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眼》 卷一 案起 I 纸尸 part1纸尸 2001年12月2日,凌晨五点。 天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南坪县云棲乡间的乡道上。浓雾瀰漫,夹带著冬日雨后的湿冷,拼了命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司机王强把著货车的方向盘,从一个长下坡路段滑行。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伸手去摸烟,这时,车灯的光柱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我丟你公龟!”王强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踩下剎车。 巨大的车头在湿滑路面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堪堪停在离那人影不到五米的地方。 “嘿!你这个卵仔找死啊!”王强摇下车窗,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那人影,一动不动。 借著货车冷色白光,王强看清这应该是个穿著灰色外套的驼背老头。这条路他跑了两三年,谁会在这个点,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路中间? 难不成,遇到碰瓷的了?还是……撞了不乾净的东西? 这坡当地人叫“送魂坡”,听之前过路的司机说夜里遇到亡人从这儿过阴,寻常人天黑后都绕著走。 王强可不信这些,他暗骂了一句,抄起驾驶座旁边的扳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喂!老头!想死別找我撒!赶紧让开!”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大声嚷嚷。 那驼背老头还是那么背对著他。王强走得越近心里就越是发毛,特別是被冷风一灌,困意都醒了大半。 他壮著胆子,又往前挪了两步。手里的扳手攥得死死的,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在浓雾里显得格外飘忽。 他终於走到了那老头的身后,“我说,老头……” 话音未落,王强嚇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扳手也“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借著车灯的白光,他终於看清了: 一根细线,从路这边的一棵桉树一直延伸到另一棵树上,绷得笔直。而这根线,正好勒在老头的脖子上,將他的脑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固定在僵直的身体上。 王强被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好半天才按对了按键:“餵……喂,110吗?!” …… 刑警队队长徐晃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现场已经被派出所的同志拉起了警戒线,虽然还是早上,但周围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瑶乡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徐晃拨开人群,快步走进警戒线。 队里的民警老李已经在了,看到徐晃赶紧迎了上来,又递给他一副手套,“徐队。” “什么情况?”徐晃问。 老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法医方明正戴著手套仔细检查死者的颈部。看到徐晃和老李过来,方明抬起头: “徐队,死者男性,看样貌大概六十五到七十岁,驼背。尸僵从下巴、脖子开始,已经遍布全身了,这说明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到四个小时。” 方明一边观察,一边继续跟徐晃说道,“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二分,往回推的话,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二点到三点。” “不过,前半夜下了一场雨,气温很低,这会让尸僵形成得更快,也可能让死亡时间稍微提前一点,但也不会差太多。” 他说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脖子上的衣领,显出了那根嵌入了颈部软组织但依旧绷得笔直的细钢丝,也正因为钢丝的支撑,尸体才能在死后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方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给出了结论:“我看哈,死者应该是骑著自行车从这个长坡上衝下来,速度很快,再加上天黑,没看见这根细钢丝。” “巨大的衝击力和惯性,让这根钢丝像一把锋利的刀片,一下子切进了他的颈动脉和气管。他应该是当场死亡,连一声都喊不出来。” 方明顿了顿,又指著路旁的两棵桉树道:“钢丝的两端,就分別缠绕在这两棵树的树干上,绕了好几圈,还打了个死结。” 徐晃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方明话里的意思。“没错,我想得也是一样,应该是谋杀。” “这也太狠了撒!”旁边的老李也看得直嘬牙花子,“这得是多大仇啊?直接在陡坡路上拉根钢丝,这跟古代的绊马索有啥子区別?” 徐晃没有接话,凶手对现场环境了如指掌,选择了这个最致命的下坡路段,还利用了凌晨的黑暗和下坡的惯性,这种冷酷和精准,让他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现场还有別的发现没?”徐晃扭头问。 “不远处沟里还有一个树杈架子,我们也不能保证跟案件有没有联繫,就先装起来了。” 徐晃看著方明说的那个树杈架子,也就普通两三根树杈绑成了一个拱桥的模样,更像是孩童玩耍的东西。 他点点头,既然在案发现场附近,那就带回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另外,现场除了过路的车痕,不远处有一摊这个呕吐物,应该是过路的司机被嚇到了。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方明指了指死者的衣服,“你看这是啥。” 徐晃蹲下身,这才注意到死者深色外套的一角,还粘著一些湿漉漉、花花绿绿的纸屑。 这些纸屑有绿有黄,上面还印著一些模糊的图案,因为被雨水泡过紧紧地贴在了布料上,像是一块块小补丁。 “这是……”徐晃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看了看,疑惑道:“咋感觉像是……烧给死人的那种纸钱喃?” “不只是纸钱。”方明摇了摇头,从物证袋里拿出几片相对完整的纸屑,“我刚才拼了一下,这东西的材质和图案,更像是给死人穿的纸寿衣。” “前半夜不是下了一场雨嘛?估计是死者身上的纸衣被雨淋烂了,风一吹,就粘在了里面的衣服上。”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活人,大半夜穿著纸糊的寿衣,骑著自行车在山路上飞奔?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比这起谋杀案本身还要诡异。 “会不会是凶手杀了他之后,再给他套上的?”老李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有可能。”徐晃沉吟道,“但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离奇的线索搞得一头雾水。 “先莫管寿衣了。”徐晃很快调整了思路,“把现场仔细勘查一遍,任何脚印、车辙印都不要放过。” 他扭头叫住还想继续上前看那纸寿衣的老李,“你去跟那个司机再聊一下,看看他还能不能想起啥细节。” “其他人以现场为中心,向两边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沟里或者树林里还有没得別的发现。” 眾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哎哟!徐队!你们县局的动作就是快啊!”来人是辖区派出所的所长老田。 卷一 案起 I 阴桥 part2阴桥 徐晃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老田,你们派出所接到报警,没第一时间通知你?” 老田边跑,边露出一副尷尬又无奈的表情: “对不住对不住,徐队!我那破手机昨天晚上忘了充电,所里的小王跑到我家里头去敲门,我才晓得出了这么大的事!” 徐晃没再多说什么,指了指已经放在地上的尸体:“认得到不?” 老田凑过去一看,立刻“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这不是茭白塘村的老吴头吗?吴贵祥!他咋个……” “吴贵祥?”徐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老田顿了顿,继续道,“他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茭白种植大户,种的茭白又白又嫩,县城里好几家大饭店都直接从他这拿货。” “为人嘛……有点倔,但不是什么坏人。他有个习惯,为了保证菜品新鲜,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骑著车去镇上送货,天天都是这样。” 老田说著,指了指排水沟里的那辆自行车和散落的茭白:“你看,这不就是去送货的路上嘛!” 徐晃和方明的眼神对视了一下,显然是都想到了什么。 徐晃追问,“每天都这个点出门?” “可不是嘛!风雨无阻!”老田肯定地说,“这习惯都十几年了。我们这一片都晓得,天蒙蒙亮的时候,路上要是有个骑车飞快的老头,那肯定是吴贵祥。” 徐晃点点头,出行时间固定,出行路线固定。这两个要素都具备了。 看来这个凶手,对死者吴老伯的作息习惯和出行时间摸得一清二楚,换一句来说,熟人作案的概率极大。 一旁的老田咂了咂嘴,看著吴贵祥的尸体,嘆了口气: “你说这人,一辈子就跟那片茭白地较劲,到头来,还是死在了去卖茭白的路上。这叫啥子事哦。” “老田,你刚才说他为人有点倔,具体咋个说?”徐晃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老田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老田接过烟,就著徐晃的打火机点著,“咋个说呢,就是那种老派的人,认死理。” 老田吐出一口烟圈,“他种茭白是一把好手,我们这儿没人比得过他。可也正因为这个,他那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得罪过人?”徐晃一针见血。 “要是仔细算,那还不少。”老田苦笑了一下,“远地不说,就说这茭白他种得好,卖得也好,別人自然眼红。前几年,村里有人想学他的技术,想让他指点两句。” “他倒好,直接把人家的苗给扔了,说『这点本事是老子吃饭的傢伙,凭啥教你』。为这事,差点跟邻居打起来。” 老田一边说,一边掰著指头数:“还有,为了抢水源,跟下游几户人家也闹过矛盾。有一年天旱,他直接在上游把沟给堵了,水全引到他自己田里,下游的田都快干了。” “那几户人家找到他,听说当场还有人跟他打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我出面调解,他才不情不愿地把口子给扒开一点。” 徐晃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在平时看来,不过是农村生活的一部分。但现在,当吴贵祥横死在路上,这些就都成了潜在的杀人动机。 “这么说,想他死的人还不少哦。”老李在旁边听得咋舌。 “话不能这么说。”老田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吵归吵闹归闹,也就是拌拌嘴皮子,哪个会下这么狠的手?拉钢丝割喉,这得多大的仇哦?” 徐晃弹了弹菸灰,目光转向不远处法医方明,后者刚刚完成了对尸体表面证物的初步提取。 看到徐晃在看他,方明再次走到徐晃身边,道: “徐队,我刚刚仔细看了看粘在衣服上的那些纸屑,发现一个问题。这些纸屑,主要集中在死者的前胸和后背,肩膀和手臂上反而很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纸寿衣,不是『穿』上去的。”方明推了推眼镜,伸出手做著穿衣的动作:“你想嘛,要是死后有人给他穿衣服,肯定要抬动他的胳膊,纸屑会均匀地分布在整个上半身。” “而现在这个情况,更像是……这件纸寿衣是被人从他面前和背后,直接『糊』上去的。” “糊上去的?”老李又没忍住,插了一句嘴,“咋个糊?拿胶水啊?” “用雨水。” 方明瞥了他一眼,“上半夜落雨,纸寿衣湿透后又软又黏,凶手只需要把湿透的纸寿衣展开,像盖被子一样,分別从前后往死者身上一贴,自然就黏住了。” “然后雨水继续冲刷,比较脆的部分就碎裂脱落,剩下的,就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徐晃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那个画面: 漆黑的雨夜,凶手在完成致命一击后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出准备好的纸寿衣,像贴符一样贴在尸体的前后。 “这个……我看好像是在做法事哦!”老田刚把菸头掐灭,惊道。 徐晃闻言扭头,目光直直盯向老田。老田被他这么看著有点受不了,连忙解释道: “徐队,你是县里来的,你看哈,在广西,在我们云棲瑶乡这儿,一般那种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会点门道的道公,就会用些特殊的仪式来镇住他的魂,免得他变成厉鬼回来报復。” “给死人穿纸衣,就是其中的一种,意思就是让死者到了阴间也是个『纸老虎』,没法再继续作祟了。” 老田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还有哈,”老田指著方明手中的那个树杈架子,“我看这个就有点像那个『搭阴桥』环节用的。” “搭阴桥?”一旁的老李也有些云里雾里。 “是撒,在我们瑶乡这儿,屋里头死了人一般都要搞『送祖归源』的送魂仪式,里面有个环节就叫『搭阴桥』。” 为了更加让老李更加容易明白,老田继续解释道:“一般是在山冲或小溪涧之上,靠近水的地方,用木头架或者纸钱搭成桥樑,由道公喃经,送死者上阴桥到对岸去。” 老田这一番话,徐晃听了也心中“咯噔”一下,那树杈架不就刚好在水沟边发现的吗? 如果说,之前的线索指向的是一场现实的仇杀,那么“纸寿衣”“搭阴桥”这个细节,又给这起仇杀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 假若真的是这样,那凶手不仅要吴贵祥的命,还要架桥送他赶紧上路。这种仇恨,显然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利益纠纷。 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头儿,这案子……邪门得有点过头了。”老李凑到徐晃身边,“会不会真是他们那乡里什么懂行的人干的?” “別自己嚇自己。”徐晃瞪了他一眼,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扭头转向老田:“老田,你刚才说的那些跟吴贵祥有过节的人,特別是那个因为水源问题闹得最凶的,把他们的详细情况整理一份给我。”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个送魂仪式,最好是把懂瑶乡送魂、镇煞仪式的人也过一下。” “没问题!”老田立刻答应。 “还有,”徐晃的目光扫过现场所有队员,“技术队继续勘查,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死者家看一看。” 卷一 案起 I 相好 part3相好 2001年11月的南坪县,北风呼啸,天黑得特別早。 张希寧踩著泥泞的小路从养鸡场往家赶,脑袋里还在盘算著今天又死了多少只。 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张希寧脱下沾满鸡粪的工作服,看到火塘里空空如也,显然一整天都没人烧过火。 “这婆娘又跑哪疯了?”他咒骂一声,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他女人的影子。 他走到窗前往外望去,远远就能听到村口麻將馆里传来的嘈杂声,哗啦啦的洗牌声夹杂著女人们的大呼小叫。 不用想,自己那个老婆肯定又在那里摸著牌。 张希寧气得直咬牙,这个女人除了打麻將什么都不会,家里的活儿一点都不干,连个热饭都吃不上。 他越想越窝火,正准备自己下点麵条隨便对付过去,这时手机却响了。张希寧看了看號码,按下了通话键,“餵?” “咋个了?听起来不太高兴。”电话那头传来李彤云温柔的声音,瞬间就把张希寧心头的火气浇灭了一半。 “別提了,回屋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张希寧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也刚忙完店里的事。”李彤云停顿了一下,“晚上8点,老地方见面吧,我有话同你讲。” 张希寧心头一跳,李彤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但他也没多想:“要得,我准时过去。” 掛断电话后,张希寧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钟头。 他乾脆麵条也懒得煮了,隨便扒拉了几口冷饭,换了身乾净衣服,就开著那辆买了半年的黑色小轿车往镇上赶。 李彤云是他的相好,在镇上开著一家饲料店,生意做得还不错。 几年前,张希寧刚开养鸡场时手头紧,经常在李彤云店里赊帐买饲料。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在了一起。 为了方便偷偷摸摸见面,张希寧特意在镇上租了个老旧小区的二楼单间,房东是个外地人,平时不怎么管事。张希寧当初也是图个清静,方便和李彤云腻歪。 晚上8点,张希寧准时到达出租房。 李彤云已经在里面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毛衣,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看起来显得格外娇艷。 但张希寧一进门就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完全没有往常见面时的热乎劲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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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寧心里一紧:“咋个回事?” “前几天他回屋就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说要是让他抓到,就把我拉去殯仪馆烧了。” 张希寧倒吸一口凉气。 李彤云的老公孙业强在当地开著一家殯仪馆,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狠。 “他打你了?”张希寧仔细看了看李彤云的脸,果然在左脸颊上发现了一个淡淡的巴掌印。 “不只是打,他要我老实交代是谁。”李彤云越说越害怕,“说如果让他查出来,就要我们两个都没得好果子吃。” 张希寧心头一紧,如果孙业强真的怀疑了,那事情就麻烦了。虽然他在村里多少也算是个人物,但孙业强在镇上的关係网比他广多了。 “他翻出啥子东西没得?”张希寧紧张地问。 “我又不傻,早就把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刪了。”李彤云白了他一眼,“但是他问我为啥子经常刪记录,我差点没编出理由来。” “而且村里已经有人在传閒话了。你晓得村里面就这样,风言风语传得比啥子都快。”李彤云坐在床边,“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希寧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和李彤云以后见面就更困难了。而且以孙业强的性格,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要不这样,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张希寧试探著问。 卷一 案起 I 杀手 part4杀手 李彤云猛地抬起头,冷眼看他:“张希寧,你就这么点胆子?当初爬我床上的那股子劲儿哪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了保护你……”张希寧赶紧解释。 “保护我?”李彤云冷笑,“张希寧,你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我看你就是胆小怕事,怕担责任!” 张希寧被说得脸红脖子粗:“我怕啥子?我一个大男人有啥子好怕的?” “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李彤云站起身,逼近张希寧,“你要真的爱我,就回去跟你那黄脸婆离婚。你要是离了,我马上也跟孙业强去民政局!” 两人对视著,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外面的雨混杂著冷风下得更大了,打得窗户咯吱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张希寧才开口:“那你说咋个办?” “很简单,要么你现在就去和你老婆摊牌,要么我们就此分手。”李彤云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了。” 张希寧感到一阵头疼。让他现在就去和家里那位摊牌,他確实没有这个勇气。但是要他放弃李彤云,他又捨不得。 “彤云,你再给我点时间考虑,行吗?” “考虑?你还要考虑啥子?”李彤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考虑咋个继续这样不明不白地下去?我告诉你,我已经受够了。” 张希寧被李彤云这番话说得心头髮紧,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李彤云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 “彤云,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保证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 李彤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久:“你確定?” “我確定。”眼前的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张希寧说话算话,三个月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李彤云这才鬆了口气,重新靠在张希寧怀里:“那我就再等你三个月。但是张希寧,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这样推三阻四的,我们就真的完了。” “不会的,不会的。”张希寧抱紧她,心里却却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李彤云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离开:“我得回去了,他要是发现我出来太久,又得起疑心了。” 张希寧也站起身,帮她穿上外套:“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李彤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记住你说的话。” 等李彤云离开后,张希寧一个人坐在床边,点了支烟慢慢抽著,然后下楼开车回家。在车上,他把刚才和李彤云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头疼。 离婚?说得轻巧。 他老婆虽然懒散,可她娘家那边好几个兄弟个个都不是善茬,真要闹起来,他这养鸡场以后还能不能安生都难说。 就算他豁出去,把家產分一半,离了婚,可李彤云那边呢? 张希寧心里清楚,自己和李彤云的事在村里、镇上早就有风言风语,只是没人敢当著孙业强的面说。 可纸包不住火,孙业强这种人要么不发作,一旦发作绝对是雷霆手段。到时候,他知道给自己戴绿帽的是他张希寧,会善罢甘休? 到时把自己收拾了,再往孙业强那个殯仪馆里面那么一烧,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等等,为什么要等孙业强找上门来?他张希寧先下手为强,直接干掉他不行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张希寧自己也嚇了一跳。 对啊,与其天天担惊受怕,不如先动手永绝后患。只要孙业强一死,李彤云就自由了,到时候自己和她结婚,哪个还敢说啥子? 张希寧觉得自己身体有点烧起来了,他打开车窗,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顿时又感觉后脖颈子凉颼颼的。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自己动手的风险太大了。 孙业强在镇上的关係网比自己广,而且他本人长得也比自己个头强壮,真要是打起来,自己未必是对手。 更关键的是,要是事情败露了,就凭自己跟李彤云这层关係,警察第一个就得怀疑到他头上。 张希寧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的,他乾脆把车停在乡间小道上,又点了一支烟,脑子里开始盘算其他办法。 如果能找到一个第三者,或者是像港片电影里面那种专门帮人处理事情的杀手,把孙业强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那就完美了。 等等,找杀手?这个想法让他眼前一亮。 可是上哪去找杀手呢?张希寧虽然算是个小老板,但说到底还是个本分人,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同村的张贵阳。 张贵阳也是他们村的,比他大几岁,早年间经常在外面混,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蹲了好几年大牢。 出来后,人就变得神神秘秘的,不种地不做工,却总能搞到钱,手头一直很宽裕。 村里人都嫌他不务正业,背地里有人说他帮人“搭线”,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只要钱给到位,张贵阳连天王老子的脑袋都敢给你拧下来。 张希寧心头一动。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这张贵阳不正是最合適的人选吗?他平时就是个中间给別人牵线搭桥的,如果自己找他外包,即使出了事,也很难查到他张希寧头上。 想到这里,张希寧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张贵阳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村口的小卖部里。 张希寧赶紧开著车往村里赶,一路上他都在想著怎么和张贵阳开口。这种事总不能直说,得想个委婉点的方式。 村口的小卖部果然还亮著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烟雾繚绕,几个人围著桌子打牌。张希寧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哟,张老板来了!”村里的人一看到张希寧,打趣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睡不著,出来透透气。”张希寧看了看其他几个人,都是村里的熟人,“你们继续玩,我跟张哥聊会儿天。” 一旁正在打牌的张贵阳听了,心领神会,对其他人说:“你们先玩著,我出去抽支烟。” 两人走到小卖部外面的土路,张贵阳点了支烟:“这大晚上的找我,有啥事?” 张希寧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张哥,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嘛。” “如果有人想找个能干活的人,你有门路没得?” 卷一 案起 I 男人 part5男人 一夜的雨,把进村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塘。老李一边开车,一边嘟囔著,“这鬼地方,再落两天雨,车都开不进来了。” 徐晃坐在副驾,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路两边是连片的茭白地,冬日里,收割后的茭白杆子枯黄一片。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著雨鞋扛著锄头的村民,远远地看到警车,便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这个瑶寨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大多都是老房子,东一户西一户地散落在山坳里。 没一会儿,在老田的指引下,车停在了村西头一栋半新不旧的两层土楼前,这就是死者吴贵祥的家,隱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老田扶住车门,边下车,边拿著从所里调过来的户籍资料跟徐晃他们介绍情况: “这吴贵祥,1942年3月27日生,家里一共三口人,老婆黄燕跟吴贵祥一起在家里头务农,他们的儿子吴小军,还没结婚,平时主要在镇上打点零工。” 徐晃点点头,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泪,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扶著她,眼眶通红。看到派出所的老田带著人进来,妇人哭得更凶了。 徐晃走上前,亮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来了解一下吴贵祥大哥的情况,节哀顺变。” 女人哆嗦著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旁的年轻人,看样子应该是吴贵祥的独子吴小军连忙接话道,“领导,你们可要给我爸做主啊!” “据你所知,你爸平时有没有跟哪个结过什么恩怨?”徐晃开门见山。 吴小军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我爸那人就是脾气倔。为种地那点事,跟村里人拌嘴是常有的,但要说哪个恨他到要杀了他……我想不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之前因为水源的事,跟吴甲他们家闹得最凶。吴甲还扬言,说要让我爸好看。” “吴甲?”徐晃扭头看向身后的老田。 老田立刻点头:“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因为天旱抢水,两家差点打起来的。吴甲家就在下游,他家的地被吴贵祥堵了水,损失不小。” “把他叫过来,协助询问一下。”徐晃吩咐道。 老田立马让跟著来的一个派出所民警去传人。 趁著这个空挡,徐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到院子里种了几株“入山虎”,也就是俗称的两面针,这里的瑶乡村民大多都懂瑶药,也有“五虎九牛十八钻七十二风”的分类。 他走进屋里,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几件老旧的木製家具,墙壁上还掛著几副瑶绣壁掛、染布等,唯一的电器是一台不大不小尺寸的电视机。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全家福上,照片上面的吴贵祥还很年轻,抱著年幼的吴小军,笑得一脸憨厚又满足。 “徐队,”不多时,老李在门口叫了一声,“人带来了。” 徐晃走出屋子,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个黑壮的汉子,三十多岁,正是之前跟吴贵祥吵过架的吴甲。 “吴甲对吧,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在哪儿?” “打麻將撒。”吴甲回答得乾脆利落,“咋个了?警察同志,你们可別听人瞎咧咧,我跟老吴头是吵过架,但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徐晃看著他,“听说因为水源的事,你们闹得很不愉快?” “那能叫愉快吗?!”吴甲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唾沫星子横飞: “他仗著自己在上游,天一旱就把水渠给堵了,他家的田喝得饱饱的,我们下游这几家的苗都快渴死了!我去找他理论,他倒好,抄起锄头就要跟我干仗……” 徐晃点点头,又问道,“你刚刚说你昨晚在打麻將,在哪打的?” “村东头刘三家,打了一通宵。不止我一个,还有李二狗和赵三胖,我们四个人凑一桌。” 吴甲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可以去问刘三和他老婆,我们早上六点左右才散的场,早饭都是在他家吃的。” 老田在一旁点了点头,凑到徐晃耳边低声说: “徐队,这事我刚才已经侧面打听过了,吴甲確实在刘三家打了一宿麻將,好几个人都能证明……”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徐晃对著吴甲,“但调查期间希望你隨叫隨到,配合我们工作。” 吴甲鬆了口气,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徐晃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阵窃窃私语的谈论声打断了。 徐晃扭头,看到距离吴贵祥门口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此刻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村民,对著这边指指点点,隱约能听到“送魂坡”“纸寿衣”之类的字眼。 老田走过去,清了清嗓子:“都围在这儿干嘛呢?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不但没散,反而围得更紧了。一个剃著平头的汉子挤上前来,嗓门洪亮: “田所长,我们可都听说了,老吴头是被人用钢丝勒死的,还被糊了纸寿衣?是不是真的?” “这事正在调查,你们別跟著瞎起鬨。”老田板著脸。 “怎么是瞎起鬨呢?这可是在我们村的地界上!多嚇人啊!”另一个村民附和道,“老吴头那张嘴是臭,可也罪不至死啊。” 徐晃走了过来,“大家先静一静。我们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村子一个安寧。” “不过,这也需要大家的配合。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有谁见过吴贵祥,或者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事,都可以站出来告诉我们。” 村民们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说话。 徐晃看著突然安静下来的眾人,眉毛挑了一下。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瘦高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男人皮肤黝黑,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旧夹克。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田和自己身上时,他却缩著肩膀,总是不自觉地往外退。 更重要的是,徐晃还注意到男人站立的姿势很彆扭,重心都偏向左腿,右脚还似乎不怎么敢用力。 徐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朝一旁的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跟了徐晃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立刻明白了队长的意思,嘴上附和著老田的话:“大家也不必太过於惊慌,我们正在全力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老李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朝人群外围蹭了过去,堵住了那个瘦高个可能溜走的路线。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老田又开始吆喝著疏散人群。 就在人群准备散开的时候,老李已经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老哥儿,別急著走撒。”老李脸上掛著笑,“我看你这腿脚好像不太方便,咋个弄的?” 卷一 案起 I 盗猎 part6盗猎 那男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 “崴的?”徐晃已经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那条不敢著地的右腿上:“你这裤腿上,还有干了的血跡呢。” 男人低头一看,那条迷彩裤裤脚上果然有一片暗红色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十五分钟后,村委一楼。 “徐队,忙半天了,先喝口这个六堡茶解解渴,”闻讯而来的村书记倒了一杯茶,递给徐晃: “这个人啊,平时是有点点小滑头,但应该不会狠到去杀人。” 在此之前,村书记已经跟徐晃说了一下基本情况,男人叫张天门,是茭白塘村土生土长的村民。 徐晃接过茶杯,点点头,眼睛却没有离开边上那间閒置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张天门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右脚裤腿被卷了起来,露出脚踝上的一圈伤口。 那伤口被某种草药糊住了,这是瑶乡人治外伤的常用法子,但依然能看到皮肉外翻,周围的皮肤又青又紫,显然伤得不轻。 “说吧,怎么回事。”徐晃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我……我……”张天门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我就是晚上想去山上……弄点野味。” “偷猎?”老李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胆子不小啊,现在还敢干这个?” 张天门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就是嘴馋了,想打只野鸡兔子什么的,改善改善伙食。” “我白天在后山下了几个套子,想著凌晨过去看看。谁知道……谁知道天太黑没看清道,一脚踩进了自己下的夹子里……”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又窘迫又痛苦的表情。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那你看到什么了?”徐晃直奔主题。 他知道,张天门之所以在吴贵祥家门口那么紧张,绝不仅仅是因为偷猎心虚。 张天门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一旁的老李自然也明白徐晃的意思,连忙帮腔道: “张天门,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现在你只是个偷猎的,但如果你对一起谋杀案隱瞒了重要线索,那就是包庇,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张天门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不停地吞咽口水,眼神在徐晃和老李之间来回晃。 终於,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我说!我说!” 张天门又咽了一口口水,道:“昨天晚上,不,是今天凌晨,大概……大概三点半吧。我摸黑上了后山去收夹子,走到那个那个长下坡顶上的时候,就听到好像坡底下有人在说话。” “长下坡?就是吴贵祥出事的那个坡?”老李追问。 “对!就是那儿!”张天门用力点头,“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这大半夜的谁会在那儿聊天?我就趴在路边的草丛里想看个究竟。” “结果就看到一个老头……哦不,吴贵祥站在路中间,他跟前还站著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两人好像在聊著啥子,不对……也像是在唱什么,反正怪怪的。” “唱?”徐晃和老李对视了一眼,心头都是一震。“听清楚唱什么了吗?” “没得,离得太远了。”张天门摇头。 “那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老李追问道。 张天门苦著脸再次摇了摇头:“看不清,那会儿雾特別大,只能看到那男人比吴贵祥要高。但是我离得太远,也听不清说啥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凑近点,听听他们具体在说啥子。我就顺著路边的土坡往下溜,结果……结果脚底下『咔嚓』一声,我的脚就钻心地疼,我就小晓得坏了,踩自己夹子上了。” “当时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哪还顾得上看他们,赶紧掰开夹子,一瘸一拐地就往家跑了。” “你再仔细想想,那个站在吴贵祥边上的男人,体型,或者还有没有別的特徵?”老李似乎还是不甘心,继续追问。 张天门苦著脸,摇了摇头:“真看不清,雾太大咯,我能看到有个人影就不错了。我脚受伤就回家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徐晃沉默了。张天门的这段证词,信息量巨大。 它不仅提供了一个新的嫌疑人的侧写——比吴贵祥高大,还把死亡时间推向了一个更精確的范围。 如果张天门没有说谎,那么吴贵祥在凌晨三点半左右,还站著和人说话。 但这又引出了新的矛盾:法医方明给出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而张天门看到吴贵祥的时间,却是三点半左右。这中间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差。 难道是方明的判断有误?徐晃心里盘算著。 虽然他说过低温会影响尸僵形成速度,但如果张天门说的是真的,那么吴贵祥的死亡时间就要向后推迟。 而且,更诡异的一点是,张天门说看到两人在“说话”,又或者在“唱”著什么。可根据方明的尸检,吴贵祥的气管和颈动脉是被瞬间切断的,他根本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 是张天门在撒谎?还是他听错了?或者……另有隱情? “你確定他们是在说话或者交谈?”徐晃追问,“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单方面说话,吴贵祥只是站著?” “这……”张天门被问住了,他努力回忆著,“雾太大了,我离得又远,我就是感觉……感觉他们在交流,或者在唱著什么。” 徐晃盯著张天门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张天门的眼神躲闪,但更多的是恐惧,不像是在撒谎。 “行了,你先在这儿待著。”徐晃站起身,“老李,你留下来看著他。我去安排一下。” 走出村委会,徐晃立刻把老田和技术组的严正叫了过来。 “严组,你马上组织人手,以张天门说的那个位置为中心,对那个下坡路段和两边的山林进行二次排查。重点寻找脚印、菸头,或者任何可能有关的痕跡。” “好!”严正立刻领命。 “另外,”徐晃又扭头向老田补充道,“根据张天门的描述,那个嫌疑人戴著帽子,身高比吴贵祥略高。” “老田,你马上让你所里的人,对全村符合这个体貌特徵的男性进行摸排,特別是跟吴贵祥有过节的。” “明白!” 看著老田和严正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晃却没有丝毫的放鬆。 太巧了。 偏偏在凶案发生的时间段和地点附近,让张天门成了半个目击者,又因为这个意外,让他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目击者。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他转身回到村办公室,招手让老李出来。 两人走到门外,老李就开了口道:“徐队,你说如果真的有人在唱什么,那不就跟前面老田说那『送魂』『搭桥』对上了嘛?” 徐晃是外地人,显然不怎么相信这些送魂归岸说法的,他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这张天门……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老李愣了一下,“哪儿不对劲?我看他嚇得都快尿裤子了,不像是装的。” “这恰恰是最高明的地方。” 徐晃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他就是凶手,知道自己偷猎的事迟早会被查到,也知道自己凌晨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与其被动地被我们抓住,不如主动站出来,编造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把我们的视线引开。” 老李听得目瞪口呆:“不……不会吧?这小子有这个脑子?” “现在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徐晃沉默了两秒,继续道:“你这样,明面上,得让他觉得我们已经相信了他的话。” “暗地里,你派个机灵点的人,去村里好好摸一摸这个张天门的底。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跟吴贵祥到底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过节。” “好,我这就去办!”老李点头道。 卷一 案起 I 买凶 part7买凶 张希寧这话问得含糊,张贵阳却像是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没说话,只是抽著烟,菸头的红光在他瘦削的脸上明明灭灭。可张贵阳越是这样不吱声,张希寧心里就越是没底。 村里的人都说这张贵阳手眼通天,可真到了自己找上门的时候,张希寧才发觉自己对这个人的底牌也不了解。 “张儿,你这养鸡场最近不景气撒?”张贵阳答非所问,又拿出一根烟给张希寧。 张希寧接过烟,就著张贵阳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才说:“还行,就是有些事挺烦人。” “人活著,谁还没点烦心事。”张贵阳笑了笑,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就看这事值不值得花钱去平了。” 张希寧心里一动,知道找对人了。 他凑近了些:“张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要一个人……消失,这事得花多少?” 张贵阳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伸出一个巴掌在张希寧面前晃了晃,然后又翻过来,再晃了晃。 “五万?”张希寧试探著问。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他斜眼看张希寧,“你说的这『活』,是能拿五万块钱办的?” 张希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他咬了咬牙,“你给个实数。” 张贵阳点点头,再次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头:“十三万。” 张希寧倒吸一口凉气,十三万,这几乎是他整个养鸡场两三年的纯利润了。 他有些犹豫:“张哥,你看,能不能少点?我最近手头也紧。” “一分钱一分货。”张贵阳头也不抬,“你要是想找街边那种小混混,给个三五千也能干,但手脚不乾净,回头把你供出来,你这辈子就算完球了。” “我给你找的是外地的,干完活就走,跟咱们这八竿子打不著。事办得利索,你也能睡个安稳觉。” 他顿了顿,看著张希寧纠结的脸,又补充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十三万里,有三万是我的辛苦费。” “我帮你牵线,人到了,你们自己谈,事怎么办,办成或者办砸了,都跟我没关係。我就是个中间人,拿钱办事,事后谁也別找谁。”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张贵阳只负责搭桥,出了事他也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张希寧咬了咬牙,孙业强那张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有李彤云那句“要么离婚,要么分手”又在他耳边迴响。 横竖都是一刀,不如赌一把大的。 “行!”张希寧下了决心,“就这个数。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不行。我的三万辛苦费,必须现在就给。”张贵阳拒绝得很乾脆:“至於那办事的十万,你们自己商量怎么付,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管把人给你带到。” 张希寧盘算了一下,三万块他还能马上拿出来,只要能把孙业强这个心腹大患解决掉,这钱花得值。 “好,明天我把钱给你送来。” “那就行。”张贵阳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写了个银行帐號递给他,“钱到帐后,你等我消息,快则三到五天,慢则半个月,人肯定到位。” 谈妥之后,张希寧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回到家,屋里还是黑灯瞎火。 他刚摸到电灯开关,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那个打麻將的老婆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走了出来,打著哈欠问:“死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你管我?”张希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换下鞋准备去打水洗脚。 “哟,脾气还不小撒。”他老婆斜著眼看他,“怎么,今天在外面吃炮仗了?” 张希寧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胡说八道什么?养鸡场一堆破事,烦著很。” “德行。”他老婆撇撇嘴,也不追问,转身又回屋睡觉去了。 对於这个家,以及这个男人,她早就没了什么心思,只要每个月能从张希寧这里拿到足够多的麻將钱,別的她一概不管。 张希寧看著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了。这样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张希寧就开车去了镇上的银行,取出来三万块钱,打进了张贵阳给的那个帐户。 张贵阳办事效率出奇的高,第五天下午,张希寧就接到了张贵阳的电话。电话里张贵阳让他11月16日中午去镇子西头那家“一品香”小菜馆,找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掛了电话,张希寧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知道即將要见面的会是两个什么样的亡命之徒。想到这,他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衝动了。 可是一回想起李彤云在出租屋里说的那些话,想到那句“我们就真的完了”,他心里的那点退意又被压了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张希寧,这次算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赌上去了。 很快,就到了约定时间。 “一品香”菜馆是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胜在偏僻,张贵阳特意选在这里让他们碰面,估计也是图个清静。 约定的时间刚到,包间的门帘被掀开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都穿著半旧不新的黑色夹克,跟电话里说的一样。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方脸盘。跟在后面的那个则是个高大个,目测得有一米八,不过看起来还比较年轻,估摸著也就三十岁出头。 张希寧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两位大哥来了,快请坐。” “你就是张老板?”带头的方脸男人开了口,带著浓重的外地口音。 他也不客气,直接在张希寧对面坐下,另一个高大个则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椅子上。 “是我是我。”张希寧连忙点头,给他们倒上茶水,“两位路上辛苦了。” “我叫韦强,这是我兄弟,韦祈。”方脸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大高个,算是介绍。 韦祈抬了抬眼皮,算是跟张希寧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自顾自地拿起菜单看了起来,嘴里嘟囔著:“饿死老子了,有啥好吃的?” 卷一 案起 I 交易 part8交易 “这上面的都是招牌菜,你看著点。”张希寧看著这俩人,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张贵阳找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电影里那种冷酷的杀手,倒像是两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只不过眼神要凶一些。 “张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韦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张哥都跟我们说了,十万块,办个人。钱到位,事儿就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希寧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布袋拎到桌上,推了过去,“这是五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韦祈一看到钱眼睛立马亮了,也不看菜单了,伸手就要去拿。韦强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盯著张希寧:“目標呢?” 张希寧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递了过去。 照片是他这两天找的藉口,让李彤云从家里相册里偷偷拿出来的,上面是孙业强穿著西装的证件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纸上写著孙业强的名字、年龄,还有他那家殯仪馆的地址,以及平时上下班的大概路线和时间。 韦强拿起照片看了看,又递给韦祈。韦祈瞅了一眼,撇撇嘴:“就这么个白面?看著也不经打啊。” “別废话。”韦强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张希寧,“这人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吗?比如,身边有没有其他人之类的?” “没有没有,”张希寧赶紧摆手,“他就是个乾死人活的,平时主要还是自己开车上下班。” “那就好办了。”韦强把照片和纸条收进口袋,然后才冲一旁的韦祈使了个眼色。 韦祈立刻心领神会,把布袋里面的报纸包拿出来,当著张希寧的面就拆开了。 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幣露了出来,韦祈飞快地用手指捻著,数了两遍,才冲韦强点点头。 韦强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张老板果然是爽快人。你放心,拿了你的钱,我们兄弟俩一定把事给你办利索了。” “那……两位大哥打算怎么动手?”张希寧试探著问。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韦强摆摆手,“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你只需要等消息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张希寧看著他们俩那副样子,心里实在是不怎么踏实。 他清了清嗓子,说:“两位大哥,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必须做得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手尾。这个人……在镇上还是有点关係的。” “放心吧。”韦祈一边把钱往自己怀里揣,一边不在乎地说,“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保证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话吹得太大,反而让张希寧更加怀疑。但他现在钱都给了一半了,总不能再要回来。 张希寧只能硬著头皮说:“那就好,那就好。来来来,我请两位大哥好好吃一顿,先搞一条特色啤酒鱼,再搞两瓶桂林三花酒,吃好喝好!” 一顿饭吃得张希寧是食不知味。韦强话不多,但一直在观察张希寧。 而那个大高个韦祈,风捲残云一般,一个人就干掉了半只烧鸡和一大盘红烧肉,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跟张希寧打听南坪县哪里比较好玩。 饭后,张希寧带著他们从小巷子穿过,韦祈看到有路边摊,还饶有兴趣地买了个印著红色嘴唇的帽子。 张希寧指著不远处的一家招牌掛著“平安旅馆”的小旅馆,对这两个外地人再三叮嘱: “这几天你们先住在这,別到处乱跑,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懂,懂。”韦强连连点头,他们虽然是外地人,但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张希寧之所以选择让他们在这落脚,不仅是因为这是镇上一家最偏僻的小旅馆。更重要的原因是旅馆不需要登记,只要钱到位就行,正好方便他们行事。 看著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旅馆,张希寧才转身离开。 他坐进自己的黑色小轿车里,点了支烟。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正朝著一个未知的深渊滑去。 而旅馆房间里,韦强已经把那五万块钱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和韦祈两个人趴在床边,像看宝贝一样看著。 “哥,发了,这下真的发了!”韦祈激动得脸都红了:“几万块啊,等拿到尾款老家欠的赌债就都能还清了,还能剩下不少。” “你看你那点出息。”韦强把钱重新收好,塞进枕头底下:“这才一半,別高兴得太早。这活儿要是干砸了,咱们俩都得进去。” “能砸吗?”韦祈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弄死个人嘛,照片上那小子我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韦强瞥了韦祈一眼,没再理他。 他和韦祈二人是本家亲戚,两人在当地欠了一屁股赌债,听之前在牢里认识的张贵阳说有个大单,他们想都没想就接了。 刚刚他当著张希寧的面表现得一股狠劲,但要是说到杀人,他跟韦祈一样,都是头一回。 以前在老家跟人打架,最狠的一次就是把人打残了进去了几年,这才在牢里认识的张贵阳。现在为了这十万块,他必须得把事情办成。 他想,不就是一条人命吗?跟这白花花的票子比起来,算个屁。 “不过,哥,你看那人给咱安排住的这什么破地方?” 韦祈把分给自己的两万五数清楚了,刚一屁股坐在床上,就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床单都他娘的是黄的,这能睡人吗?” “凑合一晚得了,嚷嚷什么?”韦强指著韦祈兜里鼓鼓囊囊的钱,“有了这玩意儿,明天咱们就去住镇上最好的宾馆,想睡多大的床就睡多大的床。” 韦祈眼睛也亮了起来,点点头,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刚刚饭馆里那半瓶没喝完的三花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天气这么冷,还没有暖气。还得是这玩意儿带劲。哥,你也来点?” 韦强也觉得有点湿冷,这小旅馆的窗户虽然关起来了,但好像確实也不顶用。他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大口。 “明天咱们先不去踩点,睡个懒觉,”韦强点头道,“然后去找一家馆子撮一顿,养足精神!” “对!”韦祈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咱们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不能亏待自己!”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那半瓶三花酒就见了底。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兄弟俩的鼾声。 卷二 暗涌 I 桃木 part 1桃木 下午,从茭白塘村回到县局,徐晃直接就敲开了局长黄国涛办公室的门。 黄国涛五十出头,正低著头看一份文件。看到徐晃敲门进来,他揉了揉鼻樑:“回来了?情况咋个样?” “还是有点复杂。” 面对自己的师傅,徐晃倒也不客气,直接拉了椅子坐下,把现场情况和初步走访的结果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重点提到了“纸寿衣”“阴桥”和张天门这个蹊蹺的“目击证人”。 黄国涛听完,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钢丝割喉,又有纸衣镇魂、送桥,还有死人讲话……” 他沉吟道,“咱们这边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如此离奇的案子了,这事必须儘快拿下,不然老百姓心里要恐慌的。” “我晓得。”徐晃点头,“我已经让队里的兄弟和派出所的老田在村里摸排了,技术队也在对现场进行二次勘查,应该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光这样还不够。”黄国涛站起身,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给徐晃: “从你刚刚匯报的情况来看,这个偷猎的张天门应该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但他的话漏洞百出,你怀疑他也有道理。但是我们办案,不能只凭感觉。”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錶,“这样,等下三点半,让林副主持一下,你叫上所有相关人员开个案情分析会。把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摆到桌面上,大家一起碰一碰,看看能不能撞出点火花来。” “要得。”徐晃应下。 下午三点半,县公安局四楼会议室。 分管案件的副局长林鹏飞坐在主位上,徐晃、老李、法医方明、技术组组长严正,还有特地从派出所赶来的老田,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旁。 “人都到齐了,开会。”林鹏飞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徐队,你先说说现在掌握的情况。” 徐晃点点头,站起身,將现场照片用磁吸固定在黑板上,又把案情又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张天门证词里的几个疑点: 首先,法医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和张天门目击的时间有出入,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明確。 还有,根据张天门的讲述,他当时看到有人在跟死者吴贵祥交谈或者在唱著什么,但那个时间段死者气管被切断,根本不可能“说话”,所以这一点也存疑。 “老田,”徐晃讲完,转向派出所长老田,“你那边排查得怎么样?” 老田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摊了摊手: “徐队,我们把村里头跟吴贵祥有过口角、闹过矛盾的人都过了一遍。身高比吴贵祥高的男性倒是有十几个,可要说谁有这么大仇,还真看不出来。” “而且我们走访了案发时间段,从那条路经过的几个跑运输的司机,基本可以確定,那根钢丝是晚上十二点之后才拉上去的。这段时间里有嫌疑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徐晃点点头,目光又投向了老李:“偷猎的张天门那边呢?” 老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找村里的联防队员和村委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个张天门,確实是个老油子,游手好閒,平时就喜欢在山上转悠,偷猎个野鸡野兔什么的。” “村里人都晓得他这个毛病,但没听说他跟吴贵祥有什么深仇大恨,两人平时见面也就点个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时,一直沉默的副局长林鹏飞扭头问方明,“死者死亡的具体时间,你们那边能確定吗?” 方明点点头,又把手里的报告翻开了一页,道: “我们结合尸僵的程度、尸斑的状况以及凌晨的低温环境,重新进行了计算,死者吴贵祥的死亡时间应该可以锁定在凌晨两点左右。” 凌晨两点,这比张天门声称看到吴贵祥“说话”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这就对得上了!”老李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脖子都快断了,咋可能还在那儿跟人聊天!这张天门百分之百是在撒谎!” “先別急著下结论。”徐晃摆了摆手,示意让法医方明说完。 方明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我们对卡在死者吴贵祥的细钢丝进行了检验,上面除了吴贵祥的人体纤维之外,没发现其他指纹。” “虽然昨晚下了一场雨,但通常不会完全破坏指纹。也就是说,这根细钢丝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指纹,或者说在设置的时候全程戴著手套之类的东西。” “另外,此我们在详细检查死者衣物的时候,还在他外套里夹缝里发现了这个。” 方明说著,从隨身携带的勘查箱里取出一个证物袋,放在了桌子中央。 证物袋里装著一小截黑乎乎的木头,大约只有小指那么长,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树上折下来的一段枯枝。 “这是什么?”徐晃问。 “桃木。”方明回答。 “桃木?”派出所的老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辟邪的那个桃木?” “没错。”方明点点头。 “这……这在我们那儿的说法里,桃木是用来困住三魂七魄的。纸衣让他变纸虎,桃木让他魂魄都动弹不得,这是让他连鬼都做不成啊!”老田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晃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总往这些怪力乱神方面琢磨,他扭头问方明:“这桃木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特別之处在於,它不该出现在那儿。” 方明解释道,“我当时问过死者家属,吴贵祥本人根本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自己不可能隨身携带。也就是说,这截桃木很有可能是別人放进去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纸寿衣”是为了镇魂,“树杈架子”是为了搭桥,那这“桃木”又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和纸寿衣一样,也是送魂仪式的一部分?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冒出来,让这起发生在乡间小路上的谋杀案,越来越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诡异祭典。 徐晃的眼睛眯了起来,试探道:“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放桃木的人和杀人贴纸衣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卷二 暗涌 I 土枪 part 2土枪 徐晃这个大胆的推论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现场除了凶手和死者,还有第三个人?”黄国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本来是去县里面匯报,刚好回到会议室门口听到这一幕。 徐晃等人站起身,朝黄国涛道:“局长好。” 黄国涛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进会议室,又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继续说你的想法。” 徐晃点点头,继续道:“我之前怀疑张天门没说实话,但结合今天对他的审讯,感觉他的话应该是有真有假。也就是说,万一他说的是实话,或者部分实情呢?” “张天门说看到吴贵祥在三点半和人说话或者交谈,但那时吴贵祥却已经死了。那么他看到的,会不会是第三个人,和一个『站著』的吴贵祥的尸体?” 徐晃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因为钢丝的支撑,吴贵祥尸体依旧保持著站姿,在浓雾里张天门看不真切,误以为是两个活人在交谈。”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们来假设一下,除死者吴贵祥外的第一个人,是凶手。此人与吴贵祥有极深的仇恨,熟悉他的生活习惯和每天送菜的路线,作案手法冷酷残忍,並且带有强烈的报復和迷信色彩。”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凶手”。 “第二个人,是一个神秘的『第三人』。他可能在凶手离开后到达现场,出於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目的,在死者口袋里放了一截桃木以及贴上了纸衣、树杈架子。” “这个人,或许才是张天门看到的那个与死了的吴贵祥对话的黑影。” “你的意思是,一开始是有人把死者杀了,然后,再安排一个懂当地民俗的人来做法?”黄国涛眯著眼。 这话一出口,不但黄国涛觉得不靠谱,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了。 “我只是提出这种可能的假设,”徐晃把粉笔放了回去,扭头去看技术组的严正:“对了,技术组那边现场二次勘查有什么进展?” 严正戴著黑框眼镜,站了起来,“整体来说也不是很理想。雨太大了,整个下坡路段和两边的土坡都被冲得一塌糊涂。” “除了我们第一次勘查时提取到的报案司机李强的车辙印,以及死者自己的自行车轮印之外,现场周边也有部分车轮和脚印,具体情况还在分析,此外再没有发现其他清晰的痕跡。” “此外,勒死死者的钢丝属於很常见的琴钢丝,隨便去哪家建材或者五金店都可以买到,这个也不好追查。” 严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小灵通准备掛掉,但是看到屏幕上的號码,还是接听並打开了免提。 “正哥……”电话是还在现场勘查的技术组小李打回来的,电话那头的小李上气不接下气,感觉是在爬著坡: “我们……我们在事发地大概三四百米的一个小坡上,发现了一些金属碎片……以及一些微量的火药残留。我们怀疑,现场……曾经有人开过枪!” 会议室的人闻言一怔,现场还是徐晃反应最快,他一把抓起电话就朝那头的小李喊:“保护好现场!我们现在立即过去!” 他几乎是吼完这句话,就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都愣著干什么?走!”黄国涛喊了一句。 老李、严正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抓起各自的东西,会议室里一阵桌椅碰撞的响动。 很快,车子再次拐上那条熟悉的乡道,当他们赶到时,技术组的小李正带著两个协警守在警戒线旁,看到徐晃的车,赶紧迎了上来。 “徐队!” “现场在哪儿?”徐晃跳下车。 “在这边,跟我来。”小李领著眾人穿过之前勘查过的那段下坡路,又往旁边山林里走了將近三四百米。 这里是一片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地上湿滑泥泞,一脚深一脚浅。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想看看林子里有没有凶手丟弃的作案工具或者其他线索。” 小李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解释著:“结果走到这儿的时候,就看到泥地里的残片了。” 他指了指地上一个被清理出来的小土坑,坑边散落著几片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严正立马戴上手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其中最大的一片,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確实有硝烟味,应该是自製土枪开枪后留下的碎片。不过还是要取样带回去进一步化验。” 徐晃点点头,扭头问小李,“除了这些碎片,还有別的吗?” “有。”小李指著碎片旁边的一小块地面,“从这里往坡下,有一道很浅的拖曳痕跡,一直延伸到大概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下。”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因为下过雨,所谓的拖拽痕跡几乎已经被冲刷,只在一些相对平缓的泥地上,留下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印子。 “痕跡破坏得太严重,不过还是能看出来,当时应该有什么重物从这里被拖走了。”小李摇了摇头,有些惋惜。 “重物?”徐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是人,还是……动物?” “不好说。”小李道,“我们正在对拖拽痕跡周边的土壤和植被进行样本採集,看看能不能提取到血跡。不过雨水冲刷得太厉害,希望不大。” 徐晃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地势比下面的乡道要高视野相对开阔,远远看去,確实可以直接看到吴贵祥出事的位置。 “头儿,这事儿,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李也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按照之前处理盗猎的套路,你说这张天门手里,会不会刚好就有这么一把自製的土枪?” 徐晃也想到了这一点,立马招呼老李,“走,去张天门家!” 卷二 暗涌 I 失联 part3失联 张希寧把韦家兄弟安顿好,他的心就没踏实过。 那五万块钱,就像是五万只蚂蚁反覆在他心尖上爬来爬去,又痒又疼。他盼著那两人赶紧动手,又怕他们真的动了手。 第二天,韦家兄弟没有电话,也没有简讯,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希寧安慰自己,专业人士办事讲究谋定而后动,踩点、观察以及最后动手,都需要时间。 可这种安慰,到了第三天晚上就撑不住了。他老婆在床那头睡得鼾声如雷,张希寧却睁著眼睛,脑子里全是韦强和韦祈那两张脸。 他试著拨了拨韦强之前打过给他的那个號码,但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张希寧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彻底坐不住了,次日一大早,就开著自己的小轿车直奔镇上那家偏僻的小旅馆。 旅馆老板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趴在柜檯上打盹。张希寧“砰砰砰”地敲著柜檯,把老头嚇得一激灵。 “干啥?干啥?催命呢?”老头揉著眼睛,没好气地问。 “老板,跟你打听一哈,前两天是不是住进来两个外地人?”张希寧问。 老头打了个哈欠,但没回他话。 张希寧把一张一百块钱的票子放在柜檯上。老头瞥了一眼那张钱,这才慢悠悠地塞进自己口袋里,“走了。” “走了?咋个时候走的?”张希寧的心沉了下去。 “就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退房了。”老头一脸不耐烦,“讲我这地方破,我开了十几年的店,头回见这么挑剔的客。真的是,有钱跑我这穷讲究。” 张希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完了。 跑了!这两个狗娘养的,肯定是拿著他五万块钱的定金跑路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个被两个骗子耍得团团转的傻子。钱没了,关键是孙业强这个祸害还在,李彤云那边的三个月之约也像个定时炸弹,一分一秒地倒数著。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旅馆,坐进车里,半天没动弹。 他想去找中间人张贵阳,当面问他找的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说?说你给我找的杀手是骗子,卷了我的钱跑了? 当初张贵阳可是说得清清楚楚,他只负责牵线,其他的一概不管。现在自己再去找他,那不是把自己的脖子主动往刀口上送吗? 车开到半路,他接到了李彤云的电话。“希寧,事情办得咋个样了?” “快了,快了。”张希寧含糊地应付著,“这种事得慢慢来,不能急。” “你可抓紧点点,”李彤云压低了声音,“你可是拍著胸脯答应我的……” 张希寧听得心烦意乱,草草说了几句就掛了电话。 那一晚,张希寧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他被孙业强追著满屋子跑,可是无论怎么跑都跑不掉,最后还是被孙业强堵在殯仪馆內一座巨大的焚化炉前。 孙业强穿著一身白衣,脸上阴惻惻地对他说:“张老板,天冷儿,我送你进去暖和暖和要得撒!” 就在张希寧被推进炉门的那一刻,他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却再也睡不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號码,归属地显示是外省的。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餵?” “张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韦强。 张希寧一愣,连忙起身和衣来到外屋,压著火气问:“你还敢打电话来?我问你,你人死哪儿去了?” “哎哟,张老板,你小点声,我这脑袋还嗡嗡的……”韦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咱们……见个面说吧。” 一个小时后,县医院对面一家早餐店內。 张希寧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韦强。几天不见,这傢伙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他面前只放著一碗白粥,连小菜都没有。 “你兄弟呢?”张希寧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 “还在里面躺著呢。”韦强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窗外对面的县医院大楼。 “怎么回事?”张希寧警惕地看了看周边环境,確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谈话內容: “这几天你们跑哪去了?电话关机,人也找不到,我还以为你们卷著钱跑了!” “跑?”韦强笑了一声,“我们倒是想跑,可也得跑得动才行啊。” “你带我们去的那个小旅馆,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我跟我兄弟第二天就搬到县里的宾馆去了,想著办大事前总得养精蓄锐,好好享受享受不是?” 张希寧气不打一处来:“享受?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去享受的?” “张老板,你別急,听我把话说完。”韦强摆摆手,“我那兄弟说这要乾的是掉脑袋的活儿,得喝点酒壮壮胆,找找感觉。” “他觉得上次你点的那个桂林三花酒喝不习惯,又想图便宜,跑到一个小卖部直接搬了一箱二锅头回去。”韦强顿了顿,继续道: “谁知道那杀千刀的卖的是假酒!甲醇超標!我俩喝完就上头,后半夜就开始上吐下泻,眼睛都快瞎了。” “我身体好点,吐完了还能爬起来打120,我那兄弟直接就口吐白沫翻白眼了,送到医院洗胃救了两天,现在还吊著水呢。” 张希寧听得目瞪口呆,他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状况: 他雇来的杀手还没开始动手,自己就差点被几瓶假酒给毒死。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他看著韦强那张灰蜡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该发笑。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真是人才。” 韦强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出这是讽刺,他愁眉苦脸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张老板,我跟你说,这医药费花了我小八千,你给那五万块现在就剩四万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希寧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心想你们的医药费关我屁事。结果韦强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破防了。 “你是本地人,你帮我打听打听,卖假酒那家店的老板是谁?我中间去找过那售货员,他还不承认!这笔帐,我们兄弟必须得跟他算清楚!” 张希寧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怦怦直跳。他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感觉肺都是疼的,“你们有病吧!” 卷二 暗涌 I 跟踪 part 4跟踪 他指著韦强的鼻子,压低声音骂道:“我花钱是让你们去办事的!不是让你们去喝酒的!你们的脑子是被那假酒烧坏了吗?” 韦强被他吼得一愣,“张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才喝酒壮胆的嘛,谁知道会碰到这种倒霉事?” “现在我兄弟身体垮了,这活儿还怎么干?我们去找老板赔钱,也是为了挽回损失,好儘快把你的事给办了啊。” “我不管你们那些破事!”张希寧气得浑身发抖,“我只问你,孙业强那事,你们到底还干不干?什么时候干?” “干!怎么不干!”韦强立刻拍著胸脯保证: “拿钱办事,这是江湖规矩。不过……我兄弟这情况你也知道了,得让他再歇两天。等他身体缓过来了,我们马上就动手。” 张希寧死死地盯著他,他从韦强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杀手的冷酷和专业,只看到了狡猾和鸡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找错了人。 这两个傢伙,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亡命之徒,顶多就是胆子比一般人大一点,又被钱逼急了的两个市井混混。 可现在,他已经被拖下了水,骑虎难下。连带张贵阳的介绍费,八万块钱已经给出去了,他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希寧缓缓地坐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掌握整件事情的主动权。 “行,我让他再歇两天。但是,我警告你们,不准再去惹是生非!特別是那个假酒的事,就当吃了哑巴亏,不准再提!” “你们要是敢在镇上闹出什么动静,別说剩下的五万块,当地派出所先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韦强缩了缩脖子,他能感觉到张希寧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只好点点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么这个星期之內让我看到进展。要么把钱还我,立马滚蛋!” 韦强看著自己的老板,连忙点头哈腰:“放心吧,张老板,等我兄弟好了,我们保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走出饭馆,外面的冷风一吹,张希寧才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不靠谱的傢伙能说到做到,抓紧把事情给办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被张希寧连嚇唬带安抚地敲打了一番,韦家兄弟確实是消停了。 不过韦祈的身体也確实虚,在医院又躺了两天,这才勉强缓过来。韦强把他接回宾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骂他贪小便宜吃大亏,差点把俩人的发財大计给搅黄了。 韦祈自知理亏,耷拉著脑袋一声不吭。兄弟俩在宾馆里合计了一下,决定正式出发去踩点之前,手上还得有把趁手的兵器。 两人在县城的几家五金店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五金店里,买了两把斧头。 韦强之所以看中那斧头,纯粹是因为斧头和木柄之间用了两片金属片加固,按照他的理解,这样砍起来铁定好使。 他们按照张希寧给的信息,先摸到了孙业强住的地方。那是个挺旧的土楼群,但孙业强住的是一栋新盖的三层小楼,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土楼里显得格外扎眼。 “哥,没想到这傢伙挺有钱啊。”韦祈蹲在对面的墙角,嘴里叼著烟对一旁的韦强说道。 “废话,开殯仪馆的,做的是死人买卖,那是独门生意能不赚钱吗?”韦强回他。 两人蹲了快一个小时,远远就看到目標人物孙业强开著一辆夏利出来了,但副驾驶上还坐著一个人,看样子像是个家属。 车子没有往镇中心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乡下的路。 “跟上!”韦强当机立断,两人赶紧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趴活的麵包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韦强递过去五十块钱。 司机是个中年人,瞥了他们一眼,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就跟了上去。 夏利车七拐八拐,最后开进了一个村子,停在村口一户掛著白幡的农家院门口。孙业强和副驾驶那人下了车,进了院子。 “哥,这……这是办丧事呢?”韦祈看著这阵仗,有点明白过来了。 “废话。我没长眼睛吗?”韦强烦躁地啐了一口,“再等等。” 他们俩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村口不远处的大树下等著。这一等,就又是两个多小时。 韦祈冻得鼻涕直流,不停地跺脚:“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要不咱们衝进去,在院子里就把他给办了?” “你猪脑子啊?”韦强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那院子里少说也有十几號人,你衝进去?咱们俩还能囫圇著出来吗?等著!”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院子里的哀乐声停了,孙业强终於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个村民把他送到路口,还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他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看著孙业强开车远去,韦强才鬆了口气,冻僵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想拦车,才发现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半天都看不到一辆车。 兄弟俩最后走了五里地,才走到大路上,搭上了一辆回县城的末班车。 第一天踩点,无功而返。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也差不多。他们发现,孙业强的生活根本毫无规律可言。 他这个殯仪馆老板,说白了就是个提供“一条龙”服务的,要去乡下接运遗体,有时还要兼职穿道袍在灵堂里做法事,往往一忙就到半夜或者通宵。 而且,孙业强的活动范围也很大,不仅在南坪县,有时候还会接到邻县的活儿。身边也经常跟著人,要么是死者家属,要么是他殯仪馆的员工。 韦家兄弟俩跟踪了两三天,別说下手的机会,连靠近孙业强都困难,特別是韦祈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人后面,有一次还差点被路人当成小偷。 “哥,这活儿不好干啊。” 晚上,两人回到宾馆,韦祈一屁股瘫在床上:“这小子跟条泥鰍一样,而且他去的那些地方不是死人就是哭丧的,晦气死了!” 卷二 暗涌 I 走火 part 5走火 “头儿,你说那枪……会不会跟吴老头的死有关係?”在前往茭白塘的路上,老李还是没忍住。 “有关係没关係,都得先找到那支枪。”徐晃把菸头摁灭。 说话间,车子已经“嘎吱”一声停在了村子最东头的张天门家门口。 张天门的老婆正蹲在门口择菜,看到这阵仗,急急忙忙回到里屋就把他男人叫了出来。 张天门一看去而復返的徐晃等人,不由得也是一怔,“警察同志,你们……你们咋个来了?” 徐晃没理会他,直接带人进了屋,然后对旁边的警员说,“搜!” 几名警员立刻戴上手套,开始对这间屋子进行地毯式搜索。一旁的老李则一个箭步压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张天门。 “警官……你们这是干啥子?我就是偷偷猎个动物……我认罚,我认罚还不行吗?” 很快,警员们就从里屋的床下拖出来一个用破布包裹著的长条物。打开后,一截黑沉沉的铁管就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徐晃將那把土枪拎了起来,指著枪托上面的一摊黑色血跡问道。 张天门面如死灰,听到徐晃的问话,他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是……是野猪血!我昨天……昨天打到一头野猪,拖猪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似乎生怕徐晃不信,又急急地补充道:“真的!就是野猪血!那野猪太肥了,我一个人拖了好久,才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 “把他带回去。”徐晃不再跟他废话,对老李一挥手。 “別……別啊!警察同志!我讲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就是打了个野猪啊!” 张天门还在试图矢口否认,但已经被老李和一个民警架著往外拖。 徐晃站起身,把手里的土枪交给旁边一个技术员,“带回去,让严正马上对枪托上的血跡进行化验。” …… 县公安局审讯室。 一盏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愣愣地照下来,將张天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更加灰败。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对面老李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手里的笔,也不说话,就那么盯著他。 “警察同志,我……我能再喝口水吗?”张天门终於忍不住了。 老李点点头,估摸著时机差不多了,站起来把水杯续满,然后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笔录本翻得“哗哗”作响。“说说吧,你打的那头野猪,到底在哪?” “我……我……”张天门一怔,有些支支吾吾,“我卖了。” “卖哪了?卖给谁?收了多少钱?”徐晃推门进来刚好听到张天门的话,忍不住开口道。 “就……镇上面的那个集里。”张天门还在试图掩饰。 “行了,別扯那些没用的了。”徐晃拉开老李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在你家找到的。” 张天门的瞳孔猛地一缩,照片上的是一件迷彩外套。 “我们的人在你家搜查的时候,发现这件衣服还是湿的,就顺便带回来了。技术队的同事眼神好,在衣服的袖口和前襟上,发现了一些很淡的痕跡。” 他顿了顿,看著张天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跟你那把土枪枪托上的印记,顏色很像啊。” 张天门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开始有些打颤。 “张天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徐晃盯著他,“现在技术很发达。你枪上的血,衣服上的血,还有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那片林子里泥土里提取到的样本,很快就会有化验结果。” “到时候是野猪血,还是人血,一清二楚。” 此刻,张天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终於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我说……我全都说……” 老李给他递过去一支烟,又帮他点上。张天门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 等他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徐晃才开口,“说吧,从头说。” “那天……那天凌晨,我確实是扛著枪上山去收夹子。走到那个长下坡顶上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坡底下有人在说话。” “雾太大了,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看到吴老头站在路中间,背对著我。他跟前还站著一个戴著帽子的影子,比吴老头高一些。” 这番话,和他最初的证词几乎一致。 “看清楚那戴帽子的人长相了吗?”徐晃问道。 张天门摇了摇头,“没看清,隱隱约约觉得那帽子上头有点红,像是一个什么图案,具体真的没看清。” 徐晃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天门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继续道,“我刚准备顺著土坡往下溜,就听到我旁边不远的草丛里『哗啦』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当时嚇了一跳,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趴在那儿!我……我下意识就以为是头野猪,就……就把枪端起来对著黑影开了一枪。” “没想到……枪一响,我就听到一声惨叫,是人的声音!” 张天门双手抱著头,“我当时魂都嚇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打中的……不是野猪,是个人!” “那你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徐晃追问。 张天门摇著头。“哪敢看啊!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我怕坡底下那两个人,听到枪声追上来看到我杀了人……” “我就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跑,结果……结果一慌,就踩到自己下的夹子上了。” “打中的那个人呢?你就把他扔在那儿了?”老李忍不住插嘴。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本来想今天再上山看看……”张天门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结果,结果你们就找上门来了……” 徐晃沉默了。这个意想不到的供述,又把之前所有的推论都推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地点的附近,接连发生了两起不同的案件。 “你再仔细想想,那个被你打中的那个人,穿著什么样的衣服?高矮胖瘦,有什么特徵?”老李仍然不死心。 “看不清,当时太黑了,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张天门努力地回忆著,但显然当时极度的恐惧让他根本没记住多少细节。 “那你把他拖到哪儿了?”老李继续追问。 卷二 暗涌 I 谜团 part 6谜团 “我嚇都嚇死了,哪还敢碰他!”张天门矢口否认,“我就走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真的是个人,我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徐晃和老李对视了一眼。 如果张天门在开枪后没有移动尸体,那技术组发现的拖拽痕跡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个戴帽子的跟吴贵祥说话或者吟唱的男人,在张天门逃跑后爬上山坡,把被张天门打中的那个人拖走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拖走一个身负重伤的中枪者?还是说……中枪的这个人,也跟他有关? 第二天一大早,徐晃就把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黄国涛和分管案件的副局长林鹏飞做了匯报。 林鹏飞脸色不大好看:“一个晚上冒出来两起案子。一个被割喉,一个被枪击然后失踪,都发生在一个山坡上,这確实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黄国涛没说话,他看向自己的徒弟,“说说你的想法。” 徐晃倒也没废话,直接道:“根据张天门的供述,这確实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也解释了他腿上的伤。但他的出现,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搞清楚张天门打中的人是谁,我觉得他出现在吴贵祥的案发现场,应该不会是巧合。” “还有最核心的问题,要查出来那个与吴贵祥尸体交流的戴帽子男人,到底是谁。” “有没有可能张天门没说实话,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一旁的林鹏飞分析道。 “应该不可能,”徐晃摇头,“他都已经承认了自己开枪误伤了,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我同意你的观点”,黄国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徐晃的判断: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在那个下坡路附近,至少有四个人。死者吴贵祥,疑似凶手的帽子男,偷猎的张天门,以及那个被张天门打中的倒霉蛋。” 一时间,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四个人,四种不同的角色,却被同一个谜团困住了。 “行了,別在这儿乾耗著了。”黄国涛站起身,对著徐晃道: “你那边该休息的休息,该审的接著审。记住,张天门那边先別把话说死,他现在是过失伤人,如果那个被打中的人死了,就是过失致人死亡,性质不一样。” “明白。”徐晃点点头。 黄国涛补充道,“另外,抓紧时间把那个被打中的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感觉,这也是这个案子一个新的突破口。” “收到!”徐晃站起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技术组的严正拿著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各位领导,市里加急做的鑑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严正清了清嗓子,“张天门那把土枪枪托上,以及他那件迷彩服上的血跡,证实是张天门本人的,应该是他掰开捕兽夹的时候伤口蹭上去的。” 这个结果,跟之前徐晃判断得差不多。他扭过头,问严正:“那个拖拽痕跡周边的呢?” “我们在拖拽痕跡沿途的草叶和泥土里,提取到的微量血跡样本,经过dna扩增比对,证实是人血,但不是张天门的,也不是死者吴贵祥的。” 严正补充道,“我们已经把这份dna数据,请求市里面录入失踪人口和犯罪人员资料库进行比对,结果暂时还没出来。” 徐晃的心,一半落了地,一半又悬得更高了。 落的是,张天门这条线索基本清晰了,他確实只是一个误伤了別人的製造者。悬的是,那个被他打中的人到底是谁?是生是死?又被人拖去了哪里? 吴贵祥的案子还没破,现在又多了一个失踪的中枪者,这確实有点棘手。 “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要一点一点办。”黄国涛站起身,“吴贵祥那边要查,这个失踪的中枪者身份也要搞清楚。”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徐晃把老李和严正几个人叫进了办公室。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张天门那边,定一个过失伤人,先拘著。我们目前的重点是查清这个中枪者的身份,以及继续摸排那个戴帽子的嫌疑人。” “这上哪儿查去?”老李挠了挠头,“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就跟大海捞针一样。茭白塘村就那么大点地方,这几天也没听说谁家丟了人啊。” “人,不一定就是茭白塘村的。”徐晃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移动,“案发地连接著好几条乡道,谁都可能从那儿经过,也有可能是外来人员。” “但是大晚上蹲在那的,应该就不多了。”严正扶了扶眼镜,接上了话茬: “除非……除非他本来就不是路过,他去那儿,就是有目的的。” “对。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徐晃点点头,对老李道: “老李,你再辛苦一趟,叫上派出所的老田回村里,发动村干部和联防队员挨家挨户地问,看看村里最近有没有谁家来了外地的朋友,或者有谁家的男人这几天没露面的。” 老李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还有,之前按照你的交代,我们初步排查了一圈几个专门从事法事的道公”,老李刚准备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著徐晃继续道: “不过,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明,这条线暂时也没有什么收穫。 “排查范围不能只局限在茭白塘村。”徐晃指了指墙上的南坪县地图,从茭白塘村慢慢移动到与之相邻的几个乡镇。 “严正,你立刻跟周边的派出所联繫,让他们协查一下,近几天內有没有接到类似的人口走失报案。” “另外,派一队人去县里的医院、各乡镇的卫生院和小诊所都摸排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疑似枪伤的人出现。” 接下去,老李和老田在茭白塘村以及周边几个乡镇下辖的村子折腾了两天,结果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著力点。 排查工作陷入了僵局,在徐晃准备调整侦查方向,准备把重心重新放回到吴贵祥案本身时,严正推开了徐晃办公室的门。 “徐队,市局技术中心打来电话说咱在现场送检的那个血样,在资料库里比中了一个人!” 徐晃心里一动,立刻坐直了身体,“谁?” 卷二 暗涌 I 车祸 part 7车祸 韦强也没想到他们走上杀手的第一单,就这么复杂。他甚至有点后悔接了这个单,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更让他烦的是,钱。 这些天,他们两个在县城住著最贵的宾馆,每天下馆子,偶尔还得去桑拿店“瀟洒”一下,张希寧给的那五万块定金,再加上付完两人的医药费后,已经花了差不多一半了。 眼瞅著口袋就要见底了,可活儿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韦强抽著烟,扭头去看韦祈,“咱哥俩天天住宾馆花销太大,而且人来人往的也扎眼,得想个別的办法,叫那什么,开源节流。” “怎么节流?不住宾馆,住哪?总不能在这买套房子吧?”韦祈抱怨道。 韦强闻言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张希寧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张希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张老板,是我。”韦强显然听出来张希寧的情绪,连忙匯报情况:“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踩点,已经基本摸清目標的活动规律了。” “有进展了?”张希寧问。 “那是自然。”韦强脸不红心不跳,“不过我们遇到点小困难。你看,我们这天天住宾馆也不是个事儿,开销大不说,还容易暴露。你能不能……帮我们个忙?” “说。” “你要不先帮我们在县里租个房子?便宜点就行,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也能省下钱来,专心给你办事。” 电话那头的张希寧听完,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们他妈的……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安家的?” “张老板你別误会,我们这都是为了工作,把事办得更利索啊!”电话那头的韦强继续安抚道。 张希寧气得要死,他真想对著电话吼一句“爱干不干,不干滚蛋”,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跟这两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韦强他们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也跑不了。 不过张希寧转念一想,现在让他们住在外面確实不安全,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么蛾子,如果租个房子把这俩人圈起来,反倒更便於自己控制整个局势。 “知道了,我来想办法。”张希寧咬著牙根,“这是最后一次!房子找到后你们要是再敢给我耍花样,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好嘞!谢谢张老板!”韦强一听有戏,立马喜笑顏开。 掛了电话,张希寧一脚踹在旁边的饲料袋上,玉米粒洒了一地,边上的鸡一哄而上。 给他俩租房子?说得轻巧。 张希寧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镇上他和李彤云幽会的那间出租屋。 但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否决了,万一他们在那屋里留下什么蛛丝马跡,將来警察一查,他跟李彤云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他必须得另外找个地方,而且,这事还不能自己出面。 张希寧想来想去,最后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一个远房表弟身上。表弟在县城干房子中介,嘴也严,找个房子不难。 张希寧开著车找到表弟,塞给他两千块钱,只说自己有个外地的朋友要来县里住一段时间,让他帮忙找个偏僻点的房子,租金他来付。 表弟虽然纳闷,但看在钱的分上也没多问,拍著胸脯就把事揽下来了。 两天后,表弟就打来电话说房子找好了,在县城西边的老城区的一个旧家属院。 张希寧亲自去看了一趟。五楼,两室一厅,房东是个要去北方投靠儿子的老太太,签了一年合同收了钱就走了,钥匙直接给了他们。 他打电话给韦强,让他俩从宾馆搬出来。韦家兄弟动作倒也迅速,当天下午就搬进了张希寧给租的房子里。 “我说,这地方也太破了。”韦祈环顾四周,“比那小旅馆也好不到哪去。” “凑合住吧。”韦强瞥了他一眼,“这房子是老板掏的钱,咱们再不弄出点动静来,怕是真要翻脸了。” 韦祈一听这话,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咱们啥时候动手?” 韦强没有回答,而是在脑子里快速地过滤著这几天跟踪下来的信息,分析道: “我发现那小子早上只要没活儿,都会开车从家里出来经过镇西头那个路口,然后上县道,如果,在某一段路发生点什么意外……” 韦祈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製造个车祸?” “对!咱们也搞辆车在那个路口等著。” 韦强一拍大腿,“等他过来,咱们就直接把那孙子车撞烂,人撞死。然后我们弃车一跑,谁能第一时间查到咱们头上?” 韦强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简单粗暴,而且看起来最不容易留下痕跡,比起偷偷摸摸地用刀子,开车撞死人听起来似乎风险更小。 “高啊,不过咱们得找辆更结实的车,最好是那种小卡车,得確保一撞一个准。”韦祈补充道。 “小卡车目標太大了,不好偷,开起来也费劲。”韦强摇摇头: “咱宾馆附近不是有个汽修站吗,我昨天路过看见一辆没掛牌的旧解放,看著应该还能开。咱们把它偷出来,干完这一票直接扔河里,神不知鬼不觉。” “行!就这么办!”韦祈下定了决心。此刻,他觉得自己兄弟二人的杀手生涯总算要步入正轨了。 当天晚上,兄弟俩趁著天黑成功地將那辆旧解放给偷了出来藏在了路边。回到屋里,韦强觉得万事俱备,是时候跟老板匯报工作进展了。 他给张希寧打了过去,张希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们確定能行?” “放心吧!”韦强拍著胸脯保证,“我兄弟以前在老家开过拖拉机,车技好得很!保证完成任务!” 张希寧没再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我等你们消息”,就掛了电话。 卷二 暗涌 I 截胡 part 8截胡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韦家兄弟就把那辆偷来的旧解放停在了路口。车里,韦祈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 他虽然號称开过拖拉机,但也仅仅试过几轮手,刚刚一路开过来还熄了两次火。“哥,老实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个屁!”副驾驶上的韦强比他还紧张,眼睛却死死地盯著路口的方向: “等会儿目標出现,我一说『撞』你就立马掛挡把油门踩到底,別犹豫!听见没有?” “听见了。”韦祈舔了舔嘴唇。 不多时,孙业强的夏利车终於出现在了他们视野里。韦强精神一振,招呼道,“来了!” 驾驶位的韦祈也看到了,眼看著夏利车越来越近,他不等韦强发號施令,一脚就踩下离合用力掛挡。 “咯啦!”一声,车子往前耸动了一下,然后就死在了原地。 “你他妈干什么呢!”韦强急得直拍大腿。 “別……別催,熄火了!”韦祈满头大汗,钥匙拧得“咔咔”作响,车子却只是抖动就是打不著火。 正著急之间,韦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孙业强那辆夏利车,不紧不慢地从他们面前开了过去。 “著了!著了!”在韦祈几乎要把车钥匙拧断的时候,那辆旧解放终於重新发出了轰鸣。 “追!”韦强大喊。韦祈闻言猛打方向盘,想从侧边衝出去追赶。 但由於太过慌乱,他完全忘了这辆车的方向盘有多重,他一把没打过来,车头“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路口的水泥墩子上。 与此同时,另一辆拉著满车白菜的农用三轮车,为了躲避他们也急打方向,结果车身一歪侧翻,车上白菜滚了一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下动静可不小,不远处的行人都被这声巨响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哎哟,我的脚!”骑三轮车的司机挣扎著爬起来,指著车里的韦祈二人就破口大骂:“你们咋开车的?没长眼睛啊!” “不好!”韦祈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撞到人了,嚇得脸都白了。 韦强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这车是偷来的,眼下他们俩还撞到了人,要是被警察逮住那可就麻烦了。 “走!”两人推开车门就往外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老旧居民区。身后,是三轮车司机的叫骂声和围观群眾的议论声,乱成了一锅粥。 兄弟俩跑得肺都快炸了,才在一个僻静小巷后面停下来,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下……这下怎……怎么办?”韦祈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办!”韦强一屁股坐在地上。 虽然他们全程戴著手套,车上应该没有留下他们的指纹,但万一那个三轮车司机和人群记住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长相,那就彻底暴露了。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张希寧没有收到韦强兄弟打来的电话,隱隱就知道事情黄了。他心里烦闷,刚巧李彤云又打电话来约他,不多时,他的车就停到了那间幽会的出租屋楼下。 屋里,李彤云早已等候多时。她见张希寧走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却被张希寧下意识地躲开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彤云感觉到了他的反常。 张希寧没说话,往日的乾柴烈火,今天却怎么也点不著。 “希寧,你是不是遇到啥子难事了?”李彤云靠近他。 张希寧嘆了口气,他不敢把买凶杀人的事说出来,只能含糊道:“生意上出了点点岔子,可能会赔一大笔钱。” 李彤云见他这样,也只能嘆了口气不再劝他。她转而说起了自己的烦心事,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孙业强那死鬼最近也越来越奇怪了。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半夜三更不睡觉,一个人在打电话。” 张希寧没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听著。 “前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就听到他在里头跟人悄悄讲电话。”李彤云继续说,“好像在跟啥子人在吵架,还提到了『烧了』『封口费』之类的话。”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张希寧空洞的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波动,“烧了?封口?” “我不敢听太久,”李彤云点点头,继续回想著,“听那意思好像是当年烧了个人,不晓得是烧错了还是怎么的。” “我猜,应该是当年那个知情人,现在又找上门来要钱了。”李彤云分析道: “我听他打电话的口气,好像是被对方威胁了让他再拿二十万出来,不然就把当年的事捅出去。” 二十万! 这三个字,瞬间劈开了张希寧脑中的混沌。孙业强这孙子有把柄在別人手上,並且要拿二十万出来消灾! 张希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自己完全可以截胡! 这笔钱,与其让那个不知名的敲诈犯从孙业强那里拿走,不如先让孙业强把那二十万吐出来落进自己的口袋。 等钱到手,再让韦家兄弟送他上路。只要做得乾净,谁会知道是他张希寧乾的? 到时候孙业强人间蒸发,警察只会以为他是因为当年那件破事被人家寻仇了,也查不到他张希寧的头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立刻扭头对李彤云道:“这事儿,没准是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李彤云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 “你想想,孙业强既然怕当年的事捅出去,说明这事不小。现在有人能拿这事威胁他,咱们为啥子不能?” 张希寧循循善诱,“换一句话来说,他能拿出二十万给別人消灾,那这笔钱,为啥子不能到我们手里?” 李彤云愣住了,她没想到张希寧会动这个念头。她只是个想摆脱丈夫的女人,可张希寧的话,一下子把她拉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你……你想干啥子?” 张希寧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道,“咱们要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到时候你跟他提离婚,你看他敢不敢不答应?” “他要是敢跟你横,咱们就把这事抖出去,他估计还得进局子!” 卷三 疑云 I 还魂 part1还魂 严正顿了顿,继续道:“资料库里头比对到了一个人,叫王大富,男的,户口在邻镇。但是有个问题……” 徐晃听出严正话里有话,连忙追问道,“什么问题?” “我刚刚让户籍科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这个王大富……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意外事故,户口都註销了。” 徐晃一愣。 一个死了六年的人,三天前的凌晨在茭白塘村外的山坡上中了一枪,然后离奇失踪?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怦怦直跳。这案子从一具被钢丝吊著的尸体开始,就一路朝著怪力乱神的方向狂奔,现在更是直接整出个借尸还魂了。 “走!” 两个小时后,徐晃的车已经停在了王大富户籍所在地的一栋破旧居民楼下。 王大富的家在四楼,铁门上锈跡斑斑,掛著一把同样锈跡斑斑的大锁。 属地派出所的指导员张强也跟了过来,他上前敲了半天门,但是无人应答,“徐队,我们查过所里面的资料,这个王大富確实是死了五六年了。” 徐晃点点头,问:“怎么死的?” “好像是在外面喝酒,喝麻了自己摔河里淹死的。但具体情况,我可能还得再跟所里面確认一下。” 两人说话间,隔壁房门打开,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著他们。 “警察同志?找哪个哦?” “阿奶,我们想打听一哈,您认得不认得住隔壁的王大富?”老李连忙亮出证件。 “王大富?死啦!早就死啦!都五六年了!”老太太回答。 “他屋里还有別的人没得?”老李问,“比如,老婆娃仔,或者兄弟姐妹这些。” “老婆?离了好几年了,听说是嫌他穷,还好赌,”老太太连连摇头: “他屋里也没得什么人,最后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得,好像还是政府喊人拉到镇上的殯仪馆烧的。” 从居民楼出来,徐晃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老李跟在旁边,咂了咂嘴: “这……这就奇怪了。一个死了六年都火化了的人,dna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难道是市里面的技术队搞错了?” “应该不至於搞错,或者,当年死的人根本就不是王大富本人。”徐晃摇了摇头,坐进车里,“去镇上的殯仪馆看看。” 南口镇的殯仪馆建在镇子边缘,一排白房子,被几棵高大的树遮得严严实实。 殯仪馆的负责人叫孙业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完徐晃的来意,他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开始按照年份翻找火化记录。 “王大富……”他一边找一边念叨,“干我们这行的,迎来送往的人太多,大部分都记不住。但这个王大富,我还真有点印象。” 孙业强从一沓发黄的档案中抽出一份,递给徐晃: “你们看,他是六年前七月二十日送来的,死因是意外溺水死亡。因为一直联繫不上家属,就在我们这儿的冷柜里放了快一个月。后来派出所那边开具了证明,我们才走的火化流程。” “当年是谁经手火化的?”徐晃盯著他问。 “是我。这种没人认领的,一般都是我来处理。”孙业强点点头:“警察同志,这都过去好几年了,有啥子问题吗?” 徐晃没有直接回答,转移话题道:“你当时看清尸体的样貌了吗?大概身高、体重这些,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样貌的话,时间太长了,记不太清了,”孙业强皱著眉想了半天: “身高倒是不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吧,但是在水里泡过的,样子有点……嗯,你们懂的。其他的好像就没什么特別了,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徐晃点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队里严正打来的。 “徐队,有新发现!”电话里严正的声音有些兴奋,“我查了王大富的社会关係,你猜怎么著?这傢伙六年前死前一个月,给自己买了一份八十万的巨额意外险!” 徐晃一怔,看来这件事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受益人查到了吗?” “就是他那个离了婚的老婆,刘燕!並且,我们还查到了,就在王大富死的次月,这刘燕就领走了保险。” 掛完电话,整个脉络在徐晃心中已经隱隱有了雏形: 或许,当年死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王大富本人,而是一个被他找来的替死鬼。 真正的王大富拿著骗来的保险金,人间蒸发了六年。直到几天前的凌晨,他出现在了吴贵祥的死亡现场,还中了一枪。 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而清晰起来。 “回队里!”徐晃立即招呼老李,两人急忙上车。 在路上,徐晃的手机又响了,是派出所长老田。 “徐队,我们扩大范围摸排,问到了几个当晚跑夜路的大车司机。有个外地司机想起来一件事,说案发那天晚上大概九点多十点,他开车路过那个下坡,看到有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 “那俩人一高一矮,有一个还戴著帽子,上面有个红色的图案,隱约是个嘴唇的形状。” “不过他当时著急赶路,一晃就过去了,也没太在意。这几天再次路过咱们这儿,听说那里死了人,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一高一矮,红色图案的帽子? 徐晃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张天门形容的那个比吴贵祥高的男人,王大富的身高不高,那过路司机看到的,会不会就是王大富和那个高个子? 可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司机看到他们却是晚上九十点,这中间隔了四五个小时。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布置现场? “老田,让那个司机立刻来局里做详细笔录!”徐晃恨不得把警车当成飞机开,“另外,通知队里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把王大富这条线,和吴贵祥的案子併案分析!” 当天晚上,县局的会议室里,一块巨大的黑板立在中央,吴贵祥、王大富、张天门、刘燕等名字被圈在核心,几条红色的箭头將他们连接在一起。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徐晃敲了敲黑板上的人物图谱,对围坐一圈的专案组成员说: “现在,案情不再是一起简单的枪击案,还牵扯出了一起保险诈骗案,两个案件,都涉及了这个本该六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王大富。” “对了,王大富的前妻刘燕那边,什么情况?”他扭头去问严正。 严正清了清嗓子,“我查了那个刘燕。王大富『死』后第二个月,她就去提取了八十万的保险赔款,然后她就辞了工作,回了江州老家。” “我们已经发函和致电了江州当局,请求他们协助了解,应该很快就会有相关情况。” 徐晃点点头,继续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的调查方向,都指向了这个高个子以及王大富。现场的过路司机那边呢?” 卷三 疑云 I 復生 part2復生 派出所长老田闷声闷气地开口,“我们找那个货车司机做了笔录,他非常肯定,案发当日大概晚上九点半到十点这段时间,他確实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在路边转悠,不过当时光线不够,两人他都没看清脸。” “如果是这样,很有可能司机看到的两人当时是在踩点。” 老李照著思路分析道,“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找到王大富,同时证实他就是那个矮个子,这案子就破了一半。” “会不会是这么个情况?”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开口: “这个王大富六年前诈死骗保,一直东躲西藏。然后死者吴贵祥无意中认出了他,王大富担心吴贵祥告发他,就一不做二不休联手杀人灭口?” 这个推论乍一听合情合理,在场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还是有些说不通。”徐晃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 “如果王大富只是为了灭口,一刀捅了,或者直接推下山崖,都比现在这个乾净。为什么要用钢丝?还有那件纸寿衣,那阴桥……这不像是杀人灭口,更像是一种仪式处刑。”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黑板前,指著在“王大富”三个字。 “退一万步说,就算吴贵祥认出了他,一个乡下老头的话,有多少人会信?王大富只要立刻远走高飞,换个地方继续藏起来,风险远比杀人要小得多。” 老李也咂摸出味儿来了:“头儿,你的意思是杀吴贵祥的动机,不只是因为骗保的事被发现了,而是其中还有其他事?” “我不確定。”徐晃摇摇头,“但我觉得,这个王大富的出现,绝不会这么简单。” “可他和吴贵祥能有什么交集?”老李挠著头,“一个『死』前做点小生意的赌鬼,一个在村里埋头种茭白的农民,这也八竿子打不著啊。” “所以我们得再回去一趟。”徐晃的目光扫过眾人,“去吴贵祥家里再找一下关联点。” 第二天一大早,警车再次停在了吴贵祥家门口。 吴家的院子里还残留著丧事的气氛,吴家人看到去而復返的警察,以为是吴贵祥的死有了新的进展,连忙迎了上来。 “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徐晃示意老李拿出一张从户籍系统里调出来的黑白照片,“你们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吴小军接过照片,和他母亲凑在一起看了半天,两人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见过。”吴小军把照片递迴来,“这是谁啊?” “他叫王大富,邻镇的。”徐晃盯著他们,“你们再仔细想想,吴老汉生前有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吴贵祥的老婆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头: “没有。我家老头这个人犟是犟,可一辈子都扑在那几亩茭白塘里,哪有啥子工夫去邻镇结交朋友?我跟他结婚几十年了,他认识的人,翻来覆去就村里这几个。” 老李在一旁不死心,又把王大富的事情旁敲侧击地问了一遍,希望能勾起他们一丝半点的回忆,但吴家母子俩的反应不像是偽装,他们是真的对“王大富”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从吴家出来,徐晃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两人刚回到局里,一下车就看到严正拿著手机,一脸焦急地等在办公楼门口:“徐队!打你电话没信號,江州那边来消息了!” 徐晃心里一动,快步迎了上去。 “那个王大富的前妻刘燕,江州警方侧面摸排了一下,有邻居反映,最近大半年经常看到一个男人去她家!” “男的?什么特徵?”徐晃追问。 “邻居说得不多,就记得那人个子不高,不过每次都戴个帽子,压得低低的。” “难道是王大富?!”老李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好傢伙,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俩人合伙骗保,现在还住一块儿呢!” “我立刻向黄局匯报!说不定这个王大富还真的復生了!”徐晃一把抓起车钥匙,丟给老李,“你先去加油,我们马上申请去江州!” 两个小时后,警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老李把著方向盘,副驾驶上坐著徐晃,后座还有两名队员。 “头儿,你说……这王大富当年是怎么做到金蝉脱壳的?” 老李还是有些忍不住:“就算找个替死鬼,那也得找个身形差不多的吧。还有,他怎么就肯定那尸体不会被认出来?” “身形倒是容易,容貌嘛……河里捞上来的,又泡了那么久,別说其他人,就是亲妈来了也未必认得出来。” 徐晃开口,继续道:“至於怎么找到的替死,只有抓到他本人或者他那个前妻,才能问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王大富也是个狠角色,”老李继续道:“为了几十万,把自己整成个死人东躲西藏六年。” “这六年,別说吃香的喝辣的了,估计连身份证都不敢掏,活得跟个过街老鼠似的,值当吗?” 徐晃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不断飞速倒退的隔离带。江州到了。 与江州警方碰头后,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根据邻居反映,那个男人大概是半年前开始出现的,来得也不算频繁,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房子呢,在二楼。” 江州刑警的负责人姓陈,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来的时候都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但身高確实不高,跟你们提供的王大富的信息基本吻合。” “好,感谢陈队。”徐晃在临时借用的会议室里,指著小区的平面图:“我建议是不打草惊蛇,目標住在二楼第一间,靠近窗户,这倒是挺方便我们观察的。” “陈队,我希望你们能派一组人在小区门口盯著,防止他溜走。我和老李带两个同志在刘燕家楼下找个点二十四小时监控。只要王大富一出现,立刻实施抓捕。” “好!” 当天晚上,徐晃和老李就来到了刘燕的住处——一个叫“滨江花园”的老旧小区。徐晃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能將刘燕所住的201室门口位置尽收眼底。 一晚上无事发生。很快,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小区里开始有了人声。 早上八点多,另外一名同事下车买回了包子豆浆,徐晃刚把包子塞进嘴里,就听到一旁的老李喊他。 “头儿,你看那个男人,十点钟方向!” 徐晃闻声看去,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骑著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刘燕家那栋楼。 男人个子不高,停好车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上了二楼径直敲开了刘燕家的房门。 徐晃也激动起来,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有疑似目標进入五栋二单元202室。a组守住单元门,其他人跟我上楼!” 卷三 疑云 I 绑票 part3绑票 张希寧与李彤云分开后,夜风一吹,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脑子清醒了不少。 原本,他就只想除掉孙业强这个心腹大患,再找个理由离婚,好跟李彤云双宿双飞。 可现在,他不但可以截胡先敲一笔钱,中途又解决掉孙业强,最后还能把警方的视线引到那个神秘的勒索者身上。 他越想越兴奋,脚下的油门踩得飞快,没多久,他就推开了韦家兄弟出租屋的门。 屋里,韦强正低头跟韦祈在吃打包回来的螺螄粉,两人之前觉得这粉的味道大,但真正吃起来是真的香。 他们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到进来的是张希寧,韦强连忙立马一跃而起,“老板,你咋来了?” 屋子里一股儿酸辣鲜爽的味道,张希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活儿干得不怎么样,还不许我来了?” “不是不是,我跟我弟正想找你商量对策呢。”韦强连忙解释道,毕竟这次车祸失手他们心里也发怵,生怕这位僱主是来兴师问罪的。 “对策我已经想好了。”张希寧把门关上,“现在计划有变,不直接杀了。” “不杀了?”一旁的韦祈眉毛一挑,从碗里抬起头。 “直接杀死太便宜他了。”张希寧走到桌边,“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出岔子,我们换个办法。” “换办法?”韦祈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跟上张希寧的思路。 “对,我们先绑了他,再找个地方干掉。”张希寧点头道。 韦强却从张希寧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盯著张希寧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张老板,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这又是杀人又是绑架,一单生意,想办两件事?” “你什么意思?”张希寧扭头问。 韦强从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当初咱们谈好的是杀人的价钱。现在你又要我们去绑人,完事了再帮你杀人。这活儿的性质可就变了。” 张希寧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眼前这廝真是属狗的,闻著肉味就上。 他脸上挤出笑容,试图解释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绑了再杀,肯定比你们一开始说的开车撞死省事,风险还小。” “我们出来混,讲的是原则。”韦强弹了弹菸灰,一副遵守约定的口气: “一份钱,干一份活。杀人是杀人,绑票是绑票,这是两码事。你要我们多干活,就得另外算钱。” “你……”张希寧气得差点骂出声来,这两兄弟前面把事情办砸了他还没追究,现在居然还有脸坐地起价。 但他看著韦强那副吃定自己的样子,又把火气强压了下去,可现在换人已经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咬了咬牙,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韦强伸出四根手指,“原来的十万是杀人的价,现在加个绑票的活儿,你再加五万,凑个十五万。” “五万?!”张希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怎么不去抢!” “张老板,你这话说的。你动动嘴,我们兄弟俩卖命。” 韦强嘿嘿一笑,“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绑了人想要干嘛,那小子有车,还开了一家殯仪馆,要我说,那身家……” 张希寧被韦强的话呛得说不出话。 他本来的意思是想借这兄弟二人之手,先绑架了孙业强,再支开他们俩单独敲诈孙业强。但很明显韦强人不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既然对方已经挑明,再藏著掖著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他索性心一横,把自己的“一石二鸟”计划大概讲了一遍。 韦祈在一旁听了直瞪眼珠子,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那照这么干的话,那小子吐出来的钱,咱是不是也得分一半?” 张希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一旁的韦强还算“讲道义”,反手给了他弟后脑勺一巴掌,喝道:“想啥呢?我们出来行走江湖的,讲的就是一个『义』字。” 他扭头看向张希寧,“张老板是请我们来杀人的,刚刚我也说了,杀人是杀人,绑票是绑票,明码標价。至於绑回来要怎么做,那是张老板的事,咱不管。” 张希寧闻言,顿时对这韦强的印象大为改观,这多出来的五万块钱虽然肉疼,但跟即將到手的二十万比起来,確实不算什么。 “好!还是韦强兄弟痛快!”张希寧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我答应你!事成之后再加五万!但你们俩得给我把事情办得利利索索的!” “放心,张老板。”韦强见目的达到,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许多,“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我们懂规矩。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绑人可比撞人难多了。我们跟了这孙业强好几天也没下手的机会,你要我们绑他,总得给我们个准信儿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张希寧也皱起了眉头。 孙业强工作时间本就不固定,谁家死了人他就得过去,再加上活动范围又广,想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绑走,无异於大海捞针。 “这个你们不用管,我来想办法。”张希寧沉思片刻。 他决定亲自出马,用从李彤云那边得到的那个“烧了不该烧的人”的秘密,把孙业强这条大鱼给钓出来。 第二天,张希寧起了个大早,他到镇上买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又从李彤云那要来了孙业强的电话。 万事俱备,张希寧回到出租屋。韦家兄弟还在呼呼大睡,他把人叫醒,三人凑在一起。 “你来打电话。照著我的稿子念”,张希寧指著韦强,並將自己昨晚花了一个晚上想好的对话稿递了过去。 韦强接过去看了两眼,点点头:“放心,我以前在老家帮人討过债,装神弄鬼这一套,我熟!”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孙老板?” “要是一条龙业务的话……打到馆那边,”电话那头的孙业强显然在忙著什么,不耐烦地回道。 “孙老板,还记不记得,六年前,你烧了一个不该烧的人?”韦强按照稿子,压低声音追问道。 卷三 疑云 I 登门 part 4登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口音,“你谁啊?打错了。” 韦强急了,恶狠狠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做过什么!先给我二十万,不然,六年前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对面的孙业强,竟然直接把电话掛了! 屋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覷。 “操!”韦强骂了一句,脸上有点掛不住,“这孙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张希寧抢过手机,再重拨过去。 没想到这一次话筒里直接传来了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孙子,还关机了!”韦强骂得更大声了。 张希寧显然也没想到孙业强根本不接招,但是越反常,不就越能说明他孙业强心里有鬼吗? “没事,起码证明他確实是因为误烧被人抓住了把柄”,张希寧缓了缓语气,继续道: “我们就死咬住这件事,不怕他不上鉤!”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孙业强这条鱼不上鉤,他们就没办法实施绑架,拿不到那二十万,更別提后续的杀人计划了。 而张希寧等人不知道的是,此刻距离他们不过十几公里的镇殯仪馆內,孙业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呆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还握著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妈的,又来一个!”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盯上的兔子,周围的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先是王大富那个天杀的“活死人”找上门来,现在又冒出一个口音古怪的外地人,说著同样云山雾罩的威胁话。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真龙,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六年前那个雨夜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晚上,一个叫王大富的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说他做生意和赌博欠了高利贷,被追得走投无路。他已经想到一份完美的骗保计划,並愿意拿出骗保到手的八十万,从里面抽出二十万,买孙业强帮他“死”一次。 二十万。 对於当时开著这家半死不活的殯仪馆,每天挣点辛苦钱的孙业强来说,是一笔足以让他鋌而走险的巨款。 他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利用职务之便,將一具在河里泡得面目全非的无名男尸,登记成了王大富,然后亲手推进了焚化炉。 王大富从此人间蒸发,而他根据当初约定拿到了那笔钱,用它扩大了殯仪馆的规模,生意也越来越好。渐渐地,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直到十几天前,王大富这个“死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天深夜,他刚送走一拨办丧事的家属准备锁门回家,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拦住了他。 几年不见,身材本就不高的王大富变得又黑又瘦。 他开门见山,说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钱也输光了,现在要回来拿回属於他的东西。 孙业强问他要什么。 王大富咧开嘴,毫不避讳,“我当年给你的那二十万,你现在才能过得这么好。现在我要拿回来,当是我那笔钱的投资分红。” 孙业强当场就炸了,他这才明白,王大富是回来敲诈他的。 王大富却一点也不怕,反而笑了起来:“张老板,你別激动。我现在就是个『死人』,户口都註销了。”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公安局自首。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顶多算个骗保,但你也跑不了,偽造火化证明,合作骗保,你这罪跟我差不多。” 这番话,字字诛心,却也恰好抓住了他孙业强的软肋,让他不敢轻易与王大富撕破脸。 从那天起,这王大富隔三岔五地来骚扰他,要他给钱,而且一要就是二十万。 这几年殯仪馆的生意虽然还过得去,但他又把能流动的现金拿下了殯仪馆边上的一整块山头,准备发展成墓地和陵园。 这几天,孙业强都过得提心弔胆,生怕王大富真的鱼死网破。他偷偷变卖了一些不记名的资產,勉强凑了十来万。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接到了第二个勒索电话,而且对方同样知道他“烧了不该烧的人”这个秘密。 难道是王大富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別人,现在別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还是说,当年那件事,除了他和王大富,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孙业强越想越怕,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敌人。王大富已经让他寢食难安,现在又多了一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 孙业强在办公室里枯坐到下午五点,他反覆盘算,觉得这事十有八九还是王大富在背后捣鬼,想用不同的身份逼他就范。 “妈的,这个王八蛋!”他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决定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不管第二个电话是谁打的,他都必须先稳住王大富这个最大的麻烦。 他抓起车钥匙,阴沉著脸离开了殯仪馆。 回到家一推开门,孙业强就愣住了。客厅的沙发上正坐著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不是那死鬼王大富是谁? 这孙子,他怎么还找到家里来了! 李彤云正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回来,指著沙发上的男人说: “业强,你可算回来了。这位老板找你有事,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只好找到家里来了。”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热情地招呼王大富,“老板,吃水果。” 王大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站起来就要跟冲孙业强握手: “张老板,总算是见著你了。我从邻镇过来,家里老人没得了,想找你办一条龙服务,图个省心。” 孙业强这才想起,自己下午为了躲那个神秘人的电话,把手机关了机。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说,好说。我们这服务周到,保证让老人家走得体面。”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王大富。 卷三 疑云 I 骗保 part5骗保 二楼的楼道里,徐晃给身后的队员比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贴在了202室的门两侧。 徐晃抬了抬手,一名队员假装是上门的社区工作人员,敲响了门。 “谁啊?”不多时,屋里传来了一个女声。 “人口普查的。”老李扯著嗓子,边上还站著一名便衣的江州女警。 门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快猫眼的位置暗了一下,显然是里面的人在观察。 几秒钟后,门锁“咔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与此同时,门两侧的队员们直接冲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一个穿著睡衣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而在进门拐角处的厨房里,那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矮个子男人显然也嚇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李一个箭步上前,反剪住男人的双臂,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孙鹏……”男人被嚇得语无伦次,脸都白了,“警察同志……我……我就是来修个煤气……” 徐晃皱了皱眉,示意老李放开那个男人。刚刚他也看清楚了,显然眼前这个矮个子与户籍信息导出来的王大富不是同一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姐……大姐你快跟警察同志解释一下啊,是你打电话报修的,说家里的燃气灶打不著火了……” 刘燕脸色煞白,看著眼前这阵仗,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是……是我前天报的修,他们煤气公司今天才派人过来。” 那个叫孙鹏的男人被老李放开从地上站起来,连忙翻出身份证和工作证,递给一旁的徐晃。 徐晃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江州刑警。 那名刑警立刻会意,拿著工作证出门打电话。几分钟后,他凑到徐晃耳边: “徐队,查过了,身份没问题,確实是燃气公司的员工,系统里还有他今天的派工单,地址就是这里。” 徐晃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挥了挥手,示意本地的同事处理后续的工作,然后走到刘燕面前。 “你是刘燕,对吧?” 女人点点头,刚想张嘴问怎么了,就被徐晃下一句话给憋了回去:“王大富,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刘燕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一旁的老李看出这里面肯定有事,就招呼著其他队员把女人带了回去。 半小时后,江州刑警支队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刘燕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今年四十多岁,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也就三十六七的样子。 “刘燕,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你,你应该清楚。”徐晃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我不清楚。”刘燕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啥子都没干过。” “是吗?”老李在旁边冷笑一声,把一沓文件“啪”地摔在桌子上: “六年前,你前夫王大富溺水身亡。一个月后,你从保险公司领取了八十万的意外保险金。我没说错吧?” 刘燕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依旧嘴硬:“那……那又咋个样?他给我买了保险,他人死了我领赔偿金,这是合法的。” “合法?”徐晃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地锁住她:“那为什么王大富几天前会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山坡上,还被人打了一枪?!” “不……不可能……你们……你们在胡说!”刘燕显然有些语无伦次。 “我们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交代你和王大富的犯罪事实。” “现在王大富牵扯进了一桩谋杀案,你作为他的同伙,如果包庇隱瞒,那就是共犯,”他顿了顿,继续道:“谋杀案的共犯是什么下场,不用我教你吧?” 女人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头道,“我说……我全都说……” 很快,一段尘封了六年的往事,缓缓展现在徐晃和老李等人的面前。 原来,几年前王大富在外面做生意赔了本,又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和高利贷,催债的人天天上门,泼油漆、写大字,搅得家里鸡犬不寧。 走投无路之下,王大富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诈死骗保。 他先是软硬兼施,逼著刘燕和自己办了离婚手续,然后用仅剩的一部分钱,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额高达八十万的意外险,受益人正是刘燕。 “他跟我说,只要我配合他,等拿到钱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刘燕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信了那个死鬼的鬼话。” “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徐晃直击要害。 刘燕的身体又是一哆嗦,“他说……是他花钱从一个专门捞尸的人手里买的,是一个喝多了掉进河里淹死的流浪汉。那人跟他身形差不多,泡了水,谁也认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按他计划的去办理离婚。没多久,他就『出事』了。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按照王大富教我的话,一口咬定那就是他。” 刘燕捂著脸,“八十万到手后,他分了我十万,我按照他的吩咐回了江州老家,说等风声过了就来找我。” “没想到这几年,他一直都没有出现,”刘燕顿了顿,“直到半年前一个晚上有人敲门,我从猫眼里一看,差点没嚇死。” “是王大富,他就站在门外,冲我笑。他看起来又老又穷,跟个要饭的没啥子两样。他说他在外面混得不好,钱也花光了,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投靠我。” “我能怎么办?我赶他走,他就赖在门口不走,还威胁我,说要把当年联合骗保的事情捅出去,大家一起坐牢。” 老李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好一出农夫与蛇。” “他就在我那儿断断续续地住了下来。不给钱,还总是伸手问我要钱。我但凡说个『不』字,他就又打又骂。”刘燕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现在人在哪?”徐晃问。 “我不知道。大概半个月前吧……”刘燕努力地回忆著,“那天他突然跟我说要出去一趟,办点事。” “办什么事?他说了吗?”老李追问。 “没细说。就说回去见个老朋友,结一点旧帐。”刘燕摇了摇头,“临走前,他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两千块钱,说是路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徐晃和老李对视了一眼,半个月这个时间点,这可比吴贵祥被杀还要早上不少,起码时间上对的上。 但是这半个月,王大富去了哪?难不成是到了南坪县,找那个高个子的同伙? 卷三 疑云 I 糖厂 part 6糖厂 虽然目前没有直接找到王大富,但无论如何,案情终於还是有了进展。徐晃站起身,对旁边的江州支队的负责人说道: “陈队,还要麻烦你们这边立刻申请搜查令,对刘燕的家进行全面搜查,特別是王大富的个人物品!” 隨后,他又转向老李,“老李,你马上把王大富的资料和照片发回局里,申请通缉令!” 老李立马就出去打电话,结果不到五分钟,又转回来了:“头儿,咱那边说这个通缉令可能不用发了。” “怎么了?”徐晃一愣。 “咱南坪那边上午接到报案,说在城东的旧糖厂发现一具男尸,严正他们已经过去了,看体貌特徵,跟我们要找的王大富很像!” 徐晃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 这王大富前脚刚被他们锁定,后脚就变成了尸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錶,之前一直在审讯刘燕,没注意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他连忙跟江州支队的陈队道別,拜託他们这边继续调查刘燕家里,然后对著老李喊了一声,“老李,咱们赶回去!” 下午四点十七分,几人风尘僕僕,又从江州赶到了城东的旧糖厂。徐晃跳下车,一眼就看到现场拉起的警戒线和站在那里的方明。 方明看到徐晃,朝他挥了挥手,“徐队,在这边。” 现场在一间废旧的锅炉房里,徐晃走进去,只见厂房中央有著一个巨大的灌水池,几个技术队的警员正在周围忙碌著取证。 “怎么发现的?”徐晃一边戴手套,一边问道。 “一个拾荒的,想在这里面找点当废铁卖,结果看到里面有具尸体,就报了案。”方明指了指那个水池。 徐晃走近灌水池,一个男人半泡在浑浊的积水中,胸腹之间一把水果刀的刀柄还露在外面,看样子,確实与王大富很像。 很快,尸体就被捞了上来,方明连忙上前继续勘验,不多时便匯报导: “徐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致命伤是腹部这一刀刺穿了肝臟,导致大出血死亡。” “另外,死者肩部有伤,看样子应该是枪伤,有两三天了,符合12月2日被打中这一特徵。” “能確认身份吗?”徐晃问。 方明点点头,扶了扶眼镜:“初步比对,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是王大富,不过还是要等dna结果出来,才能百分百確认。” 老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感嘆道:“要我说,这王大富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从张天门的土枪下捡回一条命,最后还是被人给捅死了。” “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徐晃问。 “很乾净,凶手应该是处理过现场。”技术组长严正走了过来,摇了摇头: “除了拾荒者留下的痕跡,还有车辆开过来的车轮印,不过因为这两天下雨,痕跡被破坏得很严重。” “除此之外,杀死王大富的那把刀也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水果刀,查不到来源。” 徐晃点点头,他绕著现场走了一圈,这废弃的旧糖厂遍地狼藉,確实是绝佳的拋尸地点。 本来王大富的出现,已经解答了吴贵祥案的一部分谜题,但现在他的死,又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假设,吴贵祥是王大富和高个子男人共同作的案,现在嫌疑人之一的王大富死在了这里,这样一来,张天门当天看到与吴贵祥“交谈”的那个高个子,便成了目前案子的关键。 徐晃还在晃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局长黄国涛打来的。 “徐晃,你人在哪儿,赶紧回来开会!” 电话那头的黄国涛显然也十分著急,毕竟在自己辖区才过去短短几天时间,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两起命案,这让他压力也很大。 一个小时后,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6点的下班时间,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却坐得满满当当。 “都说说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黄国涛问,“怎么死的?” 法医方明第一个站了起来,“报告黄局,死者肩部的枪伤,经过痕跡比对確认是土枪所致,很有可能就是张天门那把土枪,但並非直接死因。” “真正致命的,是他胸口这一刀。”方明顿了顿,继续道: “凶器是一把宽度约2.5厘米的单刃刀,直接迎面捅入腹腔右上方的肝臟,造成大量失血死亡。” “另外,经过比对,基本可以確认死者就是王大富。我们也根据徐队提供的信息,通知死者在江州的前妻过来认尸。” “技术组呢?”黄国涛点点头,又问。 “我们技术组在现场发现了遗漏的食品包装袋、卫生纸等,初步判断,应该是死者在事发地逗留时留下的。”严正补充道。 “另外,现场的车痕因为经过大雨冲刷,被破坏得比较严重,我们暂时还在查。” 黄国涛点点头,又扭头去看徐晃,“江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目前,已经基本证实王大富六年前联合他的前妻,靠假死骗了八十万的保险。他中途跑出去了几年,最近半年才回到江州,大概十五天前从江州离开。” 徐晃走到黑板前,“在时间点上,是符合吴贵祥案事发时间的。” “另据过路的司机反馈,曾在案发当天夜里九点半大概十点这样,看到一高一矮男子出现在现场,我们怀疑司机看到的是王大富和那个戴帽子的高个子。” “如果真的是他们俩,我们不妨来梳理一下这几个人的行为轨跡,”徐晃看向在场的眾人: “案发当晚,矮个子王大富和大戴帽子的高个子同伙,一起提前到达了现场,也就是前面司机提到的晚上九点半十点这段时间。” “此后,他们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后没什么车经过后,才拉直了钢丝。” “凌晨二点,吴贵祥被他们布置的钢丝割喉后,高个子给吴贵祥穿纸衣时,这个矮个子的王大富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跑到了远处的小土坡上。” “结果,被偷猎的张天门误认为是野猪,开了一枪,误打误撞地击中了王大富。” “高个子一看出了意外,顾不上处理现场的细节,只能先拖著受伤的王大富逃离,这也是我们在山坡上发现那道拖拽痕跡和王大富血跡的原因。” “至於王大富在中枪后,为什么隔了一段时间暴尸旧糖厂,不排除两人內訌或者其他原因,导致这个高个子同伙杀掉王大富。” 黄国涛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现在案子就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了,而是升级为两起谋杀案,外加一起六年前的保险诈骗案。” “这三起案子,都指向了这个本该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王大富,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高个子。” “我建议,將吴贵祥被杀案、张天门过失伤人案、王大富被杀案正式併案侦查,成立『12·2』专案组,集中力量,主攻方向就是这个戴帽子的高个子。” 一旁的副局长林鹏飞也点头表示赞同,“黄局说得对,併案侦查是有必要的。但纵观整体案情,我还是有一个点没想明白。” “这高个子既然现场选择救了王大富,那为什么又要將其杀害?当时直接让他死在现场,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卷三 疑云 I 敲诈 part7敲诈 两人当著李彤云的面,假模假样地聊了几句丧葬的流程和价钱,王大富演得有模有样,孙业强却如坐针毡。 “彤云,你先去做饭嘛,我跟这位老板谈点业务上的细节。”孙业强终於找到机会,扭头对妻子说。 “要得,你们聊,我炒两个菜。”李彤云顺从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客厅,进了边上的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孙业强黑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到底想咋子,还找到我家里来,你疯球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噻?你电话关机,我只能问了你们馆的工作人员,亲自上门拜访了。”王大富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別说那些没用的。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我的钱,你准备得那个样了?” “就这几天,我上哪给你弄那么多现金!我说了,我的钱都去搞墓地和陵园了。”孙业强指著王大富鼻子骂道: “当年要不是我,你早被高利贷的砍了餵鱼了!我帮你偽造死亡,让你骗了八十万的保险金,现在你反倒来敲诈我?” “话不能这样讲。”王大富掏了掏耳朵,“那二十万是我给你的投资费。现在我手头紧,拿回我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你自己讲嘛,你用我那二十万,这些年把这生意搞起来了,也算一本万利了。我没跟你要利息,就已经够意思了。” 孙业强气得牙痒痒,低吼道,“我告诉你王大富,別得寸进尺!今天下午那个电话也是你安排的吧?想两头夹击我?” “啥子电话?”王大富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可没那个閒工夫。还有哪个找你,我也不关心。我只要我的二十万,少一分都不得行。你要是不给,咱们就一起去局子里说清楚。” 看著王大富那无赖样,孙业强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他知道,王大富说的是实话。 自己是开门做生意的,有家有业,而王大富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死人”,烂命一条,真闹到警察那里,自己的沉没成本绝对比他高。 他颓然地坐到沙发上,顿了顿,“你再给我点时间。” “可以。”王大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两天。两天后,我不管你用啥子办法,把二十万凑齐,我在城南的云来旅馆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別再关机了,张老板,不然下次我可能就真的在你家吃晚饭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孙业强看著已经出门的王大富,脸色阴沉。他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窗外,还隱隱猫著一个身影。 李彤云蹲在窗边,手紧紧捂著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刚才孙业强支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找上门来所谓的家里死了人的男人,举止脸色,根本不像是家里亲戚已故的,而孙业强的反应更是奇怪得很。 联想到前几天孙业强半夜背著她偷偷打的电话,李彤云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假意在厨房起锅做饭,实际早就关了火,踮著脚尖,悄悄摸回了客厅窗外。 偽造死亡,骗保八十万,分了二十万…… 怪不得这孙业强这段时间老是奇奇怪怪的,怪不得当年他那个殯仪馆半死不活的时候,突然就有了资金扩张,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彤云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悄悄退回厨房重新打开了燃气灶。锅里“刺啦”一声,青烟升起,她把一条鱼放下了锅。 十五分钟后,李彤云端著一碟红烧鲤鱼走进了客厅。 孙业强正坐在沙发上抽著烟,她假装奇怪地问道:“刚刚那个办事的人呢?走了啊?” 孙业强点点头,隨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李彤云心里装著明镜,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饭。孙业强推说自己殯仪馆那边还有事要忙,拿了车钥匙转身就出了门。 他確实是有事要忙,这王大富都已经找到自己家了,下一步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也就是说,他必须赶在事情超出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前,做出相应的对策。 孙业强的车前脚刚开出院子不久,李彤云后脚就跟了出来,熟练地从后院抄小路溜出了家门。 她躲在路口的拐角,看著孙业强的车灯消失在村道的尽头,这才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你现在在哪?” 张希寧此刻正在鸡场餵鸡,心里一阵犯嘀咕,这个节骨眼上李彤云这么急著找自己,別是孙业强那边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他不敢耽搁,跟场里的工人交代了两句,就开著车一路赶往镇上的出租屋。 “希寧!”推开门,李彤云一把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张希寧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转过身把她拉到床边坐下,“你慢点说,出啥子事了?是不是孙业强又打你了?” 李彤云的眼睛亮得嚇人,她抓住张希寧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今天,终於晓得了他的秘密!” 接著,她就把傍晚在家里发生的一切,连同她在窗外偷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地给张希寧讲了一遍。 “我操!天助我也!”张希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眼下正愁著怎么继续把孙业强这条老狐狸引出洞,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叫王大富的男人,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说的那个王大富,真的在云来旅馆?”张希寧扭头盯著李彤云,再次確认。 “千真万確!我亲耳听见的,他让孙业强两天內凑齐二十万,去云来旅馆找他。” 张希寧点点头,他之前的计划是让韦家兄弟冒充第二个勒索者,继续用“烧错人”的由头再把孙业强钓出来。可现在看来,那个计划太小儿科了。 孙业强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匿名电话嚇住? 但王大富不一样。这个王大富应该就是这几天勒索孙业强的人,他是孙业强骗保的共犯,更是握著他命脉的活证据。 孙业强可以不理会一个来路不明的勒索电话,但他绝对不敢得罪王大富,只要控制了王大富,就等於扼住了孙业强的喉咙。 想明白其中的门道,张希寧不由得乐出了声。 卷三 疑云 I 寻人 part 8寻人 下一步,他可以直接让韦家兄弟去云来旅馆,把王大富这个“鱼饵”给绑了。 然后,用王大富的手机给孙业强发信息,约他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偏僻地方“交钱”。 等他一出现,韦家兄弟就动手。到那时,不但能拿到王大富敲诈的那二十万,还能顺理成章地解决掉孙业强这个心腹大患。 张希寧越想越兴奋,甚至连跟李彤云温存的心思都没了,只是胡乱在她脸上胡乱亲了一口,便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你干嘛去?”李彤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办正事!”张希寧头也不回地甩下三个字,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 四十五分钟后,“砰”的一声,出租屋的门被张希寧一脚踹开。 看到张希寧像煞神一样闯进来,韦家二兄弟都嚇了一跳,“老板,你咋又来了……” 张希寧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一把將桌上两人吃剩的老友粉、龟苓膏扫到地上,“之前那个计划不要了,我这儿有个更好的主意,保证万无一失。” 韦家兄弟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僱主又抽什么疯。 张希寧懒得跟他们解释太多,直接把新计划的核心部分砸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绑架王大富,利用王大富引出孙业强,再到最后劫財杀人,嫁祸於“黑吃黑”。当然,他隱去了王大富和孙业强之间的勾结,只说绑架王大富也能得到钱。 韦祈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他那容量有限的脑子还没处理完这么复杂的信息。 但韦强不一样。有了上一次的交锋,韦强已经大概摸清了眼前的这个僱主也是个人精,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张老板,这可是第二票绑架。按我们的规矩,一码归一码,得另外算钱。” 张希寧心头一跳,暗骂一声这狗东西,动不动就要加钱。但现在距离自己拿到那二十万就差一步了。 他咬著后槽牙:“你……想加多少?” 看到张希寧服软,韦强脸上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伸出两根手指,在张希寧面前晃了晃。 “两万?”张希寧皱眉。 “老板爽快!”韦强嘿嘿一笑,“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本来绑票这活儿,单算至少得五万起步。但看在咱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给你打折,就加两万。” 张希寧气得在心里直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雇凶杀人,而是在养两个祖宗,这两个祖宗就像是两只水蛭,死死地叮在自己身上吸血。 “好!我答应你!”张希寧一拍桌子,“再加两万!但是,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放心吧,张老板!”韦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协议达成,屋子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张希寧把从李彤云那获得的王大富的体貌特徵,以及他落脚的云来旅馆这个关键信息告诉了两人。 “行,这事交给我们了。”韦强拍著胸脯,“明天我们就去把这个王大富,给你囫圇个儿地请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韦强就踹醒了还在打呼嚕的韦祈。两人胡乱套上衣服,早上还有点湿冷,临出门前,韦祈还特意戴上了他之前在地摊上买的那个红唇帽子。 云来旅馆在南坪县的老城区,是个有些年头的老旅馆,那些来县里打短工或者做小买卖的外地人都喜欢在那边住。 两人在旅馆对面的螺螄粉摊要了两碗螺螄粉,还加了炸蛋,一边吃一边观察著旅馆门口的动静。 “哥,你说那个王大富具体长啥样?又黑又瘦,这范围也太广了,张老板也没张照片给咱们……”韦祈咬著油条,含糊地问。 “废话,不然能找我们?”韦强喝了口豆浆,“咱们一会先进去探探路,你招子放机灵点。” 吃完早饭,两人装作住店的客人进了云来旅馆。韦强把手肘往柜檯上一撑,“老板,住宿。” 前台坐著一个打毛衣的大妈,瞥了韦强兄弟一眼,“身份证。” “我们从外地过来,走得急,身份证忘带了。”韦强一边说,一边想去套近乎。“通融一下,我们可以多给钱。” “没得身份证住不了,这是规定。”大妈显然不吃这一套,挥了挥手。 韦强本来还想多花钱让老板娘通融一下,没想到还是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拉著韦祈退了出来。 “这老娘们,油盐不进。”韦祈啐了一口,“哥,现在咋办,咱俩进都进不去,还咋找人啊!” “谁说进不去?”韦强眼珠子一转,指了指旅馆侧面的一个巷子,“跟我来。” 两人绕到旅馆后面,发现一扇没上锁的后门,看样子是通往厨房的。两人看准没人,就猫著腰溜了进去。 旅馆不大,是个回字形的四层小楼,中间还有一个天井。兄弟俩顺著楼梯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但是一间间客房的门紧闭著,根本不知道哪间住了人哪间是空房。 “这他妈怎么找?”韦祈压低声音问,“总不能一间一间敲门问吧?” 他们在小楼转悠了五六分钟,还是一无所获。没想到两人刚回到二楼走廊,就看到前台那个大妈举著一把鸡毛掸子,带著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堵住了楼梯口。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大妈手里的鸡毛掸子指著韦家兄弟,“快,打电话报警!” “哥,他们追过去来了!”韦祈喊。 “跳!”韦强指著一侧半开的窗户,翻身就跳了下去,身后还隱约传来“別让他们跑了”的叫喊声。 好在从二楼跳下来也不算高,两人一瘸一拐地从后巷逃了出去,绕了巷子七八个圈,確定没人追上来,才敢停下。 “哥,我……跑不动了。”韦祈把帽子摘下,扶著墙上气不接下气。 “废物!”韦强气不打一处来,但更多的是窝火。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希寧的电话。 “怎么样了?人搞到了吗?” “没有……没找著人。”韦强连忙解释,“你给的信息也太模糊了,什么又黑又瘦,那旅馆里十个有八个长那样。我们总不能见一个就绑一个吧?万一绑错了怎么办?” 这番话虽然是狡辩,但也確实说到了点子上。 张希寧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铁丝网上,震得一群正在啄食的鸡“咯咯咯”地乱飞,他骂道: “那你们现在在哪?” 卷四 迷雾 I 五毒 part 1五毒 林鹏飞这个疑问,显然是一个逻辑问题。徐晃也想到了这点,回道: “我们有过这样的假设,这几天王大富一直躲起来养伤。或许是伤势太重,或许是怕暴露,高个子觉得他成了累赘,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其干掉。” “又或者是,我们在这几天排查的人里面,惊到了谁,迫使他不得不做出杀害同伙的行为。”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线索似乎很多,但每一条都指向一个模糊的影子,让人有些抓不住摸不著。 “木命遇木,金命沉金……” 就在这时,坐在黄国涛边上的一个男人突然冒出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这傢伙……怕不是要炼丹哦。” 说话的是另一名副局长王荣,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就被黄国涛喊来一起开会。方才他一直都在听整个案情,此刻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句。 黄国涛扭头看了他一眼,“王副,你这话是啥子意思?” 王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摆了摆手:“没啥子,我就是瞎猜的,胡说八道。” 一旁的徐晃的眼睛却亮了,这个副局长王荣五十多岁,过几年就准备退休了,平常在局里不管具体的刑侦业务,为人比较老派,听说还对周易八卦之类的东西颇有研究。 “王副,现在案子进了死胡同,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是突破口。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门道?跟我们说说嘛。” 王荣被眾人盯著有些不自在,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我也只是从一些……嗯,民俗的角度来推测,当不得真,你们就当听个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两个死者身上,处处透著讲究吗?” “徐队,你刚才说,吴贵祥是哪年哪月生的?”王荣问。 徐晃愣了一下,翻开手里的资料:“1941年9月10日。” “辛巳年,丁酉月,辛未日。”王荣掐著手指算了算,“金命,生在金月金日。命格里,金气极旺。” 他抬起头,扫视眾人:“你们再看案发现场。死者吴贵祥,被凶手利用琴钢丝杀死,钢丝在五行里属金。” “此外,吴贵祥案发地点在茭白塘村外不远的山道,这茭白塘村,在县城的哪个方位?” “西边。”派出所长老田下意识地回答。 “西方兑位金!”王荣一拍大腿,“方位、道具、死者自身的命格,全部指向了同一个字——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王荣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给镇住了。 王荣没理会眾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再来看第二个死者,他的出生年月呢?” 严正连忙翻看材料,报了出来:“1964年2月25日。” “甲辰年,丙寅月,甲子日。木命,生在木月木日,木气冲天。” “他被发现的地方是县城东边的废弃糖厂。东在五行里,属木。你们说,这是不是又指向了一个『木』字?” 老李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王局,您的意思是……这凶手是按照五行手法来杀人?” “我前面说了,这也有可能只是巧合。”王荣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个茭白塘村不就是在瑶乡里头嘛,我以前听瑶乡老人说过一种极其邪门的方术,叫『五毒登仙』。” “说的是,如果能找到金、木、水、火、土五种命格极强的人,在对应的方位將其杀死,集齐寒毒、湿毒、瘀毒、痰毒和血毒就能长生不老,甚至得道飞升。” “五毒?”老李有些不解。 “对,这『五毒』,也就是寒毒肾水、湿毒脾土、瘀毒肺金、痰毒肝木和血毒心火。” “你们看,第一个死者吴贵祥被钢丝锁喉,大家都晓得,喉咙在瑶医及衍生的养生理念中,都有『肺主咽喉』的说法,而肺属金,是不是对上了吴贵祥的『金』属性?” 王荣看到眾人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继续道:“而二个死者王大富,胸口中刀穿入肝臟致死,而『痰毒』对应『肝木』,他又是木命,是不是对上了?”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在场的一位年轻刑警一脸不可思议。 可是会议室里包括徐晃在內,其他人都没有开口。 之前那些看似孤立诡异的线索,在王荣这套“五毒”理论的串联下,竟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好一会,徐晃才从王荣的话里面品出另外的一层意思来:“王副,如果五毒杀人是飞升,可你刚刚说的是炼丹……” 王荣点点头,“其实就是顺序的问题。土生金,金生水,这五毒相生是为『续命』,延年益寿。” “但是,如果逆反过来,金克木、木克土……就是最霸道的炼丹办法,以人为药,炼製自己的成仙大丹。” “好了好了!”黄国涛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先不要过度討论,“『五毒炼丹』这种话以后就在这个屋里头讲,出了这个门,谁也別提。” 他扫了王荣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咱们办案子要讲证据,讲科学。总不能到时候向市里头匯报,我跟人说凶手是为了成仙才杀人的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尷尬,几个年轻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觉得局长的顾虑是对的。 徐晃没说话,他看著黑板上那几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王荣的理论虽然听著荒诞,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將所有看似孤立的诡异元素——纸衣、方位、凶器——都串联了起来。 很快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开。徐晃径直在走廊里追上了正准备出门的副局长王荣,“王副。” 王荣回过头,“徐队,还有事?” “借个火。”徐晃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王荣“咔”的一声打著了火,然后又把打火机递给徐晃。 “王副,您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瞎猜的吧?”徐晃点上烟,吸了一口。 “我就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喜欢看些杂书,当不得真。”王荣看著眼前一脸认真的徐晃,“黄局说得对,咱们信这个,传出去会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