在追击凌的那一波分流,也被那边的“巨大动静”吸引,直接放弃凌,转头扑向车队。 全军出击。 “別再开火了!”凌骑车衝到队伍侧翼,对著还准备装填第二发火箭弹的赛音大喊: “杀不乾净!只会激怒它们!!” “快跑!” 但,来不及了。 因为刚才那一炮,他脱离了驾驭的氂牛,导致他的车稍微落后了一些。 而后面黑潮的反扑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黑色的浪花已经拍打到了木橇的边缘。 “该死……”赛音咬了咬牙,扔掉手里的弹药,手脚並用爬回前方牛背。 扭过头,看了眼后面匯聚成一片、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黑海。 “凌小姐!”赛音对著正在靠近的凌大喊: “我看见了! “我开完那一炮,你那边的虫子……也被我引过来了!” “赛音!你干什么?!”最前面的苏日丹察觉到了不对,回头怒吼。 赛音没有理会大哥呼喊。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苏日丹,看向跑在中间的阿古拉: “阿古拉老哥!上我的牛!!” 阿古拉正在剧烈咳嗽,闻言一愣,回头看向赛音,又看了看两人身后的木橇—— 阿古拉的牛后面,是凌的机车用木橇,上面堆满了凌回程必须要用的燃油。 而赛音那头牛后面拖著的…… 是武器、弹药、还有一些工具。 如果现在换牛……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阿古拉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爆发出一阵大笑,对著前面的查苏娜大吼: “老婆子! “你那车破烂帐篷就別要了! “跳过来!换我的牛! “把凌小姐的燃料带走!” 查苏娜浑身一颤。 回过头,看著那两个一脸决绝、甚至还带著点疯狂笑意的老头子。 她当然知道,这俩老伙计想干什么。 眼泪瞬间决堤,混著雨水往下淌。 但她没半分迟疑犹豫,也没哭喊阻拦。 因为此刻已没有那个时间。 这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法…… “好!驾!”查苏娜一咬牙,从温暖的肉囊里钻出来。 在老牛悲伤的哞叫声中,纵身一跃。 跳上阿古拉身后的木橇。 看著自己那辆装满生活物资的木橇,因失去驾驭而慢慢减速,最终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与此同时。 阿古拉也从牛背上钻了出来。 他爬在顛簸的牛背上,伸出还沾著咳血的手,一把拉住刚跳过来的查苏娜。 “咳咳咳……我走了。” 阿古拉在牛背上,最后用力抱了一下这个相识一辈子的老太婆。 然后像个年轻的小伙子,纵身一跃。 跳上了赛音那辆,已经被咬掉了半个屁股的木橇。 “咳咳咳……真他娘的晦气。”阿古拉爬到赛音身边,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没想到临了临了……最后和老子同乘一骑、並肩作战的…… “居然是你这么个糟老头子!” “去你娘的!”赛音和阿古拉换了个位置跳到后面的木橇上,一把掀飞盖在弹药箱上的油布。 从里面又掏出一具崭新的rpg发射器,扛在肩上: “少废话!老子还没抱到娜娜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 “赶紧驾车!往远了拐,离这边远点! “看哥给你放个大烟花!” 第43章 星空、谎言与老朋友 隨著接连不断的枪炮声,被风扯得越来越远…… 咬在凌几人屁股后面的黑色尾巴,也变得稀稀拉拉。 即便偶尔有两三只刚从车辙里钻出来的,也像是收到了远程的不可抗指令…… 理都不理面前的机车和氂牛,掉转头,向著赛音和阿古拉远去的方向追去。 苏日丹一直没说话。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刚才的冰雹化了水,还是別的什么。 没有去擦,只是盯著前方,驾驭著同样气喘吁吁的氂牛。 甚至没有向那边的喧囂看一眼。 只是时不时低下头,看一眼怀里。 那是赛音临走前,扔给他的指北针和地图。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队伍的前进方向没有错。 哪怕…… 现在的队伍里,只剩下三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特意跟他们开这种恶劣玩笑。 就在他们胯下的氂牛彻底精疲力尽、口吐白沫怎么赶都不走时…… 风停雨歇,世界重归安寧。 那让人绝望的冰雹,也跟著戛然而止。 既然这边的牛力竭了,也就说明…… 赛音他们的牛,也应该跑不动了吧。 茫茫戈壁,远处再也没有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就好像这片贪婪的死域,已心满意足地收下了它想要的祭品。 所以大发慈悲,放过了剩下这几个残羹冷炙。 许是天上不再降下雨或冰雹。 他们脚下的路,也不再有新虫子钻出…… “天色不早了,先休息一下吧。” 苏日丹从牛背上滑下,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他长久沉默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牛也需要休息,不然明天走不了。 “查苏娜,过来搭把手,帮我把木橇后面那几个空箱子劈了。 “这没柴火,咱得生堆火,烤烤衣服、烧点热水、再喂喂牛……” 他声音不大,絮絮叨叨,像是在和查苏娜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查苏娜的回应也是无声的。 她默默跳下木橇,抽出腰间的斧头,走向那些早已搬空的弹药箱。 咔嚓、咔嚓…… 只有木头碎裂的声音。 凌把全地形车停好,上前帮著两人卸货、搭灶。 就这样,在苏日丹一人低沉不变的碎碎念中,冷清简陋的营地,有条不紊地立起来。 夜幕降临。 三人,两牛,一猫。 围坐在一个不算旺盛的篝火边,各自沉默撕扯著手中吃食。 “那是星星吗?” 经过长久的沉默,查苏娜捧著一杯热苏德茶,仰起头,望向头顶从未见过的纯净夜空,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 “好久没在菌林里,看过这么密的星星了。 “密密麻麻,真亮堂。 “明天好像是个大晴天啊。 “而且……在这没遮没拦的地方看天,感觉像个锅盖扣在地上,地球好像真是圆的……” “是啊。”苏日丹也抬起头,嚼著肉乾,眯眼看著满天繁星,指指点点: “这么多的星星……也不知道哪颗上面有外星人。 “你看,那边那个,那几颗连在一起的。 “我以前听一个做买卖的客人给我讲过,那个叫什么……猎户座? “说是专门打猎的。 “还有那边那个亮一点的,叫什么星来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閒话,偶尔还发出几声轻微笑声。 谁也没提刚才的事,谁也没提消失的人。 就好像从一开始,这支队伍就只有他们两个老傢伙,陪著凌小姐出来旅游一样。 “那颗最亮的,应该就是……咦?” 正当苏日丹准备给查苏娜介绍,北方那颗指路星时,他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 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了。 “怎么了?”查苏娜赶紧放下茶杯,凑过去摸他额头。 担心这老头是悲伤过度加上淋雨,发了急病。 “不……不对……” 苏日丹没理会她的手。 回过神来的瞬间,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还有赛音留下的包浆指北针…… 也不管地上沙石硌人,直接扑在篝火边,借著火光,疯狂比对。 看看天。 又看看手里的指北针。 再看看天…… “这……这不对吧……”来回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白。 凌听见动静,也停下了手上跟牛肉乾较劲的动作,凑过来。 “凌小姐!你看!”赶忙颤抖著將手上的指北针,捧到凌眼前: “您看这个针指的方向! “那是北方,对吧?” 然后又抬手指向天空侧后方的一颗亮星: “你再看星星的位置! “如果那是北极星……那这针,指的哪门子北啊?!” 凌接过指北针,端详了一阵。 又抬头,看了看天顶璀璨的漫天星河。 眉头渐渐皱起。 她受过系统的天文导航训练。 虽然岁差会导致星位偏移,但绝对不会偏得这么离谱。 如果不看指北针,只看星星,他们现在的行进方向是——西北。 但如果看指北针…… 指针却显示,他们在往——正西走。 两者之间,有著接近45°的巨大夹角。 这绝不是简单的磁偏角问题。 不说是南辕北辙…… 也快偏到姥姥家去了。 “这……是我们走错了吗? “还是赛音给我的这个坏了?” 凌没有急著下结论。 转身,走到一旁,伸手將毯子里正抱著根粗大牛肉乾、四脚朝天费力啃咬的黑猫捞了起来。 “哎呦!你又干嘛喵!”黑猫两只爪子依然死死抱著肉乾不撒手,吊在半空荡鞦韆: “让不让猫吃饭了喵!” “別吃了。”凌没理它的抱怨,直接晃了晃它: “界主在哪边?” “喵?”黑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用尾巴指了个方向: “不刚说过吗?就在那边啊喵…… “你又老年痴呆了喵?” “再確认一下。”凌语气严肃。 黑猫虽不耐烦,但也感受到凌的凝重。 它嘆了口气,闭上紫色眼睛,鬍鬚颤动,认真感受一会儿…… 隨后睁眼,再次坚定点点猫猫头,尾巴尖指向同一方向: “没错喵。 “就在那边。信號很强。” 凌顺著它的尾巴看去,眯了眯眼: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直接將黑猫连同那根牛肉乾,一起揣进怀里。 又从苏日丹手里拿过地图,翻身跨上全地形车。 嗡—— 也没等两人回应,连人带车,衝进茫茫夜色。 “哎?还回来吃饭吗?!”苏日丹和查苏娜在后面喊了两声…… 但很快,就被引擎声淹没,远远甩在身后…… 按照天上的星图位置,凌骑著车,向著“真正的北方”,全速前进了大约半小时。 这一路上,她时刻关注著指北针的变化。 吱嘎—— 凌捏下剎车,停在漆黑荒原中央。 熄火。 世界重归黑暗与寧静。 拉开拉链,把还在跟牛肉乾搏斗的黑猫又掏出来,举到眼前: “现在呢? “界主在哪个方向?” 黑猫咽下嘴里的肉渣,伸出紫嫩的舌头舔了舔鼻尖。 再次闭眼,感应。 片刻后,睁开眼,疑惑歪了歪头。 伸出爪子,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喵……” 凌抬头看看天上的星位,再看看手里乱转的指北针,最后看向黑猫指的方向。 笑了。 果然。 指北针指的方向变了。 黑猫指的方向也变了。 这种偏移量,绝不是仅仅跑了半小时车程就能產生的。 除非…… “呵……”凌收起指北针,將黑猫重新塞回怀里,露出一抹冷笑: “看来……这个界主,很狡猾啊。” 话音刚落。 黑暗中,凌的身后。 突然传来个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的男声! “你才脚滑!” “你全家都脚滑!” 第44章 吵闹的访客与三个问题 “你全家都脚滑!” 砰!砰!砰! 话音未落,枪声便已划破戈壁的死寂。 凌头都没回。 甚至听到那句“脚滑”的瞬间,便对著声音来源,清空了半个弹巢。 “嗯?”黑暗中,男声並没因枪击而停止,反而带上了一丝困惑与无奈: “你们人类打招呼的方式……倒是每天都在变啊。” 凌这才转过身。 眼底紫光流转,视线锁定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人影…… 沉吟出一个名字: “叄號……”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深灰色作战服,熟悉的队徽—— 伊甸园一期改造战士,“方舟计划”原初小队,叄號。 男人晃晃悠悠走到距离凌不远不近的位置。 既不攻击,也不防备。 反而像个逛公园逛累的老大爷,屁股一沉,直接盘腿坐在了满是碎石的戈壁上。 歪著脑袋,属於“叄號”的年轻脸上面无表情,死鱼眼慵懒的盯著凌: “哦?叄號? “你居然真的认识这个傢伙?” 说著,还指了指自己。 凌没回答,而是低下头,看向怀里。 拉链缝隙中,黑猫正缩在里面,像个捣蒜的锤子,拼命点头…… 確认过眼神,就是这傢伙。 这才重新抬头审视对面这个,顶著旧友面孔的“东西”。 “行了,打住。”还没等她开口问候,对面的“叄號”已经慵懒地抬起一只手,像赶苍蝇一样向后挥了挥: “別管你认识不认识。 “总之,你们两个如果要死的话,麻烦死远一点。 “別死在我这儿,谢谢。” 咔噠—— 凌將左轮在指尖转了个圈,收进腰间枪套:“你就是这一片的界主?” “隨你怎么叫。” “叄號”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地上无聊画圈: “总之,这里不欢迎同行。 “你们赶紧走吧,还有,把你屁股底下那个很吵的东西也赶紧带走。 “哦对了,还有那几个跟你们一起来的人类,也赶紧带走。 “一来就叮叮咣咣的…… “让人没法消停休息。” “我不走。”凌把腿搭在车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车座上一靠: “而且,我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我知道……”叄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泪花: “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请』您离开我的床了吗? “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哦,不对,你又不是人类。 “哎呀无所谓了,反正都烦人。 “总之,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我有几个问题……” “停!”叄號一脸痛苦地抬手打断: “就討厌你们问问题! “我给你两斤蘑菇,你別问了行吗?赶紧走。” 凌面无表情,扭过头,伸手按向机车的点火开关。 嗡——! 突突突突突突! “啊啊啊啊!!”叄號捂住耳朵: “哎呀行行行!赶紧把那东西关了! “你问!你问!真的是服了!” 凌鬆开手,熄火。 世界重归寧静。 “呼……”叄號长出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放下手: “前提是,永远、彻底、把那东西关掉。” “行。” 凌翻身下车。 从车尾箱里翻出工具包。 三下五除二,当著“叄號”的面,將机车的电瓶拆了下来。 咣当。 扔进车尾的金属行李箱里,盖上盖子。 物理断电。 “这回好多了……”叄號看著那块该死的蓄电池被封印,脸色终於好看了点: “你问吧,看在你这態度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咔嚓。 凌面无表情,再次打开金属箱的锁扣。 伸手,把电瓶拎了出来。 拿起扳手,作势就要往回装。 “哎?哎哎哎?!別!別別別!”叄號直接从地上弹起,虽然脚不沾地: “好好好!两个!两个总行了吧? “你……你別动那个! “最多三个!三个!別弄了!这是我的底线!” 凌手上一停。 將电瓶重新扔回箱子,拍拍手,直视著那张熟悉的脸,指向对面的“叄號”: “第一个问题。 “这个人,在哪?” “叄號”重新侧躺回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无聊地扒拉著地上的小石子。 虽然那虚幻的手指直接穿过了石头,根本碰不到。 “不知道。”他摇摇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第二个问题……” “唉……”凌嘆了口气。 开盖,弯腰,捡起电瓶,拿过螺丝刀,开始往机车上装。 “哎!不是说好关掉了吗?!”地上的“叄號”瞬间消失…… 下一秒,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凌的身边。 围著正在拧螺丝的凌,急得团团转: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啊! “他本来和你一样,也是想死在这的。 “但是上一任界主没同意,所以他就走了……” 凌手上动作没停,装好电瓶,跨坐回机车上。 但没急著点火。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后座上、正一脸幽怨的“叄號”: “你为什么用这个样子出现?” “没办法啊。”叄號摊摊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类。 “印象比较深,就借著用用。 “这算第二个问题吗?算吧?肯定算吧?” 凌没回答,拧动钥匙。 嗡——! 引擎再次轰鸣。 一拧油门,履带捲起沙石,向著漆黑的荒原深处再次启程。 这次,她按照猫指向的方位、地图上的標识、指北针的偏差、以及天上的星图推算…… 前往那个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覆盖的“夹角盲区”—— 那一定就是“它”最不想让人发现的地方。 “啊啊啊!好吵啊!吵死了!”后座上的叄號像块狗皮膏药,粘在凌的背后,双手捂著耳朵大喊大叫: “我和你说!你把下面这个东西关掉! “不然我没法和你说话!我要吐了!” 吱嘎—— 凌捏下剎车,熄火。 “你是魔鬼吗?”叄號立马瞬移到车头前面的空地上躺著,像个碰瓷的: “我真的不太了解。 “我只知道,他本来是想死在这里,接替老界主的位置。 “但是老界主没同意,所以他就离开了。” “去哪了?” “那边……”叄號抬手,指向东方: “早就离开我的地盘了。” 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冒牌货: “是他教你怎么和人类沟通的吗?” “是啊……”地上的叄號换了个姿势,侧撑著头: “他虽然没当成界主,但在这里赖了好久。 “天天对著我嘚啵嘚、嘚啵嘚…… “唉……也算是有恩於我吧。 “不然你以为,我会閒著没事跑出来找你吗?” 说到这,叄號坐起身,看著凌: “所以呢?说了半天。 “你到底是不是想死在这里? “如果只是想找他,你可以调头向东走了。別来烦我。” “看心情。”凌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黑猫: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死在这儿?” “那还用说嘛?”叄號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看起来都挺强的。 “我怕我打不过你们。” “你怕失去界主的位置?” “嗯。”叄號用力点头,承认得大大方方,一点也不觉得丟人: “所以,我们和平解决吧。 “说真的,我要是一直跑,你也不一定能找到我。” 凌看著他那副无赖样,冷笑一声:“那还真是脚滑。” “你全家都脚滑……”叄號下意识回嘴,翻了个白眼: “这都不止问了三个问题了吧?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 “刚才那些,算一个。”凌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统称为:关於『叄號』的问题。” “现在开始第二个问题。”没等对面的叄號反驳抱怨,凌又收回一个手指,並指向脚下漆黑的土地: “关於那些黑水,有办法解决吗?” 第45章 懒神的岛与隨处可见的奇蹟 “凌小姐!” 苏日丹看到那个大晚上骑车不开大灯,但还是毫髮无伤归来的身影…… 悬著的心,算是落回肚里。 本想问问她去哪了,但又觉得不妥,只能端起火旁一直温著的茶杯: “那个……喝口热茶?” “不用了。”凌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去拿解决黑水的东西。” “哦,好……”苏日丹应了一声,嘴里习惯性念叨: “不过这大晚上的赶路不安全吶,视野不好,万一……” 哐当——! 话说一半,手里茶杯脱手…… “您……您等会儿?您刚才说什么?”苏日丹脖子和缺了油的机器人一样,咯吱吱转向凌这边,瞪大眼睛看著她: “您您您……您找到了?解决黑水的办法?!” 凌这才从车上下来,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来到苏日丹身边,掰开苏日丹那只还保持著端茶姿势的僵硬手指…… 把那个包浆的黄铜指北针,重新塞回他手心: “跟著指针走,用不上四五天,天亮之前,就能走到。” 苏日丹低下头,借著微弱火光,看向那个之前还乱指方向的指针…… 此刻,坚定指著与天上北极星相反的西南方向。 这……这是哪门子指北针? 他猛抬头,满肚子疑问—— 想问问这位祖宗刚才去哪了?遇到什么了?去和阎王爷谈判了吗? 却问不出来…… 因为那位祖宗,已经把全地形车开上查苏娜的木橇,固定好了。 然后熟练的车尾箱里拽出条毛毯,把自己连人带猫裹成了个卷,躺在了车座子上…… 开始闭目养神了。 苏日丹和查苏娜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到了—— 充满茫然与不可置信的狂喜。 也不管什么夜路危不危险,也不管什么劳逸结合。 灭火、套车、按照罗盘的指引,出发! 荒芜黑暗如同冥河河滩的戈壁上,甚至连阵像样的大风都没有…… 除了车头摇晃的微弱风灯,就只有木橇划过碎石的沙沙。 一夜的夜路,走得异常太平。 让他们一度怀疑,其实死掉的不是那三个老兄弟。 而是他们这两个鬼魂,在前往地府的路上迷了路。 当然,后面那辆木橇上,时不时传来的低声嘀咕和一两声猫叫…… 告诉他们,並非如此。 终於。 东方际紫,第一缕晨曦降临。 “吁————!!”苏日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指向前方大喊: “到了……真的到了……” 查苏娜也从牛背里探出身子,捂著嘴,眼泪无声滑落。 前面的地平线,不再是单调黑线。 而是出现了一座…… 岛。 对,一座突兀立在茫茫黑色戈壁瀚海中的孤岛。 地势比周围高出大截,形成一个独立圆润台地。 上面长满蘑菇。 但跟外面常见灰头土脸的原杉藻不同,这里的蘑菇群,简直可以称得上“梦幻”! 赤橙黄绿青蓝紫、带萤光的、带斑点的,奇形怪状、五彩斑斕…… 挤成一片绚烂到让人眼晕的“巨型盆景”。 “凌小姐!”苏日丹指著前方的蘑菇岛,回头对著身后板车声音发颤: “是那儿吗?! “先祖们说的神居住的地方吗?!能解决黑水的神居住的地方……” 对於在灰白单调菌林活了一辈子的他来说……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看见蘑菇了”这件事,產生如此强烈、近乎朝圣般的感动。 凌闻声掀开毯子,起身看向前方…… 嘴角一抽抽。 呵。 还真是……相由心生。 这岛简直是此方界主性格的完美写照。 乍一看茂盛繁荣。 但仔细一瞅……全是“烂泥扶不上墙”。 里面的菌类虽鲜艷,但长得非常…… 隨意。 有的长了一半就不长了,伞盖歪歪在一边,要掉不掉的。 有的乾脆放弃向上努力,直接像滩彩色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尤其是岛屿中心,那株本应该作为核心、高耸入云、撑起穹顶的巨型蘑菇…… 此刻却像坨融化的冰淇淋,或者说一个被坐塌的巨大懒人沙发,软塌塌“瘫”在那,毫无尊严可言。 整个岛都透著一股:【累了,毁灭吧,不想长了】的气质。 可以说“懒到长蘑菇了”,在这里绝对不是一句形容词,而是一句写实描写。 未等凌再细作评价,木橇便在岛屿边缘停稳。 苏日丹和查苏娜跳下牛背,跌跌撞撞跑到凌跟前,扶著凌的车把,满眼希冀: “凌小姐! “您说的……能解决黑水的东西,就在这上面吗?” “嗯。”凌用下巴点了点他们身后:“问他。” “啊?”两人一愣,猛地回头。 “啊!!” 齐齐嚇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只见岛屿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影。 穿著奇怪的灰色制服,而胸口的徽章標誌—— 正是地图上那个红叉旁边的標记! 噗通——噗通—— “神……神明大人!”没有任何犹豫,苏日丹和查苏娜双膝跪地,纳头便拜: “请神明大人救救我们族人! “我们是来寻求解药的!求求您了!” 咚咚咚! 额头撞在碎石地上,渗出血跡。 然而…… 磕了几个头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因为……他们跪的方向,不一样。 苏日丹跪的是左边,查苏娜跪的是右边。 “那个……大哥。”查苏娜小声说道:“你拜歪了,神在那边。” “胡说!”苏日丹瞪眼:“明明在这边!是你眼花了!” “不对啊……我看著就在这棵红蘑菇上面啊……” “我也没瞎!明明是在那边石头上坐著呢!” “行了……”凌从两人中间穿过: “地上凉,老人要注意保护膝盖。 “感慨完,咱就赶紧进去拿东西吧……” 说著,便率先沿著一条斜坡,走上这座“彩虹蘑菇岛”。 走进岛內,“懒散”的气息更浓了。 脚下菌毯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里,每走一步都让人想躺下睡一觉。 苏日丹和查苏娜越走越心惊,也越走越明白…… 他们发现,这个所谓的“神”……確实有点神。 因为他真的无处不在…… 或者说会“瞬移”。 就像直接印在了眼球上。 无论他们的头转向哪里,只要眼珠子一转…… 那个身影就会出现在视野里。 而且姿势极其……不庄重。 一会儿是侧臥在巨大的菌盖上打哈欠,一会儿歪歪在菌柱底下,摆出一个“没骨头”瘫倒的造型。 而且他们两个人看到的,永远不一样。 让这种“神性”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好在凌走在最前面。 时不时侧过头,对著身边的空气说两句话,和那位“看不见的神”聊得像是老熟人…… 两人心里的恐惧,也就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这就是牧人小姐的人脉啊! 还没等两人从混沌和敬仰中回过神,便已是跟著凌来到了岛屿中心—— 那株巨大“懒人沙发”的脚下。 巨大塌陷的菌根旁,围著一圈水池。 虽然不及外面的海大…… 但里面的水却是清澈见底,是两人从未见过的那种清澈。 “到了。就是这个。”凌停下脚步,走到水池边,弯腰隨意拔起了一簇什么,甩了甩根部的泥土。 转身,走到两个目瞪口呆的老人面前,摊开手掌。 苏日丹颤巍巍伸出双手,想要去捧那传说中、能拯救整个部族、牺牲了无数先祖、甚至搭上了三条老兄弟性命才换来的“神物”…… 然而当他看清凌手里那团紫红色、毛茸茸的东西时…… 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 表情从虔诚、激动,慢慢变成…… 茫然、错愕、以及怀疑人生。 “这……”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抬起头看了看查苏娜,发现对方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不就是…… “苏德吗?” 第46章 修正错误与最后委託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6章 修正错误与最后委託 “都准备好了,凌小姐。 “按照您描述的,挑最好的捡的。” 苏日丹合上金属箱的锁扣,像拍自己还在襁褓里的孙子一样,轻轻拍拍盖子。 “所以……”隨后转过身,痴痴望著眼前这潭从未见过的清澈水面,目眩神迷: “牧人小姐,早就知道解决黑水的办法,是吗?”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菸斗…… “它说,这里禁止吸菸。”凌面无表情摇摇头,指了指空气: 苏日丹一愣…… 虽然他看不见,但还是顺著凌的视线,看向水潭边,对著那片空气微微欠身: “呵……嘿嘿…… “不愧是牧人小姐啊,通神啊…… “若不是这一路看著您也是风餐露宿过来的……而是直接在这里看见您。 “我大概真会以为,您也和对面那位大人一样,是位降世的神明。” 凌扭头。 看了一眼那个“神明”。 “叄號”盘腿坐在她身边,手指焦躁敲打膝盖,就差把“不耐烦”和“送客”写脑门上了。 “行了。”凌摇摇头,一把捞起地上还在和一群蝴蝶较劲的黑猫: “东西拿了就走吧。 “这儿的神明就是个懒狗,不喜欢別人在他家赖著。” “好,好……”苏日丹叼著那根没点燃的空菸斗,爽朗一笑,又轻轻拍拍手里的宝贝箱子: “那我俩先去下面整理行李。 “凌小姐您再歇会儿,顺便…… “再替我们,好好谢谢这位慷慨的神明大人。” 说完,他招呼著一直跪在水边祈祷的查苏娜,两人拎著箱子,步履轻快,向著来时的斜坡走去。 背影看起来,比来时年轻了十岁…… 水潭边,又只剩下了两人。 呃……也许两个都不是人。 “所以呢?”苏日丹刚走,叄號就迫不及待瞬移到凌面前,双手叉腰: “你怎么还不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什么事儿? “还想留下吃饭吗?我这儿毒蘑菇管够……” “马上……”凌瞥了他一眼,没动: “但你得管管你那些什么都吃的虫子。” “哦……?”提到那些虫子,叄號脸上不耐烦的神色稍减,竟露出一丝孩子炫耀玩具般的少见得意: “你说它们啊…… “那可是我最得意的——全自动生態维护系统。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专门负责帮我修正环境错误的。” “修正错误?”凌挑眉:“指的是把所有东西都吃了?” “不然呢?”叄號摊开手,理直气壮。 “…………”凌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概理解了这位“懒狗界主”的脑迴路。 对於这种懒到极致的傢伙来说,“重启”或者“格式化”,確实是最简单、最高效解决环境异常的办法。 之前的反常雨水、冰雹,包括闯入的凌一行…… 甚至可能还有那些,被黑水污染的变异区域。 对於这些名为“清道夫”的黑虫子而言,都属於不符合当前环境设定的“入侵”或“错误”。 既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通通吃掉重新开始就完事儿了! 简单,粗暴,用物理意义上的“bug”解决bug了属於是。 “所以……”凌指了指外面:“你不能把它们关了吗?我们要出去。” “关不了。”叄號回答得更乾脆: “我是界主,又不是开关。 “那是生態本能,只要你们別做出不符合它们『常识』的事,它们就不会出来。 “所以赶紧走吧,万一一会儿又下冰雹了……” “行吧……唉……呀……”凌站起身,最后抻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那我走了,不用送了。” “谁要送你!快走快走!” 在叄號赶苍蝇般的催促和“欢送”下,凌离开了这座光怪陆离的蘑菇岛。 岛外,戈壁滩上。 苏日丹和查苏娜已收拾好行装。 但…… 那仅剩的两辆木橇不见了,也没看见那两头隨行的菌腹氂。 所有的物资—— 苏德的金属箱、备用的燃油桶、食物、水…… 全被精心绑扎在她的t72全地形车上。 全地形车被重新打理过,车身擦得鋥亮。 像个准备远行的移动堡垒。 再往远处看,哦,原来那两头老氂牛,已被卸下鞍具,正在不远处大口啃食著岛边溢出的鲜嫩苔蘚。 “凌小姐,都准备好了。”见凌出来,苏日丹立刻迎上来,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笑得一脸褶子: “这一路上能用到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凌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这两个两手空空的老人。 “嘿嘿……”苏日丹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那根空菸斗,挠了挠皮帽子里的头顶。 “那个……凌小姐。 “我和查苏娜……就不回去了。 “还请您一定要带著这箱子,安全回到额金浩特,救救托格鲁克人。” “为什么?” 苏日丹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默默撩起自己皮袍的一角,解开里面的內衬,露出腰腹的皮肤…… 也许那里…… 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了。 深褐,死寂的深褐色,像乾枯的老树皮,还在不断脱落皮屑。 “这就是代价,凌小姐。”苏日丹放下衣服,语气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驾驭菌腹氂,一定要经常换人。 “我们管这叫『兽蚀』。” 他和身边的查苏娜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没有悲伤,反而透著一种…… 卸下重担后的轻鬆。 他指指旁边的查苏娜: “这一路赶过来,我和老婆子,都坚持不住了。 “就算现在驾著氂牛跟您回去…… “怕是撑不到走出死域,就会烂死在半路上。” “更何况……”苏日丹拍了拍堆满物资的机车: “我们手里的物资,也不够三个往回走。 “来的时候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要是现在还带著我们两个累赘…… “不仅会拖慢您的速度,还会分薄您的补给……这很不划算。 “其实我们也知道,凭凌小姐您的本事,自己一个人骑车走…… “一定会更快、更安全地回到额金浩特。 “而且…… “凌小姐不是还有重要的事吗? “迪米特里那小子的『刑期』,眼看著就快一个月了……” 凌静静看著两个满脸死气、却笑得无比坦然的老人,没说什么。 “呼……”苏日丹扭过头,长出口气,眯眼望向那座五彩斑斕的蘑菇岛,仿佛透过茂密的童话菌林,又看到了那池清澈的湖水: “说句心里话。 “我活了这么多年,在烂泥里滚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清澈、这么干净的水。 “生於水边,魂归水源…… “也许这就是长生天,为我们两个为部族做了贡献,给出最好的奖励吧。 “我觉得,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体面的事儿了。” “是啊……”一直没说话的查苏娜也上前两步,点点头,脸上带著慈祥微笑: “而且这里距离阿古拉、赛音他们也不远。 “没准死后,魂魄飘一飘,还能跟那几个老伙计匯合,一起做个伴。”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凌。 “牧人小姐。 “这是我们最后的委託。 “请帮我们把它带回额金浩特,亲手交给恩和。” “也是到付。”苏日丹在旁边补充一句,还狡黠眨了眨眼: “本来我们確实应该再送您一段的。 “但请原谅我们这两个老傢伙这点私心吧……实在是不想动弹了。 “不过您放心。 “这封信的『邮费』……一定会让凌小姐满意的。” 凌接过信封。 没有拒绝。 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翻身跨上机车。 “那个,凌小姐……”苏日丹和查苏娜后退一步,对著凌深深鞠了一躬: “愿长生天保佑您……” 第47章 恶客与暗影中的猫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7章 恶客与暗影中的猫 额金浩特郊外的夜晚,灯火通明。 但这份光亮,並不属於原杉祭。 毕竟那场狂欢,连同琪格的眼泪和恩和的怒火,已经过去整整一月了。 如今围著额金浩特的光,透著铁锈、火药、机油、还有一股贪婪的味道—— 武装营地。 显然,他们並不是被好客的托格鲁克人,请进来的客人。 毕竟,没有哪家客人会在主人的家门口,架起沙袋和重机枪,把枪口对准主人的毡房。 “明天再去谈最后一次。” 营地中央,一辆托格鲁克客车厢里,一个半张脸都盖著增生烧伤疤痕的男人,正用匕首剔著指甲里的黑泥,头也不抬: “要是那帮野人还给脸不要脸…… “就直接硬抢。” 他没穿上衣。 因为穿不了。 上半身密布著暗红色的增生瘢痕,像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皮,包裹著一身腱子肉。 在他周围,围坐著几个手下—— 铆钉皮衣、莫西干头、防风护目镜、轮胎皮做的护肩…… 上世纪老掉牙的末日亡命徒装扮,像是《疯狂麦克斯》片场穿越来的。 若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著“万事达商会”的標誌…… 谁也不会將他们和商人联繫在一起。 “科尔萨科夫大哥。”旁边一个留著金色莫西干头、少了一只耳朵的小弟,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额金浩特方向: “要是咱们逼得太紧…… “他们狗急跳墙,把迪米特里给宰了怎么办?” “宰了?”科尔萨科夫停下手中动作,吹吹刀尖上的泥屑,冷笑一声: “宰了就宰了唄。 “我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 “咱们大老远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不是为了救那办事不利的二五仔来的。 “一个小小的迪米特里,值得公司把装甲车都开进来?” 他坐直身子,用手里的匕首拨开车厢帐篷窗帘,望著远处黑暗中那片隱约的营地轮廓: “我要的,是那个逃犯。 “要是那帮土包子,真把人手都集中去看著迪米那傻小子…… “反而是好事儿。 “正好省了我的子弹,可以一口气把他们全炸了。” “但是记住!”他刀尖虚指一圈小弟鼻尖: “那个逃犯,必须抓活的。 “大老板为了抓他,可是开了不少悬赏。 “足够咱也买上一辆装甲车!还能去最好的窑子里睡上一年!” “这……这么值钱?”一只耳小弟咽了口唾沫,眼里的犹豫瞬间变成贪婪: “但我听说…… “那个逃犯出逃的时候,好像还带著老婆孩子呢。 “也要抓活的吗?” “无所谓。”科尔萨科夫收起刀,不屑耸耸肩: “悬赏单上,只有那一个男的。 “抓到了,给他打上一针,让他睡一觉,带回去交差就行。 “至於其他的不用管。” “那……那那个叫巴图的部落族长呢?”一只耳小弟指了指营地外的一个方向: “需要把他们都灭口了吗?我看那老小子挺不服气的。” 啪! “哎呦!” 科尔萨科夫反手就是一个脑瓢,抽得一只耳小弟眼冒金星: “你傻啊?脑子也进蘑菇了是吗? “把这些部落人都杀乾净,谁给咱们带路出去?你吗?你会吗? “只要他女儿在我们手里,还有那几个小的,都在我们手里。 “有人质,那老东西就不敢轻举妄动。 “等出去了再宰也不迟。” “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科尔萨科夫眯起眼: “不管明天谈不谈得妥,今晚一定要盯好那些个人质。 “別让他们趁乱跑了,尤其是那个叫巴图的。” “知道了老大……”一只耳小弟揉著脑袋,一脸委屈。 “知道了还不快去?!”科尔萨科夫抬手作势又要打: “去!去给我亲自盯著! “还杵在这等我给你发夜宵呢? “要是人跑了,我就把你皮扒了!” “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一只耳小弟嚇得一缩脖子,抱起枪,逃也似的钻出了车厢。 离了老大的视线,这一只耳的小弟才敢直起腰。 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走向关押人质的地方。 那是一个用托格鲁克人货箱改装的临时囚笼。 原本用来“关押”珍贵货物的铁笼子,现在却关著它的主人。 “你们这群没卵蛋的无赖!”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愤怒叫骂: “出尔反尔!不讲江湖规矩! “这种下作行为……以后托格鲁克人绝不会再和你们做生意! “我告诉你们! “原杉祭刚结束,各部族还没走远! “你们这帮孙子,绝对活著出不了菌林!” “嘿……”一只耳小弟掏出根铁丝,一边剔牙,一边贱笑著靠在车上,用枪托敲了敲铁皮: “哎呦喂,巴图族长,话可別乱说。 “什么叫我们不讲规矩? “明明是你们无缘无故扣押我们人在先! “而且也是你们运送不利,弄丟了我们尖儿货! “怎么就成了我们不讲规矩了? “我们这叫……討回公道!懂吗?公道! “而且啊,您也別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当初我们说的是来这里接回迪米特里。 “现在你们的人扣著迪米不放,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带兄弟们来救我们『情同手足』的好兄弟的。 “这叫义气!” “至於你说抢劫……”一只耳不屑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简陋的皮帐篷: “就你们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儿,说我们是来抢劫的……说出去也没人信吧? “我们这帮兄弟进来一趟,光是这一路吃喝和油钱…… “怕是把你们全卖了都不一定收得回来本儿! “我们真要是想抢劫,直接去旁边的灰路劫道不好吗? “来抢你们?你们这有什么可值得我们动手的? “那几头破牛嘛?” “你……!” “至於你部落里那些女人孩子……”一只耳把玩著手里的枪栓,语气更加轻佻: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请他们过来暂时『照顾』一下。 “不是说好了吗? “只要你明天,去跟你们那什么大族长谈妥了。 “把迪米,还有那个逃犯……哦不,是那个『偷我们药的小偷』交给我们。 “我们立马放人!马上就撤!绝不为难!” “所以啊,巴图族长。 “明天你再努努力。 “去和你们大族长好好说说,別冥顽不灵,坏了道上规矩。 “毕竟……大哥说了,明天可是最后期限。 “要是谈不拢,那可就不是动嘴的事儿了。 “还有…… “也別想著会有什么……『非常厉害的牧人姐姐』来救你们。 “这几天,你那小女儿天天念叨什么『超人大姐姐』会回来把我们都打飞…… “哈哈哈哈,笑死个人。” 一只耳脸色一沉,大拇指朝后一指,指向营地中央那辆庞大的阴影…… 厚重的装甲、粗大的越野轮胎、还有顶端的双联装机炮—— 一辆水陆两用全地形装甲运兵车。 “看见了吗?土包子。 “我们这边,可是有一整支『信使小队』。 “十五个,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猎杀级信使!全员恶人! “这可是马上就能申请晋级到『牧人』的正规军! “就算是真的牧人来了……一样得死!” 一只耳越说越兴奋,最后恶狠狠啐了一口: “真要是撕破脸,杀进你们那额金浩特…… “呵呵,你们托格鲁克人就算全回来,也没用! “到时候別说人了…… “就是猫猫狗狗,都得给你扬乾净了! “一个不留!” “喵~~” “嗯?”一只耳一愣。 一声轻柔猫叫,突兀从他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帐篷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泛著妖异紫光的猫眼。 “哪来的猫?” 第48章 失败的报价单与礼貌猎人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8章 失败的报价单与礼貌猎人 “就你叫科尔萨科夫?” 昏黄的车厢里,突兀响起的清冷女声,比车厢外的呼啸寒风还要让人生畏。 科尔萨科夫猛地惊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知何时刷新在他床前的一个黑衣身影。 噗通—— 来人左边腋下一松,隨手將个死猪一样的可怜虫,扔到他面前的地板上。 少了一只耳朵,不用看脸都知道是谁。 右手,一把手弩,正稳稳指著他眉心。 “你……”科尔萨科夫没敢乱动,但浑身肌肉悄然绷紧: “你不是托格鲁克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牧人。” “牧人?”科尔萨科夫咧开满是烧伤疤痕的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呵…… “不会就是那个小丫头嘴里,哭喊著的『厉害大姐姐』吧?” “閒聊就算了。”凌轻出一口气,语气没有起伏: “我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科尔萨科夫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头: “老子和你没什么生意可谈。 “倒是你…… “不管是牧人还是野人,擅自闯进我地盘,打晕我的人…… “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我说了,閒聊就免了。”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科尔萨科夫身后: “你们现在带人,从哪来,回哪去。 “迪米特里,还有你们要找的那个逃犯,我还有用。 “用完了以后,会给你送过去的。” 听到“逃犯”二字,科尔萨科夫原本戏謔的神色一凛。 恶狠狠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一只耳—— 显然,是这废物嘴上没把门的。 “你在开玩笑吗?宝贝儿? “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空口白牙就要把我的肉叼走?” “哦。”凌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的抗议: “有道理。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加点儿。 “算我租用的。 “一人四百发9mm,怎么样?租期15天。 “用完了,保证活蹦乱跳给你送回去。” “呵……四百发?”科尔萨科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脸上的疤痕隨著肌肉抽动而扭曲: “你在那打发要饭的呢? “老子丟的那八支药剂,哪一支不比你的命贵? “四百发? “就是把你自己卖给我当奴隶……都还不起!” 砰——! 崩——! 话音未落,一道火光骤然在车厢炸亮…… 不是手里,而是脚下! 盖在科尔萨科夫身上的毯子瞬间被气浪掀飞,露出了下面的一条腿—— 一条机械义肢。 此刻,义肢膝盖位置的隱藏枪口,正冒著裊裊青烟。 但子弹也仅仅是擦著凌的脸颊飞过,带走几缕髮丝,在白皙的皮肤上犁出一道血痕。 “啊——!!” 科尔萨科夫也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凌手里的jak-x4手弩,也响了。 或许是因为躲避子弹,也可能是有意为之,凌的准头偏了一寸,没有射穿科尔萨科夫眉心。 而是让弩箭洞穿他左肩,將他整个人钉在车厢后面的木板上。 “你这样……可不像个做生意的人。” 凌抬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珠,看都没看一眼惨叫的男人…… 一个后仰翻身,將摺叠弩收回后腰的同时,顺势翻出了车厢。 咻——! 一发子弹,穿透车厢的牛皮门帘,擦著她鼻尖飞过。 “我做你娘——!!”科尔萨科夫疼得五官扭曲,却硬是一咬牙,单手拔出肩膀上带倒刺的弩箭。 顾不上鲜血喷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管霰弹枪,跌跌撞撞到门口,对著外面怒吼: “人呢?!都死哪去了!” “大哥!大哥!” 这时,外面的小弟们也被枪声惊动,乱鬨鬨围了过来。 “人呢?!”科尔萨科夫捂著喷血的肩膀,对著围在车边无头苍蝇一样的手下怒吼。 “人?什么人?”一群小弟面面相覷,一脸懵逼看著自家老大那副惨样。 “一群废物!饭桶! “人都摸到老子床头了!你们还在那吃屎呢?!等我扒了你们的皮呢嘛?! “还不赶紧拉警报!把人给我找出来! “还有!去把那个信使小队的队长给我叫来! “老子花钱请他们来是看戏的吗?!” “来了……” 科尔萨科夫的话音刚落。 一个清冷、带著几分傲慢的男声,便从远处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隨著声音,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领头的,是个金髮碧眼的年轻男人。 一身深蓝作战制服,整洁板正,与脏乱差的营地格格不入。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抹自信到有些傲慢的微笑,双手插兜,閒庭信步。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个红色披肩发女人。 同款的女式修身队服,怀里抱著把修长狙击步枪。 两人胸口,都绣著同一枚徽章—— 一颗狰狞的狼头,正撕咬著一条西方巨龙的咽喉。 金髮男走到车厢前,完全无视了暴怒的科尔萨科夫。 而是低头,饶有兴致看了眼地上留下的脚印。 没有血跡。 又看了看刚才那发狙击子弹打出的弹孔。 “没打到?”他微微侧头,有些诧异地问身后的红髮女。 红髮女嚼著口香糖,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热成像显示是个女人。 “应该不是巧合…… “她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太多了。 “我怀疑……是一名『改造战士』。” “少他妈废话!”科尔萨科夫粗暴打断二位的专业分析,把流血的肩膀往金髮男面前一懟: “我花大价钱请你们来,是要你们保护我! “现在老子受伤了!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这次的尾款,你们別想要全款了!” 吼完金髮男,他又转头对著那群还在发呆的小弟咆哮: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呢?!等著给我出殯呢?! “赶紧去把大夫叫来!赶紧去拉警报!把那个女人给老子找出来!” “是是是!” 小弟们被吼得浑身一激灵,这才如梦方醒,一鬨而散。 呜————!呜————! 刺耳的手摇式防空警报声,没多久便撕裂额金浩特郊外的寧静。 科尔萨科夫喘著粗气,阴冷目光重新转向金髮男: “还有你们! “別在那装酷了。 “也赶紧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我告诉你们,事情要是办砸了,让那女人坏了我的好事…… “回去大老板一样饶不了你们!” “呵……”金髮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眼神,不屑得就像在看一条在路边狂吠的疯狗。 他没理会科尔萨科夫的叫囂,甚至懒得回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红髮女的肩膀,像是在安抚自己的猎犬: “走吧,赤狼。 “没想到这满是牛粪味的破地方……还有如此意外之喜。” 红髮女也点点头,用口香糖吐爆个泡泡,重新给狙击枪上膛: “的確。 “好久没遇到这么令人兴奋的猎物了。 “竟然能躲过我的子弹…… “我要把她的脑袋割下来,掛到我的战利品墙上。 “就在那头植化熊的旁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完全无视身后暴跳如雷的僱主…… 朝著凌消失的黑暗方向,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第49章 热血与冷尾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9章 热血与冷尾 “你这趟委託,接的可真不怎么样喵。” 黑猫的声音从脑后传来,被顛簸和奔跑带起的风声,撕扯得有些模糊。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此刻身后紧追不捨的,可不止聒噪的喵喵声…… 还有越来越近的引擎声,以及那些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子弹。 砰!噗——! 子弹擦著凌的衣角,钻进旁边泥地,溅起一朵朵泥花。 凌身形一闪,躲进一棵巨大的菌柱后面。 拉开手弩的弓弦,从腰间抽出一支新的弩箭填入。 “少废话,对面有多少人追来?” “铁乌龟里有六个喵…… “西边两车四人,东边两车四人喵…… “话说喵……你自己听枪声不都听出来了吗? “为啥还问我喵?” “因为你是『侦查基』,给你一个用表现换猫粮的机会。” “来了喵!右手!三点钟方向!” 黑猫话音未落,凌已一个矮身。 噗——! 一发大口径狙击弹,击穿她身后的菌柱,碎屑纷飞。 弹孔的位置,刚好是她头部刚才停留的地方。 凌没有任何停顿,借著矮身的势头,一个贴地滑行,再次融入浓重的夜色与菌林阴影…… “……又没打中?” 四轮山地越野机车上,负责驾驶的青年歪歪头,对著身后的红髮女嘲笑道: “副队,这可不像你啊。 “这种距离,平时你不是一枪一个吗? “对面那娘们儿开掛了?” 红髮女將眼睛从狙击枪上的热成像瞄准镜上挪开,那双画著浓重眼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反手用枪托砸了下驾驶员的头盔: “闭嘴,开你的车。” “好嘞!”青年一缩脖子,不敢再贫嘴,拧动油门,再次提速追上去。 红髮女也重新举起可携式热成像仪,坐在后面搜索那道红色的幽灵…… 邪门。 真的邪门。 那女人就像能预知未来一样。 只要她这边刚一停车,枪口刚一抬…… 唉?还没等扣扳机,对面就能做出规避动作。 导致自己好几枪都是毫釐之差。 就好像真的开掛了一样。 “哼……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红髮女嚼著口香糖,冷哼一声。 就算是改造战士,体力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如果实在打不到…… 就把她逼回包围圈,逼回那辆步兵装甲车的射界里。 再牛逼的改造战士,还能躲过车载的双管加特林机炮不成? “嗯!?” 刚想到这,热成像视野中,那个高热的人形轮廓再次从一棵树后闪出。 “找到了!”红髮女嘴角上扬,迅速架起狙击枪。 十字准星刚套住那个人影。 然而…… “靠!” 没有任何犹豫,红髮女一个翻身,直接从还在行驶的越野摩托上翻了下去! “副队你干……” 噗嗤——! 驾驶员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她在烂泥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去力道。 刚一稳住身形,便半跪在地,再次端起枪瞄准那个方向…… 但那个红彤彤的人影,已再次消失。 再看刚才话没说完的驾驶员队友,已是画著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一头撞进了前方一棵巨大的原杉藻菌柱上。 驾驶座上,他依然保持著握把的姿势。 只是脑袋上戴著的凯夫拉头盔侧面,赫然插著半截弩箭。 直接贯穿,一击毙命。 “…………”红髮女眯起眼,看著那还在往下滴血的箭头。 果然。 如果刚才她反应慢了半秒…… 现在被钉死在车上的,可能就是她了。 嗡—— 身后,另一辆越野摩託疾驰而来,急剎在她身边。 “副队长!”驾驶员看了眼前面的惨状: “怎么回事儿?老七怎么肇事了?” “死了。”红髮女吐掉嘴里的口香糖,一把將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后座队员拽下来,自己跨了上去: “你,去坐后面那辆。 “继续追!別让她跑了!” 噠噠噠噠噠——!!!! 话音刚落,黑暗菌林的另一侧,突然响起一串沉闷密集的重机枪速射。 紧接著,便是兴奋的喊叫: “打中了!我打到她了!见红了!” 红髮女眼睛一亮:“走!过去看看!” 来到交火点。 负责包抄侧翼的另外两辆越野车,已经停在这里。 几个队员正围著棵菌柱,端著枪戒备。 “副队长……你看!”见红髮女过来,一个带夜视仪的机枪手咧嘴一笑,邀功似的指著地上一滩还在冒热气的血跡: “刚才那娘们儿想从这边突围,被我一梭子扫回去了! “亲眼看见她在这晃了一下,这齣血量不小,应该跑不远!” 红髮女跳下车,蹲在血跡旁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很好。 “受伤了就好办了。 “大家小心一点,呈扇形搜索,把她给我……” 咻——! 话还没说完,一声破空,突兀响起。 噗—— 刚才还在邀功的机枪手,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一僵,脑袋一仰,直挺挺向后倒去。 只见一支黑色弩箭,如幽灵般在他眉心“长”出来。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 甚至听不出那冷箭具体是从哪个方位射来的。 “干!” 噠噠噠噠噠噠——! 其余几人纷纷端起手里傢伙,向著那个大致的方向疯狂扫射。 “停火!停火!” 红髮女大吼一声,抬起拳头示意: “白痴!你们想把子弹打光吗?!” 红髮女一脚踹在第一个乱开枪的队员屁股上。 枪声渐歇。 周围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红髮女举起热成像,扫视著前方。 除了被子弹打得发热的菌柱,什么都没有。 “走!过去看看!”她一挥手。 几人立刻组成掩护队形,借著夜视仪和热成像,小心翼翼向前摸索。 “这也有血跡!” “这也是!” 很快。 他们又有了发现。 地上的血跡断断续续,一路延伸…… 最终,消失在一片洼地边。 那是一处潮湿沼泽,水面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呵呵……”红髮女看著消失在水边的血跡,冷笑一声: “很聪明嘛。 “知道自己像个大灯泡,藏不住,所以躲进水里。” “可惜……”她举起手,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几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散开,呈半包围状,包向沼泽里的水池,枪口齐齐对准水面。 “出来!”红髮女站在岸边,居高临下: “我知道你在下面。 “我数三声,不出来,就把你打成筛子!” “三!” 咻—— 刚开始数,又是一声破空。 但这次的声音,明显不同。 声音更小,更闷,而且听起来…… 似乎要慢上许多。 “什么玩意?” 一名蹲在前排的队员就觉胳膊一凉,伸手一摸,从袖子上拔下来一根东西—— 半截手指长短,灰白色,像某种植物的尖刺,又像骨头磨成的针。 並不锋利,甚至没扎多深,只是堪堪刺破皮肤。 “这啥……”他刚疑惑抬头,想和副队长匯报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突然变大了一样,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呜……唔……” 紧接著,腿一软,噗通栽倒在地…… 只有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 “老四?!” 旁边的队友刚要去扶…… 哗啦——哗啦——哗啦…… 原本平静的沼泽水面,突然有了动静。 但钻出来的,却不是他们想的那个黑衣女人。 而是一些…… 尾巴? 细长、黢黑、大小长短不一、长著环节。 刺破水面,高高竖起。 像突然生长出来一片能够灵活扭动的芦苇盪。 而且每一根“芦苇”的顶端,都对准岸边眾人。 “靠!什么鬼……” 咻咻咻咻咻咻——! 还没等几人弄清咋回事儿,密集的破空声,便如暴雨袭来。 第50章 阿尔斯兰!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0章 阿尔斯兰! “队长!不能去!” 装甲车里,一名队员拉住金髮队长,將他拖回座位: “外面那些鬼东西太多了!你看!” 说著,还一指他身旁—— 那里正瘫著一名机枪手。 刚才他只是探出头、想操纵顶置重机枪压制水面…… 结果脖子上被插了根灰白细刺。 现在还在那里口吐白沫,除了眼珠子能转,其他地方硬的跟木头一样。 “鬆开!”金髮队长甩开队员的手,双目赤红。 喘了两口粗气,透过防弹观察窗向外看…… 沼泽边。 红髮女,他的副队长,那个总是把杀人掛在嘴边、掛在墙上的赤狼。 此刻正被无数长得像蝎子、却比蝎子丑上百倍、有著长尾的生物覆盖、拖动。 她没有挣扎。 就像车厢里刚被放倒的重机枪手一样,像块木头,眼睁睁看著自己,被那些虫子拖进翻涌的烂泥…… 直至淹没头顶最后一缕红髮。 “该死!该死!该死!”金髮队长一拳拳砸在观察窗上: “这帮蠢货! “抓个人,还把自己抓进这鬼地方了!” “队、队长,要不咱还是撤吧……”驾驶员握著方向盘,颤抖著回过头: “刚才那几梭子,好像把这窝鬼东西的凶性打出来了! “再不走,就算咱这装甲车再结实…… “轮胎也遭不住打啊! “要是轮胎爆了……咱可就真成罐头啦!” 噼里啪啦—— 乒桌球乓—— 外面那些鬼东西的尾针,还在暴雨般敲打著装甲车外壳。 被这些不和谐的响动短暂催促了几秒,金髮队长咬咬牙,深吸口气: “撤…… “先撤回去!补充弹药装备! “不管那黑衣女是不是来救人的…… “回去先杀她几个人质!一个个杀! “我就不信她不出来!” “是!” 嗡唔—— 装甲车在毒针构成的狂风暴雨中,仓皇后退。 彻底放弃回收同伴尸体和装备的想法,碾过泥泞,沿来时的路,朝著营地方向狼狈逃窜。 车厢內,金髮队长阴沉著脸,整理袖口。 出师不利。 刚到地方,连正主面还没见著,就折损了包括副队长在內的大量战力装备。 看来……那个人质小女孩嘴里哭喊的“厉害大姐姐”,还真有两下子。 但是…… 也只能怪他们轻敌,怪他们蠢! 被下了套儿,被她借了“地利”的优势。 你不是喜欢打游击么? 这回我不出去了!用人质逼你出来! 我就不信,你还能把那些水里的怪物给我引到旱地上不成? 而且…… 根据赤狼的信息,目標是个改造战士。 伊甸园的改造战士,绝不可能来墙外当“低贱的佣兵或者是牧人”。 除非……是逃兵。 如果是那样的话…… “哼……”想到这,金髮队长眼里的恐惧消退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 把一个改造战士逃兵抓回去,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赏金。 可能比这次任务本身还高! 再加上那个野蛮人营地里另一个高价值目標的话…… 这趟生意,哪怕死几个人,也依然能回本,甚至大赚! 吱嘎—— 思索间,装甲车已经冲回营地中央。 刚打开舱门。 就见科尔萨科夫那丑陋的傢伙,气势汹汹带著人,一边喊一边往这边冲: “人呢?! “抓到没有?! “你们不是精英吗?老子问你话呢!” 金髮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从容。 阴著脸跳下车,直接一把推开挡路的科尔萨科夫:“滚开。” “哎呦!”这一推,正好推在科尔萨科夫中箭的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两步。 直接掏出腰间手枪,直指金髮男脑门:“你他妈找死!” 哗啦啦——! 两人身后的手下见状,也纷纷举枪互指。 一时间,营地里的气氛比刚才在沼泽还要严峻。 “把你那破枪放下。”金髮男冷眼看著科尔萨科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少在这对我吆五喝六的。 “要不是大先生叫我来帮你忙…… “就凭你那两个子儿?还请不动我们『噬龙狼』。” “呵……噬龙狼?”科尔萨科夫冷笑一声,目光四下一瞟,扫过那些陆续下车的队员,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这?小白脸? “你们不是狼吗?怎么连个娘们都抓不住? “看这架势……那只红毛母狗呢? “不会是把自己娘们都给搭进去了吧?” “你……”金髮男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但他无法反驳。 事实胜於雄辩。 “哼!”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这地痞流氓废话。 直接推开人群,带著剩下的亲卫,大步流星地向著关押托格鲁克人俘虏囚笼方向走去。 “喂!你要去哪?!”科尔萨科夫在身后大喊。 “你管不著!” “站住!这是我的地盘!那都是我的人质!” 金髮男头也没回,只是背对著他,高高对著身后竖起根中指。 来到货箱前,他对著身边四个亲卫一使眼色: “去! “把里面那个最小的、嘴最硬的那个,给我抓出来!” 砰——! 车厢门锁被一枪崩开。 “啊——!”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她!別动孩子!” …… 在一片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哭喊声中。 一个小小身影,被卫兵抓扯著头髮,硬生生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小姑娘的脸蛋沾满泥土,皮袍也被扯破,但表情却异常倔强。 虽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愣是没有哭出声,只是死咬著嘴唇,恶狠狠盯著眼前的金髮男。 “小朋友,晚上好啊,听说你是族长的女儿?” 金髮男整理好表情,换上一副自认迷人的微笑,微微弯腰,俯视著阿娜尔: “你说的那个『大姐姐』,为什么没救你们出去啊?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能不能把她叫出来,我们聊聊?” “呸!……唔……” 阿娜尔张嘴就要吐口水。 但金髮男反应极快,还没等口水吐出来,便抬起鋥亮的皮靴,一脚踩在了小女孩脸上。 硬生生把那口唾沫给踩了回去。 “不乖哦。” 他摇摇头,接过卫兵手里的头髮,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营地广场中央。 完全无视科尔萨科夫“那是老子的人质”的咆哮和阻拦。 噗通…… 一脚將小女孩踹翻在地,然后狠狠踩在她瘦弱的后背上。 掏出把精致的大口径手枪,拉动套筒,扳下击锤。 枪口直指地上还在拼命挣扎的小脑袋。 “我知道你在!”金髮男抬起头,对著漆黑一片的菌林大喊: “我数到三! “出来!咱们还能谈! “不然,我一个一个打爆他们脑袋!!” ………… 死寂。 嘎哇——嘎哇—— 回应他的,除了菌林深处的死寂,就只剩几声乌鸦惨叫。 “一……” “二……” “三……” “阿尔斯兰——!!” 砰——! 枪响了。 就在金髮男的手上炸响。 震动顺著手掌沿著手臂传来,震得他手掌生疼。 可…… 自己好像还没扣扳机啊? 金髮男皱眉低头。 脚下的小女孩,此时满脸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火了? 但…… 虽然咬牙闭眼,身体却还在自己脚下颤抖…… 而且在她脑袋旁边的泥地上,多出了个冒著烟的弹坑。 这说明,自己刚才那一枪,並没打中她。 那这满脸的血是哪来的? 滴答、滴答…… 温热的液体,正从上方滴落在女孩脸上。 金髮男疑惑將视线转向自己的手。 “啊……?” 一支黑色弩箭,不知何时,已贯穿他的手掌! 將他的右手,连同那把精致手枪,死死钉在一起! 小女孩脸上的血,是他手上滴落下去的! “啊!!!!!” 直到看清这一幕,那钻心的剧痛才姍姍来迟。 金髮男惨叫一声,捂著废掉的手,顺著弩箭袭来的方向望回去—— 菌林边缘的阴影里。 一个黑衣黑髮的高挑女人,长发隨风舞动,正静静站在一根倒木上,单手举著把手弩。 枪口般的弩口,依旧指著这边。 “抓住她!!”金髮男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怒吼。 “在那边!在那边!” 哗啦啦—— 科尔萨科夫的人也反应过来,几十把枪同时举起,对准那个孤身一人的黑衣身影。 咚——!咚——! 然而。 凌站在原地,没动。 缓缓放下举著手弩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在黑暗中泛著紫光的眸子,越过人群,看向他们身后。 咚——!咚——! 淡淡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营地,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与其想著怎么杀我…… “不如先想想…… “你们该怎么杀它们吧。” 咚——!咚——! “它们?”金髮男和科尔萨科夫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 大地……好像在震动? 第51章 巨螯与独眼骑士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1章 巨螯与独眼骑士 咚——咚——! 不是心跳,也不是战鼓。 更像几台工程打桩机,在有节奏叩击大地…… “啊——!” 咔嚓——轰隆隆—— 还没等眾人的注意力,完全从那黑衣女身上挪开…… 一声被拉远拉长的惨叫,连同架著重机枪的严实沙袋工事,便被掀飞起来。 是的,飞起来。 就像小孩子搭的积木,被另一个大一些的熊孩子一脚踢翻。 烟尘与黑暗中,两只比堡垒城里的小轿车还要大上两圈的巨型钳子,粗暴撕开营地外围。 带著沼泽的腥臭,一座覆盖著泥浆与苔蘚的“小山”,轰然闯入。 “法克!这啥玩意儿?!” “我……我的妈呀!螃蟹!大螃蟹!好大的螃蟹!” “开火!快开火!” 噠噠噠—— 原本指向凌的所有枪口,立马调转方向,对著那座移动的小山倾泻弹药。 火光四溅,跳弹横飞。 枪声、构筑物断裂、惨叫、毫无意义的叫骂…… 在营地里炸成一锅。 金髮男毕竟是受过训练的精英,迅速回神。 可即便如此…… 等他再回过头,原本立著黑衣女人的那根倒木上,已然空空如也。 “还愣著干你娘呢?!”身后,传来科尔萨科夫气急败坏的怒吼: “老子请你们来是来看戏的吗? “还不快去把那大螃蟹给老子宰了! “还有!你们几个!去看住笼子! “別让那些肉票给老子跑了!跑一个老子就扒了你们的……” 然而…… 噠噠噠噠噠—— 科尔萨科夫的话还没说完,关押人质的铁笼方向,突然爆发枪声。 “乌拉——!!!” 伴隨著熟悉的部族战吼,几个本应负责看守的小弟,像破麻袋一样,被人从阴影里踢的倒飞出来。 巴图手里拎著把抢来的ak,带著一群部落汉子,从俘虏车方向的阴影里压了上来! 噠噠噠—— “科尔萨科夫! “老子说过!你们出不去!” 噠噠噠噠噠—— 万事达商会的营地,已经不能用乱成粥形容了。 就算这里面有一只螃蟹,也不是海鲜粥。 刀枪不入的大螃蟹,暴动的人质,中间还夹著一群不知所措的佣兵…… 三方顿时陷入混战,流弹乱飞。 “集合!全员集合!”金髮男一脚踹开挡路的科尔萨科夫手下,对著自己人方向大吼: “二队!上车!启动火控系统! “先不管那些野人,把那只大螃蟹给我轰碎了! “一队!去提车,给我追!” 他娘的! 那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这东西在附近,甚至可能就是她引过来的! 你不是喜欢添乱吗? 呵呵,既然抓不住你…… 那就先杀你的人!收点利息! 想到这,金髮男低头看向脚下—— 趴在泥里满脸是血的小女孩。 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顾不上右手钻心的剧痛。 左手反手抽出腰间匕首。 高举。 对准阿娜尔纤细的脖颈,狠狠刺下! “死!” 就在刀尖即將触碰皮袍的剎那—— 呼——! 一道灰影,如一道暗色闪电,从侧面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嗷呜——! “啊——!!” 利齿入肉,金髮男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那灰影在半空中截住他左臂,巨大的衝力直接將他拖倒在地。 “啊!!!!!”金髮男匕首脱手,他定睛一看—— 狼。 一只禿了毛、缺了眼、浑身伤疤的老狼。 正咬住自己的手腕,疯狂甩头撕扯。 “阿尔斯兰!” 地上的阿娜尔听见动静,睁开眼,惊喜呼喊。 “队长!”旁边刚准备前往登车的两名队员听见身后动静,立马回头调转枪口。 可还没等他们瞄准…… 嘎哇——! 头顶风声骤起。 一只硕大的黑乌鸦从天而降,直扑两人面门。 两人被啄得手忙脚乱,子弹全都打到天上。 而那只独眼狼,也並没有恋战。 见一击得手,在金髮男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鬆口。 几个灵巧的跳跃,躲开金髮男胡乱踢出的一脚。 但它没有逃。 而是转身衝到阿娜尔身边,一口咬住小姑娘后衣领,拖著她就往黑暗里拽…… “打死它!给我打死它!”金髮男从地上爬起,左手鲜血淋漓,右手还插著弩箭,整个人如同恶鬼,抬手指著前方的禿毛狼和小女孩,对两个手下怒吼。 砰!砰!砰! 那两个摆脱了乌鸦纠缠的队员,也终於找到了开枪的机会,举枪便射。 噗—— 不知道是因为前腿的伤势没有痊癒,还是拖著孩子跑不动,亦或者有意用身体去挡…… 一发子弹,在它后腿,炸出一片血花。 嗷呜—— 独眼狼惨嚎一声,后腿一软,连带著阿娜尔一起摔倒在地。 却依然死死咬著阿娜尔的衣领不鬆口,试图用前爪爬行。 “畜生……”金髮男推开搀扶的手下,一把夺过他的衝锋鎗,大步上前。 也不管手疼不疼了,单手举枪,枪口懟向狼头: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不!”阿娜尔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翻身爬起。 张开双臂,用那小小身躯,挡在独眼狼身前。 “呵,那一起死吧!!”金髮男狞笑一声,手指扣向扳机。 光。 一束刺眼强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刺在金髮男脸上。 嗡——————! 引擎轰鸣,如野兽咆哮,由远及近,直直向著他衝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耳边! 金髮男下意识抬手遮眼,枪口也被迫调转,对著强光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噹作响,却无法阻挡那钢铁怪兽分毫。 强光之中,那个黑衣长发的身影,如骑著铁马的女武神,直直撞了过来! “疯子!”金髮男和手下惊恐向两侧扑倒。 吱嘎——哗啦! 剎车抱死,车身横甩。 四轮越野机车衝到几人面前,並没有撞上去。 而是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急剎甩尾—— 捲起地上大蓬泥沙碎石,劈头盖脸,扬了金髮男等人一脸。 “呸!呸呸!” 还没等他们抹乾净脸上的泥。 凌已再次一拧油门,冲向一人一狼: “阿娜尔。” 凌清冷的声音,在引擎轰鸣中依然清晰。 她双手离开车把,身体侧倾。 借著惯性,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左手薅住阿娜尔的后脖领子。 右手一把拎起独眼狼那条完好的后腿。 直接將一人一狼抡圆了,甩向身后。 噗通!噗通! 嘎——! 阿娜尔落在后座上。 独眼狼则被甩上了后面的置物架,摔出“嘎”的一声怪叫。 虽姿势不雅,但也算是上了车。 “抓稳。” 凌重新握住车把,一拧油门。 嗡—— 四轮捲起泥沙,扬长而去! “啊啊啊啊啊!!” 金髮男抹掉脸上的泥,发出嘶哑疯癲的咆哮,单手举枪对著远去的尾灯疯狂乱射。 咔咔咔。 直到撞针击空。 “追!给我追!全员! “给我把她碎尸万段!” 吼完,他扔下没子弹的枪,带著剩下的两个手下,冲向营地中央那辆装甲车。 那里,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此时,水陆两用装甲运兵车已经启动。 顶置的双联装加特林机炮,正喷吐著两条长长火鞭,比周围的营火还要明亮。 滋滋滋滋滋—— 狠狠抽打在那只不可一世的毒泥蟹身上,压得它抬不起头。 即便蟹壳再硬,也顶不住这种金属风暴的持续切割。 坚硬的甲壳上火星四溅,碎屑纷飞。 一只蟹钳很快被硬生生“锯断”,轰隆一声掉落在地,断口处汁水横流…… 但也只能举著仅剩的一只钳子,护住面门,发出悽厉的“吱吱吱——”嘶鸣。 周围的佣兵们见状,爆发出阵阵欢呼,士气大振。 金髮男看到这一幕,也是稍微缓过口气儿—— 自己只要还有这装甲车在,那女人就跑不了! 然而…… 就在他刚想到这,其他所有人也都以为胜券在握,准备痛打落水蟹时…… 咚——咚——咚——! 轰隆——! 一阵更加沉闷的脚步,从装甲车后方的黑暗菌林中衝出…… 如一辆布满污泥的巨型攻城锤,狠狠撞向装甲车的侧后方—— 是另一只杀人蟹! 比营地中这个,还要大! 咚————!! 十几吨重的装甲车,被撞得横移数米,一边轮子离地,差点立起来。 原本扫向巨蟹的火鞭,隨著车身倾斜,也隨之失控,横扫向地面…… 滋滋滋——! 將一排还在欢呼的科尔萨科夫手下,瞬间扫成碎肉。 可这还没完…… 还没等装甲车回正姿態,那只被打断钳子的巨蟹,像是看准了復仇机会,也不退了。 嘶鸣一声,顶著剩下的半个身子,撞了回来! 咚————!! 仅剩的一只独臂,狠狠抽在装甲车的车头。 轰隆—— 终於,这辆被金髮男引以为傲的“最终兵器”…… 在两只原始巨兽的蛮力下,像只被踢翻的乌龟,八轮朝天,翻倒在地。 金髮男刚跑到一半,脚步也隨之顿住。 半张著嘴,盯著眼前翻倒在地的自家装甲车…… 还有那三个巨型开罐器一样的钳子,疯狂敲打车底盘。 “乌拉————!!!” “为了托格鲁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没等金髮男从嗡嗡作响大脑眩晕中回过神来…… 额金浩特方向,又传来排山倒海的吶喊。 火把连成长龙! “援军!是援军!” “恩和长老带著大部队杀回来了!” 反攻,开始了…… 第52章 狼与狼的战爭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2章 狼与狼的战爭 “你还给这傻狗起了名字?” 凌伏在剧烈顛簸的车把上,一边在泥泞中狂野甩尾,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阿尔斯兰!它叫阿尔斯兰!”阿娜尔倒骑在后车座上,两只小手死死按住独眼狼还在冒血的后腿。 整张脸哭成个花猫,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 “別管这个啦!大姐姐! “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下!它流了好多血!要死啦!” “喵——!!!” 回答她的不是凌,而是凌那一头炸毛的黑髮。 滋嘎—— 车身猛地一个侧滑,几乎是贴著地面漂移过弯。 噠噠噠噠噠——! 一串灼热弹链,擦著阿娜尔头皮飞过,打的一旁菌柱碎屑纷飞。 “啊——!”小姑娘嚇得尖叫,把头埋进独眼狼本就不多的毛里…… 顶得独眼狼“嘎”的翻了个白眼。 “嘖……”凌面无表情回正车把,再次加速。 想过会被追,没想过这帮疯狗会这么执著。 “呕……太臭了喵!”髮丝间,传来黑猫幽幽的抱怨: “你在外面养的野狗子是放餿了嘛喵?” “少废话了,往哪边走……” “西边有狼不行……南边也不行喵……往东边吧,其他两边都有狼喵……” 凌瞥了眼后视镜里那一排排晃动的车灯,眉头微皱。 带著个孩子,还拖著条半死不活的狗,之前那种诱敌深入的战术確实没法用了。 必须得想办法绕回额金浩特,借著那边混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是不知道后面的傻狗…… 还能不能挺到那时候。 滴——滴——滴—— 刚想到这,仪錶盘上一盏红灯亮起—— 红色的油壶標誌,疯狂闪烁。 油量报警。 “嗯?”凌低头仔细一看,脚踏板附近,一根输油管正往外滋滋喷油。 断口崭新,也不知是刚才混战中挨了流弹,还是飞车时刮到了什么。 这下好了…… 也不用纠结走哪条路去额金浩特了。 “黑!你刚才说……西边有什么?” “有狼啊……你、你要干什么喵!”凌突如其来的一个转向,差点把黑猫嚇出原形: “狼啊!狼啊!是真的狼群啊喵! “不是蟑螂!” 可还没等它抱怨完…… 凌已经驾驶著油表见底的四轮机车,冲向西边: “这叫驱虎吞狼……” 嗷呜————嗷呜————! 没开出去多远,一阵阵悠长的狼嚎,便从前方幽暗的菌林传来。 此起彼伏,瞬间盖过引擎的轰鸣。 就好像黑说的狼群,也在向著她这边奔袭一样…… 黑白视野里,前方小山坡上,一个接一个浮现出一排灰白轮廓…… 居高临下,俯视著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下完了喵……”黑猫发出一声哀鸣,用两只爪爪扣住凌锁骨: “我就说这边有狼吧喵!你非往这边开! “而且你看看喵,对面那个领头的……还是个老熟狼喵! “这哪是驱虎吞狼喵…… “明明冤家路窄,猫入虎口,要变成狼粪了啊喵……” “小猫咪不能说成语……”凌一拧油门,非但没减速,反而迎著狼群衝过去: “小猫咪一辈子能说的成语是有数的。 “哪只先说完,哪只就先回喵星。 “你省著点用。” “呵呵喵……跟你在一起,说不说成语回喵星也是早晚的事儿喵……” 嗡————! 发动机榨乾最后一滴燃油,发出濒死的哮喘。 机车衝上矮坡,直直撞向那只年轻狼王! 没错,正是之前那个在决斗中,被独眼狼击败却放过一马的—— 年轻狼王。 凌离得老远,便一眼认出了它。 然而…… 正当黑以为这群狼是来捡便宜,趁机报復,会立马一股脑扑上来,闭眼等著凌大杀四方…… 那只狼王,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既没躲避,也没攻击。 就那么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凌胯下的钢铁怪兽,卷著腥风,从它身侧腾空擦过。 在空中交错的一秒钟里,狼王幽绿的眼眸,微微偏转…… 没看凌,也没看阿娜尔。 而是瞥了一眼后座上,那个浑身是血的昔日对手。 打了个不屑的响鼻…… 嘭—— 机车衝过坡顶,落地彻底熄火。 凌借著余势一个甩尾,將车横停在坡后的凹地里。 翻身下车,解下腰间急救包,扔给后座上一脸懵逼的阿娜尔。 “拿著。”凌拍了拍还在发抖的小脑袋: “先给它把子弹取出来,然后用那个白色的止血粉止血,缝合…… “你以前在部落里,应该见过怎么杀牛吧? “就当它是只牛。” “可是……”阿娜尔看著周围黑暗中亮起的一双双绿眼睛,牙齿打颤: “狼……好多狼……” “別怕。”凌直起身,反手抽出后腰的手弩: “这些赤那……今晚应该不吃小孩。” 说完,头也不回,衝上那个只有狼王矗立的山坡,融入下方喧囂的枪火…… 刚一翻过坡顶,下面的世界,已成修罗场。 黑白分明的视野里,两股“狼群”,已经撞在一起。 只不过,一方是开著机车的武装暴徒…… 另一方,是拥有“本地户口”的幽灵。 真正的狼群,借著菌柱和土坡掩护,像贴地飞行的幽灵。 没有傻乎乎地正面衝锋。 而是一只佯攻吸引火力,另一只从侧后方暴起,將车手直接从四轮摩托上扑下来。 巨大的衝击下,车手基本都是连人带车翻滚出十几米。 还没等爬起来,黑暗中便会涌出三四只灰影,一拥而上…… 对著他的四肢和喉咙——撕咬、拉扯、死亡翻滚。 十几辆车,二十多號人,手里虽然全是全自动火器。 但在这到处都是障碍物的复杂黑夜里,面对近百只拥有“本地户口”、熟悉地形的野兽…… 也只能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干!哪里来的狼群?!” “啊!我的腿!” “收缩!收缩防线!防御阵型!” 混乱的人群中,金髮男歇斯底里的吼声,格外刺耳。 此时的他,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优雅。 精致的髮型乱成鸡窝,脸上沾满泥血。 两只手都裹著厚厚的绷带,却依然举著手,站在队伍中间指挥…… 不得不说,这只“噬龙狼”小队確实训练有素。 倖存的十几名队员经歷了短暂慌乱,很快便恢復过来。 將机车开到一起,围成个圈,依託著车身,在里面背靠背建立起火力防线。 噠噠噠噠噠——! “保持火力压制!別让它们靠近!” 密集火力网形成,狼群的偷袭优势荡然无存。 热成像捕捉著菌林中狼群的动向,精准点射,开始收割野狼。 局势一下逆转…… 狼群开始减员,不得不渐渐退开,只能围在四週游走,寻找破绽。 “该死的畜生……”金髮男喘著粗气,端著一个热成像仪,扫视四周: “先把这些狗清……” 咻—— 金髮男话没说完,一声极轻微的破空,钻进嘈杂的枪声中。 噗! 站在金髮男左侧、正端著机枪点射的一名队员,脑袋向后一仰,整个人栽倒在金髮男身上…… 金髮男刚要骂,就低头看见他的眉心处,多了支还在微微颤动的黑色尾羽。 “法克!在那边!”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大喊著对弩箭射来的方向疯狂开火。 金髮男也举起手中热成像仪,在那边漆黑的菌林里搜索。 確实有几个红色的热源,在菌柱之间来回闪烁移动。 但…… 那都是狼! 那女人呢?那个该死的女人在哪?! 咻—— 噗。 “呃……呕……”又一名队员,捂著喉咙软软跪倒,指缝间鲜血喷涌。 “不是那边!是……啊!” 咻—— 漆黑的箭矢,就像死神手中点名的笔…… 无声、致命、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收割著身边的人。 “啊啊啊!出来!给我滚出来!” 其中几人依然有些崩溃,开始对著四周的黑暗无差別扫射,试图用弹幕给自己壮胆。 这种看不见、听不著的死亡倒计时,比凶残的狼群更让他们绝望。 但…… 那幽灵一样的女人,仿佛融化在这片混乱的黑暗里。 依然不紧不慢的,按照自己的节奏,射出一根根弩箭…… “弹夹!给我弹夹!” 一名队员打空了子弹,伸手向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再回头一看…… 发现刚才还在给他掩护的队友,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眉心插著支弩箭,成了还在抽搐的尸体。 “啊!!!” 他扔下机枪,跨上越野车,拧动油门,逃向来时方向…… 但车刚衝出防御圈没多远…… “啊——救命!队长救我!” 早已埋伏在暗处等候多时的狼群,便再次发动熟悉的偷袭,將他扑杀在地。 救你?老子他娘的也想跑! “撤!撤退!”金髮男跌跌撞撞爬上辆刚要出发的摩托后座: “快走!快!回营地!” 眼睁睁看著身边一个又一个车灯,因为再次陷入被狼群伏杀而翻倒熄灭…… 金髮男脑中一片空白,想要確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想要问为什么会这样…… 可这里是腐海,是腐海里生命与生命搏杀的战场。 而战场,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更不会给他问问题的空閒…… 咻——! 噗嗤—— 最后一支弩箭,带著死神喘息般的呼啸,贯穿了他身前司机的头颅。 箭头从头盔后面穿出来,带出温热的脑浆和鲜血,喷了他一脸。 车辆失控,摔翻在地…… 金髮男也被甩飞出去,咕嚕嚕在泥土里滚了好几圈。 周围,狼群的咆哮、手下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渐渐逼近的沙沙沙…… 脚步声。 脚步停歇,面前多了双黑色皮靴。 他颤抖著抬起头,视线顺著皮靴缓缓上移…… 修长的双腿、掛著两把左轮的腰带、染血的黑皮衣…… 最后,是一双黑暗中泛著妖异紫光的眼睛,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刚才说…… “要找我聊聊?” 第53章 狮子、魔女与商人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3章 狮子、魔女与商人 “阿尔斯兰?狮子啊?” 凌接过阿娜尔手里捏著的缝合线,挑眉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独眼狼: “你管这禿毛狗……叫狮子? “它哪点像狮子了? “要是我,我就叫它『拖把』。” “唔……”地上的独眼狼,看到凌接过缝合针线,终於长长吐出一口狗气…… 四肢一摊,彻底躺平。 “呵……”凌只觉好笑。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一只狗……呃……狼…… 对,狼的脸上,读出这种“痛不欲生”夹杂“谢天谢地”的复杂表情。 不过,低头看看它伤痕累累的后腿,尤其是上面歪七扭八的缝合线…… 很难想像,刚才那十几分钟里,这位名叫“狮子”的狗兄,到底经歷了怎样的“酷刑”。 不过,也不能怪阿娜尔…… “呜……”阿娜尔吸了吸鼻子,哭得跟个花猫似的,满手是血。 刚刚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台“外科手术”。 弹头取出来了,消毒也做了,血也止住了…… 步骤虽糙,但没出错。 这就够了。 毕竟腐海里,没有真正的孩子。 只要过了十岁,那就是成年人。 他们可能没见过真正的“阿尔斯兰”,也分不清猫和老虎…… 但他们一定在学会开罐头之前,就先学会了开枪、把嵌进肉里的子弹挖出来、缝合伤口、躲避毒虫、分辨蘑菇…… 咔噠—— 剪刀咬合,线头断落。 凌用镊子打了个漂亮方结,把那条“蜈蚣”固定住。 “行了。”伸手,拍拍那颗满是癩疤的狗头: “以后,这会是个非常帅气的伤疤。 “比你身上那些其他的都要帅。 “毕竟,它证明你战胜过一个人类信使小队的队长。” “哼哧……”阿尔斯兰艰难抬起半个脑袋,打了个响鼻,转动独眼,给了凌一个极其熟悉的眼神—— 七分鄙视,三分嫌弃。 “你这狗东西……”凌刚想给它脑门来一下。 身边的阿娜尔突然凑过来,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颤抖著向下扯了扯: “大、大姐姐……” 凌抬起头,顺著阿娜尔惊恐的目光看去。 黑夜里,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灯笼”,將他们团团围住。 那只灰白色的年轻狼王,从狼群中优雅踱步而出。 在距离凌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高昂著头颅,居高临下斜睨著地上的阿尔斯兰。 地上的阿尔斯兰,也努力撑起上半身,抬起头,回瞪过去。 赤红独眼对上幽绿双瞳,毫不示弱。 大概过了十五六秒…… “哼哧……”年轻狼王从鼻孔喷出股白气,不屑哼了一声。 隨后仰起脖子—— “嗷呜————!” 长啸声穿透夜空。 周围那些绿色的灯笼闪烁了几下,开始熄灭、后退。 一只接一只,融化进漆黑夜色。 那眼神很复杂。 像人。 似乎在说:现在,两不相欠。 又好像只是单纯確认—— 这只曾经把他按在泥地里摩擦的老东西,是真的老了…… 隨后身影一闪,同样融入夜色。 嘎哇——!嘎哇——! 狼群前脚刚走,那只不知躲在哪里看戏的瘸腿乌鸦,便咋咋呼呼飞了回来。 落在凌肩膀上,对著地上的阿尔斯兰叫个不停,像是在数落它刚才的鲁莽,又似在嘲笑它现在的狼狈。 “哇……”阿娜尔捂著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连哭都忘了: “大姐姐……这也是你的宠物吗? “一只狼、一只猫、还有一只鸟? “你是把大森林都带在身上了吗?” “喵嗷——!!”凌的头髮一阵蠕动,变成黑猫形態,蹲在凌的另一侧肩膀上,对著阿娜尔极其不满的叫唤。 似乎对把自己和那只蠢狗、破鸟並列感到极大的侮辱。 “呀!猫猫!”阿娜尔眼睛一亮,破涕为笑,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去抱。 “喵!!”黑猫炸毛,灵活一跳,躲到了凌头顶上。 “它说你手上有臭狗血,別碰它。”凌充当了无情的翻译机器。 “哦……”阿娜尔也不生气,在衣服上蹭了蹭: “大姐姐,你真是个厉害的人。 “就像那些人讲的……童话故事里的仙女一样! “身边跟著一群神奇的动物,还能听懂它们说话…… “大姐姐,你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仙女吧?” 凌弯下腰。 一把抄起地上的阿尔斯兰。 走到新抢来的全地形车旁,像扔垃圾一样,把它扔进了车头的置物筐里。 “唔……”阿尔斯兰被摔得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好在,车筐里还绑著个昏迷不醒的金髮男。 有了这个人肉垫子,没让老狼直接磕在铁栏杆上。 “仙女不仙女的不知道。”凌拍拍手上的土,跨上机车,回头看著阿娜尔: “但以前…… “他们都叫我『魔女』。” “走吧,上车。”她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火光冲天的方向: “那边应该也结束了吧。” 阿娜尔手脚並用爬上后座,紧紧抱住凌的腰。 嗡—— 机车启动,向著额金浩特的方向驶去。 本以为小姑娘经歷刚才那番生死惊魂,会有很多话想说,或者很多问题想问。 但这一路上,身后却异常安静。 並不是因为孩子经歷了生死变得深沉。 只是单纯的…… 睡著了。 虽然人睡著了,但小嘴还没閒著,迷迷糊糊说著梦话: “……乖哦……阿尔斯兰最乖了……不疼……呼……” 到底是孩子。 只要安全感一回来,困意比敌人来得还快。 “那边怎么样了?”凌放慢了些车速,让顛簸变得柔和些。 “应该结束了吧喵……”黑猫从凌的头髮里探出个脑袋,耳朵动了动: “那两只大螃蟹的信號没有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回家睡觉去了喵。” “人呢?” “有很多氂牛在活动喵,应该是那些养牛的贏了。” 凌点点头。 意料之中。 毕竟临走前,她就看到从额金浩特方向涌来的火龙。 再加上自己这边解决了最棘手的特种小队…… 剩下的那些被螃蟹衝散了的残兵败將,要是还打不贏,那托格鲁克人也就別在林子里混了。 机车驶回了狼藉的营地。 到处都是弹坑、火焰、还有被踩扁的帐篷。 那辆不可一世的装甲车,此刻像只翻盖的大王八,底朝天躺在泥里,冒著黑烟。 凌捏下剎车,停在营地边缘。 但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营地中央。 一群手持武器的托格鲁克勇士,正围成一个圈,枪口一致对准圈內,气氛剑拔弩张。 被包围的…… 却不是那个满身伤疤的科尔萨科夫。 而是…… 迪米特里? 第54章 狼血、人命与早餐桌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4章 狼血、人命与早餐桌 菌盖穹顶的缝隙,透出晨曦,驱散最后一丝硝烟。 “一二三!起——!” 在这片如被打翻的巨大垃圾场的营地里,一群托格鲁克汉子正吆喝著,用几头氂牛做牵引,试图將那辆八脚朝天的装甲车翻过来。 而不远处。 瀰漫著烧肉、火药、还有血腥的弹坑里…… 那只不可一世的“杀人蟹”,早已没了声息,像座塌陷的小山,静静趴著。 至於另一只…… 许是吃饱,真的回家睡觉去了,不知所踪。 而就在这巨兽尸体的阴影下,还有一圈托格鲁克人,正端著枪,围著中间瑟瑟发抖的迪米特里几人。 吱嘎—— 凌刚停好车,熄火。 “凌小姐!您回来了!” 巴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一扭头便见他带著几个满脸黑灰的族人,呼哧带喘地向这边跑。 “阿娜尔呢?我的阿娜尔呢?!” 巴图衝到车边,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后座上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像个血葫芦。 “长生天啊……” 巴图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带著哭腔扑过去,双手颤抖去摸女儿的脸: “阿娜尔……阿布来晚了……阿布……对不起你……” “唔……”血葫芦皱了皱眉,揉著眼睛坐起来,迷茫地看著哭成泪人的老爹: “阿布?你咋还让人给打哭了?” “嘎——?!”巴图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掛著鼻涕泡,上下打量著满身鲜血的女儿: “睡、睡著了? “那这血……你受伤了?伤到哪了?” “哦,这个呀。”阿娜尔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皮袍,又指了指手上乾涸的血痂,撇撇嘴: “这都是阿尔斯兰的。 “它流了好多血,可嚇人了。” “哦对……还有他的。”她伸出黑红黑红的小手,指了指前面车头置物筐里,那两个叠罗汉的身影: “那个金毛坏蛋的。” 巴图顺著手指看去。 那个筐里不仅躺著那只半死不活的独眼狼。 狼身子底下,还压著个五花大绑、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不明人形物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巴图一把抱住女儿,又哭又笑。 隨后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对凌下跪行礼: “凌小姐!您的大恩大德……” 咻—— 一把带著泥的车钥匙飞过来。 巴图下意识接住。 “这人交给你了。”凌跨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是白救你们的,记得结帐。 “还有,给那只傻狗弄点吃喝,別让它死了。” 说完,也没给巴图再煽情的机会。 径直走向营地中央的包围圈。 “別动!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那边,恩和正带著人,与圈內的人对峙。 看到凌走过来,两拨人都是一愣。 “牧人小姐!” 恩和眼睛一亮,顾不上那边的俘虏,快步迎了上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毫髮无伤的凌,又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身后…… 眼神微微一黯,但还是急切问道: “凌小姐…… “您……您真的回来了!您怎么没先回额金浩特?到这里来了? “怎么样?找到了吗?解决黑水的办法……找到了吗?” “回额金浩特?”凌歪了歪头,扫了一圈周围: “我看你们那儿被围得水泄不通。 “怕硬闯把货弄坏了。 “所以只能先来看看这边是什么情况。” “把……把货弄坏了?”恩和先是一愣,隨即浑身剧震,眼睛瞪大得嚇人: “这么说!你们成功了?! “真的找到了?!带回来了?!” 凌依旧没回答。 而是转过头,用下巴点了点被围在中间的迪米特里几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 恩和激动得老泪纵横,若不是手里还拿著枪,恐怕也要跪下了。 见凌提问,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周围的战士挥挥手:“把枪放下。” 眾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纷纷垂下枪口。 “本来……带著外人过来袭击我们额金浩特,你们就是敌人。”恩和盯著迪米特里,一字一顿: “更別说还打伤我们的守卫、劫狱、甚至还想逃跑。 “按我们的规矩,你们几个,今晚必须死,还得被扔进沼泽里餵虫子。 “之前没杀,是因为听说凌小姐留著你还有用,说是欠著她一份『报酬』。” “现在好了……”恩和看了一眼凌,语气恭敬: “凌小姐您回来了。 “这几个人的命,就交由您来定夺。 “您若是说放,我们绝无二话。 “您若是觉得不方便动手……哼,我们很乐意代劳。” “咕嘟……”迪米特里又不傻,惊恐地看向凌。 凌抱著胳膊,目光扫过这四个狼狈不堪的倒霉蛋: “迪米確实还欠我一件事。 “我需要他活著。 “至於其他的……与我无关。” 这话一出,迪米特里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三个小弟已经面露绝望。 但迪米特里毕竟是在道上混的,脑子转得飞快。 立马听懂了凌的言外之意—— 只保他一个,剩下的不管。 “牧人小姐!!”迪米特里噗通跪在地上,向著凌的方向膝行两步: “我迪米与牧人的约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会兑现! “但还请您…… “高抬贵手,救救我这几个兄弟吧!” “为什么?” “我……我可以付报酬!”迪米急得满头大汗。 凌左右看了看这片废墟,又看了看迪米特里: “你现在……还能付得起报酬? “我……”迪米特里张了张嘴。 是啊。 他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没钱不说,连背后的大老板都被这帮野人给扬了。 现在的他,除了这条烂命…… 可能也就剩下身边这三个,同命相连的兄弟了。 迪米特里低著头,沉默良久,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再次抬起头,直视凌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黑眸: “我知道牧人小姐不是一般人,我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 “但我迪米这条命,或许还能值点钱。 “除了之前答应您的那件事,我亲自带您去以外…… “只要您肯开口救我这几个兄弟一命,让他们离开这鬼地方…… “以后,我迪米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现场陷入死寂。 就连周围那些托格鲁克战士,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 这年头,讲义气的人越来越少了。 哪怕是个混蛋,能做到这份上,也算条汉子。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凌身上,等待她的审判结果。 凌单手托腮,手指轻轻敲打下顎。 似乎在认真评估这笔“买卖”的性价比。 良久,她点点头: “还没准真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命。 “你確定可以?” “老大!不行啊!” 身后的三个小弟一听,立马就要衝上来阻拦。 “闭嘴!”迪米特里回头一声怒喝,制止了他们,隨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当然! “牧人说话算话!我迪米也绝不含糊! “凌小姐是想让我去当诱饵?引出那些『人儿狼』吗? “没问题! “哪怕是让我抱著炸药包衝进风暴里,只要您一句话!” “人儿狼?”凌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啊?”这回轮到迪米特里愣住了: “不是……凌小姐您说让我带您去找那片风暴…… “不就是想见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人儿狼』吗?” “难道不是要抓那个?” “那倒是不需要你去那送死。”凌摇摇头,又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 “我说的……是关於这个逃犯,亚歷山大。 “至於要不要你的命……现在还说不好。” 说完,看了眼四周还在冒烟的战场,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不如我们大家坐下来,吃点东西。 “边吃边跟我讲讲…… “这乱糟糟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55章 闭环死局与大生意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5章 闭环死局与大生意 “所以说…… “那个叫亚歷山大的四眼仔……居然这么值钱?” 额金浩特的大帐內,巴图盘腿坐在毛毡上,眯著眼睛,透过繚绕的烟雾,打量著在地上跪成一排的倒霉蛋。 听了一个多钟头,他总算把这乱成一团的关係给捋顺了。 眼神复杂的看了看上首位的老大哥恩和,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乾饭的凌…… 恩和端坐上首,手指啪嗒啪嗒敲击著桌面,审视著下面跪坐的几人。 “唉……”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句: “別的不说。 “你们几个,虽是奸商,但这股子讲义气的劲儿…… “倒是让我有些敬佩。” 其实不用迪米特里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恩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毕竟,他昨晚能带著大部队反扑,全靠那个拼死跑回来报信的“二五仔”。 也就是迪米特里的一个小弟。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並不复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迪米特里这帮人,早就知道药是亚歷山大偷的。 之所以一直装傻充愣,甚至还要演一出“全车搜查”的戏码,纯粹是因为他们认出了亚歷山大的身份—— 德雷克復兴堡垒城的a级通缉犯。 毕竟那批药,本来就是从德雷克运出来的。 满墙的通缉令,托格鲁客人不知道,他们可是见过。 本想著让巴图加强戒备,既是怕亚歷山大半路跑了,也是怕他再偷药把自己毒死。 等到了终点站涅留恩格里,再动手绑人,一手交药,一手领赏。 毕竟在托格鲁克人的车上动手,也不方便。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 路过额金浩特,被那个叫李察的侦探摆了一道。 连带著他们自己,也被扣在这儿当了人质。 之后凌跟著敢死队去了死域。 巴图带著迪米的一个手下,去涅留恩格里交那批剩下的货。 交货的时候,那个手下也是个实在人。 为了救自家大哥,直接找到了顶头老板科尔萨科夫,想用“逃犯亚歷山大在额金浩特”这个惊天情报,换取老板出兵营救。 结果…… 適得其反。 科尔萨科夫那个疯子,確实带兵来了。 但不是来救人的,是来灭口和硬抢的。 那小弟被一路绑回来,正好赶上昨晚凌引来大螃蟹,大闹营地。 他趁乱偷了辆车,跑回额金浩特搬救兵。 这才有了恩和带兵反扑,救出巴图部落的一幕。 最离谱的是…… 迪米特里这几个傻缺,在牢房里听说营地空虚,竟然越狱了。 越狱就算了,还不跑。 听说那个报信的小弟还在恩和手里,又傻乎乎跑到战场边,想趁乱把兄弟救走。 结果…… 人没救走,自己又送了一波团灭。 “行了……”恩和摆摆手,看向凌: “凌小姐,这些烂事儿都听完了。 “现在……能和我们好好说说正事了吗? “您从死域那边……到底带回来什么了?” 他对这些外乡人的恩怨情仇、谁死谁活,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或者说,只关心一个人。 大帐里的气氛凝重。 唯独凌这边…… 仿佛在另一个图层。 可能是这帐篷里,唯一一个还在专心致志对付食物的人。 就好像明天世界毁灭,只要不耽误她现在啃完这根牛肋排,那就不叫个事儿。 凌放下骨头,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信封,手腕一抖,甩给恩和。 “这是苏日丹给你的。 “你们想知道的,应该都在里面。 “哦对了……”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封信,也是到付。” 恩和慌忙接住信封,拆开查看。 巴图和其他几个部族长老也坐不住了,纷纷凑过来,脑袋顶著脑袋,想要第一时间看看那位用命去探路的老兄弟,最后到底写了什么。 凌没去管那边传来的抽气声和低语。 趁著他们看信的功夫,端起酒碗,看向跪坐在下首、垂头丧气的迪米特里几人。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凌抿了一口奶酒,语气平淡: “螃蟹可不是我引来的。 “你们可不要到处乱说。” 迪米特里抬起头,对上凌的视线,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不是您引来的……还能是狼吗?” “嗯。”凌点点头,一本正经: “还真是它。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袭击车队的螃蟹,也是它赶过来的。 “但它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 “……”迪米特里嘆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那不还是一回事儿嘛? “那个独眼狼听你的,螃蟹听独眼狼的…… “四捨五入,不就是螃蟹听你的吗?” 凌摇摇头,没再解释。 她也是到了营地外围,才闻到了那股独眼狼特有的骚味。 也就是说,就算她昨晚不来救场。 估计那只记仇的傻狗,也会带著这两只“大杀器”,来给这帮敢动它“小弟”阿娜尔的混蛋上一课。 迪米特里见凌不说话,也没有继续閒聊的心思。 毕竟他现在实在是没那个心情,再和这位脑迴路清奇的牧人小姐,探討这些没营养的问题。 他们现在是得罪了公司,丟了货,死了老板…… 命虽然暂时保住,但前路依旧一团乱麻。 就算能活著走出这片林子,以后也是亡命天涯…… “唉……”帐篷里的两拨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除了自认为前路迷茫的迪米…… 还有上首位的恩和。 凌回过头。 只见恩和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巴图和其他几位长老,也是面色阴沉,如丧考妣。 “竟然……是这样……”恩和发出一阵乾涩苦笑,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 “苏德……黑水……氂牛…… “这就是个死循环……这就是个诅咒啊!” 他抬起头,看向凌,眼神里满是绝望: “不养牛,我们活不下去。 “养牛,就要吃苏德。 “苏德没了……黑水就会冒出来。 “原来……黑水,竟是我们自己造的孽,这也太……” 一位长老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难道这就是命吗? “难道长生天……真的要亡我们一族吗?” 巴图更是蹲在一边,低头抽著闷烟…… 那是得知真相后,深入骨髓的绝望。 “咕嘟。”悲伤绝望的氛围中,一声吞咽酒水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眾人抬头。 只见凌放下空碗,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 “也未必。” 三个字,瞬间穿透了帐內的嘈杂与愁云。 “什么?!”恩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站起身: “牧人小姐…… “您……您还有办法?” 凌没急著说话。 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敲桌面。 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只在谈钱时才会出现的—— 职业假笑。 “不过…… “这可是一笔…… “非常、非常复杂的大生意啊,恩和长老……” 第56章 投名状与扎根的逻辑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6章 投名状与扎根的逻辑 吱嘎—— 地牢的铁木门轴,並没有按照往常送饭的时间开启。 可亚歷山大还是像往常一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速飞快带著哭腔,向门的方向哀求: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我怎么样都可以!杀了我也可以!让我做什么苦力都行! “但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的妻子和女儿送到涅留恩格里! “只有到了那边她们才能活! “她们身上都有腐化病!每个月都需要注射药剂维持…… “断了药会死的!求求你们!救救孩子! “只要答应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 与往常不同,是意料之外的清冷女声,自头顶飘落,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亚歷山大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眯著浑浊的眼睛,適应著门外射进来的光亮。 逆光中。 那个熟悉的黑衣身影,双手插兜,正静静俯视他。 “凌……凌小姐?!”亚歷山大噗通一头磕在地上: “凌小姐!凌小姐救救我女儿! “求求您救救索菲亚!我女儿还小……她不能……” 啪嗒。 一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药盒,穿过柵栏缝隙,掉在他膝盖前。 亚歷山大动作一僵。 这盒子……他太熟悉了—— “復兴iv型”阻断剂的包装盒。 “別嚎了。”凌身后的巴图抱著胳膊,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语气虽硬,却也没了之前的杀气: “这个月的量,刚才医师已经给那娘俩注射过了。 “地上这个,是你的。 “赶紧用了吧,別死在牢里,晦气。” 亚歷山大颤抖著捡起药盒,打开,抽出那支幽蓝色的针剂。 “这药……”他抬头看向巴图,又看了看凌。 “我替你偷回来的。”巴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当然,这笔帐算在你头上,也算你偷的。 “这是我欠凌小姐的一件事。 “没想到最后是用在你这个贼身上的。 “要不是凌小姐开口要保你的命…… “哼!按托格鲁克人的规矩,早就给你扔沼泽里餵虫子了!” 亚歷山大也不是傻子。 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弯弯绕—— 凌保了他,巴图还了人情,而他亚歷山大,现在欠著所有人的命。 他没矫情。 这种时候,活著才有资格谈还债。 嗤—— 针头刺入静脉,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 “呼……”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灼烧感逐渐退去,亚歷山大靠著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衣角擦拭,声音虽然虚弱,但平稳了许多: “凌小姐,谢谢你。 “您救我一家…… “所以,您也是知道我的身份,才上了这趟车,一路跟著我,想抓我回去领赏的吗?” “並不是。”凌摇摇头: “只是个巧合。” “巧合?”亚歷山大重新戴上眼镜,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恢復了几分学者的睿智: “那您是……”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关於药剂配方?” “不是。” 亚歷山大一愣:“如果不是为了我这脑袋上的赏金……也不是为了这药…… “我身上还能有什么值得牧人小姐关心的?” 凌上前一步:“关於……五期改造战士。” “您……”亚歷山大的瞳孔猛地收缩,刚打空的针管也掉在地上: “您……您怎么……” “我猜的。”凌歪了歪头: “算是……碰碰运气?” “呵……呵呵……”亚歷山大惨笑一声,颤抖著推了推眼镜: “那看来……运气似乎是站在我这边的啊。” “哦?” “这能换我一家性命吗?” 凌没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呵……”亚歷山大又是一声惨笑,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运气很好。 “刚好知道一些,应该……还算有些价值。 “但这些消息,不方便给外人听。” 他目光越过凌的肩膀,看向后面的巴图和恩和: “二位长老,並不是我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不让你们听……是为了你们好。” 巴图和恩和对视一眼。 都是活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明白这其中利害。 那是天上人的禁忌,沾上一星半点,整个部族都得跟著陪葬。 “我们去外面抽袋烟。” 恩和一挥手,拉著巴图,利落退出地牢,顺手带严厚重的木门。 並没有偷听。 有时候,无知才是这废土上最好的护身符。 两人就这么像两尊门神,守在地牢门口。 沉默的吧嗒吧嗒,一口接著一口抽著菸袋……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直到过了约莫十五六分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隔著厚重木门,从地牢深处传来。 “不好!” “凌小姐!” 恩和与巴图脸色大变,拔出腰刀和手枪,撞开牢门冲了进去。 然而。 地牢內,火药味瀰漫,但並没有预想中的搏斗,也没有凌被偷袭的场面。 凌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显然,开枪的不是她,中枪的……也不是她。 那么开枪的…… 两人看向牢门里面,那位文质彬彬的研究员。 此时,他正瘫坐在地,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滚落。 手里,握著把还在冒烟的大口径左轮—— 那是凌的枪。 而他的右小腿…… 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地板。 他…… 自己给了自己一枪? “这……”巴图看得目瞪口呆。 “呼……呼……” 亚歷山大剧烈喘息著,將手里的左轮倒转枪柄,吃力扔回给凌。 凌抬手接住,指尖一转,挽了个枪花,插回腰间枪套。 “凌小姐?这怎么回事儿?”巴图上前一步,看了看地上的血,又看看凌: “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还动上枪了?” 凌没解释。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牢门里的亚歷山大。 “嘶……两位长老……”亚歷山大撕下一条衣袖,死死勒住伤口上方止血,咬著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现在腿断了。 “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再逃跑,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们的秘密带出去。” 他抬起头,沾满汗水的镜片后,是一双疯狂而冷静的眼睛: “我刚才听说了……关於黑水,和『苏德』的事。 “虽然我不是什么大科学家,但我毕竟是学生物工程出身的。 “但是…… “如果利用『杂种优势』原理,將这种原生苏德,与一种耐盐碱、高代谢的『苏德亚种』进行杂交…… “………… “总之,只要给我时间,我有把握通过杂交和定向诱导,培育出一种生长周期更短、净化能力更强的『超级苏德』。”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科学术语,从他嘴里蹦出来。 恩和和巴图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不妨碍他们听懂最后的核心意思—— 这人,有办法在短时间內,治理黑水! “所以……我会永远留下来。”亚歷山大脸色惨白,但还是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当你们的种草奴隶也好,当你们的专用药剂师也罢。 “这就是我的诚意。 “我帮你们解决黑水问题,改良苏德,甚至……帮你们优化奶酪的菌种。 “但作为交换。 “你们要庇护我们一家。 “並且保证我和我妻女的供药。” “如果你们不同意这个提议……”他惨笑一声,靠回湿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那也就不用救我了。 “让我死在这儿就行。 “所以,大长老。 “成交吗?” 第57章 兵变、冷枪与绅士的交易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57章 兵变、冷枪与绅士的交易 “老、老大…… “咱们……咱们不跑?还、还在这等什么呢?” “跑?”科尔萨科夫趴在泥地里,回过满是烧伤疤痕的脸,像看白痴一样瞪了说话小弟一眼: “往哪跑?怎么跑? “不抓几个托格鲁克人给我们带路,谁带我们出去! “你嘛!你能带咱们出去吗?” 说完,继续趴著监视远处的额金浩特。 即使距离昨夜交战的营地很远,清晨的冷风,依然能带著昨夜战场上未散的火药与焦肉味儿,卷过他们躲藏的泥土坡。 那场荒诞的混战,像场噩梦。 让他稍一回想,就觉左肩绷带下被那黑衣女人射穿的伤口,钻心的疼…… 自己全部身家,加上那个什么狗屁嗜龙狼小队,这么多精锐,全折在这鸟不拉屎的野地…… 就只剩下身边这七个瑟瑟发抖的小弟,跟死狗一样趴在烂泥里。 但他也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不能硬著头皮瞎跑。 哪怕手里有指南针,知道大方向,但在这片蘑菇统治的地盘里,到处都是凶险…… 直线距离,可就等於死亡距离! “一群白痴!要是不抓几个嚮导,咱谁也別想活著出去!” 那小弟被他骂得一缩脖,但看了眼四周越来越亮的晨光,还是大著胆子嘟囔: “可老大,这么蹲著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们刚打完仗,还能隨便派人出来让咱们抓吗?” 科尔萨科夫一眯眼,又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说话的小弟: “你……是在质疑我?” “没、没有……”阴冷、残忍的语气,让那小弟浑身一激灵,连连摇头摆手。 但…… 在科尔萨科夫视线的盲区里…… 他的副手,和另外两个小弟,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嘁……”副手垂下眼皮,一边摆弄著手里枪栓,一边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嘟囔: “跟著来这鸟不拉屎的死地,拼死拼活…… “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连『噬龙狼』都折了,咱命还差点搭进去。 “装什么大尾巴狼……”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土坡后,却异常刺耳。 “嘀咕什么?”科尔萨科夫的手,悄无声息摸向腰间: “想让我扒了你的皮?!” 副手没有像往常那样磕头认错。 而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直视科尔萨科夫。 “呵……”另一个小弟冷笑一声,接上话茬,阴阳怪气: “大哥要是把我们的皮都扒了…… “那一会儿,大哥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去绑票那些野人车队吗?” 噌——! 没有任何犹豫,科尔萨科夫腰间两把短管霰弹枪同时拔出。 枪口一左一右,直接顶住两个嘀嘀咕咕的副手和小弟: “想造反?!” 哗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两个小弟也同时抬起手里突击步枪,枪口回指科尔萨科夫。 既然脸已经撕破了,那两人也不再掩饰。 “大哥,別怪兄弟们不仗义。” 副手咬著牙,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兄弟们天天给你当牛做马,你动不动就要扒我们皮。 “连迪米特里那给你卖了半辈子命、最讲义气的兄弟,你都能说卖就卖…… “你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吶! “现在兄弟们身陷死地,都快活不成了,你还在拿扒皮威胁我们?” “就是!”旁边的小弟捏了捏枪柄,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晚上大家也都看见了,那帮野人根本不是软柿子! “就凭咱们这七八条枪,能不能绑票成功还两说呢! “要不……大哥您当大哥的有些担当…… “牺牲您一个,就当是救救我们这些平日里给你卖命的兄弟了!” 说到这。 那副手转头,看向周围另外几个还在发愣的小弟,低声煽动: “兄弟们!別犹豫了! “凭咱们几个,想活著走出去太困难! “现在把他绑了,去给那些野人投诚,拿他当投名状,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等咱们被发现了,或者抢劫失败再去投降……那可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对!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两人一唱一和,把剩下的几人说得眼神闪烁,开始互相对视…… “呵……呵呵,哈哈哈哈!”科尔萨科夫看著那几个犹犹豫豫的枪口,不仅没怕,反而发出一阵狂笑: “呵呵呵,你们这两个蠢货,太嫩了。 “真以为我科尔萨科夫,是白混到今天的吗?” 他轻蔑扫视了一圈,用一个眼神,便镇的几人向后一缩: “德雷克周边那么多灰地,凭什么唯有我『万事达』能站住脚?嗯? “凭什么没人敢劫我的货? “你们以为,那是谁坐在老大的位置上,都好使的吗?” “你行吗?凭你,能取代我?”科尔萨科夫指向副手的枪口抬了抬,挑衅冷笑。 又猛地转头,眼神犹如饿狼,瞪向另一个“二五仔”: “你把我弄死了,就算你们能活著走出这菌林…… “一样没法在德雷克那一亩三分地混! “敢杀老子的人,他娘的还没出生呢! “敢拿枪指著老子,你死……” 啪—— 一团殷红的血雾,在那挑事小弟头上炸开! 红白相间的碎状物,溅了科尔萨科夫和旁边副手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噗通栽倒在烂泥里。 “…………” “法克!” 砰! 轰——! 那副手最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但子弹並没有打中眉心,而是擦著科尔萨科夫的右肩飞了过去,带起一片血花。 但科尔萨科夫也不是吃乾饭的,几乎是在副手开枪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不同的是…… 他这把可不是步枪。 大团钢珠,直接將那名副手的胸口轰烂,整个人倒飞出去,仰面砸在泥地上。 剩下的五个人,瞬间嚇傻。 谁都没想到,这位老大居然真的敢在七把枪的指控下,率先开枪! 谁也顾不上什么投诚不投诚了,连滚带爬地四散跑开,各自寻找掩体。 刚才被霰弹枪打飞的副手,躺在血泊里还没死透。 口吐血沫,艰难抬起脸,颤抖的手指著科尔萨科夫: “你……你、你……” “我你妈了个巴子!!!”科尔萨科夫此时也捂著流血的右肩,整个人死死贴在反斜坡的泥地上,气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你们他妈的都傻x吗?! “没长脑子,也没长耳朵是吧?! “不是老子开的枪!!!” 这一声怒吼,如同当头棒喝。 把躲在周围掩体后的小弟们,都给打回过神儿了。 等等…… 对啊。 刚才那个兄弟被爆头……根本没枪声! 而且,科尔萨科夫手里拿的是两把霰弹枪…… 那种把整个脑袋打爆成血雾的效果,明显是被大口径的高速子弹击中才有的! 如果不是科尔萨科夫……那可就是…… 咻—— 由於此刻土坡周围出奇安静,没了爭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声极其细微的子弹破空,格外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当然也包括趴在地上的科尔萨科夫。 而且他不但听见了。 还看得清清楚楚—— 噗嗤。 不远处一根粗壮的灰白色菌柱,突然爆开团木屑,被生生打了个对穿。 紧接著,躲在菌柱后面那个小弟,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歪倒在地。 脑后,赫然是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狙击手!!!” 和刚死掉小弟躲在一起的另一人,发出声尖叫,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 咻—— 噗! 又是一声轻响,又是一枪爆头。 尸体借著惯性往前跑了两步,栽倒在烂泥里。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一眨眼功夫,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七个手下,加上被喷子打死的副手…… 已经死了四个! 剩下的三个小弟,彻底嚇破了胆,连滚带爬的扑向科尔萨科夫趴著的这处反斜坡。 刚才那几枪的弹道,已经让他们大概摸清了狙击手的方位。 只有这个位置,是对面射击的死角。 咻—— 噗! 一具尸体滑行到斜坡边…… 侥倖活著的两人,一左一右,扑倒在科尔萨科夫身边,抖若筛糠: “老……老大!救命啊!” 科尔萨科夫此时也是满头冷汗。 咬著牙,脑海中疯狂计算著刚才那几发冷枪的轨跡。 “现在他娘的知道叫老子救你了?!”他转过头,用枪管捅了捅其中一个: “在这儿盯著,早晚被盯死。 “你们两个,从两边绕过去!看看对面的情况! “我在这开枪掩护……” 两个小弟一听,拼命摇头,眼泪都甩出来了。 这时候出去?那不纯纯活靶子吗? “干!让你去你就去!”科尔萨科夫急了,直接举起霰弹枪,顶住左边那小弟脑袋: “不去现在就死!” 咔噠。 右边那个小弟见状,直接把心一横。 手里的步枪一转,枪口顶在科尔萨科夫后脑勺上: “把、把枪放……” 咻——! 噗嗤! 小弟话还没说完,科尔萨科夫只觉身边土包一震,炸开捧泥土。 脸颊一热,顶在后脑勺的枪口,也软了下去。 他僵硬回头…… 只见身后那个用枪指著自己的小弟,已经仰面朝天,天灵盖不翼而飞…… 子弹…… 竟是穿透了土坡坡顶的薄土,直接命中! 咻——! 啪! 又是一声沉闷,在身后炸响。 再次转回头,却发现这发子弹的角度偏了一点,没能打透厚实的土层。 但很明显,是奔著他身边最后一个活人来的…… “妈——” 但那小弟已经被嚇疯了,下意识惊叫一声,身体向上蹦起来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 咻—— 噗! 至此。 科尔萨科夫的身边,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 但,也就是在这最后一枪后。 科尔萨科夫听见了。 除了风声,不远处,传来了极其从容的、军靴踩在菌丝上的啪嘰脚步声。 伴隨著的,还有退弹壳与重新上膛的清脆机械声。 正在向他这边,不紧不慢靠近…… “只有一个人……” 听清声响,科尔萨科夫独眼一眯,眼底闪过丝狠辣。 他深吸口气,伸手拽过死掉小弟头上的防风帽…… 向著土坡的左上方,用力拋了出去! 咻——! 帽子刚在半空露头,便被一枪精准击飞。 与此同时—— 科尔萨科夫从土坡的右侧猛地窜起。 单手举起霰弹枪,循著刚才枪声的方位…… 砰——!! “啊!” 科尔萨科夫手腕一麻。 手里的霰弹枪火星四溅,被打得脱手飞出,冒著青烟落在远处的泥水里。 他捂著手掌跪倒在地,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 可…… 看清来人的瞬间,科尔萨科夫愣住了。 来人握著两把枪。 左手,是一把加装了长长消音器、看起来极具年代感的老式毛瑟步枪,枪托夹在腋下,枪口,还指著刚才那顶被打飞的帽子。 而打飞自己手里武器的…… 是他右手里,一把精致的银色左轮手枪。 此时,冒著青烟的枪口,正稳稳指向自己眉心。 当然,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或者端著两把枪的人,都不足以让这个刀口舔血的老大愣神。 真正让他短暂陷入错愕与疑惑的是…… 褐色的长风衣、旧时代的侦探帽、嘴里精致的菸斗。 “你……你不是……那个……” 来人微微一笑,將左轮枪口向下压了压,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点头致意: “正是。 “好久不见,科尔萨科夫中尉。” “你是李察!李察·查尔斯!”听到“中尉”这个称呼,科尔萨科夫浑身一震: “你怎么会在这?! “你为什么杀我的人?你不也是……” “嘘……” 李察吸了口菸斗,吐出淡蓝色的烟雾,语气平静: “你撒谎了,中尉。 “你带人来这里抓亚歷山大…… “大老板……其实並不知情,对吧?” 科尔萨科夫脸色瞬间煞白,咽了口唾沫: “等我……等我带著他回去,大老板自然会……” 他话音一顿,看著李察手里黑洞洞的左轮…… 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是想…… “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谈谈! “李察先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您想要多少?! “不!或者全给你也行!您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 砰——! 左轮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烈焰。 子弹瞬间掀开科尔萨科夫的头盖骨,將他没说完的筹码,永远留在这片腥臭的烂泥里。 科尔萨科夫的尸体向后仰倒,仅剩的一只独眼圆睁…… 似乎到死都没明白,这场交易,为什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嗯,成交。” 李察收回左轮,摘下嘴里的菸斗,在枪管上轻轻磕了磕。 对著地上的尸体微微脱帽,语气依旧礼貌、优雅: “我也就是想要您的命而已。 “感谢您的慷慨。” 第58章 「死人」的价值 “凌小姐,您到底在等什么啊……” 巴图举著油灯,满脸焦急的盯著眼前背对著他的黑衣少女。 “纱布。”凌將一只手伸向他。 “哦!哦哦!”巴图赶紧抓起手边一卷消过毒的纱布,递了过去: “凌小姐,我说的不是这个……” 凌头也没抬。 接过纱布,给病床上亚歷山大小腿那个血肉模糊的血洞包扎,低声嘟囔: “下回不会开枪就不要乱开。 “其实你可以花点钱请我代劳的…… “你这再偏一点点,就打到大动脉了。 “到时候,我还真不一定能救得活。 “而且子弹直接打在骨头上…… “这里不是什么堡垒城,医疗条件有限…… “你这条腿,以后就算彻底废了。” 病床上的亚歷山大,早已因为剧痛和失血昏死过去,自然无法回应她的推销…… “还有……得和你说好。”凌咔噠剪断纱布,打了个结,终於直起腰: “这台手术的费用另算。 “等你醒了,你要结给我……” 站在一旁的巴图和恩和两兄弟,面面相覷。 一个是大族长,一个是部族族长,这俩加起来一百多的老头,刚才就跟两个学徒一样,在这儿给凌打了半天的下手。 好不容易,算是把这个扬言要拯救托格鲁克人的“前通缉犯”命给保住了。 这期间,他们已不知问了多少遍—— 凌说的“还有一个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说的“需要等一个条件”,到底又是什么条件? 但凌的嘴比石头还硬。 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这是一个委託,完成之前,不能透露交易內容。” 两兄弟也是毫无办法。 打也打不过,求也求不来。 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配合著她焦急等待。 “唉……”恩和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亚歷山大,再次长长嘆气…… 把这半天来咀嚼了无数遍的顾虑,又说了一遍: “凌小姐,不是我们不信你。 “实在是他留下来的风险太大。 “昨晚的战场清理过…… “並没发现那个叫科尔萨科夫的兵头子。 “手下的人说,好像看见他趁乱跑了。 “虽然我觉得,就凭他们自己,九成九走不出这林海…… “可万一呢?” “唉……”他越说越觉得前途暗淡,抓了抓花白的头髮,指了指床上半死不活的眼镜: “退一万步讲。 “就算这亚歷山大真的有本事,能培育出什么『超级苏德』来治理黑水…… “但,草长出来需要时间,治理黑水需要更长的时间! “这期间,我们还得去给他一家老小买那种昂贵的救命药!这风险太大了! “这还不算…… “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托格鲁克人吃什么? “继续放牛?让牛吃苏德?咱们也继续喝苏德茶? “怕是没等到他治理成功…… “我们部族就先死绝了!” “是啊,凌小姐!”巴图也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 “您就別卖关子了! “我俩这脑子,是真想不出您还有什么通天的办法破这死局。 “您这是要急死我俩啊!” 凌褪下满是血污的橡胶手套,隨手扔进托盘里。 “要有耐心。”凌神色依旧,淡淡摇头: “没准吃个饭的功夫就有好消息了……” “报告——!” 凌的话音刚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名卫兵的脚步和呼喊: “恩和长老,巴图族长! “额金浩特外面,来了个人! “自称是什么『寻味侦探』,说是要见巴图族长!” 巴图和恩和闻言,同时一愣,目光半空一碰,眼神极其复杂。 他怎么又回来了? 对於这个外乡人,他们现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不见!”恩和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对著外面吼: “告诉他,额金浩特不欢迎他!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是!”外面的卫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抄起放在一旁的横刀,越过两兄弟,径直向著帐篷外走去。 “哎?不是……”两兄弟见状,赶忙追问: “您这是要去哪啊?这事情还没说完呢!” “我去找李察。”凌头也没回,脚步没停,只是隨意向著身后摆摆手: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条件。” “啊?!”恩和与巴图闻言,瞬间僵在原地。 “快!快把人喊回来!別让他走!” 巴图率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衝著帐篷外大喊。 隨后和恩和一起,急匆匆跟著凌追了出去…… 一行人再次来到了那顶熟悉的、宽敞的白色大帐。 也就是他们初到额金浩特时,喝酒吃肉的地方。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大家甚至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只不过…… 凌他们这边,少了亚歷山大一家和朝鲁。 恩和那边,少了老兄弟苏日丹和女儿琪格。 物是人非,让宽大的帐篷,显得有些空荡。 甚至连中央的篝火,都透著一股寂寥。 哐当—— 李察微笑著,將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隨手扔上面前矮桌。 伸手,当著眾人的面,一点点拨开…… “这……这这这……” 一直跪坐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的迪米特里,只看了一眼,便嚇得弹了起来,牙齿疯狂打颤。 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条机械腿! 属於他那位残暴的前大哥,科尔萨科夫! 李察却並没搭理嚇破胆的迪米特里。 而是掏出菸斗,叼在嘴里,笑眯眯看向坐在不远处啃牛排的黑衣牧人: “凌小姐,您看……” 凌没说话。 隨手拿起桌子上早摆好的巴掌大油纸包,甩向李察…… 啪嗒。 李察双手接住,眼底瞬间爆发狂热光芒,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优雅从容瞬间消失……像个饿了三天的乞丐,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的拆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 饼乾? “啊……”李察如获至宝,將黑色饼乾捧在手心,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 闭上眼,脸上露出陶醉表情: “这就是……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吗? “太美妙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说著,用指甲轻轻在饼乾边缘抠下来小米粒大小的一点点碎屑,放进嘴里。 用舌尖细细碾碎、品味…… “凌小姐。如此神异的东西……您到底是在哪找到的?” 吧唧吧唧…… 凌一边继续对付著手里的牛肋排,一边低头含糊不清嘟囔: “那是另外的价格。” “…………” 李察闻言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赶忙伸出手,象徵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哈哈一笑: “失礼,太失礼了。 “抱歉凌小姐,是在下有些得意过头了。” 说著,心满意足地將剩下的“圣餐”重新包好,贴身收进大衣內侧口袋。 “二位!二位祖宗!” 坐在上首位的恩和,看著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吃货交流大会”,急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一会儿机械腿,一会儿黑饼乾的。 他完全看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这不妨碍他比谁都著急。 “二位就別在这儿吃吃喝喝了! “凌小姐,您说的什么条件,什么生意……到底怎么回事儿?! “您到底要怎么解决我们部族的死局?! “您这是要急死我吗?!” 凌停下啃骨头的动作。 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油渍。 伸出根手指,指了指桌子上那条冷冰冰的机械腿: “这不嘛?” “什、什么就『这不嘛』?”巴图探著身子,看看那条腿,又看看凌。 凌抬起头,漆黑无波的眸子没有看向恩和与巴图。 而是转向了角落,看向还在发抖的迪米特里: “意思就是…… “你可以死了。” 在迪米特里惊恐放大的瞳孔中,凌又淡淡补了句: “亚歷山大……也可以了。” 第59章 穹顶之上 嗡—— 电梯玻璃前,李察俯瞰著脚下—— 德雷克復兴堡垒城內的人类巢穴,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像坨扭曲严密的硅基巨兽內臟,寄生在大地上。 纵横交错的街道血管中,穿梭其间的车辆,渐渐化作闪烁光带…… 就像血管中奔流的赛博细胞,不知疲倦,维持庞然大物苟延残喘。 呼哧——呼哧——…… 最后化作巨大的空气净化塔、地热转化厂、水循环系统…… 有节奏的呼吸、脉动。 不知为何,每次经过这里,他都会如此联想。 也许只要是个人类,只要当他站的足够高並俯瞰大地时,都会有的自然反应? 谁知道呢…… 但不可否认。 这风景,就是墙外那些在腐海中挣扎的野人们,永远看不见的“繁荣”。 很快,电梯衝出穹顶,穿过仿真的虚假蓝色天空。 钢铁巨兽的內臟在视野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它庞大浑圆的漆黑外壳。 还有淡紫色的压抑天空,以及远处那些被疯长扭曲植物占领的无边大地…… 世界真实的样子。 叮—— 磨砂玻璃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萧邦的钢琴曲,裹挟著龙涎香气,涌进电梯。 一处极宽敞的圆形空中大厅…… 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是一处建在穹顶之上的私人空中餐厅。 四周的全景玻璃,將外面的废土景观,装裱成一幅全景末日掛画,供人欣赏。 琴声,是从东边传来的。 白衣黑裤的乐师,正沉醉於眼前的斯坦威钢琴。 而与他隔著面屏风对称的另一侧,也是一些白衣黑裤的人,在无声忙碌。 只不过他们都多了顶“高帽”,演奏的地点,是一处开放式厨房…… 噠、噠、噠…… 高跟鞋敲击金丝木地板,一个穿著修身真丝长裙的高挑女人,摇曳而过…… 缓缓將白玉屏风推向一边…… 露出铺著洁白桌布的餐桌。 以及餐桌后,坐著的老者。 “李察……”老者见到李察,微微翘起嘴角: “这次带回了什么主菜。” “久等了,大人……”李察迈出电梯,摘下帽子,欠身行个绅士礼。 隨后,將手中的银色箱子,拖给迎上前来的长裙美女。 “幸不辱命。 “这次为您带来的,是时间沉淀的味道。 “也就是乌白那个爆款奶酪,最原始的『蓝本』。” “嗯……不错、不错……”老者满意点头,浑浊眼底闪过丝光亮: “那就快端上来吧。” 女人拎著箱子,踱步到那处开放厨房,放上厨台,咔噠开锁。 隨后立马便有带著白手套的厨师上前,从中小心翼翼捧出块金黄奶酪。 切片、装盘、点缀、敲击清脆的铃鐺…… 很快,便被侍者轻轻送到老者面前。 老者放下酒杯,叉起一片,送入嘴里。 闭上眼。 咀嚼…… 眉头却渐渐皱成个“川”字。 “嗯……”老者砸吧了两下嘴,將银叉扔回托盘,微微摇头: “痛苦、挣扎、汗水…… “还有时间的霉味。” “这就是那个叫乌白的天才,火得不能再火的奶酪原型吗? “呵…… “墙外那些野人……居然还在吃这种酸腐的垃圾吗?” 老者抽出丝巾擦擦嘴,嫌恶挥手。 侍者立刻上前,將盘子端走。 “是的,先生。 “確实是那位天才奶酪师的家乡,世代传承的手艺。” 李察不仅没有慌乱,脸上微笑反而更深一分: “不过……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吃不起这么昂贵的东西了。” “哦?”老者擦嘴的手一顿,撩起眼皮。 “他们现在,吃的是您城里生產的维生素片和合成速食。 “而且,他们吃得非常开心。 “甚至还在篝火旁,讚美伟大的科技,夸您是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救世主呢。” 老者先是一愣。 隨后…… “哈哈哈哈哈哈!”畅快淋漓的大笑,便压过了角落里悠扬的琴声。 老者笑得前仰后合,抬起手,对著刚才那个侍者招了招: “端回来!把它端回来!” 那盘“酸腐的垃圾”,再次摆回他面前。 老者低下头,欣赏艺术品一样,仔细打量著那些布满纹理的切片。 然后,再次拿起银叉。 叉起一片,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而是陶醉闭著眼,满脸迷醉地咀嚼…… “好啊……好!”老者咽下奶酪,满意长舒口气: “你这么一说…… “这奶酪吃起来,確实美味多了。” “很高兴您能喜欢这次服务。” 见老者满意,李察再次鞠躬,带好帽子,微微压低帽檐。 顺手接过长裙女人递来的另一个手提箱: “那么在下,就先不打扰大人进餐,先退下了。” 说著,转身向电梯走去。 “等一下……”老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察脚步一顿,转过身:“大人还有吩咐?” 老者捏著叉子,漫不经心拨弄著盘中奶酪: “科尔萨科夫那傢伙……没给你添麻烦吧。” 李察非常绅士地欠了欠身: “大人放心,那片菌林,依然能產出珍贵、廉价的『牛奶』。 老者满意点头:“真是辛苦你了,做了额外的工作。” “哪里哪里,应该的。 “儘可能的保护稀有美味不消失,本就是在下的职责之一。 “不过……” “嗯?”老者抬起眼皮,有些意外地看向李察。 “大人,请容我多句嘴。”李察的视线,望向玻璃窗外的无限远处,语气幽幽: “那些本就脆弱的墙外人,生活在更加脆弱的环境里。 “这些能產奶的牛…… “还是需要精心呵护一下的。” “呵呵呵,有点意思……”老者放下刀叉,身子靠上椅背。 仰起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的“侦探”: “难得你能张回嘴,说吧,想要什么?” “感谢大人的慷慨。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个小建议…… “如果您想找位新的『科尔萨科夫』,我倒是有个非常合適的推荐。 “毕竟…… “这个『科尔萨科夫』,绝对没擅自带人进过菌林,也没折损过商会的一兵一卒。 “更没把一支德雷克的信使小队,葬送在那片菌林里。 “关於万事达商会转行当僱佣兵抓人的谣言……当让都是胡编乱造的。 “而且,托格鲁克人,也很乐意配合闢谣……” “哼哼哼……”老者轻笑了几声,重新拿起刀叉,目光回到盘子里的奶酪上: “小事。” “再次感谢您的慷慨。”李察脱帽致意,倒退著进了电梯。 音乐、香气、忙碌的厨师、还有救世主…… 被夹扁在电梯的门缝里。 脚下的世界,又开始渐渐放大。 “呼……”长出口气,李察依靠在玻璃窗前,放下手中箱子,掏出刚才在候梯厅顺的报纸,抖开…… 【天才奶酪师乌白:不忘初心,携手故乡共筑繁荣!】 下面,是一长串洋洋洒洒的报导。 內容大概就是: 这位功成名就的奶酪师如何不忘本,回到墙外艰苦的环境建设家乡…… 不仅为德雷克堡垒城提供了纯净、珍贵的奶源和初级產品,还在家乡建设了现代化的奶酪加工厂。 带领野蛮落后“老乡”致富的同时,也让城里的居民,能享受到“纯天然、低腐化、高营养”的优质原生態奶酪。 巴拉巴拉…… 文章末尾,还不忘附上这种“珍稀奶酪”极其复杂的工艺介绍、营养价值、有多少好处的专家背书,以及…… 万事达商会独家代理的订购热线和优惠活动。 “呵……”李察將报纸折好,乾笑著摇摇头。 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已经在牧人小姐出门的那段时间,从托格鲁克人那里,换到了他们世代相传的“原始菌种”和製作工艺。 毕竟他虽是个侦探,但在应付“小偷”这件事上…… 提供一个完整证据链,还是费了许多功夫的。 一想到那位黑衣黑髮的牧人小姐,李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手伸进怀里,掐出小块黑色饼乾渣渣,扔进嘴里…… 闭上双眼,偷偷品尝舌尖那股醇厚、奇异的能量。 “嗯……不死鸟小姐嘛…… “真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面啊……” 第60章 查无此人与最好吃的奶酪 “大姐姐,你要走了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车棚外的黑暗飘进来。 凌站起身,將手里的扳手扔在t72全地形车的行李箱上。 拽过块破布,一边擦拭著指缝里的黑机油,一边回头: “阿娜尔……” 车棚的木柱后面,阿娜尔探出半个小脑袋,噘著嘴。 见凌回头,这才慢吞吞从阴影里挪出来。 手里,拎著个盖著粗布的小木筐。 “喵喵喵~~~” 原本还躺在车座子上装死的黑猫,鼻子抽动两下…… 瞬间化作一团黑影,滋溜一下窜到地上。 竖著天线一样的尾巴,“喵喵喵”夹子音拉满,凑到小女孩脚边,用脑袋疯狂蹭她裤腿。 阿娜尔蹲下身,掀开粗布,从筐里掰出一小块一小块的金黄奶酪碎块,摊在掌心里,送到黑猫嘴边。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黑猫油光水滑的后背: “黑大人也要走吗? “你们……真的不再多住两天了嘛?” “不了……”凌把脏抹布往车把上一搭,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我要是再住下去,你们巴特尔部……可能就真没有牛了。” “噗嗤……”小女孩被逗笑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也跟著缩了回去: “是啊,大姐姐一个人,都已经把阿布他们吃怕了。 “那黑大人,也要跟著走吗?” “喵喵喵!”黑猫一边嚼著奶酪,一边含糊不清地表忠心。 凌轻笑一声,指著那只毫无底线的黑色猫猫虫: “我要是不走,顶多是牛没了。 “但它要是不走……可能你们的人,会比牛先没了。” “喵嗷——!喵喵喵喵喵!” 黑猫回头,对著凌疯狂输出。 阿娜尔虽听不懂它在“喵”什么。 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小姑娘大概能猜到…… 骂的肯定可难听了。 “猫猫都是会变成头髮的吗?”阿娜尔看著气急败坏的黑,眼中满是羡慕: “我以后……也想养只猫猫……” “不是的。”凌摇摇头,打破了小女孩的废土童话梦: “只有黑会。別的猫只会掉毛。” “哦……”阿娜尔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惋惜別的猫不会变成头髮,还是有別的心事。 她低著头,手指抠弄木筐的提手: “大姐姐,你真的不去和大家说一声…… “就这么走了嘛?” 凌苦笑一声:“和他们说了,就没那么容易走掉了。” “也是……”阿娜尔认同地点点头: “我们托格鲁克人就是这样子的。 “更何况,是像您这样……拯救了整个部族的大英雄……” “我不是英雄。”凌拍了拍t72后面拖著的木橇: “这都是生意,你们已经付过钱了…… “而且我在这里,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木橇上,除了被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川崎…… 还绑著几个结实的木箱。 砰、砰。 实心的闷响。 很明显,里面装得满满的。 “那大姐姐……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也许吧。” “那时候,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像大姐姐一样厉害的人! “我要成为一位女族长! “到时候,我就能保护好索菲亚……呃!” 话刚出口,小姑娘赶紧一把捂住自己小嘴,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確认周围只有冷风,这才拍著胸口,低声音改口: “我……我就能保护好阿古拉叔叔他们一家了!” 凌看著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好啊。 “但以后要小心哦…… “未来的族长,可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阿娜尔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因为现在,整个额金浩特,甚至整个托格鲁克部族,都已统一口径—— 之前的那次死域探险,只有老嚮导阿古拉,带著他的妻子查苏娜,歷经九死一生,带回了“原始种苏德”,成为了解救黑水危机的英雄。 但不幸的是,阿古拉断了条腿。 正好,作为目前唯一去过死域、见过“原始种苏德”生长环境的人…… 阿古拉夫妻,也就顺理成章留在额金浩特,为培育“超级苏德”,奉献下半辈子。 善良的英雄夫妇,还收养了一个走失的可怜小女孩作为养女。 至於什么通缉犯亚歷山大?什么索菲亚? 那是什么人?听都没听过。 根本没来过额金浩特。 “啊,对了!” 想到这,阿娜尔终於想起来,自己大半夜跑过来还有正事。 一拍脑门,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凌: “大姐姐,这是朝鲁刚送过来,说是专门给您的!” 凌接过。 两封信,都从德雷克復兴堡垒城寄出来。 第一封,在她意料之中。 信封上烫著考究的復古火漆,寄件人的签名,是非常漂亮且优雅的英伦钢笔花体字—— 寻味侦探。 而另一封,却让凌有些意外。 竟是琪格寄来的。 凌先拆开琪格的这封。 抽出来,竟是张精美请柬。 邀请她去德雷克堡垒城,参加她和乌白的婚礼。 “我也有一封哦!”阿娜尔献宝似地晃了晃手里的同款请柬: “琪格姐姐说,等明年原杉祭,她还会带好多好吃的糖果回来看我们。 “大姐姐,我以后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凌微笑著摇摇头,將请柬揣进兜里。 没拆李察的那封信,只是重新递还给阿娜尔: “把这个,交给迪米特里就行了。” “嘘——!”小姑娘像模像样做了个噤声手势,再次机警四地四下打量,小声纠正: “大姐姐你又忘了……现在要叫科尔萨科夫哦~” “没错,科尔萨科夫。”凌伸手拍了拍她毛茸茸的皮帽: “他的伤,恢復得怎么样了?那条机械腿,还习惯吗?” “咦~~~”阿娜尔回想起前些日子的画面,忍不住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 “那个叔叔……真厉害啊…… “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自己的脸伸进火盆里…… “还让大夫切掉了自己的一条好腿…… “但是现在恢復得不错。 “已经能吃、能喝、能骂人了!” 小姑娘用手指敲著胖乎乎的脸颊,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撇了撇嘴: “前两天,还指著他那些手下骂,说等伤好了要扒了他们兄弟几个的皮…… “给大家逗得笑了一晚上,他自己也笑了一晚上。 “连脸上刚结痂的烧伤,都给笑开了……” 说到这,小女孩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低下头,不愿意抬头去看已经跨坐在全地形车上的背影。 偷偷用袖子,抹著眼泪: “所以……大姐姐…… “你真的不再去看看他们了吗? “他们都很想你,不想让你走…… “阿古拉叔叔和科尔萨科夫叔叔,很快就能下地了。 “到时候,大家还能一起喝酒吃肉的……我们部落里面的氂牛,还够大姐姐吃的…… “还有啊……”阿娜尔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阿尔斯兰……不,那个白眼狼…… “前天晚上,又把锁打开,自己跑啦…… “真是怎么都餵不熟…… “大家……大家都要走了呢……” 突突突…… 嗡——! 引擎的轰鸣,盖过荒原上的冷风。 也掩盖了小姑娘最后的抽泣。 呼—— 一个空空的木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精准掛回阿娜尔胳膊。 “吧唧吧唧……” 凌没有回头,腮帮鼓动,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 “刚来的时候,你拿给我的那块奶酪…… “是你自己做的吗?” 阿娜尔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愣了一下。 隨后,紧紧握著木筐的边缘,重重点头:“嗯!” 嗡——! t72全地形车喷出一股青烟,拉著满载的木橇,向著额金浩特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驶去。 只留一句清冷、却不带任何客套的话语,顺著夜风,轻轻飘回阿娜尔耳边: “我觉得,比黄金奶酪大赛上那些…… “都要好吃。” (第二卷完) 第0章 不死鸟的亡魂 “什么叫没有这个封號?” 德雷克信鸦行会大厅內,人声鼎沸。 朝鲁大半个身子都撑在柜檯上,质问玻璃窗里的工作人员。 啪—— 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一把將朝鲁的邮差证件,从窗口缝隙里甩了回来。 “没有就是没有。 “你记错名字了,或者被人骗了。 “行会的总系统里,没有封號是『不死鸟』的牧人小队。” “不可能啊……”朝鲁抓著自己的邮差证,愣在原地。 原本,他已百分百相信了凌的牧人身份…… 一路上,凌小姐展现出的强悍实力,那股子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礪出的冷酷镇定,贪財的行事作风…… 呃……最后一个不算。 绝对是牧人,真真的!!! 好不容易攒够资歷,趁著这次进城,来行会申请晋级“信使”的资格。 本想著顺便查一查心心念念的偶像,看看能不能找到关於“不死鸟”的传奇事跡,好让他在那帮一起组队的兄弟面前吹吹牛…… 可现在,行会居然说没有这个封號? 难道…… 凌小姐真的是个拿著假牌子招摇撞骗的骗子? 不,不可能! 朝鲁用力摇了摇头。 骗子能在黑水死域里杀个七进七出吗? 叮噹—— 正在情绪复杂、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朝鲁一愣,抬起头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一个穿著卡其色长风衣、头戴宽沿牛仔帽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手里,还牵著条大黄狗。 但让所有人噤声的,並不是他的装扮。 而是他风衣领口处,一枚展翅欲飞的徽记。 朝鲁一眼就认出—— 那是正牌牧人的证明。 大厅里的邮差、信使、甚至是一些底层佣兵,都下意识让开条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若放在以前,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他肯定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他现在,没那么紧张了。 毕竟…… 像凌那样一刀砍翻大螃蟹的变態个体,他都天天在一口锅里捞肉吃…… 再看眼前的男人,朝鲁心里虽然尊敬,却没了那种仰望神明般的拘谨。 见那男人牵著狗,也向著柜檯这边走来。 朝鲁微笑著冲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识趣地让开位置,转身出了行会大门。 行会隔壁,有一家“铁锈与麦酒”。 这是墙外討生活的邮差、信使们,每次进城后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在这里,能用最便宜的价钱买到掺水的合成啤酒,也能用一杯酒的代价,换来整片腐海区域最新的情报和流言。 朝鲁也是在这里,结识了那几个愿意和他一起共同组队、申请信使资格的生死兄弟。 朝鲁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 点了杯最便宜的啤酒,开始喝闷酒。 满脑子都在想“不死鸟”的事情。 咚。 两个装满冰凉啤酒的玻璃扎啤杯,重重顿在朝鲁面前的木桌上。 酒沫四溢。 朝鲁一愣,抬起头。 只见刚才在行会大厅里遇到的那个风衣男,已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条大黄狗,正趴在桌子底下,吐著舌头。 “呃……您这是?”朝鲁有些不明所以。 “別紧张,小兄弟。”男人连忙摆摆手,將其中一杯推到朝鲁手边: “我只是来……打听些事情。” “您想打听什么?”朝鲁没去碰那杯酒,而是向后靠了靠。 男人喝了一口啤酒,开门见山: “刚才在行会,我听说你在打探『不死鸟』这个小队?” “您知道不死鸟?”一听这话,朝鲁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 “您知道那个女人……那个黑衣牧人?” “呵……”男人闻言,发出声轻笑,摇了摇头: “女人? “小兄弟,你搞错了。 “不死鸟这个队伍里……什么都可能有,甚至可能有腐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唯独,不可能有女人。” “啊?”朝鲁彻底愣住了。 “我叫鲁邦。”男人放下酒杯,伸出右手: “如你所见,是个牧人。” 朝鲁机械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为……为什么不可能有女人?” “你说的那个『不死鸟』小队…… “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团灭了。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朝鲁张著嘴,连面前的免费啤酒都忘了喝。 “那是一个,全部由流浪士兵组成的队伍。 “在那场大灾变里,在对抗腐海的战役中,他们的国家灭亡了,军队也溃散。 “没有办法,那些活下来的大兵,就自发组织起来。 “他们,可以说是信鸦行会成立后的……第一批次牧人。 “专门跨越最危险的腐海区域,传递信息、运送物资、帮人解决困难,以此换取佣金。 “其实…… “他们是想以这种方式,继续对抗腐海,企图重新连接人类文明。 “因为他们以前当兵的时候,所属部队的徽记,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每个人的胳膊上,都有那个纹身。 “所以,大家就尊称他们为『不死鸟』。 “这也是一种期盼,希望他们这种精神……永远不灭。” “而这……”鲁邦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 “这就是信鸦行会,每一个牧人小队,都有自己专属称號传统的……真正由来。 “那是大兵们的队伍,所以……没有女人。” 朝鲁咽了口唾沫,看著对面的男人: “您……好像对这支小队非常了解。 “可是……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就为了纠正我的一个错误?” 鲁邦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將那杯一直没动过的啤酒,再次推到朝鲁手边。 然后伸手,摘下自己胸口的徽记,也推到朝鲁面前: “因为徽记这种东西,其实是可以继承的。 “只要有新的队伍达到牧人考核的要求,並且愿意背负起已经灭队的先辈称號…… “就可以继承它。” 朝鲁低头,看向那枚泛著冷光的金属牌。 上面的封號是—— 【凤凰】。 “这个『凤凰』的称號,现在在系统里,已经覆盖了当初的『不死鸟』。 “所以,你用外部终端去查『不死鸟』这个老名字,是查不到的。 “除非你有权限,去总部的纸质地下档案库里翻。” “我还是不明白……”朝鲁把徽记推还给鲁邦,眉头紧锁: “您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鲁邦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因为…… “老不死鸟小队里的那些人……都是我的父亲。” “啊?!” “但他们都死了……”鲁邦的声音冰冷: “四十年前,被一个传说中的『魔女』杀死了。 “所以,小兄弟…… “我非常想了解一下,你口中那个拿著『不死鸟』徽记的女人…… “现在,在哪?” ………… “喵~~ “今天又是和平而美好的一天呢。” 黑猫四仰八叉躺在川崎银色的金属尾箱上,舒服地晒著太阳。 仰著黢黑的猫猫头,看向正站在全地形车旁,满脸依依不捨的凌。 “所以呢喵……”黑猫打了个哈欠: “这辆大车,就这么扔在这里了吗?” “唉……”凌长嘆了一口气。 手里拿著块抹布,极其不舍地抚摸著t72冰冷的装甲油箱: “要是你也会骑车…… “我们就不用將它扔在这儿了。” 又抬起头,看了眼前方不远的破烂公路。 前面,就是接近涅留恩格里堡垒城的范围。 只要上了公路,就一定会有哨卡。 t72这种履带式耗油大户,走公路本来就费劲。 更何况,这可是jak军工厂出品的军用载具,一旦被看见,免不了惹出一身麻烦。 虽然不舍,但確实只能带到这里了。 “哈……”黑猫在箱子上翻了个身,学著凌平时那副冷漠无情的语气,幸灾乐祸: “人嘛喵~ “总是要学会取捨的嘛喵~” “是啊……”凌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最后用力拍了拍t72的车把,转过身,看向黑猫: “就比如说…… “既然我们的行李空间变少了。 “那小猫咪每天的伙食標准,也就只能跟著取捨一下,变成半块奶酪了。” “喵?!”黑猫直接从箱子上弹起来,尾巴炸成根毛掸子: “你耍赖喵! “我又不是人!我不需要取捨! “我就要吃两块!两块!喵!” 凌根本没理会它的抗议。 径直跨坐回熟悉的红色川崎z1。 刚一低头准备拧动钥匙,目光便落在鲜红的油箱侧面—— 三道深深的狼爪印痕。 “你看什么呢喵?”黑猫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撇撇嘴: “想你在外面养的那条野狗子了嘛喵?” 凌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凹凸不平的划痕,感受金属底漆的粗糙: “也不知道淋了雨,会不会生锈……” “那我们赶紧进城吧喵!”黑猫眼睛顿时一亮,两只前爪搭在油箱上: “城里肯定能补漆! “而且城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凌?我们进城吧!” “算了……”凌摇了摇头,手指离开了划痕,收回目光: “补漆多费钱啊……这顏色还不好调。 “补一回漆的钱,都可以买不少猫薄荷了。” “喵!对对对!”黑猫一听猫薄荷,立场转变比翻书还快,疯狂点头: “太有道理了喵! “破摩托车有点战损才帅气喵!那省下来的钱,我们全去买猫薄荷喵!” “我开玩笑的。”凌面无表情。 “不行!喵!牧人要说话算话喵!” “那你每天只能吃半块奶酪……” “喵呜——!” 黑猫一个猛扑,跳到凌肩膀上,两只肉垫疯狂揉搓凌的脸颊,在她耳边开启魔音穿脑模式: “我要吃奶酪喵……我要猫薄荷喵…… “我要吃奶酪……我要猫薄荷……” 念著念著。 耳边的“喵喵”声忽然停了。 “怎么了?”凌偏过头。 “没什么喵……”黑猫蹲在肩头,看著远处的公路,语气变得有些惆悵: “就是好像忘了问你…… “你说,那种美味的奶酪……以后真的会彻底消失吗喵?” 凌握著车把,想了一阵,平静回答: “也许吧。” “真可惜喵……”黑猫嘆了口气,耳朵耷拉下来: “以后没准真的再也吃不到了…… “要是他们能一直保留这项传统就好了喵…… “本大爷一点也不想吃那些,全是添加剂的速成创新奶酪喵……” “那又怎样……”凌伸手,將头盔扣在头上: “歷史上所有的『传统』,都曾是它们那个时代的『创新』。 “无论用什么方法…… “都不过是形式罢了。” “只要活下去,总会有新的东西產生。” “更何况……”她伸出手指,挠了挠黑猫的下巴: “也许我们以后,还会遇到更好吃的东西呢。” “嗯……”黑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声: “听不懂喵。 “所以呢?这堆破铜烂铁也扔了,感慨也感慨完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晚上吃什么喵?” 被黑猫这么一提醒,凌想起了正事。 伸手入怀,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展开—— 正是当初在车厢里,迪米特里为了抵扣路费,讲述怪谈时拿出来的那封“绝笔信”。 虽然老巴图一口咬定,迪米特里的故事是编造的。 迪米特里当时也没有反驳。 但这信纸上的字跡…… 那种在极度恐惧中扭曲、颤抖的笔触,確实不像是迪米特里那种粗人能偽造出来的。 更何况。 也许在別人眼中,这就是个荒诞不经的诡异故事。 但是在凌这里…… 意义却完全不同。 “『人儿狼』嘛……”凌又將信上內容快速扫了一遍,低声嘟囔。 隨后,將信纸翻转过来。 背面,写著一个地址、以及一个名字。 就在不久之前。 迪米特里躺在额金浩特的病床上,指著这个地址告诉她—— 去这个地方,可以找到他那个已经彻底疯掉的兄弟。 也许在废土之上,没人愿意浪费粮食去照顾一个精神失常的累赘。 但是迪米特里却自己花钱,把人偷偷养了起来。 迪米当时苦笑著说: 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一点点没用的仗义,有朝一日,竟然真会成为一个筹码,在凌这里,给他和剩下的几个兄弟,换来两次活命的机会。 再联想到之前在地牢里,从亚歷山大那里打听来的…… 关於“五期战士蓝本”的情报……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方向。 凌收好信件,摺叠揣回怀里。 咔噠一声,扣好面罩。 一脚重重踹在启动杆上! 轰——! 排气管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浪。 “去当一次『风暴猎人』,如何?” “喵?听著就潮乎乎的,不喜欢喵,不好不好。” “那要不然……当一回侦探?” “嗯~~~”黑猫眯起眼睛,拉长了音调: “这个听著还不错喵。” “那么就这么定了。”凌鬆开离合,一拧油门,声音在风中带著一丝久违的轻快: “咱们走,约翰·喵·华生…… “让我们去调查一下那场风暴吧!” “啊!喵!你又耍赖喵!” …… 轰鸣的红色野兽,碾过碎石,再次踏上破败却熟悉的公路。 拖著它背后的魔女,还有魔女那只聒噪的黑猫,一头扎进废土的风沙。 驶离没有一棵树的巨木森林。 將那些如巨人之国打翻的灰白图钉般的蘑菇,远远的,甩在身后。 第1章 外包侦探 “死的是个女人,应该是墙外偷渡进来的应召女。” 狭长的车厢顛簸,顛簸得让人不愿坐在两侧焊死的生锈长椅上。 毕竟囚车里的几人,没人想把自己的脊椎骨给顛散架。 没有窗户的昏暗车厢里,七个人,或半蹲,或倚靠,只能一边享受著从前面驾驶室不断灌进来的二手菸,一边隨著车身摇晃…… 听著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纠察队长“训话”。 哐哐哐——! 胶皮警棍砸在临时加的小铁桌桌面上,在密闭空间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桌面上那页没几行的案情简报,本就被顛得乱颤,这几棍子下去,差点飞进旁边络腮鬍老头嘴里。 “资料都在这儿,传著看一眼得了,反正也没几个字。” 纠察队长扫视了一圈男女老少俱全的“临时工”们,竖起两根粗短手指: “后天。后天太阳落山之前。” “你们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敘述案情。我会按照你们提供的线索让人核查。 “只要是对的! “哪怕你们六个人说的都一模一样,就都有奖金拿,不分先后…… “说的不对,一分没有!” “老规矩?”离他最近的络腮鬍老头,哪怕被震得牙齿打颤,还是第一时间发问: “可以组队?” “可以。”队长点头,眼皮都没抬: “只要你们分钱的时候,別在大厅打起来就行。” “这次这么急?才给两天?”一个穿著廉价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儿,手里捏著那张简报,眉头紧锁。 “哼……”缉查队长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 “这些日子墙外叛军闹得厉害,再加马上要下一任两城城主选举,城里要加强戒备。 “要是我们人手够,这点钱还轮得著你们赚?” 说著,身体向前压了压,眯著眼用警棍虚点了一圈车內眾人: “还有,別忘了这里是东西城交界,別给我惹麻烦。 “要是谁泄露了我们『外包破案』的事儿,或者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惹出別的乱子…… “別怪我不讲情面,把你们当叛军处理。” 队长视线在几张老面孔上滑过,最后停在车厢最里面——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影子。 黑衣、黑髮、黑眼睛、怀里还抱著个黑猫…… 她像是完全没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漏掉。 正低著头,用戴著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梳理著猫背上的毛髮。 “尤其是你,新来的。”胖队长抬起警棍指向黑衣女: “那个什么……什么龙什么狼小队的信使,你叫什么来著?” “赤狼。” 女人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缓缓抬起头。 眼睛漆黑如墨,平静得像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队长眉头皱了皱。 这女人一身黑,叫赤狼? 不过她的信使证件是真的,钢印、编號和照片都对得上…… 吱嘎——…… 正当他想再盘问两句,剎车片发出尖叫,车身一晃,停了下来。 懒得深究这女人的代號是否和本人相符,转身推开囚车后门。 “去吧。 “老规矩,可以看,但別破坏现场。 “要是让我们发现不专业,別怪我立马给你们撵出去,不留面子。” 说完,將手里的菸头按在车门上捅灭,隨手弹飞。 在一片火星中,被两个迎上来的缉查队员,扶著跳下了车。 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哪个温暖岗亭喝茶了。 六个人也连忙从囚车上跳下来,拥抱久违的新鲜空气…… 凌是最后一个。 她將黑猫往怀里塞了塞,紧紧衣领,这才跳下车。 “太冷了喵……”黑猫嫌弃地缩进皮衣深处,只从拉链顶端探出半个脑袋。 是的,太冷了。 没想到堡垒城的清晨,也这么冷。 也不知是不是涅留恩格里的城市特色,连脚下的下水井盖,都在向外喷吐著难闻的白汽,像这座钢铁城市带著口臭的呼吸。 车尾正对著个胡同口。 两人勉强错开身的宽度,两侧是五六层楼高的红砖墙。 虽掛著“復兴风格”的名头,但此刻看起来只有黑暗和深邃。 此时,胡同口被两扇印著“市政施工”字样的黄色围挡,挡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著个全副武装的缉查队员,正拉开条缝,不耐烦向著刚下车的几人挥手,示意他们赶紧钻进去。 “这里是东西城的交界,越过眼前的阿尔丹酒店,就是东城区了……”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侧面飘来,带著一丝自来熟的热络。 凌偏过头。 是一车人里面,除了凌以外的唯一女人。 刚才的一路上,就时不时看著自己傻笑。 浅褐色的短款马甲,里面是紧身的白色內衬,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比凌矮上一个头,一头银灰色的短髮,整齐贴著下顎线。 脸上戴著半遮面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正弯成月牙的大眼睛,笑盈盈看著凌。 见凌看过来,不仅没退,反而往这边凑了凑,踮起脚尖,凑到凌耳边轻声细语: “听说这边的缉查队都是草包,连现场都不会看,全靠外包。 “来这边帮忙破案,確实很赚。” 她用眼神示意了下前面那几个正围在一起抽菸聊天的缉查队员: “一个双塔镇偷渡来的应召女,死在城里,还偏偏死在边界。 “平时不管是东城还是西城,这帮傢伙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当垃圾扔回焚化炉。 “但坏就坏在,这女人昨天服务的对象,是个大人物。 “最近局势敏感,他们怕有叛军或者间谍混进来。 “所以,这女的死活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抓到凶手,確认那女的死前,没把什么不该说的话带出房间…… “这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 “你想说什么?”凌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组队。” 灰发女人乾脆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原本应该堪称绝美的脸…… 如果忽略右脸颊上那道疤的话。 那是一道陈年刀疤,从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即便如此,长长的睫毛和大大的眼睛,加上那头利落的灰白短髮,反而给她添了几分危险的野性。 皮肤很白净,几乎没有腐海侵蚀的粗糙感,显然是个地道的“墙里人”。 “我也是初来乍到,这里的水浑得很,抱团比较好办事儿。 “赏金五五分。” 见凌没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灰发女人笑意更浓。 伸出根戴著白丝手套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凌身上画著圈: “步伐轻盈,下盘稳健,是个练家子。 “枪套里虽然现在没枪,但皮质磨损痕跡严重,证明你经常拔枪。 “而且枪套边缘的枪油污渍,又深又集中,说明你非常爱惜武器,保养频率很高,且用量精准。 “鞋子內侧脚踝处的磨损比鞋底还严重,说明你经常骑重型机车…… “在这全城禁摩的堡垒城里,只有一种人会有这种鞋子—— “长期在墙外活动的骑士。” 说到这,她那根手指最终指向凌怀里那只,只露出半个猫猫头的黑猫,並一点点试探著戳向那两个耳朵尖尖: “一个孤身一人,经常在墙外骑车、拔枪的女人,怎么会是一般人呢?” “更何况…… “在这连人都吃不饱的世道,一般人可养不起这种只吃肉不干活的小可爱。” “嗷呜——!” 就在手指即將触碰到猫耳朵的瞬间,黑猫猛地张开嘴,一口就朝著那根指头咬了过去。 “哎呦!哈气了……” 灰发女反应也是极快,指尖在猫牙闭合的前一瞬缩了回去。 也没生气,顺势將那只原本用来逗猫的手,极其自然地在空中转了个弯,换成握手的姿势,递到凌的面前: “我叫露西亚·维特,叫我露西亚就行,来自德雷克的……见习侦探。” 凌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看了眼怀里还在哈气的黑猫。 沉默两秒…… 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握了上去: “赤狼。” 露西亚眨了眨眼,再次露出那个狡黠笑容。 隨后变魔术一样,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晃,变出两个蓝色塑料鞋套,扔给凌: “幸会,搭档。 “我们也去看看现场吧。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嘛。” 第2章 忘记寒冷的尸体 巷子很深。 尽头是扇紧闭的铁门。 两侧毫无装饰的高耸红砖墙,连扇窗户都没有,像两块夹紧的墓碑。 站在里面,必须把头仰到九十度,才能看见一线被切割成细长条的淡蓝天空。 即便如此,那抹仅剩的色彩,也不过是穹顶调色玻璃折射出来,骗自己还生活在旧时代的偽装罢了。 但巷子里的恶臭,却不骗人。 腐败食用油的哈喇味、陈年尿骚味,在冷空气里混合发酵,顺著鼻孔往人脑门上钻。 除了两侧泛著彩虹色油光的污水,就只有靠墙那一排带著滑轮的巨大垃圾桶了。 之前在车上提问的那两个侦探,此刻正围在垃圾桶边,低头给一个看起来很熟的纠察队员递烟,吞云吐雾嘀咕著什么。 看到凌和露西亚两个女人走进来,也只轻蔑瞟了眼,便掐灭菸头走开了。 仿佛这里不是案发现场,而是某种社交俱乐部。 尸体果然在这。 趴跪在两个生锈的垃圾桶间,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对著满地的污秽顶礼膜拜。 是名年轻女性。 姿势非常彆扭,双腿弯曲,上半身却趴在地上,脊椎扭转成一个古怪角度,脸贴著地面。 几乎是赤裸的匀称身材,在寒风中格外苍白刺眼。 棕色的长髮像被踩扁的枯草,湿漉漉贴在白皙光滑的后背。 身上只余一双严重抽丝的黑色丝袜,脚上还掛著一只断了跟的高跟鞋。 “有钱人的口味还真是奇怪……” 露西亚凑到凌身边,伸出白手套在身前画圈,最后指向女尸露出水面的半张脸: “这种程度的货色,城里也有很多。 “也不知道那大人物图什么刺激,非要找这种从墙外偷渡进来的野花。” 凌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是个墙外人。 半张泡在血水里的脸,廉价妆容已经完全被泡开。 露出下面被腐海空气长期侵蚀,留下的早衰痕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地上的血水,源头显而易见。 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切断半个颈部。 不仅是地面,两侧的墙壁、身后的垃圾桶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喷射状血跡。 看起来惨烈且真实。 凌没搭理露西亚的“閒聊邀请”。 只是皱著眉,盯著眼前尸体。 正当她准备蹲下身,挑开死者的下頜,看看切口边缘的肌肉收缩反应时…… 啪、啪、啪—— 一阵敷衍掌声打断了她。 一个年轻的缉查队员走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一边拍手一边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各位。 “我一会儿还有別的事,给大家十分钟提问,然后我就要走了。 “只能留下两个见习的同事在这看著你们,他们知道的不多,所以…… “想问趁现在。”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分散勘察的侦探立刻围拢过来。 “谁发现的尸体?” “酒店服务生,早上来倒垃圾。”年轻队员回答得很快,並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铁门。 “凶器呢?” 队员晃了晃手里一直拎著的证物袋—— 里面装著把普通的摺叠小刀,刀柄上沾满发黑血跡。 “刀上的指纹呢?还有死者身上,有没有其他人的dna?” 这次插嘴的是露西亚,她眼睛紧紧盯著那个警察。 队员將视线移开,又低头看了眼表: “没有。” “这不对吧……”络腮鬍老侦探忍不住嘟囔一句: “一个应召女郎,就算身上没有凶手留下的,至少也得有客人的吧?” “没有就是没有!”队员瞪了他一眼,显得更加不耐烦了。 露西亚微微后仰,悄悄凑到凌耳边咬耳朵: “你看,我就说是大人物吧。” “你们有什么问题?”见两人嘀嘀咕咕,年轻队员又將那不善的目光瞪了过来。 “监控呢,长官?”露西亚立马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狡黠笑脸。 “这里是监控死角。”年轻队员指了指巷子口,又指了指最里面的大铁门: “除了昨天夜里,离得很远的那个路口探头,拍到死者独自进了这个胡同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从这个胡同口进出的记录。 “至於里面那个铁门,是阿尔丹酒店的內部通道,平时只有倒垃圾的走。 “酒店里没有监控,正门也没有。 “正门外对著河对岸的东城区,按规矩不能装监控。 “所以,別指望电子眼了,要不也用不著找你们,用老办法查吧。” 几个侦探听完,开始窃窃私语。 怪不得让他们来帮忙—— 东西城的敏感交界、没dna、没目击者、没监控、凶器还是把毫无特点的地摊小刀…… 线索全靠一张嘴去问。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一个清淡的声音很突兀,不比外面的空气温暖多少,让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年轻队员,齐刷刷聚拢向说话的凌…… 像看一个刚入行的白痴。 地上、墙上、甚至连垃圾桶上的血跡喷溅,全都对得上。 哪怕是只看了一天侦探小说的菜鸟,也能认出这是標准的、教科书级別的凶杀现场。 “呃……钱呢?”露西亚眼皮一跳,赶紧出声打圆场。 试图把这个“白痴队友”的丟人发言盖过去,生怕被別人觉得她眼光不行: “我是说……女人的手提袋,装钱的东西呢?” “不知道,没找到。”年轻队员看凌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显然已把她划归到“凑数混子”那一类。 “抢劫杀人吗……这下可不好找了……” 人群中有人顺著露西亚的话茬嘟囔,算是把刚才的尷尬揭了过去。 话音刚落,巷子外走来一群戴著口罩的白大褂。 先是把人撵走,对著现场一顿毫无感情的拍照,然后把尸体装进黑色裹尸袋,拉上拉链,抬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年轻队员看了看表,鬆了口气: “总之,发挥你们的强项吧各位,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跟著裹尸车一起离开了。 巷子里瞬间空旷不少。 只留下两个见习小缉查,一个守在巷子口,一个盯著里面的“侦探”们,防止他们破坏那已经没什么价值的现场。 “唉……”看著尸体被运走,露西亚长嘆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凌腰眼,压低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秀逗啦?怎么问出那种问题? “那一墙血喷得跟抽象画似的,你说不是第一现场。 “你没看那帮老油条看你的眼神,我都替你脸红……” “你冷吗?” “啊?”露西亚被凌这没头没脑的一问,问得一愣。 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呼出一口白气: “还、还行吧。毕竟一直在动。” 凌用下巴指了指刚才尸体趴著的地方,虽然现在只剩下一滩渐渐凝固的油污血跡: “她都没穿衣服,不冷吗?” “哈?”露西亚再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要不要单飞了。 但出於礼貌,还是翻了个白眼回应: “拜託,大姐,她都死了,死人还在乎冷不冷吗?” “昨晚也很冷。”凌微微摇头,墨色的眸子依旧平静: “如果她死的时候就这样光著…… “那她的身上,未免也太乾净了。” “什么意……”露西亚闻言刚要追问,眼睛却猛地又张大了一圈。 她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 往往只需要一点提示。 是啊,太乾净了。 倒不是说没有泥污或血渍。 而是皮肤的状態。 这么冷的天,如果是个活人被扒光衣服,哪怕是在死前的几秒,身体也会本能做出反应—— 鸡皮疙瘩。 可是那具尸体上,连一颗都没有。 除非…… 她在被扒光衣服扔到这冰冷巷子里前,就已经死了。 或者,她死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冷。 露西亚再次扭头看向凌时,眼底原本的轻视和隨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狐狸发现意外宝藏的狡黠。 凌倒是没理身边这个少女心里的小九九。 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她能注意到这些彆扭的细节,並不是因为她当过什么名侦探,也不是看了多少集《洗冤录》。 只是这起粗糙的案件,刚好触及到了她比较熟练的领域—— 杀人。 血液喷溅的高度与出血量对不上。 尸僵、血液的新鲜度、腐化血液的气味等等,也不匹配…… 总之,在凌这样的“行家”面前,整个现场布置得跟过家家似的。 满地都是漏洞。 第3章 规矩与钞能力 “喂!你们两个,从哪来的。” 年轻缉查队员刚跟著裹尸车离开,和凌她们同一囚车来的其余四个老油条侦探,就大摇大摆围了过来。 四个人,四个角,把凌和露西亚堵在墙根底下。 带头的,正是那个西装金丝眼镜。 他嘴里叼著半根烟,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两个,头髮一黑一白的面生奇葩组合: “铁穆尔老大没给你们发过牌子吗?就跑到这来接活儿?” 露西亚见势不妙,滋溜一个侧滑步,缩到凌的背后。 双手抓住凌皮衣下摆,只从肩膀后侧探出半张脸,大眼睛无辜眨巴著: “干、干嘛呀你们…… “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再说了,我、我们可是按规矩在治安管理局大厅接的悬赏……” “呵呵,规矩?”金丝眼镜冷笑著推了推眼镜,看白痴一样看了露西亚一眼: “不错,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 “接治安局管理外包的活儿,那都得『铁穆尔』大人点过头才行…… “接什么活,什么时候接活,去哪条街查,都是上头分派好的。 “大厅里的悬赏,可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分一杯的。” 说著,瘦高个儿金丝眼镜使了个眼色,另外三人隱隱压向两人。 “哎哎哎!你们想干嘛?!”露西亚用手指著巷子口: “那边还有两个缉查队的呢!你们別乱来啊!” 络腮鬍老头冷笑一声,朝巷子口努了努嘴。 凌顺著看过去—— 那两个留守的见习缉查,一个正全神贯注抬头研究堡垒城的穹顶…… 另一个,则掏出火柴,背过身去点菸。 两人主打一个—— 我是小聋瞎。 “小丫头,哥哥们今天就教教你,在这东西城交界,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旁边一个乾瘦侦探说著,便伸手想抓凌的衣领。 呼—— “臥……槽……?” 乾瘦男人的手还没碰到黑色皮衣,眼前突然一花。 莫名其妙的觉得天旋地转…… 噗通—— 还没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人已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泥坑里。 “哎呀!小娘皮!”另一个看起来更壮实一些的光头侦探,见自家兄弟被一脚绊倒,立刻出手。 伸手就要打,这回不是抓,是真的挥拳。 直接给凌身后的露西亚嚇得“妈呀”一声,闭著眼抱头蹲防。 但…… 预想中拳头击打身体的声音,並没如期传来,反而是之前的光头,“哎呦”了一声。 再睁眼时,对面队伍里看起来最能打的两个,都已坐在地上了…… 露西亚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不代表眼镜和老头没看到。 刚才就在光头挥拳的同时,只见眼前这个黑衣女肩膀微微一沉,脚下一个错步,贴著男人的手臂滑入他內围…… 手腕翻转,两指扣住男人关节麻筋,顺势借力向外一送。 光头半边身子就瞬间软了下去,直接和地上的好兄弟,来了个排排坐。 “你……”仅剩的眼镜和老头僵在原地,咽了口唾沫。 “规矩是人定的。”凌拍了拍皮手套,面无表情盯著他们: “怎么,你们两个也想一起排排坐,吃果果?” “咳……时、时间紧迫,懒得跟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新人计较!” 两个还站著的,赶紧將地上两个一脸懵逼的,从恶臭的污水坑里扶起来,头也不回的往胡同外跑: “今天先放你们一马!再让我看见你俩,绝对没你俩好果子吃!” “哇哦——”露西亚从凌背后跳了出来,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围著凌转了一圈,伸出手指戳了戳凌手臂: “太帅了吧!不愧是我看中的搭档,我这眼光,绝了!” “分开调查。”凌懒得理会她的彩虹屁,转身就走。 “別啊!”露西亚一把挽住凌的胳膊,像块牛皮糖贴在身上,可怜巴巴眨著眼: “你看这地方水这么深,连治安官都装瞎,两个弱女子在一起多安全啊! “大家都是姐妹嘛!” “喵——能不能把这傻妞甩了喵。”黑猫探出半个脑袋,竖瞳里满是嫌弃: “她就是想白嫖个免费保鏢喵。” “哎呀,这小东西真可爱……”露西亚当然听不懂猫叫,但看到黑猫探头,立刻高兴凑上去: “小猫咪也同意了是不是? “你看它叫得多甜,它肯定很喜欢和我在一起!” “一起也可以。”凌没理会黑猫的抗议,低头看向贴在胳膊上那双月牙眼: “四六分。我六。” “没问题!成交!”露西亚答应的没丝毫犹豫。 隨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白手套指了指身后那扇属於阿尔丹酒店的铁门: “走吧、走吧,六成的老板,咱们去查案。” 凌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一旁两个超大號的垃圾桶: “按照侦探的常理…… “你不是应该先去翻翻那两个垃圾桶吗?” “还翻什么翻啊。”露西亚笑著摆了摆手: “你没听刚才那个缉查说吗? “没有dna,没有指纹,连凶器都是地摊货…… “人家就差明摆著告诉你了,別想顺著『昨晚的客人是谁』这条线去查啦,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著,伸手指了指头顶的一线天,又指了指面前的铁门: “这死胡同,除了飞天蝙蝠怪,凶手要是个人类,就只能从这后门进出。 “所以,走吧,老老实实走流程去问问…… “听说这酒店隔壁那家餐厅的鱼是招牌,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喵!没出息喵……”黑猫在凌的衣领里翻了个白眼。 凌倒是没拒绝,迈步跟了上去。 哐当哐当—— 后门果然被锁著。 露西亚左右看了看,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套撬锁工具,捅进锁眼。 不到三秒,就给捅开了。 “外面那两个站岗的是瞎了吗喵?这都不管管?” 黑猫看著露西亚大摇大摆推开铁门,震惊於这座堡垒城的治安下限。 凌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两人目光。 那两人一见凌回头,嚇得一激灵,赶忙装作很忙的样子,研究起红砖墙上的砖缝…… 门后,是条逼仄狭长的走廊。 两侧的房间要么是堆满杂物的仓库,要么就是散发著异味的垃圾间。 全都没有窗户,纯靠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来压制那些不见阳光的霉味。 走到接近走廊尽头转角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喧闹的后厨。 “干什么的!” 两人刚一露头,就被里面备菜的厨师发现了。 满身油污端著盆死鱼,刚好和两人撞了个满怀: “厨房重地,赶紧出去!” 露西亚丝毫不慌,甚至挺直了腰板。 非常熟练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奇怪证件,在厨师面前晃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官腔十足: “卫生局的!来做食品卫生突击检查!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说完,就背著手,像模像样地在后厨四处溜达起来,东摸摸,西看看。 没过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西装、梳著油光水滑小背头的小领导模样男人,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冲了进来。 “什么卫生局的?敢来阿尔丹酒店找茬?” 西装男上下打量著两人,一挥手: “不知死活的狗仔,给我扔出去!” 两个保安立刻凶神恶煞扑上来。 凌嘆了口气。 今天这免费的打手,算是当定了。 砰!啪! 不出两招,两个壮汉保安就坐在地上怀疑人生了。 “有点硬茬子啊……”西装男见状眼角一跳,但底气依然很足,指著冷笑: “少在这装神弄鬼,趁我还没发火,赶紧滚! “整个涅留恩格里,从上到下卫生口的,我哪个没在一张桌上喝过酒? “听见没?赶紧滚蛋!不然让你俩吃不了兜著走!” 露西亚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了。 她拍了拍凌的肩膀,示意她放鬆。 然后悄咪咪地凑到那个西装男身边,微微侧过头。 极其、极其熟练的將一摞东西塞进西装男手里,另一只手將脸上的口罩向下拉了一点点: “怎么著?戴著口罩,没认出来?” 西装男一愣,隨即比露西亚还熟练的,將那摞钞票踹进兜里,咳嗽了两声: “啊……对,哎呀,这你看,误、误会!都是误会!” 两人手法之快,在场的也就凌能看清…… “滚滚滚!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这两位是贵客!误会了!” 西装男的声音都劈叉了,骂完立刻换上諂媚到扭曲的笑脸,腰都要弯成九十度了: “两位小姐……不,两位长官,这里油烟大,请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经理办公室在三楼。 凌一路上观察得很仔细,这栋楼真的如露西亚所说,一个窗户都没有。 全靠头顶“呼呼”作响的换气管道维持呼吸。 一进屋,经理探出半个脑袋在走廊里左看右看,做贼似的关紧房门,並落了锁。 “两位贵干?快请坐,请喝茶。” 啪—— 露西亚也没跟她客套,往沙发上一靠,直接从马甲內兜里掏出一摞厚厚的涅留恩格里现钞,扔在玻璃茶几上。 “打听个人。后巷死的那个女的。” “这……这这这,具体情况我真不知道。” 经理看著那摞钱,咽了口唾沫: “早上发现尸体的那个服务生,直接被缉查队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回来呢。” “我要当晚,从你们后门进出过的人员名单。” 经理面露难色:“这……” 啪! 露西亚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掏出一摞钱,砸在第一摞上。 经理深吸口气,压低声音: “不瞒二位…… “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酒店,地理位置好,没窗户、没监控…… “非常適合做些私密生意。 “我们老板的规矩,就是只提供场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参与、不过问。 “所以每天晚上谁走了后门,我们是真不知道,也从来不记。 “这也是我们酒店能安稳开这么多年的基础。” 说到这,经理见露西亚皱起眉头,赶忙补充: “不过! “如果二位漂亮的小姐想找点乐子,可以去隔壁的著名餐厅看看。 “那里面…… “不管男女服务员,都非常漂亮,晚上还有非常精彩的歌舞表演。” 露西亚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隨后,满意点点头。 啪! 第三摞钱,扔到了茶几上。 经理两眼放光,赶紧笑呵呵小跑过去,双手將桌上的钱扫进怀里…… 隨后一路点头哈腰,亲自將两人护送到了酒店的正门大堂。 “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直到站在酒店正门外喧囂的街道上,再次呼吸到相对新鲜的冷空气,凌才转过头,看向露西亚: “我记得这案子的赏金…… “连你刚才扔在桌上那一半的一半都没有吧?” “你平时,都是这么『付费查案』的吗?” “哎呀,別在意那些细节嘛!”露西亚嘿嘿一笑,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你就说,这效率高不高吧? “现在线索拿到了,按劳分配的话…… “咱们可以五五分了吧?” 一边说著,露西亚伸出根手指,指了指凌的胸口位置。 那里原本鼓鼓囊囊的一块,现在平了许多。 “刚才在厨房我就想跟你说了,你衣服里的猫跑了……” “喵嗷!” 话还没说完,头顶便传来一声熟悉猫叫…… 一团黑影从天而降。 啪嗒—— “啊……!” 伴隨著两只肉垫的轻响,黑猫在露西亚抬起查看的脑门上,重重踩了一脚。 借力一蹬,稳稳落在凌肩头。 回过头,用那双淡紫色的竖瞳,极其挑衅地看了一眼捂著脸的露西亚。 然后“刺溜”一下,顺著凌拉开的拉链,重新钻进皮衣深处。 “坏猫……” 露西亚揉著脑门,气鼓鼓地指著凌胸口: “这小东西坏得很! “刚才在厨房看见要打架,它就没影了,现在才跑回来! “也不知道钻哪干什么坏事儿去了!踩了我一脸蜘蛛网……” “它当然去查案了。” 凌没理会露西亚的抱怨。 只是一边听著衣领里传来的“喵喵喵”,一边嘴角慢慢勾起。 隔著皮衣,轻轻挠了挠黑猫的脑袋。 “而且,我们的分成確实应该改一下。” 她伸出手,分別指了一下自己、露西亚,还有自己胸口露出的半个猫耳朵尖尖: “五、四、一。” 第4章 付费上班与特色酒水 一墙之隔,仿佛跨越两个时代。 阿尔丹酒店旁边的这家“ПocлeдhnnЦвetok”—— 终末的绽放。 不愧为整个涅留恩格里最著名和豪华的餐厅。 穹顶上旧时代风格的水晶吊灯垂下,像烈阳下被定格於半空的金幣雨,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建筑里,也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泛著晶莹波浪的天鹅绒门帘,將外面的冷气和机油味彻底隔绝。 旧时代才有的昂贵香料味与醇厚油脂香,在整个空间瀰漫…… 更別说凌她们这间,带有高昂最低消费的私密包间了。 当然,精美的环境,自然伴隨著令人咋舌的菜单。 这里可能是腐海危机以后,极少数还有鱘鱼子享受的地方。 但露西亚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要了这间豪华包间,一口气,把菜单上带“招牌”两字的昂贵菜系,全点了一遍。 “哎呦……累死我了。” 包间的门刚关上,这位挥金如土的“见习侦探”就毫无形象地半趴在红木餐桌上,一边揉著肩膀,一边大倒苦水: “一整天走访了后街那么多商户,腿都跑细了。 “结果全是群收了钱也只会打马虎眼的人精,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捞著。” 凌双手环抱胸前,向后靠坐进柔软的紫红色皮椅里: “你是甩钱甩到肩膀疼的吧?”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露西亚没理会凌的调侃。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趴在桌角,正缩成一团黑色毛球的打盹黑猫吸引…… 那毛茸茸的一团,实在太有诱惑力。 露西亚一边说著,一边贼心不死地伸出罪恶小手,企图去摸黑猫的脑袋: “对了搭档…… “刚才在街上的时候,我就看你嘴上一直没閒著。 “你是在和这只黑猫说话吗? “我看你俩还『喵喵喵』,聊得有来有回的。” “嗯。”凌没有否认,用餐巾仔细擦拭著刀叉: “它刚才告诉我,有人在盯著我们。” “哈哈哈,姐姐你真幽默……”露西亚乾笑两声,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废土冷笑话: “嗯……没准还真有。 “估计是那些贼心不死的『老资歷』们吧。 “也不知道给他们拿点钱,能不能让他们消停些……” 就在她罪恶的小手,指尖即將触碰到猫耳朵尖尖的时候—— 黑猫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淡紫色的竖瞳,盯向那只白手套…… 光靠著气势,就把露西亚嚇得指尖一颤,然后訕笑著,把手缩了回来。 “唉……”她顺势捋了捋自己的灰白短髮,不甘心揉著手腕轻嘆: “这坏猫脾气真坏,估计是隨主人。 “而且你看看你,今天一天就杵在我身后,跟个黑衣大保鏢似的。 “除了用那眼神嚇唬人之外,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就连刚才和后街那个肉铺老板吵架的时候,你都没说帮我骂那个老太婆两句! “鑑於本侦探今天付出了巨大的脑力和口舌,现在的分成怎么也得改成三七分了吧! “我七!” 说到这,露西亚掐著腰挺挺胸膛,理直气壮。 “喵——” 听到这话,黑猫在桌角翻了个身,张开嘴,十分张狂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赏了露西亚一个极度鄙视的眼神。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接著睡…… “它……” 露西亚眼角一抽,指著黑猫看向凌: “它它它,刚刚是不是在鄙视我?” 叩叩叩—— 没等凌回答,礼貌的敲门声,便打断了露西亚的控诉。 门被辆精致的黄铜餐车推开。 车后,是个穿著笔挺马甲、长相极其英俊帅气的年轻服务生。 “两位美丽的小姐……”男服务生笑容温和,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磁性。 不仅將那些香气扑鼻的招牌菜一一摆上桌,还微微欠身,优雅地递上一份烫金酒水单: “今天餐厅新到了几款『特色酒水』,需要为您加一点吗?” “当然需要。”露西亚眼睛一亮,立马將刚才对两个黑黑傢伙的不满拋诸脑后,换了副嘴脸…… 单手托腮,对著帅气的服务生眉眼弯弯成好看的月牙,笑容甜美得能拉出丝来。 说著,指尖在酒水单上划过,点了几个凌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古怪酒名: “就这几样吧,我想先看看这几款,麻烦了。” “好的,请您稍等。” 服务生回以一个完美微笑,恭敬欠身退出。 “看看人家这服务態度,这顏值,再看看……哇!你们两个,这就开吃了?!” 露西亚刚目送著那个帅气的背影离开,一回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她刚才调戏服务生的那不到一分钟里,桌子上已经开始出现空盘子了…… 凌和那只刚才还在装睡的黑猫,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高效”,却又鸦雀无声的“战斗状態”,疯狂消灭著眼前的食物。 黑猫更是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一盘鱼子酱里,吃得头也不抬。 一人一猫,行云流水,一点也不见外。 “你不是说你请客吗?” 凌一边將一块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抬眼问。 “是……倒是是……”露西亚瞪大眼睛,看著凌手舞出残影的刀叉,还有迅速消失的菜餚……嘴角微微抽搐: “但你们两个好歹客气客气啊!” “客气可不能当饭吃。”凌端起一碗浓汤一饮而尽,顺口问道: “你刚才点的什么酒?什么时候上?” 露西亚闻言,脸上的鬱闷瞬间一扫而空,露出一个老司机才有的狡黠笑容: “嘿嘿,那个估计没那么快。” “你不是第一次来涅留恩格里吗?怎么感觉你对这里的门道……非常熟悉的样子?” “確实是第一次来。”露西亚靠在椅背上,用一根手指转动著手里的餐巾: “但这地方和德雷克堡垒城离得也不远。 “而且只要是堡垒城,尤其是这种权贵扎堆的地方…… “风土人情都大差不差的。” “你看起来也完全不像个见习侦探。”凌一边大吃特吃,一边用余光打量著她,表示疑惑: “至少……比绝大多数干这行的都有钱多了。” “嘻嘻……” 见凌终於对她的身世“上套儿”,露西亚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开始自豪地介绍起自己光辉的履歷: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我以前,可是德雷克堡垒城的治安队员! “就是跟这里的缉查队差不多,都是干一样的活儿。 “而且,我亲叔叔还是当时的治安局长!” “我这人吧,天生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非常喜欢破案。 “但问题是…… “我总能发现他们不想让我发现的问题。 “时间久了,治安局不需要我这么个『刺儿头』,就把我发配去做倒霉文员了。” “那你现在怎么跑出来当侦探了?”凌隨口捧哏,顺手切开第二份惠灵顿牛排。 “因为我叔叔死了啊……”露西亚嘆了口气,不仅没有悲伤,反而眼神放光: “他老人家给我留了一大笔极其丰厚的遗產! “我现在可是彻底实现財富自由了! “出来当侦探,不用再看上司脸色,不用担心挨批…… “可以享受纯粹的破案乐趣!” “喵……”黑猫从盘子里抬起脸,舔了舔嘴角: “这就是你以前跟我提到过的那个…… “那个那个……付费上班,喵?” “確实。”凌赞同地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肉,一本正经地高度评价: “这就是传说中的追梦少女吧。” 正当露西亚被这句“追梦少女”捧得飘飘然,准备继续炫耀自己在治安局里那些狗血战绩时…… 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一辆餐车。 而是一长串的人。 足足八个,穿著不同风格精致制服的年轻酒侍,在刚才那个领头服务生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在餐桌前一字排开,每人手里都端著一瓶包装精美、顏色各异的酒水。 然后,同时微微欠身。 不得不说,这些化著精致妆容的青年,不管是忧鬱的、阳光的、还是冷酷的,每一个都长得极其標致,像个高配版男团。 露西亚像个阅兵的將军,一边晃著酒杯,目光在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视线和一个留著黑色碎发、眼神有些忧鬱的小青年对上了眼儿。 “嗯……这瓶酒我很喜欢。”露西亚满意点点头,笑眯眯指了指那个黑髮青年: “今晚,就喝它了。” 领头的那个帅气主管立刻心领神会,微笑著转向了一旁还在狂吃的凌,恭敬欠身: “那么……这位小姐呢?” 凌头都没抬,只是在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那八个人手里的酒瓶。 “都留下吧。” 静。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跟猝死了一样。 那一排原本保持著职业微笑的酒侍,齐刷刷倒吸口凉气。 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併拢双腿,后背直冒冷汗。 “哎哎哎!別当真!”露西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哈哈,我姐姐开玩笑的! “她不喝酒,就这一瓶就可以了,剩下的都撤了吧!” “啊?啊、啊……哈哈哈。”领头的这才收起自己目瞪狗呆的下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两位小姐不但长得美艷动人,还如此风趣……哈哈哈。 “那在下就先不打扰,有需要您按铃就行……” 说完,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带著另外几人逃也似的退出了包间。 只剩下那个端著酒瓶发愣的黑髮小青年,堪堪缓过神,便又恢復了职业的微笑: “两位美丽的小姐,那这瓶酒,是现在就开吗?” “不用。”露西亚拋了个极其熟练的媚眼,声音甜腻: “先去帮我醒一下。 “晚上,直接送到我房间里去。 “就在隔壁的阿尔丹酒店,我和这位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 “好的,如您所愿。”小青年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关好门…… “哈哈哈哈!你可笑死我了!” 等门一关严实,露西亚再也憋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指著凌笑得花枝烂颤: “哎哟喂,我要不行了! “你到底懂不懂这里的门道啊?还『全都留下』…… “姐姐,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露西亚笑得直不起腰,擦了擦眼角泪珠,便赶紧开始给这个没有半点常识的“土包子”科普其中门道: “那可不是真的让你喝酒! “你真把他们全留下来,今晚骨头渣子都得散架了……” 巴拉巴拉…… 露西亚兴致勃勃地给凌科普,这种堡垒城高级餐厅里的灰色產业链,以及那些暗语背后的门道…… 凌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 反正露西亚在眉飞色舞,凌就不停地点头,然后不停地埋头往嘴里塞。 终於,伴隨著最后一声清脆的刀叉与瓷器碰撞…… 露西亚的故事,也刚好讲到尾声。 凌扯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淡淡的盯著眼前声音戛然而止……而又目瞪口呆的露西亚: “没有了吗?” 露西亚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餐桌…… 那上面原本摆满了十几道精致的招牌菜,现在,除了乾净的空盘底儿,连根用来装饰的配菜都没剩下。 而她自己…… 刚才忙著吹牛讲故事、点服务生科普门道,到现在为止,一口都还没吃呢。 咕嚕嚕—— 忙活了一整天,露西亚的肚子非常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哀鸣。 “喵哈哈哈——”黑猫四仰八叉躺在桌子上,用爪爪揉著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呼嚕: “你可笑死本大爷了! “你到底懂不懂和凌一起吃饭的门道啊喵? “菜上了还不抓紧时间往嘴里塞,还在那巴拉巴拉喵…… “活该傻妞挨饿喵!” 露西亚自然听不懂猫猫的嘲讽。 她只能绝望地看著那一桌空盘,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个人类的肚子里…… 真的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吗? “大厅有免费的麵包……” 凌站起身,拉了拉皮衣下摆,一句话无情地惊醒了她: “门道不门道的,你懂就行了。 “我也不白吃你的…… “你就说,我们今晚去哪开工吧。” 第5章 刺激的地下活动 高档酒店的套房,隔音效果通常很好。 不仅是为了阻挡外面堡垒城中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更是为了掩盖房间里,某些不便为人所知的动静。 “呜——啊——” 风度翩翩、眼神忧鬱的黑色碎发的帅气青年,此刻光著膀子,被反绑在天鹅绒靠背椅上。 眼睛被自己的真丝领带死死蒙住。 粉色氛围灯照在原本白皙结实的胸膛上,让那些偶尔滑落的细密汗珠,显得格外晶莹。 面红耳赤的沉重喘息、胸膛贪婪的剧烈起伏…… 像个刚刚溺水获救的倖存者,要將房间里所有饱含香水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 嗯,也许还有些淡淡的焦糊味。 “呜——啊——……” 胸膛最后剧烈起伏了几下,青年发出声惨叫,脑袋一歪,终於在一阵抽搐中彻底晕死过去。 “嘖,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 凌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露西亚缩在宽大的双人床角落里,紧紧抱著个鹅绒枕头挡在胸前…… 只从枕头边缘露出只大眼睛,害怕又兴奋地偷瞄著,眼前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劲爆”场面。 “试试?”凌转过头,顺手拿起两根电线,衝著露西亚的方向递了递: “电压刚刚好,不会留下伤疤,很解压的。” 这是她刚才花了几分钟,拆了酒店床头柜上的復古檯灯,结合屋里现成的材料做成的简易电击器。 “不、不了不了!”露西亚看著时不时还有蓝色在尖端“劈啪”作响的电线…… 拒绝了好闺蜜的“分享好物”。 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身体直往床头板上缩: “姐姐你这手法也太硬了…… “既然你都已经把人家老板……也就是那个『蛇头』老巢电出来了,咱还是赶紧跟进过去看看吧。 “毕竟时间有限!” “不过……”露西亚咽了口唾沫,看了眼人事不省的男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你真的確定,我们就这么两个人…… “哦不,你俩一人一猫,直接杀到人家黑帮老巢去吗?” “不然呢?”凌慢条斯理地將插头从墙上拔下来,团成球扔进垃圾桶,开始整理自己有些褶皱的黑色皮手套: “你不是也说了,时间有限。” 见凌准备动身,露西亚赶紧扔掉枕头,从床上跳下来。 一边飞快地套上自己的小马甲,一边像个邀功的小孩一样凑到凌身边显摆起自己前任“治安队员”的破案逻辑: “你想啊,包括那几个老油条外包侦探在內,这涅留恩格里堡垒城里的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一套地下规矩。 “就更別提这种拉皮条的了。 “既然那个偷渡来的女人是在这片区域接的客、出的事儿…… “那找到负责这片街区的头头,自然能顺藤摸瓜查出她来歷。 “我猜啊,说不定就是因为那个外来女人不懂规矩,在这片街区『私自接私活』,抢了地头蛇的生意,所以才引来了这片地头蛇的报復!” “唉……”说到这,露西亚撇了撇嘴,双手合十,闭眼对著不省人事的碎发青年拜了拜: “现在只求这位蛇头大哥,平时的副业只有皮肉生意…… “可千万別是什么走私军火或者贩卖器官的狠角色。” 咔噠—— 凌没有回应她的推理,直接一把拉开了酒店客房厚重的红木门。 “哎哟!”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正撅著屁股、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进屋里—— 正是之前那个收了钱的酒店经理。 显然,已经在门外趴了有一会儿了。 “呃……”经理尷尬地稳住身形,刚想开口掩饰,目光却顺著门开的缝隙…… 落在了被反绑在椅子上、蒙著眼睛、光著膀子且满身大汗“不省人事”的青年身上。 再回眼看面前这两个美到没边儿的女人,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复杂…… 他对自家酒店的隔音,那是绝对的有信心。 可即便如此……刚才隱约传出的闷哼和惨叫…… 经理喉结滚动了一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羡慕……还是在深深地同情他: “哈哈,二位小姐,我就是来……” “嗯,经理来得正好。”露西亚反应极快,也没打算听他的狡辩。 从兜里掏出摞钞票,极其自然地塞进经理僵硬的手里,然后哐当一声关上门: “房费和客房服务费我都付了。 “別进去打扰他,让他好好睡到自然醒就行了哦。” “是……是!两位贵客慢走!慢走!”经理捏著那沓钱,满脸堆著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一路点头哈腰,亲自將两人送上了酒店门口的计程车。 “喵呜……” 没开多远,一直窝在凌怀里的黑猫,突然探出半个脑袋: “老太婆,那个小尾巴又跟过来了喵……哎呦……” 凌面无表情地將猫猫头向怀里塞了塞,看著窗外霓虹的彩光,在车窗上飞速流逝,最后变得稀稀拉拉。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斑驳红砖墙。 前面的计程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后座的黑衣女人怀里,居然还揣著一只猫。 “两位小姐,你们要去的那条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果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大晚上的,两个女人最好还是別在那附近閒逛。” 凌和露西亚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地方应该是找对了。 “多谢提醒,师傅。 “前面路口把我们放下就行。”露西亚笑眯眯递过车费,还额外多给了一张。 这两个人,可不会傻到直接打车到蛇头老巢的门口。 而是在隔著两条街的地方提前下了车,准备走著摸过去。 然后…… “我的妈呀……这里是什么旧世界迷宫嘛……” 露西亚还是低估了这片老城区的错综复杂,转悠了好半天,也没找到那个倒霉蛋供出的地下酒吧门口。 “只能入户抢劫了嘛……” 就算是凌,也开始怀念起那个有智慧型手机和导航的年代。 但好像在这个和旧时代九龙城寨有的一拼的地方,有导航也得和在重庆开车一样—— 意义不大。 “啥?”露西亚没听清凌在碎碎念什么,只能蹲在墙角,一边揉腿,一边打哈欠: “这也太安静了,连个路人都没有……要不明天白天再来吧。” “哟,两位漂亮的小姐,大半夜的这是迷路了……” 正在露西亚决定回去好好休息,而凌想著私闯民宅抓个导航出来时,两个浑身酒气的小混混,就晃晃悠悠堵了上来。 看两人的眼神,就像发现了两只野生的金丝雀…… “要不要……唉……还挺主动……唉!唉!你……啊!!!” 当两个混混看见凑过来的黑衣女脸上,露出比他俩还兴奋的表情时,跑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半分钟不用,露西亚就恢復了精神,掐著腰,踩著其中一个晕过去的混混后背,好像人是她ko的一样: “看来治安不好,也是有好处的嘛。” 凌没搭理她的狐假虎威,但却很认同她的评价,隨手將另一个鼻青脸肿、抱著头涕泪横流的混混从墙角捞起来: “带路,去尤里酒吧。” 有了鼻青脸肿的“热心嚮导”在前面带路,这地方就好找多了。 七拐八绕,终於將两人领到了一处隱藏在地下的酒吧后巷。 当巷子两头渐渐传来密集的脚步…… 还有那些手持钢管、棍棒,甚至还有几把砍刀的壮汉从阴影里渐渐浮现时…… 凌知道,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哇哦……”露西亚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呼,动作熟练到丝滑地鱼跃到角落里一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后面。 双手扒著垃圾桶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害怕又兴奋地暗中观察。 黑猫不知何时也已跳到了露西亚的头顶上,像个毛茸茸的黑色头盔…… 一人一猫,就这么蹲在“vip观景位”,津津有味地看著巷子中被包围的凌。 “你们……”领头的光头壮汉刚举起手中球棍,就被眼前的情况照的一愣…… 这什么阵容?两人一猫? 还有,这什么阵型? “尤里酒吧?”还没等壮汉回过神,凌就一手刀打晕手里的带路党,然后用大拇指顺势指了指不远处的铁门。 “啊……啊!”光头下意识回了一句,隨后反应过来有些丟了气势: “小娘皮……” 凌嘆了口气,也懒得互放狠话,直接就冲了上去。 这种时候,不揍他们一顿,老大哥是不会见他们的……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效率。 凌就像台冰冷的机器,在人群中穿梭,然后在一声声哦哦啊啊中,卸掉他们的关节…… “妈的!臭婊子!” 眼看著自己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在不到一分钟內躺下了一半。 领头的光头壮汉急了眼,终於还是从后腰掏出把大口径左轮手枪,对准了凌。 啪嗒—— 一根镶嵌著银色狼头握把的黑色手杖,从阴影中伸出,压在光头壮汉持枪的手腕上。 光头壮汉浑身一震,立刻收回了枪,退到一旁。 “早点出来不行吗,非得走流程……”凌將手里的一个壮汉敲晕,扔到地上,不耐对著几个刚出现的高大男人吐槽。 黑色高档西装、高礼帽、典型的旧时代俄罗斯黑手党装扮。 “呵呵呵,露西亚小姐,赤狼小姐。” 为首的西装男也不气,只是对著凌和从垃圾桶后面探出脑袋的露西亚,微微欠身,做了个绅士的“请”的手势: “这边请。 “伊万大哥已经恭候多时了。” “呼——嚇死我了。” 看到枪被收起来,露西亚这才拍著胸口,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还以为今晚要杀人了呢。” “怕什么?”凌拍拍皮手套,看了她一眼。 “怕?”露西亚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副柔弱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標誌性的狡黠笑容: “我是怕你把他们都杀了,我赔不起! “嘿嘿,走吧搭档……人家都有请了。” 说完,便挽著凌的胳膊,跟了上去。 跟著几个西装男又是一顿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宽敞的地下办公室。 看到这里的装修风格,基本可以实锤这个组织的標准俄罗斯黑手党审美了—— 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实木护墙板,墙上掛著几把老式猎枪,当然也少不了一个狰狞的熊头標本。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 “两位美丽的女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万。” 熊头標本下面的真皮老板椅里,嵌著个身材魁梧、留著络腮鬍的男人。 指间夹著根大雪茄,烟雾繚绕中,对两人做了请的手势,示意二人可以坐到老板桌对面的沙发上。 “之前在餐厅招待你们的那个,其实是我的一个表弟,初来乍到,不懂分辨客人。 “承蒙二位在酒店里的『照顾』了。” “呵呵呵……”伊万吐出个烟圈,摇头苦笑著倒了两杯琥珀色烈酒,推到桌前,目光中满是欣赏: “在涅留恩格里,有本事的过江龙我见多了。 “能一眼从那么多人里挑中他,顺藤摸瓜找到我这儿…… “两位外来的朋友,你们这组合,確实很有本事。我很欣赏。” “喵——” 黑猫从凌的皮衣领口弹出个猫猫头,瞥了一眼旁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露西亚: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喵!” “我就说这丫头绝对不简单喵! “她刚才在餐厅可不是乱选的喵!我说对了吧!” 面对黑帮老大的夸奖,露西亚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尷尬。 啪! 非常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摞涅留恩格里现钞,拍在实木桌面上,笑靨如花: “哎呀,伊万大哥客气了。 “刚才在酒店稍微『切磋』了一下。 “一点心意,算是给弟弟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哈哈哈哈哈……” 这一手,直接给对面的黑帮老大哥逗得雪茄菸灰都掉在了衣服上,指著两人: “一个带猫打架的信使…… “一个刚继承了大把遗產的富二代千金…… “老天,真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是哪门子的私家侦探!” “呵呵呵……不过……”笑声渐息,伊万收敛表情,將手里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眼神变得深邃: “咱也不废话了。 “我知道你们今晚为什么来的,你们是为了后巷那个死掉的女人。 “那个女人,我认识。 “而且…… “我也在找杀她的凶手。” “正好,你们来了。”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仰倒在老板椅里,盯著露西亚的眼睛: “首先,人不是我杀的。 “其次,我觉得你们两个,比外面那些酒囊饭袋,还有治安局里饭桶强太多了。 “你们是第一个绕开监控、顺著暗线找到我这里的人。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如果你们查到了凶手,直接交给我,也不用去找缉查队了。 “报酬……绝对让你们满意。” 听到“报酬”两字,凌原本古井无波的墨色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芒。 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属於在谈生意时才会出现的招牌弧度。 端起酒杯,微微扬手: “细说。” 第6章 兼职邀请与小尾巴 “那女人確实是我们牵的线。” 伊万拉开抽屉,摸出个扁铁盒,对著桌对面的二人示意了一下。 见两人拒绝,便只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她叫莉莉婭,从双塔镇那边来,刚到手不到一个月。” “刚到手?”露西亚敏锐抓住这个词,眨了眨眼睛: “买的?” “呵,干这行,不买难道靠缘分吗?”伊万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双塔镇那边儿,手里经常有想进城討生活的『货』。 “我看著几个顺眼,就买过来了。 “莉莉婭就是其中之一。” 说著,他在桌上那堆凌乱的文件里翻找了一下,扯出个破旧的黑色硬皮本子。 翻了几页,眯著眼磕磕绊绊地念叨: “棕发,一米六九,二十三岁,墙外人。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嗑药的弟弟,懂事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 “干这行三年了,经验非常丰富,而且懂规矩,客人反馈一直都不错。 “本来是个难得的好苗子,结果……” 啪—— “亏了。”伊万把本子往桌上一扔,两手一摊,肩膀耸了耸: “买她的本钱都还没赚回来,人就没了。” “有怀疑对象吗?”露西亚坐在他对面,揉搓著下巴。 “我都说了,不知道。”伊万摇了摇头: “人肯定不能是我们自己杀的,我也没理由杀她。 “那姑娘极懂规矩,从来不惹麻烦。 “客人指哪儿她去哪儿,从不多嘴,从不打听。 “这种老实本分的摇钱树,我想捧著还来不及呢。” “那……有没有可能是叛军?”露西亚试探著问了一句。 听到“叛军”两个字,伊万先是一愣。 隨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震得墙上熊头都跟著发颤。 “小姑娘,这时候就別说冷笑话了。 “叛军?呵呵呵呵……” 伊万笑够了,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 “你知道在堡垒城里,我们这行最『怕』什么吗?” 露西亚眨了眨眼,没说话。 “哼,就是那帮天天喊口號的叛军。”伊万收起笑容,哼了一声,眼神变得阴狠而轻蔑: “什么为了自由、为了人民……全是放他妈的狗屁! “他们要是真打进城,第一个倒霉的绝对不是城主,而是我们! “给我们重新洗牌,那都是轻的,生意直接就没得做…… “说不定哪天早上,还得把咱们掛在路灯上,隨风飘荡了。 “所以,我们比那些当官儿的更防著叛军。 “毕竟当官儿的只要钱,外边那帮畜生是真要命啊。 “只要是身上带著点叛军嫌疑的,別说接活儿,连我这栋楼的门儿她都別想进! “莉莉婭的底子我亲自查过,乾乾净净,就是个一心想赚钱活命的墙外人。 “她跟那些叛军,一点关係都没有。” “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可怎么查?” 露西亚嘆了口气,双手抱在脑后,向后靠了靠: “既然跟叛军没关係,那她是从双塔镇哪个蛇头手里买来的? “能告诉我们吗?” 伊万眯起眼睛,夹著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露西亚心领神会。 啪! 手腕一翻,又是一大摞厚厚的现钞,极其瀟洒地拍在桌面上。 “呵呵……” 伊万低头看了一眼钱摞,又抬头看了看露西亚,摇了摇头: “姑娘,钱不是这么花的。” “能办事就行。”露西亚笑眯眯又靠回椅背。 “唉……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万嘆了口气,大手一挥,將钱扫到一边: “你俩的行事作风很对我脾气。 “人在双塔镇,自由邦那边,外號『瘸子康斯坦丁』。 “和我是老相识,跟我做一样的买卖,只不过在墙外罢了。 “莉莉婭就是他上个月卖给我的。” “而且……”说到这,伊万忽然往前探了探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看你们两个这架势……估计要不了了多久,就会去那边儿了。 “到了那边,可以带我给他问个好。” “还是先说眼前的事儿吧……”伊万又靠回椅背上,声音也恢復了豪迈: “莉莉婭的手包不见了对吧? “里面应该装著她这两天的收成…… “我们这行有个规矩,客人额外给的打赏,姑娘们自己留著,我们绝不抽成。 “她最近在这边接了几单大生意,手提袋里应该装著不少油水。 “所以,没准就是哪个穷疯了的二五眼,盯上了她。 “尾隨她到了那个后巷,一刀抹了脖子,抢了钱就跑。 “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 “这可不是我们这些帮派做事的风格。 “但偏偏就这种没组织没纪律、干完就跑的野狗,最让我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帮派无从查起。” “不过……”伊万话锋一转: “你们要是真想查,我倒有个路子。” “什么路子?” “扒手帮。”伊万伸出两根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幅“涅留恩格里堡垒城平面图”。 那里是河对岸,东城区,距离他们这里相当远,可以说是完全对称的另一个极端: “这片街区有几个扒手团伙,专门在街面上混。 “那帮老鼠的眼睛,比治安局的监控探头还灵。 “谁在哪条街出现过、和谁说过话、几点进的哪个胡同…… “他们门儿清。 “那天晚上,要是真有哪个眼生的在那巷子附近晃悠,他们绝对有印象。 “只可惜,我们跟那些下水沟里的老鼠关係並不好。 “要是我们自己去,那就不是打听……而是打架了。 “最近上面的局势你们也知道,又要进行城主选举了…… “我可不想这时候去找不痛快。 “这也是我愿意让你们去找出凶手的原因。 “毕竟你们两个,现在连到铁穆尔那掛牌儿,都还没去……” 伊万挠了挠头,又伸手在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顺著桌面滑到凌面前: “外號『灰鼠』。 “扒手帮派的一个小头目,专门靠倒卖情报换钱。 “当然,情报费得你们自己掏。” “我还是那句话……”伊万见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便撑著桌面站起身,认真打量著两人: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找到凶手,千万別急著交给缉查队。 “直接交给我,我来付钱。 “然后,我再给你们找个手底下的替罪羊,让你们拿去治安局交差。 “你们拿一份官方悬赏,我再付你们一份个人的赏金。 “你们两头赚钱,我亲手给我的商品报仇,大家都开心。 “怎么样?” 露西亚愣了愣,隨后忍不住笑出声:“大哥您这生意,做得可真是够大的啊。” “还行吧,这就是当大哥应该做的。”伊万也跟著笑了起来: “你们能摸到我这儿,说明是真有本事。 “我伊万最喜欢和有本事的人合作。” 说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凌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和刚才看露西亚时那种看“金主”的眼神截然不同—— 是一种极其专业、评估高档商品的炽热眼神。 “这位保鏢姑娘。”伊万忽然收起笑容,对著凌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考虑过兼职吗?” 凌正准备把那张名片揣进兜里,闻言动作一顿,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没说话。 “我是认真的。”伊万见凌没发火,胆子大了起来,郑重其事点头: “姑娘,你这先天条件简直绝了。 “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 “不是老哥我跟你吹,只要你愿意点个头,我立刻给你介绍几个客人。 “那可都是堡垒城里真正的大人物! “一次收入,绝对顶得上你风里雨里跑几十趟这种外包破案! “没准运气好,一步登天,被哪个东城区的贵族老爷看上了,下半辈子连外面的砂砾子都碰不到你脸一下! “到时候老哥哥我,没准都得沾你的光!” 站在一旁的露西亚,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余光疯狂扫量著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地方能躲。 別等一会凌掀房盖儿的时候,再伤了自己…… 然而…… 预想中凌一把掀翻桌子,然后夺枪开始大开杀戒的场面並没出现。 只见凌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微微摇头: “我不接猎杀单……” 伊万先是一愣,足足反应了三秒钟。 隨后,“啪”地猛一拍大腿,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姑娘,你这带刺的暴脾气,还有这要命的幽默感,我太喜欢了! “不过没关係,我是认真的。 “要是哪天你觉得这颗废土太无聊、在外头砍人砍累了、改变主意了,隨时来找我! “我这扇门,二十四小时为你开著!” 凌没有再理会他的大笑,只是乾脆地站起身,一把捞起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睡著的黑猫,塞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露西亚见没闹出人命,如蒙大赦,连忙擦了把汗,快步跟上。 “谢啦,鬍子哥!”临出门,还不忘回头衝著伊万挥了挥手,笑靨如花: “你的情报很有用。 “至於你那个帅气的弟弟……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走出厚重的暗红色大铁门,穿过阴暗的走廊,顺著楼梯一路向上,终於重新回到地面世界。 此时,已是又一日清晨。 熟悉的冷风迎面扑来,夹杂著些许堡垒城独有的机油味。 露西亚站在街头,如获至宝般深吸一大口气。 像是要把地下黑帮那种,混杂著雪茄与劣质酒精的浑浊气体,统统从肺里赶出去。 “呼——”她搓了搓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又拽过两缕头髮闻了闻,抱怨道: “咦~~~那地方待久了,感觉我现在连头髮丝里都是烟味儿。” “你不是戴著口罩呢嘛……”凌紧了紧领口,继续迈步往前走。 露西亚小跑了两步跟上去,偏过头,有些好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凌侧脸: “哎,搭档…… “刚才那个黑老大跟你说那种话……你真的不生气?” “什么话?” “就是……让你兼职接客那个啊!” “为什么要生气?”凌头都没回,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露西亚又被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愣了。 “你不是侦探吗?你没发现这个伊万说话有问题?” “啊?有什么问题?我要是黑帮老大,估计我也会这么做的吧……” “但一个黑帮老大……会这么好说话吗?” “不然呢?”露西亚挠挠头,还是不明白凌想说什么: “没准儿是觉得你战斗力太强,不想两败俱伤?” “应该不是……”凌停下脚步,摇摇头,揉著下巴思索了一阵: “有意思的是,他也没提客人的事,而且每一步,都好像是在背稿子一样。 “就好像是在……” “好像是在引导我们……”露西亚也不傻,只要稍加提点,自然也能领会凌想表达的意思。 但这种感觉还是太微弱了,以目前的线索来看,还看不出什么破绽。 而且她也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让一个拉皮条的地下黑老大,演上这么一出。 “喵哈——”黑猫弹出猫猫头,伸出一只爪爪,推了推凌的下巴,打断两人思绪: “別想啦,老太婆,再想也没人愿意包养你的喵。 “家里有矿也给你吃塌喵……別动別动……有事儿……” 正当凌要动手把胸口的话癆小猫重新塞回去时,黑却用两只爪爪抵住了凌下压的手。 露西亚听见动静也回过神来。 既然一时间抓不到线索,那就都是无端联想。 时间有限,当下最稳妥的,还是按照计划,按部就班调查。 “先別想了,没准只是涅留恩格里民风淳朴呢……”露西亚自信上前,拍拍凌肩膀: “走吧,手法和心態都够硬的搭档,我记得出去的路。 “我们先去吃个早饭,边吃边想,你看你家坏猫也饿了不是…… “吃完早饭,还得去一趟治安管理局,取尸检报告呢,没准……咦……?” 还没等露西亚把话说完,就见凌已將怀里的黑猫捧出来,端到露西亚头上…… 然后狠狠rua了一下猫猫头:“下回重要的事情要先说……” “啊?”露西亚被凌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还有这迷之操作弄得一愣: “什、什么重要的事情……吃早饭吗? “还有,为什么放我头上,就不能放我怀里嘛……” 可还没等露西亚把话问完,眼前的黑影就已经消失…… 只留下一句勉强能分辨的话,隨著冷风飘了回来: “跟了一天一夜,躲躲藏藏的也不嫌累。 “怎么,你不吃早饭?” 第7章 弹簧刀与免费的情报 嗯? 还是个同行。 凌微微皱眉,借著反力向后滑出半米,在地上的积水里,拉出一串涟漪。 刚才自己那一记重鞭腿,就像踢在块高分子防弹纤维板上,被对面这个裹得比粽子还严实的跟踪狂,抱臂挡下。 这个肌肉密度的骨骼硬度,仅需一招,就足以摸清对面底细—— 改造战士。 同样的震惊神色,此刻也出现在对面那人露出的褐色双瞳里。 很显然,刚才那一脚能从凌这个看似纤细的身躯里爆发出来,对面也是嚇了一跳。 黑影跟踪狂借著凌踢击的反作用力,在半空甩了甩胳膊,落地一个后滑步,转身就要往巷子深处跑…… “跑?”凌冷哼一声,眼底紫光闪现,速度瞬间拔高一个档次,化作道黑色残影追去。 开玩笑…… “野生”的改造战士可不多见,在这一亩三分地撞见一个,九成九也是和阿尔丹山里那个禁区实验室有关。 正愁找不到线索,隨便查个破案、在街上抓个跟踪狂,居然还有意外收穫…… 砰——砰——砰—— 黑影见甩不掉,只能硬著头皮回身反击。 拳风呼啸,不过几息,两个黑色身影已在狭窄巷道交手十几回合。 但…… 凌发现自己有点乐观了。 见面就跑,好像並非对面真的打不过自己,只是不想纠缠罢了。 西斯特玛。 旧时代克格勃特工专用的军用格斗术。 对面这人不但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而且明显具有极丰富的实战经验。 一时半会,还真打不死,也抓不住。 “来!”也不知是见逃跑无望,还是过了几招摸透了凌的斤两…… 对面的黑影乾脆也不跑了,回身摆了个起手式,示意凌要打就痛快打完得了。 听声音,也就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不过…… 凌再次欺身而上,故意一记高腿卖了个破绽,引导对方滑步侧闪,来到垃圾堆旁。 隨后反手拎起一袋装满泔水的垃圾袋甩向对方。 黑影下意识挥臂格挡,哗啦一声,恶臭污物劈头盖脸浇下。 “你他……” 对面骂声未落,就觉脚下一滑…… 踩到凌踢过来的一团不知是什么的湿滑物体,重心不稳。 这可是废土,不是擂台。 对付这种“学院派”,凌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武德”二字。 抓住破绽,棲身上前,反关节扣住对方手腕,膝盖高高抬起,顶向对方脊椎…… “啊——!救命啊!!有变態啊啊啊——!!!” 露西亚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叫,从两条街外传来。 就这零点几秒的空当,黑影果断做出了极其惨烈的抉择…… 强行扭转身体,拼著肩膀脱臼的代价挣脱束缚。 隨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尽头。 “嘖……”凌甩了甩皮手套上的油污,又嘆了口气。 没办法,还是那位免费的饭票兼提款机“金主”更重要。 更何况,黑还在那边呢…… 当凌赶回来时,就看见四五个穿著风衣、流里流气的傢伙,正围著两个垃圾桶,桀桀桀地怪笑…… 露西亚举著个垃圾桶盖儿,缩在两个垃圾桶中间,依旧是熟悉的抱头蹲防,依旧像个受惊的鸵鸟。 黑猫炸毛弓著背,在她头顶那个垃圾桶盖上,斯哈斯哈…… “哟,小妞儿,叫得还挺好听。” 领头的黄毛手里,正甩弄著把弹簧刀,敲了敲垃圾桶边缘,调戏著蹲在地上的露西亚: “在这条街上逛,你还指望能碰上什么正经人? “这一亩三分地,你给我找个不变態的出来看看?” “你们……你们別囂张!”露西亚虽然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但嘴上的输出却一点没落下: “等我大姐回来,你们就全完了! “她可是能手撕坦克的怪物! “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手撕坦克?”一群人发出一阵鬨笑,领头的黄毛伸手就去抓露西亚的头髮: “老子还能生吞异形呢……嘎……” 砰——! 黄毛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剩下的几人顺著破空声望去,只见人已经拍在三米外的砖墙上,软绵绵地滑下来。 再一回头,发现原来大哥的位置,换成了个黑衣女…… “你们也生异形?” 伴隨著清脆的骨骼脱臼与哦哦啊啊声,不到十秒钟,刚才还囂张跋扈的风衣混混,便整齐的在地上撅成了一排。 “哈哈……早就和你们说了!” 战斗一结束,这位前任治安队员、现任富婆、见习侦探的胆气,瞬间回充到百分百。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马甲,用小皮鞋踩著那个黄毛的屁股,居高临下地开始审问: “说!谁派你们来的? “敢劫本姑奶奶的道,活腻歪了是不是?” “哎哟……別打了別打了……”地上的混混疼得眼泪鼻涕直流,赶紧求饶: “是、是铁穆尔老大让我们来的…… “你们不懂规矩,没去拜码头就敢在交界处抢生意…… “老大让我们来给你们点顏色看看,让你们长长记性……” “就你们几个?”凌没理会这些废话,上前一步,踩住另一个混混肩膀: “刚才跑掉的那个改造战士,也是你们一伙的?” “什么……什么改什么?”地上的几个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女侠,我们就这几个兄弟,没別人啊……” 凌眯起眼睛,他能看出这几个普通人没有说谎,应该是真不知道。 “喵——”一直在垃圾桶上装凶狠的黑猫轻巧跳上凌的肩膀,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凌的耳朵: “老太婆,那个高能目標是刚冒出来的喵。 “之前一直鬼鬼祟祟跟著我们的,就是这几个小废物喵。” 凌闻言眼角抽搐,揪住黑猫的后脖颈: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喵哈?你还怪我?”黑猫在半空中扑腾著四肢,用尾巴在凌的脸上扫来扫去: “本大爷话还没说完喵,你就跟见著罐头一样衝出去了…… “这也怪我喵?!” 凌把黑猫塞回怀里,决定不跟猫一般见识。 但直觉告诉她,那个改造战士绝对不是巧合路过。 十有八九也是衝著自己或者这桩案子来的,只不过运气不好,刚巧被自己当成这帮混混给打了。 另一边,露西亚把撅成一排的几个混混挨个又踢了两脚。 然后瀟洒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钞,扔在他们身上。 “诺,给你们的医药费! “回去给那个什么铁穆尔带个话! “这案子我们接了,等破了案拿了赏金,自然会去补交份子钱。 “所以这段时间,少来烦我们,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她转过身,看到凌和黑猫正待在一旁“嘟嘟囔囔”,便顛顛凑了上去。 “哎呀呀,刚才真是嚇死我了。” 露西亚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隨后一脸感动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凌怀里露出个脑袋的黑猫: “不过刚才小黑真的好勇敢啊! “对面那么多人拿著弹簧刀,它居然没有自己跑掉,还一直挡在我前面。 “好感动啊,小黑是不是在保护我呀? “以后我天天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啪——! “弹簧刀怎么了喵!?”黑猫一爪子拍开露西亚伸过来的咸猪手,紧接著“唰”地从肉垫里亮出一排利爪,衝著露西亚挥了挥: “本大爷也有! “本大爷有十八把喵!我避他锋芒?” “嘿嘿,这小脾气……” 虽听不懂猫语,但看著黑猫亮出爪子示威,露西亚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訕笑著挠挠头: “折腾了大半宿,天都快亮了。” “咱们先去吃个早饭吧。 “吃饱了还得去治安局拿尸检报告呢!” 两人一猫顺著街道溜达,来到治安管理局门口不远的一家早餐店。 此时还没到治安局开门的时间,两人便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边吃边等。 露西亚兑现自己“上供”的承诺,特意给黑单独点了份牛奶鸡排豪华套餐。 看著黑猫把整个脸埋进盘子里大快朵颐的样子,露西亚托著下巴,终於静下心来好奇打量这对奇怪组合。 “总感觉大姐姐你一点都不简单,养的猫也精得像个人似的。 “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话……” 凌在吃饭的时候一般很少回答问题,专心对付著第四碗红菜汤…… 等咽下最后一口麵包,她才擦了擦嘴,反问了个略显突兀的问题: “以往当侦探的悬赏任务,都是谁先拿回关键证据给案件定性,谁就能独吞赏金,对吧?” “是啊。”露西亚点点头: “以前都是这样的,谁先破案谁拿大头,竞爭可激烈了。” “那这回为什么不一样?” “呃……这个嘛……”露西亚挠了挠灰色的短髮,思索片刻: “可能是和马上要举行的下一任东西城城主选举有关吧。 “局势太敏感,上面不想出任何紕漏。 “如果大家查到的线索都一致,案件的定性就不会出错。 “这种群策群力的模式,虽然要多花点钱,但对於官方来说,可能会更高效、更稳妥一些吧。” 凌听完,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露西亚刚想追问她发现了什么,余光却瞥见对面的治安局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之前在囚车上和她们同乘的那几个老油条侦探,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正急匆匆往大门里挤。 显然,是赶著去纠察队长的办公室,第一手的尸检报告。 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提溜起还叼著小半块鸡排的黑猫,也朝著治安局走去。 当凌和露西亚完好无损出现在队长办公室外的走廊时,门口几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哟,几位大叔,早啊。”露西亚立刻换上副气死人的狡黠笑脸,双手叉腰嘲讽: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就你们那几个臭番薯烂鸟蛋,也想拦住我们? “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罩著的!” “什么番薯鸟蛋?”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乾咳了两声: “没证据的事情,別在治安局乱说!” 就在几人针锋相对的时候,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个穿著制服的小队员。 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有些不耐地扫了眼走廊里的眾人,挥了挥手: “行了,別吵了,都进来吧。 “队长不在,尸检报告我念给你们听,自己记好。” 眾人立刻噤声,鱼贯而入。 “听好了,就念一遍。” 小队员清清嗓子,翻开简报,毫无感情地棒读: “死者体內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素或者药物残留,死因很明確,致命伤就是脖子上那道刀伤,导致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死亡。 “血液样本检测显示,死者体內的腐化值为12%,是个墙外人。 “根据昨晚连夜在双塔镇那边的排查比对,户籍来源是自由邦。 “艺名莉莉婭,一个月前刚从城外偷渡进城,职业是…… “嗯,特殊服务行业。” 隨著小队员的讲述,一系列的信息在办公室里公开。 露西亚的眼睛越来越亮,兴奋地在背后扯了扯凌皮衣下摆。 因为这报告里的每一项关键信息,都和她们昨晚在黑老大伊万那,打听到的一模一样! 然而,凌的关注点却完全没在报告的內容上……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旁边那几个老侦探脸上。 当小队员念出“莉莉婭”、“双塔镇自由邦”这些理应是绝密线索的信息时…… 他们虽在假装认真记录,但生理上並没有那种收到新信息时,產生的微小变化。 这几个人,居然也都提前知道这些,本该只有伊万这种地头蛇才掌握的核心信息! 报告宣读完毕,小队员把眾人像赶苍蝇一样哄出办公室。 凌拽著露西亚的胳膊,快走两步抢先衝出治安局大门,然后滋溜一下,將她拉进一旁的小巷。 “你干嘛……” “嘘……”凌做了个噤声手势,下巴朝著前方努了努。 前面不远,金丝眼镜正加快脚步,鬼鬼祟祟向东城区方向走。 凌没有废话,直接拉著她,跟在金丝眼镜后面。 等到一个偏僻胡同口,凌一个加速,窜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將其强行拖进了死胡同。 “说。”凌的声音比架在眼镜男脖子上的弹簧刀更冷: “你们的线索是哪来的?” “女女女……女侠饶命!”金丝眼镜看清是凌后,嚇得双腿直打哆嗦: “我们就是个打工的,真不是我们找的人……” “没问你这个,说你们怎么提前知道的死者信息……” 经过不到一分钟极其高效的“物理说服”与“友好交流”,金丝眼镜痛哭流涕地和盘托出。 原来他们这些老油条也有自己的地下渠道,合资花了钱从治安局內部人员那里买到了风声。 而且,他们目前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指向东城区的一个情报贩子—— 灰鼠。 “也是灰鼠?”露西亚见状,赶紧上前: “搭档,我们得抓紧时间啦!” 凌手腕一转,收起匕首,一脚將金丝眼镜踹出了胡同。 金丝眼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不去。”凌拍了拍手套,语气十分平淡。 “啊?为什么不去?!”露西亚瞪大了眼睛。 “既然大家都要去找灰鼠,那我们还去干什么?”凌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露西亚: “让他们先去问。 “等他们花钱把情报买出来,我们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们套上麻袋拷打一顿,把线索抢过来不就行了?” “啊?”露西亚目瞪口呆: “这也行?” “怎么不行?治安局不是都说了吗?只要线索对就有钱拿,谁先谁后无所谓。” “啊这……”露西亚被凌这套“究极白嫖逻辑”震得外焦里嫩,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大姐到底是当侦探的,还是当悍匪的? “而且,这个案子的疑点越来越多。 “我们现在……还是先回一趟阿尔丹酒店。” “回酒店?去那干嘛?”露西亚满脸疑惑,凶手都不找了,难道回去补觉? 凌伸出手指,摸了摸怀里黑猫毛茸茸的脑袋: “因为他们的布景出了错误…… “当时现场那血,腐化值可没有12%。 “我们现在要去疑似第一案发现场的地方,重新看看。” 第8章 极致效率与耗子洞 “不是那间,是这间。” 凌站在阿尔丹酒店三楼瀰漫香水与霉味的走廊深处,指了指面前的318室的红色软包木门。 “啊?”酒店经理顺著凌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职业的諂媚瞬间僵住,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冷汗: “两、两位小姐…… “这间客房情况特殊,真不能开给你们……” “怎么个特殊法?”露西亚从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间318,是有人常年包租下来的私人套房。 “按我们老板的规矩,除非里面的人主动要求打扫,否则任何人绝对不能进入…… “更別说租给你们了。 “这要是让客人知道了,我这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规矩是死的,钱是活的嘛。”露西亚此时底气十足。 刚才来的路上,她刚去兑换所取了一大笔现金,此刻正是最豪横的时候。 极其熟练地將手伸进她那异次元金库小马甲,掏出厚厚两沓现钞,在经理胸口上拍来拍去: “这些够不够买你几分钟的失忆?” 经理闻著油墨香气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最终,对那个“神秘包房客”的恐惧还是战胜了贪婪。 把钱推了回去,苦著脸哀求: “小姐,真不行!这不是钱的问题…… “要不这样,这间319室现在空著! “我向您保证,这边的房间格局、装潢、甚至是床垫的软硬,和318一模一样!都是整个涅留恩格里堡垒城最顶尖的豪华標准。 “您二位在这边儿办事,绝对跟在318没有任何区別!隔音超级好! “里面该有的全都有!” “隔音超级好?一模一样?”露西亚刚想继续加钱砸到他同意为止,旁边的凌却突然开口: “可以。开门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姐?”露西亚不可思议看著凌,心说这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对对对!绝对一模一样!”经理如蒙大赦,赶紧玩了命的点头,掏出房卡在319门上刷了一下: “您二位里面请,看看这装潢,看看这格局……哎呀我……” 经理刚想跟著进去继续推销一番,就被凌一把揪住领带,整个人拽飞进房內。 房门在露西亚错愕的目光中被重重关上。 紧接著,留在门外的露西亚就隱约听到门板后传来几声短暂、沉闷的碰撞声,还有经理被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里的闷哼。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咔噠一声,房门再次打开。 “规矩是死的,人也可以是死的。”凌单手理了理皮衣,面无表情地在指尖转著“318”钥匙卡,走了出来。 门內,经理正捂著肚子蜷缩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露西亚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经理,又看了看拿著钥匙走向318房的凌,默默关上房门…… “你平时……都是这么查案的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凌滴的一声刷开房门,头也不回: “你就说效率高不高吧?” 露西亚:“…………” 这里的布置,果然和319一模一样,经理確实没有说谎。 胡桃木地板、名贵的旧时代波斯地毯、天鹅绒落地窗帘、奢华水晶吊灯…… 確实称得上整个涅留恩格里最顶级的豪华標准。 刚一进门,怀里那团黑色的影子就“嗖”地窜了出去。 尾巴高高竖起,像个长了黑毛的扫地机器人,贴著墙根和地毯缝隙开始仔细地嗅探。 凌则直接走向宽大的双人床,一人一猫还不时发出“喵喵”和“嗯”的低声交流。 露西亚关好门,一转头就看到这一人一猫对著床头柜嘀嘀咕咕,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收集线索。”凌头也没抬,顺手从皮衣口袋掏出个银色金属盒,拋给露西亚: “別傻站著,过来帮忙。” “去把卫生间的下水道,还有浴池缝隙刮一刮。” 露西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除了整齐码放的微型离心管、静电吸附贴纸、以及一套极其专业的dna取样套件外…… 盒盖上还清晰映著西区治安局的徽章。 “等等…… “这……这不是西城治安局化验科的傢伙?! “你哪来的?!” “黑弄来的。”凌指了指正在沙发底下撅著屁股的黑猫。 “偷……偷的?!”露西亚看看手里的管子,又看看沙发底下的猫尾巴,压低声音问道: “大姐姐,你跟我透个底…… “你是不是真能和小动物无障碍交流? “还能让猫去治安局偷东西?!” “喵嗷——!”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沙发底下“嗖”地弹射起步。 一记凌厉的“猫猫飞踢”,精准踹在露西亚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露西亚疼得一缩腿。 “黑说让你別瞎说。”凌一边啪地戴上橡胶手套,一边自然地同声传译: “这不叫偷,叫借。 “用完了我们会还回去的。” 露西亚闻言,非但没有觉得害怕或者诡异,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这不就等同於变相承认,她能和这猫对话嘛? 双手一拍,满眼崇拜地看著凌: “我的天吶!太酷了吧! “搭档你这配置简直绝了,武力值爆表还会兽语,身边还跟著个能潜行偷东西的猫咪助手…… “这简直和我看的那些侦探小说一样帅!” “所以……”激动过后,露西亚忽然反应过来: “我们之所以来这间房,也是这只小黑猫带的路?” 凌点了点头,將一枚静电贴纸小心贴在床头柜的缝隙: “第一天在后厨打架的时候,黑就顺著通风管道把这栋楼摸了一遍。 “那个死在后巷的女人,她身上的气味,在这间房里停留过很长时间。” “加上尸体被发现时,皮肤上没有因寒冷而產生的鸡皮疙瘩……” “说明她被人剥光衣服的时候,是在温暖的环境里。 “也就是说,她在这间房里被杀后,又被人偽造现场扔进后巷的可能性极高。 “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原来如此!”露西亚恍然大悟,一边用极其崇拜的星星眼看著到处嗅来嗅去的黑猫,一边也抄起工具加入搜查。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 “奇了怪了……”露西亚直了直酸痛的腰,看著空空如也的收集袋,一脸挫败: “这间房子也太乾净了吧? “別说指纹和血液了,连根毛都没有! “就好像…… “从来没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越是这样,就越有问题。”凌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收集起来: “酒店的保洁就算再尽职,也不可能把床板背面和下水管道內壁,都清理得这么干净。 “现在这情况,与其说是打扫卫生,不如说是专业的反侦察清场。” “对啊!太乾净了反而欲盖弥彰!”露西亚一拍大腿反应过来。 普通的拉皮条或者衝动杀人,绝对做不到在杀人后,还能有条不紊地將现场还原到这种变態的洁净程度。 凶手的心理素质和专业能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小混混。 虽然露西亚这边的常规手段一无所获…… 但在凌和黑猫这种“活体显微镜”的超强感知下,这间看似完美的密室,还是被迫交出了一些东西。 “搞定了。”凌將取样盒啪地合上,揣回怀里: “剩下的,就是把这些样本分析出来,放进治安局的dna资料库里跑一下…… “就能知道是谁在这个房间,把案发现场打扫得这么干净。” “化验倒是不难……”露西亚摸了摸下巴,面露难色: “但这需要用到治安管理局的化验室和內网。 “我们总不能大摇大摆跑回治安局去化验吧? “现在回去,百分百会留下马脚,被人盯上的。” “涅留恩格里不是分东西两城吗?”凌偏过头: “这两个城区的治安局资料库,难道不互通?” “资料库肯定是底层互通的,但问题是……”露西亚嘆了口气,给这个毫无常识的“外星人”科普起堡垒城的政治生態: “涅留恩格里虽然是一座堡垒城,但东西两城却由两位不同的城主分別治理的。 “两边虽然表面和气,人员也能来往,但那指拥有『全城通行证』的內城老爷们。 “像咱们这样,当初是以『墙外佣兵』和『外包侦探』的身份在西城区大厅註册的临时工,档案被死死卡在西城。 “要想合法进入东城区办事,必须先向西城管理局提交跨区申请,等上面审批发了『通行证』才能过去。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光走流程就得好几天。 “但案子的结算时间,可是明天太阳落山之前。” 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伊万昨晚是不是提过一个叫『灰鼠』的情报贩子?” “是啊,怎么了?”露西亚点点头。 “他说那个灰鼠是东城区的帮派头目,却能把西城区这边监视得一清二楚……”凌伸手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名片: “既然他们的人,能常年在这东西两城之间来回倒腾情报…… “那肯定有能绕过官方关卡的偷渡通道。” “呜呼~~”露西亚眼睛一亮: “冲!” 两个小时后…… “呕……姐要不咱还是回去吧……”露西亚捏著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面的恶臭污水里…… 另一只手抓著凌的胳膊,满脸生无可恋: “刚从伊万那满是菸酒乌烟瘴气的地窖出来,现在又钻这臭气熏天的下水道…… “来涅留恩格里当个破案的侦探,简直把这辈子的罪都受完了……呕……” 走在前面的凌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平静跟在开路的扒手小弟身后。 这里確实是一处废弃的地下水道,错综复杂的管网像迷宫一样,在堡垒城地下蔓延。 “扒手帮”的人把老巢安在这里,倒是不辱没他们“老鼠”的称號。 七拐八绕,两人被带到处相对乾燥的巨大废弃地下蓄水池。 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拾荒风格的地下据点,各种霓虹灯牌闪烁著接触不良的光芒。 小扒手向中间的一个撞球桌上一指,两人便看到了那个留著八字鬍、带著个大墨镜的“灰鼠”。 此刻,这傢伙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串叮噹作响的车钥匙,唾沫横飞地跟周围几个小弟,显摆自己新换了辆跑车…… 看到领路小弟带著两个女人走过来,灰鼠连正眼都没看她俩,直接得意洋洋开口: “哟,两位。 “不用开口了,关於那个后巷死掉的女人的信儿,已经有几拨人来找过我了。 “物以稀为贵,既然大家都想要,那这情报现在的价格…… “可就得翻倍了。 “不过听说两位小姐出手很大方,应该不在乎这点小钱吧?” “涨价了?”凌面无表情地看著灰鼠伸出五根脏兮兮的手指,语气平淡: “那不要了。” “就是!拿钱……呃?啊?!” 灰鼠手里转动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刚准备掏钱的露西亚也愣住了。 他收到的消息可是说,这两个女人是出了名的肥羊,为了破案花钱如流水…… 这他妈怎么不按剧本来呢? 不买了是几个意思? “不是……”灰鼠捡起钥匙,一脸懵逼: “你们大老远钻下水道跑来找我,不想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死的了? “我这情报可是独家的、整理得清清楚楚的! “你们不买……来我这儿干嘛啊?” “我们要买两张进东城区的假证。立刻就要。” “去东城?”灰鼠更懵了: “不是,你们查西城的案子,跑东城去干什么?有病……” “不该问的少问。”凌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侧头,给了露西亚一个眼神。 露西亚心领神会,立刻恢復了富婆的骄傲。 掏出一沓钞票,“啪”地砸在撞球桌上: “我们要去东城。现在。立刻。马上。听懂了吗?” “呃……”灰鼠看著那沓厚厚的钞票,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换了副嘴脸: “也……也行。 “但假证那玩意儿,我这儿真没有。 “不过我可以带你们走暗道,神不知鬼不觉,也能偷偷进东城去!” “也行。”凌看了看表,勉强点点头: “那赶紧带路。” 不得不说,收了钱的灰鼠,办事效率还挺高,立刻安排了心腹小弟,带著两人再次深入更加狭窄黑暗的下水管道。 摸爬了將近四十分钟,带路的小弟终於停在一架斑驳的铁爬梯前,指了指头顶的井盖: “上面就是东城区。 “推开井盖,出去就是条没人的死胡同。 “两位,祝你们好运。” “知道了,囉嗦。”说完,露西亚结了尾款,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小弟则像泥鰍一样,溜回黑暗中。 “咦……”露西亚用力顶开沉重的下水井盖,新鲜的冷空气夹杂著东城区特有的工业废气,扑面而来: “呼——终於活过来了!” 就算是工业废气,对现在的露西亚来说,也是顶级的香水。 手脚並用地从井口爬上地面,凌也带著黑猫紧隨其后跳了出来。 咔噠——!咔噠——! “不许动!东城纠察队!把手举起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污泥…… 三道光柱,瞬间从胡同的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射来,伴隨著刺耳警报,將两人钉在原地。 “放弃抵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五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东城纠察队员,看样子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齐刷刷举枪对著二人: “接到热心市民举报,说有西城危险分子从管道偷渡过境。 “现在,立刻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