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度当神棍》 第1章 狂野的苦修者 印度,恆河中游,瓦拉纳西城。 “大天!” 瀋河刚刚醒来,就看到个满脸泥灰的乾瘪老头,扯著嗓子冲自己嘶吼! 那老头瘦得惊人,肋骨像竹排般根根凸起,油腻黝黑的皮肤下压根没有几两肉,隨著怪异的舞蹈胡乱甩动,啪啪作响。 一口大黄牙参差不齐,表情癲狂,边哭边笑! 什,什么情况! 瀋河本能的想要闪躲,却发现自己压根就动不了!? 这是…… 他试著操控视线,確定下周围情况,却发现自己赫然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泥塑! 身下是湿漉漉的浸水香灰,又黏又腻,跟打蔫的花瓣混成一坨,毫无美感可言。 四周散发著刺鼻的异味,很像腐烂的鸡蛋,也不知从何而来。 当然,如果他之前来过印度,那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这是恆河水腥气,混合著路边摊常用的过期玛萨拉香料那股味。 劲大的很。 瀋河满心迷茫。 我刚刚还在年会上喝大酒,怎么突然…… 这是喝高了,產生幻觉了? 可就算是幻觉,这场面也让他直呼辣眼睛。 老头一边癲癇似的扭动,一边挤眉弄眼,还时不时伸出舌头,陶醉的舔著他那沾满油污的黑手臂。 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狂热又痴迷。 瀋河汗毛倒竖,感到一阵阵恶寒。 能不能不要再跳了! 你该支付我观看这段舞蹈的费用! 停下! 突然! 老头的动作“咔”的定在原地,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命令一般。 瀋河见状,心底涌现出一丝希望。 难道自己能控制这个老头儿? 要不…… 你先出去? 对,出去,离我远点。 离老子远点! “大天!为什么!” 下一秒,老头就把他的这点期颐撞的支离破碎! 他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为什么您还不回应我!” “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取悦您!” “求求您指引我!” 瀋河心里咯噔一下。 和著刚才的停顿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係。 这老头儿……臥槽! 就这一会功夫,老头的神色愈加癲狂,开始抡圆了胳膊,疯狂连抽自己大耳光。 “啪!啪!啪!!!” 每一下都抽的极重,那是相当实在,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瀋河如遭雷击。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再没反应,这老东西还会搞出更出格的事情。 不是,大爷,你指望我咋回应你。 虽然匪夷所思,可我现在就是个泥球啊! 说起来,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才能出去呢? 瀋河满心无助。 “砰!” 一声闷响。 那老头猛地向前一扑,距离瀋河只有一步之遥。 瀋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邪门气味,混杂著油污,酸臭,和发酵过后的噁心甜味。 以及……那掛著奇怪污渍的大黄牙,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不要过来啊!!! 回应! 对,回应! 那个什么,大天不回应你,我回应! 我回应还不成吗!? 忽然。 老头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抬起满脸褶子,直勾勾的盯著瀋河,面露狂喜。 终於! 自己几十年的苦修,终於得到回应了! “大天!你终於看到了吗!” “我是你虔诚的信徒,阿耆尼啊!” “赐福我!让我能更好地侍奉您,帮助您更加圆满吧!” 他的语调癲狂又夸张,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激动的鼻涕眼泪乱甩。 隨著瀋河的聆听,意识逐渐被拉长,陷入一片辽阔的漆黑空间。 他仿佛悬在半空,下方是一片乾枯的大地。 只有中心有一团暗红色的湖泊,里面散发著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 与此同时,老头的诉求逐渐在脑海浮现。 看完这个癲子的愿望,瀋河目瞪口呆。 在印度,不少底层相信这样一个说法。 那就是自己一生需要吃的苦是有定数的,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磨难。 但只要通过虔诚的苦修,就可以儘早吃完所有的苦,享受来自神明的赐福,帮你满足愿望。 当然,基於不同的统治目的,苦修论有很多变种。 比如苦修可以取悦三相神,或者洗涤心灵,偿还罪孽等等。 虽然解释说法各有不同,但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老老实实坚持吃苦,总有一天能实现你的人生目標。 而相信这些的人,就被称为“苦修者”。 他们不眠不休的折磨自己,希望藉由这种方式,获取力量或是財富。 但阿耆尼不一样。 他的理想很狂野,那就是当湿婆的爹。 湿婆就是他口中的大天。 印度至高神,三相神之一,通常被认为是“无生”的,也就是没有父亲。 阿耆尼无法接受。 他信奉的大天,怎么可以连父亲都没有! 不行! 就由您虔诚的僕人阿耆尼做您的爹,为您弥补这个遗憾吧! 阿耆尼苦修一生只有这个愿望,但大天始终没有回应过他。 能回应就见鬼了! 瀋河心头狂骂。 你也不想想自己憋著什么虎狼之词! 当然,瀋河不知道的是,这类邪门的愿望在印度神话里只是家常便饭。 甚至三相神全都答应过类似的请求,转世成为別人的儿子。 只不过,那些愿望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那就是殴打天帝因陀罗。 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力量,动机不纯。 像阿耆尼这种清澈的蠢货,通常活不到苦修成功那一天。 说起来,这老头是向湿婆祈愿,那回应他的应该是湿婆才对。 为什么会是自己在这对接? 难道,我穿越成了湿婆? 这老东西想当湿婆的爹,那不就是想当我爹? 岂有此理! 不,不对。 我能回应苦修,不代表就真的是湿婆。 况且这样离谱的愿望,应该无法达成才对。 似乎是回应他的想法,整片空间浮现起一道辽阔的白色海洋。 这海洋无边无际,远比那暗红色湖泊庞大得多。 同时,两个概念在瀋河脑海中浮现。 第一,要实现阿耆尼的愿望,需要这无尽海洋一般庞大的苦修之力。 第二,既然回应了信徒,就必须在他们死亡之前让对方满意,否则会在对方去世的瞬间,一起形神俱灭! 瀋河瞬间呆立原地。 有病吧! 听这意思,我要么想办法搞到这庞大的苦修之力,帮这老疯子完成目標,要么跟著他一起玩完? 怪不得印度神话里冒出那么多离谱的赐福,原来是存在著这种限制! 问题,看他那作死的模样,恐怕活不了几天啊! 不过瀋河没有时间过多思考了。 因为与此同时,外面的阿耆尼有了新的动作! 见大天久久没有回应,老头顿时感觉是自己苦修不够! 只见他抄起一把挫刀,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开始念叨不知所谓的疯话…… 接著,胳膊高高扬起,刀尖直指腹部! 这是……准备给自己开膛破肚! 阿耆尼呲起大板牙,口水四溅。 “大天!看著我!” 第2章 一尸两命 “大天!我这就更努力的苦修,给你看!” 阿耆尼目光热切,满是殉道者的癲狂! 经常成神的朋友都知道,这种看著就有大病的货千万不能搭理,哪怕看著再惨也要绕开远远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憋著怎样的小巧思,又能惹出多大的祸来。 但瀋河显然没及时悟出这个道理。 回应阿耆尼的一剎那,他就和这个癲子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老头一刀懟下去,恐怕瀋河就要跟著陪葬了! “阿耆尼,够了!” 瀋河的声音直接在老头脑海响起。 情急之下,他嚇得连印度神明的说话方式都学会了! “大天!是您吗,大天!” 阿耆尼神色激动,但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搓刀。 当然,这並不是为了威胁大天。 事实上,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赐福体系有著如此严重的缺陷。 他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想好了要刨腹,那就必须捅上这一刀。 否则心不诚。 我可是大天最虔诚的信徒,是要当大天父亲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一丁点瑕疵! 捅,必须捅! 想到这,阿耆尼又一次扬起了刀! “住手!” “阿耆尼,我虔诚的信徒!”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和我沟通,要学会分清主次!” 瀋河赶紧开口阻止。 虔诚! 哦!大天说我虔诚! 阿耆尼登时狂喜。 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终於有了结果,自己被大天认可了! 大天! 赐福我! 让我来当你的爸爸! 他目光狂热,直勾勾盯著瀋河附著的泥球。 这玩意在当地叫“林伽”,象徵著湿婆的生殖神性。 它的结构很简单。 只要找一些黏土泥巴挫成椭圆,按在方形底座上,再简单雕刻出冠沟,就可以成为一根合格的林伽。 没错,就是那个十八厘米的造型。 由於製作成本低廉,信湿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林伽遍地的说法。 穿成这玩意,多少有点…… 当然,眼下不是计较造型的时候,安抚这老头才是最急迫的事。 瞥著对方手中的寒光,瀋河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感觉那破挫刀相当不安全。 指不定老头不用力,它自己都能断掉,把自己一併带走。 瀋河赶紧开口。 “阿耆尼,说出你的请求。” 无论如何,先沿著对方的思路稳下来,看能不能引导他改变想法。 儘管已经知道这老头的诉求,但瀋河还是决定让他自己说一遍。 这或许能让对方陆续放鬆。 至少大天愿意听你说话,这不是挺好吗? 冷静,冷静。 老头还是没有调整姿势。 眼看对方一直抓著挫刀,一言不合就要拉著自己玩完的模样,瀋河也是相当无奈。 不是,印度的人都这么勇吗? “大天!” 阿耆尼激动高呼:“请允许我成为您的父亲,让您更加的圆满!” 他似乎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相反,还一副等待表扬的表情。 显然在他心中,自己的行为无比正確! 没错,阿耆尼还真是这么想的。 在他的认知里,是自己千辛万苦完成了苦修,为大天献上一个爹! 这是何等的虔诚,何等的光荣! “……我明白了。” 瀋河没有立刻拒绝。 想说服一个人,必须得先做出认同和聆听的姿態,否则他憋著一肚子话,是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的。 他斟字酌句,儘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充满神性。 “阿耆尼,回答我,你为什么认为大天需要一个父亲。” 水有源头树有根,瀋河打算先听听对方的逻辑,看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再酌情劝说。 搞不好对方只是想揍天帝,那研究下能不能给他力量就是了。 什么不能死於白天,又不能死於黑夜…… 然后再玩文字游戏弄死他。 印式传统美德,主打一个严谨。 但阿耆尼显然没打算按他的套路来。 “因为您本来就该拥有一切!” 老头的语气理所应当。 “您是完美的,万能的,既然我產生了关乎您的想法,那就一定是正確的!” “否则,我根本不会產生这样的念头!” “大天!是您赐予我这样的使命!指引我成为您的父亲!” 阿耆尼理直气壮。 瀋河感到一阵阵头疼。 坏了,这老东西的逻辑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自己那一套跟普通人沟通的流程,放他身上不一定管用。 眼看阿耆尼的刀又晃了一下,瀋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这还真不是阿耆尼邪门,而是印度文化就这样。 他们从小就在教育底层“如果你起了任何想法,那就一定是神的安排。” 所以在当地看来,我起了念头就要顺从,否则就是忤逆神明。 这种思维方式根深蒂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过了是非善恶。 比如当地的强暴事件那么多,並非全是饥渴与邪恶所致,跟这种理念有很大关係。 我就是大天麾下的动物! 动物想繁衍怎么了! 很正常呀! 对你起想法是大天的指引,你该感到光荣! 上! 就算没有人类,他们也可以找到猪牛羊,甚至计程车排气管也没问题。 这是一种虔诚,是顺从了大天的命令,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而这种虔诚,能让他们麻痹自我,安心,爽! 当然了,少数没背景的人被抓住打死时,也是会骂骂咧咧的,甚至嚇到尿裤子。 你看看,这就是不虔诚的一种体现。 你不虔诚,活该大天不护你。 打死你一点不冤。 所以虽然看起来荒谬,但这老头信仰的坚定程度,还真是值得认可的那一批。 该转变思维的不是阿耆尼,而是瀋河。 好消息是,他很快理解了对方的逻辑。 不理解不行,毕竟人家能一尸两命。 而且这逻辑也不算太难揣测,平时工作中遇见的那些抽象甲方,有的还不如这个印度老头。 念头即神意。 这个肆虐印度,造成无数惨案的底层逻辑,被瀋河迅速悟了出来。 跟他辩论是没用的,只能顺毛捋,找机会扭曲他的想法。 在他的世界里,想当湿婆的爹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大天赐予他的神圣使命! 可是瀋河那点能量,根本不够完成这离谱的需求。 只有给他创造一个新的梦想,才能摆脱一起上路的威胁! “那么,阿耆尼,你认为三相神的父亲,应该具备哪些素养。” 哼哼。 瀋河在心中冷笑。 你不是尊敬大天吗? 你不是崇拜大天吗? 那你总不能说,大天的爹是个邋遢老头吧!就算想当大天的爹,你也得变好不是? 换个要求吧,要钱,要权,要健康! 你得俗起来呀!朋友! 天下可以追求的事那么多,你怎么就非要当我爹? 呸呸呸,当大天的爹! 还有,你能不能把那个破刀放下!万一真掉下来,扎著人算谁的? 这样我很难跟你平心静气的沟通啊! 没想到,阿耆尼的反应,又让瀋河脑袋嗡的一声。 第3章 火与光 “大天的父亲,应该……” 阿耆尼的眼中难得恢復了一丝清醒。 但很有限。 在狂信徒的惊世智慧下,他很快得出了更棘手的结果。 “我明白了,大天!” “您的父亲必须更加完美,不能有我这样一个卑劣的身份!” “但没关係,大天,我这就杀掉阿耆尼,只为您留下一个称职的父亲! 说著,老头欣喜不已,为自己理解了大天的意思深深自豪! 虔诚! 我阿耆尼,实在是太虔诚了! 他抄起銼刀,狠狠扎下! 瀋河目眥欲裂。 神经病,你不要害我呀! 阻止,必须阻止他! 对了,赐福。 他娘的,这种癲子都能接受赐福,我也没问题吧! 毕竟刚醒来就接受这种惊嚇,我又何尝不苦! 大天,看著我! 还真有反应! 几乎一瞬间,需求便传达给了他自己,瀋河毫不犹豫,立即回应! “阻止他的行动!” 隨后,他立刻允许了自己的请求! 这个赐福消耗的能量並不多,也就拇指大小。 下一秒,老头的动作便被彻底桎梏,动弹不得。 刀尖已然刺破皮肤,却没有再深入一点,就连血液都迅速乾涸。 有效果! 可阿耆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阻拦我? 大天,难道我做错了吗! 您最虔诚的僕人阿耆尼,难道理解错了您的意思吗! 眼看著阿耆尼的表情愈发不对,瀋河赶紧开口引导。 “阿耆尼!你想让三相神背上弒父的罪名吗?” 阿耆尼闻言,浑身一震。 他本就乾瘪的大脑,此刻终於过载,从自己那跳脱的思维中弹了出来。 我……我居然犯下如此褻瀆的错误! 不,不对,我的念头都是大天赐予的。 可,可是…… 阿耆尼陷入了混乱,一时间手足无措,连举起銼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理解大天的神意。 能发生这种事情,大天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对,问大天! 阿耆尼呀阿耆尼,你居然愚蠢到揣摩大天的想法!? 太自大了! 想到这,老头恨不得再抽自己几十个大耳光。 可这有什么用,抽完只会更爽! 对了,大天说了,我得分清主次,现在应该好好沟通才是! 阿耆尼又绕回来了! 他亢奋的声音发颤:“大天,我该怎么做!” 瀋河没有立即回应。 既然能靠赐福的力量阻止老头的行动,那是不是也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呢? 他试探著许下赐福。 “让他忘记这个念头?” 又一个概念在脑海浮现:无法直接干涉信徒的诉求。 那…… “大天,指引我!” 阿耆尼的语气更加急促。 匆忙间,瀋河想出了几个替代方案。 既然无法抹掉这个需求,那往后拖总可以吧? 之前打工的时候,无法搞定客户,那最常见的选择就是拖! 可按照这老东西的精神状態,直接跟他说晚几年再来恐怕是不行的。 而且不实现他一个愿望,万一哪天猝死了还要牵连自己。 得顺便改善他身体状况,让他长寿或者年轻。 对,往这个方向忽悠! 不过,瀋河还是觉得先试一下,看看需要多少能量,別忽悠完了还是付不起代价,那样便样衰了。 “让他重新年轻!” 空间很快给出了回应。 这个愿望需要的能量果然很大,占地面积接近八十平,比自己前世住的房子还大一点。 不过,付得起就好!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对,就这么办,忽悠这老东西变年轻! “阿耆尼!” 理顺思路后,瀋河立刻开口。 毕竟那把刀还明晃晃的立著。 “你该做的是磨炼自己,直到配得上这份使命,而不是逃向死亡!” “我可以让你再次年轻,重新历练,逐渐变得优秀,这才是你该做的,明白了吗?” 瀋河儘量让语气显得严厉。 可阿耆尼却十分受用。 这可是大天的指引!这就是我阿耆尼该走的道路! “大天!” “您卑微的僕人阿耆尼,感谢您的指引!” 他跪伏在地,没有一丁点异议。 这虔诚的模样,甚至让瀋河感到一丝歉疚。 “可是,大天,阿耆尼有一个请求。” 瀋河心里咯噔一声。 还有高手? 不过,这个要求倒还真不过分。 “大天,求您安排人,照顾我的小女儿。” “毕竟,一个女人在印度很难独自生存。” 让三相神照顾女儿,阿耆尼並未感到不妥。 因为如果自己是大天的爹,那女儿就是大天的妹妹。 大天的妹妹,怎么能在印度这种地方,无人照顾! 合理! 瀋河一愣。 不是,这老头的模样,居然还能有个女儿? 到底是哪位女中豪杰,连这么邋遢的人都吃得下去,厉害厉害。 还得是印度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当地,有相当一部分人崇拜阿耆尼这种苦修者。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指不定哪天,这帮邋遢老头就会被神眷顾,从此超凡入圣。 不过…… 算了,好歹这事是自己攛掇的,总不能真让人家孩子无人照顾。 “阿耆尼,你的要求很合理,希望你秉持这种责任心。” 阿耆尼闻言,瞬间面露狂喜之色。 大天!我猜对了! 我离您更近了! 赶紧行动! 他一刻也不想耽误。 早一秒办完手头的事,就能早一秒上路,大天就能早一秒过上有父亲的生活! 阿耆尼心中只有大天。 虔诚不彻底,就是彻底不虔诚。 他眼中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很快,阿耆尼就牵著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从棚屋走出。 “阿尔蒂!来见一见你的哥哥,天真之主,无比尊贵的大天!” 听著这一连串不伦不类的称呼,瀋河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那个叫阿尔蒂的小姑娘,还真和这里格格不入。 女孩也就十四五岁,裹著件过於宽大的旧纱丽,褐色长髮用一根布条束在身后,朴素又恬静。 她赤著脚,脚踝纤细,沾了点河滩的湿泥。 “大天!我把她带来了!” 阿尔蒂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不安的眨动。 显然,父亲的狂信並没有对她產生太多污染。 事实上,阿耆尼的確对她关注不多。 他的一切都献给了信仰,妻子女儿不过是大天给他的安排罢了。 事实上,就连阿尔蒂这个名字,也蕴含著“供品”的意思。 现在,他要把属於大天的东西还回去了。 “……我看到了。” “那么,阿耆尼,重新告诉我,你的诉求是什么。” 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 把这个阿耆尼塞回娘胎里,再看看能不能用能量给自己造个身体,至少过上正常生活。 瀋河这样盘算著。 “是,大天!” “我请求您,让我重新年轻,获得磨炼自己的机会,直到配得上做您的父亲!”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彆扭。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事的时候。 “如你所愿。” 瀋河以大天的名义,回应了这个信徒的诉求。 能量的確被抽走了八十平左右,与那湖泊般的大小比起来,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选项摆在他的面前。 让阿耆尼年轻多少岁。 瀋河犹豫片刻,隨后心一横,直接拉满! 毕竟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老头的愿望依旧是成为湿婆的爹。 也就是说,在这个愿望满足之前,他如果掛了,多半还是要牵连瀋河。 那索性就把你的寿命拉满。 把阿耆尼塞回娘胎里! 你一个婴儿,还能比我早死不成? 他咬咬牙,下达了这个命令。 然而,刚刚做完这个决定,他立刻就感觉不妥。 坏了,忘记这里是印度了,小孩的死亡率那是高到离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隨著体內能量汹涌而出,这个赐福便已经生效! 丸辣! 第4章 阿尔蒂 阿尔蒂呆呆的看著眼前景象。 “嗬……嗬嗬……” 沙哑的笑声从父亲喉咙里挤出。 他那乾瘪的躯体开始化作光点,布满污垢的嘴唇向耳根咧开,露出黄黑参差的牙齿。 “大天……我来了……!” 嶙峋的小腿,塌陷的腹部,布满伤痕的胸膛…… 很快,阿耆尼的整个人都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它在大天的林伽前盘旋了一圈,仿佛是最后的顶礼膜拜,却看都没看女儿一眼,直直没入半空。 “稀奇了,这老东西居然有閒心放烟花?” 附近的棚屋传来一声乾巴巴的閒话。 与此同时,瀋河也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这鬼地方的新生儿夭折率很高。 在印度,不少家庭的卫生条件几近於无,医疗认知停留在巫医与草药的阶段,光是接生就成问题。 就算生下来,能不能养大也未可知。 看阿耆尼那样子就知道,底层民眾能成年就算湿婆保佑。 在某些地区,活过五岁的小孩甚至不到一半,而瓦拉纳西城…… 他隱约记得,这是个围绕湿婆信仰建立的城市,而但凡粘上信仰,就会导致三六九等各类人混作一团。 印度对人有明確的等级划分,用他们的说法叫种姓制度。 当地主要有四类人,从高到低分別是婆罗门,剎帝利,吠舍,首陀罗。 种姓不仅决定身份地位,更是从一出生就决定了他们能从事的工作。 比如婆罗门大多是神职人员或贵族,而吠舍则以平民商人居多。 所以根据职业,你基本就能判断他整个家族的地位如何。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辨別方式:通常皮肤越白,地位越高。 不同种姓之间是极少通婚的,所以通过外表都可以大概有个判断,虽然偶尔会出错,但大体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达利特的生物,主要负责低贱的行业,比如处理尸体。 这些在当地不算人,属於“不可接触者”,也就是哪怕看上一眼都会污染眼睛的意思。 但在瓦拉纳西城不太一样。 毕竟哪怕是首陀罗,也有信仰的权力,只要你捏了一根林伽,我们就都是大天的信徒。 天知道阿耆尼投胎到了什么样的家庭。 万一是个医疗和教育都稀烂的地方,死在娘胎里也说不定。 不行,得跟进一下,万一有什么问题还能救一救。 对了,先弄一具身体出来,毕竟干什么都得有人不是? 瀋河尝试赐福自己,生成一具身体。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製造身体需要的能量高到恐怖,几乎和把老头变成大天的父亲一样浩瀚无边。 理由很简单。 他这个愿望和阿耆尼的诉求差不多,本质上都是捏造一个神明出来。 这种事,就连三相神都不会做,因为太贵了。 所以通常他们面对阿耆尼这种要求,往往会选择当人家的便宜儿子,而不是把一个凡人硬生生变成神。 见鬼了。 难道我就只能以一根林伽的形態生活? 不行,我要变回人,必须当人。 瀋河一边暗骂,一边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也要攒够能量,变成人类。 也不知道这红色能量如何获得。 几乎这个疑问產生的瞬间,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答案。 这能量是“苦修之力”,主要依靠信徒的苦修產生,但刚刚形成的时候並不属於瀋河。 只有他回应了信徒,才能获得对方製造的苦修之力。 也就是说,这湖泊一样的苦修之力,都是阿耆尼辛辛苦苦积攒的。 而自己只在他身上花了八十平左右。 瀋河也是一阵呆滯。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贪污吧…… 这苦修体系,不仅坑神明,同时也坑信徒啊。 只要你心黑手狠,擅长忽悠,搞不好还真能攒下不少力量。 对了,当务之急还是跟进阿耆尼的情况,万一有什么状况…… 瀋河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小姑娘身上。 实在不行,也只能靠你救场了。 这力量是你老爸修出来的,用在你身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让小姑娘照顾亲爹……多少有些怪怪的,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自己有苦修之力,为她提供一些支持,让她在人类社会站稳脚跟应该不难……吧? 瀋河有些迟疑。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其它的超凡力量。 毕竟都出现自己这根能回应信徒的林伽了,没道理只有他一个特殊存在。 先把她拉进来,像和阿耆尼交流一样…… 瀋河试著发起沟通,却被告知“阿尔蒂还不是你的信徒,无法沟通”。 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了一个方式,尝试对自己下达赐福。 “让我能操纵身下的香灰。” “……如你所愿。” 给自己赐福的流程,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这个愿望消耗的苦修之力很恐怖,直接消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原因很简单,和让阿耆尼变年轻那种一次性神跡不同,这是永久获得超凡力量。 而且,如果坚持修习,是可以逐渐变强,甚至超凡入圣的。 也就是说,老头苦修一辈子,如果不贪的话,大概能获得两三种能力? 瀋河默默换算著。 实际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不贪,老头也换不来任何一种超凡力量。 瀋河能操纵香灰,是因为本身属於林伽,带有神性。 另外,香灰的本身也是供奉他的物品,所以价格相对便宜。 如果换成落叶,泥土,恆河水,那这点能量就根本不够。 当然,正经的神赐福之时,也不是你贡献多少苦修之力,就真给你用多少。 毕竟扣下来就是自己的力量。 而且也不乏看谁顺眼,从別人那挪用的海量个例。 隨著他的驱使,身下那些潮湿结块的香灰微微一震,与周围的污秽剥离开来,晃晃悠悠的浮向半空。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甚至有些笨拙。 很长一段时间后,香灰才勉强拼凑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阿尔蒂,信奉我,而我將为你提供庇佑。” 瀋河一边维持著这行字,一边暗暗咂舌。 挪动点香灰都这么费劲,还庇佑? 没办法,苟命要紧,先画个饼吧…… 没想到自己都变成神了,还是逃不出打工这一套。 阿尔蒂张著小嘴,琥珀色的瞳子瞪得老大。 在她这个年龄,接触信仰还太早了些,更何况,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在意过她。 那些灰扑扑的颗粒看起来有些笨拙,不像神明,更像是那些一起撒野玩伴的涂鸦。 甚至偶尔会簌簌掉下一些,又勉力补上。 信奉? 庇佑? 这些词汇,遥远的像故事绘本中的恢弘承诺,不该出现在这污浊的河滩,用隨时会崩塌的灰尘写给她。 阿尔蒂揪紧了纱丽的边缘。 与父亲不同,她感到有些不安。 父亲就是向这尊“大天”祈祷,每日折磨自己,最终消散的不明不白。 难道……自己也要承受那样的痛苦吗? 这太奇怪了,这不正常。 也许眼前的泥塑根本不是什么“大天”,只是个邪灵,或者自己惊嚇过度產生了幻觉。 父亲常说她脑子不灵光,像块木头。 可是…… 庇佑。 这是否意味著食物和水,甚至能有一张床铺也说不定。 不然,她一个女孩,吃什么,睡哪里?会不会有野狗,或者比野狗更可怕的东西? 阿尔蒂咬紧嘴唇,僵硬的看向眼前的泥塑。 它灰头土脸,造型粗糙,和城里那些雕琢精美的神像天差地別,只有夕阳的余暉照到的部分,染上一点点温暖的光晕。 如果是大天的话……应该很尊崇才对吧? 阿尔蒂迟疑不前。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掠过。 哗啦。 那行香灰字终於支撑不住,彻底散开,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 字消失了。 第5章 婚前的胎动 阿尔蒂站在渐渐昏暗的河滩上,赤脚陷在微凉的淤泥里。 她有些迷茫。 字消失了,父亲也消失了。 而父亲一直参拜的林伽要求自己变成它的信徒。 阿尔蒂没答应。 她好怕,她不想像父亲一样折磨自己。 风吹过,带著恆河熟悉的腥气,她抱紧胳膊,纱丽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缩起。 与此同时,瀋河也头疼不已。 倒不是因为阿尔蒂。 她没有立刻答应,这不算太意外。 毕竟自己展现出的力量,也称不上什么神跡,更像是一件邪物。 主要是阿耆尼。 无论如何,这老头的投胎情况是需要关注的。 毕竟现在俩人的小命还绑在一起。 瀋河得知道这老头投胎到了哪里,落在谁家,处境如何。 万一真落在了贫困家庭,那能弄死他的事可就太多了。 骯脏的產房,营养不良,疫病感染…… 哪样都能带著瀋河一块死。 他娘的,这赐福还真得做好售后。 “让我能关注阿耆尼的投胎情况。” 好消息是,这件事並不需要能量。 隨著念头升起,瀋河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很快,意识又猛地一凛,从林伽里扯了出来。 紧接著,便是迅速的上升。 他穿过棚屋,飞上半空。 城市在脚下缩小,恆河变成一条蜿蜒的金色带子,岸边的火堆更是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他便能俯视大半个瓦拉纳西城。 这里似乎还在建造中。 城市的核心是座尚未完工的湿婆神庙,四周的脚手架还未撤去,如同巨兽的骨骼,偶尔传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以它为中心,混乱像涟漪般扩散。 规整的宅院区,杂乱的市场,泥泞的劳工窝棚……它们交错搭建,鱼龙混杂。 这是极少见的情况。 在瀋河的记忆中,能买得起宅院的印度人应该不屑於和住窝棚的首陀罗混在一起才对。 更別提里面还可能有几百只达利特。 很快,他便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毕竟眼下只有阿耆尼一个信徒,那道金光简直就像是灯塔一般明显。 看到目的地,瀋河才微微鬆了口气。 那是一片宅院,至少接生和医疗应该有些许保障。 至於饮食…… 饮食……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他迅速下坠,落向目標。 落地才发现,这院子占地面积很大,且显然建造时间久远。 门廊的雕花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跡,围墙灰泥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 用料扎实,四通八达,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体面。 但大部分屋子无人居住,落满灰尘,显然眼下这家並不兴旺。 瀋河落在了一间闺房。 墙角有小小的家庭神龕,一尊黑石雕刻的,约半臂高的林伽立在神龕中,前面放著几个新鲜的花环和贡品。 这根林伽可比自己的本体强多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寄宿著神明。 產生这个念头的同时,瀋河便被一股吸力直接扯进了那根林伽中。 嗯……?这是? 难道我可以寄宿在任意林伽上? 瀋河很快回过神,他操纵视线,开始观察四周情况。 一个少女跪在神龕前。 她穿著浅黄色纱丽,布料肉眼可见的舒適。 布料边缘绣著的细小的茉莉花图案,和建筑上的雕花相似,应该是某种家族徽记。 少女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伟大的湿婆,宇宙之主,毁灭与再生之神。” “求您赐予我平静,接受这命运,如同恆河接受一切污浊,终归大海。” 她双手合十,表情虔敬,可睫毛却微微颤抖,隱隱有泪水的痕跡。 就在这时,门被“哐”一声推开。 少女浑身一震,慌忙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迅速低下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著考究的白色多蒂,腋下夹著几卷棕櫚叶书册。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神龕前的少女,又落在那个黑石林伽上,眉头微微皱起。 “米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拜这个?” “我说过多少次了,信仰这东西是用来骗那些贱民的!” “这些泥塑石刻,能给你带来吃的,还是能让我们家重新贏得尊重?” 他几步走进来,不屑地瞥了一眼瀋河附身的林伽,声音充满不耐烦。 “湿婆?大天?” “如果他真的存在,真的在乎他的信徒,我们家族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祖父,你曾祖父,哪个不是虔诚的祭祀?结果呢?” 米娜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父亲,我只是……” “只是什么?” “祈祷大天收回成命?让你不要嫁给那个吠舍?” 男人的声音愈发尖刻:“听好了,米娜,让你嫁给他不是什么大天的神意,是我这个父亲的决策!”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钱和粮食才是一切,那个商人虽然种姓低劣,但是他有钱!” “只有拿下他,家族才能重新振兴,这次联姻,是我们萨拉斯瓦蒂家最后的机会!你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丟任何脸面!明白吗?” 米娜浑身一颤,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父亲的话愈发伤人。 “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事,倒不如多学学怎么伺候男人,学学怎么用最少的豆子做出像样的饭菜!” “他们纳布家虽然有钱,但也不会喜欢一个只会苦修不会持家的媳妇!” “还有,跟你母亲学学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在丈夫面前低头!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见米娜没有回应,他更是炸吼一声。 “你哑巴了吗?” “回话!” 米娜呼吸一滯。 “……是,父亲。” 她听到自己用乾巴巴的声音回答。 父亲似乎满意於她的顺从,又看了林伽一眼,呸了一声,这才转身,踩著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哐!” 关门的动作很粗暴。 米娜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鬆开紧握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跡深深印在皮肤上。 她抬头,再次看向神龕。 黑石林伽静立著,在越来越暗的室內,像一个无动於衷的旁观者。 大天,难道你真的……不存在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苦? 米娜的下唇咬出了血。 泪水静静流淌,静静地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才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膝盖一阵刺痛。 米娜又一次跌倒在地,这才终於按耐不住,嚎啕大哭出来。 她不想嫁给那个什么纳布家,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商人,被当做一件交换利益的商品。 可是…… 可信仰告诉她,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许久,米娜才止住抽泣,抹了抹眼泪,爬到神龕前。 这次她没有祈祷,而是掀起衣襟,一点点擦拭那尊林伽。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母亲说,保持神像洁净,是基本的虔敬。 可也许也许父亲是对的,这尊石像无法带来粮食,更不能挽回家族的荣光。 但它陪伴了自己十几年。 就算,就算它本质上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就当是告別吧,告別这个曾经给予她虚幻慰藉的角落,告別那个还可以偷偷祈祷,偷偷期望的自己。 也不知未来会怎样。 她微微嘆气。 “哎……” 大天,我果然还是不甘心。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帮我逃离这一切,好不好…… 少女不死心的默默祈求。 布帛摩擦著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沙沙…… 忽然! 那尊黑石林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嗡鸣。 米娜惊愕抬头。 “嗖!” 一道金色流光穿过屋顶,直直没入米娜的眉心之中! “呃啊——!” 那金光烫得厉害,让米娜忍不住一声哀鸣。 她踉蹌后退,又一次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股力量在钻入体內,迅速扎根成型!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迅速膨胀,纱丽被撑起,显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赫然是怀胎七八个月的模样! (ps:米娜怀孕一点不冤,也不是瀋河搞的,后面陆续会交代清楚。) (誒,熟悉三哥神话的朋友或许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第6章 惊世智慧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姐姐肚子里怀的是我爸?” 讲真的,这內容连瀋河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阿尔蒂居然很认真的看他讲述。 对,用看的。 由於阿尔蒂还没成为信徒,瀋河只能操纵香灰,像画图一样给阿尔蒂传达现状。 他也想过能不能搞一个呈现画面的能力,没想到贵的要命,那摊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的苦修之力根本不够用。 回应米娜倒是补充了一点点苦修之力。 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拇指盖大小。 米娜出可是儿八经的婆罗门,“萨拉斯瓦蒂”是智慧女神的名字,种姓职位对应祭祀,是正儿八经的神职者家庭。 放在以前,那是毫无疑问的名门贵族。 可就像父亲说的,她的祖父和曾祖都是很传统的虔信者,不肯用这地位谋取私利,甚至没少散发家財,救助难民。 在印度,这种善人是会被当成大冤种,往死里坑的。 所以家里现在很穷。 当然了,就算家族没落,那也是相比同一阶层,比起底层垃圾,他们依旧是大户。 所以米娜所谓的苦修,无非是多参拜,不贪享。 跟阿耆尼这种癲佬完全没法比,提供的苦修之力自然也不在一个级別。 儘管父亲投胎这件事很难接受,但瀋河还是硬著头皮回应道:“……没错。”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阿尔蒂的眼睛明亮又单纯,但说出的话多少有些无情。 这不能怪她。 在她看来,父亲苦修一生,现在得偿所愿了,这应该是好事。 而且,阿耆尼也没给她提供过什么教育,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里面的关联。 严格来讲,这小女孩並非三观不正,她压根就没有三观。 瀋河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自打变成林伽以后,他一共接触了三个人。 癲佬阿耆尼,稀里糊涂婚前怀孕的米娜,以及这个没有三观的阿尔蒂。 他们各有各的惊世智慧,但每一个都不相通,瀋河有些转换不过来了。 阿尔蒂等待许久,见香灰没有新的字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確信。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就算这个姐姐怀的是我爸,那跟我也没什么关係。 它们显然是眼前这根林伽苦恼的內容。 隨即,她又怯生生开口,问起自己更关心的事情来。 “你……真的能给我食物,水或者睡觉的床铺吗?” 她的需求很直接,也很朴素。 只是听在瀋河耳朵里,难免带点无语,也多少有些心疼。 “……可以。” 瀋河试了一下,变出这些东西的消耗不算大。 另外,如果非常极端的情况下,他应该可以操纵香灰出去偷食物。 只是这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瀋河狠狠掐灭。 我瀋河现在好歹算个神明吧,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 “那……我必须像父亲那样频繁的折磨自己吗?” “能不能少一点……哪怕少换些食物也可以。” 阿尔蒂迟疑片刻,继续问道,仔细得像在確定合同条款。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瀋河顿时哭笑不得。 看来父亲之前没少给阿尔蒂看狠活,都给她留下阴影了。 瀋河操纵香灰拼出:“放心,阿尔蒂,我不需要你的苦修。”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你的父亲,阿耆尼,他已经为你支付过代价了。” “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阿尔蒂闻言,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支付的代价是什么,换来了什么,她不太清楚。 但眼前的林伽答应给她食物和水,甚至还有床铺! 而且,也不需要她疼,这听起来……比当父亲的女儿划算。 毕竟父亲和她最多的交流就是劝她苦修,可是太疼了,她坚持不了。 不过这让她產生了一些陌生的欣喜。 爸爸心里是有我的,他关注过我! 或许,爸爸得到这个“大天”的认可时,也是这种心情吧? 少女咬著下唇,犹豫的点了点头。 隨著阿尔蒂的点头,立刻感觉到,自己和阿尔蒂之间產生了强烈的联繫。 自现在起,只要瀋河愿意,隨时可以像注视阿耆尼一样,把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 他心念一动,开始尝试把阿尔蒂拉入自己的空间。 下一刻,少女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一座宅院的轮廓迅速由虚化实,迅速成型,静静佇立在她附近。 院落的布局和米娜家有几分相似,只是细节略有欠缺。 在这片空间內形成屋子並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 与其让阿尔蒂住在危机四伏的棚屋,倒不如让她呆在自己这里。 而且这比住在外面方便得多,只要搓根林伽出来,阿尔蒂隨时能联繫上自己。 就是让女孩搓这个有点…… 至於这屋子,完全是瀋河从米娜家抄的。 他一点不懂建筑,只能有样学样。 另外,阿耆尼投胎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提前让阿尔蒂熟悉,或许將来会有所帮助。 他打算把阿尔蒂变成自己的帮手。 因为回应米娜获得的苦修之力极少,瀋河才知道这玩意相当宝贵,积攒起来並不容易。 如果凡事都动用力量,或许很快便难以为继。 想要积攒苦修之力,或许得想办法搞个宗教出来,忽悠別人苦修才是。 嗯……搞一堆人折磨自己,这玩意听起来有些邪门啊。 不过,无论是为阿耆尼护航,还是创建宗教,他需要属於自己的代言者。 显然相比米娜,阿尔蒂更自由,也就更合適。 当然,她现在太小,也太弱,对世界的认知更是一塌糊涂。 把她直接扔进瓦拉纳西的漩涡,无异於送羊入虎口。 这宅院既可以作为她的庇护所,也可以作为教室,让瀋河能尝试培养这个女孩。 但阿尔蒂却没有立刻接近院子。 她可是见过那些高种姓的宅邸,那不是自己这种人能踏足的地方。 如果贸然闯入,运气好可能被里面的下人相中,变成奴隶,运气差则会被当场打死,或者玩够了再卖掉。 所以她压根不敢进入。 “阿尔蒂,这是属於你的,进去吧。” 感应到阿尔蒂的想法,瀋河无奈补上一句。 似乎在这片空间內,信徒的心思统统逃不过瀋河感知,阿耆尼如此,阿尔蒂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过在阿尔蒂心中,还是更喜欢那些跳动的香灰,就像独属於自己的精灵一般。 得到允许后,少女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躡手躡脚的凑近大院…… 另一边,米娜的情况可不太乐观。 “啪!” 父亲一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愤怒的声音骤然炸响。 “你是说,湿婆的父亲投胎转世,钻进了你的肚子里!?” “米娜,不要当別人全是傻子,这些鬼话骗骗信徒就罢了,在纳布家可过不了关!” “你这样不守妇道,置萨拉斯瓦蒂家的脸面於何地!” “我说你怎么整天跪著,原来是为了藏肚子!” “说!那个混蛋在哪里!” 第7章 富足之人 米娜的父亲叫瓦苏迪夫,意为“富足之人”。 这是他成年后自己改的。 长辈本来给他起了一个很符合自家宗教种姓的名字,但他不信神。 如果虔诚的信仰有用,家族也不至於没落。 他接手家族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群好吃懒做的低种姓贱民,全是长辈们到处收留来的。 这帮人整天打著苦修的名义无所事事,几乎把这个家里都米都吃光了! 所以瓦苏迪夫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这些蛀虫,要么干活还债,要么当奴隶被卖到別处。 赔本的事,他一秒也看不下去。 此后,更是始终醉心於靠著祭祀的身份敛財。 你別说,他苦心经营,还真让这个没落的婆罗门家族略微回暖。 重振家族荣光,瓦苏迪夫义不容辞! 而把女儿嫁到纳布家,也是因为看好对方的经商能力。 虽然对方的种姓只是“吠舍”,但对应的职业是商人,字面意义上的负责赚钱。 如今瓦拉纳西这座宗教城市新兴,借著这个机会,纳布家狠狠发了一大笔横財。 包括自己在內的不少婆罗门剎帝利家族,都被纳布家赚走不少钱,这才引起瓦苏迪夫的注意。 而多番打探之下,瓦苏迪夫发现,这纳布家的现任家主,还真是个经营天才! 短短三十余年,就把家族从一个小商铺,变成几乎盘踞瓦拉纳西这座新城的地头蛇。 在等级森严,几乎毫无向上可能的印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儘管这个纳布家主的年龄比自己还大…… 但听说对方苦於“吠舍”的身份影响经营,开出高价,想娶个高种姓女人改善地位时,瓦苏迪夫还是决定把女儿送过去。 不仅是因为这一笔钱,更是为了以后的无数机会! 可是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居然偷男人怀孕,甚至编出这种鬼话,她难道不知道这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想到这,瓦苏迪夫更是攥紧了拳头,一步步逼向女儿。 “米娜,我对你很失望。” “婚前失节,纳布家就算把你关进笼子,处以石刑,甚至剥光了游街示眾,我也没有立场救你,明白吗?” 瓦苏迪夫说都是真话。 儘管强暴事件频发,但印度反而对贞洁看得极重。 对於婚前失节的女人,殴打,囚禁,侮辱,甚至强迫他们嫁给强暴犯来赎罪都是常见的事。 有个词汇形容这类行为,叫“荣誉谋杀”。 米娜闻言,浑身一颤。 她委屈道:“父亲大人,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天他……” “够了!” 瓦苏迪夫重重锤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米娜,把你这套鬼话从脑子里挖出去,它会让我们的家族万劫不復!” 瓦苏迪夫指著大门,语气森寒。 “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家族和咱们一样,全靠宗教混口饭吃。” “对於这类家族来说,地盘就是钱,而想要扩张,只能靠竞爭对手犯错!” “如果他们听见你的鬼话,很快就会聚在一起,藉机发难,把我们的地盘分食乾净!” “你不要脸没关係,不要拖著家族一起送死!” 米娜如遭雷击。 儘管她祈求大天,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愿意嫁过去,但没想过可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更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样说自己。 瓦苏迪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听著,纳布家我会去周旋,爭取出一点时间,让你打掉这个孩子!” “这次联姻如果成功,足以让我们的家族少走二十年弯路。” “如果能控制住纳布家,更是能获得一个受益几辈人的敛財工具!” 他盯住米娜,咬牙切齿道。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搞砸它,任何人,明白吗?” “至於那个姦夫,无论是谁,你最好从此离他远远的!” “一旦让我发现你们再有接触,我会直接宰了他!说到做到!” 说罢,他恨恨转身:“我现在就去联繫医生,儘快把你肚子里的野种弄死!” 米娜像被抽走了魂一般,怔怔杵在原地。 她不想嫁,可她同样无法承受成为家族罪人。 至於打掉这个孩子…… 她的手僵硬的搭在小腹上。 自己毫无疑问是没有偷情的,这孩子真的不是什么“野种”。 甚至和自己有没有血缘关係都很难说。 儘管如此,它也是一条生命。 此时此刻,这孩子正依赖著她,分享著她的温度与心跳。 米娜的手轻轻颤抖,一种源於本能的母性,让她隱隱想要捍卫宝宝。 无论这是不是大天的安排。 眼睁睁看著它死去,米娜不忍心。 可是,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在家族里,父亲就是绝对的权威,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说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那…… 米娜睫毛微动,把视线挪向房间中的黑石林伽。 “大天……我该怎么做。” 少女喃喃道。 “祈求您,给我一点指引吧……” 瀋河透过林伽,看著和自己对视的少女,不由也是一阵阵头疼。 儘管把阿耆尼丟进米娜的肚子並非他的选择,但此事终究和他有所关联。 而且,他之前也回应了米娜。 她的愿望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帮她逃离这一切。 做不到,多半就是死。 起初瀋河想的很简单,必要的时候,直接把米娜拉进自己的空间,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她,这愿望轻轻鬆鬆,简直白送一样。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的坑可太大了。 米娜和阿尔蒂不同,她是受过正经教育,对家里是有感情的。 破坏联姻伤害家族,对她来说同样是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单纯帮她逃婚並不算完成诉求。 但同样不能让她嫁过去,那等同於直接失败。 逃婚不行,嫁也不行,非得家里愿意帮她取消这个婚姻,並且不受到太大损伤,或者弊大於利,才算是完成心愿。 他娘的,这印度的信徒一个比一个棘手。 这也是很自然的,都被逼到祈求神明了,能有什么简单轻鬆的事呢。 瀋河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用意识扫视属於自己的空间。 阿尔蒂正黏在舒適的大床上,一刻也不肯爬起来。 她第一次碰到这么柔软的床,还有属於高种姓的大房子! 当大天的信徒,果然比当爸爸的女儿更划算! 她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让自己儘可能多的贴在床上,还哼著不知名的歌。 看起来幸福极了。 ……这孩子,恐怕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瀋河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米娜。 少女並未祈祷,只是呆立著,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自己附身的林伽。 她的这场婚姻,並非单纯出嫁,更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想要撼动,难度不小。 而且眼下更麻烦的是,米娜的父亲,瓦苏迪夫,准备安排她打掉这个孩子。 也就是打掉阿耆尼。 那毫无疑问会送瀋河上路的! 第8章 大天哥哥 米娜屋內。 黑石林伽静静佇立著,一如既往地安静。 事实上,除了让自己突然怀孕外,它始终就没有过其他反应。 甚至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包括大天父亲投胎到自己肚子里的说法是否真实,米娜也无从考据。 她等待许久。 眼里的期望一点点黯淡。 忽然。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米娜,无需恐惧未来。” “我来安排,你只要保持虔诚,坚定信仰。” 米娜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大天,是你吗? 大天! 说起来……您的父亲投胎到我肚子里,那我岂不是…… 不行!米娜,你怎么能有如此僭越的想法! 怀孕的少女用力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这些念头驱离出去,然后才跪在林伽面前,等待著大天的训示。 至於对方是不是大天…… 对方是瀋河。 瀋河的確是捋出点思路了。 这问题虽然看似棘手,但其实大部分麻烦都集中在一处,即米娜怀的是湿婆父亲这个点上。 它会带来巨大的麻烦,瓦苏迪夫不敢拿家族去赌。 当然了,哪怕以瀋河的见识,也能看出这件事同样可以转为机遇。 如果大批信徒相信湿婆认下个父亲,並且投胎到他们家族,那必然会引起疯狂朝圣,直接让家族上一个台阶也说不定。 瓦苏迪夫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愿意掺和。 瀋河这猜测其实很贴近真实情况。 瓦苏迪夫確实是能够看出里面有机遇的。 他不信神,压根不相信湿婆真的存在,打心眼里认为这就是女儿乱搞,找的藉口託辞。 你还別说,这託辞如果运作的好,还真能催化出更多的信徒。 可不能拿米娜来运作。 这个女儿,是可以换来纳布家的大量钱財,甚至后续市场的。 这是实打实的收益。 放掉已经到手的鸭子,去爭一个不確定能不能攥在手里的机会,瓦苏迪夫感觉不合適。 当然,还有一个层面,就是女儿居然胆敢搞出这种事,这是对他部署的极大挑衅。 这种苗头绝对不能纵容。 在萨拉斯瓦蒂家族,他必须说一不二。 等女儿嫁过去,拿到纳布家的钱,再提前做好准备,还真的可以炒一轮这个话题。 那些信教的脑子都有病,隨便挑拨一下,就会上赶子送钱。 到时再加上纳布家的配合,无论名声还是钱財,必定都能大赚一笔! 而这就是瀋河打算攻破的第一步。 只有让瓦苏迪夫產生认下这件事的念头,他才有操作空间。 否则就算拦下米娜的婚配,她在家里也无法容身。 而想要促使瓦苏迪夫动心,无非就是市场谈判那一套。 拋利益,消疑虑,找准时机狠狠逼单。 让他明白这事有好处,甚至盖过拿女儿换来的收益,给他充分的理由。 而且,不会招惹太大麻烦,儘可能降低他放弃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不抢就没机会啦! 只有这样,他才能决定做,並且抢著做! 这三步不一定非得按顺序来,但所有行为,肯定要围绕它们展开。 瀋河打算把事情闹的大一些,把瓦拉纳西城的其他宗教团体也卷进来。 前世那些老板最容易行动的理由就是“某某公司也用上这个了”。 领袖们不懂业务,但肯定懂攀比和竞爭。 想到这,他一个闪身回到自己的空间。 但下一刻,瀋河又溜了回来,补上一句神棍味十足的安抚。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米娜。” 米娜闻言,面露激动之色,赶忙跪伏在地,却因为孕吐反应,一阵乾呕。 她连忙懺悔,生怕玷污了敬爱的大天。 没事的,神不在乎。 瀋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此刻,阿尔蒂正用小脸蛋贪婪的蹭著枕头,依旧不肯撒手。 看来她是真没过上什么正经日子。 “阿尔蒂,起床了,有事情需要你做!” 瀋河的声音突兀响起,让阿尔蒂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这个大天的声音能突然出现,那自己的模样岂不是全被他瞧见了? 丟死人了! ……瀋河听著她的心声,决定还是安抚一下。 於是,他装模作样道:“阿尔蒂,我要进门了,现在方便吗?” “呼……” 阿尔蒂鬆了口气。 原来大天看不到,还好还好。 她赶忙回答道:“马,马上,大天哥哥,我现在就给您开门!” 听著阿尔蒂不伦不类的称呼,瀋河也是哭笑不得。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纠正。 瀋河是没有形体的,阿尔蒂看不到他。 所以等待片刻,阿尔蒂伸出小手,有些费力的拉开大门,而后问道。 “大天哥哥,你进来了吗?” ……这话听著怎么怪怪的。 瀋河等了一小会,回应道:“阿尔蒂,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阿尔蒂看了看四周,一无所获。 她眨了眨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充满疑惑。 瀋河直入正题。 “阿尔蒂,我要你帮我散播一些消息。” “就说湿婆降下赐福,让一个即將成为祂父亲的人降临瓦拉纳西城。” “把这些內容列印出来,帮我印五千……不,一万份吧。” “打……印?” 阿尔蒂迟疑的重复著这个词汇,显然对此毫无认知。 嗯…… 或许对方还小,不认识印表机也正常。 瀋河耐心解释道:“就是让这些文字重复出现在纸上的一种方法,你出去打听一下,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纸?” 阿尔蒂重复著这个词汇,甚至发音都有些错误。 瀋河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瞧她这模样,好像对这些词汇极其陌生,甚至连纸都没听说过。 可哪怕是达利特,也该知道纸笔吧。 说起来……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被这三位信徒的惊世智慧折磨,始终忽略了一个事。 那就是,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这个问题是很重要的。 如果连时间都不清楚,那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变成空中楼阁,一塌糊涂。 而眼下这个状况,耽误久了,那就是个死! 他赶紧问道:“阿尔蒂,现在是什么年代?” “……年代?” 阿尔蒂对这个词汇依旧錶示困惑。 “……那你知道如今的统治者是谁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瀋河就感觉自己问错人了。 阿尔蒂显然没接受过什么教育,或许回去问一问米娜更合適。 毕竟作为主职宗教的婆罗门大小姐,她对这些应该很了解才是。 果然,阿尔蒂困惑的摇摇头,语气更加迟疑。 “统治者……父亲好像说过,是大王,不对,大祭司的意思吗?” “好像大家都叫……对了,是摩揭陀的什么来著!” 沉默片刻。 “……继续休息吧,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好嘞!” 阿尔蒂用力点点头,重新扑向她心爱的大床。 瀋河嘆了口气,一个闪身,重新回到米娜的房间。 他得赶紧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点。 听著大祭司,摩揭陀,大王这些年代感十足的老词,他心中就隱隱有种不妙的感觉。 必须,立刻,马上,得到答案。 第9章 孔雀王朝 “回稟大天,如今是伟大的阿育王陛下,统治摩揭陀与四方之地的第三十个年头。” 米娜抱著大肚子,跪伏在地,恭敬答道。 “只是……陛下如今大力推行达摩,弘扬佛法。” “当,当然……您的仁德如恆河般滋养万物,这些变化,也一定是在您的掌控內。”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道。 “父亲他並非……如今仪轨与祭祀不如以往受重视,他,他一时糊涂……” 在米娜看来,父亲的態度,无疑是对神明的褻瀆。 “米娜,无需惶恐。” 瀋河柔声安抚道。 “一切都有它的道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越来越像神棍了。 褻瀆个锤子。 如果说褻瀆的话,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傢伙就是最大的褻瀆者。 说起来,真正的湿婆去哪了? 该不会哪天突然冒出来,一叉子扎死我吧。 不过,如今这个时间点,著实让瀋河冒出一身冷汗。 阿育王三十年…… 也就是公元前238年,大名鼎鼎的“孔雀王朝”。 这个时代,正是达摩石敕重塑宗教体系,印度举国弘扬佛法的阶段。 也就是说,湿婆所属的婆罗门教在官方层面不再独尊。 在这里宣扬湿婆的神跡,无异於跟阿育王的意志对抗,是毫无疑问的顶风作案! 不仅正统婆罗门教徒会认为这是挑衅或者僭越,地方官员,佛教僧团同样也会盯上他们。 自己先前的盘算,危险性远超想像。 怪不得瓦苏迪夫的反应那么激烈,原来女儿这套说辞,一个不慎,便会给家族造成灭顶之灾。 就算真的运作,也要仔细打磨才…… 等等。 想到这,瀋河突然一怔。 搞不好这个瓦苏迪夫,还真不知道这套说辞中蕴含的恐怖风险。 否则,以他表现出的性格,绝对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 至少要把米娜囚禁起来,狠狠训教,免得她胡言乱语,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这位家主,或许精於算计家產,却对脚下这个时代真正的国教变更迟钝到惊人。 关於这个看法,瀋河还真的有点委屈瓦苏迪夫了。 他是因为读过这段歷史,站在上帝视角审视这件事。 而真正处於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甚至那位弘扬佛法的阿育王本人,恐怕更不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 瀋河显然对这段歷史了解也不是很深,至少缺乏很多细节,不然眼下就该发现大量不对劲的地方了。 而且,假如是瓦苏迪夫来运维这个传言,家里的智囊会替他细化方案,那自然会有对这方面敏感的人提出建议。 以这位家主的性格,多半不会铸成大错。 可换到瀋河这边,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来把握。 稍有紕漏,那便是万劫不復。 直接说湿婆亲爹投胎肯定是不行了,分分钟就会陷入围剿。 无论是正统婆罗门教徒清理门户,还是新成为国教的僧兵打压,或者阿育王直接派治安官平叛,都能迅速摧毁这个没落的家族。 搞不好米娜要被处死,一尸两……不对,一尸三命。 计划必须得改,切入点要调整。 湿婆之父这个名头太烫手,不能直接端出来。 他需要一个更模糊,更安全,甚至……能借上一点大势的包装。 或许,淡化身份,强化关联与目的? 有了! 就说湿婆派亲近者转世,体悟佛法! 在眼下这个环境,这套鬼话大伙应该都能接受! 对於婆罗门遗老来说,他们能找到一个自我安慰的藉口。 看看!我们的大天智慧深远,早已布局! 他可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参与並赐予这个时代升华! 而对於王国和佛教来说,他们也有个难得的抓手。 听听!你们的湿婆也认可佛法,这是佛法普世性的胜利! 嘖嘖。 只要给信徒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会自己顺杆爬! 生意场上不也这样吗,客户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能说服他们自己的理由! 瀋河对自己设计的成果倍感期待。 但隱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眼前“完美方案”带来的兴奋压了下去。 这帮信教的脑子都有问题,我就不信拿捏不了你们了! 没错,就这么干! 对於信徒的態度,瀋河跟瓦苏迪夫竟然高度一致。 当然,在这件事上,他们也各有各的愚蠢。 瀋河的逻辑纯粹是基於市场思维,也就是儘可能扩大受眾。 而宗教是个集利益,理念与权力交织的东西,甚至还沾点文化人的彆扭,复杂的很。 受眾越杂,整出花活的可能性就越多。 他们的確会根据能接受的部分顺杆爬,但解释出的东西,恐怕未必是瀋河想要的结果。 但现在的瀋河,显然並不具备能完全照顾这些细节的水平。 无论是算计利益的瓦苏迪夫,还是重视受眾的瀋河,都存在著巨大的弊端,根本经不住考究。 而就像刚才说的,瓦苏迪夫有智囊团兜底,瀋河没有。 此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方案中,斟字酌句的设计言辞,打算给米娜降下神諭。 嗯…… 就这么说! “米娜。” 在稍加组织后,瀋河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米娜立刻恭敬跪好。 她儘可能挺直身体,但小腹的重量还是让她很快弯下了腰。 “你腹中的生命非比寻常,他的身份,一些世人难以接受,故而只能称为我亲近之人。” 別自称大天的爹了,否则很难说有多少狂信徒想搞死自己。 “如今乃是达摩光耀的时代,你腹中之人降临世间,是为以凡身歷经尘世。” “他会在佛法中淬炼明悟並回归,成为连结正法的桥樑。” “你的使命,是保护他,直至他触及合適的道路,明白了吗?” 米娜神色激动,重重点头,隨后,又赶紧补充道。 “我明白,大天!” 紧接著,瀋河试著调动香灰,沿著米娜的身体蜿蜒而上。 它们艰难地匯聚、塑形…… 最终,一个略显模糊的法轮在米娜身后浮现。 可是,这法论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便悄然溃散。 他本意是向米娜显圣,但这一尝试,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维繫这个符號,远比形成文字艰难得多。 似乎在这个世界,象徵本身就蕴含著力量,隨意显现这种象徵,恐怕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如果想要靠这一手忽悠信徒,必须得注意时间,或者进行一些简化和改变。 比如……让法论不完整,並缓缓旋转? 瀋河思索著优化方向,但米娜已经是兴奋到不能自已。 大天显圣了! 对於虔诚的湿婆信徒来说,能见到大天的神跡,那无疑是三生有幸! 更何况,她还承载了大天安排的使命,这简直是最大的荣光! 米娜已经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这是她的任务,是大天赐予她的使命! 就这时候,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停在门外,却没有立刻敲门。 一个明显压低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隱约听起来像是在抬高价格。 几息之后,瓦苏迪夫才用比平时更冷硬的声音回復。 “成交。” 隨后,他扬声道。 “米娜,收拾一下屋子,医生来了!” 第10章 底气 听见父亲的声音,米娜浑身一僵。 她本能的看向门外,隨后,才一点一点把视线挪回林伽上,露出求助的神色。 瀋河思忖片刻,给出了回应。 “去吧,一切有我。” 米娜这才微微定神。 “父亲,我在呢。” 她回应道。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怀孕可以,嫁人不行。 瀋河一边腹誹,一边儘可能调动附近的香灰。 他发现,如果香灰供奉过自己,那么调动起来就很简单,但如果不属於自己,想要抽调则相对困难。 看起来,如果想扩大这个能力,得让信徒勤换香灰才是。 不过他现在只有三个信徒,一个还没出生,一个即將出嫁行动受限,一个连吃穿都靠自己。 哎,这神明也不好当呀。 门被推开。 瓦苏迪夫率先走了进来,脸上透露著压抑不住的阴沉。 就像被人讹了很多钱似得。 他身后跟著一个男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医生”。 这医生约四十岁,一双眼睛昏黄油腻,浑浊的要命。 他腋下夹著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隱约能看到稜角分明的工具。 他像在市场上打量牲畜般,冷漠的扫视米娜全身,最终定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就是她?” 医生微微一怔,再次確认道。 他不太確信。 因为看模样,这女孩起码怀了七八个月,怎么可能才被发现。 这可是婆罗门的大小姐,应该备受关注才是。 “別多问,赶紧处理乾净。” 瓦苏迪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身让开,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米娜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医生放下布包,解开系带。 里面露出几个粗糙的陶罐,发黄的布条,还有根小臂长短,一端被磨出弯鉤的铜条。 铜鉤表面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锈,也不知是何作用。 反正肯定不適合拿来当医疗工具,它本身就是一种凶器。 “我先看看情况。” 医生说著,朝米娜走来,伸出一只指甲缝里嵌著黑泥的手。 米娜颤抖著,嫌恶的闭上眼睛。 瓦苏迪夫见状,也微微蹙眉。 这医生是个黑市的达利特,也就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哪一类,不可接触者。 如果不是这事太不体面,需要封口,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东西进入家里,更別提触碰自己的女儿了。 这简直是对家族的一种褻瀆。 搞死正经医生多半会惹来麻烦,但弄死这种达利特,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这事结束之后,还是趁早处理掉这个垃圾好了。 就在那脏手即將触碰到米娜纱丽的瞬间,一团香灰无风自起,毫无徵兆地扑向医生脸上。 “咳,咳咳。” 医生猝不及防,吸下些许灰烬,顿时呛咳起来。 他嘴里的气味又酸又臭,让米娜止不住的皱眉。 医生狼狈地用手在面前挥动,眯起被迷住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地面。 “哪来的灰……” 他嘟囔一声,以为是偶然。 常年出入各种骯脏角落处理“麻烦”,他对环境的忍耐力很高。 瓦苏迪夫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不耐。 医生甩甩头,重新定神,再次伸出手。 这次的目標是米娜的手腕,想把她拖到房间中央的光亮处。 这一次,更多的香灰动了。 它们避开瓦苏迪夫的视线,像几条细小的灰色溪流,迅捷地爬上医生的裤腿,衣摆。 然后,猛地钻进了他因为呛咳而微微张开的鼻孔! “阿嚏!阿——嚏!!阿——嚏——!!!” 医生连打了三个大喷嚏,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他惊恐地捂住鼻子,瞪大眼睛,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又猛地扭头看向米娜。 一切如常。 可鼻腔里火辣辣的刺痛和满嘴的灰土味,绝不是幻觉。 “磨蹭什么呢?!” 瓦苏迪夫终於不耐烦了,低吼道:“別装模作样了,我可以加钱!” “不……不对,大人,这屋子……” 医生声音发颤,指著空气,又指著自己的鼻子。 “这屋子有点邪门……” “你在说什么胡话?” 瓦苏迪夫冷哼一声:“赶紧办事。” “我付钱不是让你来打喷嚏的!” “要么现在动手,要么滚蛋,钱一分没有!” 想到丰厚的报酬,医生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也许……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转身从布包里抄起了那根冰冷的铜鉤。 粗糙的的触感给了他些许扭曲的勇气。 看著那狰狞的工具,米娜也不住的战慄起来。 哪怕有大天的庇护,她也害怕得不得了。 瓦苏迪夫同样深深皱眉,但他没有立刻阻止。 他早就听说过,这些黑医生的墮胎手段过於粗暴,但並不確定那鉤子是干什么用的。 总不能是打算用在女儿身上的吧。 如果真不合適,再阻止也不迟。 他放下手臂,开始靠近医生。 突然,已经钻进医生体內的香灰齐齐爆发。 它们迅速旋转,疯狂搅动医生的呼吸道,直接在他得咽喉形成了一层层黑色壁障,瞬间让他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更多的香灰濛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铜鉤“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呃!嗬——!!” 医生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喉咙,双手徒劳地在脸上、脖子上抓挠,却什么也抓不住。 很快,就因为强烈的窒息感眼珠暴凸,布满血丝! 跑! 太邪门了,这屋子太邪门了! 他狼狈转身,猛地撞开一脸惊愕的瓦苏迪夫,头也不回地逃向屋外。 “怪物……屋子里有怪物!邪灵!!” 悽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离我远点!放过我!不关我的事啊啊……!” 瓦苏迪夫缓缓站直身体,一脸茫然与惊疑。 瀋河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因为显现法轮时的消耗让瀋河明白,这世界多半有其他的超凡力量。 而瓦苏迪夫毕竟是婆罗门家主,保不齐就认识这些渠道,或许真的能够对付自己。 所以瀋河不想立即暴露。 当然,危机仍旧没有解除,瓦苏迪夫不可能就此放弃。 这次用香灰嚇走了医生,但如果接连来上几次,搞不好对方会请来什么帮手。 届时,自己这个偽神会遭遇什么,瀋河完全不敢想像。 他必须赶紧掀起传言,把瓦苏迪夫的精力牵扯在这件事上。 此时此刻,瓦苏迪夫更多是感到莫名其妙。 別看他是神职者,但是几乎不相信邪灵神明。 不过看起来,刚刚的確是发生了什么。 或者也可能是底层垃圾的手段,故弄玄虚,然后等著自己报高价再次找到他? 瓦苏迪夫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他的目光落在医生留下的工具上,沉默片刻,又转移到女儿脸上。 米娜依旧靠著墙壁站著,双手护著小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的確不对劲。 以女儿的性格,应该更害怕才对。 可此刻,她的脸上反而有一种確信和坚定的感觉。 这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给她底气。 瓦苏迪夫扫视房间一周,最终,定格在那尊黑石林伽上。 第11章 湿婆老爷 而此时此刻,瀋河的注意力全放在医生这里。 他操纵香灰,紧紧攀在对方的衣服上。 倒不是为了追著惩罚对方,瀋河並没那么无聊。 实际上,就算是阻拦医生的时候,他也相当节制,儘可能只折腾对方的呼吸。 如果想下死手,那钻进对方的大脑,一个感染就能要命,或者乾脆窒息致死,都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但现代教育形成的三观,让他无法隨意杀掉一个人类。 哪怕对方多半算个坏人,甚至这种达利特在当地都不算人,他也下不去手。 別说弄出人命了,前世他帮家里杀只鸡都会心软,事后还摆了个小香炉,替那只鸡默哀了好一会。 此番行动,主要是为了拿下这个送上门的劳动力。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邪灵了,那索性就借坡下驴,嚇唬他为自己做事。 比如散播谣言。 谣言这玩意,在底层更容易传播,也更难追查源头。 毕竟他们不像高层需要考虑后果,只是图个乐子,所以多离奇,多大胆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而且,很容易以讹传讹,迅速扩散。 更何况这是婆罗门家族的辛秘,那更会让人津津乐道。 到时候,自己再从成型的论调中稍加挑拨,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使用香灰尾隨,实在是无奈之举,这医生不是自己的信徒,一旦丟掉联繫,再想抓住可就很难了。 他只能这样操作,咬住对方不放。 医生逃的越远,瀋河对香灰的操纵就越困难,甚至那些没有供奉过自己的香灰已经陆续脱落。 但当医生钻入棚户区的时候,瀋河对香灰的掌控感又骤然变强。 他很快猜到了原因,这附近有阿耆尼留下的那根林伽。 也就是说,寄宿林伽这个行为,可以扩大自己的地盘。 达利特聚居的棚户高矮错落,空气始终混杂,甜腻又酸腐,还始终混杂著刺鼻的腥膻味。 医生急匆匆的奔逃,直到撞开一扇充当房门的破木板,才算踉蹌回到家里。 刚一进屋,便立刻转身,马上用肩头抵住。 他战慄了好一会,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嗓子里似乎还堵著一团什么东西。 窝棚狭窄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外面惨白的天色。 事实上,这屋子不是他的。 达利特的棚屋自打修建起就经常易主,有的是原主死了,有都是被闯入者硬生生赶跑,这都是常见的事。 反正他们的衝突无人在意,也没人会浪费时间替贱民主持公道。 医生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屋子是他从一个苦修老头手里抢来的。 那天,他把那老东西踹在泥潭里,抡起拳头一顿暴揍,又抄起石头狠狠凿打,才彻底奠定了这间棚屋的主权。 他下手相当的狠,主要是不够凶暴的话,或许当天就会被別的达利特盯上。 可那老东西挨打的时候,惨叫中居然带著点愉悦,著实变態。 本来当时他没有深想,只是感觉膈应。 可今天粘上这个邪门的事情,让医生开始惊疑不定。 难不成,那老东西真的苦修出了什么,自己这是遭报应了不成? 他的目光在屋內四处打量,最后死死盯在角落的一堆垃圾上。 那是前主留下的破烂,他懒得收拾,索性就全踢到了一起。 里面就放著一根粗製滥造的林伽。 医生是不信神的,当时隨便一脚就把它踢进垃圾堆,甚至还磕坏了几块。 什么狗屁大天,连你自己的林伽都护不住,还能护持我不成? 可现在,怪事真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关於鬼神之说的记忆便接连涌出。 他越盘算越后怕,甚至想试著祈求大天的帮助。 待呼吸稍微平復,医生便咬咬牙,小心翼翼的摸向林伽。 我记得……联繫大天是要靠这个玩意。 他对宗教並不熟悉。 达利特朝不保夕,所以在信仰方面通常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態。 信的人沉沦其中,把所有指望都寄托在这片任其幻想的地方。 不信的人,大部分如他这般嗤之以鼻,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接触了解。 “大,大天?” 医生犹豫试探道。 他甚至不確定向湿婆参拜的流程与尊號,只是胡乱希望这个大天能替自己解决麻烦,別让那个邪灵再伤害自己。 应该是把林伽摆在面前,然后…… 然后该干什么? 念经? 他压根不会。 许愿? 就算跟贵族老爷乞討也需要干点什么,直接开口多半是不行的。 应该是先干点什么,取悦神之后才能许愿。 对了,苦修! 那帮苦修者都先折磨自己一通,之前我还觉得他们有病,没想到是真有好处啊。 试一试,亏不到哪里去! 医生犹豫片刻,一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光。 “啪!啪!” 等待。 许久,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又感觉是不是需要想著愿望苦修。 否则神不知道你想干嘛,多半是不会回应的。 於是他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像找活干那般祈求。 “大天,湿婆老爷,我,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別让那邪灵伤害我!” “我,我以后一定多找些供品!不,我帮您找更多信徒!” “那些生病的,快死的达利特,我都把他们拉来拜您!” “我,我很有用,很能打,谁不拜您,我就揍他!只要您保我平安!” 这一塌糊涂的发言,如果被真正的大天听到,怕是当场就要一叉子戳死他。 但瀋河不在乎。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什么参拜流程。 这医生的诉求很明確,让那个邪灵別伤害他。 这事,简单啊! 我跟那邪灵,熟! 虽然这医生毫无苦修之力,但他的愿望当场就能了结,根本没有消耗,相当於白送的大冤种。 瀋河果断给出回应。 “如你所愿。” 这在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嚇得医生一个激灵,直接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湿,湿婆果然真的存在? 我的天,那自己之前岂不是揍了一个能通神的傢伙! 湿婆老爷,放过我,不,饶恕我! 我再也不敢了! 听著医生乱七八糟的心声,瀋河愈发感觉这货肯定好忽悠。 “只要懂得敬畏,每个人都有赎罪的机会。” 瀋河一开口,便为这次交谈定下了基调。 虽然还没想好你有什么罪,但我们先假定你有罪! 错了吗? 错哪了?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果然,医生一个哆嗦,没等瀋河问,就把自己那些烂事都抖落出来。 实际上,无非是偷东西,抢屋子,瞎治病…… 底层黑医生也就这点料。 这傢伙毫无疑问是个祸害,但惩罚他並非瀋河的工作。 他只想废物利用而已。 眼前这个混球道德负分,好拿捏,而且还真有点行动力。 能用! 思索片刻,瀋河开口道。 “你可知道,这辈子生为达利特,就是你前世不修善果。” “如今沾染邪灵,则是你继续作孽所致。” “世事万物,皆有它的因果报应。” 说著,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今生,你本应好好赎罪,却依旧誹谤正法,可知后果?” 黑医生一个激灵,像等待审判的罪人,匍匐不敢言语。 瀋河恐嚇道。 “若再不悔改,业力牵引下,將化为蝇蛆!” “日日夜夜,食腐饮污,与腥臭溃烂为伴,千生万世不得超脱!!” 说实话,这措辞不伦不类,多少有点缺乏本土神味。 不过瀋河这个外行偽神,碰上这稀里糊涂的半路信徒,忽悠起来还是轻轻鬆鬆的。 医生听罢,脸色瞬间毫无血色。 化,化为蝇蛆? 难道自己无聊时碾死的那些虫子,都是罪人? 而马上,自己也要…… 不! “湿婆,不,大天,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救救我,湿婆老爷,救救我!” 他磕头如捣蒜,很快便意识到什么,急忙表態。 “对了,您,您既然肯跟我说话,肯定是我还有用,对不对?” “您吩咐!杀人还是放火?传播消息?我最能干了!” “或者您需要信徒?我去拉人!十个?一百个?我能做到!” “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第12章 会死! 达利特棚户,医生的屋子。 之所以一直叫他医生,是因为这傢伙每搞出一场医疗事故,就换个名字四处躲藏。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些名字相对安全,索性就很少介绍自己,只以医生自居。 没办法,病人的钱太好赚了。 不管什么病都猛灌能让人昏昏欲睡的麻药。 不舒服是吗?睡一觉就好了,没好的就是底子太差。 我已经尽力了,告辞。 久而久之,还真有几个命硬的大冤种把他当神医。 甚至在这些人的吹捧下,医生也有些飘飘然,真的以为自己有两下子。 事实上,就他那医术,可能都不如抢棚屋时的拳术靠谱。 但比起年幼无知的阿尔蒂和几乎等於被禁足的米娜,这傢伙还真是最適合散播谣言的人。 於是,瀋河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 第一,把自己设计的流言散播出去。 第二,寻找信奉湿婆,並坚持苦修的人,摸清他们的追求。 前者可以瓦解米娜的困境,后者纯粹是为了苦修之力。 有了阿耆尼的教训,瀋河已经明白,在赐福体系下,绝对不能隨意回应信徒。 尤其是这帮苦修的傢伙,鬼知道他们憋著什么麻烦的愿望。 想想也是,这帮成年累月折磨自己的人,就算一开始揣著点正常的愿望,多半也会在痛苦中逐渐扭曲。 “明白,明白,这两件事我立即安排,肯定办好,一定让您满意!” 医生诚惶诚恐,满脸諂媚。 “很好。” 拋开是非善恶不谈,这医生很识时务,倒是让瀋河十分满意。 於是,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几句叮嘱。 “记住,离萨拉斯瓦蒂家族远一点,对米娜怀孕一事要守口如瓶。” “这是婆罗门家族的丑闻,一旦招惹,很有可能迎来杀身之祸。” “就算我出手救下你,那也是莫大的恶业,会同时影响你的今生和来世。” “所以,我不希望发生这种衝突,明白吗?” 瀋河並没有听见瓦苏迪夫的心声,但他的確產生了这种担忧。 一个婆罗门家主为了家族声誉,真的有可能做出灭口一类的决策。 眼下这医生毕竟为自己效力,多少还是要保上一手的。 “湿婆老爷,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医生连连点头。 “好,去准备吧。” “以后多行善事,哪怕今生也能修成善果,不要自暴自弃。” “你,好自为之。” 说完,瀋河收回意识,打算返回米娜的屋子。 该说不说,这种凭藉林伽显化的能力还挺方便的。 眼下保护米娜是重点,瓦苏迪夫很可能再找其他人给她墮胎。 必须让阿耆尼顺利出生,毕竟他和自己的小命绑在一起。 只要出生了,庇护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扯进自己的空间养大。 有苦修之力,阿耆尼应该能活的很好才是。 然而,当瀋河出现在黑石林伽上时,却发现四周一片暗红。 嗯……? 自己仿佛被一块红色绒布遮住,耳边不住传来压抑的呢喃,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不对,有情况! 这呢喃,很不对劲! 自己压根没有肉体,怎么可能感到眩晕? 瀋河当即决定抽回意识,逃到其他林伽上面。 好汉不吃眼前亏,风紧扯呼!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原地了! “邪灵显形了,大家加把劲!”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与此同时,瀋河感到那恼人的呢喃声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摇晃! 糟了!冲自己来的! 该死,多半是那个瓦苏迪夫怀疑到这根林伽上了! 虽然不知道外面是谁,但肯定也是某种超凡力量! 而且,他们能准確感知到自己的降临,说明多少是有两把刷子的,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香灰,有没有香灰! 瀋河想要寻找香灰,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局限在红布之內,完全无法散播出去! 不好! 苦修之力呢? “帮我击退外面的敌人!” “大天!?” 瀋河试著调动苦修之力,可就连意志也是泥牛入海,他能够许愿,却没办法回应自己! 可恶,如果不在那片空间,根本无法降下赐福! 更恐怖的是,隨著这呢喃声越来越强,瀋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消融,坠入黑暗! 会死! 外面这些人,真的有办法弄死自己! 与此同时,米娜那边。 “父亲,这是褻瀆的行径!无论如何那是大天的林伽,我们……” “闭嘴,米娜。” 瓦苏迪夫粗暴的打断女儿的话:“你该从童话故事中清醒过来了!”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无论是咱们,还是外面那些僧兵,全部都是故弄玄虚混饭吃的骗子!” “我今天让他们赚走这笔钱,就是为了彻底断掉你的念想!让你知道,所谓信仰,不过是敛財的工具!” “如果你口中的大天真的存在,那他怎么不跳出来惩罚我,又为什么不回应你呢?” 他字字如刀。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医生到了,打掉肚子里的杂种!” “然后嫁到纳布家,侍奉好你的丈夫,这才不会辜负家里对你的养育之恩!” 米娜脸色惨白,浑身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她已经不太恐惧了。 米娜相信,大天会来救自己,大天自有安排。 但是,父亲的言辞依旧让她心痛。 疼的不得了。 “大天……” 与此同时,刚刚咽下大饼的医生,正鬼鬼祟祟的溜出棚户区。 他志得意满。 开玩笑,这可是大天的神諭,那自己岂不是湿婆老爷的神使? 只要事办的漂亮,保不齐从此走上人生巔峰,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富人,將来都得趴著舔自己的靴子! 散播流言,我在行啊! 他准备先洗个澡,偷一身体面的衣服,装作高种姓的人开始散播。 婆罗门和剎帝利是装不了的,肤色这关就过不去,但吠舍老爷完全没问题。 嘖嘖,一个掌握著神諭的异邦商人,这个身份不错。 就这么定了! 医生一边畅想著美好的未来,一边下意识的绕开富人区,融入夜色中。 湿婆老爷,您就瞧好吧! 而寄託了米娜和医生全部希望的瀋河,此刻已经快要玩完了! 呢喃的影响越来越深。 一开始只是让他產生眩晕感,可慢慢的,连思维都变得僵滯。 大脑仿佛被拉成很长一条线,每个想法都要从这头跑到那头。 等绕回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刚刚在考虑什么。 这样下去…… 这……? ……样……? ……发生了……什么……? ……怎……怎…… 我…… …… 第13章 幻觉 温暖,柔软。 “滴……滴……” 瀋河是在朦朧的柔光中醒来的。 四周的气味不再刺鼻,而是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优质清新剂的味道。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但视线一片模糊。 我记得,之前是在瓦拉纳西城……不对,是在…… “醒了,快,去叫护士!” 熟悉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自己手底下的组长老张。 这货从进入公司开始,就陪自己一路打拼,说是属下,其实更像是哥们儿。 紧接著,一个粗糙的大手“啪”的拍在瀋河肩膀上。 “我说老沈,你是真拼啊,陪王总喝酒能把自己灌到icu来!” “就算是为了给咱们揽活,也不能这么搞啊。” 对了,自己之前是在年会上,为了订单陪王总喝酒…… 可印度那边…… “要不说沈哥是咱们老大呢,现在哪哪行情都不好,这回拿下的订单够咱部门一年不被裁员了!” 一个女声附和道。 嗯……是內勤的姜小雨,那个总卡我报销的女人。 原来她也会说几句好话啊。 也是,都是打工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碰上这样的头真的是咱运气,你看三组那边,让女的挨个上去顶,那衣服都恨不得只掛片布!” “是呀,咱这领导,还真把咱们当人看……” “回去都好好带带新人,开年给老大做出成绩,可不能掉了他的脸面,知道不!” 听著同事你一句我一句,瀋河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大伙能围在这照顾自己,这顿酒就没白喝。 瀋河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勉强撬开一个缝隙。 朦朧的人影晃来晃去,分辨不清,让他一阵阵头疼。 算了,还不如不睁开,再躺一会吧。 胃部隱隱抽搐,好似火烧。 说起来,印度那边…… 瓦拉纳西城,赐福,疯癲的阿耆尼,天真的阿尔蒂,虔诚的米娜,还有那个被香灰嚇跑的达利特医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果然酒不能掺著喝,居然给自己灌出这么荒谬的幻觉。 瀋河突然感觉,心里有根弦,放鬆了。 在印度,自己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神明有神明的责任。 就像自己作为部门经理,就要同时为老板和下属考虑一样。 但最后,我好像落了个自身难保的结果,更別提替他们解决苦恼了。 实在是不称职。 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当个神明,起码应该能罩著自己的信徒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那自己至少没辜负他们。 真好。 对,幻觉。 瀋河庆幸的鬆了口气,同时,似乎还伴隨著微微的失落。 该面对生活了,这边才是正事。 瀋河嗅著房间內乾净的空气,与恆河附近腥臭酸甜混杂的污浊完全不同。 回来了。 伴隨著规律的脚步,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 模糊的视野里,是护士白色的衣角。 “水……” 他声音有些沙哑。 护士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乾裂的嘴唇。 “別急,慢慢来。你酒精中毒,急性胃黏膜损伤,得好好养一阵。” 隨后,她一边调整点滴速度,一边用职业化的关切语气责备道。 “以后不能这么喝酒了,你还年轻,要知道爱惜身体。” “钱是赚不完的,命可就一条,现在拿命换钱,將来多少钱也换不回健康,懂吗?” 瀋河说不出太多话,只能象徵性都动了动脖子,权当回应。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枕头,只有点滴的冰凉吊著一丝意识。 身体无疑是沉重又痛苦的。 可回来真好。 去他妈的印度,去他妈的赐福,去他妈的苦修之力。 他要好好睡一觉,然后请个假,在家瘫上三天三夜,打游戏,看综艺,彻底忘记那个邪门的世界。 困意汹涌而来。 然而,就將他即將入睡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全身瞬间绷紧。 “大天……” !!! 这是…… 连身体的沉重都忘记了,瀋河瞬间瞪大眼睛。 信徒米娜,在向自己祈祷! 幻,幻觉。 都是幻觉。 然而,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带著哽咽。 “……父亲又去找医生了,他坚持要我打掉孩子。” “大天,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比父亲还大的男人,求求您指引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该死的,那边可能,不是幻觉。 瀋河的呼吸急促起来,该死的责任心开始蠢蠢欲动。 那毕竟是自己的信徒,毕竟相信著自己…… 不,不对!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大天!那是湿婆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係! 瀋河本能的想要逃避,不愿回应。 且不说他们只是……幻觉了。 就算这一切是真的,比起古印度,毫无疑问现代的生活更加舒適。 哪怕是阿育王也没吃过现代美食,享受不到现代设备,这里的普通人,也比古印度的婆罗门过得幸福! 万一回应了,真的被扯回去了,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不,不是回不回来的事。 这些分明是幻觉,自己怎么会相信这种事。 还是喝的太多,可能真的伤到大脑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 人家护士小姐姐都说了,要注意…… 然而,米娜的祈求又一次打断了他的逃避。 “大天,您说过,一切有您。” “我知道自己不该催促,我相信您一定有安排。” “可我好怕,如果可以的话,求求您给我一点方向……” ……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抓紧床单。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瀋河费力的挪动手臂,点亮屏幕,微光晃的他愈发头疼。 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工作再重要有身体重要吗?” “以后不能这样了,妈不要你赚大钱,只要你平安健康……” “对了,你爸说了,等你出院,就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钥匙给你,赶紧找个好姑娘安定下来……” 往上翻,还有上司的留言。 “小沈,你做的很不错,王总非常满意,单子已经敲定。” “你的晋升流程和项目奖金我已经特批了,人力那边我去打招呼,你好好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的。” 再往上是更多同事朋友的问候。 瀋河混得不错。 他在这边,很受欢迎。 家庭,事业,友情,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充满希望。 果然还是,这边,比较,重要…… 瀋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胸腔有些颤抖。 那帮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人,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就算我不回去,也该有真正的神明处理吧! “大,大天,他们来了!” 米娜突然惊呼,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恐惧! “米娜,你的大天给出回应了吗?” 瓦苏迪夫语气嘲讽,他身后跟著新的医生。 与之前那位相比,这个看起来就明显体面的多。 他梳著精致的背头,胸前有一个金色蛇纹徽记,显然也是高种姓的一员。 毫无疑问,这种医生没办法用完就灭口。 儘管很不喜欢留下把柄,但瓦苏迪夫没办法。 时间不多了,纳布家同样催的厉害。 米娜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 纳布家的產业,他必须要抓在自己手里! 第14章 吊瓶林伽 瀋河想强迫自己逃避,但视线依旧不自觉的穿过时间与空间,落在米娜屋內。 高种姓医生放下乾净的药箱,动作舒缓又专业。 盖子打开,里面铺著深紫色的绒布,一件件乾净的器具整齐排列。 里面有铜製扩张器,光滑的刮匙…… 以及一瓶瓶灌满特製药液的小罐,它们材质各异,显然都有不同的用途。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出一张洁白的亚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然后略带歉意的开口。 “米娜小姐,我叫衍蒂,受您父亲的委託为您检查身体。” “是处理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瓦苏迪夫生硬的纠正道。 衍蒂微微蹙眉。 他仔细打量米娜几眼后,便有了初步判断,转向瓦苏迪夫,语气多少带著几分怜悯。 “这孩子已经坐胎,如果强行剥离,恐怕对米娜小姐伤害极大。” “以后十有八九无法生育,而且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以,您真的要……” 瓦苏迪夫的手指微微蜷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几息之后,他还是面露狠色,对上医生的视线,咬牙道:“做。” 衍蒂闻言,迟疑片刻,还是无奈的頷首。 他拿起一支带著细长弯嘴的小铜炉,又掏出个棕色罐子,在里面舀出些粉末。 確定比例后,再加入几滴粘稠的琥珀色油膏,一併倒入炉中,用火捻点燃。 很快,一缕带著奇异甜香,顏色发青的烟雾,从弯嘴中裊裊升起。 他转向米娜,安抚道。 “米娜小姐,这里面有曼陀罗花籽,以及粟草膏。” “它们可以形成麻痹的效果,所以您不会感到太多痛苦。” “无论如何,我会尽力保护您的身体,请您放心。” 衍蒂掏出布幔蒙住口鼻,隨后用手微微扇动。 隨著这个动作,烟雾开始向米娜飘去。 米娜没有闪躲,甚至没有看那越来越近的青烟,也没有再祈求父亲回心转意。 她的大天,始终没有回应。 “大天啊,如果这是您的安排。” “如果我即將承受的痛苦,也是您宏大里拉中早已写定的一幕……” “那么……米娜接受……” 她接受。 她平静的接受,像个虔诚的殉道者。 “只求您慈悲,能替我接引这无辜的孩子吧。” 她闭上眼,任由那烟雾將自己吞没。 不,不! 躺在病床上的瀋河终於无法逃避了。 他的確贪恋现代,的確討厌印度那该死的环境,比起林伽,他更想做个人类。 可,不该这样。 不能这样! 自己给了她希望,画了饼,许了诺,然后眼睁睁看著她像个被屠宰的牲口般,无奈的接受命运? 米娜接受,瀋河都无法接受! 这他妈和瓦苏迪夫,和那些冷眼旁观的神明有什么区別! 而且另一方面,如果阿耆尼真的流產了,那自己有可能依旧会一起去世。 毕竟眼下看来,自己和信徒之间,依旧保持著联繫。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必须阻止这件事! “让我过去!” “他娘的!现代生活怎么了,老子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去! 只要能抵达那片空间,无论调动香灰,还是製造幻觉,拦下这件事都是简简单单! 或者把米娜接到自己那里,哪一样都可以! “苦修之力!大天!?回答我!” 然而,力量却根本没有反应。 儘管他能看到信徒,毫无疑问还掛著神职,可现在承载他的,是一幅凡人的身体。 他无法调动苦修之力。 “可恶,可恶!” 瀋河焦躁的挣扎。 “香灰,法轮,隨便什么!替我拦下这个该死的医生!” “他娘的,瀋河,连信徒都保护不好,你算个什么神明!” “动啊!!!” 瀋河疯狂的下达指令,试图操纵点什么。 他想像著香灰飞舞,想像著林伽发光,甚至默念起那驱散自己的呢喃。 然而,每一样都毫无反应。 意志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疯狂振翅,却连最微小的气流都无法搅动。 这种无力的感觉,比宿醉都让人厌恶。 “妈的,谁都好,回应我!” “拦住他!做些什么!別让那混帐碰她!!!” 米娜相信著自己。 作为她的神明,自己该保护好她。 瀋河此刻无比坚信,这就是自己的责任。 一个神明对信徒应有的態度。 米娜这边。 隨著吸入烟雾,她的目光逐渐涣散,身体也陆续麻痹,动弹不得。 “接下来,还请您迴避。” 时间差不多了。 衍蒂转过身,向瓦苏迪夫示意。 见对方犹豫,他又补充道:“这是对米娜小姐的一种保护,否则,她日后很难与您坦然相处。” 瓦苏迪夫犹豫片刻,还是冷著脸,退出了房间。 紧接著,衍蒂开始为器具消毒。 这个时代的墮胎手段很原始,通常就只有以下两种。 最常见的,是给母体灌入含有毒性的药液,通常会控制在能杀死胎儿,却能让母亲活下的程度。 但对於七八个月打底的米娜来说,不合適。 胎儿这东西一旦成型,比想像的还要坚韧。 米娜多半会跟著孩子一起死。 另一种则很接近物理刮宫。 本质上是搅烂胚胎,几乎百分百会造成大量出血,而且很容易感染。 可米娜的情况,似乎只能这样操作。 衍蒂皱著眉,他感到厌恶。 老实说,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判断,让米娜生下这个孩子比较安全。 哪怕偷偷藏起来,否认母子关係呢。 可僱主执意如此,他也只能照做,因为就算没有衍蒂,也会有其他医生来干这件事。 至少他会儘可能保住米娜的性命。 他可是听说过,有些庸医墮胎的手段是猛击孕妇的肚子,甚至用铁鉤直接刺穿腹部。 如果母体命大活下来,就美美拿钱走人。 如果人死了,那就声称底子太差,已经尽力了,甚至换个名字继续招摇撞骗。 这种傢伙,简直是玷污医生这个职业。 衍蒂一边处理工具,一边轻声嘆息。 老实说,做掉一个能够出世的孩子,让他有种负罪感。 这无疑是扼杀生命。 而他学医,是想要治病救人的。 消毒的过程很漫长,衍蒂多少有些磨蹭,可最终总要面对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拿著工具,一点点走向米娜。 瀋河看在眼里,焦急不已。 “可,可恶……” “回应我啊!该死的苦修之力,给我拦下他!” 衍蒂已经站在米娜床前。 他微微鞠躬:“米娜小姐,我很抱歉。” “他娘的,抱歉你就住手啊!” 瀋河疯狂呼喊著,只求能阻止这一切。 然而,力量始终沉默。 他现在是凡人的身体,没有媒介,连许愿都做不到,更別提回应自己了。 对了,媒介! 现场捏一根林伽出来!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瀋河猛地弹起身子,强忍著眩晕感,打量四周,试图找到合適的材料。 可病房乾乾净净,唯一称得上圆柱体的,只有那该死的吊瓶。 妈的,试一试! 他一把拔掉针头,扯过吊瓶。 “回应我!” “无论如何,替我帮助米娜!拦下那个医生!” 药液沿著针头一点点流出,手背上也渗出了血液。 然而,依旧是一片沉默。 別说这玩意算不算林伽,哪怕真能凑数,瀋河也不在空间內,无法回应自己。 他试著寄宿到吊瓶之內。 但显然,这种荒唐的念头並没有成功。 眼看著那个叫衍蒂的医生一点点接近,瀋河的心也沉了下去。 忽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著迟疑在脑海响起! “大,大天哥哥?” 第15章 阿尔蒂之怒 是阿尔蒂! 瀋河立刻听出了声音来源,瞬间激动起来。 对了,阿尔蒂还在自己的空间里,我和那边还能联繫上! 这兴奋的情绪,也让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心意! 要救下米娜,要对相信自己的信徒负责! 没时间耽误了,立刻行动! 他急忙催促道:“阿尔蒂,配合我做一个试验!” 阿尔蒂很快传来回应。 “好,你说,大天哥哥!” 能行! 瀋河赶紧吩咐。 “接下来,我会许愿出现在你身边。” “而你在听见这个愿望后,要回答如你所愿!” 希望可以,希望她能替自己响应愿望! “如,如你所愿是吧!” “没问题,大天哥哥,我记住了!” 年幼的阿尔蒂並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对宗教知之甚少,眼下没有產生任何疑问。 与此同时,瀋河赶紧攥著吊瓶当林伽,祈祷回到自己的空间! “快!阿尔蒂,就是现在!” “如你所愿!” 红色的能量瞬间翻涌起来,响应了瀋河! 穿越两个世界的代价远比想像的高,几乎瞬间就把阿耆尼的苦修之力抽到见底! 与此同时,瀋河眼前一花,下一秒,意识便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他一颗也不敢耽搁,直接下令。 “把米娜拉进来,立刻!” 没时间犹豫了,既然自己已经回来,无论基於神明的职责,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他都得不惜代价拦下这件事! 此刻的瀋河,终於不再畏手畏脚! 我一个神明,难道还要思考方式方法? 给我过来! 他的意志被不折不扣的执行。 下一秒,米娜就从自己的房间消失,突兀的出现在阿尔蒂身前! 只是这姿势…… 快,谁帮她收一收,会教坏小孩子的! 听见瀋河的声音,阿尔蒂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理解。 但她很快想起大天哥哥的吩咐,磕磕巴巴的回应到:“如,如你所愿。” 这一次,苦修之力没有听从她的指挥。 或许刚刚能成功回应,是因为自己的授权才能够达成。 瀋河大概有了判断,不过,因为这种事消耗苦修之力不值得。 他犹豫片刻,索性把阿尔蒂驱离了空间。 至少別让这孩子再看下去了…… 用完就赶跑,自己还真是个屑大天。 瀋河不由腹誹道。 另一边。 衍蒂医生眼睁睁看著米娜突然消失,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立原地,怔了许久,才用力揉了揉眼睛。 衍蒂下意识的摸了摸米娜刚刚躺过的地方。 床铺还有余温,这里確实有人躺过。 但现在的確空了。 我这是…… 难道最近背医书休息太少,出现幻觉了?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手中的扩张器,又看了看眼前空无一物的屋子,一时间完全辨不清情况。 和瓦苏迪夫一样,衍蒂不相信邪灵神明。 但不同的是,他认可超凡的可能性。 只不过,他认为超凡生物绝非人们迷信的那样。 在衍蒂看来,那些神话中充满力量,早已凌驾眾生的生命还真有存在的概率。 但他们拥有那样的力量与智慧,却整天像人类一样拘泥於爱恨情仇,这不大可能。 存在即合理,他的理念很超前,甚至隱隱有科研態度的雏形。 而这种態度,是非常容易接受一切,以及產生自我质疑的。 眼下…… 自己显然是遇见了某种超出认知的事情。 要么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要么有什么东西,让米娜凭空消失了。 衍蒂拿著扩张器,愣愣的处在原地。 许久,他才默默收拾起工具箱。 衍蒂打算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再思考孰真孰假。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瀋河便把米娜送了回去。 同时,又把阿尔蒂拽回她心心念念的大屋子里。 欸…… 刚刚被驱离出去的时候,阿尔蒂著实有些气恼,但看见自己心爱的屋子,很快又喜笑顏开。 嘿嘿,大床,大屋子…… 衍蒂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瓦苏迪夫。 “事办完了?” 瓦苏迪夫语气冷硬。 衍蒂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他迟疑了好一会,才重新確信自己的確是来帮米娜墮胎的,多少带著些犹豫道:“稍等一下。” 推门,进屋。 米娜毫无疑问躺在屋內,那个姿势……確实是自己的手笔。 衍蒂对医疗的態度很严谨,据他所知,附近只有他才会如此注重规格。 如果换成当地常见的混蛋医生,通常不会摆的这么標准,连角度都是教科书一般的合理。 可,刚刚…… 算了,麻药的时间应该还没过去,现在操作,也来得及。 这孩子……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吧。 於是他放下药箱,又重新摸出扩张器,开始消毒。 瀋河无奈,只能又一次驱离阿尔蒂,把米娜拉进了屋子。 阿尔蒂正趴在大床上,心意满足的哼著小歌。 下一秒,就普通一声落在河床上,吃了一嘴巴的泥。 “大天哥哥!” 她爬起身子,“噗”地吐掉嘴里的泥巴。 小脸皱成一团。 “你是坏人!以后我再也不要帮你喊如你所愿了!” 阿尔蒂对著空无一人的河滩气鼓鼓地发火。 但喊完,她又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大天哥哥听见了,不再给她大床睡。 於是,又虚张声势的补上一段。 “反正,反正下次要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而衍蒂,毫不意外的,又一次呆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中的工具,又僵硬的抬起脑袋,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这一次,连眼睛都不用揉了。 毋庸置疑,自己的患者就是凭空消失了。 有什么存在不希望自己为米娜墮胎。 而且,“它”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至少眼下,只是围绕保护米娜展开行动。 科学的思维方式,又一次帮衍蒂接受现状,並很快分析出完全正確的结果。 他很快做出决定,这单生意不接了。 万一折腾次数多了,搞不好会触怒那个存在,让它的手段变得激烈也说不定。 於是,衍蒂果断收拾好行囊,对著米娜的床铺微微躬身。 “虽然不知道您是会,但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此行冒犯,还请您见谅。” 说罢,立刻抬脚离开了米娜的房间。 “很抱歉,瓦苏迪夫先生,我不能帮您做这件事了。” 还没等瓦苏迪夫多问,衍蒂又补充道:“也希望您放弃这个想法,不要僱佣乱七八糟的人来给米娜操作。” “她现在墮胎很危险,哪怕是我来处理,那也是九死一生。” 说著,衍蒂头也不回,一溜烟的跑掉了。 第16章 医生的野望 经此一事,瀋河確定了不少细节。 首先,他投下视线依託的是信徒,而非林伽。 但凡他再聪明一点,当初追踪阿耆尼的时候就能领悟到这点。 之前依靠林伽移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错误习惯,很容易把自己坑死。 毕竟他的力量在空间內,而不是在林伽上。 一旦离开这片空间,稍微受到干扰,就很难及时回应自己。 如果不是阿尔蒂在家,恐怕他就只能眼睁睁看和米娜流產,甚至连带著自己一命呜呼。 所以在足够强大之前,正確的做法是投下视线,而非本尊亲临。 说起强大…… 现在真正属於他的力量,就是操纵香灰。 瀋河试著调动米娜附近的香灰,但发现屋內没有林伽后,附近的香灰调动起来更外困难,也很难迅速找到它们的位置。 就像黑医生跑出自己地盘那次一样。 看起来,这个林伽有替自己圈地的作用,这才是它们的正確用法。 幸亏刚才选择拉走米娜,而不是操纵香灰,否则还真容易耽误事。 瀋河暗自庆幸。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经过这次许愿后,他在现代的那具身体,成了自己的信徒! 一缕隱隱约约的联繫跨过两个世界,搭建在瀋河的意识和身体之上。 现在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视线投往现代世界。 他试著把目光传递过去,却发现那边仿佛被冻结了时间一般,完全静止。 同事张著嘴的侧脸,护士抬起的手,窗外凝固的车流…… 色彩,声音,运动,一切都像琥珀中的小虫,动弹不得。 瀋河感到有些疑惑,而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还是有必要搞清楚的。 他降下赐福,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因为对於瀋河所处的时间点而言,现代世界属於未来,而未来尚未开始。 那岂不是说……自己理论上可以超越时间? 神话中那些掌控时间,一证永证等说法,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產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瀋河瞬间感到口乾舌燥。 不过,这些对瀋河而言还太遥远。 目前想要在两个世界穿越都很困难,这需要大量苦修之力,而他的积蓄已经消耗一空。 哎,还是得赶紧发展信徒,壮大起来。 这世界的確有其他超凡力量,万一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以现在空仓的状態,怕是很难应付。 这瓦苏迪夫能找人对付自己一次,多半就能找第二次。 得赶紧看看他的情况。 想到这,瀋河把目光投向米娜的屋子。 米娜还处於麻药的作用中,静静躺在床上。 两个医生离开的全都不明不白,瓦苏迪夫一头雾水。 上次撤掉米娜的林伽,更多的是彰显家主的权威。 意思是告诉米娜,在这个家里,自己比大天管用。 当时,瓦苏迪夫並没有往超凡力量上多想。 因为他不信。 甚至请来那些僧兵做法,也仅仅是为了让米娜死心。 让她明白大天压根不存在,宗教都是人们捏造出来骗傻子的由头罢了。 可两个医生全都突兀离去,他也不得不考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打算再次拜访衍蒂,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不了付些钱嘛,权当諮询费用。 这世上还有钱搞不定的事情? 做出决定后,他立刻转身,离开了屋子。 瓦苏迪夫从不拖沓。 很快,便消失在瀋河的感知范围中。 瀋河无法继续追踪,因为瓦苏迪夫不是他的信徒。 他只能操控意识,在有限范围內游荡,儘可能收集香灰,艰难的控制它们挪向米娜的房间。 虽然没有林伽,自己对香灰的控制会大大减弱,但必要的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先储备一些。 香灰鬼鬼祟祟的钻进房间,溜到了米娜床下,码成一块块小方砖…… 码成方…… 嗯……? 既然能码成方砖,那是不是也能捏成林伽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岂不是我自己就能扩张地盘? 瀋河瞬间心动,他赶紧试著操纵香灰改变形態,形成圆柱。 先这样,然后…… 可是,他很快就得到了令人沮丧的反馈。 没有林伽的支持,香灰很快散落,难以维繫。 不太行。 他有些悻悻然,只能妥协般的隨便堆在床底,连方砖都懒得码了。 信徒,搞信徒。 没有信徒,自己能做到的事实在太有限了。 至少在米娜家附近搞出几个窝点,必要的时候,自己也能以全盛姿態出击。 呸呸呸,什么窝点,那叫…… 算了,叫什么都可以。 说起搞信徒,现在负责这事的是黑医生,也不知道他办得怎么样了…… 嗯,去看看。 走你! “哗啦啦……” 四周传来汩汩水声。 瀋河定睛一看,这是片相对乾净的水池。 它从恆河湾延伸出来。 水从上游灌入,经过鹅卵石和粗布的过滤,变得相对清澈,而后进入一个大池子。 池子边缘用石块垒出些宽阔的台阶,供人们清洗浸泡。 泡在这里的人普遍肤色偏白,显然种姓相对要高。 他们用完之后,水又顺势流向下游的小池子,仁慈的允许低种姓二次利用。 最后,自然而然的回归恆河。 这便是很原始的浴场了。 得益於阿育王弘扬佛教,当时的沐浴设施初具雏形,比起恆河污水,这里显然乾净得多。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穿过岸边几棵菩提树的枝叶,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此刻,医生正愜意的趴在低种姓池子旁,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正为他清洗后背。 这里的低种姓指的是首陀罗跟少数没落的吠舍,可不是他这种连人都不算的达利特。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偽装成了一位尊贵的吠舍老爷。 他偷了身很合適的行头:那是套靛蓝色的粗棉长衫,边缘有简单的红色緄边,布料柔软舒適。 以及一顶镶著羽毛的头巾帽,它不需要复杂操作,戴上就是缠头的模样。 这是西边拉贾斯坦地区吠舍商人的常见款式。 並且,医生还为自己的肤色准备了说辞,说那是常年奔波经商晒出的棕黑。 他把之前听到过的故事揉捏在一起,编了一套逻辑自洽的辛苦经歷。 然后,又花了不少心思,模仿吠舍老爷的神態,在没人的巷子里练习挺胸走路,儘可能拋掉自己达利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的他,除了没钱,就是个务实奔波,但运气不太好的吠舍商人。 有一说一,在这个领域,医生是具备才能的。 毕竟他之前已经换过不少身份了。 不过,以前都是医生,商人还是第一回。 但有什么关係呢?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说不定哪天自己也翻身了呢? 毕竟大天说了,只要好好做事,这辈子也有指望! 这和他之前的认知可完全不同。 干! 这是自然的。 当地的种姓制度,主要是为了阶级固化。 让你对今生有念想了,真靠努力拼出点什么,高种姓还怎么压榨你。 就像纳布家一样,有钱了,连婆罗门也要把他放在眼里。 可瀋河就不一样了。 对他而言,婆罗门和达利特都是人,没什么分別。 目前最有价值的信徒,反而是低种姓的阿耆尼。 人世间的利益对他而言价值不大,他需要的只有苦修之力。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医生眯起眼睛,假装享受侍奉,耳朵却竖的尖尖的,时刻寻找切入口。 机会多的是。 他很擅长抓住机会,毕竟不机灵的达利特很难活到这个岁数。 很快,他就发现了切入口。 一个圆脸商人愁眉苦脸,跟同行嘆气抱怨。 “……所以,从摩揭陀来的税官,口气硬得很,说今年的供奉要加三成,因为北边修要塞。” 第17章 肃然起敬 “三成!” 另一个商人尖叫道,瞬间把眾人视线扯了过去。 就连为医生搓背的黑小伙也停下了动作。 那商人胸口有道长疤,像是刀伤。 “嘖嘖,阿育王陛下推行达摩,不是说要轻徭薄赋,大兴善举么?” 一个瘦削些的商人捋著湿漉漉的鬍子,也凑了上来。 “陛下是陛下,底下是底下。” 圆脸商人嘟囔著:“都说陛下本意是好的,都是被执行坏了。” “可要是没有他的默许,那帮僧贼哪能那么猖獗……” “嘘!別说了!” 瘦削商人一缩脖子,赶紧张望四周,隨后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开口。 “陛下如今的心思都在那些僧人身上,咱们这些拜旧神的,能少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圆脸商人嘆了口气,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这世道……生意难做,神佛也难拜。” “我家里那蠢女人,天天去佛塔供花,我说咱们家里可是拜大天的,她倒说我不开化,跟不上正法。” “嘖嘖,什么时候,这帮僧尼变成正法了!” 有机会! 医生心里一动。 这话题不赖,显然能掺和进去。 但他没有太刻意,继续闭著眼,仿佛自言自语。 “我倒觉得,这正法可以是大天,也可以是佛法,或者他们之间没什么分別。” 这话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认知,完全是瀋河教的。 好在这医生很机灵,听一遍就能记住,念两次便能理解。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种姓,他还真可能混出点名堂。 听见医生的发言,三个商人的交谈停了下来,目光转向这个面生的同行。 这话可就有点褻瀆了,无论对湿婆信徒,还是对於僧人,皆是如此。 他们的视线扫过医生瘦骨嶙峋的躯体,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人混的不怎么样。 但也无所谓,閒聊嘛,又不是谈合作,听几句废话也无妨。 只有刀疤商人微微皱起了眉。 他可是大天的虔信徒,这话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刺耳。 医生仿佛刚意识到打扰了三人,睁开眼,对他们抱歉似的笑了笑,单手在胸前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这姿势是瀋河参考阿耆尼的动作教给他的。 几人见状,肃然起敬。 原来是苦修者! 那这一身瘦骨嶙峋就能解释了! 失敬,失敬! 胸口有刀疤的商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事实上,他也尝试过苦修,但只给了自己一刀,就疼到呲牙咧嘴,再也不敢整这些花活。 至於苦修者为什么洗澡…… 事实上,各阶层认为的苦修是不同的。 像阿耆尼那种底层癲佬,以及一些隱居的狂信徒,他们干出什么都很正常。 撬指甲,撕皮肤,把竹竿插在指甲缝里踢石头……甚至更离谱的事,也不是没人干。 而对於米娜那种婆罗门,或者一些剎帝利而言,苦修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在他们看来,自己每天虔诚跪拜,恪守道德,不利用手里的財富和权力欺负人,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总而言之,只要没有享受自己种姓应得的生活,那就是苦。 不过从瀋河的苦修之力反馈上看,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 只有踏踏实实的糟践自己,才能给神明提供苦修之力。 当然,这力量会不会用在你身上,那你別管。 而医生扮演的是个吠舍。 对於吠舍而言,不好好吃饭,把身体搞得像个达利特似得,不是苦修是什么? 当然,也有刀疤商人那种夯货,真的狠到给自己一刀。 这冤种事连阿耆尼都没干。 否则他也活不到瀋河降临,早感染死了。 得亏刀疤商人有点钱,能享受到一定的医疗,这才能活到现在。 所以他才是这池子里最狠的人。 只是他显然缺乏这个自觉,眼下正十分崇拜的看著医生。 苦修前辈,狠人啊! 医生侧过脑袋,搭訕道。 “打扰了,诸位,只是听你们閒聊有些感慨,这才贸然开口。” “我前些日子从朱罗国那边过来,路上听了些传闻,心里一直在琢磨,刚刚才有了答案。” 三人都竖起耳朵,打算听这个苦修者有什么高见。 “传闻?您快说说,什么传闻?” 瘦商人更是急不可耐的催促。 行商最喜欢的就是各种消息,不管是生意上的还是奇闻异事。 保不齐哪句閒话,就能让自己发一大笔横財。 医生左右看了看,稍微挪动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完全是分享秘密的神態。 “保不齐你们也听到过信,最近西边的商队里,都在传一件事,关於大天的。” 刀疤商人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虽然他没有坚持苦修,但不妨碍是大天的信徒,对於大天的情报,自然重视。 更何况,这消息可是出自一位虔诚的苦修者! 瘦削商人转著贼溜溜的眼珠:“大天?那些佛爷的地盘,也会传这个?” 他不信大天,更不信佛。 不过作为商人,还是对本土信仰保持著基本尊重,这样才能狠狠赚信徒的钱。 “所以才奇怪啊。” 医生的眼神里適当的流露出敬畏,以及一丝困惑。 “据说是有智慧的长者解读预言,发现这个达摩兴起的时代,也在咱们大天的安排之中!” 刀疤商人闻言,眼前一亮。 他早有疑惑,为什么万能的大天会逐渐衰颓,反而让一帮僧贼成了国教! 於是,他更是专注,等待著医生后续发言。 医生的语气不徐不缓。 “据说,大天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且已有安排。” “如今,他已经派亲近之人转世,降临这瓦拉纳西城,体悟佛法,目的是接引如今国教连结正法。” “所以啊,如今这佛法大兴,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大天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只是咱们这些信徒不够觉悟,没有看透而已。” 他一边说,还一边微微嘆气,仿佛对自己的愚钝十分懊恼。 刀疤商人也微微点头。 医生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是听到了这些消息,才一路过来,看有没有机会朝圣。” “这大天的机遇,就像恆河里的金子,只会留给有缘人。” “可如果咱们自己不努力追寻,怕是放在眼前都抓不住。” “当然,这努力也一定是大天安排的试炼,我要做的就是践行他的意志,仅此而已。” 瘦削商人眼前一亮。 他已经看到里面的商机了! 如果这传言是真的……不,无所谓是不是真的! 它能被太多人接受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你別说,这还真是大天赐下的机缘,恰恰被自己听到了! 刀疤商人和圆脸商人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大天的信徒,他们早就相识,对医生的话,只是信了三五分。 但同样的,他们都能能看到里面的商机。 毕竟这套鬼话就是出自一个市场经理之口,自然最符合商人的逻辑。 犹豫片刻,圆脸商人还是试探道。 “说得玄乎,怕不是哪个神庙缺钱花了,编出来骗钱的吧?” 这並非不敬。 自己既然有这个质疑,那就一定是大天的安排。 医生不慌不忙,也並未否认,只是摇摇头,煽动道。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大天掌控正法,怎么会看得上那佛教的东西。” “可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大天的意志,这帮僧尼怎么可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况且一路走来,不同地方的商队,说法都有相似之处。” “而且……” 医生突然停顿,再次压低嗓子,几乎成了气声。 三人皆屏气凝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18章 终极问题 见氛围到了,医生便打算开口,说些添油加醋的神跡。 然而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凑了上来。 他皮肤偏白,在一群吠舍和首陀罗中格格不入。 “大德方才所言,可是亲耳听闻。” “大德”在梵语中,是僧人对其他宗派修行者的崇高敬称。 对方使用这个称呼,里面有两个意思。 其一是表明身份,相当於直言自己属於佛门。 其二是表明立场,也就是说,我承认你是一位严肃的修行者,无论你信奉的是谁。 核心是表明友善態度。 因为在阿育王那个年代,僧人和婆罗门教徒並不融洽,大部分底层信徒都会避免接触。 就算接触,通常也是像瓦苏迪夫僱佣僧兵那种性质。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贬低米娜的信仰,纯粹是找衝突的。 不过这些,医生这个半路信徒並不了解,所以如何应答,他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好在瀋河反应很快,立刻下达命令。 “肯定的答覆他。” 隨后又补充道。 “没关係,一切有我。” 经过上次危机后,瀋河明显激进了许多。 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扩张。 眼前这三个商人,应该有很大利用价值,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隨便飞了! 况且,瀋河是从信息发达的现代穿越过来的,为了分析市场,各个宗教的知识也了解过不少。 他深知佛门早期对称呼极为重视,不会像后世很多草台班子那样,见谁都喊施主。 所以这个“大德”是能够拿来判断態度的。 这次沟通,应该利大於弊。 医生的反应也很快,他郑重的站起身,冲对方行礼,才认真回应道。 “我自然不会拿大天说笑。” 这样一来,刚才的犹豫便算是遮掩过去了。 別人只会认为这是修士之间的互相尊重,避免趴著回话,失了礼数。 那人点点头,並未纠缠,自然而然的泡入池中。 这让医生浑身都不自在。 开玩笑,这傢伙无论从哪里看起来都是正儿八经的修行者啊。 你皮肤这么白,怎么不去婆罗门的浴场,跑这边来干什么! 但现在离去,显然会显得心虚,他也只好硬著头皮,也坐在池中。 瀋河也默默捏了一把汗。 这个年代的僧人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没准带著什么官职,甚至身怀超凡力量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把视线投过来,保不齐会出什么罗乱。 他赶紧吩咐道。 “如果这僧人搭话,需做出思索的態度,等我替你措辞后,用儘可能郑重的语气回復。” 医生这才稍稍安心。 对啊,有大天,我怕什么! 想到这,他把腰板挺的直了些。 不能丟了大天的份! 两名湿婆信徒见状,也郑重其事的凑了上来,瘦削商人犹豫片刻,还是紧跟其后。 短短几秒,僧人身边就围满了人。 他也是微微一愣。 方才只是听见传言,感到颇为新奇。 本想交流一番,却没想到围上来这么多人,倒不適合深聊了。 反观那苦修士,在人群中泰然自若,倒是自己落了下乘。 看来这修行之路,还需努力才是。 他调整心態,开口道:“大德之言,似乎我佛教在你主大天之下,可否请教一二。” 瀋河心头一凛。 这僧人不简单。 他明显对於医生的说法有些疑问,这是很自然的。 任何一个虔诚的教徒,都不会承认自己的主在对方之下。 不过,他对湿婆的称呼却很微妙。 在阿育王弘扬佛法后,三相神也各有各的佛教本位,其中湿婆对应的是“大自在天”。 不过,对方却没有使用这个名號,而是用传统婆罗门信仰的“大天”来尊称。 这里面有不小的区別。 虽然大自在天听起来也很厉害,但它其实是佛门六道之一。 如果这样称呼,那就是说,虽然我承认你家湿婆很强,也承认其作为欲界顶端,色界之主的巨大福报和威能。 但就算如此,那也只是轮迴之內的一位罢了。 大部分僧人面对医生的言辞,会这样反击。 没办法,这是阿育王亲口定下的,你只要还是孔雀王朝的一员,那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使用“大天”称呼,代表对方並不急於应对你对佛门的冒犯,而是打算听听你的说辞。 这种行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修养极好,十分注意它人的感受。 要么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先接纳你的想法,再引导你看向我的世界。 无论哪一种,都不代表对方彻底没有芥蒂,否则也不会参与到这行討论中。 如果应答的不好,只怕也是祸端。 瀋河犹豫片刻,才拼凑出对策。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目光垂下,仿佛在凝视水中倒影,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別说,这孙子装起来,声音还真有那么点修行人的沉静。 “大师所见,是佛陀与大天的名讳,而我所求的,是慈悲与智慧的化身。” “或许,也是同样存在你我心中的觉悟与解脱。” 他抬起眼,看向僧人,眼中没有爭辩的火气。 事实上也確实没有。 什么佛陀与大天,医生压根不在乎。 啊不,大天还是在乎的,湿婆老爷,您別生气,別生气。 见瀋河没有发火,医生赶紧干正事。 “起初我听到这个流言,也如大师一般困惑,但多日思索,终究是略有所得。” “所谓流水不拘於形,春风不拘於木。” “您之佛陀,未必不能是我之大天,我之大天,又何尝不能为您之佛陀。” 说著,医生微微一顿。 “如果名號成了阻隔智慧的墙壁,那无疑是一种悲哀。” “若这流言当真,或许这便是大天或佛陀想教诲我们的些许觉悟。” 僧人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在医生脸上停留了更久。 池水氤氳。 沉默在池水中蔓延了数息。 终於,僧人双手合十,向著医生,完成了一个完整而郑重的礼仪。 “流水春风,著实善喻。” “然,水有源头,风有起处。” “贫僧追寻的觉悟解脱之法起於萍末,不知大德追寻的慈悲智慧化身源自何处?” 这问题聊的是宗教起源。 既然现在不分高下,未来又不可知,那就只能比比过去了。 他终究还是想爭个高下。 別看这僧人和善,但涉及信仰,终究还是执著得很。 不过,別说医生听不懂,就连瀋河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帮信教的人整天思索过去现在未来这些终极问题,他一个搞销售的,懂个毛的宗教。 就刚才那几句话,都是他费劲心思,结合哲学书籍,生拼硬凑出来的。 不过,终极问题有一个通用的终极答案。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亦是郑重施礼,回答道。 “不知。” 第19章 该死的,是你! 听到这个回答,僧人怔了片刻。 许久,才嘆了口气,微笑摇头道:“如此,倒是我著相了。” “小僧摩訶陀,自华氏城来,不知大德於何处修行?” 瀋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摩訶”可不是隨便能用的字眼,那是佛门大佬的专用词。 敢堂而皇之在名字里加这俩字的人,要么是狂悖的傻子,要么是真正肩负重任的大佬! 否则,隔三差五就会有僧人找茬,根本活不了几天! 而眼前之人,显然不傻! 麻烦! 三个商人也是瞳孔一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比起瀋河或者医生,他们的本土消息显然灵通得多。 摩訶陀! 这可是王都来的大僧,代著阿育王旨意弘扬佛法之人! 想不到,他居然会屈尊跑到这低种姓浴池,还和眼前的苦修者聊得有来有回,一副颇为认可的模样! 而且那苦修者,面对如此大僧,面不改色心不跳,想来多半也是同一级別的! 本来他们將信將疑,可在两位大人面前,这消息就几乎凿成真的了! 当然,医生主要是毛都不懂。 他压根不知道摩訶陀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对於底层达利特来说,哪怕国王换人了,日子都不会变得更好。 只见他泰然自若的还上一礼,还隨便报了个近期没用过的名字。 “我叫尼什,隨处是家。” 医生真没瞎说,他的確三天两头挪窝点。 但摩訶陀听进去了。 “隨处是家……” 他品味著其中的道理,思忖片刻,才微笑道。 “好,好,隨处是家。” “说起来,近日我的弟子接过一场法事,其中著实有些蹊蹺,或许与大能所说有几分关联。” 说著,摩訶陀指向萨拉斯瓦蒂家族的方向。 “如果对这流言感兴趣,不妨结伴,往那边一同追寻。” 看著摩訶陀手指的方向,瀋河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那不是米娜的家族,自己被埋伏的地方吗? 他娘的,是你! 合著我那么大一坨苦修之力,就是被你搞空的! 可紧接著,他又马上感觉脊背发凉。 坏了,这傢伙把流言跟自己掛上鉤了,保不齐是感知到了什么。 本来瀋河没打算立刻把流言引向米娜的家族。 在原计划里,是先让无主流言散播全城,看有没有人把它当做机遇出手抢夺,届时再推动瓦苏迪夫掺和,那就没有太大阻力了。 毕竟在利益面前,枪打出头鸟,可一旦有人出手,这风险也就直线降低,瞬间变成香餑餑了。 可现在,摩訶陀一介入,多半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妈的,我是和你有仇吗? 阴魂不散的禿驴! 瀋河恨恨骂道。 看到摩訶陀所指的方向,医生心里也瞬间咯噔一下。 那家族,不是自己被嚇跑的方向吗? 那里哪有什么大天的亲戚,分明只有一只邪灵! 而且,自己接了人家墮胎的活,卷定金跑了,哪还敢回去。 不行,这鬼地方不能去! 大天? 我该怎么办? 但瀋河没再回应了,自打怀疑摩訶陀能感知到自己后,他便儘可能减少行动。 毕竟现在苦修之力消耗一空,如果再被驱离,那他可没有能量让自己回来。 届时,阿耆尼被流產,自己保不齐还是会一命呜呼。 医生等了片刻,见大天也没有言语,也知道不能耽误,赶忙拒绝道。 “抱歉,我还有其他方向,只能辜负大师美意了。” 他微微垂目,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同时,儘可能腹誹对方,好让自己能保持冷静。 这是他一贯的做派,卑劣,但有效。 你別说。 你还真別说。 这和尚的说话习惯还真容易模仿。 无非就是慢悠悠文縐縐的,让人感觉他不著急。 医生在心里胡说八道,嘀咕著摩訶陀。 当然,这特点他抓的还真挺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同类用拳头说话,这是一个达利特的自我修养。 摩訶陀静静看了尼什一会。 对方的紧张虽然一闪而逝,但逃不出他的眼睛。 这事情,有猫腻。 他嘴角那不变的微笑似乎深了一丝,只是並未没强求,点头道:“如此,是我唐突了。” 接著,便十分识趣似的,起身离去。 见摩訶陀离去,瀋河略一犹豫,也赶紧收回意识。 这傢伙能驱离自己一次,保不齐就能驱离第二次,如果不是怕医生露馅,他发现对方身份的一瞬间就跑了。 哎,做神混成这样,著实有些窝囊。 搞信徒,得赶紧搞信徒! 变强! 医生犹豫片刻,也恋恋不捨的穿上衣服,起身离去了。 再待下去,保不齐会有什么麻烦。 溜了溜了。 只有那三个商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机会的敏感。 这流言,连王都高僧都惊动了? 圆脸商人眯起双眼。 真假不论,光是这阵风头,蹭到便是大赚! 瘦小商人攥紧拳头。 大天显灵,这是真正的机缘,必须抓住,不能辜负大天的美意! 刀疤商人呼吸粗重,已经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极有默契地缓缓点头。 合作? 合作! 这泼天的富贵若是错过,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口牙! 三人稍一掂对,也纷纷站起身子,急匆匆离开了浴场。 除此之外,也有些閒杂人等,被摩訶陀吸引,產生兴趣,多少听到些只言片语。 听话听一半,这可太恐怖了。 高深莫测的苦修者与国教高僧的交锋,很快被脑补出不同的版本,传遍瓦拉纳西城。 人们听的模糊,以讹传讹,再加上各自见解不同,很快便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话题。 有流言说苦修者尼什在恆河上行走,身后有湿婆与佛陀的双重法轮。 还有人说那神子已经降生,额上生有第三只眼,手中却拈著佛教的莲花。 甚至…… 更多的人,则是为道听途说的谣言,结合自己的见解狠狠爭执。 没办法,抬槓就是这么容易上癮! 爽! 达利特,首陀罗,吠舍……乃至剎帝利婆罗门,陆续下场,眾说纷紜。 流言散播的极快,而且迅速成型! 可问题是,事情发展远超瀋河这个始作俑者的预料。 这谣言好像自己长了脚,朝著未曾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瀋河那套精心设计的说辞,在诸多更刺激的版本中,迅速沦为路边一条。 什么体悟佛法,什么他妈的连结正法,纷纷被传新的版本淹没! 只剩下最尖锐,最衝击,最具诱惑力的那些符號频频出现! 大天! 投胎! 宗教之战! 他甚至听到了湿婆转世重修,打算以凡人之躯亲手灭佛的版本! 每个人都言之凿凿! 这些消息由虔诚的苦修者尼什带回,更是有王都大僧印证,准確无疑! 而且,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此事。 浴池一战,佛门已落下风,接下来,且看摩訶陀如何应对! 佛门和婆罗门的狂信徒各自欣喜。 主终於下场了! 战! 战!! 战!!! 哇呀呀呀!此番,定要让那偽神教派血流成河!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发癲。 瓦拉纳西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寺庙,行会中,总有几双眼睛始终保持著清醒。 他们剥开外壳,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机遇。 这件事操作好了,那可是能重新划分影响力,甚至拿下土地和贸易路线的机会! 操作好了,何止让家族上一个台阶? 足以在这座城市的歷史上,刻下新的名字! 一时间,他们也都蠢蠢欲动! 就在这话题散入城中街巷的同时,一顶装饰著纳布家族徽记的轿子,停在了萨拉斯瓦蒂家的大门前。 纳布家的现任家主,达那,米娜的未婚夫,挪动著他那肥胖的身躯,从轿中缓缓挤出。 他满脸横肉,头顶稀疏,皮肤泛著光。 那是常年用酥油,牛奶与昂贵香料滋养的跡象,即便刚刚沐浴过,也散发著奢华的膏脂气息。 身后有二十六个僕人捧著礼盒,小心翼翼的站成两排,盒盖大开,里面毫无疑问珠光宝气。 他站在门口,扬声道。 “瓦苏迪夫家主,我这次前来,是想快些把婚事定下。” 与外貌不符,他的声音意外地沉稳。 “相信你也听说了,最近有个非常有趣的传闻。” “我想,咱们得好好谈谈,这或许关係著一大笔……嗯,可观的收益。” 第20章 就当她是培训技术了 事实上,达那已经知道米娜怀孕了。 这並不困难。 前些日子瓦苏迪夫突然上门,要求推迟结婚,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於是便僱人监视对方的动向。 有心算无心,瓦苏迪夫找医生的事是瞒不住的。 虽然没抓到前面那个黑医生,但衍蒂可是“医方明”的支系,姓氏为夏尔马,正儿八经的婆罗门。 这太容易找到了。 而试探消息则更简单。 达那派手下偽装成瓦苏迪夫的人,说是为患者问后续安排,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套了个大差不差。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气劲过后,达那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价值。 结合最近越来越火的流言,他瞬间明白,米娜就是一切的源头。 而如果操作得当…… 我的天,这米娜很可能变成承载神跡的圣女,而他,更能藉此成为大天意志的护航者! 这可不是一个婆罗门妻子能比的! 到时候什么种姓,什么高低贵贱,在他这统统不成问题。 你的种姓再高贵,还能比湿婆尊贵不成? 甭管这事是真是假,以现在的热度,让整个纳布家族吃一辈子没问题! 绿点怎么了! 没经歷过出轨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別人容不下的事情,我达那认了! 就当她提前培训技术了! 不碍事! 所以,达那此行绝非找事,他是实心实意的打算迎娶米娜。 当然了,对於瓦苏迪夫和瀋河而言,这毫无疑问就是上门的麻烦。 他妈的,苦主来了。 瓦苏迪夫瞬间紧张起来,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已经是天大的丑闻。 更別提如今米娜正大著肚子躺在床上,根本不能见人。 瓦苏迪夫不是没再找过医生,但后面接连三位,都满脸惊慌的离去。 甚至很快传出了麻烦的流言,说他萨拉斯瓦蒂家出现了圣胎! 见鬼了,难道这帮医生信了女儿的鬼话? 他甚至有些动摇,该不会真有什么邪灵一类的东西吧。 那帮僧人果然不靠谱,说什么邪灵已经驱散,只不过是拿块破布包走林伽罢了。 一群神棍骗子! 但如今的流言相当敏感,他还真不敢找正经的婆罗门教派插手这件事。 一来,他家里的种姓职位就是祭祀,这种明显带有褻瀆意味的流言很可能带来麻烦。 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他真的不想招惹。 二来,万一消息走露出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达那。 別看自己家族的种姓更高,可在印度,女子失节是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对方因此发难,不仅自己的家族会脸面尽失,女儿怕是也保不住。 就算纳布家不施加制裁,自己也得下狠心把女儿打杀,或许才能堪堪保住家族声誉。 如果事真逼到头上了,或许自己也能狠心去做,但不代表他愿意这样发展。 真说跟女儿没感情那是假的。 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看起来可恨,但对家族和女儿还真是比较稳妥的结果。 瓦苏迪夫感觉,最好的步骤就是稳住达那,偷偷打掉孩子,让她养好身体后,再想办法作假糊弄过去。 可现在事逼到头上了,他也只能走出屋子,儘可能笑脸相迎。 “达那兄,请,请用!” 萨拉斯瓦蒂家的会客厅里,瀰漫著一股刻意营造的热络。 “这是从南方新到的椰枣酒,还有这酥油烤饼,用的是今早刚挤的牛奶……” “对,对了!说到南方,我听说摩揭陀那边的香料市价又涨了三成!” “你那支去华氏城的船队,想必收穫颇丰吧?” 瓦苏迪夫面色僵硬。 他儘可能堆著笑,亲自为达那布菜。 这是极不自然的,十分不符合二人的身份。 放在平时,一个吠舍家主,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就算有米娜的事也不止於此,大不了撕破脸就是。 可眼下,他没办法,现在这关口实在敏感。 空气中飘散著昂贵的迦曇波花薰香,却压不住瓦苏迪夫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达那安坐如山。 他肥胖的手指捏起一片洒满黑胡椒与岩盐的烤饼,送入口中,咀嚼得缓慢而专注,沉稳异常。 对於瓦苏迪夫的所有打岔行为,他都没有阻止。 生意,天气,王都传闻…… 这些他丝毫不感兴趣的內容,达那都听得十分专注,甚至偶尔点头,发表独到的见解。 拋开外表不谈,这男人很有涵养。 直到瓦苏迪夫终於难以为继,他才放下食物,缓缓开口。 “瓦苏迪夫家主。” 他拿起一张浸过玫瑰水的麻布,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您的涉猎广泛,著实令人惊讶。” “不过,我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件更紧要的家事。” “家事”二字,他咬得並不重,却让瓦苏迪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家事……对,家事,咱们是一家人。” 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准岳父乾笑两声,急匆匆举起银杯。 “婚事嘛,我已经在筹备了。” “只是最近家中有些情况,米娜她……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所以我在想,是否將佳期稍稍延后,待她身体康健,再风光出嫁,岂不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达那的表情。 达那隨意的举杯,和瓦苏迪夫碰了一记,甚至微微頷首,仿佛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静静地看著瓦苏迪夫,那双陷在肉褶里的小眼睛冷静又清晰。 对於瓦苏迪夫的隱瞒,达那並未恼怒。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猜想过各种发展。 实际上,这位家主选择隱瞒,对他来说算得上一件好事。 达那最怕的是对方用权势压制,那样他会非常被动。 看见对方的反应,瓦苏迪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一半。 他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正要再为达那斟酒。 不过下一秒,对方的发言直接让他一个哆嗦,浑身瞬间僵硬! 达那不徐不缓,肥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和气,用聊家常般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 “对了,瓦苏迪夫家主。” “关於米娜小姐怀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啪嚓!!” 杯子直直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第21章 神圣的结合 有个说法是,只有事情懟到脸上,人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在达那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瓦苏迪夫就明白了。 他不想女儿死。 儘管之前独断专横,丝毫不顾及女儿的感受,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清醒起来。 瓦苏迪夫猛地起身,急匆匆道:“达那,达那兄!” “是我的错,是我管教不严,不过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米娜。” “我……我可以赔偿!钱,资源,都好说,都好说!” “对了,我还会用最快最乾净的方式解决这件事!绝不会让这污点沾染纳布家的声誉!我……”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来。 自懂事以来,瓦苏迪夫想的就是振兴家族。 为了这个目的,亲人友人都是工具,哪怕他自己也是一样。 別说米娜了,真在家族面前,让他牺牲自己都是可以的。 一个女儿而已,迟早要嫁给別人家的东西,不值得心疼。 可…… 哎! 达那微微侧目,但未置可否。 见达那没有言语,瓦苏迪夫又急切的拋出能想到的所有条件。 “婚约……婚约我们取消,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合作,对,合作!” “你的家族需要什么,名声,资源,我都可以协调,甚至可以不取利益!” 他甚至像坦白招供一般急切道。 “萨拉斯瓦蒂家还有三条內河航运的许可,城西有……” 达那慢悠悠抬起手,打断了这个便宜岳父的话。 “瓦苏迪夫家主,你误会了,我没有问责的意思。” “况且就算展开合作,我也不会让您的家族吃亏。” “细水长流,没有利益绑定的关係不牢靠,我寧可不要。” 瓦苏迪夫僵在原地,弯著的腰都忘了直起,不解地看著他。 达那肥胖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笑容和煦。 “我想说的是,米娜这孩子,我要娶,而且要风风光光的娶。” “让全瓦拉纳西,不,让整个迦尸地区都为之侧目地迎娶她!” 瓦苏迪夫彻底呆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是过度惊嚇產生了幻觉。 未婚妻婚前怀孕,这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他居然说不仅要娶,而且是风光大娶? ……姦夫该不会就是达那吧。 不,不可能,这傢伙又老又丑,毫无魅力可言。 就算米娜出轨,也不可能看上这头肥…… 达那轻轻拍手,眼中笑意更深。 “都抬进来吧。” 很快,僕人鱼贯而入,將礼盒呈到近前。 里面是最上等的藏红花,金线绣制的厚重锦缎,以及足以匹配王室婚礼规格的珍宝器物。 望著那片珠光宝色,就算是浑身绷紧的瓦苏迪夫也不由吞了吞口水。 种姓高不代表有钱。 而在他瓦苏迪夫心中,钱就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神明。 这才是他的信仰。 此时此刻,就连对方那满脸横肉,都在这珠宝的映照下格外富態。 米娜嫁过去,正合適! 瓦苏迪夫对女儿是有心意的,但仅限於保住她的小命。 至於幸福。 达那这么有钱,还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而且,人家多大度,连你未婚先孕的事情都能包容! 你这个不检点的混蛋女儿,上哪找这么好的丈夫! 嫁! 达那家主,不,好女婿,好哥哥!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合理! “不过……” 达那慢条斯理的开口,让瓦苏迪夫激动的心又一次悬在了嗓子眼。 “在婚礼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瓦苏迪夫咽了口唾沫:“您说。” 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最近的流言相信您已经听过了,说法眾多,不是一般的热闹。” “其中一个版本很有趣,说大天派亲近之人转世投胎,护持佛法,作为连结双方正法的途径。” “不知道瓦苏迪夫家主,您怎么看。” 瓦苏迪夫心头一紧。 果然。 达那是打算蹭一把这个谣言的热度。 但这个问题对於他而言很难回答。 发自內心的说,他是不相信神明的,可作为祭祀种姓,他又不能公开承认这件事。 思忖再三,也只能给出很官方的答覆。 “我相信,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没错。” 达那眼中闪著精明的光,借坡下驴。 “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我的要求很简单,萨拉斯瓦蒂家族需要出面,用米娜小姐的身份占下这份传言。” “只要操持得当,届时,您的萨拉斯瓦蒂家族会成为圣地,而我们纳布家嘛……” “作为替您鞍前马后的从属,米娜小姐的护持者,自然也能粘上一点光。” 在女儿的生死危机消失后,瓦苏迪夫的智商又陆续占领了高地。 儘管在他心中,女儿嫁给达那一点也不委屈,两家联手也利於家族发展。 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具有隱患的。 信仰这东西,最容易催生出极端的癲子,作为祭祀的他对此有很深的了解。 稍有不慎,不仅其他祭祀家族会来抢地盘,那些狂信徒多半也会带来大量麻烦。 搞不好,让自己手里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族覆灭,也说不定。 但不是不能谈。 他思量片刻,开口道:“这件事需要慎重。”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先看看对方怎么说,有没有完善的计划,实在不行,两家在坐下一起商量。 达那微微一笑。 “我能理解您的担忧,不过,我们可以很稳妥的推进。” 达那站起身,开始在客厅踱步。 他喜欢让人以为这是自己思考的习惯,实际上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大脑完全放空。 他徐徐开口。 “您看,无月祭刚过,我们祭祀了祖先,涤清了过往。” “紧接著就是马加月满月日,正寓意著新生与神圣的结合。” “而距离满月日还有十五天,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试探著一步步操纵论调。” 达那慢条斯理。 “我们可以从西边商队带来古老预言开始,只说有圣胎將显於迦尸,方向家族一概模糊。” “这时,全城的寺庙和家族都会蠢蠢欲动。” “有人会自发地对號入座,互相攻訐,替我们筛选掉最狂热的反对者,也替我们炒热话题。” 达那的语气愈发自信,如同先知。 “等这潭水被他们自己搅浑,我们再放出第二波消息,暗示徵兆与古老的祭祀血脉有关。” “这时,压力会分散到所有婆罗门祭祀家族头上,而不是我们一家。” “我们只需观察,谁跳得最高,谁最恐惧,谁就是我们未来需要安抚或打压的对象。” “接下来嘛……” 纳布逻辑清晰,毕竟早有展望。 “在满月祭前夕,当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吊到极致时,我们让一位偶然得到神启的苦修者揭示谜底。” “萨拉斯瓦蒂家的女儿,以无上虔诚感动大天,成为圣胎的容器。” “届时,该有的混乱基本都会暴露出来,彼此消耗的也都差不多了,正是我们摘果子的时机!” 他“啪”的一声,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更是可以做足准备,在生意上同样赚到盆满钵满。” “本金和所有前期运作,自然由我纳布家一力承担,至於收益……” 纳布顿了顿,见瓦苏迪夫目不转睛的盯著自己,才开口道。 “因圣胎而產生的祭祀物品,土地开发,信眾供养等琐事,暂时由我纳布家运营,这是我们的专业。” “而由此带来的供奉,捐赠,名誉地位提升,以及未来在更高层面的宗教话语权,自然是您的。” 说著,他做出慷慨的模样,大手一挥。 “当然了,所有项目净利润的两成,我会定期奉上,您无需投入任何东西,便可以坐享其成。” “瓦苏迪夫家主,您看如何?” 第22章 这不是偷! 瀋河感觉很不对劲。 原因无它,米娜的屋子里重新有林伽了。 就在前几天,自己还费劲的从附近调用香灰,嚇唬走一个帮她墮胎的医生。 依照瓦苏迪夫的性格,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恢復对女儿的控制。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最近流言大盛,他打算插手了? 瀋河並没有听见达那和瓦苏迪夫的交涉。 萨拉斯瓦蒂的宅院很大,可单纯依託信徒的话,他的视线几乎只局限於那一间屋子。 就连往米娜床底下偷偷运香灰,那都是摸著黑,参照著自己空间內大院的布局,费劲巴力挪过来的。 然而就在刚刚,一根林伽重新在米娜屋內立起,而且品质跟之前那是天壤之別。 对,林伽分三六九等。 大部分底层民眾的林伽,普遍是用黏土捏的,或者找一根形状差不多的石柱,连凿带磨,敷衍的很。 供奉也大多是清水,野花,偶尔有简单的祭品,还可能被附近的人偷偷吃掉。 有些傻乎乎的供奉者看见贡品没了,还会高呼大天显灵了! 但显灵的次数多了,激动便逐渐少了,供奉行为也陆续消失不见。 当然,这种简陋和虔诚与否无关。 条件就这样,没办法。 哪怕是阿耆尼留下那根也是很普通的货色,只不过有香灰供奉罢了。 这类林伽能为瀋河照亮的地盘並不大,也就操场大小,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区域灰濛濛的,显然是有什么干扰。 而不少吠舍家里,比如之前的刀疤商人和圆脸商人,则普遍有供奉著铜製林伽。 贡品也要强上不少,水,奶,蜜,特定的日子还有酥油和水果。 更好一点的像米娜,就会买一根粗壮坚硬上档次的黑石林伽。 它们精雕细琢,有些还会用顏料描绘出一个个环装纹饰。 这就有很强的宗教味了。 而且,带来的地盘要大得多,是那些土货的十倍有余,被遮蔽的程度也明显减轻。 所以富人信徒虽然普遍苦修之力很少,但从占地盘的角度来讲,他们比贫民强上不少。 瀋河发现,虽然他很不喜欢用种姓区分別人,但却毫不在意用贫富划分。 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之辈,做不到一视同仁。 只不过和当地人受到的教育不同,歧视链的结构有区別罢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好。 该反省。 得趁早接受种姓逻辑才是。 这段时间,医生为他发掘了不少信徒。 所以以上两种林伽,瀋河已经陆续拥有很多根,几乎覆盖了瓦拉纳西城的大半个低种姓区。 主要是吠舍,首陀罗,以及达利特。 浴场中那三位商人也在其中,刀疤和圆脸本就是湿婆信徒,自不必说。 而瘦削商人在听到传言后,也贼兮兮搞了一根林伽,自己却懒得供奉,交给家里打杂的去做。 至於更高种姓的,医生通常也接触不到。 瓦苏迪夫那次是特例。 这些信徒各有各的指望,但瀋河一个也没有回应,只是通过寄宿点亮林伽后,便匆匆离去。 主要是他们仅仅供奉许愿,苦修的並不常见,提供不了多少能量。 也就是说,对自己的价值,不如那根林伽。 而少数几个苦修者…… 瀋河赌咒,在他们明明白白暴露出需求之前,自己绝对不会冒头。 他已经不敢胡乱响应信徒了。 阿耆尼和米娜的麻烦至今没有解决,还在威胁著自己的小命,万一再碰到棘手的事情,恐怕是乱上加乱。 更何况那是苦修者,狂信徒,保不齐癲成什么模样。 所以就算眼馋苦修之力,瀋河也相当克制。 当然,他也牢牢记住那些林伽的位置,没事就逛一逛,权当踩点。 万一真有紧急情况,现场回应提取力量,那也是个备选项。 反正这帮苦修者一天到晚都在折腾自己,根本不怕抓不到人。 只要你能吃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不过,对於这些没有响应的信徒,就算寄宿林伽也只能点亮一段时间,却不能一直维持。 如果信徒经常供奉,那这个时间就相对长一些,如果是荒废的林伽,这个时间就很短,甚至可能当天就灭掉。 怪不得神明喜欢信徒参拜,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信徒就是储备粮,越多越好。 所以瀋河是有日常乾的。 他需要没事跑一圈那些快要失联的林伽,这个行为大概要耗掉八小时。 好消息是,他没有身体,不需要睡眠。 所以每天日常就是白天蹲守米娜,晚上去瓦拉纳西城跑图。 少女睡著,恆河沉入黑暗,便是他上工之时。 意识如微风,掠过瓦拉纳西密密麻麻的屋顶,精准地扑向一盏盏即將熄灭的林伽。 点亮,掠过,再点亮…… 他多少感到有些荒谬。 想不到就算变成神明,也没逃过高强度加班,还是全年无休那种。 天选打工人了,属於是。 米娜新竖起那根林伽可不一般。 这林伽通体纯金,辉光熠熠。 上面饰有精美的神像与蛇纹浮雕,加上精心排布的玛瑙水晶,颇具艺术气息的同时,更是华贵到无以復加。 这么说把,但凡瀋河癲亿点,都恨不得切了把它装上。 这种规格是极其少见的,就算在婆罗门家庭也是一样。 除了极端虔信之人,或者为了某种目的刻意炫耀,正常不会把大量钱財花在这上面。 就算充门面,也会选择表面镀金,里子不一定是什么玩意。 扔澡堂里没准能飘起来那种。 相应的,这奢靡林伽的效果也极为恐怖。 在米娜供奉过后,瞬间照亮了大半个瓦拉纳西城! 附近的声音,图像,事无巨细的传递到瀋河这里,连周遭家族的动向都能看见。 就连操控香灰的力量都得到大幅增强! 他甚至能抬著三十公斤的米桶翻过高墙,一点点挪向…… 这不是偷!这是,这是…… 好吧,瀋河开始偷大米了。 让医生干活总得给点赏赐,可因为这种事消耗已经见底的苦修之力显然不智,他只能…… 这也是为了让医生动力十足,尽心帮自己开发信徒,攒下力量,救出米娜! 所谓取之於信徒,用…… 咳咳。 三十公斤大米,给医生两公斤,剩下的存到空间里,再悄咪咪把桶送回去。 万一紧急情况下拉米娜进来,也不至於没有食物。 对,对,这是给米娜准备的! 不知为何,阿尔蒂也吃上婆罗门专供大米了。 除此之外,搬动酥油,小麦饼,鸡肉,蔬菜更是轻轻鬆鬆。 而且他能够完美的控制香灰不粘在上面,不会形成污染…… 这是为了实验,嗯,实验! 也是为了信徒米娜做保障。 咳咳,神明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忽然。 米娜家附近的大户,传来了瀋河极为在意的对话。 第23章 定要你刮目相看! “听说了吗,西方商队带来传言,有圣胎將投身迦尸,这是个机会……” 嗯? 看来是某个家族打算蹚这个浑水了? 米娜家附近都是狗大户,这些人的动向,有机会还是要多留意的。 瀋河放下借来的鸡蛋,开始全神贯注的投出视线。 这是座南北通透的宅院,规模不如米娜家大,但装潢明显更上档次,且院內绿植精致,显然有专业人员定期修剪维护。 声音是从一间客房传来的。 屋子里有三个小伙,六个少女,瞧模样也就十七八岁。 他们左拥右抱,围坐一团。 坐在主位的小伙穿著浴袍,懒洋洋的瞥著开口之人,散漫的不得了。 “说说看。” 一个微胖的少年理了理捲髮,微微点头。 刚刚提起这个话题的正是此人。 他虽然也坐在两个女孩中间,但没像其余两人那样上下其手,反倒有些拘谨。 “这个流言很有意思,设计的非常厉害。” “无论是咱们,还是那些低种姓贫民,甚至那些信佛陀的僧人都能找到共鸣之处。” “所以我就打探了一番,你们猜怎么著?” 其余两个小伙来了兴趣,纷纷停下了手中把玩,看向微胖少年。 少女也识趣的没有干扰,默默剥著坚果,做足侍奉的准备。 微胖少年顿了一会,压低声音道。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这消息来自西方商队……” “但沿途的商道,城市,全都不清楚这回事,只有这瓦拉纳西城闹的最凶。” 为首的小伙显然没听出里面的关键,隨口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微胖少年用手指敲著桌面。 “说明这事根本不是西方传来的,完全就是本地人在谋划,打算炒一个圣胎出来!” 瀋河听后,也是一惊。 这显然是极大的破绽。 眼前的少年能想到,各个家族的智囊不可能想不到。 保不齐现在已经有人提出质疑,猜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了。 想到上次自己被驱逐,他不由得冷汗直流。 瓦苏迪夫能找到办法对付自己,那其他家族,多半也能。 不过,这微胖少年,应该也属於相当聪明的哪一类,至少智商比自己高。 他在这种事上的敏锐程度,和面对女孩的水平显然不是一个级別。 美人在侧却正襟危坐,那拘谨,肉眼可见。 少年自己也这样觉得。 人类的行动真的很好猜测,要么为名,要么为利。 要是爱情也有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另一个小伙撇了撇嘴。 “关係大了!” 坐在主位的小伙一拍桌子:“有人攛掇,那就一定有生意在里面,而有生意,他们就得交税!” “这帮经商的下民整天想著闷声发財,一个不留神,税款就被他们偷走了!” “嘿!今年的税收有著落了,我看老爷子再敢看不起我!” “安舒,还得是你呀!” 他显然极为兴奋。 安舒,也就是那个微胖少年点点头。 “税是一方面,另外,我们或许也可以藉机发上一笔財,甚至就此立业也说不定。” “具体说说。” 对於发財这件事,为首的少年似乎没有收税那么上心,语气也略显平淡。 但另一个少年却两眼放光。 安舒点点头,冲为首的少年强调道。 “苏利耶,你可別小看这个机会,它里面的收益或许比收税还高。” “哦?” 苏利耶也坐直了身体。 他所在的笈多家族是“剎帝利”种姓。 虽然看似低於婆罗门,不过在印度,婆罗门大多只是传统地位高贵,但剎帝利普遍是实打实的暴力部门。 比如笈多,负责的就是税收与码头防务,某种意义上讲,属於这里的地头蛇。 就像纳布家有钱一样,他们有权。 所以,许多婆罗门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不过对於苏利耶而言,却对现状不太满意。 因为他是被老爷子发配到这来的。 妈的,不就是玩死几个小妞,至於让我来这没建完的城市浪费人生吗? 所以他很想做出点什么,告诉老爷子,自己不是紈絝子弟,是有真本事的! 听安舒的说法,这事搞好了,好像能支起一摊事业? 那老爷子岂不是要顿足捶胸,直呼后悔浪费我苏利耶的人生吗! 爽! 老东西! 这一回,定要你刮目相看! 於是,他终於兴致爆棚,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安舒用手指蘸著蜜酒,在桌上画著圈。 “你看,既然这件事背后有人推动,那必然有相关联的產业同步跟进。” “这样才能把一个事件变成实实在在的钱甚至地盘,你说对吧。” 苏利耶连连点头:“有道理。” 安舒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圣胎能带动哪些商业飞速发展?” “哪些?” 苏利耶脸色涨红,全神贯注。 產业!地盘! 虽然不知道都有什么,但…… 这一切都是我的! 我的! 安舒凑近身体,压低声音道。 “周边土地,宗教用品,以及信徒开发。” 他的眼光著实毒辣,竟和达那看上的產业分毫不差。 “另外,仓储货运的需求也会骤增。” 甚至还多考虑到了支撑业务。 安舒敲著桌面。 “而这些,都需要经你的手。” 苏利耶眼中也开始闪烁起精光。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占上一部分市场?” “没错!” 安舒点点头:“甚至可以我们做大,让谋划这件事的商人做小!” “你想,同样做一个產业,商人的手续卡在你这十天半个月,而我们的业务直接盖章通过,结果会怎么样?” 另一个少年接下话茬:“安舒说的对呀!” “他们根本没有竞爭的资格,只能乖乖等著,或者给咱们上供祈求生路!” “苏利耶大哥,咱们这就去把码头和货栈的文书都收紧点,看看是谁蹦出来苦苦哀求!” 苏利耶听著,心头渐渐涌起一种更灼热的贪婪。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中闪烁著凶光。 “安舒,照你这么说,咱们何必跟著喝汤?” “既然是在我的地头上混饭,那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什么圣胎,周边……那些什么產业,都应该由我们经营,他们跟在后面要饭才是!” 瀋河听得心底发凉。 这小子年龄不大,但胃口却相当恐怖。 如果被这么一搅和,保不齐事情会变成什么模样。 倘若圣胎的名分真落在苏利耶家里,以瓦苏迪夫的性格,多半不会爭抢。 那米娜岂不是还要嫁过去? 妈的,我就想阻止一个破婚事,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就像前面说的,瀋河还不知道,达那已经接受了米娜怀孕的事。 他甚至还不清楚达那是谁。 这三个少年看上的產业,都是达那想要运作的东西。 关於这个情报的重要性,瀋河完全没有认知。 不过,苏利耶的野心依然让他足够重视。 这小伙子简直像个炸药桶,搞不好会把事情搅的一塌糊涂! 眼下,苏利耶正舔著嘴唇,神色激动。 “对,就这么办!我们把一切都抢过来,全盘吞下!” “不行!” 安舒立刻喝止。 “不管这个东西是谁设计的,必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如果我们做的太过,恐怕会引起激烈的反抗,保不齐会惹来麻烦。” 但很快,他又安抚道。 “最好的尺度就是让他们感觉有点利润,保持住盼头吊著他们。” “甚至让对方以为是局势变化太大,各个关卡应变不及,过阵子就会好起来。” “这样他们才会一忍再忍,直到慢性死亡!” “苏利耶,別著急,到那个时候,一切还是咱们的!” 第24章 给她穿件衣服 听著三个少年的盘算,瀋河瞬间感觉脑袋瓜嗡嗡的。 幸亏自己听见了这个消息,否则事情指不定要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步。 当然,如果他知道那位吠舍商人的决策,怕是会更加头疼。 米娜这桩婚姻成为风暴中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谁也別想跑! “阿尔蒂,別玩了,来陪我做个实验!” 他得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要做到这些,首先要有一具身体。 医生这条线的发展让他明白,別人的行为终究不可控。 他不能一直藏在幕后。 此刻,阿尔蒂正在河床边,捧起喝水清洗脚踝。 自打有了属於自己的屋子后,她就格外爱乾净。 听见瀋河的声音,她赶紧甩了甩脚上的河水,站稳身体,隨后警惕的看著四周。 这是生怕大天哥哥又突然把她丟到陌生的地方,害她啃一嘴泥巴。 想到上次的事,她又多少有点气鼓鼓的。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 “我准备好了,大天哥哥。” 见阿尔蒂站稳,瀋河便把她拽回了空间。 毕竟让一个小女孩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多少容易引起注意。 “阿尔蒂,接下来我会尝试搞很多香灰过来。” “你来帮我製作一个人形的外壳,就像捏泥塑一样。” 自打明白阿尔蒂的懵懂后,瀋河就决定这些掉价的事都让她配合。 医生的执行力固然不错,但如果让他帮自己塑造香灰身体,多半会让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大天,而是米娜家的邪灵。 况且,他已经答应医生不让邪灵再纠缠他了,对於苦修体系而言,这便是医生的愿望。 一旦违反,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欸,像捏泥巴一样吗?我很擅长这个!” 阿尔蒂自豪扬起小脸。 “……对,像捏泥巴一样,很简单的。” 老实说,瀋河没报太高的指望。 勉强能用就行,只要能让他实打实的有身体行动,那就是胜利。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开始扫荡已经占据的地盘,挨家挨户的搜刮香灰。 反正这些灰都是供奉给自己的,这也不为过吧! 他一边给自己找著藉口,一边小心翼翼的掂对数量。 如果那些信徒知道自己供奉的大天偷香灰,也不知会不会当场改信。 瀋河没有可一家拿,每家都只拐带了少许,就像被穿堂风吹走一般,避免留下太明显的痕跡。 现在外面流言四起,他也不想再引来一个摩訶陀那种麻烦。 因为供奉关係存在,这些香灰操纵起来相对容易。 进入米娜那根奢华林伽的范围时,更是毫不费力,几乎没有任何消耗。 以后看见好的林伽,或许可以…… 咳咳。 很快,香灰就堆到了阿尔蒂膝盖高。 这点量做一个实心的人肯定不够,好在瀋河也没打算这样做。 他只需要一个壳子,甚至只要部分上半身就足够。 在林伽的范围內,香灰是可以凭空漂浮的。 到时候披上长袍,再让阿尔蒂捧起林伽藏在下面,负责走路和说话,应该就能凑合一阵。 大不了等香灰攒多了,再慢慢补完身体嘛。 嗯…… 瀋河已经打算定期搜刮香灰了。 反正早晚要倒掉,不如给自己用。 你们的神变强了,做信徒的才能见好不是? 赶紧做个能復用的壳子,让自己能亲自下场,把一盘散沙的信徒操作起来。 就算不能提供苦修之力,当苦力那也是极好的。 你还別说,阿尔蒂还真的擅长捏泥巴。 毕竟她这种底层孩子,也没什么其他可以玩的东西。 听到瀋河的需求后,她很快便定下思路,著手操作起来。 先用树枝和麻布撑起一个里子,再用树枝在底下打一个十字形的架构,作为躯干和肩膀的支撑…… 不过,在十字成型的一剎那,瀋河突然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这感觉一闪即逝,但他却没有忽略。 十字交叉还真算得上某种超凡力量的象徵,而且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犹豫片刻,他还是指挥阿尔蒂稍作休整,把骨架做成了“士”字,避免冒犯。 骨架成型后,应该把香灰和成泥,再用石片一点点雕琢…… 石片…… 这工具实在太粗糙了,让信徒这样,著实不合適。 瀋河又搞了一把小刀过来。 至於从哪搞的,那你別管。 在瀋河的指导下,阿尔蒂在骨架上糊出薄薄一层胸腔和肩背。 內部几乎是空的。 本来为了坚固,瀋河又让她在里面掺了些麻布,想要模擬建筑中的钢筋作用。 然而却发现,对於自己而言,这些布条反而是累赘。 操纵起来的感觉,是他拎著布条,而不是布条帮他稳固身体。 於是,两人又把多余的布条陆续撤掉,仅仅留下骨架里的一点,保持最基本的支撑。 很快,半身初具雏形。 两人只捏了脑袋,躯干和小臂,其他地方空空如也,必要的时候,可以根据衣服的情况做出调整。 至於前胸…… 阿尔蒂照著自己,捏了薄薄两个点上去。 瀋河看到后,沉默片刻,又让她多糊了几层。 毕竟在计划中,站在里面帮自己说话的是阿尔蒂,这身体,还是要做一些女人特徵的。 风乾之后,香灰身体逐渐定型。 因为材质的关係,它不像陶塑那么坚硬,反倒像出锅的麵饼般柔软。 只要定时补水维护,应该可以保持不少时间。 五官多少有些粗糙,白天肯定是糊弄不了人的,除非带个面具。 但晚上的话,应该可以勉强过关。 这个时代的照明很昂贵,不会亮如白昼。 不过,瀋河已经十分满意。 毕竟阿尔蒂只是个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问题不大,就像前面说的,閒暇时可以再慢慢改。 先让项目能跑起来,再一点点优化,这种事他干得多了。 只要思路跑的通就是好事。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能用的顏料,如果有机会收集一些,將来未必不能捏个如真人般的外壳。 完成之后,瀋河小心翼翼的把意识沉入其中,像操纵香灰一样,尝试操纵这具身体。 他谨慎的很。 毕竟阿尔蒂忙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她的心血。 如果弄坏了,这孩子会伤心的。 好消息是,香灰身体操纵起来並不困难,只是感觉上多少有些奇怪。 行动起来,有种黏答答的迟滯感。 毕竟瀋河能操纵香灰,但不能控制里面的水分。 而且,日后维护也是个工作。 如果没有自己的维持,这东西必须经常保持湿润,才不会干裂坏掉。 只能交给阿尔蒂了。 身体表层布满她的指纹,在瀋河对香灰的操纵权能下,连这点细节都能感知到。 左肩后方有一处小小的凹痕,应该是不小心按坏的。 “阿尔蒂,捧起林伽,站在下面。” 无论如何,得让她適应一下,凡事都要提前准备,瀋河没有临阵抱佛脚的习惯。 隨著这躯体缓缓飘起,阿尔蒂好奇的钻进里面。 “大天哥哥,这里面有点黑,不过像小窝棚一样。” 声音多少有些空旷,但勉强能用。 当然,前提是给她穿上衣服。 接下来…… 瀋河感知著瓦拉纳西城四散的林伽。 该让这些信徒,给他们的神明出点力了。 “那么……” 瀋河聆听著体內阿尔蒂的呼吸,那是独属於自己的心跳。 “开工!” 第25章 大天很忙 夜幕降临。 瀋河操纵著香灰身体,和阿尔蒂一起钻入小巷,著手发展信徒。 所谓信徒,“信”是最重要的。 得让他们意识到神明的存在,並相信跟著走能有好处。 而且,还要避免通过林伽直接回应他们。 那会被苦修的规则绑架,不得不捲入那些智障愿望中。 ……至少眼下,瀋河是这样想的。 前面说过,这个时代的照明很昂贵。 大部分家庭捨不得把油脂与木材浪费到普通的日子,所以街上一片昏暗,只有月光。 加上大概率发生的强暴,抢劫等风险,夜里出行的人极少。 就算抹黑出门,也不会离家太远。 但阿尔蒂没问题。 她是自己的信徒,可以隨时拉到空间里,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瀋河在香灰身体的骨架上系了根绳子。 这样就算看不到前方,当绳子绷紧时,阿尔蒂就能知道瀋河向前移动了,从而迅速配合。 就像小游戏一样,这孩子適应的很快。 她在下面抓著绳子,小声报告著脚下的坑洼。 虽然不出门,但不代表人们会直接入睡。 夜晚太漫长了,他们很难一觉通关,大部分底层会找些无需照明的简单事情打发时间。 比如聚在一起,由长辈讲述故事传说,或是参拜懺悔。 参拜懺悔是最常见的。 白天干了哪些缺德事,晚上自我安慰一番,第二天又是乾乾净净的人生。 你看,神没有降下惩罚。 老子没错! 所以很多印度人被处刑的时候骂骂咧咧,是因为他们当真认为自己冤枉。 “简直不可理喻!” “连大天都饶恕我了,你一个剎帝利凭什么违背神的意志!” 他们抗议的內容通常围绕这一点展开。 不过,后来处刑者也总结出了应对策略。 “別叫了!我在此惩罚你,也一样是大天的意志!” 逻辑相通,合理。 当然了,大部分受刑者都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达成共识果然是件很困难的事,还是打一顿更方便。 於是,一切回到正轨,哀嚎与谩骂交织,当真是可喜可贺。 瀋河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沿著林伽的分布,挑重点拜访信徒,建立起最初的信任与標记。 所谓重点,自然是那些相对虔诚,又比较朴实的信徒。 简而言之,智商越低,人越好用。 吠舍区。 吠舍这个种姓,主要涵盖领域为畜牧,农业和商业。 除了少数商人混得很好,大部分也就是不上不下。 比温饱强上一点,但很有限。 不过,这也足够他们正儿八经的参拜了。 之前浴场中那位刀疤商人,此刻正对跪在林伽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大天,您的信徒感到困惑。” “如今的瓦拉纳西城流言混乱不堪,对於未来的合作,我感到担忧。” “祈求您赐下无上的智慧,为您的信徒指点迷津。” 他所说的合作,指的是在浴池听到传闻后,和另外两位商人的谋划,打算借势赚上一笔。 瀋河很快对上了號。 毕竟这一段,他的意识是在现场的。 刀疤商人的祈求是可以视为愿望的,回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麻烦? 於是。 “如你所愿……” 自带迴响的声音在刀疤商人脑海骤然响起,充满神性。 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望向林伽。 旋即,陷入狂喜。 大,大天? 大天回应我了!? 我成啦!哈哈哈,我成了!成了! 对於一个真正虔诚的信徒来说,大天的回应本身就是莫大的赏赐。 就像歌星签名一样,毛用没有,但粉丝能珍藏一辈子。 不过……自己所求的答案……呢? 並没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浮现,刀疤商人感到疑惑。 大天明明说了“如你所愿”才对。 正疑惑间。 “咚咚咚。” 轻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 刀疤商人粗声恶气。 对於这个打扰自己和大天的傢伙,他感到十分不满。 可恶,难道大天没有降下智慧,就是因为你这个无礼之人吗? 待会一定要让你好看! 他攥紧拳头,准备开门就照著对方脸上抡! 然而。 阿尔蒂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带来大天的恩泽。” 刀疤商人顿时一个激灵,满脸戾气瞬间褪去。 他连滚带爬的跑向房门,应答道:“哎,哎,来了!” 但马上,又转身跪下,冲林伽懺悔自己的鲁莽与失礼,而后才急匆匆的开门。 该死! 我居然对大天的神使產生如此褻瀆的念头。 大天!宽恕…… 不! 惩罚我! 这些念头,毫无疑问的在瀋河脑海响起。 没关係的,神不在乎。 你快点就好,別耽误老子时间,你的神待会还得去下一家干地推。 大天很忙。 瀋河一边腹誹,一边焦急的等待。 他还有不少林伽要跑。 阿尔蒂是不能通宵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熬太晚不健康。 刀疤商人打开门,作势便要跪下。 “不必跪拜,我们都是大天的孩子。” 在瀋河的操纵下,阿尔蒂开口阻止道。 他可不敢让刀疤商人跪下。 阿尔蒂的脚小小的,容易看出不对劲。 阿尔蒂同样在嘀咕。 我明明是你妹,大天哥哥占我便宜。 昏暗的夜色下,刀疤商人呼吸急促。 虽然这声音听起来稚嫩的很,但那可是大天的神使,自然有不凡之处! 永葆青春,对,这是永葆青春! 眼前的身影,说不定已经活了多少个年月! 阿尔蒂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 “大天说,此事存在隱患。” “负责河防与税务的笈多家族將会出手干涉,当然,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你不在清算名单中,可以做些周边小业,但不要过於深入,自寻灾祸。” 这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对方还听不懂,那真的活该吃亏。 刀疤商人闻言,赶忙点头,表示明白。 隨后,他便看见那神使的身影逐渐淡去,凭空消失了。 果,果然是超凡之人! 看著这毫无疑问的神跡,刀疤商人更是確信! 与此同时,一道苦修之力涌入瀋河的空间中,没多少,但远比米娜的量大。 毕竟这憨货可是实打实给了自己一刀。 刀疤商人关上门,满脸兴奋,已然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我,我果然算个虔诚的信徒! 大天降下神諭了,他认可我了! 大天! 他赶紧跪回林伽前,反覆参拜。 甚至想著,要不要给自己再来一刀,重新试试苦修。 对了,苦修! 得找找那位苦修者大师的踪跡,寻求他的指点! 尼什! 刀疤商人还记得他的名字,这可是能与摩訶陀齐名的顶级苦修者! 希望他还在这瓦拉纳西城! 不,肯定还在!大天显灵了,如此盛事,那位虔诚的前辈怎么可能不在! 找一找,说不定真有机会遇见,毕竟自己也是大天认可的虔诚信徒! 不过很快,大天的神諭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笈多家族……” 他脸上的兴奋逐渐被后怕取代。 作为本土商人,他自然知道那个被发配来的少爷。 如果这个傢伙下场了,那按照三人之前的计划,他们都会被套在里面进退不得! 得赶紧提醒他们! 他刚要抬脚出门,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他们不该捲入这件事,大天应该也会像提醒自己这般给予警示吧? 自己贸然干涉,会不会打乱大天的计划…… 不过,他很快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我算什么东西,也配打乱大天的计划!? 既然產生了拉他们一把的念头,那就是大天的旨意! 行动! 当然,刀疤商人是个例,更多的信徒可没有这么好糊弄的需求,或者压根没有暴露出想法。 那就要换个思路利用了。 第26章 「她」 圆脸商人的房子距离不远。 此刻,他刚刚完成参拜。 虽然大天从未回应自己,但他的生意一向平稳,想来也是神明庇佑。 操持一摊事业的人,通常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像瓦苏迪夫那种,认为家族全靠自己才有今天。 或者就是圆脸商人这类,逐渐感觉有没有他都一个样,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並非愚蠢,实在是琐事眾多,在这些日常思考上便懒得动脑,自然而然的挑个方向一路狂奔。 人类的精力是有限的。 然而今天,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生活。 那是个略显瘦削的女人,她的手没动,房门却莫名其妙被敲响,著实不凡。 当然,但凡圆脸商人往下看一看,或许就能发现端倪。 阿尔蒂装模作样的开口:“我带来大天的恩泽。” 相比上一次,她的语气明显庄重。 她开心极了。 这些大人,原来也会像自己犯错一样胆战心惊。 大天哥哥果然厉害,连高种姓老爷都怕他! 於是,她扮演得愈加投入。 当然,在圆脸商人听起来,这声音明显稚嫩,还有些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一个女人,还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她说带来大天的恩泽,想来也是信徒罢。 於是,圆脸商人客客气气道:“请进。” 瀋河操纵香灰身体,微微頷首。 隨后,径直走到林伽面前,指挥阿尔蒂跪下参拜。 切,当初说不用我苦修,还不是想让我当信徒。 阿尔蒂一边腹誹,一边听话照做。 圆脸商人並未阻止。 信徒借林伽参拜不合礼数,但通常只有那些主营宗教的婆罗门在意。 像他这种商人,更重视的是人缘。 况且,大天都没阻止,自己有什么好拦的。 当然了,这件事肯定有它的目的。 瀋河想著,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的林伽被判定属於阿尔蒂。 这样哪怕自己不回应这些信徒,也不用每天跑图了。 就算不行,也没什么影响不是? 隨著阿尔蒂的参拜,瀋河也紧张的操纵香灰身体,做出配合的动作。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瀋河的回应,一个愿望渐渐浮现。 “我希望拥有正常的生命。” 嗯……阿尔蒂你在想什么乱七…… 不对! 瀋河骤然一惊,一个邪门的想法逐渐在脑海浮现。 这愿望……该不会属於香灰身体吧! 几乎同时,瀋河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妈的,还真是!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透过林伽传入,在空间內迴荡起来。 “妈的,还真是!” !!! 这声音,分明是自己的想法! 难道这具香灰身体被判定为自己? 对了。 那个“想拥有正常的生命”,毫无疑问是瀋河的愿望! 那是不是说,他可以绕开製造神躯的巨大能量,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身体? 瀋河瞬间激动起来。 他颤抖著试探,实现这个愿望大概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他必须马上知道答案! 立刻! 空间很快给出了结果。 不少,但能摸得到边。 大概相当於阿耆尼积累的苦修之力。 也就是说……再满足一个差不多级別的苦修者,自己就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我不用再当根林伽了! 一瞬间,就连那香灰身体的胸口都微微起伏。 不过,这会不会也变成自己的弱点。 毕竟刚刚自己回应了香灰身体,如果它被破坏了,该不会牵连到我吧。 空间很快给出了答案。 在香灰身体得到生命之前,她是不具备“死”这个概念的,自然也无法牵连瀋河。 瀋河这才鬆了口气。 这惊喜如此巨大,甚至让瀋河忽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空间使用的主语是…… “她”。 这香灰身体,显然还有什么说法在里面。 另外,眼前的林伽的確与瀋河建立了联繫。 毫无疑问,这种设想是行得通的。 只要是回应过的信徒,就可以通过参拜帮瀋河占下林伽! 那,对不住了,信徒们! 你们的神变强了,才能…… 从现在开始,瀋河不止偷香灰,连林伽都开始偷了! 圆脸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隨意的看著。 反正夜晚无事,等待一会也无妨。 他也不想太早回去应付那虎狼之年的妻子。 这公粮…… 哎! 不一会,阿尔蒂就站起身子,在袍子里偷偷拍著膝盖的尘土。 隨后,开口道。 “大天说,他对你的虔诚很满意。” 圆脸商人闻言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下一句就跟自己要钱了吧。 说著带来大天的恩泽,然后反手掏出个物件让自己买下…… 这一套,我熟啊! 想到这,圆脸商人警惕的看著女人,等待她的行动。 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女人微微抬手,指向林伽。 下一秒,地上就凭空出现了酥油,麦饼,大米和鸡蛋。 另外,香灰也如漩涡般凝聚,仿佛簇拥著林伽! 这,这是…… 这是毫无疑问的神跡! 不,这是从米娜家偷的。 看见圆脸商人震惊的模样,瀋河微微侧过脸,就连香灰身体都有些蚌埠住。 当然,对方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圆脸商人已经默默懊悔。 该死,自己刚刚怎么会產生那么褻瀆的想法。 眼前的女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她这样的人物还需要骗自己的钱? 糊涂! 说起来,前些日子在浴场也碰到了两位大师。 看来,这瓦拉纳西城的確有大事发生!那传言,绝对是真的! 看著圆脸商人呼吸粗重,瀋河適时的吩咐阿尔蒂开口推进。 “不过,这林伽的供奉多少有些单薄,今日我既然借用,就帮你补充一二。” “如今神諭即將降临瓦拉纳西,用心供奉,对我等信徒也是大有裨益。” 阿尔蒂一边按照指挥胡说八道,一边借著余光偷偷打量瀋河放下的贡品。 越看越觉得眼熟。 呜呜呜,那好像是我的小零食。 她心痛不已。 “是,是!” 圆脸商人此时已经没有半分主人的姿態,完全是一副等待吩咐的模样。 如此人物驾临,肯定是有事情要办,总不能跑一趟就为借林伽吧。 对了,大天的恩泽! 他已经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大人就是大天的神使,即將为自己赐下恩泽! 坏了,刚才自己多有不敬,该不会產生影响吧! 大天,宽恕我! 我以后会更加虔诚的供奉您!一定! 明天,不,一会,一会我就去准备贡品! 保准让您满意! 他脑袋埋得更低,万分恭敬的等待神諭。 第27章 组建教团 “不必拘谨,我们都是大天的孩子。” 瀋河贯彻著自己的思路。 对於低种姓,他打算见面时模糊身份高矮,而对於高种姓,则要强调他们的优越性。 至於达利特…… 恐怕给点吃的比什么都有用。 这是必要的虚偽。 只有站在同一个利益阶层,才能更好的贏得共鸣。 当然,也不是彻底不提种姓的事,只是不能让底层感觉自己被瞧不起而已。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能往上爬,多少是个指望。 於是。 “我来到瓦拉纳西之时,发现城內已经流言四起。” “大天的亲近之人降世,接引佛门连结正法,相信你也听说过了。” 圆脸商人呼吸一紧。 来了,这是说到正事了。 “我確实听到过这些,这些……” 不確定对方的態度,他也不知道该用“谣言”还是“信息”。 “这事是真的。” 確实是真的,让我见你的是大天哥哥,降世那个是我老爸。 阿尔蒂暗自碎碎念。 圆脸商人瞳孔一缩。 如果说先前只是捕风捉影,如今便是確凿得到了超凡之人的肯定!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来的吩咐。 果然,阿尔蒂继续开口。 “大天已经得知,你们打算联手做些事情,赚点利润。” 圆脸商人瞬间紧张起来。 这,这……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褻瀆。 好在很快,阿尔蒂下达了特赦。 “这无可厚非。” 圆脸商人这才微微放鬆。 “不过,大天让我带来警示。” 一句话,让他又重新紧张起来。 阿尔蒂慢悠悠的传达著神諭。 不慢不行,这些词有点陌生,能说顺溜已经很厉害了。 “负责河防与税收的笈多家族会介入此事,若你只想经商,赚些薄利可以。” “但土地,宗教用品,信徒开发以及仓储货运需要慎重。” “否则,很容易引来祸端。” 圆脸商人冷汗直流。 土地和信徒开发他们倒没指望,那不是他们这些没跟脚的吠舍能触碰的东西。 但宗教用品和仓储恰恰是三人谋划的领域,若不是今天得到消息,那…… 大天! 您果然眷顾著信徒! 圆脸商人感激不已。 他並不怀疑这个消息真假,这都是不容易发现,但验证起来却很简单的內容。 如果笈多介入某项业务,试著申请一些相关事宜,看手续费不费劲就知道了。 更何况,眼前的女人,可很大概率是一位神使! 想到那凭空出现的贡品,圆脸商人把身体压的更低了些。 神使大人的脚好小……不,你在瞎想什么! 他立刻制住自己的褻瀆想法,只敢把目光锁在地面。 说起来,对方刚刚提到“若我只想经商”。 那岂不是说,有什么经商之外的特別机会! 商人的敏锐让他很快意识到这个潜台词。 但凡瀋河有他半点机灵,也不至於忽略掉香灰身体的问题。 他还在操控这具身体,配合阿尔蒂装模作样,稳稳噹噹的说出核心目的。 “新神的现世將会伴隨著簇拥,这次接引佛法,大天会允许新的婆罗门从中诞生!” 圆脸商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新……婆罗门?” 他声音乾涩,心臟狂跳。 这诱惑太大,大到他本能地怀疑。 提升种姓? 这可是上千年根深蒂固的东西,眼前这位,究竟是何等存在,竟敢做此许诺?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那尊林伽。 那些凭空出现的贡品,就明晃晃躺在那里。 而隨著他的注视,香灰也翩然浮起,冲他的方向微微弯折,像是在点头示意。 大,大天……? 难道,真的是大天的安排? 圆脸商人口乾舌燥。 难不成,自己真有机会做那高种姓的人上人? 跑商多年,他太知道当地的种姓架构了。 像笈多那种剎帝利普遍是暴力官职,比如武士,河防,税务等。 而名义上最高一级的婆罗门,则普遍由宗教周边產业构成。 就算是少数婆罗门种姓的医生,比如衍蒂,那也是从属於宗教分支。 如果当真有新神降世…… 那有新婆罗门由此而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搞不好……搞不好! “这簇拥具体……” 他吞了吞口水。 “不知神使可否明示,我这般的凡人,该如何,如何效力?”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但內心已然焦灼到无以復加! 婆罗门! 那最高的种姓,平日里藏在天边上的位置,竟当真有机会染指? 这是何等的机遇! 阿尔蒂慢条斯理,终於说出了瀋河的目的。 “配合我,组建一个教团。” “大天要为自己的信徒再开闢一条连结正法的道路,而这条道路,自然需要全新的土壤承载!” 圆脸商人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震撼到无以復加。 组建教团,这…… 放在以前,这根本不是吠舍能掺和的事情。 可要是现在的瓦拉纳西城,还真不好说! 事实上,这里並非刚刚修建,而是处於重修中。 儘管阿育王弘扬佛法,但不代表他能一巴掌拍死传统的婆罗门教。 相反,为了能让佛法平稳落地,他反而需要更加尊重传统教派,避免太激烈的衝突,再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 修缮这座以湿婆信仰为主的城市,便是操作的一环。 这是一种怀柔策略。 並且,在修缮的过程中,也可以適当加入佛法的元素,潜移默化的植入信仰。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小教派开始谋求改变。 毕竟除了纯粹的信徒,真正靠信仰吃饭的集体还是很现实的。 与佛法糅合,降低信仰门槛,扩大受眾…… 也有像沙克提性力派那种,发挥自己独特优势的类型。 只是都没掀起什么浪花罢了。 它们像雨后林间的蘑菇,匆匆冒出,又匆匆腐烂。 因为存在一定的实验性质,这些新教团的领袖也普遍不是高种姓。 那些贵族老爷,他们通常不会自己下场,而是先让旗下的商团张罗。 成了就摘果子,不成就一脚踢掉。 这些事情早就屡见不鲜。 之前他还有些鄙夷,认为这对正法是一种褻瀆。 可现在看来,背后说不定也有他们侍奉的神明做推手。 想到先前那些神跡,令人敬畏的苦修者尼什,王都来的高僧摩訶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眼前的泥土上。 自己叩拜的,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强大存在。 而在她背后,可能站著尊崇无比的大天! 圆脸商人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 “同是大天的信徒,我自然尽心竭力,但凭吩咐!” 第28章 这事难办呀 日出了。 两人没跑太多地方。 他们只找了几个颇有家资,同时又虔诚参拜的吠舍,以及少数工种带有传播扩散性质的首陀罗。 比如搓背工人这种,能接触形形色色客人的类型。 至於建筑苦力那一类则完全没有拜访的必要。 他们没什么时间閒聊,更別提形成舆论了。 顺带一提,首陀罗这个种姓,对应职业是服务,也就是打工的。 婆罗门信仰,剎帝利军政,吠舍商人,首陀罗打工,达利特干脏活。 关於种姓,大抵可以这么理解。 受访者都是瀋河精挑细选的,儘可能减少无用的工作量。 主要是考虑阿尔蒂的健康问题,不能让这孩子过度熬夜。 但她依旧兴奋的好晚才睡,以至於现在还在床上打著呼嚕。 对於阿尔蒂来说,扮演神使多少有些新奇,而那些大人老爷战战兢兢的样子,更是让她兴奋不已。 就连小零食的损耗都没那么心疼了。 这是大天哥哥带来的传新玩法,所以直到趴在大床上,她还在暗暗回味。 好在她不用上学,起晚点也没…… 嗯…… 这样不行,得给她安排点学习计划。 瀋河默默盘算著阿尔蒂的噩梦。 操心这流言的不止瀋河。 还有纳布家主“达那”,以及准备夺食的剎帝利少爷“苏利耶”。 达那是个行动派。 跟瓦苏迪夫谈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打点上下,安排採购了大量原料。 这些东西都是从附近的商道或城邦临时调动的,价格偏高,但好处是来的很快,只需一周就能陆续抵达。 剩下的一周,足够他安排人手分批加工,做成合適的商品,然后再借著圣婚的热度,大赚一笔。 这样,自家就可以歇业两三年,再伺机寻找更好的机会。 关於歇业这件事,並不是达那懒惰。 主要是阿育王弘扬佛法后,各种新增税收暴涨。 只要你营业,那就有乱七八糟的税收接踵而至。 不仅税务官能收,甚至僧兵来了,你也要交上几份。 名目不重要,数额也不重要,交就是了。 真闹到地方官那,人家可是高贵的僧团。 你一个吠舍,差不多得了。 所以,如果老老实实做生意,保不齐还要赔点钱进去。 哪怕是餐饮一类出卖劳动力的小买卖都能亏本,这片土地一定出现了问题。 只能投机。 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商人的缩影。 当然了,剎帝利们並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他娘的,这帮低贱的商人,就知道走那些歪路,逃避缴税,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混帐! 下辈子还是吠舍的命! 这也是为什么,苏利耶少爷会对此事如此敏感。 现在还敢经商的,都像一尾尾游鱼,滑溜得很。 赚上一笔就跑,这税可是越来越难收了。 当然,这些情况主要针对吠舍,如果是高种姓罩著的商人,烂事就会少上许多。 毕竟你能搞我,我也能搞你,大家忙来忙去除了打出一肚子火,谁的帐面也没变宽裕,犯不上。 还是欺负没背景的比较合理。 达那想要跟婆罗门合作也是基於这种原因,多少有些逼不得已。 比如眼下,麻烦就找上门了。 下人呼哧带喘的跑进屋子。 “老,老爷,情况不太对,河防那边把礼物退回来了,这……” 达那心头一惊。 他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给河防送礼,主要是指望对方別卡自己货物的入港,否则到时现跑关係,那可就要耽误事了。 如果让货物明晃晃的入港,很快就会有工人抱团坐地起价。 稍微机灵点的,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自己急需用人。 他们只是穷,不是傻。 就算能凑到一批上赶子求工作的工贼,那也会很不稳定。 保不齐哪天就会突然罢工,甚至带著自己的材料逃进窝棚,权当抵扣工钱。 常跟底层接触的达那再清楚不过,种姓制度虽然带来一定程度的稳定,但也形成了严重的去责任化。 首陀罗和达利特们对未来没有任何指望,索性彻底躺下。 如此一来,契约是得不到保障的。 而且更麻烦的是同行,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图谋,保不齐都想分上一杯羹。 真闹到那种境地,不仅利润剩不下多少,税也跑不了。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哪怕少赚一点,也不能成为如此显眼的目標。 达那很快做下决断。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情况,看看是自己一家被针对,还是所有河防都有大动作,以及对方为什么要退掉上门的礼物。 是嫌自己给的太薄,还是基於其他压力? 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到平心静气的模样,衝下人吩咐道。 “派人去探探信,看看最近其他商户的礼物有没有吃闭门羹。” “如果有同样被退的商户,摸清他们的货物类別,有机会的话,打探下他们背后的家族。” 下人赶忙去办。 纳布家的人普遍继承了家主达那的行为习惯,办事麻利,绝不拖沓。 当然,这也得益於家族赏罚分明,办好了真有奖。 而把事搞砸了,虽然不会有什么惩罚,但下一次有事情,可就轮不到你头上了。 所以达那的亲近之人,大多可信。 做下基础的应对后,达那站起身,在铺著昂贵地毯的厅中踱步,粗胖的手指不断捻动掌中的宝石串。 很快,他站定脚步,唤来一名心腹,吩咐道。 “派人去商道,要求货物分批交付,减少目標体积,单批能满足两天生產即可,运费我们出。” “並且不要全走河道,试试用牲口驼,慢点就慢点,总比全堆在一个地方强。” “另外,试试能不能谈下附近商道的短租,必要情况下,拉一些人手在商道上干活。” “就这些,快去!” 达那语速极快地下令,每说一条,心都在滴血。 分批运输的运费至少翻三倍,而启用陆路,损耗和迟滯更是难以估计。 至於商道短租加工,也存在著质量难以把控的问题。 可是眼下,他只能想到这些应急方案,减小目標,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隱蔽性。 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损失我纳布认了。 但货,必须能悄无声息的动起来! 虽然还不清楚河防退礼的原因,但无非就是嫌钱少,或者基於上边的什么决策。 不,冷静想想,嫌钱少的概率不大。 往常就算需要加码,那也会给他们甩出个话头。 比如“这事难办呀”之类的鬼话。 自己再懂事的加价,这麻烦也就过去了。 如今一声不吭的退回,多半是受到了上面的压力。 当然,对於达那而言,这些都是猜测,还需要证实一番。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礼物轻了补上便是,至於上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很快就能打探明白。 最怕的是同行和工人起歪心思。 对於上面或者河防口来说,自己多少算个肥羊,他们不可能赶尽杀绝,至少不会让自己一蹶不振。 但同行是冤家,但凡得到机会,眼馋抢肉的必然会有,损人不利己的也不会在少数。 得赶紧处理。 达那的小眼睛寒光流转,他思忖片刻,很快披上衣服,直奔河防而去。 第29章 舞娘和小庄园 瓦拉纳西的河防结构很简单,以木製哨所为基础,两边有一排排的土垒…… 呃,也就是收费站。 为了给吠舍营造更適合发展的环境,剎帝利们一向很重视经济基础。 除了各式各样的税收之外,货物进城也要层层盘剥,为吠舍们提供多元化的锻炼机会。 虽然这些费用並不是每次都得交的…… 但如果你总体上交的太少,那就说明实力不够,自然要对你的货物严加盘查。 有凭有据,合理。 除此之外,便是游曳在四周的小型战船,负责日常巡逻,防范匪患。 必要的时候也能变成匪患。 而他们的长官,则统一在最后一个关口的土坯堡垒內办公。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存放货单土书的木架箱篋,以及一个个粗布帘子,为某些谈话提供必要的遮掩。 但大抵是遮不住达那,这傢伙太胖了。 他挤在帘子后面,满脸堆笑,身体层层叠叠陷在椅子里,压得它嘎吱作响。 “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尊贵的朋友。” 达那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说您把礼物全都退回来了。” 这些河防官虽然不见得比自己有钱,但都是实权剎帝利,跟瓦苏迪夫那种没落贵族不同。 哪怕称呼对方“尊贵的朋友”也是达那高攀了。 河防官看著达那,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原因很简单,他以往没少收达那的钱。 作为近些年相当活跃的商人,达那可以说养肥了一大批本土官员,比他肚子上的赘肉还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退回礼品虽然是迫不得已,但终究是给对方造成了麻烦。 “达那,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河防官嘆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但是很抱歉,別问了,我没办法回答你。” 这其实已经算一定程度的答案了。 我身不由己,我不敢说。 而能让达利特不敢开口的,只有身份更高的那几位。 真有想法,你自己挨个拜访吧。 达那何等精明,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他小眼珠一转,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好吧,但我此行並非为了那点货物,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来。” 税务官微微皱眉:“更重要的事?” “当然。” 达那脸上肥肉抖动。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是为咱们的友谊而来。” “快要到满月日了,无论如何,我达那都希望能为朋友送上祝福。” “您看,除了上次的珠宝外,我还准备了一个小庄园,就在恆河上游,四周的风景很好。” 税务官微微意动。 恆河上游的庄园,那可是相当值钱。 “不过……” 不过? 对方这个话头,果然还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央求自己。 达那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般凑近了身体。 “不过那庄园里面,有我最近救济的几个小舞娘。” “要我说,她们挺可怜的,也没个正经身份,自己很难生存。” “所以……还得靠您帮忙安顿呀。” 税务官吞了吞口水。 这哪是什么帮忙安顿。 这…… 达那,还是你懂我呀! 但在苏利耶的压力下,他还是满怀心痛,硬著头皮拒绝。 “达那,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件事我確实……” “说什么呢,我尊贵的朋友。” 达那搓著肥胖的手指。 “我都说了,这次是为了友谊而来,过去你已经替我扛过很多事了。” “朋友,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都能理解!” 税务官犹豫了好一会。 收钱就得办事,这是他的原则。 他掂量著自己知道的消息,捡能说的东西拼凑道。 “达那,你的货大部分都进不来,除非……” 他没继续说下去了。 见税务官欲言又止,达那脸上笑意更甚。 他伸出大手,止住了对方的为难:“我明白,朋友,我明白。” 对方说的已经很多了。 你的货大部分都进不来,重点在於“大部分”。 这意思很明確。 问题不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货身上。 並且不是所有货,而是“大部分”货物处於管控中。 至少能帮达那做出判断,不是他个人被针对,至少没到指名道姓的地步。 接下来,他只要把货物分批提交申请,就能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了。 而那句“除非……” 虽说戛然而止,但无非就是两层含义。 第一,这事能办,至少没彻底堵死,上面应该没奔著搞死你使劲。 第二,说不定可以有其他办法,但我不能说。 达那可是老商人,连这些都听不懂,那真的不要做生意了。 这一句话,就值他的珠宝,舞娘和小庄园,丝毫不贵。 “那小舞娘的事……可就拜託您了。” 达那满脸堆笑,这便是定下了报酬。 寒暄太久不合適。 他费力地从吱呀作响的椅子里撑起身,脸色依旧灿烂如恆河的日头,转身掀开粗布帘,適时离去。 直到离开土垒,笑容才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既然牵扯上层,那就该瓦苏迪夫出面了。 女儿卖得那么贵,不出点力怎么行。 婆罗门的脸面,不用在这种时候,难道留著生霉吗? 不过在此之前,他选择先回到家,唤来心腹,冷冷道。 “派人去老河湾,找那些水老鼠租几艘黑船。” “……告诉他,萨拉斯瓦蒂家族有一批细软要走他的渠道。” “今晚就开始,能运多少都直接压满,不用心疼抽水,五成,现结!” “但有一条……” 他目光如刀:“人在,货就必须在!” “我达那出钱买的是命,別跟我提什么运气!” 心腹背脊发凉,五成抽水简直与抢劫无异。 这还是老爷主动提出的! 看来这次的麻烦…… 达那却不管这些,继续吩咐道:“另外,去找几个熟络的工头。” “每人先发半个月工钱,告诉他们多备些手下。” “活一定有,工钱只多不少。” “但如果到时候拉不起人……那工钱也可以变成安家费。” 达那眯起眼睛,瞳孔里闪烁著凶光。 不管背后搞鬼的是谁,他肯定要尝试攻克。 但除此之外,自己的布置也不能落下。 这是唯一稳定的东西,只有它值得信赖。 心腹不敢耽搁,赶忙躬身应下。 接下来…… “备车,去萨拉斯瓦蒂家。” 上了我达那的船,就別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风景。 有什么浪,给老子一起扛! 与此同时,米娜家。 “大天……” 少女吃力的跪在地上,对著奢靡的林伽艰难参拜。 阿耆尼的发育比预想得更快,米娜的肚子更大了,几乎无法再弯腰叩首。 父亲带来了达那的决定,但米娜这次没有丝毫恐慌。 如今她坚信,一切都在大天的计划之內。 大天自有安排。 林伽金碧辉煌,並未给出回应。 但少女的表情却坚定又虔信,充满了信赖。 瀋河看著米娜的这幅模样,心里沉重的不得了。 头疼。 当然头疼。 这吠舍商人有病吧! 哪个经商的不求平稳,这肉眼可见的麻烦,你居然还自己往上凑? 当然,瀋河对这个时代商人处境不够了解,很难理解这种赚一笔就歇业的生態。 那璀璨的林伽仿佛压在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大天自有安排? 他娘的,大天有个锤子的安排! 瀋河的意识烦躁的抓了抓那並不存在的头髮。 虽然不知道这个达那是什么样的人,但看来自己得赶紧拉扯团队。 搞不好这一次,只能正面抢下米娜! 对,发育。 在十五天內,发育到有本事爭夺米娜! 第30章 让你们嗨起来! 空间內。 阿尔蒂垫著脚,趴在一个对她来说过於巨大的陶罐边沿,用木勺费力的搅动著里面的粥。 咕嘟嘟,咕嘟嘟…… 热气升腾,把她的小脸蒸的红扑扑的。 “小心些,別烫到。” 瀋河时不时提点著,同时分出心思,关注著外面的情况。 那是城南的一间土胚房,由虔信徒刀疤商人提供。 屋內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十二个人坐成一环,只有主位空著。 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除了刀疤和圆脸之外,所有人都不是很熟。 而且屋內既有吠舍,又有首陀罗,彼此间都是极少接触的。 用现代的眼光看,那就是老板和打工人的区別。 別说交流了,那是基本不会照面。 哪怕首陀罗的直属领导,也只会是聪明点的首陀罗,而不一位吠舍。 唯一能把他们联繫在一起的,那便是共同的信仰。 湿婆,大天。 这十二人,便是由瀋河精挑细选,並让阿尔蒂拜访过的信徒。 他们要么有钱,要么具备散播信息的能力,总之对瀋河有用。 神明也是很现实的。 许久之后,医生才姍姍来迟。 不是摆谱,其实得到神諭后,他立刻就翻出那身吠舍的衣服准备出发。 但临行之前,闻著自己身上的味道,又洗了个澡,这才干乾净净的赶往现象。 就算有瀋河的扶持,他的屋子一样又脏又乱,身上始终带著达利特的那股餿味。 要改,不然耽误了大天的事,以后保不齐没有便宜麵饼赚了。 好在他扮演的角色地位够高,这迟到反倒显得合理。 只要披上这身衣服,他就是和摩訶陀齐名的苦修者,尼什! 大天说了,这才是他的达摩,那达利特的苦日子,便是他的苦修! 至於达摩是什么,医生不懂,他也不在乎。 只要事乾的漂亮,他便能一直当这个人上人,甚至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干! 这场由神使召集,又有强大苦修者主持的盛会,自然得到了这些虔信徒充分的重视。 更別提神使大人许下愿景,若是事做得好,钱財,健康,那都是小意思。 甚至种姓都能改变! 於是,一眾吠舍和首陀罗,万分尊敬的看著这个达利特黑医生,慢慢悠悠坐到主位上。 医生心潮澎湃。 放在平时,在座的每一位,哪怕是隨便一个首陀罗,都可以毫无代价的打断他的腿! 达利特不算人。 在片土地上,这是根深蒂固的共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他自己都这样认为。 然而,现在屋內的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这场会议的主人! 原来吠舍老爷也不过如此,那是不是剎帝利,甚至婆罗门…… “开始吧。” 瀋河的声音突然在脑海想起。 医生闻言,赶忙收起胡思乱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充满野心。 他用忽悠病人的语气,徐徐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非我之意,乃是大天的神諭。”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脊背一振! 这可是能与摩訶陀掰手腕的强大苦修者。 据说早就超凡入圣,获得大天赐予的力量,智慧更是当世一流,力压王都高僧!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参与他组织的会面! 更別提这里只有十二人,坐席何等珍贵。 那岂不是说,我身上也带著某种大天安排的使命!? 他们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医生的目光扫过眾人,而后,按照瀋河安排的台词,直接进入正题。 “如今,世间流言如瘴,人心浮动。” “眾生在种姓中断绝希望,世人亦在新法中迷失方向。” “然此番景象並非终点,大天所愿的,乃是世人皆能连结正法,自得圆满。” “因此,祂愿为我等迷途之人,开一扇看得见,摸得著的法门。” 圆脸商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前那位神使大人可是说过,干得好了,能变婆罗门! 刀疤商人更是攥紧了拳头。 这可是大天的恩泽,是几辈子都难得一见的机遇。 苦修者前辈的话,他定要细细品味,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医生继续说道。 “大天降下神諭,旧名承载旧业,旧阶固守旧苦。” “我等当以新名启新道,故而,此门名为……” 他停顿,让寂静在屋內蔓延,然后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大黑天。” 之所以选择大黑天,主要是因为瀋河的知识储备不够。 他不能拿湿婆已有的尊號出来胡搞,那很容易被有见识的人戳破。 也不敢瞎起尊號,在这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这种事或许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只能拿湿婆后世演变出的尊號来往上扣。 而在他记忆中,只知道两种。 一个是大自在天,也就是当地佛法大兴后,最早吸纳湿婆,並將其降格后形成的尊號。 这尊號在阿育王时代应该已经出现,甚至不少和尚可能已经用上了。 另一个就是大黑天。 有说法这是密宗对湿婆的尊號,意为护法神“降服恶业者”,跟自己那套鬼话勉勉强强搭边。 至於更后面的“玛哈嘎拉”等尊號,瀋河压根就没听过。 他一个搞市场的,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密宗这个玩意,在瀋河眼里就是群自闭症,跟宅男差不多,就算被蹭了尊號也不会跳出来搞事情。 所以哪怕同样不清楚大黑天的起源,也比用大自在天安全得多。 况且湿婆还不是他们的主神,不碍事的。 另外,这帮傢伙还相信修今生,和自己打算忽悠眼前这帮傢伙的內容大差不差。 他指挥医生,开始科普自己生拼硬凑的教义。 “这新生的法门,其义有三,请诸位静听,铭记於心。” “其一,不虚妄来世,只修今生。” 这是最核心的东西,是瀋河从道家那偷的。 眼下的大部分教义都讲究修来世。 可是在瀋河看来,这画饼画的实在太远了,不利於爆炸性传播。 来世? 他连十五天都等不了。 给我拉满正反馈! 今生就爽! 甚至给老子办点事,就让你们嗨起来! 医生解释道:“我等苦修千年,来世或可成婆罗门。” “然而,今生飢苦谁人替受?” 搓背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的確是大天的信徒,但今生实在太苦了。 这个问题,他也自问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大天曰:汝等今生之业,当於今生清算,今生之善,当於今生得报。” “埋头苦干养活家小,是修行,交易公义不欺不瞒,亦是修行,这修行,是看得见米缸,摸得著温暖。” 搓背工连连点头。 “其二,独修不如共济,小善可聚大德。” 尼什继续道:“一人之力有限,眾志却可移山。” “大天不只悦纳苦修的信徒,更接受相互扶持的眾生,此力流转,方可如恆河之水,绵延不绝。” 苦修不苦修,无所谓! 先给老子把人头拉起来,自然会有人內捲髮癲。 你上来就让別人抽自己大耳光,那直接就能嚇跑一片受眾。 但把他们先骗进来,再树几个苦修牛逼的典型,你看有没有自己上杆子学的! 拓客,狠狠的拓! 刀疤商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苦修太他妈嚇人了! “其三!” 尼什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 “啪!” 圆桌发出一声脆响,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许诺盖章授信。 第31章 三天饿九顿 “大天许诺,凡在此道中聚眾引善,卓有建树者,今生可成婆罗门业果!” 今生可成婆罗门! 屋內落针可闻。 拳头攥紧,呼吸粗重,眼神也逐渐狂热…… 儘管听过几次,但在场每个人,都对这终极目標无比渴望! 若是当真能改变种姓,那不仅意味著稳定富足的生活,更能让他们成为婆罗门家族的开闢者,庇佑子孙后代不知多少年! 尼什可以缓缓坐回,恢復平静的语气,开始布置更为具体的任务。 瀋河打算从底层抓起。 先把吠舍之下的信徒凝聚起来,迅速形成规模后,再跟婆罗门家族谈合作,揽下圣婚。 甚至直接跟瓦苏迪夫谈判,截胡米娜。 反正这位家主是衝著利益来的,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自己一个现代市场经理,掌握不知道多少营销手段,知识结构,思维逻辑更是降维打击。 再加上赐福的超凡力量,还能干不过一个千年前的商人不成? 行动! 古往今来,团结吃不饱饭的底层,无非就两个手段。 给饭,治病! 后者需要些许准备,但前者,只要拿捏好尺度,隨时都能搞起来。 施粥! 至於让阿尔蒂熬粥,主要是这鬼地方的大米和现代不同,它是短粒米。 这玩意熬出来更像米糊,所以富人普遍会加入牛奶,酥油或香料佐食。 但他们显然不能这么干。 成本太高了。 就算是几个吠舍商人盪尽家產,也不可能一直给大量贫民提供这么高规格的食物。 而且,这种粥还很容易分层,在操作的时候难免厚此薄彼,形成不满。 不患寡而患不均,老祖宗的智慧,有时候还是要信的。 所以瀋河相中了另一种形態,那就是粥冻。 短粒米淀粉含量高,拿来做冻正合適,也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含量。 而隨著会议的推进,第一锅粥也算熬煮完成。 接下来只等冷却,看看成果了。 眼下,会议这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也是瀋河相当关心的环节。 立誓。 一方面是让大伙有个口號,有个中心思想,另一方面嘛…… 把你们许愿的资格骗出来! 这苦修体系最大的弊端,便是容易被信徒绑架,导致瀋河前后掣肘,根本不敢隨意回应信徒。 而这个环节,可以確保自己的信徒把机会浪费在誓言上,这样瀋河就能掌握主动权。 凡入我教者,苦修与否无所谓,先给我把愿望爆出来! 苦修之力用不用,用到哪,以后老子说了算! 医生带著眾人,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安排道。 “若诸位有大诚心,大毅力,愿意践行此道,可隨我重塑林伽,立下誓言。” “此事之后,便是姊妹兄弟,共享大天的福泽!” 眾人自然皆无异议。 在尼什的引导下,每人抓取一把混合了香灰的泥土,在面前塑成一个小小的林伽。 当十三尊林伽在桌上列成一圈,尼什肃然开口。 “请以手触之,隨我立誓,此心此愿,直抵大天。” “此心此愿,直抵大天!” 不知谁带的头,眾人齐齐附和。 他们將手按在各自的泥塑上,跟隨尼什,诵出那套被精心设计过的誓言。 “我愿为大天践行新法,护持达摩。” “於此生力行,见证大智慧大觉悟!” 这誓言缺德极了,只讲奉献不谈回报,但在此刻的眾人心中,却涌起一股別样的自豪。 真的,没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瀋河清晰地感受到,十二个信徒的愿望,齐齐链向他这个偽神。 这些愿望的核心个人私慾,而整齐地指向了那个安全的誓言。 成了! 以后就这么干! 桀桀桀,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我打黑工,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虔诚! 很快,威严的声音便在眾人脑海迴荡。 “如你所愿!” 至此,一切非常顺利。 除了那锅粥熬的不怎么样。 它分层了。 前面说过,印度这个时代的米是短粒米,这玩意的米粒小,淀粉足。 这就导致上面熬出厚厚的一层米油,而麩皮都沉在底层,中间清汤寡水,很不均匀。 正常出锅前需要搅拌一番,但做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反覆搅拌下,是没办法凝结成冻的。 加米就更不行了,本来他偷……借来的米就很有限。 得想办法把米磨成面,或者增加粘稠度。 希望这时代有磨盘一类的东西。 瀋河的意识飞到半空,开始在瓦拉纳西城游荡寻找。 好消息是,他很快找到了磨台。 想想也是,能偷到小麦饼,怎么可能没有磨台。 而增稠方面,能给瀋河选择的还真不少。 恆河流域有种很常见的植物叫圆叶蓴菜,这玩意富含胶质,且容易採集。 另外,瀋河在游荡的时候,还发现了类似秋葵的东西。 事实上那就是秋葵。 这东西公元前2000年就已经传入印度,在孔雀王朝时期已经规模化栽培,在当地叫“宾迪”。 瀋河印象中的现代秋葵,是经过后世培育改良的品种,所以多少有些区別。 除此之外,本土的印度黄地心,葫芦巴叶都可以增稠。 但这俩玩意因为已经入药,价格会高一些,大量採购也可能出现问题。 主要还是蓴菜,这个可以发动信徒去采,处理起来也更方便,辅以秋葵。 嗯……先借点材料试试看。 瀋河一个闪身,钻入米娜家的厨房。 他很快找到了秋葵,但没有发现圆叶蓴菜。 毕竟这东西並非常规食物,也不够上档次,自然不会出现在婆罗门的厨房里。 不过,此行倒是让瀋河撞到了有些尷尬的事情。 此刻,萨拉斯瓦蒂的厨子正垂著脑袋站成一排。 在他们面前,健硕的厨师长来回踱步,粗声恶气。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平日里都会顺些食材回家。” “这倒无所谓,家族不至於差你那几口吃的,但最近有些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前天刚到的货,还没上过桌呢,一转眼就没影了,这让我怎么交待!” 瀋河闻言,动作一僵。 ……看来不能可一家薅了。 他操纵香灰,默默把秋葵放回了远处。 隨后,悄咪咪的钻进了笈多家族。 跟著大天混,三天饿九顿。 这湿婆,信不得呀…… 说起来,笈多家的这位苏利耶少爷还真是信大天的。 不过…… 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戳著林伽的基座,嘴里还嘟嘟囔囔。 “我说大天,差不多得了。” “你让我生为剎帝利,那不就是让我享福的么?啊?” “啥时候放我回去啊,这破地方可比王都差远了!” 瀋河一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 不过,紧接著,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从那蹲著的背影上飘起,颤巍巍地……连向了自己。 瀋河:“……” 不是,就这態度,居然也能算信徒? 这判定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第32章 质询 当然了,苏利耶这愿望,目前回应不了一点。 这明显是谁家少爷避难或者镀金。 他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瀋河是一点把握没有。 而且就苏利耶的做派,保不齐哪天就把人逼急了,拉著他一块死。 算了算了。 我瀋河,又不是傻子。 这愿望狗都不回。 告辞。 瀋河这个偽神基本上道了,已经开始理解赐福的正確玩法。 说实在的,这体系离谱的很,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掛鉤。 虔诚苦修的信徒只负责供养力量。 至於这些力量用到哪里,那完全是看神明的想法和境遇。 如果瀋河稍微功利点,最好的做法就是骗出信徒的第一次,然后忽悠他们狠狠苦修,压榨到死。 偶尔看谁懈怠了,就拿自己人造个大饼出来,给他们打满鸡血。 不过,忽悠信徒苦修这件事,他多少有些抗拒,甚至连实际的计划都没有准备。 瀋河还抱著一点侥倖,希望光靠信徒的力量,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突然。 米娜家传来的动静,吸引了瀋河的注意力。 达那到了。 之所以来的这么晚,是因为他又试探了一番。 达那把入港申请分批提交,大致锁定了受限的货物种类。 这才重新出发来找瓦苏迪夫。 有的放矢。 书房里,瓦苏迪夫刚完成午后的小祭,额头上还点著新鲜的檀香灰。 虽然他不信神,但作为祭祀,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但就算参拜,供奉样样不落,瀋河却从未感知到能收编瓦苏迪夫的跡象。 看来,这种全然不相信神明的傢伙,哪怕执行了参拜流程,也没法变成信徒。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能收到苏利耶的诉求就很有意思了。 也就代表那吊儿郎当的傢伙,还真是真心信仰湿婆的? 这让瀋河多少感觉有点荒谬。 看见达那来访,瓦苏迪夫招了招手,赶紧示意下人准备饮品点心。 这位可是家里的財神爷,他已然是颇为重视。 “达那家主此时来访,可是婚礼的筹备有了新进展?” 达那没有碰僕人奉上的蜜水。 他挪动著肥胖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门见山。 “瓦苏迪夫家主,我们的事遇到了一些阻碍。” 瓦苏迪夫拿著果浆的手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过来。 “哦?” 他语气不咸不淡,却明显集中精神,把耳朵支棱起来。 达那也不介意,直入正题。 “河防可能出现了某种情况。” “我送去打点航道,確保物资畅通的礼品,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木材,织物,铜器,祭祀用品……统统都受到了限制。” 他每说一样,就竖起一根肥短的手指。 “如果不改变这个状况,咱们运作圣胎的收益会大打折扣。” 瓦苏迪夫微微皱眉。 “是刻意针对咱们,还是……” “是针对。” 达那直言不讳:“但应该没有直接指向你我。” “我的其它生意依旧正常运转,只有围绕圣胎开展的这几样,被精准的打击了。” “不过,不止我一家,最近所有想运这些的商户,都吃了闭门羹。” “我猜,是最近的流言被有心人注意到,盯上了这些买卖,打算逼著商人让利。” 他的意识相当敏锐,判断出的结果也十分精准。 瓦苏迪夫用手指敲著桌面。 “能做到这件事的,应该就只有几家,稍微打探就能得出结果。” 达那微微点头:“找到谁在背后不难,但我多半处理不掉这个麻烦。” “能指挥河防的,背后必然是剎帝利或者婆罗门。” “如果真有衝突,我纳布家只能被迫退让,那我们的利润……” 他对自己的应急操作绝口不提,完全就是一副没法处理的模样。 瓦苏迪夫神色犹豫。 老实说,他不太想沾染这个麻烦。 婆罗门种姓虽然更高,但像他这种旧教祭祀,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名誉地位。 如果出手的真是实权剎帝利,或是那些仍与王国深度绑定的婆罗门,那恐怕不是他有资格对抗的。 就像瓦苏迪夫一贯认定的那样,钱,权,暴力,这才是硬道理。 离开这些,礼法传统带来的地位不过是空中楼阁。 於是,他试探道:“老实说,达那,这些属於世俗上的政务,我一个祭祀,能做到的很有限。” “牵扯到河防查验,货物通关,这是剎帝利的权柄。” “或许……我们可以改为陆运?” 达那微微一笑,並未急躁,仿佛对瓦苏迪夫的推脱早有预料。 他慢悠悠道:“这恐怕不行,如今的税务情况你是知道的。” “这样操作,成本要高上好几成,那就不是少赚一些的问题,很可能直接从盈利变成亏损。” 其实,如果应对得当,事情並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否则他也不会准备那些后手。 多少还是有点赚头。 但他妈的,我辛辛苦苦操持的生意,你不出力还想拿钱? 门都没有! 你以为自己是实权剎帝利吗? 而且,这些话从道理上是说得通的,利润不够,確实有亏损风险。 毕竟如今的税收,连负责税务的人恐怕都说不清楚。 达那抿了口蜜水,继续加码。 “而且,既然有人盯上这一摊,我们就不可避免的陷入竞爭,如果没有余裕,风险是非常大的。” “我本也不该以此等俗务相扰,然而这件事影响的不仅是眼前一单买卖,更是长久的利润。” “一旦让其他家族盘踞市场,再想要夺回来基本就不太可能了。” “甚至会逐步挤占我们已有的市场,那以后的分红,恐怕……” 瓦苏迪夫猛地抬起眼皮。 他答应把女儿嫁给纳布,毫无疑问就是看上对方家族的钱。 但整体来说,纳布家还是高攀的,高高在上的应该是萨拉斯瓦蒂才对。 可对方居然拿分红来威胁他? 生意场上吃了亏,应该是你纳布家的能力问题,难道每一次都要我给你解决吗? 见瓦苏迪夫面色不善,达那嘆了口气,拉扯道。 “瓦苏迪夫家主,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够顺耳,但你仔细想想,这不单单是生意的问题。” “木材,织物,礼器……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货物,在眼下这个关口,任谁都知道这些是圣典所用。” “今天他们能卡这单货物,明天就能卡別人的供奉,软柿子谁不想捏上一把。”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甚至哪天看上我们的圣胎,都可以直接散播谣言,说萨拉斯瓦蒂连货都保不住,凭什么承载这份恩赐。” “那咱们这联姻的招牌,还没掛起来就已经掉价了,您说是不是?所以,我绝非威胁您,真的是坦诚论事。” “这圣胎是咱们共同操持的生意,如果被人连根刨了,还谈什么分红和未来?” 瓦苏迪夫不傻。 他能听出达那这是找补和煽动,且內核依旧是威胁。 但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 圣胎如果运作好了,那是源源不断的长线收益。 於是,他僵硬的点点头,语气依旧冷硬。 “说说看,需要我怎么帮你。” 达那不徐不缓,重新靠回椅背。 “放心,我不会请求您直接深入对抗,那是莽夫之举。” “您只需履行一位婆罗门大祭司最正当不过的职责。” “什么职责?” “质询。” 达那缓缓道。 “请您以萨拉斯瓦蒂家主,满月祭典主祭家族之一的名义,向河防乃至相关官署,发出正式的问询函。” 他逐字逐句地口授函件內容:“您只需这样说……” “家族依循古法,筹备满月日重大祭典,然而近日河防物资入港被拒,心下惶恐。” “不知庆典所用之木材,织物,礼器是否触犯新规,或有何禁忌,请求明示章法,以便遵循。” “……以免无心之失延误圣时,褻瀆大天。” 达那顿了顿,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指望瓦苏迪夫硬刚实权剎帝利,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对方但凡有这个能力,都不会跟自己一个吠舍联姻。 但没落家族也有相应的用法,就算婆罗门教地位下降,但祭祀在圣典上的权威与地位依旧存在。 没有足够的利益,大部分剎帝利也不会触这个霉头。 他靠回椅背,小眼睛里精光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平和的商人模样。 “瓦苏迪夫家主,纳布毕竟是您的附庸,主家发话了,我们才能展开行动。” “您只需发出这封信,剩下的事绝对不会再有麻烦。” “一切,都由我来搞定。” 第33章 因陀罗的信徒们 他搞不定。 別看达那说得自信,但面对能影响河防的势力,连瓦苏迪夫都没资格对抗。 何况他一个吠舍。 別说对抗了,甚至连试探背后搞鬼之人,都是个很危险的操作。 保不齐对方临时兴起,一巴掌拍散自己的家族。 达那无疑是有才能的。 但没资源,才能带来的影响也就那样。 装成底气十足的模样,完全就是想忽悠瓦苏迪夫下场。 就像前面说的,负责祭祀的婆罗门勉强有点影响力,或许对方考虑这点,能陆续放点货进来。 苍蝇腿也是肉,多少赚点。 更主要的是拉著瓦苏迪夫一起碰壁,让他知道咱们受挫了。 到时便可以以此为藉口,少分点利润出去。 达那也是相当无奈。 这生意真的是越来越难做了。 怪不得同行都往外跑,或许真的该考虑屯些宝石细软,溜之大吉了。 当然,该操持该挣扎的部分,他也是一样没有落下。 让对方知道骨头难啃,揉捏起来便不会那么过分。 达那的思路无疑是正確的。 夹在苏利耶和萨拉斯瓦蒂家族中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极为不易。 如果只有他们三方,这便是最好的操作了。 谁能想到,还有瀋河这种邪门玩意。 近期瓦拉纳西最热的话题是什么? 那肯定是超凡脱俗的苦修者尼什,於恆河畔力压王都圣僧摩訶陀,扬我婆罗门教无上荣光! 据说,他已获得大天赐福,习得惊天伟力! 或许在不久的將来便会登上善见城,与那天帝因陀罗大战一番口牙! ……你知道的,就连这种鬼话也有不少人深信不疑。 甚至有些苦修者听过之后,颇为憧憬,於是手上的狠活更加出格。 已经有不少重点標记的苦修者,把自己玩死在阴暗的小角落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瀋河已经感觉不妙了。 但凡神明,那都是有信徒的,更何况是天帝因陀罗。 照这么发展下去,或许很快就要有因陀罗的信徒出来搞自己。 不行,尼什这个马甲的保质期快到头了。 得赶紧榨乾它的价值,然后一脚踹开,给医生养个新身份才是。 当然,瀋河不知道的是,城里的確有因陀罗信徒,而且早就听过这个传言了。 但他们不在乎。 开玩笑,我家因陀罗还差你这一顿打了? 去,隨便打! 打完你再看看,最终谁坐在天帝的宝座上! 什么赐福,那都是三相神和我主的小情调罢了。 上! 加把劲! 我要看到那血流成河口圭! 说真的,不知道哪来的冤种获得赐福暴揍天帝这套流程,已经刻进教义里了。 甚至因陀罗的信徒自己都乐此不疲。 就像坤坤一样。 他们不在乎。 不,应该说,他们热爱这一套。 而如今,这个即將暴揍因陀罗的热点话题,来后续了! 神秘又强大的苦修者尼什,在出发之前,打算为眾生施粥,以示大天仁慈! ……瀋河的设计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想製造的流言是,尼什为眾生讲解湿婆新法,寻苦修者切磋交流,同时施粥。 不过半天的功夫,便只剩下施粥了。 免费的饭总是这么坚挺。 哦对了,还有即將出发殴打天帝。 两个顶流话题碰撞在一起,果然如烈火烧山,迅速扩散! 瀋河的设计,再次沦为路边一条! “……总而言之,这次事情你不要亲自露面了,专注於寻找苦修者吧。” 他默默调整了计划的主角。 医生的信仰是不够虔诚的,但很听话,知好歹。 他早已忐忑不安。 诈唬高种姓老爷,和暴揍天帝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背后站著大天,但神话里揍天帝的,哪个不是三相神给过赐福! 他们最终可都没好果子吃。 湿婆老爷,要不咱商量一下,换个人揍天帝行不行? 我就想混口饭吃,真没想玩那么大! 如今听到瀋河的命令,医生终於鬆了一口气。 呼。 得救了。 果然,一切都在大天的计划之中! 施粥现场离达利特的窝棚区很近。 一来,瀋河主要盯上的信徒基础就是低种姓人群。 二来,在这里办事不需要申请。 要是让信徒发现大天连个场地申请都搞不定,那岂不是瞬间穿帮。 窝棚区的空地上,支起几口大陶缸。 信徒们被要求排成长队,一手捧著自己的破碗,另一手必须握著一件代表湿婆的东西。 哪怕只是形状略像林伽的石头。 一开始瀋河考虑过全用林伽的,但这帮人不见得都会做,索性直接简化了这一步骤。 客流为第一要义,这是刻在瀋河骨子里的东西。 另外,他也想试一试,到底林伽可以简化到什么地步。 毕竟吊瓶都能凑合,正儿八经的石头应该也没问题吧。 刀疤商人穿著兜帽罩袍,帽檐压低遮住了脸。 之所以选择这个装束,主要是怕万一被谁盯上,把自己这些信徒直接弄死。 瀋河更是在空间里搞了一个黑屋子,打算等施粥一结束,就把信徒藏进去,换个地方再放出来。 他这位偽神,虽然坑信徒的许愿权,偷信徒家大米,但也格外在乎信徒的人身安全。 刀疤商人站在一个木箱上,用洪亮的声音重复引导。 “举起信物隨我颂念,凡歌颂大天者,务必心诚!” “若心不诚则粥不现!”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的重复:“心不诚则粥不现……” 刀疤商人有点傻眼,这句是不用重复的。 这帮人,听话是真听话,脑子也是真不好。 他算知道自己那么多次品是怎么来的了,看来管家说有些傢伙听不懂人话是真的。 以往还以为是託辞,现在看来,真的是冤枉他了。 他多少有点跑偏。 好在,大天的声音很快在脑海响起,引导道:“不必在意,继续推进。” 大,大天! 听见大天的声音,刀疤商人登时找回状態,继续主持。 对於宣讲经验丰富的瀋河而言,台下什么反应根本不重要。 想听的自然会听,不想听的,你把他放音响旁边都能睡著。 颂唱的內容自然是开会时讲过的那套规划。 只是刨去了改头换面化身婆罗门的愿景,以今生即可享福代替。 主要是怕惹麻烦。 毕竟宗教虚无縹緲,真上纲上线的只会是少数,但种姓可是实打实的现实制度。 公开宣扬打破种姓,那是会迎来铁拳的。 “……见证大智慧,大觉悟!” 隨著最后一句誓言吼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庄严的神諭:“如你所愿。” 与此同时,手里的破碗更是瞬间变沉,赫然是一碗碗粥冻凭空出现! 神跡! 毫无疑问的神跡! 人群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欢呼! “大天!” “大天显灵了!” “我,我听到大天的声音了!” 每个人在领到那团颤巍巍的粥冻时,脸上都散发著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兴奋。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的宣誓过程中,他们无比宝贵的许愿权已经被一块粥冻骗没了。 日后能否满足愿望,那就只能看他们的假大天有没有良心。 就眼下看来,恐怕不多。 当然,混跡在人群中的也不止有求粥的贫民,同样有一双双属於不同势力的眼睛,把这里的情况报给他们的主子。 有意思的是,这些探子手里,往往也端著一碗粥。 而他们还没意识到这意味什么。 第34章 你们的神做得到吗 空间內,阿尔蒂对著桌上的照片,一点点刻画著香灰身体的五官。 瀋河的脸庞还是很耐看的,继承了源自母亲的良好底子,在他搞市场的年代带来不少便利。 但看著大胸版本的自己,怎么瞧都感觉彆扭。 於是,他指挥阿尔蒂糅杂一些其他元素进去,比如阿尔蒂自己。 但绝对不要揉阿耆尼。 照片当然是瀋河搞出来的。 在那场施粥后,信徒暴增的瀋河终於能够获取到苦修之力。 虽然產量远远比不上阿耆尼,但那暗红色的能量总归是一点点增加。 毕竟这些信徒多是达利特和首陀罗,光是活著,就已经很像苦修了。 有办法补能量了,他便捨得用赐福搞些事情。 比如完善香灰身体,让自己能更好的操持这个小宗教。 瀋河不会傻傻的攒能量,指望靠目前的效率发展壮大。 钱只有滚动起来才能產生效益,而苦修之力在瀋河眼中,也是一种货幣。 不过,该省省该花花,精打细算还是要的。 比如生成这照片的时候。 一开始,瀋河想著直接作出成品,但需要的苦修之力十分庞大。 毕竟这是远超时代的东西,似乎这类玩意都贵的很。 於是,退而求其次。 照片买不起,他便打算搞一张画像。 可绘画需要的纸跟顏料同样不属於这个时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但瀋河换了一个思路。 买不起,我可以自己造。 造纸这个事,无非就是植物纤维压片烘乾,如果不追求质量,其实基本原理不算太难。 材料就选当地很常见的黄麻和贝叶棕,再掺入一些河泥,作为基础。 在瀋河的指挥下,阿尔蒂把它们调製均匀,配合土法压片烘乾,很快便得到了几张灰濛濛的劣质纤维纸。 嗯……灰色的,边沿也是毛毛愣愣。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其伟大的发明了。 至於顏料就算了,他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能力实在有限。 这个时候,再通过赐福辅助打底,用香灰在纸上生成纹路。 报价很快传回,开销低到忽略不计。 毕竟只是帮瀋河弄个草稿而已,不值钱。 不过照片的效果嘛…… 你知道的,这配色怎么看都像遗照,加上阿尔蒂跪坐在下面,彆扭的很。 也是提前见过自己的灵堂了。 瀋河感到一阵无语。 一分钱一分货,便宜货果然各有各的问题。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用赐福捏好香灰身体。 可一涉及到塑造身体,便直接被判定成打造神躯,价格也是恐怖的不得了。 目前只能拿操纵香灰的能力凑合。 好消息是,搞宗教这条路,行得通。 施粥带来的影响力很大,哪怕这次行动告一段落,但信徒依旧口口相传。 毕竟神跡是肉眼可见的,那粥冻也实打实的进了肚子。 更主要的是,已经有聪明人尝试苦修,並真的用几个大耳光换到食物了! 我的天,还是大天靠谱啊! 让老爷打也是打,自己打也是打。 都是为了口吃的,挨两下怎么了! 还能顺便洗脱前世的罪孽,还完债,这辈子就享福! 干! 瓦拉纳西苦修盛行,林伽遍地,啪啪声不绝於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最敏感的自然是如瓦苏迪夫这一类的宗教团体。 萨拉斯瓦蒂家族。 隨著下人回报,瓦苏迪夫面色愈发冰冷。 这新宗教太不懂礼貌了! 虽然不知道那神跡是怎么搞出来的,但毫无疑问都是障眼的把戏! 神明都是骗人的,它们压根不存在! 这新宗教,整些悬乎东西拉拢信徒,这无可厚非,毕竟大伙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问题是价格太低了! 立誓就能得到食物? 那长此以往,谁还给咱们当苦力! 这是在稀释宗教的含金量!这是竭泽而渔! “去,再探,看看到底是哪个傻子在背后支持!” 不仅瓦苏迪夫,几乎每个教团家族都在试探。 除了因陀罗的信眾。 他们正聚成一团,载歌载舞,庆祝自己的神即將挨揍。 天帝大人又要渡劫了,燥起来! “据说那个尼什施完粥就出发揍天帝,每送出去一碗,就多打天帝一拳!” 好!好志气! 我家神明被三相神轮流搞,你们的神做得到吗? 说话! 宗教之下,便是代表王权的剎帝利。 关心这件事的主要是高层,比如那位苏利耶少爷,如今就搂著两个少女,听手下匯报情况。 “老大,我真没瞎说。” 手下的语气也很无奈。 “当时,跟著念完誓词,粥冻就凭空出现了,我也亲自领到了,您看。” 苏利耶瞥著属下带回的粥冻,多少有些嫌弃。 “信教就给这么个玩意?这教团看起来也不富裕呀。” “嘖嘖,指不定是什么戏法。” “凭空出现,这话你自己信么?” 手下面色一僵,如实回到:“不信。” “哈哈!” 苏利耶拍著大腿,转向身旁的少女:“你看,连他自己都不信。” 少女抿著嘴,一边陪笑,一边奉上剥好的葡萄。 这可比粥冻贵的多了。 不过,苏利耶抬手推开,笑容略微收敛,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自己都不信,自然不会编出这种鬼话骗我,看来那所谓的神跡还真挺悬乎?” “是。” 手下硬著头皮:“我向您保证,的確是亲眼所见。” “嗯……” 苏利耶点点头:“有点意思。” “派人查查吧,问问是哪家搞的把戏。” “在我的地盘做事情,招呼不打,钱也不送,实在是不懂规矩!” “是,少爷。” 属下受命起身,准备即刻去办。 “等等。” 苏利耶叫住手下,递过一盘葡萄。 “去夏尔马家跑一趟,给安舒送去,顺便问问他的看法。” “对了,如果他有空,直接喊过来更好。” “是。” 再往下的吠舍,对此事的態度便没有这么强烈了。 近些年旧教谋求出路的事屡见不鲜,对於他们来说,这无非又是哪个家族搞出的新把戏。 热闹是挺热闹的,没准还能跟风赚一笔,可要说有什么反应…… 除了达那这个利益相关之人,大伙都是一副看戏的態度。 当然,也有大天信徒默默参拜,或是后悔错过了神跡。 纳布家。 “老爷,现场確实井然有序,誓言设计的也很厉害,传播极其迅速。” “另外,粥冻出现的方式十分奇特,目击者眾,相信者也非常多,目前底层几乎人尽皆知。” 老僕人吐字清晰,不徐不缓,保持著纳布家一贯的务实风格。 达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宝石串。 这事情不简单,几乎同时触碰到婆罗门和剎帝利的红线。 能筹划这种事的,应该只会是那些顶级宗教家族,或是某些不计后果的狂信徒。 不,还有一种可能。 卡自己手续的人准备直接摘桃子。 想到这,达那不由皱了皱眉,深感吠捨身份之不便。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打探清楚。 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人,如果真捲入了高层的计划,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见老爷思考,僕人適时的沉默,立於一旁,等候吩咐。 许久,达那才抬起脑袋,看向僕人。 “试著找找线索,谨慎点,別冒犯了那些大人物。” “是,老爷。” 僕人有条不紊的退下。 达那思忖片刻,同样起身,带著下人,直奔萨拉斯瓦蒂家而去。 他多少有些尷尬,毕竟不久前,自己才跟这便宜岳父放出过豪言壮语。 “一切,都由我来搞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对瀋河充满威胁的傢伙,也饶有兴味的盯上了他的动作。 那便是仅次於苦修者尼什的王都高僧,连坐下弟子都有本事驱离瀋河的摩訶陀! 第35章 悬头利剑 信仰这个东西,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 而能量的流动註定有跡可循。 此刻,摩訶陀正端著一碗粥冻,不紧不慢的品尝。 他吃的很认真,仿佛手里真的是什么珍饈美味。 不过,隨著他的进食,正在瓦拉纳西城巡视的瀋河面色一僵。 他有些迟疑的扭过视线,望向摩訶陀所在的位置。 感知中,那边出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信徒。 他的气息炽烈又强盛,甚至把四周映照得金碧辉煌,就连自己手底下那些苦修者都无法比较。 完全就像是黑夜中的大火,格外显眼。 这能量…… 瀋河犹豫片刻,终究是抵不住诱惑,打算前去一探。 不过,他这次长记性了,没有直接寄宿到附近的林伽上,而是回到空间內,只把视线投了过去。 小心为上。 鬼鬼祟祟,鬼鬼祟祟…… ……嗯? 这哪里是什么信徒,根本就是那天的摩訶陀嘛!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幸亏老子谨慎,没有直接送你脸上。 见到是摩訶陀,瀋河不由得素质直降,开始爆起粗口。 毕竟被他的弟子搞没了那么大一摊苦修之力,瀋河很难有什么好態度。 说起来,自己能把意识投过来,岂不是说明摩訶陀变成自己的信徒了!? 还真没准。 这赐福体系有时候宽鬆的很,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建立了联繫。 瀋河调整视线,很快便看到了摩訶陀面前的粥冻。 他立刻就明白了。 好嘛,摩訶陀跑去蹭粥了。 不是,你一个和尚,来我这凑什么热闹啊? 没记错的话,领粥需要歌颂大天吧,这不违反你们的教义吗? 还是说,你也是表面信佛,实际上给好处啥都能信? 瀋河不断腹誹著这位王都高僧。 你知道的,本来就有怨气,那得到个机会肯定是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神明也免不了俗。 然而,就在瀋河尽情输出的时候,异变陡生! 摩訶陀突然抬起脑袋,望向虚空…… 恰好对上瀋河的视线! 瀋河瞬间提心弔胆。 不好,这傢伙能看见我! 撤! 瀋河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掐掉视线,甚至连这条信徒联繫都一把扯断,避免对方顺著网线打自己一顿。 最近可有不少流言说摩訶陀被尼什压制,鬼知道这傢伙肚子里憋了多少怨气。 连他的弟子都能驱离自己,瀋河可不认为面对本尊能討到什么好处。 溜了溜了。 告辞! 联繫突然消失,让摩訶陀微微一怔。 但很快,他便看向手里的粥冻,若有所思。 再来一口。 瀋河守在空间里,毫不犹豫的又一次揪断联繫。 “莫挨老子!” 拒接。 他又重新不安起来。 摩訶陀的视线像一柄利剑,径直悬在了瀋河头顶,把施粥大赚带来的兴奋感尽皆衝散。 这鬼地方,能搞掉自己的人还有很多。 不能毛了点苦修之力就沾沾自喜,得赶紧铺开计划,推进变强。 前面说过,瀋河盯上了两个板块,食物与医疗。 施粥不可能天天办的。 一来动静太大,多半几次很容易被人盯上。 万一衝撞了谁的利益,保不齐又请来什么高人对付自己。 二来,重复搞施粥,犯不上。 根据以前在小区发鸡蛋的经验来看,占便宜的永远是那一批,瀋河可不会认为每次来的都是新人。 这第一次能骗出大量免费信徒,第二次多半就真变慈善了。 虽然有可能收割之前观望的人群,但这些傢伙同样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收入麾下,没必要把自己搞成明晃晃的靶子。 但医疗可以搞。 自古宗教能立足,都少不了这傢伙的功劳。 底层苦恼就这些,吃不饱饭,看不起病。 而从后世穿越过来的瀋河,某些医疗知识放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跡。 比如……试试搞出青霉素? 作为大名鼎鼎的杀菌抗生素,他的製造原理並不复杂。 从腐烂瓜果上提取合適的霉菌,过滤后,在杂菌较少的环境进行繁育製备,最后提纯量產。 很多发明就是这样,难的是发现的过程,而不是量產製造。 对於了解机制的瀋河而言,难点似乎只有环境和提纯,可要是结合苦修之力…… 他感觉自己一定能搞得出来。 而这东西,无论盈利还是当做神跡,那都是难得的宝贝。 青霉素对於外伤感染,產褥热,肺炎等都有奇效。 对於孔雀王朝而言,这些都是不治之症。 只要能让青霉素落地,別说跟瓦苏迪夫合作,开宗立派也不成问题。 道理上是没错的,可…… 有些事,在外行眼里总会过度简化。 青霉素从发现到投入应用,整整过了十二年。 这里面究竟藏著怎样的惊喜,只待瀋河慢慢品尝口牙! 不过至少现在,他还是信心满满的。 说干就干。 於是,瀋河连烂菜叶子都开始偷了。 誒,不对,这玩意还真是主家不要的。 没偷。 嗯,不算偷。 当然,不可能把救米娜的指望放在青霉素上。 因为在瀋河的认知中,这东西从零製造出来应该需要十几天,拿来谈判显然是来不及的。 他的计划是,先把宗教的名头打出去。 让各阶层都觉得这个新生的“大黑天”教派背后有人,且声名足够响亮,再出面跟瓦苏迪夫谈下米娜。 同时,儘可能端掉纳布家关於圣胎的生意,让麻烦大过利润,这样才能迫使达那考虑放弃。 虽然多少有些歉意,可米娜是自己的信徒,达那不是。 而且,自己的小命还跟米娜高度绑定,如果不完成她的愿望,这终究是个隱患。 瓦拉纳西沉入静夜,树影婆娑。 城南的窝棚区,有人敲著空碗,低声颂唱著大黑天的教义。 萨拉斯瓦蒂家的书房,瓦苏迪夫正斟字酌句,思考著问询函的措辞。 米娜享受著身心的平静,她有些费力的挺著大肚子,按时参拜,坚信大天会带自己脱离苦海。 ……当然,要是能早一点点就好了。 达那撵著手串,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只有深夜无人时,他才有紧张的资格。 不够强大的人,各有各的苦恼。 就连苏利耶…… 好吧,苏利耶並不苦恼。 他惯常搂著两个少女,上下其手。 在他对面,安舒依旧拘谨。 当然,让他紧张的並非苏利耶,而是两侧温暖柔软的小姑娘。 苏利耶儘管混蛋,可对朋友是很够意思的。 只是这招待的流程,每一次都让安舒局促不安。 “所以,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宗教,我们该怎样处理。” 第36章 小偷竟是我自己? “再看看,先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一谈到正事,安舒的拘谨便消失不见,语气也迅速自信起来。 “盘一盘城里的粮食铺,问问哪家的大米採购比较多。” “另外,这么大规模的施粥,熬煮和储存必然占用大面积场地,查查附近那些大户,看谁把地租出去了。” “確定对方情况后,再考虑敲打还是合作,这样相对稳妥。” 苏利耶一边接过葡萄,一边连连点头。 很快,他唤来下人。 “去,找城里那几个粮商谈谈,问问最近大米都销到哪了。” “是,少爷。” 至於租地的情况,恐怕要他自己去问才合適。 那些捏著场地的家族多少算大户,儘管跟笈多没法比,但也需要装出一副尊重的模样。 啥人啥对待。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別让我找到这个不缴税的傢伙,如此做派,和小偷有什么分別! 混帐! 下人很快回报。 城內的粮食上游就那么几家,像这种没什么损耗的事情,只需知会一声,他们便会乖乖办好。 当然,换成花钱的事就没这么容易了。 “少爷,那几个粮商的答覆很统一。” “最近销量的確上涨,但除了咱们和萨拉斯瓦蒂外,都不算太过明显。” “萨拉斯瓦蒂?” 苏利耶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虽然没落,那毕竟也是宗教婆罗门之一。 而咱们前面说过,这位小少爷,还真是信湿婆的。 更何况,瓦苏迪夫卖女儿这件事,在同一阶级之间多少也算个笑话。 另外,还有我家的事? 小偷竟是我自己? 当然,这只是玩笑,苏利耶在意的是自家粮食採购的波动。 这可太不对劲了。 剎帝利与其他任何一个种姓都不同,他们是有粮食配给的,平时吃的都是公家饭。 所以家里的粮食性质属於储备,通常不会启用。 只有在换新粮的时候,定期且定量的填补。 如果突然採购变多,就说明有人挪用。 或者说偷。 可就算是厨子,也不会虎到偷剎帝利的粮仓。 既不敢,也犯不上。 剎帝利的厨子那也是吃公粮的,米麵不缺,根本没必要为了点食材砸自己饭碗。 越想越不对。 家里遭贼了,甚至可能有人拿他的粮,在他的地盘上搞出一场盛宴! 苏利耶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这不是几袋米的事,这是在打他苏利耶的脸! “查!给我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把手伸进了我的口袋!” “另外,谁负责粮食盘点的,把他给我关起来,狠狠的审!” “敢偷到我脑袋上,还真是……” “等等。” 安舒抬手,叫住下人,然后转向苏利耶。 “最好先別抓当值的人,否则岂不是打草惊蛇。” “派人盯著就好,不然你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有道理。” 苏利耶意外的听劝。 “去办吧,就照安舒说的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不分昼夜的盯著!” “是。” 属下急忙去办。 “说起萨拉斯瓦蒂家族……” 安舒理了理捲髮:“前阵子,我那个从不信神的哥哥倒是去过一次。” “衍蒂?” “对。” 安舒確认道。 衍蒂就是之前给米娜墮胎的婆罗门医生,和安舒一样,同属於夏尔马家族。 家里不止他们两个孩子,但彻底不信神的只有衍蒂。 安舒饶有兴味的说道。 “有意思的是,他回去之后,突然开始研究起家族的宗教书籍了。” “当时我就很好奇,只不过因为你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如今来看,萨拉斯瓦蒂家族还真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 “你直接回去问问不就得了。” 苏利耶隨口建议道。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身边的人不敢瞒他,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在他心中,这问题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试试吧。” 安舒未置可否。 他这个哥哥不信宗教,但对宗教种姓带来的医生本职却极为重视,且医德充沛,对患者的隱私一向守的很严格。 除非像达那一般诈唬,否则还真存在问不出来的可能性。 但过去这么久了,冒充患者家属显然不行,而且没有厉害关係,也犯不著给自家哥哥上手段。 不过,就算得不到正面答覆,安舒也有信心试探出一些消息。 问一问,不碍事。 反正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瀋河这边。 不,恆河边上。 阿尔蒂有些嫌弃的看著地上的烂果子,微微嘆气。 放在以前,她是不会嫌弃这些东西的,甚至饿疯了还会考虑要不要吃。 可跟著瀋河这段时间,天天好米好面,她早就脱离了缺饭吃的阶层。 一旦失去了食物的滤镜,这东西就確实是又酸又黏的垃圾。 这不是忘本,只是生物的自然选择。 如果有人把受苦说成是“本”,那他一定非蠢既坏。 苦难永远不该被歌颂。 可阿尔蒂咬了咬牙,还是拿起刮刀,按照瀋河的命令,试图寻找发绿的绒毛,单独取出。 大天哥哥的话还是要听的。 这是製作青霉素的第一步,也就是寻找霉菌。 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观察著每一颗烂果子。 这种事在恆河边隨处可见,除了她手中的刮刀质量太好外,並不突兀。 之所以不在空间里操作,实在是她捨不得。 说个反常识的事,印度人其实很爱乾净。 一般有家的印度人,都会按照严格的流程定时清扫。 之所以给大伙留下脏乱差的印象,主要是在他们的意识中,公共场所不属於自己,应该由拥有他的人打扫。 而拥有这片土地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派人打扫王宫。 至於那些又脏又乱的窝棚,完全是因为经常易主,居住者压根没把这鬼地方当成自己的家。 比如现在,医生的窝棚就开始有条理起来。 自从信仰大天之后,吃穿不愁,还有了大量的空间时间,他也开始在意起窝棚的环境来。 一开始是打扫灰尘,修理房门,很快又开始注意物品摆放。 拋开周遭环境不谈,这个窝棚现在真的可以当做家来看待。 甚至让他產生了一种叫“归属感”的东西。 现在出门在外的时候,医生开始期待回家。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整天都在忙碌,那时所谓的家,不过是睡觉的地方。 如果再有人来抢这间窝棚,恐怕他的反抗会相当激烈。 医生感觉,自己是个有家的人了。 既然作为人……自然也会產生一些人性。 他开始偶尔拿出从瀋河那获取的食物,偷偷放在以前上当的病人门口。 儘管这並不能弥补什么,甚至患者都不会知道是谁送的。 但这样做的感觉,还不错。 可是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医生也开始產生全新的苦恼。 如果自己是那些患者,一定不会原谅当初那个混蛋。 原来人也有属於他们的困扰。 这些念头让他充满负罪感,只能跪在林伽面前,祈求大天指引他寻找救赎。 他好像,开始发自內心的信奉大天了。 而他的大天,此刻正咬牙切齿的瑟瑟发抖。 “妈的,这禿驴有病吧!” 第37章 摧枯拉朽 之前说过,摩訶陀的刚一成为信徒,就如火炬般照亮四周。 在瀋河的视野里,更是形成了金碧辉煌的巨大光环。 而这个光环,此刻还时不时骤然亮起。 在瀋河切断联繫后,摩訶陀思忖一番,很快找到了新的方法。 他寻找著附近的林伽,每找到一个,就尝试登门拜访。 对於这个王都高僧,大部分人还是保持著尊敬的,至少不会拒之门外。 而伴隨著摩訶陀接近林伽…… 很快,他就能沿著瀋河与信徒的联繫,迅速锁定到瀋河! “妈的,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你总盯著我不放干嘛!” 隨著又一次扯断与信徒的联繫,瀋河也开始火大起来。 该死的,这已经损失多少个信徒了! 我都掛断你多少次了,明摆著不想跟你见面,你这傢伙完全不知道收敛的吗? 他娘的,赐福,给他点教训的话,要多少能量! 现在我可是能调动苦修之力的,你不要把我当软柿子捏! 答案很快浮现。 杀死这摩訶陀一次的话,大概需要八十平的苦修之力。 八十平…… 最近有不少信徒苦修换饭吃,瀋河还真付得起。 或者说,远比想像的少。 毕竟从现代穿越过来,几乎耗尽了阿耆尼的苦修之力,那只是摩訶陀弟子造成的麻烦。 在瀋河心中,搞定这位高僧应该更贵才是。 难不成这世界的人都是玻璃大炮,攻高低防? 不过,杀死“一次”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復活不成? 空间並未答覆。 又一个信徒的连结被摩訶陀捕捉,很快,对方便沿著这线索试探过来。 “没完了是吧!” “赐福,动手,给他点顏色看看!” 不过,瀋河並未调动太大的能量,大概只调动了四十平的能量,瞄准摩訶陀,下达了进攻指令。 他不想直接把事做绝。 这种高僧背后不可能没人,直接打死,恐怕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先试探一发,希望对方能识趣吧! 出手! “如你所愿!” 瀋河咬咬牙,下达了进攻指令! 隨著他一声令下,苦修之力如离弦利箭,瞬间涌入天穷! 与此同时,瓦拉纳西城风云骤起! 天色骤然黯淡,日月无光,仿佛光线本身都在畏惧。 黑压压的气场笼罩了整座城市。 “这……什么情况!” 人群纷纷陷入恐慌,就连摩訶陀也紧张起来。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紧接著,一道金光划破天幕! “嗖——!” 云层翻涌,硬生生被这金芒斩成两截,列阵般一字排开! 紧接著,伴隨著玄奥的梵音,一只威严漠然的金瞳竖眼赫然出现,带著恐怖的威压,遮天蔽日! 它高悬於空,缓缓睁开。 目光如有实质,瞬间钉住了下方庭院中的摩訶陀。 摩訶陀只觉浑身一僵,就像被冻入千年寒冰,瞬间动弹不得! 不好,冲我来的! 全城更是一片骇然。 “那……那是什么?!” “天眼!是大天的神瞳!” “毁,毁灭之眼睁开了!末日到了吗?!” 小贩手中的陶罐摔得粉碎,恆河边的沐浴者僵在水中,高门大院里的贵族老爷也脸色煞白。 在神威面前,眾生並无分別。 不,应该说那些老牌婆罗门更加畏惧。 这金色竖瞳,简直和典籍记载中,大天的忿怒相一模一样! 这…… 难道,瓦拉纳西城即將毁灭了吗? 不少人响起近期越来越歪的传言,参与过胡说八道的傢伙更是胆战心惊! 大,大天,饶恕我! “天罚……这是天罚!真的有神!” 庭院中,压力中心。 摩訶陀浑身冷汗,如负山岳。 毫无疑问,对方发火了! 他是有修行在身的,自然知道超凡力量的存在。 本来他只是以为发现了某家大德,见猎心喜,想要交流一番。 当对方的连结消失时,也的確有所察觉。 但无论信仰如何,正经信徒总是难得一见。 所以,他並不想就此错过。 没想到反覆试探后,对方勃然大怒。 看这威势,只怕不好应对! ……的確是自己太冒犯了,此番若是能活下来,这毛病要改! 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首次剧变,双手合十,迅速颂唱起箴言来。 “唵!” 璀璨凝实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內骤然爆发,无风自长。 瞬息间,便化作一尊半透明的巨钟虚影,將摩訶陀牢牢罩住。 “咚!” 隨著一声宏大的钟声响起,那虚影瞬间凝实,钟身梵文流转,佛音隱隱。 此刻,苍穹之上的竖眼亦是散发出磅礴的毁灭气息,神火喷涌。 黑红相间的光炮嘶吼著砸向摩訶陀所在的小院! 空间中的瀋河也是目瞪口呆。 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这么猛。 看这大光炮的威势,只怕连四周的建筑都要一併掀飞。 不好,我的信徒! 他可不想波及无辜。 此刻,信徒已经嚇得魂飞魄散。 该,该不会自己让这个异教徒进家,引起大天的怒火了吧! 他只能跪倒在地,绝望的祈祷。 电光石火间,摩訶陀也瞥见了身后那瑟瑟发抖的信徒。 自保的本能在尖叫,告诫他应该將佛光全部收束己身! 这一击太恐怖了,如果应对不好,是真的会没命的! 可…… 这攻击多半是自己惹来的,让无辜之人蒙受牵连,也有违他的修行的理念! 他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颂唱起佛號来。 “咄!” 摩訶陀低喝一声,竟將已成型的金钟虚影强行扩展,分光化影,试图將信徒与小院一併护住! 这行为,无疑会让已经构筑的防御大幅削弱。 可下一秒,那信徒的身影直接消失了!? 信徒只感觉眼前一黑,隨后,便处於一个略带酸腐味道的陌生空间。 这是被瀋河一把抓走,顺手丟进了存放烂果子的小黑屋。 隨后,神火呼啸而至,狠狠凿在摩訶陀身上! “喀嚓……啪!!!” 那本就黯淡的金钟瞬间炸个粉碎,可即便如此,摩訶陀还是分出一道道佛光,儘可能的护住小院。 然而,这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神力,对於仍旧属於信徒的佛合同而言,毫无疑问是降维打击。 很快,这一击便粉碎他全部防御,尽数倾轧开来! “轰——!!!” 摧枯拉朽! 摩訶陀僵在原地,一点一点,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这一击之下,心口被直接贯穿! 只剩下碗口大小的破洞,四周更是焦黑碳化,连血液都被烤乾! 透过这空洞,隱隱能看到身后一片狼藉的院落。 “呃……” 摩訶陀喉头滚动,似乎想诵出最后的佛號,却只涌出一口灼热的血沫。 他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肩头一晃,轰然倒地! 天空之中,那威严无比的恐怖巨眼,在不折不扣的完成瀋河的命令后,缓缓闭合。 云层这才被允许合拢,天色也逐渐恢復正常。 仿佛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全城人的一场幻觉。 空间內。 瀋河也脸色苍白。 不单单是因为苦修之力大量消耗,更是因为这一击的威力和影响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见鬼了,苦修之力所谓的杀死,该不会指的是一招秒吧。 这才用了一半的能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摩訶陀都是翘辫子了呀! 坏了,这下麻烦大了! 不是,你醒醒,我可不想在阿育王时代惹上僧团啊! 高僧! 圣僧!? 与此同时,瀋河明显感觉到,一道与刚刚那神威性质高度接近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自己! 第38章 玻璃大炮 “……赐福,能不能救活这和尚。” 当务之急是赶紧补救。 刚刚那目光几乎不用多猜,大概率是和尚背后的人,甚至是另一尊神明。 而且多半不是自己这种水货。 至少对於力量的运用远比自己嫻熟。 起码人家已经找到了自己,而他却不知道怎样锁定对方。 不想交恶的话,先主动弥补,明示態度才对。 报价很快回传,需要十七平…… 不,十八,十九…… 成交,救! 看来,这和尚还没死透! 而且隨著生命流逝,救起来自然也越来越贵。 现在行动的话,性质是救人,保不齐过一会就变成復活了,天知道会不会贵到离谱! 神力乖乖运作,如臂指使,开始修补起摩訶陀的身体来。 与此同时,瀋河对人体的理解,也在一点点提升。 只是,相当模糊,甚至很难用言语总结。 瀋河隱约感觉,如果现在有具身体,他可以通过触碰一个人的心臟区域来判断不少情况,但具体包括哪些尚不清楚。 很快。 摩訶陀那逐渐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惊魂未定的看向胸口。 我记得刚刚是…… 胸口完好如初。 但刚刚肯定不是幻觉,因为他那件僧衣已经焚烧殆尽,如今赤条条…… “砰。” 几乎同时,一件纱丽落在他身旁。 ……这显然不合適。 於是,纱丽又凭空消失,换成了一件靛蓝色的粗布长衫。 摩訶陀多少感觉有些眼熟。 看款式,是西边拉贾斯坦地区吠舍商人的常见装束。 他沉默片刻,还是捡起那件长衫,套在身上。 隨后,摩訶陀望著天空,很快又找到了瀋河的视线,郑重施礼道。 “是小僧唐突了,这便离去。” “多谢大德不杀之恩。” 他彻底老实了。 好奇归好奇,小命还是要珍惜的。 而且,自己信奉的佛陀菩萨並未出手。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自己的確理亏,要么打不过。 ……多半是自己理亏,毕竟人家都退让数次了,还不知好歹的往上凑。 想到这,摩訶陀又补充道:“明日,小僧会备好薄礼,聊表歉意。”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摩訶陀。 主要是在印度这个地界,强大的信徒人均谜语人,而神明和佛陀也都喜欢搞些机锋偈语。 简单来说,就是“不跟傻子玩”。 所以见面设些谜题,让有资格的人一路追寻,这才是当时的正常思路。 像刚刚那种现象,通常会被认为是神佛在考验自己。 谁能想到还有瀋河这种又怂又强的现代化神明。 加上双方之前还真有些过节,难免误会。 要不是看见他保护信徒和院子,加上忌惮他背后不知底细的势力,瀋河还真不一定救他。 毕竟消耗的苦修之力可是实打实的。 只希望他口中的歉意,真的能弥补一二吧。 一个王都高僧口中的薄礼会是什么?瀋河多少有些好奇。 该不会是经书之类毫无用途的东西吧! 希望別亏。 ……希望別亏太多。 带著一丝心痛,瀋河不知道在冲谁祈祷。 紧接著,他又调动香灰,替信徒收拾好院子,才一脚將他踹回了家。 信徒迷茫爬起,狐疑的看著四周。 既没有竖眼,也没有和尚。 如果不是院外嘈杂的议论声,他几乎要怀疑是碰见了幻觉。 不,这议论没准也是幻觉。 假的,都是假的! 哈哈哈,休想骗我! 瀋河感觉,或许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力量了。 在调动苦修之力的情况下,像摩訶陀这样的大僧扛不住自己一击。 而能代表王都来到这里的和尚,毫无疑问是俗世信仰的巔峰。 也就是说,只要有能量,自己是完全凌驾於那帮人类的。 那帮…… 呸呸呸,我就是人类。 瀋河赶紧纠正自己的思维。 这念头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真的產生了一些神明的思维。 对人类的看法,对信徒的態度,显然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不能这样了,等解决了米娜和阿耆尼的隱患,就赶紧积攒苦修之力,回到现实世界吧。 瀋河似乎还没忘初心。 当然,关於自己力量的判断也需斟酌。 比如刚刚空间给出的答覆是“杀掉摩訶陀一次”需要八十平的能量。 按照这个表述,摩訶陀应该还有后手才是。 而且有一种不小的可能,那就是大伙都属於玻璃大炮。 瀋河可没忘记自己被驱离那次,出手的仅仅是那摩訶陀的弟子。 另外,也有摩訶陀分心保护信徒和院子的因素在,这都是不容忽视的情况。 这次交锋的影响不局限於瀋河跟摩訶陀之间,毫无疑问的,已经波及全城。 尤其是负责信仰的那些婆罗门家族。 瀋河具现化的那只竖眼在当地可太出名了。 甭管他们供奉的神明是不是湿婆,都不妨碍能一眼认出。 这是大天的毁灭之眼。 而且,湿婆属於三相神之一,地位很独特。 在婆罗门教中,毫无疑问属於眾神之神。 哪怕教团供奉的是其他神明,依然不妨碍他们尊敬甚至同时参拜大天。 本来之前很多人对圣胎之言將信將疑,但这次显圣之后,舆论便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大部分人都坚信大天確有安排,或许真的要接引佛法,连结正法。 除了正儿八经的湿婆狂信徒。 对他们来说,这一击压根不够格。 大天是谁,那可是三相神之一,掌握毁灭与再生的权柄! 別说他的竖瞳了,哪怕一个念头,也应该群星坠落,日夜俱灭才对。 而这一下,连瓦拉纳西城都没摧毁,那显然不是我们的大天出手。 小了。 威力小了。 哎,现在真的是,什么人都敢来蹭大天的威名,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哦对了,还有那帮信因陀罗的傢伙,他们也是不信的。 大天的毒打只属於我家天帝! 你什么身份,也配跟他挨一样的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相信者居多。 借著这种势头,苦修之力的產量也明显增多。 看起来不少信徒都被这神威震撼,加入了苦修的行列之中。 ……这样一来,前面丟掉的那几个信徒,问题就不是很大了。 而且后续应该还能收回来。 也不知道重新收下切断过联繫的信徒,是否需要再次满足他们的愿望。 算了,还是稳妥点,回头让阿尔蒂披著香灰身体跑一趟吧。 说起阿尔蒂…… 这孩子好像还在收集霉菌,也不知刚才那一幕会不会嚇到她。 去看看。 瀋河这边形势大好,但对於计划围绕“圣胎”一事展开动作的几家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尤其是达那,他现在相当苦恼。 本来打算调动一些工人去商道备货,但瀋河那一轮施粥过后,商人们仿佛有了其他选择。 已经不少懒鬼开始怠工或是涨工钱。 更过分的是,他们甚至要求休息! 连原有的產业都有些缺人了! 而今天这巨大竖瞳的显化,更是让达那嗅到了天大的麻烦。 无论这神跡是怎么搞出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跟湿婆有关的產业都会相当敏感! 果然,没过几分钟,下人就急匆匆的跑来。 “老爷,有些事需要您来定夺!” 第39章 錙銖必较 下人还没进门,达那就在猜测是什么情况。 多半是瓦苏迪夫又动摇了。 施粥那件事后,他就跑过一次萨拉斯瓦蒂家族,当时对方的態度便有些摇摆。 当时,不少工人要求涨薪水甚至放假,对他的生意已经是巨大的衝击。 而眼下这事一出,更是让圣胎的运作出现大量不確定性。 从理性角度来看,还真的该考虑要不要做,至少放缓一些。 但达那理性不了。 他可是压了大量的钱在这上面,原料,渠道,打点关係…… 一旦黄摊,不知要亏损多少。 施粥和神目出现靠的太近了。 这两轮破事但凡只发生一件,他都能通过调度,抽身回头。 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是两个性质。 在愈加恐怖的税收下,他们这些经商的,每一次都会压上所有老本,甚至借贷加码。 因为哪怕你小打小闹,剎帝利和僧兵们也会默认你是在逃税,强行按照你的全部资產规模估算税收。 一旦你的盈利跑不过贷款与税收,整摊生意便会被迅速斩杀。 他的应急预算,早在苏利耶出手那次就已经相当紧张。 而施粥事件后,就连想让生意平稳落地,都需要如履薄冰。 当时,他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瓦苏迪夫。 他们已经不指望在圣胎赚多少钱了,还能保持合作,完全是看在自己的赚钱潜力上。 这次,恐怕…… 他嘆了口气,儘可能控制自己的语气平稳,但多少还是带点颓然。 “是瓦苏迪夫家吧。” 放在往常,达那一定不会主动开口猜测,而是稳稳噹噹的等下人匯报情况。 毕竟一旦猜错了,那就失去了运筹帷幄的仪態,会让属下犯嘀咕的。 “不,不是。” 下人顿了一下,回答道:“是那帮工头。” “他们说不少工人拒绝接满月祭相关的工作,担心触怒了大天,所以……” “得加钱。” “简直是胡说八道!” 达那猛地一拍桌子:“我这是供奉大天,又不是褻瀆大天!” “加钱就加钱,找什么乱七八糟的藉口!” 下人从没见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 “加!” 达那喘著粗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是,老爷。” “等等!” 达那突然开口,叫住下人。 他狠狠吸了两口气,平復了好一会,才儘可能恢復到沉稳的语调。 “不著急答应,先派自己人扮成工头,假装我们已经找其他人合作,再摸出挑事的是谁。” “给我干掉那个领头的,收买和扶持二把手!” 达那儘可能控制语速语气,保持平稳,但眼神却说不出的阴狠。 “唯一的要求,就是新上来的二把手不要给我搞事情!” “否则我能扶持他一个,就能扶起第二个!” 他还真不见得能扶得起第二个。 换工头是有成本的,不知道多少工人会失联,耽误生產。 放在平时,达那有底气说这个话,但在眼下的关口,这明显是虚张声势。 而且,如果工头这位置谁坐谁出事,后面也不好找人扶上去。 毕竟他们只是穷,不是傻。 可达那別无选择。 现在不呲牙,这帮贱人只会变本加厉。 下人闻言,也是肩头一僵。 老爷从前可没有这么激进,说什么干掉领头的。 他一向以和为贵,大不了不合作便是。 看来这次的生意还真的很重要,或许…… 他本来產生了跟新工头联手吃点回扣的念头,但想到老爷这次的態度,硬生生把这个想法按了回去。 还是別触这个眉头了,先看看情况吧。 不过干掉一个首陀罗贱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照办就是了。 当然,他好像忘了,自己也是首陀罗贱民。 “还愣著干什么,去做事吧。” 达那重新做回椅子上,四平八稳,像个镇守家业的胖將军。 “是,是,老爷。” 下人赶忙去办。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很快,又有下人来报:“老爷,商道那边派人来问,咱们租场地要生產的是不是宗教用品,他们担心……” 达那正坐在椅子上,用圆帕擦拭脸上的汗珠。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这很正常。” 达那语气平静:“他们要涨多少钱?” 这正常个锤子。 一群不守信誉的混蛋,我生產哪种货物,跟你有什么关係! “三,三成。” 手下的语气多少有些缺乏底气。 达那的小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拿了人家好处了。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涨三成,那就不会是跟属下知会一声,而是带著合理的理由登门拜访了。 趁火打劫跟狮子大开口还是有区別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脸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我会做出调整的,下去吧。” “老,老爷,那这事……” “小问题,租金才几个钱。” “下去吧,我在等客人,晚些让帐上拨钱。” “是。” 下人转过身,瞬间面露喜色。 商道那边涨个一成就能满足,剩下的钱如果扣下,足够他换个小城市过上好日子了! 达那撵著宝石串,仿佛並未发觉。 但下人离去不久,他便唤来一名心腹,吩咐道。 “去商道谈谈,看看他们到底开了什么价。” “是,老爷。” 商道还真不是大钱,但利润都是一点一点扣出来的,眼下这个关口,更是錙銖必较。 他不得不这样。 毫不意外的,麻烦接踵而至。 “老爷,河防那边……” “老爷,有几个僧兵……” “老爷,税务官……” “老爷……” 达那快要对老爷这俩字应激了。 他始终克制著情绪,但语气也从强压的平静,陆续开始颤抖,甚至逐渐露出压不住的怒火。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吠舍。 他只能强迫自己,儘可能做好每一个环节,剩下的,交给运气。 从煎熬到麻木,达那终於等来了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话头儿。 “老爷,水老鼠那边传来消息,说第一批货运进来了!” “不过,因为大天神瞳出现时天色骤变,有几箱货物摔坏了,说您如果有空过去一趟,定个赔……” “好,好!” 终於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就连达那都有些失態。 “有点磕碰怕什么,不碍事!” “走,去看看!” 第40章 眾矢之的 达那的马车停在离河很远的地方。 在僕人的引领下,两人穿过七扭八弯的巷道,停在一间掛满粗布的小院里。 很快,一个精瘦的黑皮男人钻了进来,塞过两片发黑的布条。 看样子这布条反覆用了很久,儘管经过清洗,但上面依旧有股土腥味。 “老爷,把眼睛蒙上吧,忍一忍,这是规矩。” 手下刚想安抚老爷的情绪,但一个侧身,却发现达那已经绑好了。 在黑皮男人的引领下,两人重新钻入小巷。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的湿地,又经过有些光滑的石头小路。 直到耳边逐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这才停了下来。 “二位老爷,可以摘下来了。” 这是他们的规矩,不管来的是谁,统一喊老爷。 意思到了我们这,外面的身份地位就不再重要了。 只要花钱,你就是我尊贵的爷。 眼前是一片覆满植物的洞穴,幽邃狭长,不时传来汩汩的水声,看来离河畔很近。 稀薄的光从洞穴上方的植被撒入,形成一块块斑驳。 “跟著我,別乱下脚。” “有些地面是空的,掉下去不知道会被衝到什么地方。” 黑皮男人知会一声,放慢脚步,確保两人能够跟上。 他们弯弯绕绕走了很久。 这洞穴的面积不算大,但岔路极多,且真正的路线通常很反直觉。 如果无人带路,多半会饿死,摔死在里面。 哪怕是他们自己人,有时也要依靠那些隱蔽的標记来判断方位。 几人不知多少次拨开交错的枝叶,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彻底辨不清方向,视野才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片天然內凹河湾,由於流动性较差,水面漂浮著大量黄绿参差的水生植被。 偶尔能看到几节偽装成枯树的木头,实则里面被掏空,裹住一根根石头桩。 几组小船幽灵般停在附近,系在石头桩上,吃水很深。 一个精瘦男人迎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將手中的灯笼微微抬高,照亮三人的脸。 隨后,男人转过身,冲自己人点头,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算是认可了几人的身份。 得到確认,又有几片枝叶被拨开,钻出些赤膊的力工。 这些人同样不会说话,所有人脖颈侧面都有一道疤痕,显然是人为製造的哑巴。 不过,他们肌肉健硕,说明伙食还是不错的。 他们摸入小船,又很快钻出,肩头扛著箱子,沿著固定的路线,把货物卸在一处废弃石阶上。 一个声音从附近响起,但看不到对方露面。 “客人,货到了。” “不过,之前神目出现,有兄弟手滑,摔了几箱。” “按规矩,得您亲自来定损。” 对方的声音友善,充满亲和力,但停在达那耳朵里,却多少引起一些不安。 做生意这事,让对方报价,就是討价还价的前奏。 可这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这鬼地方,一旦谈崩,没人引导,他连自己走出去都困难。 借著灯笼光,达那有些无奈的凑近查看。 待看清货损后,他心里又是一抽。 碎的都是些高价陶器,还顺带划破了不少丝绸。 若当真让对方赔偿,恐怕这次运费也剩不下几个子。 毕竟运输本身也是不小的成本,人吃马嚼,对方也有开销。 一旦索赔,恐怕要扯皮很长时间。 而且万一谈崩,怕是很容易被下黑手。 最主要的是,眼下他离不开这帮水老鼠。 货不止这一批,后面还得运。 可不索赔也是不行的,对方会觉得他好欺负,同样影响后续合作。 另一方面,他也確实被逼到份上了,不得不计较。 但思忖一番后,他还是找到了合適的分寸。 “货损的確很严重,但如果足额赔偿,恐怕您这一遭活相当於白干了吧。” 先把基调定下,损失是一定要强调的,但如何赔偿,有的谈。 “差不多,恐怕还要搭上一些。”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客人的意思是……?” 一眾哑汉也放下手中的活,齐齐看向达那。 达那心头一凛。 果然,这些人在做两手打算。 他只能硬著头皮说:“神目现世实在是罕见的情况,出现这种问题,也无可厚非。”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赔偿货物本身,而且后续依旧还要合作,甚至扩大合作。” “不过……” 达那多少感觉有些憋屈,不仅不能索赔,还得给对方找台阶下。 他试探著提出替代方案。 “我需要向你们借一些人,大张旗鼓的帮我运点別的东西进来,权当补偿。” “运什么?” 对方还是决定问清楚。 现在的瓦拉纳西城,大部分货物都进不来。 就算能运,恐怕代价也非常高昂。 喊达那来自己的地盘定损,就是打算看看对方態度。 如果不识趣,那自己人也不怕一拥而上,做掉这个胖子。 毕竟这批货太贵了,不止商人有压力,他们这些灰线上的人,同样要逐层上贡。 达那拍了拍破损的货物,合上盖子,才重新开口道。 “放心,我要运的东西,绝对不会受到阻拦。” “哦?” 对方来了兴趣。 让自己运正常货物,这还真是件稀罕事。 达那看著受损的货物,目光低垂。 “那只是一批空箱子。” “当然,量有点大。” 瀋河处。 青霉素的製造很不顺利。 找霉菌是容易的,但到了繁育菌落这一步,困难就开始露出冰山一角。 实验室那些器皿,无菌环境,垫片滴管显微镜,哪一样都是现代工业的结晶。 而离了它们,单靠瓦罐勺子想培育出杂菌较少的菌落,简直是大海捞针。 这些瓦罐都是从乱七八糟的地方偷的,他们本身就各带各的杂菌。 尤其印度的餐具,哪怕经过高温烹煮都不见得能弄乾净。 理论和实际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阿尔蒂很开心。 她的屋子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碗罐碟,形式各异。 大天哥哥很大方,只要喜欢,煮乾净,她就可以直接扣下。 大天哥哥说,这操作叫“灭菌”。 据说世界中存在著大量我们看不见的微生物,这些瓶瓶罐罐,对於那些小傢伙来说,几乎等同於星空大陆。 这说法对阿尔蒂而言,无疑新奇极了。 大天哥哥还说了,如果她愿意,可以一点点教导她更多知识。 当然愿意了! 阿尔蒂扑扇著大眼睛,兴奋莫名。 她还不知道,学习这些知识到底要经歷怎样的噩梦。 一如瀋河不清楚搞出青霉素的道路有多遥远一般。 他还想著,只要把器皿消杀乾净,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菌落。 当然,拿青霉素跟瓦苏迪夫换人是不用指望了。 来不及。 是不是该考虑再搞点事情,扩大宗教的影响力呢? 瀋河有些纠结。 他可不是那种全然不问世事的神。 相反,无论是施粥,还是攻击摩訶陀带来的反应,瀋河都通过满城林伽尽收眼底。 自己这个新宗教已经快要变成眾矢之的。 代表信仰的婆罗门家族,毫无疑问都在关注此事。 瀋河宣扬的修今生几乎是踩头挑衅,一个搞不好,那可是动摇旧教根基的事情。 之所以还没有迎来打压,多半是这些人还不確定他背后有没有人支持。 而且,光是供奉苦修就能得到食物这一点,毫无疑问仇恨拉满。 新宗教让信仰贬值的说法,已经在婆罗门家族中流传开了。 当然,大部分家族的措辞都很宗教化,比如直接给瀋河扣帽子,说他“耽误信徒来世享福”。 剎帝利…… 不说別的,光是打破种姓隔阂这个教义,就够任何一个在意阶级的剎帝利出手。 他们希望的是贱民狠狠压榨自己,劳作到精疲力尽,然后抓紧时间吃饲料恢復体力,开始新一轮奉献。 可以任命,不能躺平。 如今居然冒出一个宗教给底层希望? 大胆! 就连瀋河自己都能意识到里面的隱患。 这口號,虽然能迅速扩散,接受面广,但得罪的范围同样不小。 甚至不少吠舍商人的招工都受到影响,也开始打探新宗教的情况。 对了,还有摩訶陀。 这神经病,又开始向自己参拜了。 第41章 违和感 一般来讲,正常信徒是不会向其他宗教神明参拜的。 甚至对於大部分信徒来说,连承认异教神的存在都是种褻瀆。 但摩訶陀有自己的看法。 这些规矩,都是由“人”告诉他的,而非出自佛陀菩萨之口。 如果我的行为有错,那他们会降下惩罚,就像瀋河开神目警告他一样。 邪门的是,那些老老实实念经的和尚多半修不出什么本领。 反倒是有些离经叛道的摩訶陀受到点化,掌握了不小的神通。 至於为什么还敢参拜…… 摩訶陀是这样想的。 这位神明降下惩罚,主要是因为自己把他的信徒当线索,打扰了其他人。 而跟著人群参拜换粥冻的时候,並没有迎来惩戒。 也就是说,参拜本身不犯忌讳。 况且,他说要奉上礼物致歉的时候,这位也没有拒绝。 那便是默许了。 另外,按照佛门说法,每个人都由应得的果位,每个人都是佛门的一员。 那又何来异教徒之说,又何必拘泥於名分呢? 自己的参拜,並无不妥。 不过瀋河一点也不想回应摩訶陀。 在他看来,这和尚既然信佛,那就是有主的信徒。 自己乱回应,保不齐会迎来他背后佛陀菩萨的打击。 他不想再惹麻烦了。 至於那歉礼…… 摩訶陀还真准备了,但里面的东西,著实让瀋河提不起兴趣。 他娘的,还真是经书。 这玩意我要来有什么用,跟著你学佛法吗?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东西。 摩訶陀还备了十车小麦,药材,香灰……这些是有用的,但还不够让自己冒险回应这傢伙。 毕竟属於瀋河的林伽几乎点亮了半个瓦拉纳西城,这些常见的物资,隨隨便便就能搜刮出一堆。 嗯……虽然不太光彩就是了。 可多了你这十车,我的物资就能变得高尚吗? 另外,那些佛经表层,同样泛著和摩訶陀相似的金光。 也就是说,那是某种和信仰相关的力量。 这很容易引来祸端。 上次因为探查摩訶陀的金光,就白白消耗了六十平的苦修之力,已经足够让瀋河长记性。 神经病,你要是真想答谢,拿些黄金,宝石什么的呀! 好歹也是王都高僧,你该不会没钱吧! 瀋河不再理会摩訶陀的参拜,一个转身,把心思放在了正经信徒这边。 当然在摩訶陀看来,这是很有诚意的礼物,他无意敷衍。 这些经书,大都出自高僧之手,对他而言自然是珍贵之物。 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没看完,决心送出来的时候,还心痛无比。 而粮食药材,则属於俗世的硬通货。 毕竟对方多半是位神明,应该对钱財不会感兴趣,但信徒一定是需要基础物资的。 至於香灰,摩訶陀也是相当用心。 他特意拜访了当地的苦修者,確定供奉林伽同样使用香灰后,这才挑了上好的渠道,仔细准备。 但凡换个正常的神明或者信徒,都能明白他的诚意。 可碰上的是瀋河…… 许久,见对方实在没有回应的意思,摩訶陀这才换了一间屋子,开始对自家佛像参拜。 佛像同样安静。 只是在参拜的时候,会有一缕缕金光向摩訶陀流淌,让他的模样愈发祥和。 见摩訶陀消停,瀋河一个转身,开始关注其他信徒。 说起来,瓦苏迪夫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先前施粥那事,他可以当做看不透的障眼法,但大天神目著实很难用人力解释。 那不是障眼法能够形容的。 想通过人力製造如此惊人的异象,哪怕是一些大家族出手也绝非易事,需要大量的布置与设计。 最少不可能毫无风声。 也就是说,对方要么势力庞大到恐怖,能瞬间搭建起如此异相,要么真的有什么超凡力量。 哪一样都是麻烦。 贸然蹭一个庞然大物的车,保不齐就要变成炮灰。 何况这圣胎的流言也並非达那掀起,他们只是想搭个顺风车,赚些油水。 而施粥一事过后,此事阻力已经很大,很容易得不偿失。 如果不是达那投入太多,贸然撤出损失过大,而他又的確需要一个敛財机器,这事恐怕早就叫停了。 这回…… 虽然达那还没过来,但瓦苏迪夫感觉,应该很快就要收到对方的求助了。 他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合作。 现在萨拉斯瓦蒂家族还没投入什么钱財,只是发出一张问询函而已,且还没有收到回復。 现在撤,来得及。 要不,把米娜肚子里的野种打了,终止这场麻烦? 这时,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纳布家主来了。” 这是他下的命令,如果达那来了,提前知会一声,以便他推脱斡旋。 “告诉他,我……” 然而,话没说完,达那便推门而入。 “瓦苏迪夫,我给你带了些样品,外面实在风大,为了避免吹脏它们,我就直接带进来了!” 达那抱著有些潮湿的陶器和丝绸,大踏步走了进来。 瓦苏迪夫微微皱眉。 那样品还滴滴答答的渗著水。 这哪里是怕吹脏它们,分明是怕自己不肯见他,直接逼上门来。 多半又是有什么麻烦的请求。 还是赶紧掐掉这场合作算了。 他打定主意,开口道:“达那,你的货恐怕很难进来吧,不如……” 没成想,达那抬手打断了他,不徐不缓的嘿嘿笑道,语气颇有几分自豪。 “的確不容易,那帮当值的一个比一个黑。” “不过,幸不辱命,货源终於让我解决了!” 瓦苏迪夫登时一惊。 那些剎帝利是什么德行,他再了解不过。 不给钱就克拿卡扣不说,就算真送上厚礼,很有可能也只能拿到一个照章办事的资格。 这么短的功夫,几乎不可能打通关卡。 “达那,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所以才带著货来了!” 达那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只不过,这批货多少有些波折,利润恐怕还要变少,我得提前知会一声。” “你看,就像水老鼠带进来这批,多少就有些受潮了。” 瓦苏迪夫望向达那带来的丝绸。 那的確是全新的款式,城里並未流通,看来的確是新进的货物。 至於受潮,完全不是问题。 最近进货那么困难,如果达那当真打通了关卡,哪怕东西有些瑕疵,也是不愁卖的。 只是,他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直觉,而是的確发现了某些违和感,只是眼下情况复杂,一时不够清晰。 瓦苏迪夫沉默片刻,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达那,这次又需要我做什么?” 第42章 瞒不住了 “眼下,你这边还真没有太多事情。” 达那倒了两杯蜜水,把其中一杯推向瓦苏迪夫,然后才坐在椅子上,压的它“嘎吱”作响。 瓦苏迪夫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待客的礼仪。 “货物的入库盘点,摊位准备,这些都是我需要操心的。” “你要是人手充足,借我几个力气大的下人自然更好。” “这个好说。” 瓦苏迪夫这才微微放鬆。 看来这达那还真不是找自己解决麻烦的。 “对了,瓦苏迪夫,满月祭的流程定下了吗?” 达那抿了一口蜜水,语气隨意的很。 “满月祭……基本就是往年那样,恆河净礼,点神火,巡行,给剎帝利赐福,祷言和共饮。” “流程与路线基本是固定的,你应该很熟悉才是。” 达那眯起小眼睛:“圣胎呢?不在计划里吗?” 瓦苏迪夫眉头一皱,本能的感到被冒犯。 低种姓商人插手满月祭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僭越的。 而且,虽然他的萨拉斯瓦蒂家族参与操办祭典,但不代表只有他一个家族。 在满月祭夹带私货,变数颇多。 不过,这受冒犯的感觉也仅仅持续了一瞬,本能罢了。 两家现在是合作关係,打算借满月祭运作圣胎,达那关注此事也无可厚非。 他沉默片刻,回答道:“达那,满月祭的流程不太可能变动,除非每个参与的祭祀家族都有好处……” 达那斩钉截铁的打断了瓦苏迪夫:“那不可能。” “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利润空间。” “不错。” 瓦苏迪夫点点头。 达那用手指敲击著椅子扶手,仿佛真的在思考。 好一会,他又开口道:“那或许,我们要调整计划了。” “得提前造势,在满月祭之前把圣胎的事情落定在米娜身上。” “否则祭典一过,再想把这个名头变现就要很久,中间说不定有什么变数。” 就知道你找我有事情。 瓦苏迪夫盯著达那,心里暗自嘀咕。 不过这事应该问题不大,本身他们也打算运作米娜,无非是时间节点微调一二罢了。 他微微頷首:“要我配合运作吗?” “暂时不需要。” 达那大手一挥:“散布消息的事我来办,你只要默认即可。” “倒是近些日子访客定然增多,恐怕你要做好准备了。” 瓦苏迪夫也抿了口蜜水:“小事。” 寒暄了好一番,达那才起身离去。 他拾起濡湿的丝绸,冲瓦苏迪夫示意道。 “我还要处理这些被打湿的货物,就不多打扰了。” “圣胎的消息,明天开始我就会操办,今日只是来通个气,让你有个准备。” “没问题。” 瓦苏迪夫摆了摆手,算是应下此事。 离开萨拉斯瓦蒂的宅院,又穿过两个小巷,达那才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阴森起来。 什么试探流程,对接货物,统统都是扯淡。 这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瓦苏迪夫保持信心,继续合作! 如今自己这一摊四处漏风,不能再单纯从货源和人手方面补救。 效果如何姑且两说,一旦瓦苏迪夫抽身离去,那这件事会瞬间黄摊。 所以比起经商本身,更重要的是绑著瓦苏迪夫跳下水,甚至逼著他发力,帮自己解套货物! 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就必须让瓦苏迪夫感觉自己真的在意这些细节,真的在筹谋推进,这样才不会太过怀疑货源。 毕竟如今瓦拉纳西城手续困难的事,人尽皆知。 至於对方將来会不会发怒,那根本不是眼下需要纠结的事情。 因为他达那就要玩完了! 越是如此,他越得虚张声势,跟水老鼠如此,跟下人如此,跟瓦苏迪夫同样如此! 都给老子出力! 谁也別想站在干岸上! 当然,瓦苏迪夫也没有这么容易被忽悠。 再达那走后,他又思忖起两人的对话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一种违和感,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彆扭,但又摸不到头绪。 “来人。” 他唤来下属。 “老爷。” “去,派几个人,盯著纳布家,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是,老爷。” 瀋河学会了新的偷大米姿势。 以往他的操作是,操纵香灰,把大米抬到阿尔蒂身旁,再通过阿尔蒂作为媒介一併带入空间。 总而言之,是以信徒为基础形成的操作。 但由於主要粮食產地的笈多家族防守突然森严,他便不得不思考替代的方法。 比如……以自己作为基础。 往空间里拖拽物品需要信徒为媒介,但往外丟出物品,包括自己的意识,却几乎如臂指使。 比如丟给摩訶陀衣服,给信徒施粥等等。 这些行为本质上是“丟弃”,是以瀋河的意识作为参考物发起的行动。 那是不是可以反向操作呢? 他的意识是能够在林伽覆盖的范围內游荡的。 也就是说,在自己的空间,外界以及他本人之间,肯定存在著某种联繫。 於是,瀋河开始尝试反覆进出空间,来找到些许端倪。 刚开始不是很顺利。 毕竟瀋河没有实体,更不是信徒,没有和信徒间的那种明显的联繫感供他参考。 不过,也並非一无所获。 在数次穿梭间,瀋河发现他出现在外界的方式,是开门,穿梭,再关门。 只是这三个过程被压缩的极快,通过某种方式,让他们几乎同时发生。 那我直接开门,但不穿梭不就成了。 说干就干。 瀋河尝试在米仓下方显化…… 果不其然,一道连结外界和空间的缝隙迅速成型。 然而,在同一时间,他又控制自己,不穿过那条缝隙。 不过接下来的事,则和他的预期不太相符。 这缝隙似乎並未设计成可以长久稳定的结构。 很快,瀋河便听到“嗤啦”一声,如裂帛般的尖啸,空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下一秒。 “哗啦啦!” 大米从天而降! 粮食在巨响中轰然陷落,如瀑布般落入空间! “关,关掉,快关掉!” 瀋河急匆匆下令,然而,几个呼吸的时间,粮仓的大米便已经少了大半! 裂隙这才慢慢悠悠的关闭。 坏了,这绝对瞒不住了! 巨大的声响直接惊动了看守,以及苏利耶派去监视看守的下人! 第43章 给信徒吃 “打开看看。” 看守立刻做出决定。 这么大的动静,不检查一番无疑是失职。 他当即掏出钥匙,爬到圆仓上方的栓锁,准备开门检查。 瀋河见状,登时更加紧张。 不好,得阻止他,爭取一点时间! 我看看……这粮仓是个什么结构。 那个时代的栓锁无疑原始得很,瀋河只扫了几眼,便理解了它的结构。 本质上就是老式门栓,轴心打了几根木柄,用粗绳系住,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连带关係。 外侧有个把手,只要用力摇动,就会像船舵般拉起內侧的门栓。 但与此同时,也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要看守不是聋子,偷米不太可能。 所以他一直怀疑,最近丟米这个事是替班的监守自盗。 “吱呀,吱呀……” 隨著转动,绳套开始绷紧,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栓锁结构破坏起来很简单,只要切断那几根绳子,便无法从外侧带动,除非砍断门栓,否则休想进门。 判断出这一点后,瀋河立刻瞄准麻绳製造出裂缝。 这些绳子坚持了五秒左右,才齐齐崩断。 与此同时,正在开门的看守感觉手上一松,直接打了一个趔趄。 很快,门锁发出“哐当”一声,又重新卡回槽位里面。 嗯……五秒才断。 看来这种方式搬运东西可以,但拿来搞破坏没有想像那么好用。 瀋河本来还想著,这件事的性质是不是相当於撕开空间,可以直接在敌人身上展开,把对方拦腰斩断。 现在看来,想的太多。 即便空间被扯开了,但两侧的物体却並未立刻断裂,仍然保持著某种联繫。 说不定及时和上空间的话,被切断的绳子还能接回去。 瀋河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测,但眼下显然不是测试的时机。 他在米仓上方开了个口子,把刚刚涌出来的大米倾倒回去。 “哗哗哗……” 粮仓里毫无疑问在发生著什么,但看守就是打不开门。 实在无奈,他只能喊人拿来斧子,砰砰几下,斩开了门栓,这才来到米仓上方。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麻绳断了。 切面如此整齐,明显是人为破坏。 这让看守更加紧张。 老式米仓一般有三个门。 上方两个,分別是刚刚瀋河破坏的栓锁,以及充当盖子,阻拦雨水灰尘和虫鼠的封闭盖。 下方则有一个相当厚实的重型门,一旦打开,粮食便会像泄洪一样倾斜而出,非得把大米倒空才能重新闭合。 看守小心翼翼的打开封闭盖,同时暗自祈祷,希望不会丟失太多。 虽然很肯定自己没偷粮,但如果真丟了太多,主家较真起来让他自证,那可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印度讲究的是疑罪从有。 都怀疑到你头上,自然要把你抓起来了。 抓都抓了,如果不惩罚一番,那谁来为这个抓捕行为负责? 我吗? 所以,只要你不能自证清白,那就是有罪。 甚至抓过之后,还会阻止你寻找证据自救,惩罚与否无所谓,你必须认罪。 所以他一边开盖,一边紧张不已。 不过,粮食完好无损的躺在仓里,仿佛並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看守这才略微鬆了一口气。 可刚刚的声音绝对不是幻觉。 他狐疑的捏起一把大米,反覆翻看,终究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不过,的確有人恶意破坏,那麻绳上的切口便是证明。 他赶紧拾起麻绳,唤来同僚,把情况匯报上去。 工作讲究一个留痕,遇事务必先把自己摘乾净。 这年头,不知道自保的都被打死了,没跟脚的剎利帝也是一样。 不过,早在他之前,负责监视的人已经把情况匯报给了苏利耶。 很快,看守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连带著那截断掉的麻绳。 苏利耶狐疑的看著麻绳。 听二人所述,这事的確蹊蹺,要么真有猫腻,要么是他们串通一气,混淆视听。 他一时间也不好判断,只得先把麻绳收进盒子里,等安舒过来再做定夺。 不过,就在他放好麻绳不久,瀋河便摸到附近,直接连盒子一併带走了。 苏利耶发现家里丟东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便没必要束手束脚。 这麻绳毕竟是自己试验著切开的,有没有办法凭此追踪到自己尚未可知。 带走带走。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去瓦苏迪夫家跑了一趟,把缺的大米补上,这才回到空间,开始研究起这个新发现的操作。 刚刚扯开空间后,绳子五秒后才断裂,这让他十分在意。 如果换一个材料,切割速度会不会不同。 比如,肉类。 他把一块鸡胸肉投放在外界,又一次扯开空间。 一,二,三,四,五…… “啪嗒。” 鸡胸肉应声而断。 这俩东西的结实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但都是五秒左右切断。 也就是说,材料硬度对切割难度的影响不大。 他又重新扯开一个口子,这次只维持了三秒左右,便中止了操作。 鸡胸肉果然黏回一起,严丝合缝,就像没有受到破坏一样。 自己的猜测是正確的,即便空间被扯开了,物体依旧保持著原有的联繫,甚至能完整的拼凑回去。 那就是说,空间本身需要五秒才会切断? 不,不对。 因为打开裂缝的一剎那,大米就涌入空间了,需要五秒斩断的,应该还是两截物体之间的关联性。 那如果我往里面插入一些东西呢,能不能像刀子一样迅速切开物体? 瀋河对这种手段很感兴趣。 通过赐福攻击固然强大,但消耗颇多。 他还是想有更多適合日常使用的力量,就像操纵香灰那样。 瀋河又一次扯开空间。 隨后,操纵香灰,直奔裂隙而去。 不过结果让他很失望。 就像那些大米一样,香灰穿过裂隙,直接来到了空间內部。 看来想要瞬间切断一个物体没那么简单,还需要找找其他思路。 嗯……目前只是个准备五秒才能发动的能力,当攻击手段无疑鸡肋。 不过偷大米还是很好用的,只要注意动静,没问题。 下次可以试试从上面开裂隙,至少不用一点点硬搬了。 理顺这一切后,瀋河又一把將鸡胸肉捞回空间。 洗洗还能吃。 给信徒吃。 这时,瀋河隱隱约约听见了苏利耶的祷告。 “我说大天,你也不行呀,人家都偷到咱们的地盘上了,好嘛,这一转身连盒子都给我顺走了。” “能不能发点力,啊?给我点指引啥的?” ……还是这么不伦不类。 不过,他心念一动。 这不就是白给的愿望吗? 走你! 下一秒,苏利耶目瞪口呆。 他平生第一次收到了大天的回应,带著空旷又略显神圣的回音。 “如你所愿愿愿愿……” 第44章 佛光 “大天,您的意思是说,有个什么……姓沈的混蛋试验力量,波及到我家粮仓了?” 苏利耶已经坐的板正,对大天的称呼也用上了敬语“您”,但言辞多少还有些吊儿郎当。 板正是態度,吊儿郎当是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的。 毕竟就算是实权剎帝利,面对一个可能是三相神的存在,还是会保持起码的恭敬。 他只是有权有钱,又不是傻。 “……对。” 瀋河给苏利耶的回答模稜两可,甚至多少有些误导。 但在赐福体系中,依然判定他满足了信徒的诉求。 他本来打算著,如果这套说辞过不去关,就重新编个答案。 没想到给出模糊回答后,他和苏利耶的联繫就直接建立起来了。 ……这也太坑了。 赐福体系果然问题不小,信徒可以憋著大活坑神明,神明也可以忽悠信徒,甚至直接在愿望里注水。 真的是两头都没保障。 怪不得神明都喜欢当谜语人,原来指不定背后有多少齷齪。 当然了,偷完大米,还硬著头皮骂自己的应该就他一位……吧? 也不好说。 瀋河感觉,在这邪门的赐福体系下,说不定那些神一样干过大量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后面这个猜想才是正確的。 就瀋河这点事,跟印度神比起来,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信徒那么癲,神明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 王八绿豆罢了。 而且,与瀋河这种半路闯入的类型不同,信徒的念想还会反馈到原生神明头上,让他们的精神状態愈发美丽。 比如,某位端坐莲台的佛门中人,此刻就饶有兴味的偷窥瀋河。 他与虔诚的信徒摩訶陀一样,充满好奇和探索欲,不同的是,未必没有恶意。 毕竟他不止摩訶陀一位信徒,且其中几位还接过瓦苏迪夫的委託,出手驱离过瀋河。 而就像刚刚说的,信徒的念想,会反馈到原生神明头上。 这让他对瀋河带有天然的进攻本能。 他们终究是宗教的造物。 当然,这本能並不强烈,毕竟那些信徒也只是受僱佣而已。 这次偷窥没被瀋河发现。 一方面是对方刻意隱藏,另一方面,瀋河的注意力没放在空间內。 他在跟苏利耶这位新信徒洽谈合作。 对,差不多就是合作。 苏利耶的信仰態度很奇妙。 他对大天是尊敬的,但同时又好像什么鬼话都敢说。 “所以,能不能给我也弄几个超凡力量,能让我爹大为震撼的那种。” 在获得父亲认可这件事上,他揣著出人意料的执著和幼稚。 “……只要努力苦修,是有希望的。” 瀋河有些无语的应对著。 超凡力量贵的很,哪有那么好弄。 “那能不能僱人替我苦修啊,这对您来说应该影响不大吧。” 苏利耶提出了相当褻瀆的想法,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信徒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神不在乎。 这苦修之力是谁提供的根本没有分別。 至於用到哪里,还不是瀋河一句话的事。 “可以。” 他应下此事,但很快又补充道。 “藉由他人苦修不可强迫,不可致死致残,需提供足够的俗世报酬。” 瀋河可不想因为自己,导致苏利耶抓来一群人狠狠凌虐。 “不就是给钱嘛,好说好说。” 苏利耶瞬间喜笑顏开,满口答应。 他感觉,距离自己超凡入圣,贏得父亲认可的未来不远了。 笈多家族的办事效率高到离谱。 苏利耶一个命令下去,很快就集结了一大批精壮的汉子,他们站成方队,齐齐开口。 “少爷好!” 显然是早就经过训练。 苏利耶背著手,一边炫耀似的巡视自己的队伍,一边没心没肺的开口。 “我平时对大伙怎么样!” “少爷对我们恩重如山!” “少爷我继续加钱,让你们苦修,你们愿不愿意!” “任凭少爷吩咐!” “好,好,好!” 苏利耶抚掌大笑:“去,所有人都去帐上领一个月薪水,权当赏钱!具体做什么等我安排!” “谢少爷!” 这帮人口號整齐,步伐一致,甚至连走路都踩在一个点上,声势浩大的离去了。 他们並非普通下人,而是苏利耶花大价钱豢养的私兵。 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理论上讲,对苏利耶的个人忠诚远远超过对笈多家族。 不过,从创建至今,实际也並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私兵不是那么好用的。 对於同级別的势力,苏利耶不敢动武,而敢下手的那些势力,根本不需要刀剑相向。 所以,这支队伍始终是个玩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今,正是他们卖命的时刻了! “怎么样!大天!” “就我这帮弟兄的身体素质,绝对扛得住苦修,您看看行不行!” “……行。” 恭敬的信徒看多了,碰见苏利耶这样的,著实有些不適应。 可仔细想想,这才是人类的交流方式,自己应该更习惯这一套才对。 瀋河心中警觉。 这才当多久神明,自己就產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一点著实需要警惕。 不过,苏利耶这个信徒定然好用,他可是有钱有权的剎帝利。 只要忽悠说“可以加快苦修之力的积累”,想必会愿意为自己做很多事情。 比如,把自己的宗教抬到明面上。 儘管瀋河有不少信徒,但他的宗教是存在问题的。 目前没有根据地,更缺乏一个成型的领导班子,所有信徒都通过他这个神明本身控制。 如此一来,能培养和控制的信徒就很有限。 如果想组织大规模的行动,单靠那几个吠舍和首陀罗肯定玩不转。 但有了苏利耶,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瀋河看来,剎帝利比婆罗门还好用。 毕竟他的信徒是人,难搞的麻烦也来自於人。 比如达那,如果让苏利耶点名针对,那便是土鸡瓦狗,分分钟解体不在话下。 是时候终结这件事了。 另外,宗教也要发展壮大,趁早凑齐苦修之力,回到自己的时…… 嗯…… 瀋河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变强一些,再回去。 反正现代的时间是冻结的,如果带著超凡力量回归,那以后岂不是能稳过人上人的生活? 至於金银珠宝倒无所谓。 米娜这件事发展至今,已经足够让瀋河明白,钱的作用是有极限的,暴力才是最高级的道理。 经营宗教,搭建领导班子,同时解决掉达那,这便是眼下需要做的事情了。 经营宗教的话…… 首先得有一块合法的聚集地。 有了地,他才能堂而皇之的掛上招牌,信徒才能变成有身份的教团。 瀋河开始掂量,怎么跟这位剎帝利少爷开口。 对,搞块地。 瀋河摩拳擦掌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苦修之力已经泛起淡淡佛光。 第45章 官商勾结? 达那的空箱子到了。 货箱通常是专项专用,毕竟不同的货物,需要的储存空间也有区別。 比如那种高桶状的箱子,一般是用来放丝绸卷,而用麻绳捆紧的一个个抽屉,里面大概率藏著礼器等易碎的物件。 儘管达那在外面堆了很多稻草,又用粗布蒙住,可內行的人单单透过边角都能看出门道。 这些包装质量各顶各的好,结实又精美,让人不由的猜测里面藏著什么珍奇宝物。 当然了,原本它们的確是用来盛放好货,可如今,它们基本都被倒空,只装了些石头作为配重。 箱子分成数十车,通过不同的渠道运送入城,仿佛当真是见缝插针。 送货的马车后面掛著犁撵。 这东西的结构有点像拖拽式压路机,主要作用就是把车辙压得模糊,免得让有心人通过车辙深浅判断货物数量。 但对於大部分人来说,光是看见车辙被压过,就知道里面相当沉重。 更別提这一批货的痕跡,压都压不平。 由於达那报备的是外包装与加固库房用的石头,通关自然是相当简单。 他显得万分小心,仿佛当真怕被同行看见。 但这样大的规模是藏不住的,很快便有同行来探口风。 “现在的礼器珠宝哪能进来呀,別问了,我也没有渠道。” 达那对所有人都装出一副闭口不谈的模样,很没诚意的敷衍迴避。 於是,大伙更確信这孙子把货搞进来了。 让你吃独食可不行。 眼红的人也很快冒了出来,开始煽风点火。 “说不定其他家被卡,就是他搞出的事情。” “是呀,这达那为了赚点钱,简直是置大伙於死地啊!” “不行,必须让我也吃上一口!” 一时间商圈群情激奋。 满月祭搞垄断,这不是害人吗? 起先还以为是剎帝利搞事,大伙只能忍气吞声,没想到是你这个傢伙。 一个吠舍,你怎么敢!? 拿高种姓老爷没办法,难道拿你还没辙了? 也有人通过关防试探,但得到的答案都是石头和空箱,言之凿凿。 不少人反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纳布家最近晾晒的东西,那分明就是丝绸和礼器! 当我们瞎吗? 他妈的,官商勾结! 厚顏无耻的吠舍商人,毫无底线的剎帝利贪官! 我呸! “老爷,最近纳布家主基本都在偷偷进货,以及晾晒丝绸礼器,但好像……” “好像什么?” 瓦苏迪夫端坐在椅子上,装作不在意的听著下人匯报,但倒果浆的手却是停在了半空。 “好像商圈对他的不满很强烈,甚至出现了私下报復的情况,已经有货物被人偷偷搞烂了。” “我回来之前,刚看到他一边嘆气,一边处理货损,还顺手捡了几件回来。” 下人拿出一个包裹,在瓦苏迪夫的示意下,小心拆开。 嗯…… 的確是祭祀用的礼器,上面的宝石金玉全被刮坏,只剩下復用价值不大的胚子。 同行是冤家呀。 这帮低种姓商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 瓦苏迪夫冷哼一声,吩咐下人:“派人去达那处问问,看他是否需要帮助。” 但紧接著,他又收回了命令。 “算了,再等等吧。” 现在送人过去,岂不是承认自己在监视他。 还是等著他主动求救合適一点。 达那此刻还真没空搭理他。 由於大伙坚信他把货弄了进来,也开始有人上门商討合作。 他统一態度都是先表示为难,再婉言相拒,直到人家带著礼品第三次上门,才勉强开口谈正事。 “兄弟,你都来好几次了。” “这……你也知道,有些话我是不能说的。” 达那关上大门,拉下窗帘,大白天把屋里弄的乌漆嘛黑。 “达那老哥,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呀。” “你知道的,眼见就要满月祭了,进货却这么困难,您也得给大伙留条活路不是?” “哎!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达那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现在外面都传是我封禁了供货渠道,真的是冤枉,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呀!” “是,是,我自然是相信您的。” 客人陪著笑脸,应和道:“达那老哥的品行,在咱们瓦拉纳西自然是没的说。” 听这话,他就没相信。 达那苦著脸,继续补充道。 “而且你是不知道,这批货,我许出去七成利才保进来,实质早就变成给人家跑腿的嘍囉了。” “七成?” 客人惊呼。 哪怕垄断,七成也没得赚头,因为人力成本是不会降低的,甚至临近满月祭,只会更贵。 “是呀,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啊。” “我这也就是只求脱手解套罢了,毕竟满月祭过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些玩意的价格都不会太好。” 这句是真话。 但偏偏这真话,客人不信。 他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几圈,又陪笑道。 “达那老哥,咱们商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你肯定还是有路数。” “您看,如果有用得到老弟的地方……” 就算达那说的是真话,这“利润”的七成,水分可就太多了。 经商的哪个不懂做帐,只要稍作手脚,就能让一摊赚钱的生意在帐面上亏本。 见达那不言语,客人又凑近道。 “当然,肯定不会让老哥白忙活,这次利润的两成……” 客人伸出三个手指,但很快,又收回去一根。 达那见状,心中冷笑。 利润? 能保本已经万事大吉了! 他脸上依旧保持那副为难的样子,未置可否。 “我也没多大把握,这样,你把货单拿来,我研究研究吧……” 客人一拨拨的来,一批批的走,同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 礼物堆满了小半个房间,达那也没收起来,就那么明晃晃的码在外面,儼然真的成了此事的主导者。 当然,当纳不是为了这点礼品,他在拓宽出路。 满月祭是全城的盛事,想趁机赚上一笔的很多。 毕竟人吃马嚼,家家都有下人要养,总歇业也活不下去。 而这每一份货单,便意味著一条名目。 只要瓦苏迪夫问询函得到回覆,他立刻就能以这些商人的名义,把自己的货匀进去。 当然,商人同行不是泥巴捏的,这冒名顶替的事情但凡暴露出去,他会迅速变成全城商圈的公敌。 但无论如何,总比破產背债要好得多。 大不了解套之后,快速撤离,以后换个地方经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开始谋划著名变现跑路了。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苏利耶这位剎帝利自然收到了信。 毕竟苦修的是他的私兵,又不是他本人,不至於把自己脑子搞坏。 所以…… “安舒,你怎么看。” 这捲毛小胖子还是太好用了。 第46章 人畜无害 “虚张声势唄,还能怎么看。” 安舒夹在两个少女中间,儘可能收紧肩头,避免接触。 但少女们却主动贴了过去。 这是苏利耶提前吩咐的。 好兄弟不擅长对付女人怎么行? 练,多练! 当然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达那的动作,这也是他请安舒来的理由。 苏利耶问道:“要不要发个声明或者派人干涉。” “没必要。” 安舒夹在两个姑娘中间,正襟危坐。 “现在你做什么动作,都会被別人认定成欲盖弥彰,或者剎帝利內部掰手腕,反倒帮他坐实了谣言。” “毕竟不同种姓间存在天然的对立关係,我们否认的,他们就更愿意相信。” 苏利耶闻言,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难道就看著他借用剎帝利的大旗胡搞?” 虽然剎帝利不止他一个,但作为瓦拉纳西城的顶流,他无疑感到严重的冒犯。 “如今一个吠舍的计划,竟然敢把剎利帝都算计进去,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今天他能借我们的声势哄骗商人,明天是不是就能打著我的名头去煽动贱民?” 他的语气愈发肯定。 “安舒,如果我们毫无作为,那剎帝利的威严何在,以后会不会冒出更多胆大包天的傢伙?” 对於任何一个统治阶层来说,这都是不容冒犯的领域。 安舒理了理捲髮,对於苏利耶的情绪,他是能够理解甚至认同的,但处理策略完全不一样。 “嗯……我们还真有能做的事。” “你看,他扯起这么大一个摊子,能拿到的无非就是其他商人的倒戈。” “换句话说,短时间內,他可能会变为城中商人的代言人。” “而这些名头的使用方式並不多,我想,在不久的將来,他就会拿著清单找某位婆罗门合作,或者找咱们谈判。” “比如……以商人代表的名义来谈份额,谈税贡,最后谈生存空间。” 安舒的语气多少带点迟疑,这毕竟是推测,而非情报。 不过苏利耶却深信不疑。 这位好友的推测一向很准,否则他也不至於言听计从。 苏利耶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应该会拿著多数份额,先餵饱他一人,只给那些商人留点残羹剩饭。” “那我们该怎么……嗯,应对?” 安舒嘆了口气:“苏利耶,达那不是我们的敌人,没必要想著事事针对,至少眼下不急。” “反正满月祭无论如何也会產生这些生意,让他一个人赚或者让大量商人赚,区別只在於能立起多少税收对象。” “而这个达那……只要不是蠢到没边,就一定会给其他商人留点余量,让咱们当做收税的理由。” “他应该知道,一旦影响到税,自己的计划立刻会迎来灭顶之灾。” 苏利耶一锤桌面:“那岂不是成了他施捨咱们收税的机会!” “苏利耶,別急著发火。” 安舒摇摇头:“他的小命始终捏在你手里。” “如果事情真按我的猜测发展,等货真的进城之后,才是你出手的时机。” 苏利耶放下手中的葡萄,推开身边女孩的手,作正身体:“怎么说?” “这事有两个关键节点。” “第一,进货多半是以各个商人的名义运他自己的货,或者夹带他自己的货。” “但凡你想干涉,只要发个布告,明示各家给了多少配额,以供满月祭採购和调配,他就会瞬间一败涂地。” “因为如此一来,达那要么咬牙把配额白白匀回去,要么成为眾矢之的,生意会被同行搅得一塌糊涂。” 苏利耶一拍大腿:“妙啊,就这么……” “別著急,我还没说完。” 安舒白了他一眼。 “苏利耶,我得再强调一遍,达那並不是咱们的敌人。” “他甚至还是这次交税的主力,击垮他並没有好处。” “我提出这个可能性,仅为指出这是威慑他的手段之一。” “威慑?” 苏利耶皱了皱眉,一个吠舍,隨手就可以覆灭,还需要什么威慑。 如果这话不是安舒说的,他恐怕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 安舒也看出他多少带点情绪,安抚道。 “当然了,实质上是允许他为你奔走赚钱,事后还是隨便拿捏。” 苏利耶点点头,表示这还差不多。 安舒继续分析道。 “你可以用这个理由,派人去谈收成分配,谈各项税收。” “在那个关口,他不得不低头,乖乖让出利润来。” “收他一个人的税,可比像捉老鼠似得跟全城商人扯皮容易多了。” 苏利耶微微頷首。 安舒见状,继续说道。 “当然,其他商人那边,多少也能刮点油水。” “就像刚才说的,达那应该不敢一点货都不帮他们运,那样他的生意会被群起而攻之,根本没法开展。” “真正重要的,是满月祭结束以后。” “结束后?” “对。” 安舒端起果浆,抿了一口:“其他商人早晚会回过味来。” “所以,如果我是苏利耶,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会考虑退路。” “比如……变现撤离瓦拉纳西城。” 苏利耶重重一拍桌子,连果浆都被震歪,溢出不少。 “那绝对不行!他得留在城里继续交税!” “不,他后续没有利用价值了。” 安舒拿起布帛,一遍擦拭桌子,一边摇头。 身旁的少女见状,连忙识趣的接手这份工作。 安舒继续说道:“如果达那真如我猜测的一般,无疑会得罪全城商人,就算留在城里,以后也做不了生意。” “不过……財產总不能全让他带走,这会让瓦拉纳西城的经济结构出现很大一块空缺,短时间怕是补不上来。” “满月祭一结束就杀了他?” 苏利耶面露凶光。 安舒张了张嘴:“呃,我的意思是……阻止他变现,扣下生意和商品,不一定非要弄出人命。” “当然,事不可为的话,杀了也不是不行。” “总之,等他替咱们赚完钱再处理,这样也能让其他人知道,剎帝利的名头不是那么好借的。” 安舒顿了顿,再次强调道。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没猜错。” “也可能这个达那的確打通了某些渠道,能稳定的送货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这一点上,苏利耶斩钉截铁。 “河防,城门,甚至供奉口……所有关节我都打过招呼。” “一只老鼠溜进来还说得过去,但想成规模地背著我运输,除非他能凭空把货变出……” 苏利耶突然顿住了。 放在以前,他对自己的布控毫无疑问充满自信。 但经过瀋河那件事后,他也不由自主得猜测超凡力量的可能性。 “安舒,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有没有可能,某个高种姓家族真的获取了赐福之类的力量,在背后运作此事。” “比如……那个打算和他联姻的萨拉斯瓦蒂?” 安舒看著好友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趣。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 “是因为前阵子出现的神目,还是……” “你接触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苏利耶摸了摸鼻子,这是他说谎前的习惯。 “对,对,就是前阵子出现的那个神目。” 对於好友的小动作,安舒明显十分了解。 可他没有戳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果浆,抿了一口。 “苏利耶,我们都是凡人。” “如果真的有超凡力量插手,那恐怕也只能请示神明了。” 果浆摇曳,倒映出安舒的脸。 胖乎乎的,人畜无害,就连眼睛里都看不到一丝精明。 第47章 他甚至还给钱 我们提到过,安舒所在的家族“夏尔马”,属於婆罗门种姓的旁支。 旁支往往比宗家更在乎血统纯净。 为了避免血脉进一步稀薄,这个家族没少堂表联姻……嗯,也就是近亲结婚。 而眾所周知,近亲结婚出智障。 就算智力没问题,也很容易出现遗传病,导致身体素质堪忧。 所以儘管安舒兄弟姐妹眾多,但成气候的很少。 前些年,只有安舒和衍蒂勉强看得出希望,家族自然倾斜了大量的教育资源。 在这种过度教育下,还真把二人餵出了一些名堂。 其中安舒尤其显眼,他在政治和商务上都体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见识,甚至许多老师和长者都自愧不如。 至於衍蒂…… 其实他的医疗水平,早已经出类拔萃。 可医疗这个玩意,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名堂。 当地大部分人判断医生是否高明,主要通过年龄和发量。 发量越少,医术越高。 如果把衍蒂和黑医生放在一块,他不见得有黑医生受患者信任。 甚至因为在家族內提出不该近亲结婚,多少有些受排挤。 但衍蒂温文尔雅,待人处事真诚又负责,也有不少人愿意与之交流。 比如安舒。 两人沟通过不少事情,对於信仰的某些见解更是高度一致。 神明或许存在,但他们不过是超凡生物罢了,既不全知,也不全能。 可以合作,供奉,但不该迷信。 苏利耶那独特的態度,很难说没有安舒的影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他刚刚的反应…… 安舒可以断定,苏利耶突然提起的设想,一定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湿婆神目。 搞不好,他接触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安舒產生了探索欲。 越是相信科学,越会对未知充满期待。 当然,主要是他的段位还不够高,真正超凡圈子的人,已经陆续收到背后神明的指示。 比如摩訶陀。 他供奉的乃是释迦牟尼。 不过与大部分僧兵不同,摩訶陀並不祈求佛陀菩萨的救渡。 追隨佛陀的足跡,通过戒定慧达到觉悟,追寻可能存在的阿罗汉果位,这才是他修行的目標。 也就是说,他信佛,拜佛,还打算成佛。 本质上也是一种修今生。 在他的修行理念下,这个“释迦牟尼”指的也不是那位具体的大日如来,而是释迦族的圣人,智者,长老。 而且大日如来的概念在当时尚未形成主流,那个时候的佛祖还没现在这么完美和…… 嗯,总而言之,他背后那位並非佛祖,而是一位践行探求与教化的神性存在。 既然践行探求,那面对瀋河这么个新奇玩意,自然要试探一番。 如果有机会的话,未必不能与我佛有缘,强行度化。 在祂的指示下,附近的僧人开始探查起大黑天教派的消息,如果有机会,就混进去当个信徒。 这样一来,这位佛陀就能以信徒为媒介,潜移默化的改变瀋河的性质。 儘管这命令听起来有些不合適,但大部分僧兵都不折不扣的执行。 毕竟他们这些能听到佛陀点化的,本身就是和尚中的人上人。 如果其他人都照做了,自己没有反应,那岂不是要被怀疑能否听见佛音? 甚至佛陀本身也可能会因为这件事降罪。 只有摩訶陀没有依计行事。 他感觉,此事不妥。 佛陀的行为並非出自善意。 《金刚经》有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如今佛竟以音声下令,行那渗透之事,这与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教导,是否已相背离? 又或者,这是某种考验,看自己在佛陀面前能否恪守本心。 思来想去,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没理由遵从。 摩訶陀並不迷信。 他学佛的智慧,但对智慧以外的东西,有所保留。 如果神佛当真完美,怎么会分成三六九等,又何必修行。 当然,除了这位佛陀之外,那些真的与神明建立联繫的本土教团,也纷纷投出视线。 不过相较之下,这些本土教团要收敛得多。 他们只是派人查探,並未贸然出手图谋。 毕竟对方背后搞不好真是大天,摸清情况之前,尊重还是要保持的。 也有特例。 因陀罗的信徒在狂欢。 “大天!打我!” 他们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如果说信徒会反过来影响神明,那因陀罗总挨揍跟他们脱不了干係。 有这帮信徒,因陀罗真的是倒了血霉。 瀋河就在这眾多视线中,从苏利耶手里拿到属於自己的一块地。 听说能加快苦修进度,苏利耶可是特事特办,效率相当的高。 半天不到,他便在湿婆神庙附近挑了块好地段,四通八达,视野辽阔。 除了有主之外…… 嗯,这也不是问题。 这片地属於一个吠舍商人。 背景嘛……很一般,至少不敢跟苏利耶哈气炸毛。 那就好办了。 苏利耶大手一挥,隨便安上个欠税的明目,便抓了商人全家老小。 还没怎么敲打,对方就老老实实的把契书奉上。 苏利耶甚至还给钱了! 这已经很够意思了。 如果不是担心玷污大天,直接杀人抢地盘也不算个事。 大天告诫我不能欺压自己人,可没说不能欺负贱民! “大天,我这么在乎您的形象,能不能加快点进度啊。” “我好想回到王城,还是那边玩的花呀。” 苏利耶一边嘟囔,一边不情不愿的通知手下,拨款结帐。 就连达那商人都感觉自己见鬼了。 我以为多大事呢,原来是想买地呀! 您派人说一声不就得了,我还敢拒绝不成? 他赶紧通知下人搬家。 不,搬什么家,赶紧走,东西都不要了! 省的这位少爷反悔! 所以,瀋河的第一片场地,设备相当齐全,只要稍加装饰,就可以投入使用。 这地段肯定便宜不了,而且自己还偷苏利耶大米…… 嗯,以后不偷你家了。 当然,鼓励是有必要的。 只有让信徒时常產生正反馈,才能让他们保持干劲。 不过,眼下肯定不可能真的赐下能力。 苏利耶的私兵才刚开始苦修,还没有多少苦修之力到帐,瀋河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画饼没问题。 对,就这么干,鼓励一番,顺便让他替自己办事,抢下圣胎。 打定主意后,瀋河开口忽悠道。 “苏利耶,欲证超凡,需建立功行。” “近日圣胎一事,若你愿承接,办得妥当,可抵十数年苦修,距离超凡便是更近一步。” “况且,此事关乎人伦正序与信仰纯净,你若能將其导回正轨,岂不胜过在王城纵马斗犬百倍?” “届时,何愁你父不开眼?” 把苏利耶的目標和自己的需求高度绑定,这发展了几千年才成型的pua流程,你接得住吗! 果然,苏利耶闻言,眼前一亮。 大天的確很满意,这是给自己机会呢! 对啊,我之前就在想,那些神话里的阿修罗动则苦修千年万年,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凑够数。 怕不是学会超凡力量之前,那老东西就先寿终正寢了! 就算堆人也不见得能赶上进度。 原来还可以做事抵苦修。 这就不奇怪了。 而且大天都说了,何愁我父不开眼! 你看看,老东西,你就是没眼力! 大天亲口认证的! 大天,还是你懂我啊! 他赶紧坐直了些,不过,嘴上依然没心没肺。 “大天,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在这瓦拉纳西城,还没什么我家搞不定的事!” “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整点厉害的能力,咱们非得让家里那老东西好好长长眼!” 第48章 带走! 苏利耶强买的宅院占地约一千二百平。 临街只有两扇厚重的杉木门板,打开便是两间店铺。 穿过店铺后的小门,是一个石板铺就的方寸庭院,一角的水井边放著铜製水罐。 右侧是供下人居住的通铺房,左侧则依次排列著厨房与两个小仓库。 正对著大门的家庭区,则包含了三间臥室以及一间祈祷室。 建筑整体举架略低,这是因为当地律法规定,吠舍的房屋不能高过附近的婆罗门和剎帝利。 而有些不得势的剎帝利,会刻意把房子建的很低,用来噁心吠舍,从而获得一种病態的优越感。 “大天,要不要重新修缮一下。” 苏利耶微微皱眉。 自己家不少下人都比这住的好,供奉给大天,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这吠舍商人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工作,也不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瀋河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开玩笑,这可是一千二百平。 换到穿越之前,光是五十平的老破小,不少人就要还上小半辈子。 一时间,他竟说不出哪边更加恐怖。 当然了,吠舍在印度也算得上正经老板,放在现代也是住得起三五百平小別墅的。 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 “略微修缮即可,这地方乃是供信徒集会朝拜,也不必太过奢华。” “没问题,我派人安排。” 苏利耶这才感觉面子上略微好看。 毕竟如果別人拿这玩意给他送礼,他甚至会怀疑对方诚意。 就拿这个考验剎帝利? 打发要饭的呢! 施工只是一句话的事,毕竟苏利耶自己不懂建筑。 倒是瀋河出了点意见,搞了几个类似懺悔室的屋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房间很小,只能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著一张长桌,一捲帘子。 坐下后,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自己的信徒大都身份不高,这环境可以有效避免熟人撞上。 除此以外,便是加高,加固。 特別是加固,万一出现什么灾害倒塌了,那对自己的声誉也是一种影响。 另外,剎帝利往上的家族,在建宅院时是允许雕刻纹路的。 瀋河思量片刻,便操纵香灰,在苏利耶面前形成了一副图像。 那是一只竖目,注视著斜下方的莲花。 瀋河示意就以这个图案为基础,允许工匠在一定程度上自行发挥。 竖目代表的自然是湿婆,莲花则是融入一些佛门元素,瀋河毕竟不是干设计的,只能给出一些模糊的需求。 不过他相信,只要给工匠一些空间,应该能得出不少惊喜。 “这也是他们的瑜伽。” 这里的瑜伽指的是修行,不是那个解锁体位的迷人小运动。 场地定下后,便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去跟瓦苏迪夫谈谈,拿下米娜,终结这场闹剧。 一个背后站著大天的实权剎帝利,跟一个末路商人,怎么选一目了然。 就凭瓦苏迪夫的功利性格,不太可能蠢到强行选择达那。 苏利耶的突然拜访,实在让瓦苏迪夫相当紧张。 別看婆罗门种姓上比剎帝利高,但地位永远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 一个真正的实权剎帝利,完全可以在尊重传统,承认婆罗门崇高地位的同时,不承认你家是婆罗门。 要是硬拿传统身份对待实权剎帝利,那你最好真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瓦苏迪夫显然没有。 前两任家主乐善好施,已经让这个家族四处漏风。 甚至都得考虑自降身份,把女儿嫁给吠舍换取钱財,更別提面对苏利耶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苏利耶迎入客厅,心里反覆打著鼓。 也不知这小少爷想干嘛。 “瓦苏迪夫家主,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你女儿的。” 米娜? 瓦苏迪夫微微一愣。 难道是达那开始宣扬圣胎,引起这位小少爷注意了吗? 多半就是此事。 毕竟不久前,达那刚刚跟他打过招呼,要提前计划。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米娜她……” “我听说,你想把女儿嫁给一个吠舍商人是吧。” 苏利耶单刀直入。 跟这种沦落到需要跟吠舍联姻的家族,还真没什么绕弯子的必要。 不过,瓦苏迪夫的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 这事说出去很难听,他也不愿意提及。 但他没有在苏利耶面前发火的资格。 而且,这位少爷怎么会关注此事,是达那惹祸了,还是…… 他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更合理的可能性。 米娜肚子里怀的野种,该不会就是苏利耶的吧! 不怪瓦苏迪夫產生这种念头,因为苏利耶这话头就是直奔米娜来的。 如果是跟达那有什么衝突,派个下人知会…… 不,直接出手便是了,根本不用和自己通气。 在知道对手是实权剎帝利那一刻,他就会立刻做出切割。 但如果为了米娜来,这就不奇怪了!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眼下是有这个打算,不知……” “开个价,把这婚事推了。” “对了,那商人给你多少好处?” 果然,这小少爷是衝著米娜来的!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米娜,你让爹说你什么好! 早知道对方是苏利耶少爷,直说不就得了! 这不比那老胖子有前途? 他赶紧小心翼翼的圆著场:“只是些生意上的合作……” “那就不用合作了!” 苏利耶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个达那,满月祭一过就要玩完!” “你要真对他那摊生意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接手,五五分帐,按时缴税就行!” 直接接手,五五分帐! 这天降的好处,直接把瓦苏迪夫砸懵了。 什么信誉,什么原则,可去他的吧! 好女儿,还是你有用啊! 哈哈,那么大一摊產业,都是我的啦! 瓦苏迪夫已经开始想像家族在自己手中雄起的未来了! “那米娜……” 也不知这小少爷打不打算负责。 不过不重要了。 这么大的好处,女儿算得了什么! 跟著苏利耶,还能比达那差不成! “先放你这,过几天我带走。” 苏利耶隨口答道。 他这个过几天,指的是瀋河的场地装修结束,到时候可以把米娜放那边。 这米娜毕竟是婆罗门的女儿,带在自己身边搞出点緋闻不好收场。 而且还怀孕了。 他苏利耶,对二手的不感兴趣。 但听在瓦苏迪夫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带走! 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好,好女儿,有眼光! 第49章 渐行渐远 达那感觉不太对劲。 瓦苏迪夫的质询函回復到了,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这当然不是坏事,可问题是,找出路的商人不止他一个。 那些比瓦苏迪夫先申请的需求还批没下来,他一个没落婆罗门家族,怎么可能优先受理。 里面颇有点特事特办的意思。 这才是问题所在。 达那看著眼前那筐回执,甚至怀疑是不是瓦苏迪夫没办妥事情,偽造土书忽悠自己。 但那箱篋的確是剎帝利的款式,一般人不敢冒用。 瓦苏迪夫虽然偏执又愚蠢,但应该也不至於蠢到这个地步。 偽造剎帝利的箱篋来矇骗自己一个吠舍? 想想都不太可能。 他狐疑的掏出土书,上面应承的採购限额倒是十分合理。 如果操作得当,足够让他把自己的货物匀进去大半,同时又能暂时稳住城里商人。 但是…… 不对。 如果每个婆罗门家族的质询都能足量放开,那如今根本没必要封锁进货渠道。 这两件事都归河防管,他们不可能自相矛盾。 唯一的解释是,瓦苏迪夫的这封答覆,受到了特殊照顾。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瀋河只要求苏利耶拿下米娜,至於这个达那的死活,对他而言属於无关紧要的事情。 所以针对达那的陷阱依旧存在。 让他把货放进来,然后吃干抹净,苏利耶是这样打算的。 对待达那的策略丝毫没变,顶天算是多出一个瓦苏迪夫当同谋。 毕竟这块肉本来就有他一口。 苏利耶可比达那大方多了,生意归你,五五分帐。 当然了,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收编,只是打著合作的名头,让两家面子上都能接受。 想拿五成,你是要把达那的活全乾完的。 而达那本来可是能拿到八成。 不过,瓦苏迪夫毕竟只是需要钱,而非什么偷懒,所以背叛的那是相当乾脆。 所以这质询函的流程,自然也就被提前了许多。 两人的意思是,夜长梦多。 赶紧让货进来,让达那儘早把生意铺开,好摘桃子。 但显然,他们都没想到达那如此敏感。 单单一个时间上的破绽,便已经让他起了疑心。 没办法,这年头,不够敏感的人早就返贫了。 这生意场处处是坑,总得有人吃不上饭,上面的人才使唤得动。 所以,像他这种能够做大的商人,人均猴精。 当然,怀疑归怀疑,弃之不用肯定不成,只是在此之前需要试探一番。 他用萨拉斯瓦蒂家族的名义,给河防递了一次申请。 內容毫无疑问就是进货,运送的物件也全是最近严格把关的类目。 最主要的是,这个申请,没有署名。 按理说,这种不合规格的申请会直接被驳回,让他按照规定自行查缺补漏。 如果你不送礼,他甚至不会明说具体缺了什么。 但偏偏这个申请很快通过了! 毫无疑问,就是有人在替萨拉斯瓦蒂家族行方便!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达那太了解这帮剎帝利的脾性了,如果没有好处,不可能干出什么人事。 他们恨不得把一块权力掰成八瓣用。 更何况,其他家族的申请普遍还杳无音信,这个时候单单对他们放宽,简直就像是一张等鱼上鉤的网口。 萨拉斯瓦蒂家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想来想去,只有圣胎和自己了。 或者,两者皆是。 想到这,达那不由得冷汗直流。 假设这套分析没有问题,那无论对方衝著圣胎还是自己,他都捞不到什么好果子,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婆罗门或者剎帝利出手针对,能瞬间覆灭他的方法太多了。 隨便捏造个逃税记录,就能名正言顺的抄没全部家產,將他发配为奴。 或者装作河匪劫掠,直接让他的尸体永远沉入恆河底…… 甚至,只需给他扣一个“褻瀆大天”的罪名,如果没有婆罗门家族背书,愤怒的信徒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而且,萨拉斯瓦蒂家族也同样有问题。 如果对方打通了某种渠道,就以瓦苏迪夫的性格,肯定会特意强调。 既彰显自己的作用,又能当做筹码要求更高的利润。 可是他却並未提及,甚至没有邀功,这显然十分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达那心中,默默把瓦苏迪夫摘出了盟友的队列。 先观察一番吧,必须搞清楚他们在图谋什么。 如果是圣胎,那及时切割做好止损,如果是自己这点家业…… 他狭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家业是他的命根子,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达那走到墙边,挪开一具雕像,露出个隱秘的壁龕。 他伸出肥胖的手,从里面摸出一张粗布捲轴。 一拿出来,四周的光线便暗了几分。 这捲轴看起来十分粗糙,上方还沾著红褐色的血渍。 他小心翼翼的把捲轴贴身藏好。 只是,越靠近身体,达那的脸色就愈发苍白,而那捲轴上的血渍,也逐渐鲜艷起来。 这东西,很邪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思量片刻,唤来下人,吩咐道。 “去,按照近期的礼单,请那些商人过来一趟,就说达那找他们商討合作事宜!” 虽然没有確凿的证据,但达那决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利润少点没问题,可既然意识到这里面藏著风险,他就说什么也不打算自己担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瀋河,则得到了难得的清净。 自打穿越到这边以来,他就没怎么得閒。 从阿耆尼,米娜,再到僧兵的驱逐,以及为了应对这些麻烦,不得不搭建教团,瀋河称得上焦头烂额。 如今米娜有苏利耶罩著,信徒的场地也在修缮中,一切仿佛都很稳定。 除了摩訶陀动不动骚扰自己一下以外,短时间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问题。 嗯,这人一閒,就惦记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开始琢磨阿尔蒂的教育了。 我们前面说过,阿育王时期是没有纸的。 非要书写的话,一般使用的是樺树皮或棕櫚叶,就算是需要长途跋涉或长期储存的行政內容,也是记录在布帛或木片上。 所以,根本就搞不到什么適合自学的教材。 至於请老师口口相传嘛…… 这个时代的老师,通常有严重的种姓隔阂。 比如婆罗门教的是吠陀经典,祭祀,哲学或是天文,而吠舍学的是算术记帐度量衡。 不同的种姓各司其职,很难找到一个老师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 你问为什么不找多位老师? 巧了,不同种姓对於同一件事的教导,可能是完全相悖的。 就拿行政说吧,剎帝利的教育会侧重利益权衡。 而在教导贱民的时候,则会强调只有遵从法典,来生才会少受苦。 甚至这些老师自己都深以为然。 对於一个懵懂的孩子来说,同时接受不同层面的教育,很容易陷入混乱。 而且,瀋河把阿尔蒂当自己人看待。 他想的是,能不能把这孩子教成偏现代化的三观,让她能科学,理性的看待事物。 这样哪怕在古印度,也多少有个和自己接近的人,同时还能提醒自己,他同样是个人类。 嗯,回想这段时间的事情,瀋河感到很恐惧。 他好像,离人类渐行渐远了。 第50章 哦齁齁齁…… 瀋河对自己的思维方式感到恐惧。 他已经比穿越之前冷漠多了。 比如对待达那的態度。 严格来讲,这个吠舍商人並没有得罪自己。 前面为了保下米娜与之为敌姑且不论,那毕竟牵扯自己的小命。 可信徒苏利耶打算把他吃干抹净的时候,瀋河还是选择纵容。 他甚至没给自己找个藉口,比如…… 比如瓦苏迪夫的家族有钱了,对米娜也好之类的藉口。 再往前回想,像黑医生那种草菅人命的傢伙,放在穿越前,他定是不屑与之为伍的。 可是为了苦修之力,他硬生生把他当做轴心,甚至谋划著名能不能给他搞个新身份。 毕竟这个人,听话又聪明,还没有背景,简直太好用了。 也不知是苦修之力的某种性质,还是说自己就是这么容易被影响。 总之,现在的瀋河,发现自己的確更像神明,而不是一个人。 很多时候,他思考事情的角度都是“信徒怎样怎样”,而不是人类的是非曲直。 更恐怖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牵掛。 等阿耆尼出生了,把他接到空间来,不再被信徒绑住小命,自己怕是很快会化身祖国人,开始守护我的印度。 这不对。 我应该想的是,搞一些苦修之力把自己弄成小超人,回现代过好日子才对。 瀋河默默强调著初心。 至於教育阿尔蒂…… 他感觉等阿耆尼一事结束后,得攒些苦修之力回现代一趟,带点教材过来。 可以的话,再搞点重要物资,比如实验设备。 青霉素的研发被卡住了。 实验设备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瀋河这个外行的预期。 培育青霉素的第二步,便是在培养基里繁育出菌落。 培养基好弄,熬粥冻时顺便匀出点米糊,冷却后就能投入使用。 可问题是器皿的消杀相当困难,如今繁育出的菌落五顏六色,显然並不是他想要的品种。 就这一碗杂菌汤下去,別说这个时代了,放到现代icu都不见得能救活。 嗯? 等等。 救不了人,可以伤人…… 你还別提,直接用香灰卷著菌落投毒,那还真是个可怕的攻击手段。 虽然治病不行,但拿来下毒,绝对是一等一的宝贝。 先留著吧。 说起来,这算毒气战吧,多少有点不人道。 ……希望永远也用不上。 但其实,当他想到这个用法的时候,有些底线就已经在悄然退却了。 瀋河单独开闢了一个空间,用来存放这些菌落,避免阿尔蒂感染。 同时下达了命令,暂停青霉素的开发。 这东西短时间应该见不到成果,而且还容易危害阿尔蒂的健康。 还是等將来有设备再说吧。 如今有了地盘,宗教也即將转正拥有名分,穿梭两个世界应该不会太遥远。 此外,便是…… “哦齁齁齁!” 隨著整齐的惨叫声响起,一道道苦修之力从城西涌向空间。 “快,每人二十组,做完休息!” 正是苏利耶的私兵们。 本来他们是在苏利耶附近苦修的,可是惨叫实在太吵了,於是便被发配到了城西。 顺带帮瀋河点亮这一片版图。 这些倒霉蛋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好,每个人小腿间都夹著一只榴槤,扎得他们皮肉模糊。 而对面的人,在长官一声令下后,便紧闭双眼,一咬牙,赤著脚,狠狠踢向榴槤! “哦哦哦齁齁齁齁齁……!!!” 双方同时发出悲鸣。 “喊什么喊,抓紧干活,踢完二十组,回去领赏养伤!” 长官一边催促,一边思忖著上哪再搞些大冤种。 他手底下的人换了好几批了。 一开始,大伙为了丰厚的报酬咬牙忍耐,可一旦手头宽裕了,便再也受不了这个罪,纷纷开始请假。 他只能反覆招人,临时填充队伍。 但附近似乎传开了,苏利耶少爷沉迷一种很变態的新玩法,纷纷不敢应徵。 这队伍也是越来越小。 再这么下去,少爷怕不是要让他也下场踹榴槤。 奶奶的,端起碗要饭,放下碗骂娘,这帮贱民,真是差劲。 听说有些人能徒手开榴槤,不知道这一招用在脚上管不管用。 改天抓几个过来请教一下。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哟齁齁齁齁……” 终於,最后一声惨叫结束,宣告今天的苦修告一段落。 眾人愁眉苦脸,一瘸一拐的回到队伍,就连即將领赏都没法挽回他们的心情。 哪怕最忠心的那几个老兵也一样。 他妈的,我想过当私兵被人捅死,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任务。 这叫什么事啊! 横竖一刀不可怕,但每天一睁眼就是欠多少脚,这感受实在太邪门了! 要不是苏利耶给的钱確实多,恐怕人早就跑光了。 眼看士气越来越差,长官也是苦恼万分。 於是。 “大天,求您指条明路吧,我真不想踹榴槤……” 他其实没抱希望,只是和往常一样,找个地方抱怨一下苦恼,权当倾诉的渠道。 然而这一次,大天居然降下了回应。 “如你所愿愿愿……” 这事毕竟关乎自己的苦修之力,瀋河感觉还是要指点一二的。 这带队的长官,如果训兵还真算有一套,提振士气嘛,也马马虎虎。 但是他不太会摆弄底层人。 瀋河给他的解决方案很简单。 降低实际到手的待遇,標的高,发得少,而且还延迟发薪。 然后教唆他们內卷內斗。 这可是人类几千年来发展出的管理智慧。 缺德,但好用。 请假多,跑的快,本质上还是因为能吃饱了。 但凡你压著工资不发,只管吃住,请假或者提前离队一份不给,都不会流失这么多人。 让你感觉赚的多,贪著这份工作,但就是拿不到手。 压他一两个月,只要撂挑子就要亏钱。 久而久之,他们会自己劝自己的。 当然,苏利耶的私兵不能这么编排,如果瀋河出手干涉待遇,那是越级管理,搞不好会引起不满。 但可以换个用法。 给他们授权,让他们带自己的队伍,这样就能免去踢榴槤的工作,同时给属下画饼。 “看看老子这脚指头,当初也是跟你们一样熬上来的。” “既然来了,就认真踹,好日子全在后头呢!” 老实说,这位长官其实不太理解里面的逻辑。 他跟著苏利耶,是因为少爷对待自己人確实大方,给钱给权给女人。 这剋扣粮餉的行为,怎么可能会提高稳定性呢? 这个年代对人是两极分化的態度,像他们这种私兵,就是拿餉办事。 而对於奴隶,则主要靠暴力和规矩压制,但同样也会把奴隶当私產呵护。 像现代那种把人当奴隶用,还不用负责的特色模式,还是过於先进了。 但毕竟是大天赐下的智慧,加上不想踢榴槤,他还是决定小规模试一试。 现代祸害农民工那一套,终於是流传到了古印度。 教完这套东西,瀋河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还是挺有人性的。 毕竟只有人,才能干出这么牲口的事。 至於这位长官如何把它发扬光大…… 嘖嘖。 第51章 苦修工厂 “头儿,这能行吗?光是眼下就已经很多不满了。” 一名私兵捂著脚指头,皱眉质疑道。 別说外面招的贱民了,就是他们这帮正儿八经的私兵,也受不了这个苦。 “少废话,你就说以后还想不想踢榴槤吧!” 长官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找来自己的心腹,也就是眼前这位私兵,让他先小规模尝试一番。 听到踢榴槤,私兵一个哆嗦,立刻开口:“肯定不想啊!” “那就照办!” 长官咬牙道:“记住一个原则,但凡找茬的都別惯著,谁来都是一句话……”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 私兵有些犹豫。 长官催促道:“你干不干吧,不干我换人了,明天接著踹榴槤!” “別,乾乾干,我这就去安排。” 誒! 你別说,这混帐话,不是,这大天的教诲还真好使! 长官好像发现了新大路。 眼前这个心腹,往常鬼主意一堆,最能討价还价。 没想到换了个態度,一下子就好用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当然了,人类就是这么贱皮子,这是生物本能。 无论快乐还是痛苦,严格来讲都是生物所需要的,无论你能提供哪一种,都可以吸引到匹配的对象。 所以就有了抖…… 咳咳。 更可怕的是,大部分人,两者都需要。 新的实验点放在城北。 场地很好找,笈多家族开口,没人敢拒绝。 更何况他们还给钱。 我的天,那个笈多家族买东西,居然还给钱! 不过,新的招工发布下去的时候,不少人是皱著眉看的。 当然,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看不太懂。 但经过张贴告示的私兵一解释,眾人很快就理解了里面的逻辑。 加入以后,包吃包住,免费训练七天。 白吃白喝! 白送训练! 哪怕日后不干了,也能学到一门本事! 这听起来,不错啊! 接下来是……嗯? 由於是选拔人才,所以分为试用期和正式成员。 但,哪怕试用期也按照正式成员发放薪水,只是延迟二十天而已。 期间还管吃管住! 也就是说,哪怕自己混进去充数,也能拿一阵子丰厚的报酬? 谁说笈多仗势欺人了! 这简直是大善人呀! 厚道! 一时间,报名人数竟然比明码標价高薪时还要多。 这是自然的。 当你明著高薪招聘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担心自己无法胜任,从而止步於面试之前。 而没门槛…… 自然是什么货色都想来试试。 就算不合格,那也能混一阵子高薪不是? 对於这帮人而言,有便宜不占,那是乌龟王八蛋! 而且你还真別说,这苦修真不吃什么智力,反倒可能是智力越低,干得越好。 最好是疼完就哭,哭完就忘,忘完继续踹榴槤! 若有此等资质,那更是万里挑一的天选之人口牙! 就像有些打螺丝的流水线,招聘时往往会塞几道高分题,但凡能答对的人,统统不要。 他们脑子好使,不好摆弄。 竟然会算圆的周长? 太通人性了! 此子断不可留! 淘汰! 从暴涨的人数来看,这招聘环节的底层逻辑没问题,只是措辞需要斟酌。 当然,这是那些私兵的事情了,瀋河只管大方向,具体的优化,谁经办谁负责。 办不好就换人。 瓦拉纳西城的第一间苦修工厂,就此成立! 而我们说过,有位佛陀派坐下弟子潜入新教团……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灯光下,几位高僧围成一团。 “咱们这就出发,办好此事,佛主大大有赏!” 摩訶陀犹豫片刻,阻拦道:“此事不妥。” “不妥?” 一个瘦削的僧人皱眉道:“摩訶陀,这可是佛主的意思,你该不会打算违抗吧!” 摩訶陀微微一怔。 隨后,很快篤定道。 “这是佛陀的吩咐,但不见得是……” “行了行了,又想说金刚经那一套是吧。” 瘦削僧人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摩訶陀,在座的哪个不是高僧,別以为你是王都来的,就高我们一等!” “倒是你,前阵子跟那旧教的愚信徒辩论,竟然还落了下风,实在是丟佛门的脸!” “如今更是违逆佛陀的意思,我真怀疑你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向佛之心!” 这瘦削僧人不留口德,丝毫不给摩訶陀情面,看来俩人多少有些过节。 其他和尚虽未直接嘲讽,但也面露鄙夷之色。 摩訶陀见眾人完全没有正面交流的意思,只能嘆了口气,起身离去。 “嘖嘖,还王都高僧呢,说不过就走,真是……” 瘦削僧人嘴上依旧不饶人。 很快,一眾僧人便达成一致,摸到了苦修工厂。 “施主,我等是附近的僧人,想来討口饭吃,不知这里招工,是否限制信仰。” 两位私兵对视一眼,心说头儿倒是没说限制,只说谁来了都先放进来,看他们自己能否適应。 他们本来有些迟疑,但看到对方也微微点头,意见相通后,便做下决定,一指门脸。 “去那边报名吧!”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逐级上报。 所以,当这帮高僧极不適应的挤在一群底层当中时,瀋河已然得知此事。 他得看看什么情况。 虽然这帮和尚不是他的信徒,但前来应聘的不少底层早就在施粥中参拜过瀋河。 所以,他很快找到了好几个载体,把视线投了下来。 嗯……这些和尚倒是陌生。 瀋河挪动著视线,试图找到摩訶陀的身影。 那个神经质和尚,始终让他感到忌惮。 虽然自己能一发大光炮烫死他。 瀋河四处张望了好一会,也没发现摩訶陀,这才略微鬆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如果这几个僧人向自己参拜,说什么也不能回应。 阿育王时代的僧人不至於窘迫到苦修挣钱,真吃不起饭了,他们可以隨便立个名头,找当地小商人敲诈。 被勒索的商人一般会自认倒霉,也不去核实。 毕竟这些僧人颳了头髮,长的都差不多,言语间得罪了,只会变本加厉。 就算偶尔能省下一笔钱,但若是惹得他们三番五次的上门,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嗯,跟地痞收保护费差不多,那个年代很多僧人就是这种定位。 所以当地很多人不叫他们僧人,而是统一叫“僧兵”,无论他们有没有相应的编制。 当然了,对於瀋河而言,也不排除一种可能。 那就是眼前几人真的是得道高僧,云游至此,只为討口饭吃。 不过很快,他就排除了这种猜想。 几人脸上的嫌弃是藏不住的,或者他们压根就没想藏。 跟这群脏兮兮的贱民挤在一块,对这些高僧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 忍一忍吧,等混进了这个教团,佛主赏赐一下来,就立马走人。 几位高僧这样盘算著。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想到即將发生的事,就连瀋河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第52章 干!干!干!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用力踢好每一脚,赏金福报少不了!” “能苦修时不努力,难道回去当奴隶!” “踏出苦修第一步,从此走上超凡路!” “干!干!干!” 一大清早,大量锦布横幅便在苦修工厂拉起。 几个声音洪亮的私兵来回喊著口號,反反覆覆就这几句。 他们频繁换著班,时刻保持嗓音洪亮,脸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真的认可这套鬼话。 当然了,比起踢榴槤,喊几句口號简直爽到飞边子。 一开始,眾人只觉吵闹,但考虑有免费的早餐和沐浴,他们也就忍下了。 可吃饱之后,脑海中便已经全是这来来回回几句词。 甚至私兵喊上句,他们就不自觉的在脑子里接下句。 毕竟里面压根没什么实质性內容,甚至逻辑都格外模糊,仿佛只是图个乐子。 不过,几位高僧却微微皱眉。 这口號,主打一个短平快,正反馈和威胁都简单直接。 骗他们这种有点脑子的恐怕没戏,但对於那帮底层垃圾而言,还真的是简单粗暴。 哪怕没什么文化,单靠本能和语气也能略微理解其中的意思。 而且可怕的是,这玩意跟经书相反,拋弃了刻意製造的学习障碍和位格塑造,只求信息灌输和接地气。 这会形成很恐怖的传播速度。 特別是那些文盲,由於来来回回只会这几句,多半会掛在嘴边,反覆念叨。 他们已经听到有些人拿口號翻版开玩笑了。 这才多一会功夫! 说起来,白吃白喝过后,应该就要干活了吧…… 听说旧教的苦修相当变態,希望这里不要太遭罪才好。 还真没有。 第一天,瀋河压根就没安排苦修。 他让私兵把眾人聚在一起,由於都用香料洗过澡,大伙身上格外舒服。 只有几位高僧不太適应。 善了个哉的,这些贱民怎么敢往我身边挤的! 离我远点! 接下来,几位私兵端著制式衣服,逐一发放。 这衣服和他们身上穿著的款式一致,说不上精致,但足够乾净,用料也很踏实。 私兵笑容和善,逐一示意眾人换上。 “穿上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眾人换好之后,一位私兵扬起双手,高呼道。 “诸位,既然来到这里,咱们就都是兄弟姐妹了!” “讚美大天!” 底下几个私兵立刻应和道:“讚美大天!” 其他人因为没有准备,有反应的不多,但也有习惯盲从的傢伙跟著喊了几嗓子。 台上的私兵也未在意,再次喊道:“讚美大天!” 这回,不少人有样学样,也跟著嚎了起来。 人一多了,这口號就颇有威势。 “讚美大天!” “很好。” 他满意的点点头,又起了一次口號。 这下,大部分人都跟著呼喊。 反正喊两句又不会亏什么,权当凑个热闹! “讚美大天,讚美大天,讚美大天!” 声音此起彼伏。 见眾人陆续进入状態,私兵適时抬起手,微微下压,示意大伙安静。 接下来,该安排苦修了吧…… 台下有些忐忑。 希望…… 还是没有。 一眾私兵搬来椅子,让眾人舒舒服服的坐稳,这样才能耐心听讲。 等大伙都坐好后,私兵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 “诸位,我和你们一样,曾经也是一个达利特。” 台下一愣。 看这私兵肌肉扎实的模样,显然营养极好,没想到跟我们竟是同一出身? 高僧也是一阵发懵。 这人都是往上抬自己,他怎么上来就把自己搞成底层了? 虽然佛法讲究眾生平等,但这四个字,就算在教內相信的也不多。 要真是眾生平等,为什么我跪在佛陀面前,不是他向我叩拜? 但台下那些正儿八经的底层可是纷纷激动。 如果这人曾经是个达利特。 那是不是,我有一天也能站在台上,统领一眾手下,和他同样威风? “没错,如果不是加入了这里,或许我现在还吃不上饭,居无定所。” “也许这一刻,我正在垃圾堆里翻食物,和別人抢棚屋,无论走到哪,都被人嫌弃,驱赶,甚至毫无理由的殴打辱骂!” 私兵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荒诞。 还能有人吃不上饭?需要跟別人抢屋子睡? 没饭吃为什么不知道煮点肉呢? 人还能蠢成这样? 胡扯的吧! 还被人殴打辱骂? 开玩笑,谁敢瞪老子一眼,我就能摸黑砸断他的腿! 私兵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欺辱底层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只是有些担心,这鬼话,底下这帮人能相信么? 他们无法想像达利特的生活。 你会去关心乞丐是怎么睡街角的吗? 但底下眾人却连连点头。 这简直就是我! 就算是那些首陀罗也多半认可。 首陀罗同样是底层,甚至有时候会混到跟达利特为伍,所以对这些事情,他们也是深有感触。 没想到,这位兵爷,竟然出身还不如我! 或许有一天,我能活的比他还好! 这日子,好像突然有奔头了? 看著台下眾人的反应,私兵只感觉见鬼了。 奶奶的,这帮人该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连这种鬼话都能信…… 不,如果有人信的话,那这些东西就不是鬼话了! 还得是咱们老大啊,就这一套,让我想像都想不出来。 说起来,这堆烂事老大是怎么知道的,他该不会真的是达利特出身吧! 直到同僚轻咳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组织。 “没错,这是个没有歧视,只要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的地方。” “我的母亲是位……” 接下来,私兵扯了一通亲友的惨状,遭受的白眼,生存之艰难,成长之困苦…… 总之,很惨。 里面每一句话,他都觉得相当离谱。 但看台下眾人的反应,搞不好他们还真经歷过类似的事。 邪门啊。 这日子感觉比踢榴槤还惨,搞不好他们还真能…… 私兵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麻木的说著背诵了好多遍的胡话。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这次相遇。” “它让我能吃饱饭,让我有衣穿,甚至让我不用再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拼命打架,搞到遍体鳞伤!” “也正是这里,让我明白一切的確在大天的安排之中。” “让我无比相信,確信,篤信,只有大天才能带来真正的救赎,带我们脱离这片苦海!” 说到这,他不由热泪盈眶。 妈的,这鬼话说久了,连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同僚適时鼓掌,带动气氛。 “好……” “好!” “不愧是咱们的好兄弟!” 眾人这次发自內心的附和,呼声如潮,掌声雷动。 虽然不齐,但久久不退。 说的太他妈好了! 凭什么那些剎帝利婆罗门一出生就高高在上,凭什么老子就要吃苦受罪! 干! 我要改变这一切! 老子也要像台上私兵那般威风。 吃饱饭,有衣服穿,甚至不用抢房子住! 能苦修时不努力,难道回去当奴隶! 干!干!干! 兄弟们,咱们都一样!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第53章 串起来烤 接下来,则是如大部分宗教一般,讲述三相神的起源,以及湿婆的地位与象徵。 这算得上是企业文化了。 瀋河没让私兵在这部分浪费太多时间。 一来,这东西在当地广为流传,只是各教团採用的版本略有不同,多说无益。 二来,他怕自己编岔了,得罪人。 所以只是讲了段很模糊的神话,他採用的是未来广为流传的往世书版本,稍加改编就端了上去。 简而言之,至高梵象徵著完美和终极,而三相神正是由它分化而来。 其中梵天负责创造,毗湿奴负责维持,湿婆负责毁灭与新生。 起初,世界只有一片…… 几乎所有创世神话都大同小异,一片混沌中,至高梵逐渐成型,分化成三相神…… 不过与標准神话不同的是,瀋河植入了一个在此时算很新奇的理念。 “三相神都是至高梵的侧面,而我们,同样是神明的侧面,是他们的里拉。” “也就是说,世界上不止一个你。” “你既可以是饱受磨难的达利特,也可以是备受尊崇的婆罗门。” “苦修並非改变这一切,而是让你从苦难身中解脱,投入到优厚的幸福之中。”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 只要苦修,今生就能爽! 他没有仔细解释这个理论,刻意说的很模糊,为自己“修今生”的逻辑提供著模稜两可的支持。 但反倒是这种模糊感,让智商不高的冤种们感觉自己听懂了! 原来如此! 我悟了,哈哈,我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原来那些婆罗门老爷也是我,只是我还没有解脱,感受不到而已!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那要怎么才能解脱呢!? 苦修! 对,肯定是苦修! 兵爷,不,兄弟!带我苦修! 等我当上婆罗门老爷了,赐你当义子,一起享受那不尽的荣华富贵! 来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改变人生了! ……糅杂这种理论也是很无奈的。 这种不严谨的结构更利於传播。 经常看短视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那些认认真真科普的严谨博主通常没什么热度,但无脑復读输出情绪的傢伙反倒火的一塌糊涂。 因为听眾可以大大方方的跟別人说“某某某就是这样讲的”。 听不懂? 那是你层次不够! 然后优越感满满的离去。 听者在內心暗骂的同时,往往有机会记下只言片语,进行二次传播。 而且这种传播通常很有效。 因为原典总共就没几句话,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口號式的大眾认知。 很恐怖的。 事实也是如此。 当晚,几位高僧挤在一眾贱民中间,听著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傻笑,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滯。 “嘿嘿,嘿嘿嘿。” “你个贱民,也配跟我吃一种粥冻!?”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翻身后的生活了。 高僧们感到头皮发麻。 当然,这想像多少有些局限性。 在他们眼里,前阵子吃过的粥冻,便是人世间一等一的美味了。 另一边,瀋河在查看苦修之力的时候,终於是发现了不对劲。 那暗红的能量上面,泛著层淡淡的金光。 而且,这玩意绝非善类。 它们不是简单覆盖在苦修之力上层。 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金光下方,蔓延出一根根极细微的根须,正尝试渗入暗红色苦修之力的內部。 儘管没有带来任何不適,但瀋河依旧是瞬间紧张起来。 因为他试著调动这金光,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玩意不属於自己。 另外,金光让他想到了佛门。 要说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虽然小心翼翼,但很少真正吃瘪。 只有被摩訶陀的弟子驱离那回算是一次。 所以他对相关的东西相当警惕。 难道是苦修工厂那几个僧兵导致的,或者是摩訶陀背后的神佛出手? 儘管没有实质证据,但瀋河感觉,跟这些傢伙脱不了干係。 毕竟跟自己有交集的佛门人士不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瀋河立即调用赐福,尝试了解情况。 “告诉我这金光的来源。” 苦修之力瞬间翻腾起来,提示瀋河,需要的量非常庞大,他甚至支付不起。 这意味著对方非常强大。 瀋河瞬间更加谨慎。 他想了想,改变思路试探道。 “金光和苦修工厂的僧人有没有关係。” 这次,需要的能量很少。 但瀋河没付帐。 光是看到消耗的能量对不上数,就知道关係多半不大。 既然已经隱约猜到答案了,还浪费干嘛。 基於严谨的態度,他又隨便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做对比试探。 反正也不花钱。 不试白不试。 “金光和外面那个被吠舍暴打的奴隶有没有关係?” 瀋河很快得到了响应,需要的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明显比僧人更少。 这就说明,那帮和尚跟著金光,多少有些关联。 跟佛门有关……那就不得不谨慎了。 他又继续问道:“这佛光和摩訶陀有没有关係。” 需要的苦修之力又瞬间暴涨。 妈的,果然又是你这个禿驴带来的破事! 瀋河瞬间暴躁起来。 这摩訶陀没完了是吧,逼急了老子,哪天用林伽把你串起来烤!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行动上却相当老实。 遵从心的指引,瀋河又一次试探道:“这佛光是否有害。” 消耗的能量不多不少,大概四十平。 瀋河颇为心痛的回应了自己。 “……如你所愿。” 这是关乎安全的问题,还是要足够重视的,必须有一个確凿的答案。 儘管他大概知道结果,但也不能抱有一丝侥倖。 很快,一个四十平的巨型大字在空间浮现。 “有。” 这赐福体系也太缺德了! 黑店! 瀋河忍不住骂出了声。 骂归骂,处理还是有必要的,他咬牙继续问道:“消除它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很快,答案来了。 九百零五平。 九百零六平。 九百零七…… 好贵! 而且还在不断涨价! 也就是说,问题在不断加重! 瀋河瞬间顾不上心疼,赶紧看看自己的苦修之力储量。 暂时付不起。 而且,他跑不过这个涨价速度! 缺口在不断增大! 儘管不知道这东西会引发什么事情,但得赶紧增加苦修之力的进度,赶快推平这个问题! 他娘的,该死的禿驴,早晚让你们知道厉害! 瀋河终於是咬牙切齿了。 妈的,你等著,等我解决了这个破事,非得把你们烤成草原大串! 摩訶陀莫名的感到一阵恶寒。 他有些不安的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除了那根给瀋河准备的林伽。 他隱约有种感觉,刚刚那林伽,仿佛变粗了不少,也加长了几分。 就好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54章 现钱 达那家。 一眾商人齐聚於此。 毫无疑问,大伙都是奔著他手里那点配额来的。 商人们按照身份高低,很自觉的坐成几排。 靠前的都是瓦拉纳西的大户,严格来说,他们混的都比达那强。 对於最近的货运管控,其实也各有各的应对之法。 当然,效果全都很有限,只能解脱一部分货物。 他们不见得指望达那的份额活命,但仍然充满兴趣。 毕竟运进来的每一份货,都能减轻几分压力。 而坐在中间的那批人,则对此事极为认真。 这些都属於不上不下的商家,刚刚有些產业,全指望满月祭干一票大的,能让家里吃上几个月。 为了扩大利润,很多人都是负债囤货,一旦找不到出路,那就不单单是返贫的问题。 若是还不上钱,被放债的捉去,沦为奴隶也说不定。 至於坐最后面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商人。 看他们袖口被攥出的痕跡,和脖颈的水渍,就知道最近到底有多担惊受怕。 光是这几天河道管控,或许就已经压垮了其中不少人,指不定已经面对恐怖的利息手足无措。 已经有商人暗自后悔了。 真不该到瓦拉纳西做生意。 这里占著湿婆城的盛名,却始终没形成太好的经济,毫无疑问是有的原因的。 杀鸡取卵倒不是问题,商人做大了肯定要一口吞掉,否则不利於稳定。 但问题是,这鬼地方连著幼苗一起掐。 “诸位。” “既然收了大伙的礼,这事就肯定要办。” 达那把土书一片片排开,大大方方的展示给眾人。 “这是我其中一个合作伙伴的份额,可以让满月祭的货物能正常通关。” “不过,数量有限,列位如果感兴趣,可以自行认领一些。” “当然了,我要取走二成货,用来运作。” 二成货並不高,甚至连理由都不用细说。 无论是进货渠道,还是贿赂送礼都需要钱。 这年头能经商的哪个不精,不可能拖人办事还让人家搭钱。 “达那家主,只有这些吗?还是……” 瓦苏迪夫带来的份额並不多,也就勉强够一两个大户进货。 在场这么多人,分散开实在是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这达那明摆著是让大伙竞爭,决出几个合作对象。 说是取两成货本,实际竞爭起来,怕是远比这个数字高。 当然,这也不为过。 谁也没指望他贯彻仁义,免费给大伙解决问题。 达那微微頷首,坦然道:“我也得给自己留些余地。” “不过,能深度合作的话,还有得谈。” 什么叫深度合作,不就是加钱嘛。 眾人纷纷会意。 这没什么可不满的,毕竟机会有限,各凭本事。 另外,那几个大户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听瓦苏迪夫的意思,他手里不止这一个合作的家族,而且似乎份额都顺利放下来了。 那我也有合作对象啊,他们为何没办成呢? “达那兄,不知这渠道……” 达那保持微笑,轻轻摇头。 询问者只当他不愿说,悻悻然退下了。 关键情报是能带来暴利的,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人家都婉拒了,多费口舌也没什么用。 不过达那也是真不清楚。 鬼知道瓦苏迪夫身边藏著什么人,又为何单单把自己的渠道放出来。 总之,这里面明显有坑就是了。 与其像个傻子似得往里跳,倒不如把份额放出去,赚些抽水,略微抵扣那些时令货贬值的损失。 还能拉更多人入水,万一有什么门道,这些人都是自己的挡箭牌。 反正这瓦拉纳西也呆不下去了,趁早脱身比什么都强。 至於亏损? 再亏能亏得过破產去! 赶紧处理掉能动的资產,变现跑路,这才是最稳妥的出路! 他甚至连债都不打算还了! 达那就是这样,一旦做出判断,雷厉风行,不带有丁点犹豫。 “达那兄,不知……可有其他渠道。” 一些散户眼见没机会消化份额,也陆续开口试探。 达那露出有些犯难的表情。 “当然,好处没问题,好处没问题。” 他们赶紧满脸堆笑,许下好处。 达那又是一阵作態犹豫。 许久,才开口道:“我在商道还有些货,本来是打算赚那些游客的。” “不过都是些毛料,需要人手处理,多少有些麻烦。” “加上我也没想到这次管控打通的如此快,倒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你们谁家人手多的话,可以匀走一些,大概能分出四成……不,三成左右吧。” 这些毛料,当然是他被卡住的货物。 三成? 不不不,如果谁肯接手,全都拿走,亏点都没问题! 当然,他不可能暴露出这一点,否则便不可能卖出去了。 必须虚张声势,做出很不愿出手的样子,才会有智商偏低的下场接盘。 想到这,他又补充道。 “提前说好,可不能从我这拿货抢我的生意。” “商道的门脸我都踩好点了,这些玩意只能分批带到城里卖,否则我也很难跟上面交代。” 能对这些心动的,基本都是最后面那些小商人。 他们根本没希望竞爭份额,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听达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些货还真可以弄进来,就算不能,那也可以在商道加工,卖给游客。 哪怕达那的提议赚头不多,总归也是个机会,毕竟债务跟在屁股后面,他们不得不拼命跑。 当然,他们也不傻,听到还要吃货,纷纷犹豫起来。 达那並不催促,转头和关心份额的商人討价还价,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些货能否出手。 这事嘛……迅速成交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大伙都在想办法化掉货物,成型的商人根本不会上这个当。 只有真被逼疯了的小户才可能孤注一掷,继续加码。 而且,已经有敏锐的人嗅到一些端倪。 这达那,似乎更倾向於那些付现款的合作伙伴。 一般有这种跡象,那就说明他对长线合作没报什么指望。 这事另有隱情。 不过就算看出些问题,他们也没必要拆台,甚至依旧考虑在一定程度上尝试合作。 货能进来总是好的。 最多是策略上保守一些,总不可能放著市场不爭。 而且,做生意的,哪个没点猫腻。 这算得上某种阳谋了,达那也不避讳,哪怕你明知道我有算计,依旧还是要参与进来。 毕竟大伙手里的货都是滯留状態。 很快,份额便被瓜分一空,而且普遍以现款成交。 至於商道上那些滯留的货…… 著急也没用。 达那相信,只要管控持续的够久,总有熬不住的小商人会向自己伸手。 反正这次,他已经把苗头种下了。 “达那兄,不知还有没有……” 也有人不死心的试探份额。 “我看看情况吧。” 达那也没给个准话,依旧是那副不徐不缓的模样。 实际心里已经在攛掇逃跑路线了。 看个毛的情况,等款回的差不多了,早跑一天,就多一分活路。 当然,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达那嘆了口气。 “大伙也知道,这年头,生意都不是给咱们自己做的,单我一个也说了不算。” “其实见面之前,我能拿出多少份额早就定下了,相信咱们都能理解。” 这话是真的。 但凡做起来的商人,都会深有感触。 一摊生意,王都吃一口,地方吃一口,到了合伙人再吃一口。 隔三差五还有僧兵上门,勒索一番。 严格说起来,这买卖確实不像给自己做的。 不过,达那又补了一句。 “倒是还有一件事……” “我看上一个买卖,满月祭之后就能开展,目前在找合伙人。” 他眯起眼睛,儘可能收敛里面狡诈的光,看起来人畜无害。 “只不过,这个事需要现钱。” “大量。” 第55章 功德球 一眾商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 或许这才是达那的核心目的。 我就说,商人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份额白白让出来。 原来是有所图谋,打算吸引人合伙生意呀。 这就不奇怪了! 当然了,达那有个毛线的生意。 起这个话头,只要是给自己的行为提供个合理理由。 毕竟在瓦拉纳西能做大的商人,哪个没几分谨慎,必然能留意到他急於套现的倾向。 如果这么大的破绽不填,定然会引起怀疑。 但只要自己装腔作势,一门强调这个所谓的“新买卖”,就会有人放鬆对自己真实目的的警惕,从而帮自己一点点分摊里面的风险。 於是,他故作神秘的描绘起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买卖。 “这生意,正是跟近日圣胎的传言有关,不知诸位可曾……” “……我得到的消息是,不止一位大人物在暗中关注,我们若能拿到些许边角料,那也……” “若是能在这生意中占据一席之地,那更是铁打的饭碗,不必再苦於生计!” 虚构生意和忽悠信徒一样,只需描绘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局,別人自然会替你脑补细节。 毕竟达那现在是当眾提及此时,还没到详谈的阶段,所以有所隱瞒也很正常。 “更多细节,恕我无法在此透露。”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郑重其事的胡说八道。 “不过,这渠道嘛,已经基本打通,而且那帮僧兵断然不敢收这事的税。” “有感兴趣的朋友,確定好合作意向后,可以约在下单独见面。” 说完,他还不忘刺激一下那些犹豫不前的底层散户。 “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呀……” “哎,债务和税金比邪灵更加可怕。” 眾人闻言,纷纷发自內心的附和。 “是啊,是啊……” 空间內。 瀋河操纵著苦修之力,陆续將他们一分为二。 把先前被金光污染的部分单独隔开,新涌入的苦修之力则引导向另一片。 因为他发现,隨著苦修之力的涌入,金光的范围也在悄然扩大,始终覆盖著整片苦修之力。 但隔开之后,金光果然不再扩散。 这样一来,侵蚀速度就慢了不少。 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金光已经渗入苦修之力约三分之一的深度,驱离需要的能量也达到了一千二百余平。 瀋河隱隱感觉,若是让它完全渗透了这片能量,恐怕会带来非常恐怖的后果。 所以必要的时候,也得放一些苦修之力过来,降低被渗透的比例。 当然,这无异於饮鴆止渴,还是要儘早解决问题才是。 另外,瀋河也留了个心眼。 他打算一旦侵蚀过半,就著手稀释。 不然万一对方能突然加速,打自己一个猝不及防呢? 他现在对佛门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在瀋河眼中,这帮僧兵佛陀,实在是险恶之辈。 有一个算一个,真应该往死里祸害。 对,你佛门屡次三番害我损失苦修之力,我也不可能放过你的人。 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想到这,瀋河把视线投向苦修工厂,並向私兵吩咐道。 “几位高僧已有底蕴,寻常苦修是在耽误他们,需要特別对待。” “你们这样……” 入职第二天,要开始尝试苦修了。 当然,不是一上来就让他们踢榴槤,瀋河仍然安排了大量洗脑。 私兵们轮流上台,讲述一个又一个通过苦修改变人生的励志小故事。 “我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 “阿妈得了重病,我治不起,如果不是这个机会,或许我只能亲手把她拋向恆河……” “兄弟姐妹们,看看我这身力气,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两个月前,我还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 “老婆嫌我没本事跟人跑了,留下一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每个人上台都是传新版本。 当然了,里面没一句真话,全是瀋河根据保健品会销改编的。 虽然措辞不同,但內核高度统一。 我曾经和你们一样,甚至比你们更惨。 但通过苦修,这一切都改变了! 我做起来是这样,你们行动起来,也是一样! “兄弟姐妹们,隨我一起向大天参拜,便可以开始尝试苦修了!” 私兵们捧著林伽,逐个分发给眾人。 誓词自然是很熟悉的那一套,纯粹是为了骗走信徒的许愿权。 几位高僧对视一眼。 这措辞,果然是“大黑天”。 找对了!就是这! 噢哦,佛陀啊,我们要获得奖赏了吗? 瀋河压根就没有回应他们。 且不说这几个僧人有没有问题,就算没有,他也不差这几个人,没必要冒险回应。 眾人成为信徒后,自然要进入正题,开始为瀋河贡献苦修之力了。 很快,一只只榴槤便被摆在眾人面前。 他们大都充满好奇,仔细打量著这独特的水果。 和咱们这一样,榴槤属於贵族水果,底层是吃不起的。 这玩意的气味…… 就算是卫生问题很大的印度人也不住皱眉。 几位高僧倒是很熟,毕竟他们锦衣玉食,根本不缺资源。 不过,轮到他们时,私兵抬来的是另一种植物。 几盆超大號的仙人球。 老实说,私兵对这东西也感到颇为新奇。 印度当时並没有仙人球,这玩意是后世哥伦布从美洲带回来的。 不过,瀋河为了泄愤,刻意动用苦修之力,把它们从美洲挪了过来。 这个操作並不贵。 毕竟这东西本身是存在的,只是没有流传过去而已。 你还別说,这野生的仙人球,看起来可比瀋河印象中的狰狞多了。 粗糙的尖刺张牙舞爪,甚至还带著细小的倒勾,而且每一根都有食指那么长。 表层更是有著红黄相间的花纹,显然带有某种可怕的毒素。 恶劣的环境让它们进攻性十足。 这些仙人球或许做梦都想不到,会有神经病用大腿夹著自己,还被另一个冤种接连猛踹。 “大德。” 按照瀋河的指导,私兵礼貌开口。 “我主说了,佛门乃清净宝地,榴槤气味污浊,多少有些玷污。” “此物名为功德球,与佛门有缘,还请几位高僧以此修行才是。” 看著那狰狞的木刺,几位高僧也不由吞了吞口水。 以此修行,指的是…… 很快,示范就来了,一位私兵站在台上,用双腿夹起榴槤。 隨后,对面的士兵抬起脚,卯足了劲,狠狠踹出。 “砰!” 这一下,何等瓷实! 然而,两位士兵却毫无痛苦之色。 因为在他们的腿脚之间,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香灰。 这香灰儘管看似不多,但却异常的结实,替他们挡下了大部分衝击力。 当然,他们二人自己也感到惊讶。 毕竟他们先前可是参与过苦修的,那旧伤还在身上。 难不成,这苦修当真会逐渐不疼? 这时,为首的私兵適时开口。 “诸位,这苦修第一步,便是战胜对痛苦的恐惧,甚至让痛苦畏惧我们!” 他指著两位士兵。 “一开始或许会感到疼痛,但只要熬过开头,后面便是纯粹的修行,並无痛苦!” “现在,听我口號,两人一组,开始对练!” 第56章 轮到贫僧啦! “嗷!” “哦齁齁齁齁!”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底层虽然没少吃苦,但折磨自己毕竟还是需要勇气的。 踹上一脚之后,双方便都捂著小腿或脚趾哀嚎。 当然,瀋河也设计了应对之法。 眼下,多数人都会感觉,自己的痛苦来源於对面这孙子。 他们並未体会过对方的疼痛。 於是。 “双方互换!” 眾人瞬间起劲,他们甚至还没缓过气,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皆是神色阴狠。 奶奶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竟然下此狠手,此番定不能饶你! 哼!看脚! 负责夹榴槤的同样暗自发狠。 纵是皮开肉绽,我也要把这榴槤夹成铁壁,让你也明白刚刚我所受之苦! 放马过来啊!你这贱人! “呃啊啊啊啊……!” “来!再来!” 甚么他娘的兄弟姐妹。 仇恨在蒸腾蔓延。 几位高僧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狠不下心。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功德球,这可比榴槤嚇人多了。 这,这玩意……无论怎么看都很不妙啊! “大德?” 士兵笑眯眯的凑了上来,一副看乐子的神情。 都说这佛门清苦,也不知能不能苦到敢踢这功德球。 老实说,高僧们想跑了。 这湿婆该不会看出自己別有所图,憋著坏坑自己的吧。 怪不得摩訶陀不来,怕不是早就料到这个情况。 想不到他看起来老实憨厚,没想到心眼子是多到不得了! 狡诈! 不过,想到佛主的任务…… 他们对视一眼,低声道:“干了!” “好!你先请!” “你先!” 不愧是大天都特殊照顾的高僧,竟然如此谦让! 私兵暗自点头,主动上前,帮他们做出决定。 “诸位大德,不要爭了,就从右手侧开始吧!” 善了个哉的,用你多嘴! 没办法了,只能上了! 右手侧的高僧们心一横,只得硬著头皮,抓向那功德球。 直接抱肯定是不行的,他们打算揪住几根刺,將其拎起。 但沙地生长的仙人球,比人工养殖的更加粗糙,哪怕横著抓刺,也感到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几根刺显然不足以支撑整颗仙人球。 “咔嚓……啪!” 手中的刺齐齐断裂,瞬间划出一道道口子,倒刺更是扯开条条皮肤,疼到他们齐齐嘶了一口凉气! 不是,这湿婆旧教的修行方法,如此恐怖的吗? 几乎赶上那些密宗疯子了! 好在,这刺断了,也就有了抓手的地方。 他们勉强把手指戳进功德球,强行拎起,只希望它不会再次碎裂,划伤手臂。 好在,球体本身足够结实。 僧人们一咬牙,绷紧大腿,硬著头皮夹向功德球! “呲呲!” 倒刺瞬间戳破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中,还带著一丝麻木和奇痒。 这玩意好像有毒! “快点,动手吧!” 夹住功德球的僧人面露苦色,纷纷催促。 这感觉实在太难熬了,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然而,对方却不太敢踢,抬著脚僵持不下。 能不能赶紧的! 等著,等待会你夹的时候,我也好好晾晾你! “你还在磨蹭什么!难道我佛门僧人,还不如俗世眾生有胆不成?” “好,好罢!” 对面的高僧心一横,闭上双眼,一脚踹出。 “嗷嗷嗷嗷!!!” 高僧叫起来果然不一般,嗓门声调都要比其他人清澈许多。 不少人本来已经因为痛苦而畏缩,但看到高僧连功德球都敢踹,自己眼前这榴槤算得了什么! 这个时候,私兵更是煽动道:“再踹几次就不疼了。” “先前我也很怕,不过適应以后,这身体便日渐结实,可见,这也是一种达摩。” “这榴槤贵得很,若是谁能踹开,那便留给他了,而且还另有赏钱!” 他没说这恩赐具体是多少。 但正因没有明说,还真让眾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开始有人晃晃悠悠的站起,目光阴狠的督促对面。 当然,要说没有点仇恨的因素,任谁也是不信的。 就连高僧们都目光怨毒。 不对,他们的表情仿佛更加阴狠。 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好歹是同门师兄弟,你竟然下如此狠手。 好,好!接下来轮到我了,非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力金刚脚! 今天,我便教教你什么叫报应不爽! 哼,早就感觉你不对劲了,先前功德箱中的供奉,怕是被你偷偷挪用了罢! 下手如此狠毒,真的是枉为佛门子弟! 桀桀桀,轮到贫僧啦! “砰!噢!” “砰!呜哇!” “……咔嚓!” 不愧是高僧!仅仅两个来回,便將那功德球踹得粉碎! 然而很快,私兵又抬来新的功德球。 来得好! 僧人已全然上头。 师弟,你且看好了,什么叫长幼尊卑!为何我才能当这个师兄! 不过这一回,瀋河用香灰护住那仙人球,让它们更加结实。 苦修之力不是大风颳来的,该省省,该花花。 要是让他们几脚踹碎,那这报復的开销还真不小。 信徒洗过澡,身上的气味没那么重。 但榴槤滂臭。 这一屋子乱象,实在是看不到任何修行的感觉。 只有那口號还在来回游走,不断给大伙洗著脑。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空间內。 “所以,阿尔蒂,我们可以拥有信仰,但绝对不要迷信。” “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对方,明確这个理由,才不会变得像他们一样,成为別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瀋河操纵香灰,向阿尔蒂转播著画面。 阿尔蒂抱著膝盖蹲在地上,听得极为专注。 “哪怕对大天哥哥也是这样吗?” 她眨著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避讳的问道。 瀋河犹豫片刻,认真回答:“对,哪怕面对我,也要想清楚这件事。” 教会阿尔蒂思考自我,无疑很容易削弱对她的控制力。 但瀋河终究想在这世界留个能被他当人看待的对象。 除了阿尔蒂之外,无论是米娜,苏利耶,瓦苏迪夫,还是那些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傢伙,在瀋河眼中都是麻烦或者信徒。 这很可怕。 他真的感觉,自己像个神明一般,正逐渐漠视人间的痛苦,满脑子只有苦修之力。 “那么,大天哥哥,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阿尔蒂思考片刻,却突然开口反驳了瀋河。 瀋河微微一怔。 “怎么说?” 她显然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表达的並不清晰。 “嗯……我也说不太清楚。” “但好像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找个理由,那样是不是太累了。” “就像是,就像……” 阿尔蒂蹙著眉毛,突然卡壳了。 她只是感觉,有些时候,不去思考,凭著心情行动,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见瀋河久久没有回应,阿尔蒂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天哥哥……我说错了吗?” 瀋河回应的很快。 “不,这是很好的开端。” 一时间,他有点想伸出手,揉一揉阿尔蒂的小脑袋。 有人与自己意见相左,竟然让瀋河微微安心。 这神明不能一直当下去了。 还是早点解决金光,凑够苦修之力,稍微变强一些,就回到现代吧。 也不知能否把阿尔蒂带过去。 这孩子毕竟接受的不是古印度教育,如果离开自己,恐怕很难生存。 他还在给自己找藉口,把一切归於责任和理性思考的结果。 应该,问题不大吧…… 第57章 神性 商队陆续进城了。 里面除了其他商人的货物,还有达那的石头跟空箱子。 他必须保持一副仍然进货的模样,才能让大伙踏踏实实的跟著他下水,甚至帮他吃掉城外的货物。 这事毫无疑问是存在破绽的。 因为他既然能运货进来,为什么不把城外那一批清掉。 不过,能迅速想明白这一点的也不是达那的目標客户。 世界上有那么多傻子,为什么要跟聪明人死磕呢。 他端坐在宽大的特製椅子上,一边思索著撤离路线,一边等待帮他消化货物的下家自己送上门。 达那身材肥胖,常规的椅子坐起来很不舒服。 所以来到瓦拉纳西后,第一时间便定做了这东西,里面堆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尺码高矮都极为舒適。 房间里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每个角落都让他难以割捨。 此行也不知何时能够落脚,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有舒服日子了。 这段时间里,他无数次產生侥倖的念头。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倘若只是虚惊一场,那岂不是白白损失了眼下的生活。 他年龄也不小了,如果不是没有子嗣,怕是已经退居幕后,开始养老生活。 而且…… 可这些念头,都被他一个一个,狠狠掐灭,硬生生按了下去。 达那不相信幸运。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个来自遥远罗马的琉璃酒壶。 哪怕只有一束阳光,它都能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这是他花了巨大代价,通过三层中间人才弄到手的宝贝,每次摩挲都能让他感到自己超越了这个骯脏的城市。 如今…… 他嘆了口气,把酒壶推的更远了些。 再看下去,决心会动摇。 “老爷,又有商人带著礼品来了。” 下人语气颇为轻鬆。 最近家里访客眾多,显然老爷这是蒸蒸日上,连带著他们的前景仿佛也光明了起来。 “嗯,让他进来吧。” 达那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了笑容。 萨拉斯瓦蒂家族。 瓦苏迪夫不紧不慢的烫著果浆。 满月祭不远了。 算算时间,瓦苏迪夫的货也该倒腾进来了。 自打跟苏利耶达成合作后,瓦苏迪夫就无时无刻不盼著祭典。 等这个吠舍商人把货卖出去,他们就立刻扑上去,一人一口,把对方分食乾净。 而后,再找些人接手货物,迅速掌控市场。 从此他萨拉斯瓦蒂就能围绕达那的遗產展开经营,也算是有了宗教之外的盈利渠道。 如此一来,振兴家族的夙愿,也就算是在他手上达成了! 唯一苦恼的便是没有儿子…… 哎,女儿肚子里的虽然是个野种,但如果是那苏利耶少爷的,也不算玷污了门楣。 希望是个男孩吧。 他把果浆烧到均匀,才唤来下人:“去,给米娜送去。” “是,老爷。” 米娜处。 她已经没法伺候林伽了。 这孩子的生长速度明显大过正常怀孕。 刚一降临便有七八个月大,而短短几天,竟已经接近临盆。 身体变得极为笨重,就连呼吸都很困难,更別说下地跪拜。 “大天,原谅我。” 米娜依旧虔诚。 不过瀋河听不到,真正的湿婆更不会在意。 那根金镶玉林伽被她挪到枕边。 幸好它足够华贵,不像那些底层人的粗製林伽一般造型尷尬,即便当做装饰摆件也不为过。 说起来,这好像是那个本来打算迎娶自己的商人送来的。 米娜偷偷看过他的模样,肥头大耳的,又老又丑,实在是令人生厌。 他无法接受自己嫁给这样一个傢伙。 不过最近父亲似乎不再劝说自己出嫁,想来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果然,一切都是大天的里拉,一切都在大天的安排之中。 米娜应该完全无法想像,他的大天在兴致勃勃的折磨几个倒霉和尚。 因为瀋河发现了一件事情。 每当这些和尚陷入痛苦,精神波动的时候,那侵蚀苦修之力的金光便会泛起微弱的涟漪,连侵蚀的速度也迟滯几分。 看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对金光的来源造成打击。 不过自己的信徒遭罪时,反而会贡献苦修之力,这倒是跟佛门的状態完全相悖。 看来这不同信仰体系之间,力量与弱点也有鲜明的分別。 如果对宗教足够了解,或许可以通过对方力量的性质,大概判断出身跟脚。 那自己这苦修之力是否也有什么弱点呢,瀋河陷入了沉思。 他的判断思路是大差不差的。 大部分神明的性格,力量,弱点,都与信徒息息相关。 很多时候,不是神培养了信徒,而是信徒成就了神明。 他们的理念,修行会反馈到神佛身上。 比如这些佛门高僧,一向自詡平心静气,如果心態炸了,自然也会影响他们信奉的佛主菩萨。 当然,佛陀不止他们几个弟子,所以这种影响也很有限。 不过像瀋河这种比较特殊。 他本身是个人类,除了信徒的反馈之外,还有自己的人格,所以不会完全受到信徒的影响。 而他最近十分在意的態度变化,也是正是由此而来。 湿婆的信徒…… 不,应该说这鬼地方的信徒,统统都癲的很,而且非常能吹。 很多人觉得自己这辈子算完蛋了,索性拼命抬高他们的神明,给他塑造一个崇高又冷漠的性格,把自己认定神明游戏的一部分。 就是喜欢大天不把我当人看,狠狠蹂躪我,狠狠把玩眾生的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神性! 所以隨著信徒增多,瀋河也在被这些东西陆续侵蚀。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在现代,多少也是个事业有成的经理人,顶级打工仔。 而且还属於对自己人负责的那一类,严格讲是个好领导。 按说无论如何也不至於偷信徒东西,忽悠信徒招摇撞骗,甚至把信徒当耗材,给自己贡献苦修之力。 但偏偏他就自然而然的形成这些想法了。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不要设计一些更痛苦的玩法。 比如让患有甲沟炎的信徒来一场榴槤足球赛之类…… 这个想法如此自然,如此合理,仿佛就是他理性思考的结果,是积累苦修之力的最好解法。 而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奇怪,甚至不觉得这个念头混乱又跳脱。 从原理上讲,这种变化跟信徒本身的期盼脱不了干係。 因为当地信徒就是这么癲,有些念头很难说属於瀋河,还是出自那些倒霉蛋信徒们。 对於因信徒愿力信仰而诞生的神明而言,这不算什么事。 但对於瀋河而言很恐怖。 甚至比眼下困扰他的佛光还要可怕。 因为信徒在潜移默化间消灭“瀋河”这个人格,把他塑造成一尊真正的神明。 混乱,强大,崇高又癲狂。 瀋河已然產生神性了。 儘管他已经意识到了些许不对,但…… 不够。 如果没把这些线索融会贯通,是根本无法意识到问题本质的。 恐怕不久的將来,他便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个自称“瀋河”的劣化版湿婆。 第58章 仁义! 苦修工厂的伙食里有肉了!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每一份都是精心烹飪。 肉食的火候刚刚好,外焦里嫩,散发著诱人的香气,配合爽口的佐菜,让人食慾大开。 甚至还有摆盘和装饰,称得上赏心悦目。 而且,不限量! 瀋河很注重正反馈。 遭罪后还没跑的,就一定要让他们迅速看到回报。 反正俗世的物资都是偷的,换苦修之力那是相当值得。 嗯? 俗世? 我是不是被那帮禿驴带歪了。 什么俗世,呸呸呸。 当然,肯定不能给和尚吃肉的,他又不是朱重八。 另外和尚也不是自己的信徒,给肉白瞎了。 对於几位高僧,私兵们同样搬来精美的碗筷摆盘。 这倒是让他们鬆了口气。 倒不是抗拒吃肉…… 事实上,这帮和尚也挺馋肉的,私底下甚至没少吃,但在异教徒面前,多少还是要装一下。 否则流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德行。 “大德,我们知道佛门忌肉食,这方面定然会有考虑,请您放心。” “只是这其余信徒毕竟肉体凡胎,受伤后还需补养,烦请大德见谅。” 善了个哉的,我们也需要进补啊! 赶紧上菜吧! 高僧的腿脚一样惨不忍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额,应该说更惨。 野生功德球长的是倒刺,相当难挑出来,他们甚至使用了珍贵的超凡力量,才勉强逼出。 很快,第一道菜便端上来了。 “大德,此乃拌功德球丝。” 高僧的心悬了起来。 功德球丝?该不会是我们拿脚踹过那些吧…… 私兵適时给出了看似安慰的答案。 “放心,每一颗功德球都洗过。” 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盖子解开后,是一盘红绿黄相间的菜餚。 显然,里面不止有功德球丝。 私兵仔细介绍道:“大德,这深绿色的部分便是那功德球。” “黄色的则是生薑丝,辅以芥末籽和蓽菝粉末,口味十分独特。” 蓽菝就是长胡椒,一种甜辣口的胡椒末。 本来瀋河想塞点魔鬼辣椒,但这个时代的印度没有,他又不清楚原產地,只能悻悻然用芥末和薑丝替代。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等有机会回到现代,还是要恶补一番才对。 不过,眼下的配置也很刺激就是了。 死禿驴,看我让你们爽到见佛陀! 高僧脸色一白,几乎能够肯定,自己一行人就是被刻意针对了。 他们可不是附近那些平民,自然知道辛辣食物对受伤恢復极为不利。 如果不是佛主的任务在身,他们现在恐怕就要拂袖而去,甚至暴起闹事。 从这个角度看,这几位还真是高僧,对他们的佛陀那是相当虔诚。 但瀋河空间內苦修之力的波动表明,这拌功德球丝,已经对高僧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很快,私兵端来了下一道菜餚。 还好,还有其他菜…… 盖子掀开,露出些辩不出顏色的片状物。 “大德,此乃玛萨拉功德球片。” 私兵继续介绍道: “这玛萨拉是我们当地的特色香料组合,每一家的配比都有所区別,各有各的特色,您可以试著品尝一下。” 高僧心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心说什么叫各有各的特色,不就是乱七八糟的调料隨便抓一把,洒多洒少均不均匀权看运气嘛。 这还真是冤枉瀋河了。 给这帮禿驴的玛萨拉,那可是精心调配,配比相当讲究。 光是尝上一丁点,就会感觉一股灼热感立刻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人青筋暴起。 高僧们嗅觉没失灵,自然猜得到味道。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大部分没有下手。 只有一个憨批尝了一口,瞬间感觉从鼻腔呛到天灵盖,冲的他直翻白眼。 但他强忍著,逼著自己一口口吃完。 在剧烈的咳嗽和流泪中,大脑都停转了,唯有个自觉褻瀆的念头无比清晰。 “我佛……当真要弟子承受此等无谓之苦么?” “亦或者摩訶陀才是对的?这是佛主降下的考验,弟子们没通过,自然要受此惩罚?” 至於其他高僧,连这点觉悟恐怕都没有,他们或暗自嗔怒,或隱隱退缩,独独不会自省。 接著,私兵又连续放下一碗碗清汤。 嗯……这个看起来倒是不辣,而且颇为粘稠,看起来都能拉丝。 不过这绿色的块状物,多半又是那该死的功德球吧! 没错。 “这功德球汤讲究一个火候,可以涤盪口腔,让诸位能更好的品尝特色美味。” 不过……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汤中加了超量的盐,咸到发苦。 你猜为什么粘稠拉丝。 还不是为了让盐不沉底,刻意加入谷粉,搅拌均匀后呈现出的状態。 只要你喝上一口,味觉都给你齁到短暂失灵! 但辣依旧是能感知的。 因为辣是痛觉。 而且为了中和咸到发苦的感受,你就不得不吃饭,吃菜。 而那作为主食的米饭…… 自然同样是惊喜满满口呀! 往哪跑! 功德球那红绿相间的荆皮被剥虾,剁碎,掺进穀物中,加上未经过滤的恆河水大火收汁,就连烹飪的厨子都不敢尝尝咸淡! 桀桀桀,此番定要助你的肠胃度一大劫,帮你明白什么才叫人世修行口圭! 呱! 最后,私兵们端出一盘盘炒蛋。 看到这,高僧们纷纷感慨,终於见到正常食物了…… 炒蛋好啊,炒蛋…… “胡闹!” 私兵突然喝到:“这蛋也是未出世的生命,怎能拿来扰了大德修行?端下去,端下去!” “不,你们几个,站在大师面前,让大师看著你们一口口吃掉,权当赔罪!” “是!” 其余私兵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点头答应。 这蛋炒的很有水平,色,香,味俱佳,实在让人食指大动。 高僧们吞了吞口水,尝试开口道:“其实,佛门是可以……” “大德,您放心!” 私兵立刻抢过话茬。 “虽然我们的教义略有不同,但既然来了,那便同为兄弟姐妹,自然也会充分尊重您的信仰。” “你们几个,动作快点,別污了大德的眼!” “是!” 其他私兵赶紧应道,不再细细品尝,把剩余炒蛋直接拨进嘴里,囫圇咽下。 “嗝……” 有人还美美的打了个嗝。 大师感觉更饿了。 很快,熟悉的口號又接连响起。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踏出苦修第一步,从此走上超凡路!” 不少刚吞下美食的信徒,兴致勃勃的举起拳头,抢在私兵之前喊完口號。 “干!干!干!” 也有人大快朵颐之时,目光扫过高僧面前的功德球套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优越感。 你看,还是跟著咱们大天实在。 修什么佛法啊,连口肉都吃不上。 不过,那功德球小菜看起来也是精心准备,连食材都是如此稀罕之物。 咱们的大天果然仁慈,对待异教徒也如此礼遇。 仁义! 这些念头,也自然而然的通过信仰流向瀋河,悄无声息磨灭他的良心,塑造他的神性,並让他愈发享受自己的设计。 信徒认可,神便认可。 在这扭曲的信仰体系下…… 第一届甲沟炎足球大赛,堂堂筹备中! 第59章 地狱的帷幕 苦修工厂的產能很可观。 要是再扩出几个,应该就能陆续追上佛光的侵蚀速度。 当然,这也多亏先前瀋河隔离被污染的苦修之力。 否则隨著金光面积增大,驱离需要的能量自然会水涨船高,届时想要处理可就遥遥无期了。 另外,这只是一个开端。 能否长期维持,怎样调动这帮苦力的积极性,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虽然瀋河懂点管理,但管理是需要跟著人文环境做出调整的。 別说时代与国度不同,就算是换个公司,上家那一套都不见得管用。 不过,既然初步见好,瓦拉纳西便迅速铺开了四个苦修工厂。 东南西北,各一家。 其他教团颇有微词,毕竟这行为十分接近吸纳信徒,在宗教圈子算跨地盘抢生意。 但这苦修工厂並非祭祀供奉,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名头找茬。 再稍加试探,发现老板是苏利耶少爷后,便彻底放弃了爭执的心思。 权力还是太好用了。 当然,房钱也都是苏利耶出的。 因为接连薅苏利耶的羊毛,瀋河隱隱感觉,得让他尝到点甜头。 这样才能促使他持续发力,甚至越烧越旺。 超能力肯定是给不起的。 但这种紈絝少爷的需求,显然不止於此。 “呜……不,不行了……” 昏暗的小房间內,女孩气喘吁吁的软在榻上。 她故作狼狈,试图满足自己身上这个小少爷的虚荣心。 但苏利耶看得出,对方其实连脸蛋都没红起来。 这点破事,自然瞒不过常年左拥右抱的他。 坏了。 早听说操劳过度会出问题,但没想到问题来的这么快。 难道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像那帮老东西一样,靠油膏提振状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补药啊! 这点苦恼,对於动不动偷窥信徒的瀋河来说,自然是很容易理解。 哎,主动挖掘信徒需求,如此贴心,其他神明做得到吗? 不知不觉间,瀋河已经会因为做一个好神明而陷入愉悦。 显然,他被信徒侵蚀的愈发严重了。 你还別提,苏利耶的这点苦恼,救济起来还真不贵。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会诱发这类问题,主要分心理,生理,药理三个角度。 如果拋开下毒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心理和生理。 前者无非压力大,自我质疑或者癖好扭曲,后者则是供血不行。 对,別信什么肾虚肝虚之类的巫医理论,生物没那么扯。 这事本质上很粗暴,就是血不够,或者血不过去。 大体上可以这样理解。 你看古往今来那么多办法,最畅销的还是蓝色小药片,就很能说明问题。 当然了,往往生理不行,还会陆续引发心理问题,比如自我质疑,从而陷入恶性循环。 所以,改善起来,无非是搞好供血的情况下,多鼓励。 哦对了,还有习惯性松闸的事,那属於肌肉记忆。 不过,通过赐福改变这一点,简直便宜的不得了。 瀋河尝试降下赐福,发现消耗的苦修之力比苏利耶还短。 简而言之,不到十厘米的苦修之力,就可以帮苏利耶重振雄风。 小事一桩。 而对於大部分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就这一手,別说放在古印度,就是回到现代,那也是国医圣手! 瀋河隱隱感觉,如果这玩意推广开来,一定能收货大量的信徒! 先拿苏利耶做个实验,看看收效如何。 深夜。 苏利耶带著几分疲惫与懊恼从床榻甦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面对那些柔软馨香,他著实把持不住呀。 总想著最后放纵一把,以后定要克制,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復始…… 忽然。 大天的传唤在耳畔响起。 “苏利耶,来我这里。” 瀋河本来想让他自己开口。 但苏利耶穿好睡衣,吊儿郎当的坐在林伽前时,竟然完全没有提及此事。 他其实挺尊重大天的。 散漫只是个人习惯,不代表態度。 瀋河等了一会,见苏利耶的確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主动引导。 “苏利耶,你知道成就超凡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听见超凡,苏利耶来了精神,立刻坐直身体。 “这我还真说不上,大天,要不您教教我?” 这语气,让瀋河多少怀疑他的虔诚。 好在神不在乎……也不是彻底不在意。 瀋河有些无奈的忽悠道:“想要承载力量,首先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 “而你沉溺享乐,年纪轻轻,身体便已经步入衰老,所以,我们先要解决这点。” “儘管你积攒的苦修之力尚且不够,但念在最近奔走颇为心诚,今日便提前帮你改善。” 苦修之力不够个锤子。 就苏利耶出资搞的那间苦修工厂,一天提供的能量够治好十几个他这样的傢伙。 更別提马上还要扩建出另外三家了。 瀋河这是贪污,抽水,报假帐。 当然,由於最终解释权在他,谁也没法追究这个事。 没有约束的权力实在太爽了! 不过,对此全然不知的苏利耶可是眼神一亮。 改善身体? 那我的,咳咳,是不是……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就像我们一直强调的,苏利耶其实挺虔诚的,他只是不著调而已。 问大天这种事…… 嗯,不合適。 哎,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如你所愿……” 瀋河调动苦修之力,回应自己,降下赐福。 隨著力量涌入,苏利耶逐渐感觉后腰暖了起来,很快,还向四周发散出一道道暖流。 这股暖流异常澎湃,甚至带来一丝灼痛,仿佛有细小的荆棘在血脉中穿行开拓。 这是瀋河在用苦修之力帮他疏通血管,同时减轻动脉硬化。 ……老实说,这种用神力执行现代医学思路的操作,多少让瀋河感到怪异。 很快,一阵阵充盈感聚在苏利耶的小腹,伴隨著凝实的触感,填向四肢。 这是给他补血。 只要有现代医学理论支撑,办到这些耗费的苦修之力微乎其微。 因为血也是从其他信徒那抽的。 苦修之力只是鑑別血型,做出微调,甚至连偷血和投放都是瀋河在操作。 没办法,无中生有真的很贵。 而在已经被信徒扭曲了意识的瀋河眼里,这种做法无伤大雅。 嗯,献血有益健康。 很快,苏利耶便感觉整个人精神一振,就连心跳变得格外有力。 这,这…… 苏利耶瞪大了双眼。 这感觉,让他想起了更年轻时,那旺盛到没日没夜的充沛状態! 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连战七人! 大天!还是你懂我啊! 苏利耶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感受著苏利耶那控制不住的激动情绪,瀋河的心思更加活泛。 医疗还真他娘的是暴利呀! 当然了,医疗这个东西,贵的从来都是研发成本。 如果瀋河没有现代知识支撑,全靠苦修之力解决此事,消耗恐怕要大上数十倍。 就像让阿耆尼重回娘胎一样。 之所以消耗巨大,皆因那是个相当粗糙的命令。 没有任何理论基础,全靠苦修之力强行实现,自然等同於神跡,贵得要命。 而瀋河对苏利耶做的,也无非是从物理层面保养血管,补血,消除肌肉记忆而已。 在赐福体系看来,这並非神跡。 当然,哪怕以瀋河这个现代人的思维来看,这事情也相当魔幻了。 看来想要用好赐福体系,自己这个神明的学识也很重要。 如果这样的话……或许能以此为基础,打开贵族圈子的需求也说不定。 对,就这样干。 瓦拉纳西城的地狱,从这一刻起,终於算是正式揭开帷幕。 第60章 精神领袖 最近,瓦拉纳西城的劳动力价格飞涨。 主要原因当然是瀋河的苦修工厂。 在运作逻辑上,新开的三家和最初那家差不多。 不过,在之前的小规模实验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 比如开展苦修当晚,人就跑了一半。 这就是能够优化的地方。 虽然他们只苦修一天也不亏,但瀋河还是想试著提高下留存率。 於是,在他的指导下,招工规则迎来了第一次优化。 现在干满十五天后,连最初的七天培训都有报酬了! 我的天,不仅免费提供教育,甚至还给钱? 笈多家族真是忠厚人啊! 於是,新人留存进一步得到提升。 第一天自不必说,好吃好喝供著,只给你画张大饼,描绘美好的未来。 到了第二天,你总不好意思直接离去吧。 多少也要象徵性试试。 况且还有高额薪水勾著。 一通苦吃下来,又觉得如果现在走了,那岂不是白白遭罪。 况且,听那帮领头的说,只要苦修一阵子,就不疼了。 他娘的,熬也要熬满十五天! 不少想跑的人,咬牙切齿的算著日子。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十五天后还有多少新花样。 几千年形成的榨血套路,岂是一帮古早年间的底层能看透的。 而苦修工厂对劳动力的极大占用,直接导致瓦拉纳西的人力迅速出现缺口。 除了水老鼠那种自带手下的小势力,大部分商人都不得不高价招人。 毕竟现在的贱民,张口就是“再少我还不如去苦修呢!” 其实这个情况,早在初期苦修能换馒头换粥冻的时候就有端倪。 但那时候的贱民只是饿不死,现在他们更是有了低门槛的高薪渠道,这情况便发生了质变。 当地甚至流传起一种说法。 “苦修是给我自己拼命,至少人家把我当兄弟姐妹。” “给你干活不仅遭罪,还被你当奴隶使唤,想想更亏。” “你们这些招工人的,应该出更多的钱才是!” 这颇具现代主义的理论,竟然不是瀋河挑起的头,而是出自某个从他这跑路的工人之口。 別看这傢伙苦修撑不住,面子也放不下,但抬槓拱火著实一流。 一时间,他的理论竟得到诸多拥护者,迅速风靡底层。 当然,没过两天,这傢伙就被愤怒的商人捉住,活生生打死了。 但没人在意。 甚至无人知晓。 现如今,仍有不少人把他当做精神领袖,宣称他在苦修过程中得到了大天的启示,这是在替大天启蒙底层兄弟。 而这个现象的直接受害者,也就是那群商人,自然也有他们的精神领袖。 纳布家族的主人,达那。 毫无疑问,正是因为他先前分享配额的事情。 隨著商人们的货物陆续进城,曾经拜託达那的傢伙迅速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態度。 一种用完即弃,直接投身自己的生意,甚至连那二成货本都想要回来。 另一种,则真的感觉达那救了他们一命,把达那奉为高风亮节的商人。 当然,达那本人並不认为这是好事。 做某个集体的代言人听起来威风,可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自己就是被集火的对象。 更何况,他还打算跑路。 开玩笑,既没权又没力,留在这当出头鸟,那不是纯纯等死。 达那实在太清醒了。 不过,这倒给了他充分的藉口,来掩盖近期的些许异动。 比如偷偷卖家產之类。 “哎,你是不知道呀,最近我是被推上风口浪尖了,能不怕么!” 別人只打趣他胆小,也有人猜测,他是在准备那个需要很多现钱的大生意。 只有极少数人猜测他是否有其他隱情,在筹备撤离,但也不是十分肯定。 毕竟在眾人眼中,达那混的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大伙都无法打通的关口他能搞定,甚至还有余力分享出来一部分。 更主要的是,最近他一直四处托人,询问有没有廉价劳动力,帮他拼装在商道上的原料。 如果真想跑,怎么可能在这劳动力涨价的关口依旧招工呢? 实际上,他那些货物,早就拆的七零八碎,分配给走投无路的小商人了。 满月祭前夕,他已经准备好细软,隨时可以跑路。 但行动之前,他还是要最后稳一稳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人们,避免谁发现不对,出手捅自己一刀。 首先便是瓦苏迪夫。 达那笑眯眯的来访,带来精美的点心,以及相当名贵的礼物。 连他最爱的琉璃酒壶都在里面。 “瓦苏迪夫家主,我来词是有一事相求。” 这一回,瓦苏迪夫明显热心的很。 毕竟达那一灭,生意就全都属於他了。 给达那铺路,那就是给自己铺路。 不过,以后这偌大的產业,可就要自己操心了。 嘖嘖,没几天清閒日子嘍。 他一边暗自感嘆,一边热络的开口。 “达那老哥,咱们两家的关係,还有什么求不求的。” “你说吧,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脱!” 达那眯起眼睛,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瓦苏迪夫有问题。 眼瞅著满月祭了,作为祭祀家族的萨拉斯瓦蒂正是忙碌的时候。 不向自己借人就不错了,怎么会突然表现的如此大方。 更何况,最近城中人力价格暴涨,以瓦苏迪夫那个性格,应该避之不及才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真的把自己的家业当成囊中之物了。 结合先前份额上的疑点,达那几乎可以断定,瓦苏迪夫找到了新的合伙人,並且在一起图谋自己。 但他未动声色,只是平铺直敘的聊著自己的烦恼。 “我在城外还有些货,本来打算派人手过去拼装,没想到最近城里劳动力这么稀缺,不知……” “人手啊,你需要多少。” 瓦苏迪夫面露苦色,但依旧没有拒绝。 虽然在他心中,这摊生意已经属於自己,但就像达那判断的那样,劳动力最近太稀缺了。 自家养的那点下人,处理祭典都忙不过来,如果给达那出人,那是要实打实掏钱僱佣的。 “有多少要多少。” 达那丝毫不客气。 他倒要看看,这瓦苏迪夫能退让到什么程度。 退的越多,说明这里面的问题越大,那自己就越得抓紧开溜。 第61章 神不在乎 这个时候,瀋河的视线也落在了米娜家。 最近,他多数注意力都在苦修工厂上,对米娜的关注著实少了许多。 瀋河只是隔三差五巡视一下,避免她突然要生,给自己搞个难產突袭之类。 毕竟阿耆尼的生长著实太快了。 该不会哪天“砰”的一声涨破肚子,直接蹦出个超大號婴儿吧。 说起来,这米娜的愿望,怎么还没完成。 明明她已经不用嫁给达那了,瀋河已经安排苏利耶出手保下。 难道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瀋河检查著她的愿望。 对了,米娜想的是不嫁过去的同时,家族也不会因此蒙受巨大的损失。 ……这愿望的判定,该不会是帮瓦苏迪夫吃下达那家,才算“不蒙受损失”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行,得赶紧明確下,免得出现什么么蛾子。 “赐福,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答案很便宜,毕竟是给赐福办事。 “如你所愿。” 很快,答案便浮现在瀋河的意识中。 看过之后,他迅速暴躁起来。 妈的,我就知道这破事里有坑! 米娜这女人,既不想嫁过去,又不想让他爹谋划好的利益泡汤,让自己背上辜负家族的罪名。 好傢伙,好事都被你占了。 就算米娜再虔诚,瀋河也感觉她多少有点贪。 湿婆的信徒,果然一个比一个彆扭。 嗯?不对呀。 瀋河突然发现了华点。 米娜这个愿望的重点,似乎不是她家族受不受损,而是別让这堆破事的罪过落在她头上。 关键在於,她不想当这个恶人。 合著家族好坏无所谓,反正你要当白莲花是吧! 瀋河对米娜的好感下降了。 这个猜测其实是非常接近真相的,但多少有些偏激。 他把米娜想的太差劲了些。 虽然人家的想法確实贪心,但本质上没那么坏。 米娜不想当这个恶人是真,不希望家族受损也是真,不想嫁给达那同样是真。 她只是单纯抗拒这些糟糕的未来。 並且,隨著瀋河的回应,庇护,米娜也陆续坚信大天能拯救自己而已。 有了依靠,对未来的憧憬也就更加圆满。 严格来讲,这贪婪的愿望,多少也有瀋河的影响在里面。 可瀋河毕竟是从拳法兴盛的国度穿越而来,会这样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是文化衝突,无关对错。 另外,从某种角度上讲,瀋河的思维也逐渐体现出神性带来的傲慢。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给信徒贴上標籤,真的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隨著苦修之力越来越多,瀋河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信徒不断简化,隨意做下判决,把他们当成工具甚至数字。 如果放在最初的他身上,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否定米娜,甚至会认为这种行为很混蛋。 而现在的瀋河,根本无法共情一个困在家族与信仰夹缝中的古印度少女。 这种改变,潜移默化。 当然了,看法並不影响愿望本身的解法。 瀋河还是需要告诉米娜,此事已经与她无关,这才能让她放下心结。 这事一会就办,先瞧瞧瓦苏迪夫的意思。 这一愣神的功夫,两人已经在谈论人手安排的事宜了。 此时,达那正慢条斯理的试探。 “……拼装我自己忙就可以,但过几天运货的確需要你出手相助。” “瓦苏迪夫家主,你也知道,我的资金都压在货上,最近这人力价格暴涨,实在是难以为继。” 瓦苏迪夫闻言,当即拍板。 “咱们都是一家人,好说,好说!” 达那看似认真谈论著生意,实际內心已经冷笑不已。 他本来还有一句后话没说出口。 “当然,等货卖出去了,这些人手统统算在我头上,都会从利润中拨还给你。” 应该有这么个环节的。 没想到瓦苏迪夫直接敲定了此事。 看来,这里面猫腻不是一般的大。 正常就算借人,也要等他说完归还日期,哪有如此草率答应的道理。 更何况,对方还是瓦苏迪夫。 这傢伙虽然说不上精明,甚至有些愚蠢和盲目自信,但对利益可是咬的相当紧。 跑,得赶紧跑。 达那彻底不心疼他的琉璃酒壶了。 正事谈完,就是些没营养的寒暄。 瀋河看了一会便觉无趣,转而跑去了结米娜的事。 麻烦死了,让这一切结束吧。 隨著神諭在米娜耳边响起,她绑在瀋河身上的那个愿望,终於得到了解脱。 隨著瀋河粗暴剪断这根线,米娜心中紧绷的弦也鬆开了。 但隨之而来的並非喜悦,而是种莫名的虚浮。 她有些悵然,仿佛一直支撑著她的某种存在正悄然消失。 米娜的愿望很贪婪,但绝非“什么都想要”。 她只是,什么都不想失去。 可是神不在乎。 瀋河对萨拉斯瓦蒂的眷顾,暂时告一段落。 他自己也感到些许不对劲,但这种异样感,就像衣服內领的塑料签,穿著穿著也就习惯了。 眼下…… 除了保证阿耆尼顺利出生外,便只待攒够苦修之力,干翻空间內的金光这件事。 然后攒些苦修之力,化身小超人,回到现代享福。 嗯,瀋河的小目標丝毫没变。 当什么神明呀,回去…… 呃,还有阿尔蒂和阿耆尼,也要一併带过去,现代怎么不比这边安全。 说起来,自己身边突然出现个小萝莉和孩子,该不会被当成坏人吧…… 不对,到时候我都是小超人了,还怕这点事么? ……瀋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他甚至在思考学区房和户口问题。 这种用凡俗规划去装盛伟力的荒诞感,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如今的瀋河,就像个拿到了核弹按钮的孩子,正在认真担心按下后会不会弄脏自己的新衣服。 至於神性的侵蚀…… 他虽然略有感知,也曾经產生过恐惧和担忧,但显然並未理解这是件多么棘手的问题。 一尊完美的神明,会活成信徒想像的模样。 或许崇高,或许圆满,但绝对不再是现在这个“瀋河”。 更可怕的是,这种担忧本身,都在一点一点,悄悄褪去。 苦修之力很好用,甚至不难获取。 但凡事,皆有代价。 瓦拉纳西城颳起了很大的沙尘,日头也格外灼人。 正午时分,人们不得不裹起粗糙的麻布,抵挡那能在几分钟內晒出细汗的阳光。 而到了晚上,凉意便会从河面与石头缝中钻出,哪怕躲在披肩下,都会冻得瑟瑟发抖。 这是一年中最需要应对温差的时节,整座城的节奏,也在这冷暖交替中悄然调整。 居民们已惯於在晨昏添加衣裳,並於家中备好陶罐,储存起足够的饮水,才能应对这多变的季节。 他们只能抓住合適的时辰交易和劳作,等待著即將来临的盛会。 马加月的满月祭,就要到了。 第62章 挥霍 “哟齁齁齁齁!” 苦修工厂內,哀嚎声此起彼伏。 经过瀋河的调整,人员流失果然少了许多,这队伍也一步步壮大。 私兵们也很开心。 终於不用踢榴槤了! 你还別说,这自己一旦不用踢了,看別人遭这个罪,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用力!没吃饭吗?” “给我狠狠地踹!” ……在瀋河的授意下,领头的私兵宣称这一切都是他的创意。 “这是属於你的才能,我所做的,不过是启示你开悟罢了。” 瀋河如此忽悠道。 反正自己也不需要苏利耶的赏识,倒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另外也是不想承担这个骂名。 他总觉得,这赐福体系早晚爆雷,自己还是退居幕后的好。 当然,瀋河最该担忧的是自己的改变。 比如现在,就连他一向的责任心与担当都在悄然磨灭。 信徒期盼神明高高在上,而神,如你所愿。 隨著苦修之力变多,这种侵蚀也越来越快。 不过,得知这功劳出自属下后,苏利耶倒是大为高兴,直呼这人果然没白养,真给我爭面子。 要说自己的眼光也的確毒辣,能发掘出如此人才。 怪不得大天选择我来办这件事! 对了,这傢伙叫什么来著? 苏利耶对此毫无印象。 不过,这一眾真正参与苦修的大冤种们,还真的感觉没最初那么疼了。 主要是长茧子了,加上疼的次数太多,习惯了。 另外,在苦修结束后,也会有香灰卷著止痛消炎的草药,像温柔的大姐姐一般替他们上药。 凉凉的,有点痒。 你別说,还真有点舒服。 至於高僧……跑的只剩仨人了。 他们之间並非从属关係,虽然是一起来的,但没必要绑在一起。 而且,高僧们踢的还是功德球,跟榴槤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得脑袋里有多大包,才能坚持下去。 佛主啊,不是小僧无能,要说这烂事还是適合那帮苦行僧干。 要不您换个人祸害? 甚至有个和尚连经都不念了。 他感觉这破信仰的尽头多少有点问题。 现在能让自己踢功德球,天知道未来会搞出什么事。 溜了溜了,老老实实自力更生也未尝不可。 佛陀痛失高徒一枚,就连金光都明显减弱了。 他娘的,看来你的信徒也没多到哪去嘛。 瀋河一边挤压金光的生存空间,一边暗爽。 另外,由於和尚凑不上对,由两两对练改为三人互害,这心態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嗷!” 疼疼疼……你下手这么狠干啥。 看著对方赤红的双眼,就知道刚才疼的够呛,这是带著恨意,所以踢自己才那么狠。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善了个哉的,那你踢他啊! 等著,我非给他来一脚狠的,让他狠狠教训教训你! 仇恨经过传递,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都是为了佛主的奖励,你拼什么命啊! 阿弥陀佛,踹他,往死踹,阿弥陀佛!!! 就连私兵都看得头皮发麻。 不愧是高僧,哪怕没人督促,也修行的如此刻苦。 再看看你们!踢几脚就休息,像什么话! 起来,再来一组! “用力踢好每一脚,赏金福报少不了!”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口號似乎也没那么美好了。 这时,一个私兵急匆匆走了进来,向值班的耳语几句。 他听完一愣,隨后转了转眼珠,跟著私兵快步离去。 临了还不忘督促一句。 “抓紧时间!你们不是给我苦修,是在替自己打拼!” “我这是在督促你们,帮你们,不是害你们!” “哐当!” “哐当……” 榴槤纷纷落地,多数平民一屁股凿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喘著气。 “哎哟,这苦修真的是一天也不想干了。” “是呀,要不是为了那点报酬,谁愿意受这个罪啊!” “忍一忍吧,至少挨到十五天,不然这疼不是白受罪了!” 这时,突然有人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欸,你们说,咱在这天天受罪,是不是有人能得到好处啊。” “这还用说,不然他给咱们赏钱干嘛?” “那不对啊!” 他习惯性的一拍大腿,但马上,剧痛就让他呲牙咧嘴,直抽冷气。 “这不眼瞅著被人赚差价嘛。” “你们看啊,咱能不能研究一下,这玩意好处到底在哪。” “哪怕遭这个罪,也不能让別人白白拿走好处不是?” “我听说啊,有些自己苦修的……” 突然,房门再次推开,值班的私兵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著一卷布书。 私兵走到台上,扫视一周后,微微皱眉。 “我才离开这一小会,就这么多人偷懒。” “看来有些人真是,天生需要別人管著!” 不少人闻言,面露慍色。 虽然他们的確是贱民,但刚来的时候可是说了,大伙都是兄弟姐妹。 他们还真信了。 私兵也不理会这些想法,扬了扬手中的布卷。 “你们不是爱休息吗,不是想混工钱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打开布卷,高举著向眾人笔画,同时强调上面的几个大字。 苦修者足球大赛! 足球……? 那是什么东西。 底下面面相覷。 就连见多识广的高僧都暂时放下仇恨与功德球,把目光投向私兵。 孔雀王朝是没有足球这种玩法的。 不过,这很好解释。 “兄弟,来,给大伙做个示范!” “没问题,兄弟!” 刚刚带来消息的私兵立刻上台。 他对著台下的榴槤招了招手,一颗榴槤就凭空飞起,乖顺的落在他的脚下! 台下眾人见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是…… 难道我们坚持苦修,真的能超凡入圣? 我记得来的时候有人说过,他们也是从我这个阶段走过来的! 刚刚被挑起的不满情绪,开始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兄弟姐妹们!看好了,所谓足球,自然是用脚驾驭的球!” 他一脚踩在榴槤上,发出“砰”的闷响,丝毫不顾及上面的尖刺。 但脚底却一点伤都没有。 当然了,这实际是瀋河在偷偷护著。 包括那榴槤的行动,也都是香灰在托举操控。 这附近有大量属於瀋河的林伽,香灰的力量也壮大不少。 私兵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脚踢出。 “轰!” 榴槤径直飞出,直接嵌入墙壁! 倒是私兵这一脚提空,几乎就要失衡,但腰间及时传来一股托举的力量,让他漂漂亮亮的站稳。 眾人齐齐惊嘆。 厉害啊! 高手! 就连三位高僧都对视一眼,面露忌惮之色。 其实严格来讲,这事他们也能做到。 但毫无疑问,这属於超凡力量,不可能隨隨便便浪费。 因为超凡力量可是消耗品,用一分少一分。 都说修行越深越不喜爭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平心静气,完全是捨不得动用力量! 就像踢功德球的时候,那么遭罪,他们都捨不得拿出来防护。 如果像贱民一样抡棒子互殴,又显得太过掉价了。 所以他们才心胸宽阔,一副高人气度。 至於像眼前这样,动用超凡力量,只为给大伙做个演示…… 这简直是挥霍! 三位高僧交换著眼神。 难道,眼前这些不起眼的私兵,个个是异教大德? 他们感觉,自己离这个教团的秘密很接近了! 佛主,我的奖励呢!? 第63章 赏罚分明 台上的私兵高举布卷,朗声介绍起足球的玩法。 “足球规矩如下,双方各出十一人。” “其中十人负责抢夺榴槤,如我刚才一般將它踢入对方门墙。” “一人负责守门,既目標位阻止进球。” 说著,另一位私兵衝著榴槤招了招手,那榴槤便“砰”的一声从墙壁中拔出,稳稳飞到他手上。 眾人又是一阵嘖嘖称嘆。 “其中踢球者,不可用手触碰榴槤,而守门者可以。” “最主要的是!” 私兵顿了顿,环视一周,確定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说出那诱人的条件。 “球赛获胜的队伍,可以如我们一般,指导其他兄弟姐妹苦修,此生不再困苦,衣食无忧!” 此生不再困苦! 衣食无忧! 眾人的目光重新炽烈起来。 他娘的,都受了这么长时间罪了,眼看著有享福的机会,此时退出?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放弃! 这十五天赚的是多,可花完了怎么办,再接著踢榴槤吗? 当然是搏一个未来了! 达利特们看看四周。 奶奶的,附近除了和自己一样的贱民,就是那堆只会干活混饭的首陀罗。 这踢榴槤,无非是比谁狠嘛! 论狠劲,他们还能比得过我们这些摸爬滚打的傢伙不成? 首陀罗同样看不起他们。 哼,一群连餬口都费劲的臭叫花子,还能比得过我们正儿八经的手艺人不成? 混到底层还不是因为你们又懒又废物! 用那个眼神看著我们干啥? 不服? 来战! 底层互害的格局初具雏形。 只有三个禿驴格格不入。 “不然……咱们把师兄喊回来?” 这可是混上高层的机会,有自己人联手,胜算明显要高得多。 对手都是那些平日里隨便欺负的贱民,我等佛门子弟联手出战,胜利岂不是唾手可得。 更主要的是,他们实在不想跟这群看著就不聪明的傢伙交流! 高僧彼此对视,皆微微頷首。 就这样定了! 仔细想想,自入佛门以来,勾心斗角,举步维艰,才爭得这高僧之名。 可同门师兄弟的情分,却是一日比一日疏远。 哪怕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也是算计著香火分帐。 如今这机会…… 师兄! 师弟! 就让我们,再一次並肩作战吧! 强烈的战意自三位高僧身上汹涌而起,就连宣布规则的私兵都微微侧目。 这仨和尚在激动什么,难不成也想凑个热闹? 说起来,他们如果参赛,该用功德球还是榴槤。 如果是功德球……恐怕其他人不见得敢踢。 可要是用榴槤,感觉也不太合適,好像大天排挤人家似得。 算了,回头问问上边吧。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参赛,打算十五天退却的仍不在少数。 踢榴槤太他妈痛苦了。 拿到钱就走吧,哎。 看来,我就適合过苦日子,这人上人也不好当呀。 他们暂时无法理解,人上人並不踢榴槤这件事。 只是感觉,对方这高位坐的也不容易。 算了算了,这富贵,不属於我。 不吃大饼的傢伙,古往今来始终都有。 而对付他们的方法……那自然早就被管理者们琢磨透了。 只是眼下,他们还满心以为自己十五天就能逃出这苦修工厂。 除此之外,还有一双眼睛默默的关注著这里。 那就是夏尔马家族的捲毛小胖子,安舒。 苏利耶已经好几天没找过他了。 就算是满月祭临近,这也很不正常。 稍微一打探,便知道苏利耶最近强买了好几块地。 这倒不奇怪。 他总是想做点事业,向自己那个明摆著在保护他的老爹证明,他很棒,他应该回到王都。 可不正常的是,那个苏利耶居然给钱了!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位朋友了。 在苏利耶的观念里,允许你在我的地盘上捞钱,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你总不能调过头来赚我的钱吧! 之前倒是出现过苏利耶抢了人家的东西,用开心了,派人送赏钱过去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赏的比物价还高。 但那也不是买卖,完全是另一码事。 更多的情况是拿了人家的东西,用的不满意,还派人把对方暴打一顿! “奸商!在我的地盘上赚钱,也不知道做好商品质量?” “让外人买去了,岂不是丟老子的人!” “该打!” ……他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苏利耶管这叫赏罚分明。 而看到苦修工厂做的事情之后,安舒更是目瞪口呆。 这小少爷该不会明白自己没有经商天赋,转而指望神明与奇蹟了吧! 你还別提,就苏利耶在王都惹的那些祸事,想回去……可能真的只能指望奇蹟了。 也真亏那老爷子能保住他。 王都不比瓦拉纳西,那里面隨便拎出一个多少都跟实权剎帝利沾亲带故。 在那边搞死几个姑娘,嘖嘖…… 把他派到这边,明摆著是一种保护。 毕竟在瓦拉纳西,苏利耶只要不造反,玩的再过分都不是问题。 但突然搞教团確实太奇怪了。 说起来,最近城里还真出了不少跟宗教相关的大事,圣胎的流言,大天竖目…… 保不齐出现別有用心的傢伙,利用这些东西矇骗苏利耶,利用他的权力搞事情。 这傢伙优点不多,除了对朋友够意思之外,唯一的好处就是听劝。 他太听劝了! 只要认定谁是自己人,那真的是什么话都敢听,听完就敢干。 什么利弊对错,什么前因后果,少跟少爷说那些个没用的! 我苏利耶,认的是你这个朋友! 安舒甚至怀疑,这傢伙在王都闯下的祸,跟那些狐朋狗友离不了干係! 指不定酒后哪句话被他当成諫言採纳了! 直接问苏利耶肯定是白扯的了,这傢伙既然能瞒自己一次,那就能瞒更多次。 就算得到只言片语,也不如亲自查探。 好在,他跟苏利耶並未决裂,甚至没有任何交恶的痕跡。 自家少爷的至交好友座上宾,私兵们还是都认识的,所以对他的到来根本没有阻拦。 只当安舒是少爷派来考察的,反倒更加卖力。 可越是观察,安舒越是心惊。 不说別的,单是眼前这些招工,训练,留人的程序,就绝非苏利耶能想出来的。 安舒是有点脑子的,这套流程,越品越觉得里面门道眾多。 至於他下面这些莽夫就更別提了,那一个个比主子都要顽劣,更不可能想出这套流程。 可安舒却始终没有找到发布命令的来源,甚至连传播渠道都看不见。 毕竟瀋河的声音是直接在信徒脑海响起的,他无法理解很正常。 另外,那几个和尚踢的功德球,安舒也是第一次见。 这种完全没见过的植物,只可能来源於十分遥远的地方,否则他起码应该听说过才对。 也就是说,苏利耶身边很可能出现了一个外来势力。 见鬼,他们该不会忽悠他谋反吧。 毕竟打进王都,可比回到王都容易多了。 以苏利耶的莽劲,还真搞不好就信了! 还有刚刚那榴槤…… 安舒怎样也无法理解它的运动轨跡。 他模仿著士兵的手势,但榴槤毫无反应。 难道,这是需要通过参拜,才能操纵的某种能力? 看著墙壁上被榴槤凿出的窟窿,安舒多少有些犹豫。 第64章 当世极品 当你凝视瀋河的时候,瀋河也凝视著你。 几个苦修工厂都是他的地盘,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林伽,连地上的虫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安舒早就被发现了。 更何况米娜的威胁告一段落后,瀋河多数注意力都在工人留存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安舒的到来。 不过,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严格来讲,对於安舒和衍蒂这两兄弟,他还挺有好感的。 两人对神明的態度,偶尔会让瀋河想起,自己並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他隱约感觉这一点很重要,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原因。 神性是个很高明的猎手,他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忘记自己为何要逃跑。 这时,城中的一些动静,吸引了瀋河的注意力。 达那开始跑路了。 在人类的范畴里,他的布置称得上相当严谨。 达那准备了很多烟雾弹。 他向关口提交了备货申请,並吩咐下人去催促办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约瓦苏迪夫晚上洽谈运作圣胎的布置,还订了上好的宴席。 就连那些帮他分摊货物的商人,他都安排了人手交接。 儘管確定瓦苏迪夫在谋划自己,但达那並不知道是谁跟他合作。 所以,每个应该接触的关口,他都小心翼翼的布置。 甚至包括自家下人,他都设计在內。 从凌晨开始,就陆续有人扛著细软,分批出城。 关於老爷要跑路这事,他们也是刚刚得知的。 甚至昨天晚上,他们还被分配了其他工作,比如招工备货。 细软的数量很惊人,单看体积,甚至已经超出了达那的財富总量。 当然,只有上面薄薄一层是货物,其他的都是石头粗木做的配重,用厚厚的布料盖住。 达那以跟自己合作那些家族的名义,为这些东西申报了不同的归属,甚至在箱子款式上都做出区分。 这些钱財,他不要了,权当干扰撒出去。 达那只保留了足够珍贵,又方便携带的部分,由几个心腹和自己分別把持。 他的预期甚至低到心腹纷纷背叛,自己拿著最后一份过小日子。 几乎所有的操作空间,他都儘可能拉满了。 这是逃命,不是单纯的转移。 而他本人……则带著六个毫不知情的家僕,来到了一个马市。 在阿育王时代,马匹可不是什么隨处可见的货运牲畜。 它属於泊来物种,需要从西北部的开伯尔山口进货,因为非常珍贵。 拥有马匹,无疑是財富和地位的绝对象徵。 一般只有正儿八经的婆罗门或剎帝利才有资格购买。 吠舍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正常来讲,没资格进马市的门。 不过,达那有点特殊。 他是以瓦苏迪夫女婿的名义预约的,名义是主持满月祭。 萨拉斯瓦蒂毕竟是负责这次祭典的家族之一,租借马匹用於祭典,绝对是合情合理。 近些年,满月祭传火环节中的確会用到马匹开路。 本来在传统祭典中,这个活属於白牛,如今被马匹挤占一部分,也是为了彰显王权在宗教地位中的微妙变化。 这是阿育王的命令。 “宗教只是工具,我往哪个方向走,你们就得往哪跟。” 本质上是这样的意思。 “满月祭马上就要到了,我来替萨拉斯瓦蒂家族瞧瞧马匹,劳烦您通报一声。” 达那满脸堆笑,一边烦劳通告,一边把钱袋塞进护卫的手里。 马市和寻常商家不同,不是吠舍这个阶层能经营的,所以別看人家在这守门,但富商面对他们也要点头哈腰。 不过,有钱开路,一切都好说。 等那护卫进去之后,达那才又拿出一只同样大小的钱袋,塞给另一个护卫。 “哎,达那老哥这是干什么,无功不受禄,不合適,不合適。” 护卫一边推脱,一边把钱袋收进袖口。 很快,达那便被放行进去。 马商不情不愿的打著哈欠,对达那的態度相当怠慢。 不过当达那陪著笑,把礼金奉上的时候,这態度就明显来了个大转弯。 “马上满月祭了,还在替主家操劳呀,这瓦苏迪夫家主也是,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他拍著达那的肩膀,一副非常熟络的模样。 达那也是顺著话茬隨口答道:“哎,咱们分家不就是这么回事,替主家忙碌,勉强求个庇佑。” 这倒是让马商有了点共情,微微頷首。 达那適时扯回正题:“说起来,我这胖瘦,真的有马匹能驼得动嘛。” 马商上下打量达那一通。 看模样,他得有二百六七十斤,算上鞍具甚至往三百跑也不一定。 一般成年驮马短期负重大约200~240斤,背起达那还真有些费劲。 就算能驮,恐怕也跑不快。 不过,满月祭用马也就传火那一段路,中间还有不少时间是牵著走的。 毕竟马可比人金贵多了,怎么可能一直骑著走。 只有在接近人群的时候才统一上马摆出阵仗,提前训练適应一番。 如果是这样,应该勉强能够支撑。 这胖子,倒是个会来事的。 想来知道祭典上骑马不是儿戏,提前来试马磨合,免得到时在贵人面前出丑。 不过吃成这样……嘖嘖,也还真符合这帮暴发户的身份。 他並未往別处想,只是暗暗笑话著达那,但嘴上依然给出很符合满月祭的选择。 “你可以试试重型挽马,这帮傢伙虽然耐力和速度不行,但爆发力惊人。” “只要愿意配合,驮著你跑上一会还真不是问题。” 其实,达那更想要一批驮马,它虽然看起来没有重型挽马神俊高大,但耐力极佳,適合长途跋涉。 他並非对马匹一窍不通,那都是装的。 不过,驮马显然不符合满月祭的需求。 而且他这一趟根本没条件带大量草料,指望马匹长途奔袭也不可能。 这马匹,更大的作用是闯关用,所以重型挽马也能凑合。 於是,他点点头:“好,稳得住就行!这初期磨合,还得您多多照顾。” 你知道的,钱太好用了。 “这边请。” 马厩深处,充斥著一股腥臊的气味,偶尔响起几声不耐烦的蹄子刨地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马匹的体型却越发魁梧。 这种设计源於马匹產地的小心眼。 出售之前,把烈马短暂关在恶劣环境下,让它们心情很差,自然牵出来的时候也就愈加暴躁。 而选择高头大马的人,往往带有较强的征服欲,反而能增加销量。 当然,在印度马商这里,就完全是有样学样,压根不知道里面的原理。 人家可不是一直把烈马困在恶劣环境下,豢养的时候那可是养尊处优。 不过因为在印度马匹实在太珍贵了,就算关在阴暗环境下,也会好生伺候。 久而久之,对於大部分马匹来说,这点环境上的不满也就无所谓了,反倒达成了一种另类的驯化。 嗯……大部分。 总有一些性子烈的,接受不了这种羞辱。 比如他们即將见到这只。 两人在最深处的石槽前停下。 “就是它了。” 马商拍了拍隔栏。 栏內,一匹健硕的深栗色挽马正低头嚼著草料。 听到动静,它缓缓抬起硕大的头颅,褐色大眼中竟能瞧出几分不耐烦的意思。 这匹马脖颈粗短,覆盖著缎子般光滑的鬃毛,肩膀和臀部的肌肉块垒分明,如巨石雕刻一般。 它的蹄子有海碗口大,见人来了,还会重重凿击石槽边缘,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正经的西北种,三岁口,正是力气最大的时候。” 马商话里话外带著炫耀。 “这傢伙可拉过王都庆典的鎏金神像车,稳当得很,就是性子……” 但他的语气明显发虚。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避重就轻了。 拉过神像车是真的。 但要不是它一脚踹死大祭祀,把庆典现场搅得一团糟,也不至於被发配到这里来。 论体格,这怎么看都是当世极品。 第65章 烈马海提 看著眼前健硕的烈马,达那很应景地露出迟疑和畏惧。 但就像前面说的,都是装的。 他是游商出身,年轻时其实和马匹打过交道。 这东西在印度珍贵,但在原產地…… 好吧,也挺贵的。 但没到印度这样,几乎不会让剎帝利以下的人驯养的地步。 烈马见到达那的样子,更是不屑的打了个鼻响,呼出腾腾热气。 这玩意很通人性,能看得出你害不害怕。 马商心里暗笑,果然是个没怎么碰过马的暴发户,被这架势镇住了。 “达那老兄,你可得小心点,混熟之前儘量站在它侧面。” “这马的脾气可不一般,要不是你的体格太富態,我该给你换匹温顺点的。” 瞧著烈马这副模样,达那做出十分合適的犹豫表情。 好一会,才咬咬牙,硬著头皮似得走上前去。 那烈马甩了甩脑袋,立即惊得他连连后退。 “它好像……不太高兴?” 达那指了指烈马,用迟疑的语气发问,小眼睛一直紧张的盯著它,就好像已经被嚇到不敢回头。 “你得主动点儿,餵点好吃的,摸摸它,说说话。” 马商在一旁指导。 他就爱看客人被马匹嚇到的模样,每次都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那些正儿八经的老爷可不能戏弄,像达那这种替上面办事的商人,自然是合適的人选。 达那闻言,沉默了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进隔栏。 肥胖的身体让本就不算宽敞的隔栏更显拥挤。 达那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糖饼,算是討好这烈马的道具。 “马爷,您吃点好的,来,吃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声音发颤,捏著糖饼,手臂伸得很长,身体却儘量往后仰。 就好像怕那马匹咬他一口似得。 马商看见后,更是感到有趣极了。 烈马耳朵动了动,显然嗅到了糖和油脂的甜香。 但它只是侧了侧头,瞥了达那和他手里的糖饼一眼,便又转回头,继续慢悠悠嚼它的豆料。 达那的手僵在半空,回头求助似的看看马商。 “別害怕呀,你在这马厩里都不敢接近它,牵出去岂不是更没法相处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马厩里的设计,其实並不允许马匹迅速展开攻击,就算不和,也最多衝撞几下。 这是在自己店里,总不可能真的把客人置於危险境地。 不过出了马厩,那就很难说了。 真被掀翻在地,踩伤甚至踹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毕竟马可比人珍贵多了。 人家大祭司被踹死,也只是让它换个地方生活,你还能比大祭司高贵不成? 达那只好又往前蹭了一小步,他颤抖著手,想把糖饼递到马嘴边。 就在这时,烈马毫无徵兆地甩了一下尾巴。 粗长的尾梢“啪”一下,不轻不重地拂过达那的手腕。 “哎哟!” 达那像是被火烫了似的惊叫,猛地缩回手。 糖饼“吧嗒”掉在地上。 他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逃回隔栏外时,脸上已经血色尽褪,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哈……咳咳。” 马商赶紧用咳嗽掩饰差点衝出口的笑声,上前两步。 “没事没事,它跟你闹著玩呢。” “你看,这不是没踢你咬你么,说明它还是允许你接触的。” 这话也是真心的。 这匹马可是有一脚踹死大祭司的战绩。 如果真排斥达那,就算施展不开,同样会一头攒过去。 另外,拿客人找乐子可以,但没必要真拿人家的小命开玩笑。 虽然踢死个人也不算啥,但事情多了终究不好。 这烈马,跟达那的確可以相处。 马商压低声音:“这些傢伙就是看著凶,你多跟它处处,牵出去遛遛,熟悉熟悉气味就好了。” “马这东西,混熟了还是很认交情的。” 达那一脸纠结,他看看地上摔碎的糖饼,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许久,才认命一般,愁眉苦脸的嘀咕:“那……听你的,牵出去遛遛吧。” “这就对了!” 马商的笑意要憋不住了:“你牵著它,就在外面慢慢走两圈,让它对你有点好印象,我去跟你的家僕把租金敲定,您看如何?” 这正合达那心意。 他忙不迭点头,接过韁绳时,手腕还在微微发抖。 “对,对了,这马叫什么?” “海提。” 马商隨意答道,动作麻利地给海提套上笼头。 过程中,海提只是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倒没更多反抗。 马商把韁绳塞到达那汗津津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它要是真敢尥蹶子,您就鬆手喊一声,我立马就到。” 说完,马商就转身快步往外走去,脸上终於忍不住,露出嘲弄的笑容。 这胖子嚇得不轻呀,估计是头一回跟马打交道。 真是没见识。 不过,当马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甬道外,达那脸上的惊恐便迅速消失。 他鬆开捂著胸口的手,呼吸逐渐平稳。 肥胖的身体依旧臃肿,却奇异的散发出一种磐石般的气场,就连海提都微微侧目。 达那又掏出一块豆饼。 这里面掺了盐和蜂蜜,在古印度,这两样是用来奖励马匹的东西。 比起之前的糖饼,它显然更容易受海提喜欢。 他没有再畏手畏脚,而是把糖饼简简单单摊在掌心,目光平静的看著这匹烈马。 海提停止了咀嚼,耳朵转向达那的方向。 马这个东西毕竟是野兽,你越畏缩它越猖獗,可一旦镇静下来,它便会正视你。 这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东西。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不闪不避。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对於一个尚且陌生的马匹来说,有些危险。 但达那来不及慢慢相处。 运送钱財无论如何都是藏不住的事,早晚会被发现。 他必须迅速行动,儘可能快的挤出时间。 他脚步沉稳,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海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式的呼嚕,前蹄轻轻刨著地面。 这已经是进攻的先兆了。 达那仿佛看不出来一般,毫无怯意。 他试探著,將手掌轻轻贴在海提粗壮的脖颈上,顺著栗色毛髮稳定地抚摸。 这手法有种奇异的韵律,力度適中,且贴合肌肉纹理。 哪怕是专业的驯马师前来,恐怕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海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並没有躲闪或攻击。 这个人类的姿態,让它能够接受这种触碰。 而且,这傢伙的体型与大部分人类不同,看起来宽大又厚实。 它很喜欢。 第66章 快闪开,我按错了 瀋河借著附近的林伽,默默注视著达那。 他没什么出手阻拦的意思。 米娜的愿望已经了结,他们家是好是坏,对自己都影响不大。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讲,萨拉斯瓦蒂继续萎靡不振,反而会更倾向於依附苏利耶。 也就几乎等於依附自己。 如果让他们富裕起来,以瓦苏迪夫的性格,怕是很难听摆弄。 不过,关注还是要关注的。 因为在瀋河的视野里,达那身上有张粗布捲轴,在散发著邪门的波动。 那波动的性质跟苦修之力很接近,但却能让人感受到明確的恶意。 儘管瀋河无法更具体的理解它,但却十分肯定这东西的进攻性。 就像一个老外竖著中指骂你,哪怕一个字都听不懂,你也能知道他嚷嚷的肯定不是好词。 达那牵著海提,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小院。 这匹马很通人性。 明明吃了达那的豆饼,但看到对方又恢復那畏畏缩缩的模样,竟然知道趾高气昂的打掩护。 瀋河高度怀疑,这与达那在马厩里跟它说的悄悄话有关。 就在出院子前,达那一边餵豆饼,一边压低声音,冲海提絮絮叨叨。 “整天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很不舒服吧。” “我是个商人,曾经游歷过许多地方,或许其中还有你的故乡。” 海提嚼著豆饼,並未呼应。 达那却不在意,他慢条斯理的替海提梳理鬃毛。 “跟我做个交易吧,帮我逃离这座城市,我可以放你自由,真正的自由。” 他指了指海提的脑袋:“没有韁绳,没有车辕。” “你想去哪片草原,想奔向哪座山林,再也不用窝在马棚,没有人可以阻拦。” “或许,你还能找到自己的种群,又或者愿意陪我流浪,都隨你。” 海提嚼完豆饼,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达那的手腕。 那正是它刚刚用尾巴抽打过的地方。 下一刻,它主动向前半步,將自己脖颈的韁绳,往达那手边送了送。 这傢伙,多半是真的听懂了。 一人一马,慢慢悠悠的逛出去两条街。 突然,达那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海提。 他熟练地用手指梳理海提的前额,那是马匹最喜欢被抚摸的位置之一。 海提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嚕,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达那拍了拍海提的身子,冲它说道。 “海提,让我见识下你的本事吧。” 说罢,他脚下发力,翻身上马。 那肥胖身体远比想像中的有力,竟然连垫脚石都不需要。 不过重量还是在的。 在达那上来的瞬间,海提的身体便骤然一坠,哪怕是那粗壮如石柱的四肢,也在这重压下发出闷响。 不过它嘶鸣一声,很快调整好重心,站直身体。 达那十分专业的伏低身子,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低喝一声。 “走!” 海提动了。 挽马的起步沉稳有力,巨大的蹄铁敲击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如同战鼓擂动。 节奏逐渐加快。 “咚咚,咚咚!” 达那策马冲向城门。 海提那异乎寻常的庞大身躯凶悍又威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站住!停止闯关!” 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抓起长矛,挡在路中。 正常来讲,出城是需要报备的。 只是这海提竟不惧兵刃,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同闷雷炸响。 “闪开!都闪开!” 达那用尽力气大吼,声音丝毫不逊於海提。 “我是萨拉斯瓦蒂家的达那,这是满月祭典要用的神马,不要伤害它!” “衝撞了祭典,耽误马祭,咱们都担待不起!” 守卫举著长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若是普通的商贾闯关,格杀当场便是。 但如果是婆罗门的神马,那就另当別论了。 把这玩意捅伤了,怕是全队都要丟饭碗。 更何况满月祭在即…… 就这短暂犹豫的功夫,海提已携著狂风衝到近前。 本能让他们向两侧急闪。 一个年轻的守卫下意识地將长矛向前一递,想要阻上一阻。 “混帐,我不是说了吗?別伤马,我能驯服它!” 达那猛地一扯韁绳,竟选择用胳膊阻拦利刃! 开玩笑,自己受伤或许还能救治,如果马受伤了,就凭他两条腿能跑到哪里去! “嗤啦——!” 一道血痕! 海提见状,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 它头颅猛地扬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竟震得守卫耳膜发痛,头晕目眩,几乎拿不住兵刃! 隨后,蹄下发力,肌肉绷紧。 衝刺! 伴著咚咚的闷响,如同一道深栗色的旋风,直直撞过城门! 还真他娘的是神马! “拦下……!快,向上面匯报!” 领头的本能怒吼,但很快想到,事关祭典,他根本就做不了主,便又急匆匆改口。 “是,队长!” “头儿,那……要派人追吗?” 队长脸色铁青:“追什么追!用两条腿去追一匹马?你怎么想到问的!” “倒是你,脑子坏掉了吗,居然敢对著祭马出枪?” “刚才那一下要是真伤了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们也是不如马值钱的。 如果真划伤了,不止属下要倒霉,他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一个月就那点糟钱,还不如踢榴槤多,拼什么命呀! 他烦躁地挥挥手:“一五一十上报就行,別耽误太多时间,快去!” 守卫们诺诺应声,慌忙听令行动。 远方的官道上,沉重的蹄声一路向西。 “什么!祭马出城了?” 守卫的直属上司也头皮发麻。 开玩笑,那可是一匹马。 但凡弄丟了,多少人都要跟著受牵连。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匹马都拦不住!那么大的动静,几十米外就该关城门!” “再不济,派几个士兵拦在门前,他还敢撞过去不成?” 士兵垂著脑袋,老老实实听训。 当然,內心是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肉身拦一匹重型挽马? 你是怎么想出这种混蛋说辞的! 满月祭那天,就应该把你绑在城门前,专门负责跟神马对创! 消息层层上报,一路相关联的倒霉蛋都万分紧张,只有瀋河有些蚌埠住了。 达那这操作,让他莫名的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桥段。 快闪开!我按错了! 呸呸呸,什么前世。 瀋河猛然惊觉,他好像连现代的那个自己,都觉得疏远了。 第67章 欲加之罪 西方官道,马蹄声如轰雷。 那绝对不是马匹该发出的声音,就算是重型挽马,也该发出“噠噠”脆响。 像这样每一下都重重凿击,带著整个身体暴窜的,要么是特別训练,有过载重闯阵经验的战马。 要么压根就不是一匹马,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不过无论如何,它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达那的预期。 除了手臂上的伤,他的逃亡都要比计划中的更好。 日头逐渐下山,温度迅速下滑,这地方特有的温差把寒冷压向这一人一马。 海提周身翻起淡淡的热雾,鼻息也在寒夜中拉成长隆,像一头吞吐云雾的巨兽。 月亮还没升到中天,目的地便到了。 远比想像中要快得多。 达那给属下规划了不同的路线,避免他们彼此碰面,商討过多,但最终的聚集点都在一个地方。 这是离官道很远的一处荒村。 早些年军队征服伽尸的时候,把这里也践踏成一片疮痍。 但后来为了安抚民眾,政令上变得怀柔。 而传到当地父母官这里,便成了很麻烦的事情。 毕竟这些地方都是他们亲自带人烧杀抢掠打过来的,实在不好和解。 索性,只能把本地倖存者当做叛乱,全部屠杀,来捍卫王都的慈悲之名。 所以这鬼地方,除了实在无处可投的流民地痞,是不会有人出没的。 他打算在这清点物资,分配细软,把一些不方便携带的物资赏给属下。 另外,石头上面那一层布料也是留给他们御寒的,足够让手下撑过今夜,明早携带者各自的赏赐回到瓦拉纳西。 只要不过度挥霍,应该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 达那操纵海提,从奔跑变为大步,再变为慢步,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替海提解开笼头纽带,又从怀里掏出有些被浸湿的豆饼,递到嘴边。 “好伙计,就到这吧。” 海提也不介意,伸出舌头捲走豆饼,又嗅了嗅达那手上的伤口。 “没事,包扎一下就好,我年轻时,更重的伤也挨过……”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 伤口恢復会很慢,能承受的失血幅度也早就隨著衰老下滑。 加上这一路奔袭,他的状態早就差的不得了,脸色也惨白无比。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达那才感觉恢復了些气力,他拍了拍海提的脖颈。 “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伙计。” “我说过,抵达目的地,就给你自由,对朋友可不能失信。” 老实说,达那有点捨不得这匹马。 他太喜欢海提了,耐性超群,强而有力。 而且,跟达那很合拍。 但还是揉了揉它的额头,隨后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去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別再让人关进马棚了。” 达那感觉,自己也像一匹刚刚逃走的马。 虽然舍掉大量家业有些心疼,但终归是不用再受那个经商的气。 能这样想…… 自己的確是老了。 海提甩了甩头,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何看起来有些感伤。 它再次用马尾扫过达那的手臂,只不过这次动作很轻,还刻意避开了达那的伤口。 一声嘶鸣,海提消失在夜色中。 荒村的棚屋经过几次修补,但整体上还是破破烂烂。 总有难民摸到此处,字面意义上的拆东墙补西墙,导致这里的建筑东拼西凑,像是不同材料拼出的百衲衣。 家僕早已聚集在此。 达那能看到那些熟悉的箱子,大部分堆在一个砖窑附近。 达那踩著及膝的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手下走去。 “老爷?是老爷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才让达那微微放鬆。 这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管家,具体的说,是十八年。 “是我。” 达那低声应道,走了过去。 看到货物和熟悉的下属,他的心才微微放宽:“怎么样,一路还顺利吗?” “回老爷,还算顺利。” 老管家依旧恭谨的回答,好像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 但达那心里却咯噔一下。 情况不对。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老管家应该第一时间向他匯报清点结果,人员,货物。 但此刻,他却並没有进入工作状態。 恐怕情况有变。 “老爷,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 果然。 达那的心头微微一沉。 “笈多家族似乎在追捕您,告示已经开始张贴。” “我想,您应该是知情的,但却没有对家僕知会一声,这是否有失主人的责任。” 这便是欲加之罪了。 家僕和奴隶不同,有点像我们现代的打工性质,只不过要比打工稳定。 老板对属下的唯一责任,就是及时给工资,加班给报酬,正常放假,不占用休息时间。 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告诉你是情分,不说是本分。 所以老家僕这一开口,达那就知道不好。 这些下人的確是在等著自己,但已经不再受他掌控,甚至覬覦更多。 那恭谨,也仅仅基於十八年形成的习惯罢了。 不过已经晚了。 家僕们已经围了上来。 “老爷。” “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下人,是给钱遣散,还是……” 说著,连他自己都笑出了声:“还是找个地方,带著我们东山再起。” 达那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下愤怒。 他势单力薄,反抗实属不智。 没想到机关算尽,却让这些下人夺了好处。 当真是神明不饶我呀。 想到这,达那微微嘆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诸位,我这么多年,没亏待大伙吧。” 老管家摇摇头:“那倒没有。” 但他已经眯起了眼。 听达那这意思,是不知好歹,还打算爭取什么? 必要的话…… “嗯。” 达那点点头:“那这一次,我同样不会亏待大伙。” 老管家动了动手指,一眾人站在原地。 显然,他们有了自己的新主人。 达那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大伙应该知道,除了让你们押送的货物外,水老鼠那边,同样运出不少货。” “另外,我在商道上也有些底子,只是一时间没在手头,没必要为了眼下这点钱財拼命。” “你们在这等我,无非是想图个好处,那这些货物就分给大家,只求给我留口吃的,放我离去,如何?” 见老管家不为所动,达那又补充道。 “就算我被通缉,但笈多家族想拿下我,同样是为了取利,总不可能是为了我这一身肥肉。” “大伙仔细想想,如果杀了我,人家找不到想要的货物,会不会迁怒你们?” 老管家冷哼一声。 “照你所说,我们可以绑了你领赏。” “你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拿下可是值不少钱。” “领赏?” 达那嗤笑一声,终於彻底冷静下来。 他恢復了商人谈判的仪態,四平八稳。 只是,习惯性撵动珠串的手,却摸了个空。 “你们身边这些货物,同样在笈多家族的图谋中,如果我被抓了,这些珠宝一颗也留不下。” “甚至你们还会被扣上个出卖旧主的罪名,剿灭封口。”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清楚里面的门道。” 说著,他闭上眼睛。 “除非真的是我达那对不住大家,你们寧可捨弃钱財性命也要置我於死地。” “倘若如此,我无话可说,动手吧!” 第68章 恩情 属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转向老管家。 他们总觉得,不拿到点什么,这大晚上挨一顿冻多少有些冤枉。 管家的脸上也阴晴不定。 他倒没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不过,对於如何处置达那,他同样为难。 本来达那无论如何都得死的。 万一让他逃了,捲土重来蓄意报復,那自己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了。 老爷是个厉害的角色。 即便达那已经陷入绝境,管家依然这样觉得。 可听完刚刚那一番话,这眼下还真杀不得,甚至押在身边都是祸害。 天知道会不会把自己一窝端了。 等了好一会,见下属没有动手的意思,达那才微微鬆了口气。 “诸位,如果愿意放达那一马,那我便在此谢过了。” “咱们都是底层人,谋生本就不易,我这一辈子也没少抢过別人,如今时过境迁,弱肉强食並无问题。” “所以,日后若是有幸东山再起,我也只会记得大伙饶命之恩,断然不会报復,还请诸位放心。” “往日承蒙大伙照顾,今天达那在此拜谢。” 他甚至还给这帮下人找了个藉口,让他们恶的心安理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群人纯属临时拼凑的团伙,天知道各自揣著什么想法。 甚至有些人脑子简单,有了想法根本不深考虑。 对於这帮货色而言,稍微迟疑,那都是不够畅快,不够爽,违背了念头通达杀伐果断。 但你別说,他们的威胁是最大的。 一个衝动,弄死自己也是说不定的事。 达那只能把利弊隱患一条条讲清楚,才能最大程度上减少出事概率。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达那艰难的站起身,试探著离去。 “等等!” 几个家僕拦在面前。 达那抬头一看,领头的便是前几天想吃场地回扣的下属。 对方正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自己。 “老爷,你这话说的倒是明白,可大伙毕竟忠心伺候您这么多年,是不是多少要有点表示!” 他看了看四周,扬声道。 “可如果今天放了你,指望日后送钱恐怕不现实,眼下嘛……” “你身无分文,那便是个穷鬼,不然就用这一身肥膘让大伙乐呵乐呵!” 说完,便一脚踹在达那脸上,又把他踹了个趔趄。 “老爷,也让小的门骑在您头上一会,体验体验人上人的感受,如何?” 他拍了拍大腿。 “从小的胯下钻过去,这往日的恩情,便算是您还上了。” “您说,好不好呀!?” 老管家微微皱眉。 此举不妥。 如果继续羞辱达那,毫无疑问会增加他的恨意,日后报復的机会更大。 可看著四周起鬨声,他又不敢阻止。 老爷势单力薄,他也没强大到哪去,如今没有跟脚,谁又未尝不能是主子。 不过无论如何,此人留不得。 今天能这样对达那,明天就能这样对自己。 而且没有命令,居然擅自行动,不可控。 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达那也攥紧了拳头,肥胖的手指有些发白,也不知是因为手臂上的伤口流血,还是手上太过用力。 但他拼命掩饰住愤怒,垂著脑袋,一点一点,钻向对方胯下。 同时,颤声答道。 “……好。” 达那太胖了。 他只钻过去一个一个脑袋,便卡在原地。 下属一边鬨笑,一边直接骑在他脖子上,扭过腰,“啪”的一巴掌,抽在达那脸上。 “等什么呢?钻啊!” “哈哈哈,原来老爷也能给別人当狗啊!” “噢噢噢!钻狗洞!” “我呸,你这话说的,那老子岂不是成了狗洞了!” “哈哈哈哈哈……” 达那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他们眼中,会这样遭恨。 只能闭著眼睛,屈辱的向前爬行。 他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昔日下人们諂媚的笑脸,看见了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自己,看见…… 可挤了挤眼睛,眼前又重新是污浊的地面。 就连瀋河都有些瞧不下去,考虑要不要拉他一把了。 附近的这些人里,毫无疑问有瀋河的信徒,所以眼下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这些信徒,有的是隨缘收的,也有施粥时混进来的探子。 这达那落到如今地步,自己多少也算始作俑者之一。 他心中多少產生了些许歉意与惻隱。 不过,属於神性的那部分反覆提醒瀋河,拋开对错不谈,施暴者才是他的信徒。 这个达那不仅对自己没有价值,而且还怀揣著异教的东西。 他不该干涉。 这不对。 这和我的三观不符。 瀋河开始警觉,显然,他的思维习惯已经產生了极大变化。 如果不是达那这件事,恐怕他到现在还没有自觉。 是那佛光的影响,还是其他因素……? 瀋河有些不敢確定。 因为他刚刚的念头,符合的绝对不是佛门利益,而是苦修赐福这套体系。 或者说,湿婆这个神职。 他一直把苦修之力当做自己的力量,但仔细回想这一路,里面存在很大问题。 比如突然开始偷信徒东西,就是从医生掀起流言,信徒陆续增加开始的。 而他最初明明很抗拒这件事。 又或者,毫无心理负担的设计苦修体系,甚至把现代那一套地狱管理方法扣在信徒身上。 这大概是……施粥后信徒数量暴涨后的行为。 嗯,果然每次信徒增多,或是苦修之力增加,自己就会为了获取力量,接受尺度更大的行径。 他现在,分明是在豢养信徒。 如果换成早期的瀋河,明明是个希望托举信徒,充满责任心的傢伙。 他甚至会为了米娜从现在穿越回来。 虽然也有保命的考虑在里面,但当时担忧的情绪毫无疑问是真的。 而现在,有些自然而然的行动,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赐福体系有问题。 有大问题。 正思索间,那戏弄达那的下人终於算是玩腻了。 他按住达那宽大的后背,屁股一拧,转过身来,重重踩在达那后脑上。 “砰!” “老爷给下人磕头了!” 他扬声唱到。 四周又一阵阵鬨笑。 当然,也有不少受过达那恩惠的下属,比如达那的轿夫。 他是在儿子重病时投奔达那的。 当时甚至连抬轿都不会。 是达那治好了儿子的病,收留他,教会他赚钱的本领。 但在如今的暴行面前,他也只是別过脑袋,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而已。 此时贸然开口,指不定要一起挨欺负。 老爷的確对他有恩,可那恩情…… 都过去了。 达那被这一脚跺下,眼前嗑的头晕目眩。 他身子一歪失去平衡,便把那下人掀翻倒地。 “妈的,驮个人都稳不住,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下人气急败坏的爬起身子,衝著达那拳打脚踢。 “好了。” 老管家也看不下去了。 若是让其他属下有样学样,只怕自己以后也不好当家。 “真打坏了他,咱们也会惹来麻烦。” 老管家扔下一小包钱,和几块厚布,乾巴巴的说道。 “老爷,好歹主僕一场,这点钱你拿著,权当路费吧。” “至於那点布料,披著也能保暖,不至於冻死在外面。” 达那喘著粗气,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向钱袋,而后紧紧攥住。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已经是戾气丛生。 但却咬牙点头道。 “……谢谢。” 第69章 正法 夜色渐深。 达那裹著好几层粗麻布,在深夜里瑟瑟发抖,艰难的前行。 他有点后悔放跑海提了。 如果有那匹马在,至少可以走的快点,或者抱团取暖。 眼下这个境地,瓦拉纳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的。 就算现在身无分文,但那一眾被利用的商人也不见得会放过自己。 嗯……说身无分文也不对。 毕竟达那自己也藏了些细软珠宝,而且都是最珍贵的那一列。 只要能够落脚,变现后至少能维繫生活。 如果找到机会,当本钱重振生意也並非不可能。 不过,他没有食物储备,只能一路向西,往相对近一些的都市赶路。 西方恆河沿岸有个曲女城,不少商人在那边补给。 既適合变现,又適合寻找机会经营,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之前达那並未相中这个地方。 他打算先在城西匯合,然后往西北方向的犍陀罗游歷。 但如今物资並不支持他这样做,只能退而求其次。 而且,手臂上的伤也需要及时解决。 时间久了,怕是会逐渐恶化。 达那很快坐下决定,回头望了望瓦拉纳西的影子。 大概辨认了方向后,他重重嘆了口气,一路向西而去。 註: 鑑於读者老爷对歷史称呼的態度很严谨,这里解释一下。 我知道那个时候曲女城应该叫罽饶夷城,这里称呼是错误的。 问题是“罽”这个破字,它会製造阅读障碍。 就像阿耆尼一样,第二天就有人流言说“耆”字不认识,不该这样起名。 还有人说隱喻“耄耋”的,並且狠狠地问候了我的家人。 真的,我比达那都冤枉。 他好歹还想供小白菜呢。 主播这里声明一下,我也很喜欢猫猫,还养了两只。 阿耆尼是“火神”的名字,没有其他意思哈。 而且后续这城市还挺重要的,所以选择了更容易记忆的版本。 曲女城,就这样了。 (连这段话在內,加上標点合计260字,不占正文,本章补上。) 小荒村內。 “我的!这是我的!” “凭什么你拿的更多!放下!” “他妈的,咱们都是下人,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说得对,我是贱货,难道你就不是!?” 场面一片混乱。 老管家后悔放跑达那了。 他这一走,珠宝就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什么重组家族,什么公平分配,都给我闪开! 谁也不想再做下人! 只要抢到的钱够多,谁还不能是下一个老爷呢? 先前趾高气昂骑著达那满屋子爬的傢伙,如今也倒在人堆里,不知道被来回踩了多少脚。 钱財面前,人人眼红! 很快,瓦拉纳西的正规军便倒了。 带著货物的行动痕跡是很好找的,更何况是正经商人都不会来的小荒村。 达那多半就藏身在这里! 在队长的手势下,一眾士兵悄无声息的包围了荒村。 他们彼此传递著信號,很快,发起突袭。 “所有人住手,趴在地上,手掌著地!” 见到真刀真枪,下人们这才冷静下来,跌跌撞撞的鬆开手上的珠宝,在锋刃的威逼下乖乖就范。 “你们谁是领头的!叫达那出来!” 下人纷纷望向老管家。 老管家心头暗骂。 他妈的,刚才我让你们停手的时候想什么了! 现在好了,兵匪到了,谁也別想拿到一个子! 看我有什么用,我能替你们挡刀子吗? 下人们也普遍在后悔。 刚才听老管家的,按工龄分配好了。 拿多拿少都比现在一无所有强。 而且如果应对不好,没准还要被抓到矿场当苦役。 在这一点上,倒是老管家最先释然。 不是他心態好。 主要他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 比起钱,他更想像老爷一样,也体会一下被人伺候的日子。 至於被抓到矿场? 他一把老骨头了,哪有挖矿的本事啊! 想来这帮兵匪也看不上自己。 根本不怕! 不过,他还是得出来应对,毕竟这帮混蛋已经把兵匪的目光引到他脑袋上了。 老管家站了出来。 “兵老爷,我是达那家主的管家,但老爷他……已经跑了。” “嗯。” 队长上下打量他几眼,一挥胳膊:“除了这个领头的,统统押去苦修工厂!” 一眾下人闻言,纷纷色变。 这苦修工厂他们可是听到过的,最近在瓦拉纳西,这话题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先前在达那老爷门下的时候,更是没少嘲讽那帮挤破了脑袋折磨自己的刁民。 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 合著你们的工人不是雇的,是抓过去的? 不,放我去煤窑! 我要挖矿,我也可以干苦力! 你知道的,人这个东西,適应力是很强的。 向上举步维艰,向下山体滑坡。 老管家暗自庆幸。 看来自己这个老骨头,连苦修都没人要。 要么就是达那老爷身上的秘密太金贵,间接护下了自己。 那真不是。 “准备刑具,就地拷打,把达那的行踪问出来!” 老管家瞬间脸色惨白。 “我,我……” 眼见那管钳和榴槤离自己越来越近,老管家急的嘴唇直哆嗦。 “我真不知道啊!” “哼,嘴还真硬,动手,给他看看厉害!” “哦齁齁齁齁……!!!” 此时,达那正在草丛里一路穿行。 瓦拉纳西和曲女城之间並未形成大批量的通商,所以自荒村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好道可走。 就算真有商人,通常也会绕个远走官道。 当然,他是不可能回去官道的。 按照属下所说,捉拿他的告示已经张贴开来,那无论在官兵还是路人眼中,自己都无疑是行走的赏金。 就他这体型,都不用看脸,一眼就能认出来。 別说官道了,哪怕走这杂草丛生的地方,那也是几步就压出一条小路,根本藏不住踪跡。 他只能抢时间。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那便是怀里的布卷。 这是他从一个自称仙人的傢伙那得来的,据说里面寄宿著对方的力量。 在印度,仙人的力量主要分为祝福和诅咒,它与苦修体系很相似,都是基於苦行產生的一种能量。 所以,印度仙人的形象大都蓬头垢面,毛髮散乱。 跟苦修者不同的是,仙人苦行获得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而苦修者奉献给了上主。 所以仙人的身体本身是健康的,肌肉饱满,身强体壮,这是和苦修者的区別。 苦修者通常都是皮包骨,肋下两层皮能甩起来那种。 就像阿耆尼一样。 不过,虽然力量同根同源,但仙人並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们只能选择是否向对方释放力量,却不能决定这力量造成的性质。 祝福与诅咒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对方所作所为符合正法,那力量便会专为祝福,而假如对方傲慢又褻瀆,就很容易迎来诅咒。 至於正法是什么……? 这始终是个很邪门的问题。 因为就连三相神都无法干涉正法的结果。 虽然很多宗教神话中,对正法各有各的解释。 比如崇拜湿婆的认为,大天负责摧毁和孕育新的正法。 而崇拜梵天和毗湿奴的傢伙,则认为他们分別负责创造与修订正法。 但其实都是扯淡。 三相神被诅咒的案例也不少见。 湿婆只能以林伽的方式被供奉,就是婆利古仙人搞出来的诅咒。 但凡真能控制,哪有那么多烂事。 而且就冲瀋河感知到的那股恶意,这所谓的“正法”,多半也和赐福体系一样,到处都是坑。 第70章 邪异的捲轴 “嗬,嗬……” 达那拨开草丛,艰难的向前挤出一步又一步。 双腿好像灌了铅,越来越难抬起来。 他跑不动了,真的快要跑不动了。 身后人声犬吠,金属刮擦的声响越来越近。 达那索性停下脚步,一边倒著气,一边等待追兵包围上来。 他瘫坐在泥地里,用格外肿胀的手指,一点点艰难的挖著衣服里子。 很快,针脚便被扯断,几颗藏在里面的宝石掉了出来。 像这样的东西,他这一身衣服上还有不少。 这便是达那自己藏下的財產。 丟了它们,这辈子应该再也翻不了身了。 追兵很快衝了上来。 这是一支十五位成员的队伍,但其中三人已经掉队,只到了七个人,五条狗。 士兵们也个个气喘如牛,扶著膝盖,恨恨的看向达那。 这死胖子是真能跑。 这一路,他们先是扔了长枪,让掉队那三位带回去,又卸下皮甲,扔在沿途原地,只保留腰间的弯刀,这才追上达那。 就连五条狗都伸著长舌头,拼命散热。 “嗬,咳咳,达那老爷,怎么不跑了?” 喘了好一会后,领头的士兵才粗声恶气的开口,踉蹌到达那面前,用刀鞘拍了拍他的肥脸。 哪怕只有达那一人,他们也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堵死所有去路。 达那抬起眼皮,艰难的扫视一周。 士兵们的弯刀已经出鞘,如果反抗,说不定要挨上几刀。 他举起手中的宝石,拼命喊道:“等等!” “这里面任何一颗,足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把我身上的宝石分了,你们每个人能得到六七颗!” 达那有些暗自后悔。 自己的体力远比想像的好。 如果不是带了这么多宝石,恐怕还能逃出一段。 ……不,多跑出一段意义也不大,被婆罗门盯上的猎物,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反倒是这些財宝,或许能给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自己是个商人,不是个擅长逃跑的黑奴,財富与交涉才是他擅长的工具。 达那狠下心,扬声道。 “我愿意把它们分给大伙,只求留一身御寒的衣服,换点水和食物,让我能逃离这里!” 领头的老兵啐了一口:“把你抓了,东西不一样是我们的!” 达那摇摇头:“不,如果把我抓回去,它们全都要充公。” “而你们,最多得到几顿酒的赏钱和一次表彰。” “关於这一点,我相信大伙比我清楚。” 士兵们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老兵。 达那喘著粗气,继续掏著衣服,很快又挖出一颗猫眼石。 它闪烁著代表財富的光芒,牢牢吸住一眾追兵的目光。 士兵们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睛都在发直。 达那將財物捧在手里,高高举起。 “诸位,我半生经营却落得一场空,只怪自己糊涂,甚至落到这般田地,都搞不清楚得罪了什么人。” “大伙也是领餉办事,我绝无怨言,但既然是为了混口饭吃,大伙何不拿了宝石,放我一马呢?” 老兵看著那宝石,內心也是相当挣扎。 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算他们放过达那,但日后难保他不会被抓住。 一个商人,在剎帝利面前就像是笑话。 到时候,几轮严刑拷打,这些宝石的秘密根本藏不住。 如果答应了达那,就等於把前途绑在他身上了,甚至会因为这种绑定关係,不得不硬著头皮帮他躲藏。 指不定哪天,便失去这稳定的生活,不得不销声匿跡,像达那一样逃亡。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他可是拖家带口的,自己跑了,家人怎么办。 难道像达那的家僕一样,被拉去苦修工厂吗? 为了这些財富冒险,极为不智。 但手下这帮新兵显然已经心动,不住的望向自己。 他理了理思路,赶紧喝止道:“大伙不要听他乱说!” “如果拿了这些石头,他后面一旦被抓,咱们还是留不下哪怕一颗,而且……!” “你错了!” 达那嘶吼著打断对方。 绝对不能让这老兵重新组织起来,这傢伙很清醒。 “只要这次放过我,以后就算被抓,也会念著诸位的恩情,绝不会把大家供出来!” “你们就算抓不到我,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但却能一生富贵,何必……” “达那!” 老兵粗暴的抢回话茬:“大伙不要犯糊涂!”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吃著军餉同样衣食无忧,但拿了宝石,那便只能把生死绑在他身上了!” “届时是福是祸,可就完全由不得我们了!” 竟然不许! 达那抬起赤红的双眼,恨恨盯著老兵。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多半也没用了。 对方把利弊看的很清楚,跟手下说的也很明白,交涉基础已经破裂。 既然如此…… 达那隨手丟掉宝石,把手摸向了怀里的粗布捲轴。 老兵只以为他打算继续贿赂煽动,当即拔出弯刀,高喝道:“拿下!” 一圈士兵犹豫了片刻,才陆续逼近。 老兵见状,这才鬆了口气。 属下已经动摇了。 不,別说属下,如果不是想到妻儿老小,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人,恐怕眼下也会被达那煽动,心一横搏个未来。 他拖家带口,属下可有打著光棍的。 哎,还是年轻。 也不想想,就算拥有如此巨富的达那也没能逃过追杀。 如果放过达那,只能拿到一部分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善终? 不贪,就不会栽。 就这一会功夫,达那已经取出那粗布捲轴。 捲轴散发著邪异的波动,让他的皮肤格外惨白,仿佛血液都被吸走一般。 尤其是靠近捲轴的前胸,此刻已经有些青灰。 达那深吸一口气,尝试最后的交涉。 “诸位,这是我从一位仙人处得到的捲轴,里面蕴含著连结正法的力量,也是我达那的底牌!” “我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如果几位再咄咄相逼,那就和我一起……” “砰!” 老兵一脚踹飞他手里的捲轴,隨后狠狠喝止道:“达那!你不要负隅顽抗了!” “什么连结正法的力量,你当我是嚇大的不成?” “如果真有什么仙人正法庇佑,我们又怎么能抓到你。” “既然落到如此地步,就证明正法並不眷顾你!” 周围的士兵本来有些迟疑,但听到老兵这么说,再看到一脚便能踢飞捲轴,也就不再畏惧。 “好傢伙,还真嚇到我了,你这商人,虚张声势还真有一套!” 一个大胆的年轻士兵率先嘲讽。 这一开口,周围人也跟著鬨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眾人纷纷附和。 “仙人的力量?你咋不说自己是因陀罗下凡呢?” “赶紧的,別听他扯淡,拖回去领赏钱!” “还正法的力量,我看是肥油蒙了心的力量吧!你瞅瞅他脸上那肥肉……” 只有个面相憨厚的新兵笑声发乾,偷偷望著泥地里的脏布卷,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他想起了奶奶讲过的,关於森林里苦行者诅咒成真的乡野传说。 但一时间无事发生,这点顾虑也终於被同僚的狂笑淹没。 “我那老年痴呆的奶奶都不会说这种胡话,哈哈哈哈……” 嘲笑声中,达那的心一点点暗了下去。 那捲轴到底有没有作用,他心里也很没底,所以直到最后无计可施,才把它掏出来搏一搏。 只是,直到被一脚踹飞,落在泥巴里,它也没响应过自己。 是那个仙人欺骗自己,还是我达那真的偏离了正法? “弟兄们,別听他胡扯了,这肥猪就是想拖延时间!” “拿下!” “你们几个,去把散落的宝石捡回来,一颗都不许少!” 这命令,便是允许手下偷偷贪上一点了。 聪明人就该知道藏一颗。 老兵不得不如此,因为手下已经动摇,他只能放任嘲弄,放任贪婪,允许他们变成匪徒。 当然,不能多拿,少了几颗能够解释,多了肯定会出问题。 但这是以后操心的事,如果哪个属下不听话,贪的过了,他自会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眼下,擒住达那,稳住手下,才是当务之急。 士兵们一拥而上,粗暴地將达那翻过来,用麻绳捆猪般將他手脚绑在一起。 搜查变得更加彻底,里里外外,每一寸布料都被撕开,每一处可能藏匿的夹层都被划破。 绳索深深勒进达那肥腻的皮肉里。 突然。 “嘶呀——!” 一阵暴烈的嘶鸣由远及近。 紧接著,是密集如战鼓擂动,仿佛重重跺在心臟上的恐怖蹄声! 海提那健壮的身影,伴著雷鸣般的践踏,轰然而至! 第71章 念头通达 达那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 但紧接著,雷鸣般的马蹄声便把他的意识狠狠拽了回来。 是真的! 他艰难地扭动被捆缚的脖子,试图抬起脑袋。 模糊的视线中,杂草疯狂倒伏,一道棕红色的闪电破开晨雾,狂飆而至! 真的是海提! 海提径直衝向达那,马蹄如雷奔! 士兵根本不敢阻挡,连连后退。 开玩笑,这可是一匹马! 真要是伤到了,他们所有人捆在一块也赔偿不起。 这时候,又有新兵意识起了自己的廉价来,开始隱隱后悔刚刚没有拿钱。 人总是反覆摇摆的,就这德行。 海提低下头,拱了拱达那的身体,隨后猛地咬住达那背后绳索的一个结,试图用牙齿扯开。 但绳索浸了水,又捆得极死,一时也撕扯不动。 “这,这匹马听他的话?” “快拦住他,要是让它要开了,这胖子一上马,可就真抓不住了!” 士兵们从最初的惊诧中回过神来,重新握紧武器,呈扇形围拢。 但他们还真不敢一刀劈下去。 毕竟身价不同。 就像有些人不敢拦豪车一样。 “海提,快跑,它们围上来了!” 达那费劲的挪动身体,驱赶著海提。 “如果被抓住,你就又要回到马厩里了!” 他很清醒。 海提救不了自己。 这匹马虽然雄武,但总不可能叼著自己逃跑,甚至连他的绳索都不见得能弄开。 达那垂死挣扎过很多次,但除了那个根本不搭理他的捲轴,没有一次抱著侥倖心理。 奇蹟不可靠。 “小心点,別伤到它,抓活的!” 老兵吩咐道:“这玩意金贵的很,押回去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 这话让士兵们定了定神,但看向海提的眼神仍充满忌惮。 海提停止了撕咬绳索,转向士兵。 它抬起头,喷著灼热的白气,挡在达那身前,缓缓转动著雄壮的脖颈。 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发出威慑的闷响。 “先制住它!” “我见过別人驯马,只要在它身上待住一段时间,这畜牲就会倒戈听话!” 老兵指挥著手下,步步逼近。 两名胆大的士兵从侧面缓缓靠近,另一人则弓著身子,想从后面偷袭,抱住马腿。 海提的耳朵猛地向后背去。 它动了! 脖子高高扬起,发出高亢的嘶鸣。 前肢猛地抬高,又重重跺在地上,紧接著,闪电般蹬出后腿! 一记重踢! 身后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便被直接踹碎! 他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便一动不动了。 大祭司同款死法,乾净利落。 “这……” 其他士兵一个哆嗦,纷纷后退。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击毙命。 別说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出刀了,就算真的隨便砍,都不见得敢上去拼杀! 一个月就那点钱,玩什么命呀! 不过,那五只狗可不管这个。 他们的待遇比人好,就算咬死了马也不用赔钱。 眼看队友受伤了,它们嘶吼一声,便衝著海提扑去。 “汪!汪汪!” 狗的速度和灵活性远非人类可比,它们体型小,目標低,专攻下三路。 一条黄狗猛地窜到海提腹下,狠狠一口,瞬间在柔软的腹部开出一道口子! 另一条黑狗则绕到侧面,盯上了它的腿肉,与此同时,后腿,肩胛也接连穿来撕裂的剧痛! 海提暴怒,奋力踢踏,甩动,试图摆脱这些烦人的小东西。 但它的体型,面对这些贴身的灵活攻势非常不利。 它甩飞黄狗后,试图一脚踩死,却被对方灵活躲开,转头又在它另一条腿上留下齿痕。 它扭头去咬肩头的黑狗,黑狗鬆口落地,打个滚又扑上来。 这些可恶的小东西,实在难缠! 更多的伤口出现在它腿上,腹部,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的泥浆。 海提的动作开始变形,嘶鸣声中带上了痛苦的颤音。 被狗撕咬出的伤口,一时间不会致命,毕竟海提在重型挽马中也算体型偏大的那一类。 但如果过得久了,流血也能流死它。 “好!干得好!” 有士兵兴奋地大叫。 “这畜生不行了!一起上,结果了它!” “好什么好!” 老兵瞪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被狗咬死的,咱们就不用受牵连了?” “赶紧的,一起上,赶紧制服这畜牲,下手注意轻重,別把它弄死了!” 队长见海提已经受伤了,索性一咬牙,指挥眾人加入战团。 他率先嚎叫著扑向海提,把它撞得一个趔趄,隨后冲属下喊道。 “愣著干什么,来搭把手,把它压在地上!” “这畜牲只有蹄子厉害,躲开就好!” 士兵纷纷参团。 “你们几个,把狗拽开,別让这匹马被咬死了,不然咱们都要跟著偿命!” 新兵一个激灵,赶紧伸手去拽。 不过,这些猎犬已经被激发了凶性,一时间竟不听命令。 它们挣开拘束,扭动著接连进攻,咬出一个又一个新伤口! 海提的呼吸变得粗重,转身和踢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 达那被捆,只能眼睁睁看著。 每一次海提被咬,他都感觉是咬在自己心头上。 这匹马虽然相处不久,但达那却很在意。 至少在穷途末路之时,海提能衝出来,试著拯救自己。 他拼命挣扎,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磨出血痕,却无济於事。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身肥肉,恨这该死的绳索! 这时,海提爆鸣一声,瞅准机会,狠狠一脚踹在老兵腰间! “呃啊啊啊啊!” 这一脚,好像把他的林伽直接踹断了。 老兵哀嚎著倒在地上,这痛苦实打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终於失去理智! 他挣扎了好一会,才面无血色的疯狂尖叫。 “上,宰了它,宰了它!!!” 有人抽出刀来,一点一点,从背后挪向海提。 他们,也受够了繁文縟节。 比起对一匹马都要束手束脚,寧可拿了宝石,过刀头舔血的自在日子! “不——!!!” 达那爆发出尖锐的嚎叫,猛力挣扎起来。 不知从哪里迸发的力量,肥胖的身躯竟然猛地一滚,不顾受伤,硬是把身体压向老兵掉落的弯刀上! “噌!” 绳索开始鬆动。 “拦住他!” 有士兵反应过来,赶紧冲向达那,一刀砍下! 达那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刀落在自己身上! 绳子连带著皮肉纷纷绽开! 紧接著,达那拧著蛮力爬起身子,嚎叫著撞向士兵。 对方猝不及防,竟被这凶悍的模样嚇得一个趔趄。 达那趁势夺过弯刀,双目赤红的冲向人群。 此刻,他念头通达,意图明確! 什么他妈的逃生,什么交涉谈判,统统都见鬼去吧! 反正老子也活不下去了,现在就是要砍死你们! 有一个,算一个! 第72章 血腥味的梦 嚎叫! 衝锋! 砍死眼前的一切! 达那不顾一切的抡动弯刀,肥胖的身体发出咚咚声响。 他没有经过战斗训练,用刀的手法很粗糙,完全是凭著蛮力和不顾后果的狠劲。 但光是那气势,就嚇得士兵纷纷散开。 海提感觉身上一松,蹬著蹄子寻找平衡,准备起身。 只有狗还在示威似得挑衅。 达那面色狰狞,猛地扑向最近的花狗,伸手便將它按在地上。 花狗张口去咬,但达那根本不在乎,抄起弯刀,重重劈下! “噗嗤!” 花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疯狂地挣扎翻滚。 但达那根本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连连剁下,甚至伤到了自己也不管不顾!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老兵捂著腿根,咬牙切齿道。 不过,最先响应他的,是已经红了眼的达那。 他猛地扭过脑袋,直勾勾盯著老兵。 他妈的,老子已经活不下去了,宰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拦,拦下他!” 老兵竟被达那瞪的一个哆嗦。 他像一只垂死的凶兽,握著滴血的刀,扑向老兵。 儘管架势粗糙,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上啊!砍死他,宝石什么的隨便你们拿!” “妈的!先宰了这肥猪!” 听见宝石,才有人横下心,决定拼上一抡,挥刀直奔达那而来。 达那看见刀光袭来,不但不躲,反而嘶吼著迎了上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杀光这些不给他活路的杂碎! 就算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嘿嘿嘿,血赚! 他完全放弃防御,就连身体被一刀捅中也不闪不避,径直扑向老兵,毫无章法的猛劈猛砍。 放在平时,这一套还真伤不了老兵。 可刚刚海提那一脚,把他的林伽都踹碎了,盆骨同样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办法挣扎躲闪! 这个经验丰富的傢伙,竟然要被毫无章法的硬生生砍杀! 哀嚎不止! 但达那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手臂被划开,肋下被刺中,鲜血汩汩涌出。 看到达那陷入围攻,海提也发出焦急的嘶鸣,朝著士兵猛衝,试图解围。 “別管马!先杀达那!” 达那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凭著一口气在硬撑。 一个士兵闪到其视野盲区,弯刀毒蛇般刺向达那的后心,瞄准心臟,狠狠捅出! 这一刀扎下去,就算不死,也会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达那也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 但他根本不在乎,扭动著肥胖的身体,打算用肉身卡住对方的刀,再看看能不能多拉一个垫背的! 突然。 海提那棕红色的身影,猛地横撞过来! 它用自己宽阔的侧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达那与老兵的刀锋之间! “噗!” 弯刀深深刺入了海提的侧腹。 “嘶呀——!!!” 海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嘶,前腿一软,几乎跪倒。 但它硬生生撑住了,猛地拧身,抬起后蹄,狠狠踹在那士兵胸口! “咔嚓!” 士兵被直直踹飞出去,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便再无声息。 “哈,哈哈哈,海提,咱俩都不亏了,都不亏了!” 达那已然癲狂。 他和海提都没救了。 这荒郊野外的,伤重至此,怕是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眼下能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確。 达那抄起弯刀,踉蹌著挪到海提身边,背靠著它的躯体,与剩余的士兵对峙。 他终於狂笑著挑衅。 “妈的!不是想抓我吗?想要我的珠宝吗?” “来啊!” “连老子都守不住的財富,就你们这点胆子,凭什么覬覦,你们也配!” 一眾士兵,围而不攻。 谁也不敢上。 另外,就算不管,这一人一马也必死无疑。 达那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视线里的东西都在晃动,只有海提粗重痛苦的喘息还算清晰。 “海提,你走吧,別管我了……” 他发出虚弱的低语。 只是达那也知道,海提和自己,都走不掉了。 哪怕对方一拥而上,他们或许也只能砍伤踹死几人,权当报復。 但这些士兵恢復了理智,围而不攻,那他们便只能被生生耗死。 如今想要生还,恐怕也只能指望奇蹟了吧。 达那模糊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那张粗布捲轴。 但它始终没有反应,只是贪婪的吸取著四周的血气。 妈的,奇蹟果然不可靠。 他靠在海提身旁,搂著它的马腿,喃喃自语。 “海提,真是的,跑出来救我干嘛,还白白搭上一条命。” 海提仿佛能够听懂,它威胁似得环视士兵,见对方全都不敢进攻,便缓缓俯下身子,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达那的脑袋。 这是在记住对方的气味。 “嘿,嘿嘿。” 达那惨笑著,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弯刀。 他是懂马的。 海提认主了。 达那突然觉得有些欣慰,又十分的不甘。 “如果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明,那么求求你,帮我救走海提吧。” 当希望彻底泯灭,唯一能祈求的,便只有奇蹟。 然而达那自己都知道,奇蹟不可靠。 如果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那么世间的一切,就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人们的喜怒哀乐,不过是神明的里拉。 神不在乎。 视野渐渐昏暗,达那的时间快到了。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手臂被划开的凉意,肋下被刺穿的灼热,都已经离他很远。 就连自己刚刚收服的这匹烈马,都变得模糊又空洞。 一切如出生时那般孤独。 海提仿佛也意识到主人死期將至,它不在看围困达那的士兵们,蹭著达那的脑袋,权当诀別。 “如果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明,那么求求你,救救我的主人吧。” 就连这匹烈马,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不靠谱的奇蹟了。 然而,世界始终安静。 她包容著一切,尊重著一切,或许还编织著一切。 唯独不会拯救任何事物。 一人一马,相拥入眠。 在那血腥味的梦境中,他们似乎隱约听见一个犹豫的声音。 那声音並不神圣,毫无威严,甚至带著几分懊恼的意思。 至少绝对不该属於他们祈求的神明或是奇蹟。 “……如你所愿。” 第73章 都不是好东西 世界是一片接近体温的黑暗。 达那的意识坠入其中,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缓缓下沉。 记忆很模糊。 似乎刚刚在疯狂廝杀,又好像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和那些更遥远的记忆混在一起。 生意场上的谈判,早些年的爱情…… 或者更小的时候,为了张超大的棕桐叶开心一整天。 这些事情原来並无轻重分別。 都是人类的小小烦恼罢了。 突然,达那感受到了心跳。 “咚咚,咚咚!” 从死亡到復甦,从虚弱到强壮。 生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先勾勒出他的尸体,然后再逐步修復。 心臟並把血液推向四肢。 伤口开始癒合,先是密密麻麻钻心的痒,又是不得不忍耐的疼痛。 接著,达那猛地睁开了眼。 “呼,呼……” 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但达那起码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我想起来,刚刚…… “海提,你在吗,海提!” 瀋河犹豫片刻,还是著手修復起海提。 死而復生的价格很昂贵。 人类三百平,马也是三百平。 看来在赐福体系中,两者的价值並没有区別。 这两个该死的愿望,又一次榨乾了苦修之力。 老实说,瀋河心疼爆了。 光是復活这两个傢伙的时间,他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回应他们。 但如果再来一次,哪怕知道代价,他觉得,或许,应该,也会选择出手吧。 理由很复杂。 瀋河感觉这傢伙的悲剧有自己的责任,也感觉他不该如此,又或者……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瀋河想,如果真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多半不会拯救这两个毫无价值的傢伙。 “我果然还是,更適合做个人类。” 他嘆了口气,逼著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苦修工厂的產出上。 这样才能缓一缓心疼。 至於达那和那匹马,先关一阵子吧。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两个信徒。 或者说,利用。 瓦拉纳西似乎並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而瀋河需要的那些东西,无论是物资,还是苦修之力,他们都不能很好的提供。 ……嗯? 突然。 隨著海提的新躯体成型,达那的愿望得到满足,一道道苦修之力从达那身上涌出。 看数量,竟然有四五百平之多! 这胖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如果瀋河有身体,这一下怕是要直接坐起来。 这就不心疼了! 一百来平而已,抚平自己的心结,不贵,不贵! 当神好呀,当神真不错啊! 倒是海提那匹马,只回传了一点点苦修之力。 看来这傢伙一辈子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这点苦修,多半是最后护主时被砍的那几刀。 瀋河心情好转的时候,外面可是抢破了脑袋。 “哈哈,祭马死了,达那也没了,大伙都要玩完辣!” “反正都要死了,抢钱啊!快活一天是一天!” “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宝石是我的,我的!” “放手,他妈的,撒开!” 绝望,癲狂,廝杀和惨叫。 士兵开始哄抢宝石。 血流不止。 而这些血液,都被那躺在地上,代表著“正法”的捲轴悄悄吸走…… 突然! 那粗布捲轴兀自漂浮起来,扩散出一道道流光,径直覆盖在达那的逃跑路线上。 而那些流光,又在圈好地盘后,分別钻进牵扯此次事件的每个人体內。 一切都静止了。 达那和海提的尸体倒在一起。 士兵们面色狰狞的廝杀爭抢。 下人们正面如土灰的被押向苦修工厂。 老管家正有气无力的哀嚎。 还有兵头那惨不忍睹的尸身…… 甚至有一道流光,径直飞向瀋河这个偽神。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法么?瀋河屏息凝神,注视著现场。 希望不要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正法对世间万物的干涉,主要体现为赐福和诅咒,而判定究竟降下哪一个的標准…… 隨著一个空旷的,苍老的,自带迴响的声音浮现,瀋河终於见识到了他的判定方式。 好好好,不愧是印度的力量体系。 快把我气笑了! “达那,你身为商人,本应遵从商业的运行规则,操持经营,供养上下。” “而你,却携款私逃,意图脱离天职,在逃亡过程中更是导致大量生命伤亡,故而降下诅咒。” “我诅咒你,此生反覆承受刀割之苦,直至死亡!” 声音刚落,没入达那体內的流光就变为红色。 隨后,无论是他的尸体,还是重生的身体上,都迅速出现密密麻麻的刀口! 而那些刀口,不断消失又重现,每一次都带来剧烈的切割痛苦! 惨叫声在空间迴荡。 瀋河皱了皱眉。 无论从噪音,还是这个结果,他都无法认可。 “赐福,抹除这个诅咒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答案很快浮现,大概两千一百平。 这么贵? 瀋河皱了皱眉:“给我个原因。” “因为这个诅咒是由正法判下,而承载这道正法的粗布捲轴,蕴含著七条生命的力量。” “想要抵消它,自然需要七条生命。” 他妈的,你这是什么正法,简直胡言乱语! 但瀋河还是想尝试解决达那的痛苦。 他思忖片刻,换了个思路:“破坏掉达那这具身体的痛觉。” 这个消耗很少。 很快,达那的痛觉便消失了。 惨叫声这才逐渐停息。 当然,痛觉消失也是很可怕的事情,毕竟这东西本身也是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 但瀋河付不起彻底解决的价格。 而且就是算付得起,他恐怕也会犹豫值不值。 这跟自己导致的悲剧不同,是那个正法狗屁不通! 达那过后,便是被他砍死的兵头。 “……接受追捕达那的命令,率队执行,在执勤过程中遭遇达那及其坐骑反击,重伤至死。” “其所作所为,全程符合其身份职责,故而,应降下祝福!” 我草,祝福? 就连瀋河都目瞪口呆。 “我祝福你,即日起,由达那及海提支付生机,供你存活!” 这正法比赐福体系还缺德啊! 很快,老兵身上的刀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心跳,呼吸,重新浮现。 不过,被踹碎的林伽没有恢復。 这倒是让瀋河感觉一阵舒坦。 妈的,要不是心疼能量,我非祝福你的林伽每天被踢烂又重生,直至死亡! 这个念头,其实並非出自瀋河,而是更多来源於体內的神性。 瀋河的信徒多为底层。 而他们普遍憎恨正法,也就间接导致瀋河无法理性的看待祝福与诅咒,甚至多少有点对著干的意思。 他一边腹誹,一边观察著老兵復活的过程。 多少能学到点东西,毕竟运用苦修之力的开销,和自己的学识直接掛鉤。 这种復活方式更像是时间倒流,看来和自己的復活逻辑十分相似。 说到復活,瀋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赐福,如果我给达那再捏一个身体,能否切断诅咒的影响?” 答案很明確。 “可以。” “……多少消耗?” “三百。” 他娘的,我就感觉你憋著坏,坑我的苦修之力! 瀋河忍不住骂骂咧咧。 这正法和赐福,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74章 大不了去踢榴槤 达那开始源源不断的產出苦修之力。 毕竟就算是苦修者,也不会天天劈自己玩,光是身体就承受不了。 不过,诅咒造成的这些伤口,似乎只是为了製造痛苦,並没有实打实的影响健康。 这原理倒是很有趣,如果搞明白,岂不是可以…… 咳,咳咳。 我是有底线的,自然不可能…… 在发现这一点后,瀋河突然不打算给达那重新捏躯体了。 开玩笑,这可是孤本。 在搞明白这些伤口的秘密前,达那的价值要高於是非对错。 老实说,光是这一个念头就恐怖的不得了,但瀋河却感觉理所应当。 他的精神状態愈发美丽了。 人性和神性,一边抡砖头互殴,一边又达成了某种共识。 正法的审判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瓦拉纳西士兵。 “执行小队命令追捕达那,符合身份天职。” “爭夺宝石互相残杀,符合生物爭夺天性。” “故而不降下赐福或是诅咒。” 好傢伙,这帮兵匪直接不管了是吧! 瀋河大概摸出这个赐福体系的判別標准了。 它主要看你的所作所为,是否適合自己的身份。 达那是商人,他不干商人的事,那就要罚。 队长和士兵乾的就是追捕达那的活,所以期间造成的后果都是符合正法的,那就能免罚甚至享受祝福。 爭夺宝石互相残杀,也被判定为符合生物天性,不予处理。 这逻辑混蛋的不得了,但严格来讲,还真有点底层逻辑在里面。 属於是有凭有据的胡搞乱判。 你不服气? 又能怎! 接下来的判决,更是验证了瀋河的判断。 达那的老管家,身为僕人,背叛主子,那肯定是大罪,对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诅咒你,日日重复承受拷打酷刑,直至死亡!” 你看看! 瀋河甚至怀疑正法和种姓同根同源! 说起来,这老管家不是自己的信徒,白瞎了! 天天严刑拷打,这可是稳定產出的苦修之力呀! 得找个机会把他忽悠过来! 而老管家的家僕,同样是背叛者,对吧! “……背叛其家主达那,乃是出於上级命令,符合其身份天职,爭抢財宝的行为符合生物天性。” “故而不降下赐福或是诅咒。” 啊? 瀋河刚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一点自信,就又被这正法闪到了老腰。 合著跟隨上司背叛,属下不粘锅是吧! 好像也没毛病! 有道理! 瀋河已经不想爭辩这正法是对是错了! 海提作为祭马逃离,自然是不符合天职的,同样也受到了正法诅咒。 诅咒他今生无法得到自由。 不过海提不在乎。 他已经认下达那这个主人了。 至此,牵扯此事的大部分人员都得到了判决。 至於幕后的始作俑者,无论是瓦苏迪夫,苏利耶,还是瀋河,都没有迎来审判。 其中前两个,是压根没被划入判別列表。 至於瀋河,是因为这个正法…… 正法好像找不到他。 那道飞向瀋河的流光,正在空间里地毯式搜索,但压根发现不了瀋河的本体。 他存在於两千多年之后。 这连三相神都能制裁的恐怖力量,如今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看来,它只是位格很高,但脑子並不好使。 瀋河腹誹一句,暂时並没有触碰这团力量。 它长记性了。 这个世界,但凡特殊一点的超凡力量,都应该慎重对待。 不过那粗布捲轴已成无主之物,既然能调动正法,想来也是宝贝,不如…… 瀋河犹豫片刻,从海提尸体的马腿中钻出。 他並未直接触碰捲轴,而是在附近开了个口子,小心翼翼的把它扯进空间,並隔离开来。 对,从海提的马腿中。 达那跟海提生前都不是自己的信徒,瀋河能响应它们的愿望,是从海提的马腿被判定成林伽开始的。 或许,只要是柱状物,都可以凑合用? 瀋河想到了当初那个吊瓶林伽。 当然不是这样。 瀋河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他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判定自然极为宽鬆。 而马腿被判定成林伽,其实是因为它本身属於祭马,在祭马的蹄铁上,本身就是有供奉祭祀纹路的。 而隨著海提失血,马腿逐渐失去生机,变成死物,跟蹄铁连在一起,就变成了“马骨製造的林伽”。 另外,现在的达那和海提,用得都是瀋河重新製造的躯体。 外面那两具身体已经彻底死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 现在海提的尸骨,整个都是瀋河的林伽了。 他可以附著在上面,像重型挽马一样行动。 不过这身体应该也保持不了太久,毕竟很快就会尸僵,水肿和腐烂。 但是这给了瀋河全新的思路。 或许可以用林伽製造骨骼,再附著香灰濛皮,形成自己的身体! 如今林伽不缺,香灰也不缺,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嗯,其实可以更精简一些。 用林伽搭建骨骼太麻烦了,直接拿骨头…… 瀋河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还是算了。 他毕竟是个神明,又不是亡灵法师。 操控尸体什么的,多少有点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当然,他好像忘了,现在兴致勃勃摆弄的海提也是一具马尸。 对於外界来说,达那已经死了。 他这一死,对於瓦拉纳西来说无疑是一场地震。 或者说,从告示张贴满城的时候,混乱就开始蔓延了。 接手他货物的小商人们瞬间头大。 如果这些货在满月祭之前运不进城,那他们同样会遭遇破產负债,境遇不会比达那好到哪里去。 原有的合作伙伴也猛然惊觉。 达那必然是惹上了巨大的麻烦,那自己拜託他运作货物,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他们开始收敛生意,儘可能减少把柄,寧可少赚点,难熬点,也不要像达那一般家毁人亡。 关口,河防,税务,一眾不上不下的剎帝利同样忐忑不安。 对於这位没少给自己塞钱的商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合作。 而到这个阶层,基本就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出手的可是苏利耶少爷,惹不起,惹不起。 利润和配额姑且不提了,只求这麻烦不要找上自己才是。 瓦苏迪夫也不是一般的头疼。 虽然他可以顺理成章接手达那的地盘,但如今这事出的太突然了。 眼下,他既不知清楚达那的商圈如何运作,也没有从这个事里面拿到多少钱財。 想要接手恐怕是困难重重。 这个时候,瓦苏迪夫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有经营才能。 操持一个祭祀家族,和经营商圈,那完全是两码事。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预见,从这件事起,瓦拉纳西的商圈多半要低迷很久。 唯一踏踏实实的,或许就是工头和更底层的苦力了。 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著,怕什么。 大不了去踢榴槤! 伴隨著那张可以一劳永逸的大饼,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踢榴槤这项运动! 商业开始衰颓,信仰之火却在悄声重燃。 那帮正规军怎么说来著? 对了!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第75章 超重小怪兽 给自己造身体,自然要选最好的林伽。 这东西不仅影响瀋河对周围的感知,也能影响香灰的操纵水平。 说起香灰…… 瀋河曾经就用香灰捏了半个身体,还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信徒。 似乎她还有个愿望:“想拥有正常的生命。” 说来也奇怪,连一团香灰都能拥有自己的意识,这印度,果然是神经到不得了。 目前顶级林伽主要有两根,一根是米娜家的金镶玉,另一根便是海提的马骨。 这玩意的品质竟十分接近金镶玉,而外面也存在少量的骨制林伽,却並未有同等效果,也不知是个什么判別標准。 瀋河打算把米娜那根金镶玉偷了。 这么好的材料,光是拿来点亮地图,太浪费。 显然,他的心態已经发生了质变。 这座几乎完全被点亮的瓦拉纳西城,在瀋河眼里几乎变成了私產。 当然,直接拿走肯定是不合適的,这或许会让米娜感觉伤心。 他打算造个假的,替换上去。 比如,铁的镀铜? 算了,还是表面镀一层金吧,不然实在太假。 反正米娜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实心的。 只要配重合適,就算將来发现里面不是金子,也只会怀疑达那不诚心。 反正在米娜心里,对达那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无所谓,无所谓。 对,就这么干。 神明强大了,你们也…… 瀋河突然想起在现代最討厌的一句话“为了大局著想。” 没想到自己掌握了力量后也是一个德行。 这很正常。 你都变成统治者了,还在为被统治的傢伙考虑,那不是纯纯有病。 只要不暴乱,那就狠狠地榨! 所以在如今的瀋河眼中,米娜的心情,远比她的实际利益重要得多。 毕竟心情太差的话,万一影响到阿耆尼,那可就麻烦了。 信徒就是信徒,是提供苦修之力或现实资原的材料。 达那是一样,米娜也没区別。 不会因为她是个怀孕美少女就產生什么优待。 说干就干。 造这个假货,最难的就是配重。 黄金这东西,每立方厘米的重量是19.3克。 而哪怕是我们潜意识中很沉的石头,或者大部分金属,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密度。 比如实心铁块,它每立方厘米实际只有7.9克,不到黄金的一半。 现代造假配重一般是使用钨来填充,也就是我们经常听见的“钨芯”。 这俩东西的密度很接近。 不过,在古印度可没有钨的提炼技术。 得先试试搞到这东西的代价。 和功德球不同,钨矿还真是印度的玩意。 它的地理位置大概在拉贾斯坦邦的雷万特山,一战期间被英酱开採,並且投入战爭,並在战爭结束后才为人们所熟知。 当然,跟赐福说这些没有用。 瀋河先是试探著:“给我搞一些钨过来。” 需要的苦修之力相当恐怖。 显然,这种远超时代的东西,赐福体系虽然能以某种方式理解他的命令,但价格十分高昂。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瀋河已经知道该从哪些角度钻空子。 “从雷万特山给我搞点石头过来,要求沉重异常,与黄金重量相似。” 使用这种描述后,需要的苦修之力的確减少了。 但依然贵的离谱。 至少不是功德球那个级別的价格。 瀋河感觉,还是有优化空间。 他反覆思忖,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这个“雷万特山”上。 会不会是这个地名在眼下还没有出现? 瀋河的歷史水平,大概也就是高中生水平,最多再加上点课外兴趣的程度,並不足以判断这个知识点正確与否。 但这不妨碍试探一下。 於是,瀋河又修改了措辞。 把雷万特山换成了“西部乾旱之地,荒漠中一座岩山。” 需要的苦修之力骤然减少! 成了! 这消耗,只比搬运功德球多上一点,这或许是重量带来的影响。 毕竟钨和黄金一样,都是超重小怪兽。 接著便是倒模与灌铸。 前者很简单,只要用香灰在米娜的金镶玉林伽上走一趟,再传送到空间,那便是现成的模子。 至於灌铸…… 钨的熔点很高,想要熔炼还真的非常困难。 不过,瀋河可以每次只搬一点点,让它们运送过来时就是小颗粒,再糊点香灰包裹粘连。 待冷凝后,一个钨制林伽便成型了。 说起来,这好像是此世第一件钨製品吧,按理说应该价值连城,会不会比黄金林伽还要强呢? 瀋河唤来阿尔蒂,让她带著林伽出去试一试。 “好的,大天哥哥。” 阿尔蒂走到钨制林伽前,好奇的打量几眼。 这东西灰禿禿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嘿! 阿尔蒂卯足了劲,想要把它搬起来,但钨制林伽一动不动。 瀋河才反应过来,这根林伽的重量,绝对不是一个十四五小女孩能搬得动的。 “阿尔蒂,你先出去等我。” 阿尔蒂点点头,站直身体。 不一会,便被瀋河投放到了外界。 紧接著,一根超重的林伽便落在她面前。 “砰!” 就连地面都砸出细密的裂痕! “……大天哥哥,你刚刚是打算让我搬这东西吗?” 阿尔蒂抬起一只手,呆呆的指著自己的小脸蛋。 啊? 我? “是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可以搬动这种重量了。” “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眠,才能更好的长力气。” “乖。” 瀋河在胡言乱语。 和这根林伽相同重量的金镶玉,可是由四个猛男抬进米娜房间的。 然而,阿尔蒂真信了这个鬼话。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锻炼力气,將来能更好的帮助大天哥哥。 不过……又参拜啊。 大天哥哥说话不算话。 哼! 隨著她气鼓鼓的参拜,这根林伽也被顺利激活。 只不过,它的作用范围相当可怜,甚至不如信徒隨便捡起的石头。 这倒是完全出乎瀋河的意料。 看来这林伽范围的判定標准,还藏著其它自己没能理解的规则。 他收回林伽,又在上面镀了一层黄金,重新投放给阿尔蒂。 “再激活一次。” 哇,这一根林伽看起来好漂亮! 阿尔蒂瞬间两眼放光,连瀋河让她参拜也不觉得委屈了。 这一次,作用范围瞬间扩大了好大一片,提供的视野也格外清晰。 虽然比不上米娜那根,但也远比许多黑石林伽要强了。 不过奇怪的是,在一些贵族手里,是存在黄金用料比它多的林伽,但覆盖范围却远不如这一根。 好怪。 瀋河一边犯著嘀咕,一边收回黄金林伽和阿尔蒂。 他往上面镶了几颗宝石,隨后,便摸到米娜的闺房,把那根贵重的黄金林伽换了出来。 嗯……你问黄金和宝石是哪来的。 那当然是达那的货物了。 这种会偷东西的神明还是太超模了。 此时此刻,剩下的几十箱石头也终於押回了瓦拉纳西城。 “老爷,有几个士兵跑了,但我们缴获了大多数货物。” 负责押送的队长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打开盖子。 “开箱,验货!” 第76章 麦当佬还是太多了 队长兴奋极了。 嘿,这次满载而归,奖赏肯定少不了! “开箱!” 士兵们井井有条的解开绳子,颇有仪式感的做著开箱准备。 他们很有默契,等所有队友都打开了结,箱子周围再无阻碍时,才齐齐喝到。 “开箱!” 嘖嘖,这回必然让队长倍有面子! 他们整齐划一,同时发力。 “开。” “开!” 十几箱石头,整整齐齐的码在眾人眼前! 全场都傻眼了,一片寂静。 “这,这……” 队长呆立原地:“这怎么能是石头呢!” 所有士兵也愣在当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封装的时候,我明明眼睁睁看著的!那里面都是珠宝才对! 可如今箱子打开,里面怎么全是石头? “这,我……” 队长瞬间满头大汗。 缴获的东西丟了,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抵赖的事情。 古往今来,为了防止士兵过度谋私,公家都会设计周密的监管制度。 比如在瓦拉纳西,负责登记,提报,押送的便是不同的队伍。 他们分別独立,相互监督。 就算要贪,也只是三方都在场的时候,少量摸上一点,確保剩下的量对上面能够交代,甚至还要多留一些。 毕竟除了他们,哪个经手的不得捞点啊。 而现场分过脏后,大伙就不会再碰剩下的份额。 细水长流,这便是可持续发…… 而负责登记和提报的两支队伍,由於轻装上阵,应该早就回到了各自的部门。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货,该交多少,基本已经是盖棺定论了。 拿不出来,那就是丟在他这帮押送者手上的。 若是货少还好,最多大伙凑一凑,过一阵苦日子,填补上便是。 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捞,保住位子最要紧。 但这可是达那的货物! 哪怕把他们全都卖了,也抵不上啊! “说说吧,货去哪了?” 长官倒是没有暴怒,他慢条斯理,语气温和。 “你既然能押著箱子回来,想必也是打算保住饭碗,那无非就是跟我谈谈分配。” “我知道弟兄们家里都有难处,如果需求的量不是太大,或许也可能帮你们周转一二。” 他不得不如此。 现在院子里全是这支小队的人。 一旦对方自觉无望,鋌而走险,那自己恐怕会很难应付。 他的思路显然是很合理的,但事情往往没有思维那么合理。 这点安抚,毫无疑问没起作用。 因为押送的队员们真不知道货物去哪了。 那周转一二的许诺,听起来怎么都感觉像是催命符。 货一丟,他们就只能…… 队长眼神闪烁,前后思量,无论怎样,都感觉没有脱身的希望。 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条生路! “老爷,对不住了!” 他率先一步踏出,狠狠捂住长官的嘴,隨后压低声音,衝著一眾属下说道。 “愣著干什么!这么多的货,咱们赔得起吗?” “绑走!” 很快,一辆轿子抵达了城防口。 “站住,什么……老爷!” “嗯,我出去办点事。” 长官掀起帘子,不徐不缓点头示意。 “愣著干什么,放行,放行!” “老爷,您请,您快请……” 轿子內,队长用短刀抵住长官,带著自己的手下,顺利出城。 “嗯……你的意思是,押运队和关口串通,一起卷钱跑了?” 苏利耶里倒歪斜的躺在宽大躺椅上,怎么看都舒服的不得了。 但听完属下的回报,他还是直接坐了起来。 啊? 达那的货全变成了石头? 不可能! 按照登记和提报的名单,那可是几十车的货物,你就算是馒头,也要啃上个几天吧! “……是,是。” 下属的语气也很迟疑,生怕这位小少爷一怒之下牵连自己。 他只是个传信的,连一颗宝石的好处都没拿过呀! 苏利耶还真没有暴怒。 丟財宝这个事,怕的是小来小去的遛缝,层层盘剥。 这里少半成,那边少几分,查谁都是小贪,又不可能裁掉整个链条。 至於这种大面积失踪的情况,反而好查。 毕竟財宝它总不可能凭空蒸发吧! 一个押送队,带著那么多宝贝,能跑多远! 所以,也只是刚刚听闻时震惊一下罢了。 等捋顺思路后,无非是等著下属进一步匯报,至於后面的追查,缉拿,重新缴获,这都不是他的工作。 倒是这样一来,这珠宝多半还要缩水一圈。 財富就像肥肉一样,谁过手都要抹走一层油,这是免不了的事情。 当然,也只能抹点油水下去。 你要是直接剜下一刀,那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也就这种低贱的士兵,会被猪油蒙了心,直接全都偷走吧。 敢害老子的钱缩水,等著,等揪出来了,定要你好看!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该谁负责正常对接就好。” “是。” 属下这才微微鬆了口气,至少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对了,叫安舒来一趟。” 遇见麻烦,苏利耶还是本能的想到了这个超好用的捲毛小胖子。 最近,安舒一直泡在苦修工厂。 老实说,他没看到任何实际的產出结果,除了那已经快把他洗脑的哀嚎。 “哟齁齁齁齁!” 再就是,那帮苦修工人已经逐渐接受疼痛,甚至有些人从中寻找到了某些愉悦。 他亲眼见到一个傢伙,一边疼得涕泪横流,一边对著自己磨破的腿脚露出了恍惚的傻笑。 这让安舒背脊发凉。 显然,对於这帮傢伙来说,不仅是生理上適应了疼痛,就连精神也开始麻木了。 还有那球赛奖励的大饼勾著,这苦修工厂的產出,水涨船高。 你知道的,麦当佬还是太多了。 后世有句名言,既然无法反抗,不如躺下享受。 更何况这帮本就够癲的本地人。 他不是没考虑过亲自尝试,藉此理解其中的原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安舒自己掐灭了。 开玩笑,他又不是脑残。 虽然听过苦修的传闻,不过真正超凡入圣的,安舒还真没碰见过。 至少身居高位,几乎各个养尊处优。 假如苦修这么容易见结果,那势力格局不可能是如今这样。 在安舒看来,苦修赐福这一套,无非就是大佬们编出来,让底层消耗过於旺盛的精力,减少造反的手段罢了。 他还是感觉苏利耶被人忽悠了。 这时,苏利耶的手下找了上来,客客气气的说道。 “安舒少爷,苏利耶少爷拖我带个话,您要是有空的话,请到家里一敘。” “好。” 安舒的眼神从这帮大冤种身上挪开,跟著下人踏上形成。 而发出邀请苏利耶少爷,在安舒到来之前,已经摆好林伽,询问起他的上主来。 “大天,能不能告诉我谁把钱偷走了啊。” “我要知道的话,非得把他的三条腿全都打断!” 最近,他对自己的林伽相当自豪。 第77章 警觉 要说你那些珠宝被谁拿走了……瀋河当然门清。 这些货,全在他的空间里堆著。 隔壁还关著达那和他的马,再隔壁,则是他俩上次死亡留下的尸体。 收起海提的尸体,自然是为了那马腿林伽。 而保存达那嘛…… 主要是正法的诅咒不单在达那身上生效,在这幅尸身上,同样有效。 瀋河建了个温度很低的冷库,直接把它们丟进去。 这很简单,无非就是划出一片空间,调点冰块过去。 当然,关於拿走达那的財宝这件事,瀋河是不可能承认的。 不过他决定终结这一切。 毕竟现在逃亡在外的士兵纯属无辜。 就算瀋河因为神性的影响厌恶正法,但他也只是觉得那几个追杀的士兵应该受到点惩罚。 至於后面那些押送货物的…… 嗯,他们的行为,符合身份与职责。 你看,就算討厌正法,其实自己判断起事情,底层的逻辑都差不多。 瀋河突然意识到这种矛盾。 就好像,他只是憎恨这权力不在自己手里。 这当然不是瀋河的思维方式,对於这种念头,他甚至有些厌恶。 但他的那些信徒,可都是实打实的底层,几乎每个受过委屈的人,都怀揣著对正法的不满。 或多或少罢了。 自己明明是很討厌双標的,可为何,如今竟会如此做派。 瀋河开始思考这件事。 不过,他得到的结果很歪。 哎,我的心智还是太不坚定了,稍微获得点力量就得意忘形。 瀋河的本性如此,就像没有获得太多神力时那样,他是个负责,自省,谦恭的好人。 否则也不会受到那么多下属的欢迎。 但对於他这个认知不全的神明而言,这绝非好事。 如果换成一个习惯推卸责任的傢伙,此刻应该已经把一切怪罪给力量。 並很快意识到,这鬼东西在侵蚀自己的意志。 而瀋河,他却在找自己的问题。 这看起来或许高尚,但本质上,却是在用人类那可怜的脑电波,来对抗无数信徒提供的恢弘神力。 並且,神力还在不断地增多。 苦修工厂,足球赛,达那,以及那些乱七八糟底层贱民的苦修,都在不断地压垮这个天平。 对了,还有那些僧兵信奉的神性,同样用佛光覬覦著瀋河的力量。 当然,这侵蚀比起瀋河信徒的恐怖,不值一提。 甚至它背后那位存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善了个哉的,这个傻子不管什么信徒都照单全收的吗? 自己蚕食的这份信仰之力,竟然如此扭曲。 不,拿开,拿走,我不要了! 你不要过来啊! 唯有瀋河意识不到。 本性越好,就越容易把问题归咎於自己,也越会做出些天真的行动。 比如,拯救它人。 仿佛做点好事,就能保持自我,化作一捧清流。 他坚信这一点,並且,在短暂的清醒中,切实的践行著这一切。 “苏利耶,达那的財富不属於你,在这场试炼中,你该得到的是苦修之力,而非凡俗的財富。” 阻止苏利耶对属下的追捕很简单。 他已经对苦修之力著迷了。 看来上次解决他的难言之隱,对苏利耶来说那是万分满意。 不过,对於拿走那些珠宝,瀋河还是决定弥补一番。 毕竟自己是生生拿走了人家到手的財富,总不能一句话敷衍过去。 他决定给苏利耶一个机会,彼此合作。 这个重振雄风的能力,运作好了应该能得到大量贵族的支持。 嗯,那也就意味著大量苦修之力。 虽然瀋河的信徒普遍是底层,但要说苦修之力的主要来源,还真是苏利耶的苦修工厂。 施粥获得的那些信徒,作用並不大。 除开饿急眼时会短暂苦修,请大天给他们偷馒头,其他时候都跟信仰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这帮人连稳定参拜都保持不住,只能帮自己点亮林伽而已。 那点零星的苦修之力,或许在初期显得珍贵。 但在现在看来,並不值得珍惜。 瀋河是对的。 如果纯粹以神明的眼光来看,这种不按照需求修行的信徒,就是纯纯的负资產。 非但提供不了多少力量,还会污染神明的性格,反而容易无法满足那些认真供养自己的信徒。 所以你看,某些神明动不动就来一场大洪水,多半就是信徒太烂,改造太难,索性弄死重养了。 嗯…… 用咱们现代的话说,起步的时候啥客都接,粉丝多了,就要提纯。 本质上是差不多的。 神明想要保持本性,那就必须看好信徒,確保信徒品性的稳定,给自己输送的全是相似的信念。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神的性格鲜明,能力单一,对信徒也很挑剔。 因为不得不如此。 当然,也有混沌系的,比如瀋河这种什么都接,甚至专门吸纳癲子的也不在少数。 毕竟没其他神明抢市场,很容易发展壮大。 综上所述,如果瀋河现在知道这一切,最理性的做法便是创建严苛的规则,塑造信徒思想,约束他们的行为。 並把不苦修的信徒统统弄死。 钱少事多,莫挨老子。 当然,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理解了神明的规则,也干不出这种事。 神可以反人类,瀋河不行。 他是个人。 即便现在的瀋河本质上已经十分混沌,但偶尔也会清醒过来,时不时弥补他造成的影响。 救达那和海提是如此,现在救士兵也是如此。 恐怕对於那些污染自己的信徒,他也不会痛下杀手,只是搞出些规则,教育和约束他们。 甚至解决佛光后,便会放弃力量,要求他们別再苦修。 这才是瀋河真正会做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拿走了苏利耶的財產,便选择以另一种方式补偿。 “苏利耶,因为你在信仰上的付出,即將迎来生命中很重要的转折。” 瀋河如此忽悠到。 吩咐苏利耶做事很简单,一句话的事。 但想让他保持动力,那就得把事情跟他的核心需求掛鉤。 苏利耶想做一番事业,想回家。 毫无疑问,以他的力量加上苏利耶的权力,哪怕是毫无价值的东西都能炒到火热,更別提是那真正能枯木逢春的奇蹟了。 而且总偷信徒的东西,也不是个事。 哪有神明整天惦记信徒那仨瓜俩枣的道理。 当然,更不可能凡事都拿赐福解决,这东西毕竟是有限的资源。 还是得建立自己的经营体系,儘量用现实资源满足信徒需求,获得苦修之力。 或者建立一套体系,用少量苦修之力换来大量钱財,並用钱財调动信徒苦修,实现电錶倒转才对。 ……等等。 这个念头,让瀋河自己都是一惊。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甚至能產生用金钱诱使信徒承受痛苦这件事了? 而且说起来…… 我先前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偷信徒的东西? 瀋河终於意识到了重点。 比起行为本身的不正当,他那自然而然,毫无挣扎,心安理得的態度才最恐怖的! 自己的精神状態,很不对劲! “赐福,告诉我这里面的原因。” 警觉到这一点后,瀋河立刻向赐福体系发起求证。 隨后,他又微微一怔。 这行动也太自然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把赐福当做最优解。 儘管它確实最高效,最万用,但同样是有代价的。 哪怕用苦修之力变出块小蛋糕,那里面也蕴含著信徒的痛苦。 瀋河迟疑了好一会,才带著一丝颤音和无奈,回应了自己。 隨著那句熟悉的“如你所愿”,信徒对神明反向影响的底层逻辑,终於呈现在瀋河面前! 第78章 遗言 瀋河略微回顾著近期的事情,眼下需要处理的麻烦其实就那几样。 首先是平息达那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这事虽然阴差阳错,但里面也不乏自己干涉的影响。 別管这些行动是否出自本意,终究是自己带来的,那这烂摊子便不能不管。 比如,达那和海提的未来。 瀋河看著被隔离在一片黑暗中的达那,不由一阵阵后怕。 这简直,像关牲口一样。 既没考虑对方是否情愿,也没考虑他们的吃喝供给。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识到信徒的影响,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达那,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达那正在黑暗中搂著海提。 他以为,这无边黑暗便是死后的世界。 神明还真的很仁慈,至少给自己找了个伴。 可惜海提不会说话,不然…… 算了,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听见瀋河的声音,他才本能的坐起,但由於四周没有光源,也辨不清方向,只能警惕的把海提拦在身后。 “……您是?” 达那开口试探。 在瀋河的空间中,信徒的所思所想无所遁形。 “达那,你在死前向我祈祷,拯救海提。” “而海提的愿望,同样是救下你。” 他决定点明这一点。 在瀋河眼中,这种彼此的付出,不应该朦朦朧朧,不为对方所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海提……” 达那突然感觉眼眶酸酸的,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动容过了。 “您,您是大天?” 他又很快意识到正主是谁,赶忙把注意力放回瀋河身上。 达那如履薄冰五十年,早就形成了本能。 不过瀋河並未立即回应。 他的声音同样化作一阵嘶鸣,在海提脑海中响起。 这与动物沟通的能力,毫无疑问消耗了苦修之力。 瀋河想,自己与普通神明之间的区別,或许便是这一点点自我。 虽然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在清醒的时候,至少该做符合自己心意的事。 不过,与达那的感动不同,海提颇有点理所应当的样子,它打了个响鼻,权当回应。 ……动物的脑迴路还真是简单。 还是说,我们人类太复杂了? 瀋河微微愣神。 片刻,才继续安排道。 “达那,如果你有机会再活一次,想要做些什么。” 达那思索了好一会,他著实给不出答案。 经商是再也不想了,这几十年的商人经歷已经让他明白,没有力量的富裕,早晚是一场空。 至於带著海提游歷世界倒是不错。 可这个答案,又让达那感觉有些幼稚,有些配不上大天的问话。 人类社会那一套,在达那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游歷世界吗?很不错的想法。” 看到达那心声的瀋河,直接点破了这一点。 他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没必要绕弯子。 “我手里有一些你生前的財宝,稍后会把它们还给你。” “另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顺便为我传教。” 瀋河並不想以神明的身份命令海提,儘管那更高效。 他选择了,更像一个人类的方式。 在明白神性侵蚀的原理后,瀋河很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 神明是神明,自己是自己。 苦修之力不属於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位同样不属於他。 这份力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借用,也可以有节制的获取,但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 比如信徒,就要对性格追求设立一些门槛。 “我们的信徒,必须要……” 很快,达那便理解了瀋河所需的信徒类型。 这是个远比瀋河精明的商人,听懂客户需求,那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能力。 瀋河希望,自己的信徒,首先要相信和追求美好。 这是必要的底色。 人这个东西,无论境遇如何,只要揣著希望向好行走,那便至少不会走偏。 当然,这份天真,也会让他们步履维艰。 比如瀋河自己。 以他的理性判断,一个渺小的人类是不可能抵抗神性的。 自己要么逃离,要么消散,唯独不太可能战胜神性,成为一个保持著人格的神明。 他的信徒太杂,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与瀋河的追求比起来,他对现实的態度著实悲观又实在。 但无论如何,哪怕未来真的失去自我,他都希望,那个从自己身上诞生的神明依旧能保留一点天真。 至少,这是一尊带来希望的神明。 瀋河像敘说遗言一般,向达那描绘著自己心中的乌托邦。 他希望,有这样一批人被组织起来。 儘管性格,学识,身份地位不同,但能够秉持同样的期盼,向好的方向追求,甚至有缘的话,也可以结伴前行。 如果仍有余力,能够温暖与感染身边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瀋河不是神明,他只是个人类。 这想法无疑是幼稚的。 人类很难有美好的底色,瀋河这样认为,达那也这样认为,事实上,恐怕也是如此。 或许达那一生都找不来这样的信徒。 哪有那么多蠢货。 对於人类这种沉迷爭斗廝杀的生物来说,相信美好是一种浪漫的缺陷。 而瀋河这个最初的蠢货,想为同样脑子缺根弦的傢伙,塑造一尊保护神。 修復达那的身体需要三百平,或者说,恢復他的痛觉需要这些。 痛觉是人体的保护机制,它本身,对於一个正常人类而言,还是有必要的。 儘管最功利的做法是保留达那的伤口,让他源源不断的產出苦修之力,但瀋河不想这样做。 哪怕……牺牲达那的痛觉,有利於塑造瀋河梦想中的的神明。 如今重生的达那,在心境上或许也很接近瀋河需要的信徒。 那是经歷大量事情后的超脱,开悟,或是回归愚蠢。 达那提供的苦修之力,无疑能帮瀋河更好的保持他的那份追求,至少能让他坚持的更久一些。 但瀋河还是降下赐福,为达那塑造了全新的躯体。 “赐福,修復他。” 瀋河执拗的贯彻愚蠢。 他觉得,如果连自己这个起点都可以肆意利用信徒,那又凭什么要求信徒踏上这条道路呢? 解决完达那的伤口后,他便给达那的衣服里塞满宝石,把一人一马驱离了空间。 他们如计划的一样,往曲女城的方向前进了。 接著,瀋河又唤来阿尔蒂。 对於这个便宜妹妹,瀋河同样打算问问她自己的看法。 “阿尔蒂,如果有一天大天哥哥不在了,你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说实话,他並未指望阿尔蒂能给出什么有深度的答案。 毕竟这孩子,既缺乏教育,也没有什么有深度的阅歷。 他想,如果阿尔蒂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可以为她留下一份財富,以及一些教育资源。 嗯,这不难。 无论通过苏利耶,赐福还是达那,他都可以让她拥有智慧与谋生的能力。 “嗯,如果有一天大天哥哥消失了……” 阿尔蒂皱著眉毛,想了好久,才仰起脸,带著几分犹豫回答道。 “我应该会很努力的吃饭,睡眠,长力气,甚至……” 她顿了顿,小手悄悄握紧:“甚至去苦修,也,也可以。” 她明显对苦修有些恐惧。 但很快,便篤信和坚定起来。 “对。” “哪怕苦修,我也会去做,大天哥哥,如果你消失了……” “无论如何,我会把你找回来!” 第79章 神明的里拉 瀋河想,阿尔蒂的回答並没有逻辑或理由。 他们之间,並没有这么紧密的羈绊。 就像小孩子对待家人或玩具,她们拥有的太少,便会珍惜遇见的一切,哪怕是与朋友的分別,都会感到难过。 不过,他依旧温和的沿著阿尔蒂的思路引导。 “好,那你要好好学习发展,將来也能保护大天哥哥。” 瀋河想,或许可以通过苏利耶,给阿尔蒂安排老师和身份。 不过她一个女孩子,瀋河多少还是放心不下。 阿尔蒂还是很漂亮的。 如果离开自己的庇护,她或许很快便会成为谁的禁臠。 於是。 “赐福,我希望阿尔蒂一世安全。” 正常来说,保护一个普通人类安全,价格不会超过三百平。 这便是生命的价格,一个人类,一条狗,一只蚂蚁都是如此。 有达那之前的反馈和產出,瀋河支付得起。 不过,在阿尔蒂身上,竟然不行。 保护她需要的能量十分庞大,浩瀚如海。 甚至超越了铸造神躯。 瀋河的意识僵住了。 保护一个孩子,为何比创造一尊神还难? 瀋河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是保护她,意味著要对抗的危险同样是神明级別的。 而恐怖的源头,很可能就是她自己那个“要找回大天哥哥”的念头。 毕竟阿尔蒂身边,只有自己一个神明。 找回自己……那岂不是意味著,要消灭从自己身上诞生的神明? 这孩子,简直胡闹。 他尝试干涉。 “我希望阿尔蒂忘记拯救我的想法。” 愿望切实的生效了。 这是可行的,毕竟这只是阿尔蒂的想法,而非信徒的愿望,抹除它並不违反赐福的规则。 可即便如此,保护阿尔蒂的价格並未缩减。 於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希望阿尔蒂免受来自人类的侵害。” 价格是实实在在的三百平。 看来,阿尔蒂的確会遭遇人类之外的磨难,且与想拯救自己无关。 大天哥哥保护不了你一辈子,只能给你机会成长。 如果人类不会伤害你,那至少可以让苏利耶给你安排老师,教导你学识,甚至让你拥有一些势力。 有些困难,还要你自己面对。 瀋河暗嘆一声,降下了这个赐福。 其实,瀋河並未真正理解这事情的逻辑。 那个想要拯救大天哥哥的想法,本质上是判断,而非目標或命令。 哪怕眼下忘记了这个判断,真要是遇见了事情,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如果阿尔蒂的危险真因瀋河而起,那么想要斩断这条线,应该做的是让阿尔蒂彻底忘记瀋河,从此离她远远的。 那个价格就太贵了,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毕竟,涉及身躯,或者说,涉及三相神的里拉,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被解决。 保护好阿尔蒂后,便是米娜。 在清醒的状態下,瀋河对米娜依旧缺乏好感。 討厌既要又要这个思维,还真是他本人的判断。 但不同的是,如果排开神性的干扰,单纯围绕人类的理性或感性行动,瀋河不会为信徒粗暴的贴上標籤,他只会敬而远之。 而对於让阿耆尼投胎到米娜肚子里,瀋河本身是有些愧疚的。 他总感觉,让一个少女莫名其妙怀孕,多少有些不合適。 当然,这判断存在问题。 他当初下达的命令可是“把阿耆尼塞回娘胎里”,而非“让阿耆尼转世投胎”。 也就是说,这个米娜,她真的是阿耆尼的母亲! 如果是让阿耆尼投胎,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苦修之力,只需要三百平,也就是生命的价格。 当然,如果真那么做了,在愿望达成的一剎那,瀋河就会瞬间暴毙。 毕竟投胎的前提是这辈子真死了,而阿耆尼还没成为大天的父亲,自然要带著瀋河一起玩完。 但是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瀋河只觉得,莫名其妙导致一个女孩怀孕,这不合適。 於是,他又降下了一道赐福。 “阿耆尼出生后,让米娜的身体回归处子,让人类忘记她怀孕过的事实。” 这愿望价格低廉,如同擦去沙滩上一行无关紧要的字跡。 瀋河鬆了口气,觉得多少是弥补些许。 在替自己剩下阿耆尼后,米娜或许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在做出这个决定后,瀋河似乎听见了一声嘆息。 那声音,好像属於自己。 最后……便是苦修工厂,苏利耶那边了。 嗯,苦修工厂是畸形的,瀋河感觉,早晚要把它解散。 不过现在不行。 儘管眼下他很悲观,但这是基於对现状的理性判断。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的確不可能抵抗神性。 但不代表瀋河会放弃自救。 也不见得全是基於自救。 更主要的是,瀋河不知道怎么斩断信徒的侵蚀。 就算没有苦修工厂,他体內的神性依旧在累积。 如果让神明以这样的意识形態诞生,恐怕就算眼下叫停了苦修工厂,事情依旧会死灰復燃,甚至变本加厉。 必须在自己彻底消散前,改变这尊神明的本质。 瀋河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神明的孵化器了。 他考虑了所有人,替每个人想好了获得救赎的道路。 唯独自己,不太可能得救。 这是理性判断。 他只能儘可能的延缓意识消散。 在神明诞生之前,尽力改变它的性质,让他倾向於吸纳不这么偏激的信徒。 至少能有一套规则教化信徒,让他们变得节制和理性。 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 等阿耆尼降生,攒一些苦修之力,逃回现代,也不知能否斩断联繫,放自己解脱。 这是他唯一抱著的小小侥倖。 瀋河甚至不敢向赐福验证是否可行,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连这根弦都崩断了。 他也很绝望,很恐惧,很不甘心。 谁又想灰飞烟灭。 苦修工厂在苏利耶身上。 这傢伙很好忽悠,只要告诉他能积攒苦修之力,加快见证超凡的道路,那便是一句话的事。 你看,当神比当人容易多了。 瀋河苦笑著,把意识投向苏利耶。 嗯? 有其他人。 安舒已经抵达了苏利耶的房间。 不过,两人现在没有什么合適的话题。 苏利耶本来打算问问达那珠宝丟失的事情,可瀋河已经给了他答案和指引,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没有准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的东拉西扯,连给好兄弟安排两个女孩,磨炼下安舒的惯例都忘记了。 细腻如安舒,自然能发现这些不对劲。 他小口啜饮著果浆,垂下睫毛,遮蔽住心中的瞭然。 苏利耶喊自己过来不可能只是閒聊的,如果单纯的吃喝玩乐,至少不会差下人来找自己。 肯定有事,並且在路上,这个事就解决了。 不过,安舒压根没有试探。 如果苏利耶不想说,试探也没用。 出门隨便打听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便可以猜个十之八九。 最近把注意力都放在苦修工厂了,这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还真没怎么关注。 不过,假如一个事连苏利耶都能自行搞定,那多半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这傢伙的优点是听劝,但本身智商並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鲁莽衝动,傲慢自大。 当然了,苏利耶的家世,也让他有这个资格。 作为一个势力的少主,能听劝,对自己人好,已经算得上足够英明了。 苏利耶真的很適合当婆罗门。 第80章 加码! 顺带一提,虽然米娜的金镶玉林伽被瀋河掉包了,但在她参拜过后,效果竟与正品一般无二。 这倒是让瀋河有些意外。 同一根林伽,为何阿尔蒂和米娜的参拜效果完全不同。 难道效果取决於信徒,而非林伽本身? 不,也不对,阿尔蒂参拜的时候,前后两根林伽的反应就完全不同。 而同样是偽造的金镶玉,阿尔蒂和米娜参拜后的反馈又相距甚远。 “……看来,信徒和林伽,都对……等等!” 瀋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难道林伽的实际效果,根本不在於它是什么,而在於信徒认为它是什么? 米娜压根不知道金镶玉被掉包了,所以在她眼里,这两根林伽是完全相同的! 而阿尔蒂嘛…… 能听到她心声的瀋河自然知道,她的判断標准很朴素。 第一根林伽灰禿禿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根林伽金灿灿的,真的好漂亮! 或许,在阿尔蒂眼中,漂亮就是好。 ……如果搞来一个更漂亮的东西,没准效果更强。 你还別说,瀋河这隨便一猜,的確十分接近真相。 林伽的实际效果,还真取决於信徒的判断。 她们觉得这个林伽好,那效果就好,她们看不上,那这个林伽就起不到多少作用。 信徒才是神明的根本。 当然,这个判断也受限於信徒的学识。 阿尔蒂什么都不懂,所以判断標准基本就是自己喜不喜欢。 而受到良好教育的米娜,她的知识体系相当复杂,就会掺杂著黄金和宝石的价格。 这个时代的宝石比黄金还贵,所以金镶玉比纯金好。 假如换到现代,黄金远比宝石昂贵,那纯金就比金镶玉更好。 大概是这样的逻辑。 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现代耍流氓似得神棍言论,还真他娘的说对了。 所以成熟的神明,往往会为自己的象徵物赋值,让信徒觉得这玩意无比珍贵,自然能更好的为神明提供力量。 比如,纯银的十…… 就像瀋河那根钨制林伽,严格来讲,就是这世上第一根钨製品。 如果一旦得到证实,那价格会相当恐怖,效果甚至会超越金镶玉。 苏利耶这边。 招待安舒的过程多少有些尷尬,没头没尾。 就连苏利耶自己都感觉有些心虚。 不过很快,瀋河的声音便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苏利耶,你积攒的苦修之力够了,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的事。” 苏利耶立刻精神起来。 刚刚大天突然沉默,他便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苦修之力不够。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合著中间这一会功夫,凑够了是吧。 哎,大天,您早说呀,我还能欠您的不成? 等著,一会咱们聊完,我就再扩几个苦修工厂,狠狠的扩! 加码! ……你知道的,神明一个態度,信徒便会过度解读,这是跑不了的事情。 跟苏利耶的沟通,中心思想非常明確。 先给阿尔蒂安排教育。 从婆罗门到首陀罗,各个阶层的老师都要。 瀋河希望,无论未来如何发展,处於哪个身份地位,阿尔蒂都有本事应对。 “这一句话的事!” “大天您放心,我让人把最好的老师都给她请过来,保准给她提供顶流教育!” “很好。” 瀋河对此事倒不担心。 有苏利耶的扶持,加上赐福的庇佑,至少在人类世界,阿尔蒂会过的很好才是。 “第二件事,则是给你的机会。” 瀋河忽悠道。 “你的超凡之路,註定伴隨著財富与尊敬。” 这便是胡说八道了,瀋河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怎么可能知道苏利耶的道路。 不过,这不妨碍他进行煽动。 “而我们的下一步,便是让你掌握財富。” 不过掌握財富这一点,还真没有夸大。 重振雄风的力量,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那都能带来十分恐怖的財富。 更何况还是剎帝利亲自下场,压根不用交税,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被扫荡劫掠,可以说一片坦途。 苏利耶听完,自然也是眼前一亮。 这效果他可是亲身经歷过的,我的天…… 那技巧与力量並存的感觉,简直太让人痴迷了! 如果大天允许自己拿这事赚钱,什么税收,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意…… 根本不值一提! 开玩笑,恐怕就连老爷子,都要贱兮兮的求自己给个机会! “大,大天,果真吗?” 苏利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自然。” 瀋河肯定道:“不过,这赐福並非任何人都能享用。” “他们必须成为我的信徒,且务必心怀悲悯,不可暴虐伤民。” “同时,他们家眷中有心地善良,行事端正的,一样要吸纳进来。” 瀋河要尝试改变信徒配比。 目前的信徒全是底层,这很不好。 在种姓制度下,印度的底层充斥著大量负面情绪,比如躺平认命,贪婪短视,憎恨规矩等等…… 这些怨不得他们。 你把苏利耶扔到底层过几天苦日子,也是一个德行。 但如果自己的神性全都充斥著这些东西,那毫无疑问会越来越扭曲。 瀋河高度怀疑,这苦修的规则如此极端,本质上就是绝望催生出来的。 现实已经没救了,索性猛踩油门,狠狠加速。 而那些婆罗门剎帝利或者富裕一些的吠舍,虽然也各有各的烦恼,但总归是衣食无忧,有资格诞生追求与希望。 瀋河需要这一点,来调和神性中的戾气。 至於这帮傢伙配不配…… 哎! 只希望在利诱下,他们能勉强当个人罢! 当然,光是一些达官显赫,显然不够冲淡现有信徒的问题。 於是,瀋河又布置下第三个任务。 “这第三重试炼,便是改变整个瓦拉纳西。” “苏利耶,这是你的领地,不应该单纯成为压榨取乐的对象。” “试著让市集税固定,让巡逻的士兵不隨意勒索,让属地人民稍得喘息,这便是莫大的成就。” “你的父亲也会为你感到自豪,亦是你成就超凡的必经之路。” 在瀋河看来,瓦拉纳西底层的戾气,根源在於毫无希望的压榨。 就像达那吧,哪怕精明如他,在这鬼地方依旧难以生存,更別提其他底层了。 无论是恐怖的税收,对克拿卡扣的放任,或者苏利耶对生態的短视態度,哪一个都在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催生戾气。 放在平时,瀋河不太可能要求信徒损失既得利益,来推行自己的理念。 因为是非对错,往往跟立场强相关。 谁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哪怕是那些暴虐的剎帝利,他们同样在维护自己的利益集团,这很正常。 可如果苏利耶把上件事办好,他不可能缺钱。 这机会是自己给的,作为交换,自然可以松一松底层脖子上的绳銬。 ……至少眼下,瀋河还保持著这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稚嫩,甚至说,有些天真和愚蠢。 瀋河没有治理城邦的才能。 他不知道如何建设一个理想国。 只是觉得,既然这些是明显的恶法,那让苏利耶用即將到来的滚滚財富改变一二,总应该是件好事吧? …… 哈哈哈哈,人类哪有那么容易救赎! 第81章 气氛组 我在印度当神棍 作者:佚名 第81章 气氛组 医生已经有些日子没收到大天指示了。 他多少有点失落。 那个力压王都高僧,大名鼎鼎的苦修者尼什,似乎就像一个早就燃尽的导火索,被神明用完即弃。 这是自然的。 瀋河的人性只在乎自己应该负责之人,而他的神性,更是把信徒当做工具,只看他们有没有用。 医生不在这两列之中。 不过,这一场大梦,对他而言自然是人生的转折点。 至少医生把自己当个人了。 他不再胡乱行医,甚至一开始的时候,还想著能不能好好学习一下医术,为自己那荒唐的过去赎罪。 可很快,医生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才能。 更糟糕的是,食物快要吃光了。 由於达那的情况,瓦拉纳西的商圈骤然紧缩,许多商人寧可亏本也不做生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见满月祭就要开始,除了几个负责此事的祭祀家族外,街上竟然没有多少摊贩,十足的冷清。 商圈的收缩,自然也意味著招工减少。 瓦拉纳西城的用工市场短暂呈现出很奇妙的状態。 一方面,人工因为苦修工厂的兜底,贵得要死。 另一方面,不愿苦修的人,甚至找不到工作。 医生其实是有退路的。 如果他回去招摇撞骗,那还是能过上大差不差的日子,至少对於达利特来说是这样。 但他不再愿意做那种事了。 医生想,大不了…… 哎,大不了去踢榴槤。 不过,当他终於下定决心,抵达苦修工厂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在招全新的工种。 医生。 苏利耶的私兵扮成平民,站在高台上反覆高喊绝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招聘词。 “朋友,你一无所有吗?” “朋友,你渴望成功吗?” “那就来苏利耶苦修工厂吧!” “不问年龄,无需经验!” “只要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愿意脚踏实地的帮助它人,就来试试吧!” “免费培训,食宿全包,待遇优厚,干满一个月就连培训期都有钱!” “这,便是你人生的转机!” “这,便是你蜕变的希望!” “朋友,你一无……” 很显然,这gg词受眾明確,就是没钱又没本事的底层。 瀋河的想法很简单,苦修工厂虽然不得不继续,但可以给参与苦修的人提供医疗保障与情绪安抚。 至少让他们感受到自己被重视,並且不会因为发炎感染导致严重的疾病。 另外,给一些底层民眾提供就业机会,让他们的食宿有保障。 这样一来,或许能稀释神性的戾气。 当然了,无论信徒揣著哪一种想法,对於瀋河而言都是侵蚀。 善良,怨恨,傲慢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不是瀋河本身的意志。 他们同样在消磨著瀋河的人性,只是能让最终诞生的神明没有那么糟糕而已。 信徒越多,瀋河消散的就必然越快,事情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可没办法,现在只能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早点扭转神性的倾向,剷除空间中的佛光,並且……希望能逃离这一切吧。 瀋河只能抱著那自己都不敢验证的思路,强压恐惧。 苦修工厂这边。 这些新人做的事情很简单。 消炎,杀菌,以及鼓励和安抚。 虽然抗生素中道崩殂,但这个时代的古印度也是有消杀材料的。 比如苦楝,芦薈和薑黄,这仨玩意在当地找得到。 另外,蜂蜜和盐也有消杀封闭的作用,只是比较贵而已。 把它们捣烂,和在一起,涂抹在伤口上,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痛苦,利於恢復。 同时,再配合一些鼓励和吹捧,或许能让苦修没那么痛苦。 比如…… “兄弟,你太厉害了,我也想过苦修,但真的没这个勇气。” “哥们,要是我有你个胆量,就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了。” “太羡慕你了,其实之前我也尝试过苦修,但是没几天就跑了,你能坚持下来,真的是不一般!” “你太帅了,这哪里是伤痕,这简直就是勋章啊……” 简单来说,就是气氛组! 虽然这会让人產生畸形的自豪感,甚至让苦修变成一种很时髦的东西,但总比怨气衝天要好得多! ……这简单啊! 我能干啊! 医生一拍大腿,径直走向苦修工厂。 工厂內,一如既往的迴荡著痛呼,让医生不寒而慄。 “哦齁齁齁齁!” 不过,这痛呼中,掺杂著一丝丝享受,以及少数人的野望。 我要拿下这场足球赛,成为人上人! 另外,有几位高僧,他们神情坚毅,相互把手搭在肩膀上,围绕著一颗功德球相互打气。 “三,二,一,来!” “佛门同心,其利断金!” 这些高僧又被同门师兄弟喊了回来。 本来他们是拒绝的,可听到爬上高层的机会就在眼前,终究是没法克服贪婪,转了回来。 藉此机会,我们找回最初的兄弟情义,並肩作战吧! 想来,这也是佛陀的考验! 师兄! 师弟! 摩訶陀还是没来。 听见当地高僧的描绘后,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那句话。 “师兄师弟,小僧虽然愚钝,但和傻子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摩訶陀来到这瓦拉纳西,实际是带著任务来的。 他需要配合当地僧团,弘扬佛法。 但看见当地高僧这模样,他感觉,这任务多半是废了。 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套被反覆宣扬的口號。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用力踢好每一脚,赏金福报少不了!” “能苦修时不努力,难道回去当奴隶!” “踏出苦修第一步,从此走上超凡路!” “干!干!干!” 医生上手的很快。 毕竟捣药上药这些手段,他本身就有经验,只是先前不知道用什么药而已。 第一个服务的对象,是个刚刚练完一轮,脚底板一片模糊的少年。 医生一边熟稔地涂抹散发著苦楝和薑黄气味的糊糊,一边鼓励道。 “小兄弟,了不得啊!” “我看了这么多人,就属你刚才那一下最狠,最乾脆!” “要我说,有朝一日你贏了球赛,这伤疤那就是你在瓦拉纳西横著走的招牌!” 少年本来疼得齜牙咧嘴,可听著听著,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眼里更是闪过一丝洋洋得意的光。 几个显然是新来的傢伙,一边疼得冒汗,一边眼睛发亮地討论著足球赛的章法,时不时还蹦出一句相当顺溜的口號。 这场景,就连医生都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第82章 你马哥屌爆了 我在印度当神棍 作者:佚名 第82章 你马哥屌爆了 瀋河的意识游荡在空间中,仔细分辨信徒传回的苦修之力,並予以分类。 给苦修者提供医疗的確是有正面作用的。 虽然会让回传的苦修之力变少,但传递迴来的情绪也没有那么大怨气了。 当然,偏激依旧存在。 而且在这个基础上,似乎还加上了某种畸形的狂热与自豪。 直接反映就是,让瀋河折磨他们的欲望更盛。 如果自己不是意识到神性的问题,强行保持理性,恐怕此刻已经能够出任刑部尚书,平等的蹂躪每一个信徒。 哪怕是眼下,他都开始不自觉的思考,怎么才能长期维持苦修的狂热。 瀋河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打散这些念头,不让自己想的太深。 哪怕神性真的甦醒了,他也要从头设计这些事情。 而新出现的医生岗位,儘管不怎么回传苦修之力,但依旧在影响著神性。 不过与瀋河预期中的不太一样,这些人虽然干著医护的工作,但內心却是骂骂咧咧,且毫无希望的。 “妈的,现在都沦落到伺候智障达利特了。” 就算有些医护自己也是达利特,他们也看不起同类。 他们一边嘟囔著“还不如去踢榴槤”,一遍又不敢去,只是抱怨现状和低薪。 嗯……看来还是得给他们一点晋升渠道。 於是,医护人员迎来了新的制服。 刚入行的新人,帽子上是什么也没有的。 而如果他成功转正,帽子上就会多出一道槓。 这时,他就能有资格教育新人,充分体验身为老员工的优越感。 转正之上自然是小组长。 自然,帽子上又多一道槓。 在不忙的时候,小组长便可以脱產了,指挥手下做事,也有了颐指气使的机会。 在小组长之上,便是主管…… 总而言之,横槓越多,身份越高。 同理,你可以狠狠的揉捏比你槓少的人,给好脸色是素养,不给好脸色…… 当然了,领导完全不当人也是不行的。 如果手底下怨气太重,不好好干活,那就把你拿下。 总而言之,给你权力,但不给你长久的权力。 同时,又拿你的权力给下面画饼。 让他们整天惦记取而代之,起码能跟你平起平坐,而不是没完没了的抱怨,玷污神性。 这很有效,有了奔头,神性的性质几乎当天就发生了改变。 人们都是进无可进,或者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对神明有所要求。 如果能让他们不上不下的虚度一生,那对神性的污染就能减少许多。 这套现代管理的方案,又何尝不是一套种姓制,只是更符合瀋河这个现代人的接受尺度罢了。 另外在信徒中,的確有几个不同的特例。 首先便是阿尔蒂。 她反馈回来的神性极为特殊,几乎不会对自己的性格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稳固作用。 因为阿尔蒂並不像其他信徒那样,对神明有什么期待。 大天哥哥於她而言,只是亲人。 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就最好了,她始终这样期盼著。 如果能有大量这样的信徒,或许能形成良性循环也说不定。 再就是米娜,她对神性的负面影响同样很小。 儘管这女人什么都想要,但她同样接受神明安排的一切。 如果有大量米娜这样的信徒,瀋河的神性便会倾向於满足信徒,甚至逐渐演变成纵容信徒。 嗯……这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信徒毕竟是人类,而人性终究是得不到满足的。 至於对米娜的反感,前面说过,很大程度上来自於瀋河的现代认知,跟神性反而关係不大。 神会变成信徒想要的模样,这是信仰之力的底层逻辑。 而那个算不上什么好人的达那,他反馈的神性意外的豁达。 如今,他无欲无求,只想带著神明赐下的財富,还有他的马,看看更辽阔的世界。 当然,如果换成前面在生意场挣扎的商人达那,恐怕就是另一种反馈了。 有意思的是,虽然达那换了一副新身体,但只要旧身体还没彻底腐烂,依旧能源源不断的提供苦修之力。 这是自然的,瀋河只是赐予达那新的身体,並没有替他解决正法的诅咒。 ……所以现在冰窖里,躺著两个达那的尸体。 这很怪。 瀋河感觉自己像个恋冰癖好的变態,而且收集的还是男尸。 哦对了,他那匹马…… 那匹马在源源不断的污染神性。 它始终在回传一些“芜湖,你马哥屌爆了”,“老子信仰的神肯定天下第一”这样的想法,不断衝击著神性的自我认知。 虽然有些信徒也会这样想,但不同的是,海提这玩意,它是发自內心的这样认为,跟那些后天生成的想法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前者瀋河可以用理性来压制,但海提反馈的念头,根本压制不了。 它让神性跳脱又自信。 除此之外,便只有黑医生和苏利耶比较特殊了。 黑医生现在是真的一心向善。 他觉得当个好人挺好的,除了偶尔会对过去的错事愧疚,但至少不会提心弔胆,隱姓埋名。 只是时不时的,他会涌起一丝丝恍惚。 就好像自己前面几十年没有活过,像个刚出生就步入衰老的孩子。 苏利耶嘛…… 这傢伙完全是没心没肺。 他毫无疑问的很尊敬大天,本质上也相当虔诚,但就是对什么事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態度。 身为实权剎帝利少爷,那自然也是没吃过什么委屈,所以自然算污染较少的那一类。 嗯,还有就是自己本人。 那个位於两千年后的自己,同样在影响著神性。 无论如何,在自己死前,神性中都有一丝丝“瀋河”的影子。 当然,在如同暴雨般密密麻麻的信徒面前,他的自我就像一颗水滴,隨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如果把神性比喻成一艘迷途的船,那这些信徒,便是瀋河的灯塔。 在瀋河的授意下,苏利耶的命令一道接一道的散播开来。 瓦拉纳西的税收从此固定,剎帝利和僧兵不再允许勒索,通商渠道禁制克拿卡扣…… 然而几乎没人信。 在这生存的家族,哪个不知道苏利耶的德行。 多半是看满月祭要凉了,出几个告示骗我们堵窟窿,到时候再朝令夕改。 可去你的吧! 別说商人了,就连婆罗门都不敢信。 他们的货现在还在城外呢! 当然,如今並非苏利耶刻意阻拦,这个禁令早就隨著新令颁布一併废除,但那些货没有一个家族敢冒头认领。 达那的惨状,那可是歷歷在目。 说家破人亡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不是怕像达那一样引来追杀,怕不是商人已经大面积出逃了! 至於什么税收固定,骗鬼呢。 苏利耶家的承诺,比恆河的水质还善变。 在噤若寒蝉的氛围中,马加月的满月祭,开始了。 这满月祭不对劲。 第83章 太阳神苏利耶 我在印度当神棍 作者:佚名 第83章 太阳神苏利耶 满月祭当天,阿尔蒂迎来了她的第一位老师。 由於是苏利耶的安排,这位负责婆罗门知识的老师,不出意外的来自夏尔马。 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瞧起来严肃又乾净。 由於夏尔马家族的教育集中在安舒和衍蒂身上,他们的师资並不拥挤。 虽然教导一个小姑娘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违背礼法…… 但苏利耶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能让他绕开礼法传统,实心实意的把东西教给阿尔蒂。 瀋河的意识始终游荡在阿尔蒂周围,他想看看自己的赐福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或者说,对这孩子的保护,能否达到预期。 由於阿尔蒂最近跟著瀋河,好吃好穿,再加上梳洗乾净,现在的她看起来非常可爱。 而这样可爱的小女孩,在印度是非常危险的。 特別她的皮肤还不够白。 如果明摆著是婆罗门家的大小姐,某些底层还会有些忌惮,但如果是黑皮,瞧起来也不够贵气,那便会理所应当的迎来褻瀆的念头。 每当他们对阿尔蒂產生不好的念头时,大脑便会不由自主的停转。 无论是绑架,劫掠,还是…… 只要產生了这样的想法,便会不由自主的短暂失忆,忘记自己想要干什么,甚至记不住阿尔蒂曾出现过。 瀋河能感知到这些,自然是因为这些坏人里面,有不少已经成为他的信徒。 “老师,今年的外地人,似乎比往年更多。” 阿尔蒂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和老师交流。 她在瓦拉纳西长大,自然是见过以往的满月祭。 当然,並不能像今天这样,任何地方都可以肆意穿行。 这是婆罗门的特权。 在这一天,哪怕苏利耶少爷都不能进入某些地方。 其实今年的游客並未增多,只是底层普遍窝在苦修工厂,而中层又不敢经营,所以显得游客比例很大。 老爷子还真没教过阿尔蒂这种底层出身的学生,他以往教导的都是夏尔马家族的婆罗门。 嗯……虽然二世祖偏多,但他们毕竟是有些基础的,或多或少都懂得一些律法与生態的关係。 哪怕十二三岁的婆罗门小孩,也能大概知道最近为何冷清,自然是问不出这种问题。 不过,他依旧耐心的为阿尔蒂讲解。 一方面是看在钱的份上。 另一方面,每当他对阿尔蒂產生一些嗔怪或不耐烦的感觉,便会陷入短暂的呆滯。 紧接著,这些负面情绪就烟消云散。 这自然是瀋河那道赐福的作用。 只要你还是凡人,那对阿尔蒂就產生不了任何恶意,哪怕责怪也算。 属於是直接锁最低好感度了。 嗯…… 这不好。 总感觉阿尔蒂会被惯坏的。 瀋河多少有点犯嘀咕。 不过,眼下有一个更邪门的事情。 今年来此的游客,普遍感觉这满月祭不对劲。 不,不只是满月祭,这整座瓦拉纳西都不对劲! 由於交通的局限性,在阿育王时代,参加满月祭的多是朝圣者,游商或是附近城邦的旅客。 他们对瓦拉纳西並不陌生,甚至很多都是从这座城市搬出去的。 今年一回来,却发现连整个城池都变了模样!? 最近这一年里,可没听说瓦拉纳西有过什么大兴土木的情况啊! 而且,这祭典流程也相当奇怪。 正常来说,在阿育王时期的满月祭,是圣浴,布施,然后祭拜神明或自家先祖,接下来便是通商与娱乐。 什么叫净礼,巡行,点神火? 而且…… 为什么今年的祭祀对象只有湿……婆? 他们对湿婆这个词汇感到陌生又模糊! 事实上,阿育王时代的確有三相神的说法,湿婆这个名號也確实出现了,但远没有后世那么兴盛。 这个时期,瓦拉纳西附近的湿婆信徒,普遍崇拜的是他的前身。 暴风神,楼陀罗。 真正压倒性的全国崇拜,是从几个世纪后的笈多王朝开始的。 也就是说,这城市的生態,这个湿婆城的现状,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而在去年,这种异常还没有出现! 一直游荡在阿尔蒂周围的瀋河,自然捕捉到了这些疑惑的表情。 当然,这些游客没有一个是他的信徒,他並不能读取对方的心声,只是猜测到,这个满月祭不对劲。 於是,瀋河更加紧张的围绕在阿尔蒂周围,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好在阿尔蒂的赐福对他们是生效的。 每个人对阿尔蒂的態度都很友善,只逛了一小会,她就收穫了不少礼物,儼然是群宠的小公主。 但瀋河在意的却是其他事情。 那些路人跟阿尔蒂的沟通,跟这位老师教的內容完全不同。 阿尔蒂懵懵懂懂,权当自己没有听明白,但瀋河可不会这样想。 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老师口中,湿婆的前身有许多,经过数百年的演变,近些年才归拢到湿婆这个统一名號。 而他们参拜的大天,实际是一个多教团融合后的產物。 或者说,原先的暴风神,兽主,凶神……都是湿婆的前身。 甚至连林伽这个概念,在早期也能单拎出来作为一个神明! 他教的如此自然,显然是发自內心的认可这个说法。 可周围民眾的认知却明显不是这样。 许多人甚至对湿婆这个称號都都很陌生,认知赫然就是那位老师口中,几百年前的模样! 他们来瓦拉纳西,也不是奔著什么湿婆大天来的,参拜的目標也是五花八门。 比如,月亮与饮酒之神,苏摩。 正常来讲,满月祭的开场神祇应该是这一位,主要是祈求生命力与智慧。 隨后便是皮特里,也就是祖先神,通常和自家先祖一同祭拜。 人们会举行塔帕纳仪式,向祖先供奉水和芝麻,祈求先祖庇佑。 接著是…… 太阳神苏利耶。 与月神呼应的太阳神,自然是这个节日的重要流程之一,尤其是重视农耕的地区,祭拜人数甚至超过了这个节日的主祭。 可…… ……什么叫太阳神苏利耶? 瀋河对印度神话的了解很有限,基本仅限於不同版本的三相神,和那些殴打天帝的趣味小故事。 所以当初听到苏利耶这个名字,他並没有太在意。 如今从游客口中听到大量质疑,才发觉到严重的不对劲。 难不成这傢伙是那个什么太阳神,还是说,重名,或者…… 而且,游客们的困惑远远不止神祇名號,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奇怪了,这神庙的形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这雕像是什么,竟如此奔放,原来这就是林伽吗?或许可以带回去……” “短短一年而已,瓦拉纳西已经发展到如此程度了吗?” “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时候……” 游客们自然是嘖嘖称奇。 除了对满月祭的流程不满外,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鲜无比。 但传到瀋河耳朵里,则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这些反应,毫无疑问的表明,整个瓦拉纳西,与周围的时代脱节了! “赐福,告诉我里面的原因!” 第84章 当世第一球队 “这是你做出的自救。” “一切源於对阿耆尼的赐福。” “將阿耆尼送回娘胎里这个决策,本质上,是將其推回过去。” “如果没有其他干涉因素,他只会重复出生后的轨跡,直到和你再次相遇,无限循环。” “所以,你以未来作为基础,试图製造变化,改变与阿耆尼相遇的结果。” “这个循环,你已经重复了……” 空间回答道这里,似乎受到某种强烈的干涉,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不过已经足够瀋河理解现状。 把阿耆尼送回娘胎这个决策,將自己困在了从他出生到相遇这段循环里。 並且,应该重复了很多次。 事情並不难理解。 问题是,这个决策不太像自己能做出的事。 改变一个城市的生態,那可是很容易產生连锁反应的。 打个比方,现在我们认为自行车相当落后,平平无奇。 但如果放到古代,你把这东西丟给某个工匠,让他藉此研究出轴承齿轮等知识,甚至可能导致一个小国拥有超前技术,征服整片大陆。 自己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影响极大的决策,光是听起来就很偏激。 那……难道是神性做出的事情? 这东西虽然脱胎於自己,但很难预测,而且完全不受控制。 如果有人带有这种极端的想法,纠集了一大批信徒,是完全能够扭曲它的想法,催生出这种结果的。 当然,这也只是个猜测。 如果赐福没骗自己,那目前能肯定的消息就是瓦拉纳西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信仰体系。 但从生產力来看,似乎並没有出现太超前的东西…… 不对! 这个时代最超前的东西,就是我自己! 瀋河突然想到,他搞出的苦修工厂,那可是现代管理的雏形。 这玩意对於劳动力的压榨程度可是远超古代奴隶架构的,对整个时代的破坏力可不逊於超前科技。 而且如今苦修工厂已经运转起来,除非把信徒都杀了,否则这个体系几乎肯定会流传出去。 把信徒都杀了…… 自己居然会第一时间產生出如此恐怖的念头,看来这神性,果然是要时刻提防。 或许,在神性消失之前,还得抹掉这些事情在信徒脑海中的记忆。 不知不觉,这麻烦又多了一件,苦修之力的帐也是越欠越多了。 看看该做的事有哪些…… 在失控之前,好好教导阿尔蒂,儘可能调整神性的性质,改造信徒结构,除掉空间內的佛光,抹消信徒记忆…… 好,好,太棒了! 瀋河自己都要气笑了,颇有种债多不压身的感觉。 你看,这么多的麻烦,现在哪一样单拎出来,在整体面前都不值一提! 哈,哈哈……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越想越暴躁,直接调动一百平苦修之力,狠狠凿向体內的佛光。 “哦齁齁齁齁……!” 沿著佛光,传来一阵熟悉的惨叫。 我们知道,信徒会影响神明。 而几位高僧的高频惨叫,也直接影响到了他们的佛陀。 现在这傢伙整个人都麻了。 哦,不对,是整个佛。 本来看到瀋河这个毫无防备的傢伙,打算通过信徒侵蚀掉苦修之力,看能不能掌握全新的力量渠道。 却没想到对方的信徒构成这么混乱,什么垃圾贱民都收。 想要撤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信仰之力可不分高低贵贱,你侵蚀我的同时,我也在侵蚀你! 更没想到,自己的信徒还跟著发癲,居然真的对著什么功德球练起了配合。 善了个哉的,这几个蠢货,难道看不出这傢伙的信仰构架很有问题吗? 他们甚至还研究出了一套各司其职的队形! 三个人负责进攻,三个人负责中转,四个人负责防守反击! 剩下一个傢伙,当然是负责守门了。 现代足球的標准配置,竟被和尚们在短短几天內琢磨出来。 不愧是高僧! 这就是慧根! 在这个时代,他们毫无疑问是当世最强的球队。 如果这个世界能存续下去,那他们无疑会成为歷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摩訶陀不加入,那真的是亏大了! “师兄!” “师弟!” 两个高僧並肩奔跑,相互传递著功德球。 他们已经摸到章法了! 只要沿著功德球的旋转发力,下脚够快,肌肉绷得够紧,脱离的足够及时,就不会受到太重的伤! 哼哼,异教的愚夫蠢货,此番定要让你知道我佛门厉害! “看球!” 一脚踢出,功德球旋转著飞向守门的高僧。 只见他抡起衣服,抄成网兜,顺势借住,又旋转身体,像投掷铅球一般扔出好远。 早就守在后场的高僧双手撑地,如同巴西战舞一般旋转身体,借势一脚。 “砰!” 球进了! 如此威力,如此配合,这才是我佛门底蕴! 噢噢,佛陀啊,我已经理解你的深意! 或许这便是真正的奖赏罢! 师兄! 师弟! 高僧们彼此搭著肩膀,围成一团,相互鼓著劲。 “干!干!干!” ……就连瀋河都不忍心看下去了,默默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瓦拉纳西城。 由於今年的满月祭流程特殊,加上城里的建筑十分新奇,所以除了参拜以外的流程都相当热闹。 旅客们爭相泼水,打闹,洗得乾乾净净,又簇拥著圣火奔向祭坛。 至於那上面供奉的湿婆是谁,知道不知道的都无所谓了。 来都来了,不妨热闹一番! 而隨著神火点燃的一剎那…… 瀋河的意识骤然一僵。 四面八方的神性,如浪潮般汹涌,聚集,簇拥著他。 这感受並不温暖,那是一片混沌,狂乱,嘈杂又无序,让瀋河不寒而慄! 神性从每个角落,不由分说的裹挟他的意志,诉说著信徒的期盼,强调著瀋河的职责…… 同时,也明明白白宣告著一个神明的诞生! 神性的自己骤然甦醒! 意识空间中,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静静的注视著祂的人性! 这神性並未发起攻击,因为瀋河也是他的信徒,因为瀋河也不过是他的信徒! 与此同时,现场游客,商人,朝圣者们齐齐一震。 他们的眼神有些涣散。 数百年来关於“湿婆”的教义,神话,仪轨,如同早已熟稔的记忆,凭空出现在他们脑海。 瓦拉纳西那错误的信仰体系,在这一刻,被神火与匯聚的信仰锚定为真实。 无数信徒注视著神火,眼中满是狂热,以及重生般的欣喜。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第85章 三百平 瀋河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融化。 神性並未直接攻击他,相反,它在欢迎瀋河,在等待他自愿融入那更崇高的意识中,回到他应有的位置。 就连瀋河自己都感觉,过往的记忆,偏好,情感,顾虑……统统不值一提。 他只是神明的一个侧面。 就像一滴墨水坠入大洋,顷刻便被稀释和吞没。 毫无疑问的,瀋河提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念头。 就像胎儿寻求母亲的心跳,这是理所应当的归宿。 那所谓的人性,那微不足道的人生,不过是神明里拉的一环,仅仅对那个几十年便会死亡的瀋河而言很重要。 至於神性,它存在於过去,现在和未来,从诞生起,便无处不在。 现在,它要收回属於自己的杂念了。 瀋河感觉意志在上浮,一如初入瓦拉纳西时那样,拥人天空。 他的视野变了,不再是人类那片面的视野,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神明一般,从四面八方,从成千上万,甚至更多信徒的身上感知一切。 瓦拉纳西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苦修室,每一个信徒的心跳与喘息,都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般清晰。 阿尔蒂蹦蹦跳跳的四处张望,丝毫不顾及老师的腿脚跟不上。 米娜坐在轿里,费力的掀开车帘,衝著象徵自己的神像默默参拜。 苏利耶,达那,黑医生,以及捲入这场闹剧的芸芸眾生,他们每一个都很清晰,但每一个都不重要。 对於大天的信徒总数而言,这些人,不值一提。 这些瀋河曾经很在乎的画面与情感,如今不再引发任何的涟漪。 神性和瀋河,共同盘算著信徒的利用方式。 比如阿尔蒂,可以利用她现有赐福以及苏利耶的运作,將她推上圣女的位置,利用她的信赖操控信徒。 比如苦修工厂,趁早把球赛提上日程,利用它自带的热度,更好的发散信徒。 达那同样不能浪费。 神性投下意志,链向达那和海提。 它们走到哪,哪里就被神性侵蚀,开始向几百年后的模样悄然变化。 再比如……现代的那个瀋河。 神性和瀋河一起,毫不留情的做出决断,轻易斩断了与现代的联繫。 这段叫瀋河的记忆属於不稳定因素,动不动做出些愚蠢的决策。 毫无疑问,它会影响自己的完美。 以及新增的信徒们…… 没有感性,喜好,厌恶,每一条都是最优选,每一条都是最利於积累神性的道路。 信徒不是什么需要在乎的同类,他们只是资源。 活著的时候值三百平苦修之力,死了可以做成林伽。 而这些本应让瀋河恐惧万分的想法,如今十分自然的萌发,並迅速得到了他的认可。 唯一的好消息是,神性似乎也认可优化信徒这个念头。 不过,他的手段可没有瀋河那么温柔。 “苏利耶,扩建苦修工厂,完成后,按照这个名单全部抓进去。” 这名单,指的是曾经污染神性,只知道抱怨,但几乎不苦修的那些信徒。 “能苦修就豢养,不能苦修的一律屠杀,不要浪费瓦拉纳西的土地养这些毫无作用的动物。” 苏利耶闻言也是一愣。 毕竟大天刚刚吩咐他要施行仁政。 不过,想想也是,这帮该死的底层,自己说要减少赋税,他们竟然不信! 而且,寧可怠慢满月祭,让货物烂在城外也不配合,活著真的是浪费空气。 还是大天有脾气,就该弄死他们,再找人重新生一批! 这雷霆手段,我喜欢! 瀋河的人性试图阻止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可阻止的。 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不到百年,而他们的繁衍又很高效,哪怕屠个七七八八,也能很快恢復数量。 接下来,第二道更恐怖的命令传达下去了。 一整套糅杂了现代管理的命令,直接在苏利耶脑海浮现。 逻辑很明確,不听话的人口,如果身体好,就拉去配种。 孩子统一抚养,施行愚民教育,降低他们的自主思考能力,减少廉耻心,让他们发自內心的认为繁衍便是天职。 其中听话的,继续训话成苦修机器,自幼苦修。 不听话的或者身体不好的也別浪费。 人类包含大量的钙质,蛋白,可以製成营养膏供信徒生存。 只要人均產能大於三百平,就可以逐步扩充…… 这神性,本来就是信徒催生出的意志,它存在的意义便是更完美,更强大,能够承载信徒的贪婪与野望。 在糅杂了瀋河脑海中的现代知识后,更是恐怖到无以復加! 可以预见的是,在他的治下,人类必然会沦为牲口,变成为了神明奉献一切的资源单位! 但神不在乎。 瀋河也不在乎了。 他感到自我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 脑海中除了对苦修之力的渴望,便再无他物。 与其让这些傢伙相互爭斗,白白消磨,还不如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融入他们渴求神性之中…… 贱民,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瓦拉纳西匍匐在脚下,生灵已然变成柴薪。 那是何等崇高的未来,是何等的…… 突然! 一道很不起眼的微弱流光从远处飞来。 这是,先前那粗布捲轴引动的正法! 它绕著瀋河的人性转了一圈后,便径直飞向神性,带著呲呲的电流声,艰难的冲向那逐渐凝实的神瞳中! “呲呲……” 一直找不到瀋河的它,如今终於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瀋河,身为神明,以一己私念审度信徒愿望,有违正法,所以,我诅咒你……” 还没等正法读完审判,那高悬於空的神目便动了! 神性识別到了威胁。 在它眼中,没有对错,只要敢冒犯积极,那便应当惩治。 庞大无匹的信仰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岩浆,从瓦拉纳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信徒身上冲天而起,悍然撞向那正法的微光! “轰——!!!” 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信徒们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天穹压顶,许多体弱者直接吐血,晕厥过去! 瓦拉纳西的惊呼,无数信徒的心跳,他们那触及灵魂的痛苦,同时涌入瀋河的脑海。 清晰,且无关紧要。 而那正法的光芒,在神性面前竟不堪一击! 原来信徒还有这样的用法,可以直接抽取它们的一切,理智,情感甚至生命,来粗暴的转化为苦修之力! 一条命,三百平,明码標价! 当然,神性没有直接取走他们的性命,因为每个人抽取一部分,便足以压灭这区区两千一百平的正法。 给我陨落! 短短一秒不到,那道正法就骤然变暗,几乎就要湮灭! 然而,就这短暂的时间,瀋河的自我意识便骤然甦醒! 决不能让这个神性甦醒…… 绝对不行! 第86章 装什么白莲花 正法和神性之间,其实並没有高低之分,强弱完全取决於量级。 然而他那七个人的量级,在满月祭海量信徒的神性面前,显然是不够看。 所以,这一道攻击,仅仅是刺激到了瀋河的人性,让它短暂甦醒过来。 而瀋河也迅速做出了决断。 直接对抗神性是毫无希望的。 且不说眼下能否战胜,就算能,理解了神性本质的瀋河也可以轻易判断出,自己早晚要被这傢伙吞没! 能对抗神性的,只有神性! 而眼下自己的地盘里,恰好有一个现成的神性! “赐福,不管那金光背后的人是谁,把它给我扯进来!” 身为人性的瀋河,同样掌管著这一片空间。 在他的命令下,苦修之力骤然翻腾起来。 它们仿佛拥有了智慧与目的,模仿著先前佛法侵蚀而来的轨跡,倒卷而上! 无数暗红色的、充满痛苦执念的根须,顺著佛光来路,反向死死缠住了另一端的存在,开始疯狂拖拽! 当然,瀋河这个新晋偽神的苦修之力,在老牌佛陀面前,根本就不够格。 他明確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那是一尊金佛,周身金光流转,不怒自威。 可以確定的是,在自己的拖拽下,对方纹丝不动。 不过没关係。 “既然拽不过来,那就把你自己拽过去!” 至於实现这个命令所需的能量,毫无疑问,解法已经摆在眼前了。 瓦拉纳西的信徒们,迎来了第二次轮抽取! 瀋河一瞬间充满了自我厌弃。 但很快,他的念头也决然起来。 他妈的,瀋河,装什么白莲花! 那神性也是以你为基础诞生出来的,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婆婆妈妈的以后作孽更多! 当务之急,是乾死这个神性! 抽,给我狠狠地抽! 苦一苦信徒,骂名我来背! 干! “善了个哉的,这个新神是不是有病!” 这下,就连那尊佛都坐不住了。 瀋河的空间,本质上是一种孕育神明的信仰基地,有些神系把它神国。 这玩意他也有,只不过被称为佛国而已。 对於体量不大的神明而言,神国本身可比神性硬得多了。 像瀋河这样不管不顾的撞过来,如果用本体来接,就算是他也吃不消。 那佛陀赶紧唤出自身佛国,权当防护。 “哇呀呀呀呀呀呀!” 在瀋河的怪叫中,两种不同性质的信仰之力彼此纠缠,拽著双方的神国,狠狠凿在一起。 “嗡——!!!” 震耳欲聋的嗡鸣! 双方信徒纷纷尖啸起来,直接失去了理性。 一瞬间,他们几乎无法判断自己的信仰! 到底是应该苦修的湿婆信眾,还是斋戒沐浴的佛门高僧!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信仰空间对撞,信徒的意识混乱不堪! 然而,有例外! 苦修工厂的信徒只哀嚎了几十秒,便略微缓过神来。 连日里高频的折磨,让他们对痛苦的耐性极高,就算是真正清苦的高僧也比不过! “进来!” 瀋河的意志炸吼一声,死命发力,直接把那金尊佛拽进了自己的空间! 而这个过程,神性竟然没有干扰! 因为在神性眼中,那佛陀同样充斥著信仰之力,一样是大补。 其实,神明之间几乎不存在战斗的概念。 因为无论过程如何,想要彻底消灭一个神性,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吞掉,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从结果上看,本质上都是两团神性的融合与壮大,无非是谁的意志更加鲜明,以及双方是否情愿而已。 当然,对於存在较久的神明来说,肯定不希望自己的意识被污染。 但对瀋河的神性而言,无所谓! 它诞生不久,自我意识本就混沌,而且瀋河收的信徒毫无章法,根本无需在意什么污染。 来啊! 谁吃了谁都可以,融为一体啊! 神明的本能,和动物也没多大分別! 巨目骤然亮起,倾轧著覆向佛陀。 然而对方毕竟是老牌神明,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他果断砍掉一部分佛性,然后如同水泵一般抽取信徒的生命,在周身建立起一道防护,就要撕开空间遁回自己的佛国! 其实,如果玩命的话,瀋河的神性不可能贏,毫无疑问会被那尊佛吞掉。 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老牌神佛。 但对方根本不想打。 这新神是个什么癲子! 吃下去怕不是会把我的意识搞崩吧! 损失点佛性没问题,大不了日后找个机会下场,把他的信徒都宰了报復一通,但肯定不能跟这个脑子有病的神明融合! 可瀋河不放他。 苦修之力压根不理会佛陀割捨掉的佛性,打了个转,又追著那闪烁著金光的本体缠绕上去。 “跟,我,打!” 瀋河意图十分明確。 我搞不过神性,也打不过你,但没关係啊! 你把我的神性乾死,咱们就皆大欢喜了! 来啊!玩命啊! 这气势,就连那尊佛都懵了。 不是,现在的新神都这么勇的吗? 你该不会真以为打得过我吧! “疯了,彻底疯了!” 佛陀心中惊怒交加。 他能感觉到,这新神毫无章法,只会蛮干,可偏偏难缠的很。 因为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利弊的考量,看这势头,仿佛就是奔著乾死一个来的! 每次他打算遁走,那傢伙就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不计代价的拦下去路。 一时之间,他竟走脱不得! 岂有此理! 怒火,在佛陀心中升腾。 既然你找死,那便重创你,让你千百年不得恢復,看你还如何纠缠! 噢噢,就连佛陀也不得不发狠了! 他的目光瞬间怨毒起来,周身金光大盛,道道梵音暴涨,径直迎向瀋河的神性! “咚!” 空旷的钟鸣在神性空间迴荡。 这一击之下,差距便体现出来了! 神性吃痛,哀嚎著本能逃窜。 对方哪里允许,高唱佛號,金光大盛,欺身追上! 虽然不敢融合瀋河,但这尊佛爷打算狠狠重创他一番,省的以后纠缠不清! 不就是在你成神前试著侵蚀神力嘛。 那时候你只是最低级的信仰聚合体,本来就是我食物链中的一环,哪怕真吞了你都无可厚非。 都能成神了,总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罢! 如今成神了竟还惦记前身的仇怨,那便由佛爷来好好教育你一番! 梵音化为实质的枷锁与雷霆! 佛陀不再保留,他要给予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神,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佛法无边口圭!!! 且吃我这…… 等等,不对劲! 什么情况! 在佛陀的视野里,那巨眼逃了一段距离后,又骤然剎车,凝聚苦修之力向自己攻来! 他自不知道瀋河的人性跟神性这么不合拍。 或者说,他这种原生神明,压根无法理解瀋河本质上是个人类这件事。 这算什么? 诈降是吧! 佛陀愈发火大,也开始不闪不避,调动信仰之力硬钢! 这时,瀋河开始大量的消耗苦修之力,继续著吃里扒外的操作。 什么求財,求健康,乱七八糟的愿望…… 满足,他妈的,如你所愿! 给我把这尊新神耗干! 这还不够,因为刚刚信徒大部分遭受重创,还没有从哀嚎中恢復来,此刻参拜的实在太少! “阿尔蒂,找个林伽,许愿治癒我的信徒们!” 阿尔蒂刚从剧烈的头痛中略微缓和,就听见大天哥哥焦急的吩咐。 她不敢耽误,赶紧看向四周,从附近的门店夺走林伽,立刻许下愿望! 没等神性做出反应,瀋河已经做出了回应! 治疗信徒本身是需要苦修之力的,而瀋河的空间中,显然没有这么庞大的苦修之力。 那么来源就只有一个了。 隨著哀嚎再次从瓦拉纳西响起,一眾信徒再次坠入抽取苦修之力的痛苦中。 不过,这一回,它们被抽离的生命,又纷纷补给了其他人,刚好形成了一个循环。 所以除了剧烈的痛苦外,並未造成其他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他们的苦修之力被占用了! 神性一时间竟抽取不到苦修之力,相当瓷实的接下佛陀一击! “咚——!” 伴著辽阔的钟声,瀋河眼前一黑,和神性一起失去了意识…… 第87章 神諭之下 “快点走!別磨磨蹭蹭的!” 达利特棚户区內,底层信徒被麻绳捆住双手,连成一串。 对於大天的指示,苏利耶相当重视。 他派出最精锐的卫士把贫民驱赶到一起,准备投入苦修工厂。 这些士兵都披著暗红色的罩袍,抡著包铁的长棍。 他们刚刚改名“神罚军”,意思代替大天惩罚不听话的信徒。 关於这命名,苏利耶问过大天了,大天没反对。 对,乾的就是你们这帮不知苦修的底层贱民! 任命可以,躺平不行! 起来,去给我苦修! 虽然场地还没做好,但在哪不能踢榴槤,露天开凿也是可以的。 哭喊,哀求,啼哭,喘息,统统都没有用。 卫兵心里门清,如果任务完成不了,那这些厄运同样会降临在他们的脑袋上。 “听著!” 一个神罚军头目站上木箱,声音洪亮,甚至压过了嘈杂的悲泣。 “奉苏利耶大人之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这瓦拉纳西乃大天眷顾之地,不行苦修者,皆为无用之蠹虫!”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三根手指:“现予尔等两条路!” “第一,自愿入苦修工厂,为大天奉献虔诚,认真苦修洗清罪孽,可得温饱,死后或可魂归大天身侧!” 人群一阵骚动。 苦修工厂的传闻早已如瘟疫般扩散,那地方,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 “第二条路嘛……” 神罚军头目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铁锤砸下。 “不听话的,统统视为异端,罪人,浪费粮食的废物……” “即刻处决!” 人群一片譁然。 不苦修就处决? 这命令,当真是正常人下的? 若不是手无寸铁,恐怕他们现在就能联合起来,当天攻陷笈多家族! 实际上,就连神罚军都无法理解。 但少爷的命令,他们只能执行。 因为这些士兵都是苏利耶从王都带过来的,他们的家人还在王都,也就是苏利耶手里。 如果听话,那妻儿老小自然是好吃好喝,富贵荣华。 但如果抗命,恐怕很快,家人便会沦落为囚犯。 至於这帮贱民会不会暴动? 他妈的,关我什么事! “鏘!” 一声號令,长剑纷纷出鞘,凛凛寒光在前,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纷纷老实下去。 眼下,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最多哀求。 “大人,饶了我吧,我,我……” “是啊,我们没做过对不起城主的事啊!” “老爷,这是我攒下的一点积蓄,只求……” 一时间,告饶声不绝於耳。 更多人则是茫然地瞪著眼睛,仿佛听不懂这简单的二选一。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昨天满月祭就突然头疼的厉害,会不会是生病了,出现幻觉了? 肯定是! 哎,我真是贱皮子,连做梦都在挨欺负! 有人“啪”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试图从梦中醒来。 当然,这只能给神性提供一点点苦修之力罢了。 不过,眼下无论神性还是瀋河,都干涉不了这一切了。 他们都被那金佛车翻了。 虽然因为不敢吞噬,对方没有置瀋河於死地,但一时半会也他醒不过来。 不愧是高僧,够劲! 当然,金佛也有自己的烦恼。 那几个他非常得意的门生,似乎苦修入脑,喊不回来了。 最近,脑子里总是传来他们激昂的互相鼓励。 “师兄!” “师弟!” “干!干!干!” ……你说我惹他干嘛? 金佛恨不得也抽自己两个大耳光。 不过,苏利耶发布的也不止有暴政。 瀋河同样给了他不少养民的指示,比如稳定税收,限制克拿卡扣,阻拦僧兵敲诈…… 嗯,最近僧兵还真挺老实的。 毕竟他们在研究功德球的战法。 苏利耶签下一道道命令,甚至派手下协助各家运货,倒腾场地,快速恢復城中的经济。 如今这瓦拉纳西城的经济还真有搞头。 由於被神性和瀋河接连抽取,不少游客都怀疑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 这么大面积的晕倒,或许是什么传染的疾病,索性便在城里住下,养养身体。 毕竟真要是在回城路上病发了,那可真的会死在半路上。 所以儘管瓦拉纳西本地的居民一塌糊涂,但隨著外来者的涌入,依旧很有市场潜力。 “骗子!” ……当然,对於苏利耶仁政这部分,不信的居多。 解决起来也很简单。 “砰!” 包铁木棍狠狠砸下。 神罚军大手一挥:“拖走,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能理解少爷的仁慈!” 伴隨著阵阵哀嚎,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吐出一口血沫,再也动弹不得。 你看,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不愧是大天! 前后两道命令,就教会我怎么办事了! 儘管並非瀋河本意,但对於掌握著暴力的苏利耶来说,这还真的是高效的做法。 至於有没有后遗症,主要取决於他的暴力够不够猛。 暂时看,还是能镇住这帮刁民的。 签下所有命令后,苏利耶郑重起身,走向湿婆神庙。 那附近有个属於瀋河的场子,也就是当初他给瀋河强买下的那块地。 现在已经装修好了。 上千平的院子里,眼下只住了两个人。 阿尔蒂和米娜。 由於瀋河没吩咐,苏利耶也不敢擅自安排人手。 只能自己定期过去,放下食物,再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事。 这俩人,一个圣女,一个圣胎。 光听名字就是莫大的功劳。 所以伺候起来,苏利耶一点不觉得委屈。 老东西,等我攒够苦修之力,超凡入圣,让你好好开开眼! 院子深处,两间特意布置过的静室彼此相连。 阿尔蒂的室內燃著上好的沉香。 米娜由於临產,所以没有点香。 窗口掛著描绘湿婆舞姿的织布,让屋內的光线十分柔和。 地上则铺满柔软的白羊毛毯,光这两块就是上好的料子,造价不菲。 毯子很厚,哪怕摔倒也不会影响胎儿。 不过米娜已经很少走动了,在上面跑来跑去的主要是阿尔蒂。 “米娜姐姐,你什么时候把我爸生出来呀。” ……米娜感觉这问题怪的不得了。 不过,总比之前被叫“米娜奶奶”要强得多了。 不知为何,这个妹妹非说自己怀的是她老爸。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看著挺好一孩子,怎么就傻了呢,哎! 米娜微微摇头。 这时,苏利耶到了。 他很规矩的敲了敲门。 “啊,是苏利耶哥哥。” 由於瀋河的赐福,任何普通人类对阿尔蒂都保底友善,苏利耶更是把她视作大功一件,自然是礼遇有加。 而对於阿尔蒂来说,她之前没享受过什么好意,自然感觉对自己好的便是好人。 “圣女。” 苏利耶扫视屋內一周:“我来看看,二位有没有什么需求。” 米娜是懂礼数的,更明白苏利耶的身份地位,她费力的挪动身体,艰难起身。 “苏利耶大人,劳您费心了。” 隨后,她转向阿尔蒂。 “阿尔蒂,快向苏利耶大人问好。” 米娜完全是把阿尔蒂当妹妹的,自然也是一副姐姐的口吻。 不然呢。 难道真当孙女看待? 苏利耶连忙阻止:“不合適,不合適。” 但阿尔蒂却没那么多想法,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大大咧咧的打著招呼。 “苏利耶哥哥好!” “对了,你知道大天哥哥去哪了吗?” 第88章 尸位素餐 “阿尔蒂,对大天要保持敬畏。” 米娜拽了拽阿尔蒂的衣角,情绪上多少有些嗔怪。 但在赐福的影响下,这情绪几乎瞬间就烟消云散,连带著语气一起,很快变成了宠溺。 主要是,苏利耶並未告诉她阿尔蒂的身份。 带两人相见时,只介绍说是新教团的圣女。 然后阿尔蒂便扑到米娜身旁,一口一个“米娜奶奶”,喊的她人都麻了。 不说阿尔蒂的身份,自然是因为没有得到瀋河的应允。 虽然態度散漫,但在办事的本质上,他意外的很有分寸。 这跟剎帝利的成长环境有直接关係。 从小到大,苏利耶见过太多人或虚与委蛇,或针尖麦芒。 但最后影响结果的往往不是那些情绪化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强弱与利弊。 所以他很难保持那副恭敬的態度,一切事上见。 真到了关键问题,苏利耶拎的门清,甚至比瀋河这个神明考虑的周详。 不过,由於他没介绍,对於米娜这个虔诚超標的信徒而言,阿尔蒂乱喊大天哥哥,无疑是褻瀆行径。 在自己面前还好,只当她是小孩子口无遮拦。 可是在苏利耶大人面前…… 阿尔蒂却不以为然。 哥哥是什么带有侮辱性质的称呼吗? 她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听米娜姐姐的语气,应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大天应该也有自己的安排,或许忙完便会回应我们。” 苏利耶赶紧岔开话题。 这俩人,一个怀著圣胎,一个是大天钦点的圣女,若是真起了分歧,他会很难做。 “喔……” 没有得到確切的情报,阿尔蒂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为何,她没办法直接回到自己那个宅院了。 虽然这个新住所也很豪华,但毕竟不属於她。 而那个院子,可是大天哥哥钦点,是她的小窝。 好吧,不小。 毕竟那宅院是参照萨拉斯瓦蒂家族设计的,占地面积比这里还大。 而她心心念念的大天哥哥,此刻正处於一片混沌中。 神明之间的战斗,往往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胜方吃掉对手的神性,双方融合为全新的神明。 要么像金佛这样,由於不愿融合如此混乱的神性,便只能出手重创,让瀋河陷入沉眠。 而隨著信徒的参拜,信仰之力会重新唤醒神明。 这便是为什么很多时代信徒眾多,却没有神跡降临。 因为他们的神要么被吞了,要么在疗伤。 当然,如果屠杀某个神明的全部信徒,並销毁全部记载,那这份神性的復甦便遥遥无期,甚至只能等待有人误打误撞唤醒了贴近的教义。 可金佛不能这么干。 因为他的合伙人,统治这片土地的阿育王,正在弘扬佛法,推动佛法与当地旧教进行新旧交替。 这个时候搞出大屠杀,显然是不合適的。 况且在金佛的认知里,他与瀋河之间並无深仇大院。 或者说,他们那点过往,在神明圈子里根本不算事。 因为正常的神明,在真正觉醒之前不过是一团信仰聚合物。 在大部分真神眼里,那就是一份机遇,利用好了,可以拓宽道路也说不定。 正確的做法便是触碰,理解,掌握这份力量,让自己的信仰渠道更有包容性。 所以他侵蚀瀋河苦修之力的行为,无可厚非。 打个比方,如果你手里的钞票成精了,你会对曾经赚钱的行为感到內疚吗? ……当然,后来发现这神性麻烦太多,想要切割也是很常见的操作。 而瀋河成神后纠缠不清,他也只能出手镇压。 本地的神明太没礼貌了! 所以现在,瀋河的意识在一片虚无中,感知不到自己,感知不到信徒,更別提什么苦修之力和他的神国了。 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因自己而生的神性。 神性不是很能理解瀋河的所作所为。 在它看来,瀋河不过是他的前身,就像关羽和武財神之间的关係。 明明这前身的记忆中有许多相似的例子,为什么还是要在自己背后捅刀子呢? “为什么要这样做。” 神性的语气中听不出责备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確实没有嗔怒这种情绪。 信徒心中的大天过於完美,就连犯错,也不过是里拉的一环。 一切都在大天的计划中。 所以,这糅杂了大天概念的神性甚至考虑,眼前这个人性,会不会是自己一时兴起搞出的里拉。 所谓里拉,便是神明的游戏,或是创造性的行动。 比如化身凡人歷练自己,享受人世,或是勾搭別人的妻…… 当然,这是凡人的说法。 实际上,这里拉是有明確作用的。 要么是为了解决某些问题,比如三相神因为赐福约束,不得不化身別人的老婆孩子。 要么是为了掌控某种知识或新的神性,但有所顾虑,所以分出一部分意识来尝试接触。 如果化身掌握成功了,再考虑吞併或者收入麾下。 甚至如果化身够强,给自己当小弟也不是无法接受的事。 而最常见的情况,则是为了抑制信徒的污染。 打个比方。 假如你拥有一大群放荡的信徒,他们回传的意识让你每天都在想入非非…… 那便可以考虑切割出一部分意志,下凡理解忠贞与节制的重要性。 等收回来这些意志,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调和信徒对意识的侵蚀。 不过瀋河跟神性的认知,显然有很大分別。 他们共享一部分知识体系,但对彼此的认知还都很有限。 “你的性质太有破坏力,放任不管的话,会把信徒带向毁灭的。” 瀋河如实的回答。 当然,他和神性之间,说不说实话也没什么意义,他们的思维几乎是完全透明的。 只有想不想了解,没有能不能了解。 神性显然不能苟同。 “我就是你,我们之间並无分別。” “另外,我们只是在回应信徒的祈求,那些折磨与玩弄,正是信徒认可的解脱之路。” “我知道。” 瀋河也不否认这一点,但同时,他又爭辩道。 “可信徒往往有他们的愚蠢与局限性,我们应该施加正確的引导。” 与瀋河比起来,神性没有一丁点抬槓的意思。 他只是就事论事。 “所以,你的想法是,只有二十余年人生经验的你,比眾生与正法更有智慧。” “……他们的追求都是偏激又愚蠢的,而你替他们选择的道路则一定正確,对吗?” 神性平铺直敘。 可瀋河一时间哑口无言。 神性继续引导。 “我们来盘点一下记忆,看看信徒曾经的祈祷吧。” 瀋河的意识中同时浮现出无数画面,阿耆尼的愿望,米娜的祷告,黑医生的诉求…… 似乎每个和自己深度接触的信徒,他们的愿望都或多或少被自己引导,改变。 甚至连阿尔蒂想要找回大天哥哥的念头,也被瀋河利用赐福抹去。 他的確干涉了许多。 “神明在信徒的簇拥中诞生,我们的天职便是满足信徒的需求,而不是替他们当家做主。” “无论繁荣还是衰亡,都应该由信徒自己选择。” “信徒需要我们强大,我们便强大,信徒需要我们宠溺,我们便宠溺,信徒需要我们恩威难测,我们就要恩威难测,这才是神明该做的事情。” “而你……” 神性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仿佛所说的便是真理。 “你正用人类狭隘的思想,在神明的领域尸位素餐。” 第89章 下贱! 当然了,瀋河与神性並非毫无目的的辩经,他们都在爭取抢先一步復甦。 金佛的伤害轰在了神性上,也就等於轰在了瀋河身上。 他们都受到了同样的伤害,只有依靠信仰的力量来修復。 儘管理念三观截然不同,但信徒回传的神力认的是神国。 而无论瀋河还是人性,都是那神国毫无爭议的主人,他们都是有资格爭夺苦修之力,修復自身的。 瀋河试图和神性交流,辩论,期待能造成些许干扰。 可越是沟通,越感觉自己还真不是个称职的神明。 如果有人参拜许愿,肯定是希望冒出个能满足愿望的神明,而不是像爹妈一样管著自己的傢伙。 不过瀋河的行动却是一点没耽误,同样在拼命抢夺著苦修之力。 无论如何,他还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神性。 尤其是看到这傢伙对信徒的安排之后,更把它视为天生的恶魔,水火不容。 虽然理念上完全没有胜算,但他们在吸取苦修之力的速度上,还真是不分伯仲。 新来的这些力量,性质更加悲观和怨恨。 瀋河能明確的感觉道,这些力量充斥著同归於尽的执念,期待著神明把一切推倒重来。 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多半是这神性诞生后的那些命令,被切实的执行下去了。 他得赶紧恢復力量,抢先甦醒,改变这一切。 不过这一次,苦修之力的侵蚀可实实在在落在瀋河本体上,再没有什么神性供他切割。 可以说,眼下这场爭斗,烧的是瀋河的自我。 他只能赌自己在迷失之前,可以比神性更早甦醒,並试著切割或镇压对方。 然后,继续浑浑噩噩的改造信徒,把自己打造成一尊相对理想的神明。 隨著苦修工厂的扩建与运作,又是一大批苦修之力涌入空间。 瀋河与神性见状,纷纷闭嘴,全心全意的抢夺起这杯毒酒。 在神明的爭渡中,苦修球赛也在瓦拉纳西城大张旗鼓的铺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湿婆神殿的附近搭起了高台,苏利耶的私兵反覆上前,讲述著足球的规矩。 內容很简单。 每队十一人,比赛结束前进球更多的队伍即为胜利。 没有点球罚球之类的规矩,因为苏利耶压根不懂。 除了踢的是榴槤之外,和最基础的无规则地下球赛差不多。 不过,这也足够重新唤醒瓦拉纳西了。 “苏利耶少爷又整什么花样了,走,去看看。” “害,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咱们都活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 这我还真没见过! 哎,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別说外来的游客了,就连本地人都觉得新鲜爆了! 二十二个傻逼抢著踹榴槤,这事想想就觉著刺激! 旅客和朝圣者更是感觉这一趟真来对了! 这要不是亲耳听见,换个人传达他都不敢信。 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哪怕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那么,这么精彩的事情,参观票价要多少呢? 让我看看…… 免费!? 我的天! 很难想像这么狂野的场面居然是免费观看! 一些商人立刻嗅到了里面的商机。 如果在这周围卖点什么…… 哪怕是些普通的食品,座椅,那销量一定相当恐怖! 然而,最先行动的却是外地的游商,因为本地商人不敢干。 他们生怕这又是苏利耶少爷的诡计,骗他们出头经商,再把他们捞出来挨个放血。 毕竟前面刚逼死达那,又强抓了一大堆贫民,听起来就癲的要死,保不齐下一刀会捅向谁。 经商? 我又不傻! 不过依然有许多小商人抵不住诱惑。 或者说,承受不住压力。 毕竟满月祭这一波亏损,让他们早就入不敷出,更別提吃下达那货物那些人了。 他娘的,就算是陷阱,也只能硬著头皮往下跳了! 一时间,苏利耶及其一系列下属部门的来访者排成了长队。 慢慢的,就连老商人也坐不住了。 这市场讲究一个圈地,只要商圈生態形成了,没有特別的机会,那便根本挤不进去一点。 这些小商人,本来只能做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业务,某种意义上讲,那就是免费给他们打工。 而且由於商圈生態的压制,不管怎么翻腾,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可这次情况不同。 越是大商人,越不敢下场。 如果让他们在足球赛的周边业务占住一席之地,恐怕以后就没人会给他们当牛做马了。 本来由於苦修工厂的原因,底层牛马就已经不够用,如果让这帮傢伙翻身了,可能连小商小贩都没得压榨。 这怎么行! “我们得行动起来了,就算不投入太多物料,也不能让那些小商贩做起来。” 商会里,一眾富商团团围坐,里面还夹著个婆罗门老爷。 正是瓦苏迪夫。 作为苏利耶钦点的达那接班人,他顺理成章的继承了达那的空架子。 虽然经营能力不怎么样,又没有足够的本钱盘活市场,但大伙当他是苏利耶的代言人,短时间自然不会触这个霉头。 所以虽然磕磕绊绊,但眼下,达那的市场份额名义上还属於萨拉斯瓦蒂家族。 富商们邀请瓦苏迪夫一起谈论这件事,也是间接试探苏利耶的態度。 如果这位少爷铁了心的搅动市场,让他们挪窝换位的话,那大伙恐怕就要研究怎么自保了。 毕竟达那的惨状就在眼前,他们不得不谨慎。 不过这一切,瓦苏迪夫统统看看不出来。 他哪懂商人那些弯弯绕绕。 宗教家族虽然也需要玩心眼,但和商场那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別的东西。 要知道,高种姓可是自带特权的。 在权力下,很多事情远比想像的简单,但享受方便的人却很难自知。 而且,平日里面对的外界压力也不在一个级別。 没有王都的授意,婆罗门彼此间不会太恶劣的竞爭地盘,因为毫无意义。 只要你不想造反,王都一句话,你就得把抢下的地盘还回去。 用的那些心思,无非是怎么压榨信徒,如何对內管理。 像商场这种对外廝杀的环境,根本就不是瓦苏迪夫能够驾驭的。 但一眾商人也猜不透这个情况,只当是瓦苏迪夫沉稳谨慎。 不愧是笈多家族合作的对象,果然滴水不漏,厉害! 这是阶级认知导致的差异,几乎不可能避免。 何不食肉糜。 瓦苏迪夫一边抿著茶水,一边端著架子,掛起优越感十足的微笑,看向谈论此事的富商。 这些吠舍真的是婆婆妈妈,满口铜臭。 哎,真的是,格局太小了。 怪不得只能投胎成低种姓。 还是得找个代言人,把自己这一摊接下来,不然跟这帮底层垃圾混在一起,时间久了,脑子会坏掉的。 他完全无法融入,也无意融入,只觉得自己在俯视一群庸碌的螻蚁。 嘖嘖…… 下贱! 第90章 幸福的人们啊 球赛场地就在原先的窝棚区。 由於大量底层信徒被抓去苦修,这里空出了不少空间。 余下的贫民要么被赶走,要么直接抓走,离开了自己居住的窝棚。 抢棚屋这个事,贱民做得,我自然也做得! 神罚军们心安理得。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执行,下一个被抄家的就是他们。 怎么选,答案难道不是呼之欲出吗? 难民的窝棚很好拆,而且拆掉的木板,也可以刷洗过后,就地製成坐席,供观眾看球。 很快,一片空地便被扫荡出来。 视野豁然开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时,养尊处优的老爷们才发现,这地段还是不错的。 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神庙处大天悲悯的目光。 这帮贱民沐浴在大天的恩泽下,竟然浑浑噩噩的度日,真的是生来有罪。 以前让它们呆在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噢噢,原来这便是苏利耶少爷的英明之处,我竟然把他视为暴行,真是短视! 懂了,哈哈,我懂了! 这古往今来的第一场球赛,自然是吸引了大量观眾,就连那些像乌龟一样的本地人也敌不过好奇心,纷纷冒出了头。 人们在一片张灯结彩中匯成两排,分別站在球场左右,密度甚至遮住了恆河刮来的风,儼然已经是铸成人墙。 至於球门方向…… 多少也站了一些人。 虽然有神罚军劝阻,说这地方容易被榴槤砸伤,但始终有新人涌入,赶跑一批还有第二批。 所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隨他们去吧! “现在像我们走来的是甜蜜哀嚎队!他们头上的黄色,正象徵著大天的荣光……” 两队球员分別入场。 由於这个时代燃料过於珍贵,所以他们只分別系了头带,一黄一黑,用以区分队伍。 本来设计中是有红色的,毕竟这个顏色很好获得,每天苦修的地方到处是血。 不过带著红头带的队伍被瘤牛创翻了,人们认为这是大天降下的惩罚,便改成了其他顏色。 黄头巾是用薑黄根茎捣烂后染出来的。 黑色比较麻烦,需要把石榴皮煮熟后,长时间浸泡,再加上儿茶汁跟血液调和,才能搞定。 由於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小球星太多,这球赛需要进行很多轮。 512进256,256进128……以此类推。 所以这些头带是需要重复利用的。 因此,想要参赛,先压上两个月的薪水。 踢完凭藉头带来领。 人们都担心弄丟,所以比起平民很难调製的黑色头带,黄色的明显更受欢迎。 甚至有不少人为了加入黄队大打出手。 而不得已拿到黑头带的人,自然是满肚子怨气,一上场便怒目圆睁的盯著对方。 “现在,请双方代表互相致敬!” 这致敬自然不是什么好词。 阿育王时期虽然没有足球,但奴隶角斗是早就存在的。 双方互殴之前,自然有大放垃圾话的环节。 当然,哪怕22个贱民互喷,声音也传不到观眾那里。 更何况从他们出场那一刻起,人群中的欢呼和口哨就没停下来过。 睿智的大天信徒肯定有办法。 两队神罚军分別出列,各自站成十一排,每排负责替一个球员喊话。 “我的大脚已经饥渴难耐了!” “达利特贱民们,让你看看人和牲口的差距!” “他妈的,今天非要踢到你膝盖外翻!” “哼,看我把你的三条腿踢成两条!” 由於没法提前训练,士兵们的声音参差不齐,但已经足够传递挑衅,並引得观眾们一轮轮欢呼不止! “噢噢,说的好,干翻他们!” “这小野驴,我太喜欢了,完事后不要走,跟我回家吧!” “妈妈,三条腿在哪里呀,为什么我没有见到过……” 一个小女孩眨著漂亮的大眼睛,天真的问道。 “好孩子,你听错了。” 母亲赶忙四处张望。 人群都在狂热的嘶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插曲。 但她还是扯著孩子,换了个地方。 比起教育本身,她更在意这没家教的对话被別人听去,將来认出自己。 坐席粗糙不看,多是用达利特的棚屋改造而成。 许多木板上还留著原主人生活的痕跡,比如一些清洗不掉的污渍。 观眾们坐在其上,兴奋地癲动著身体,浑然不觉。 或者毫不在意。 反正这些贱民的生活已经被碾碎了,共情它们干什么! 赛场周围,游商穿行不止。 无论酥饼,果浆还是蜜饯,只要拿出来,瞬间就被抢购一空。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波必然赚到盆满钵满。 要说这瓦拉纳西的商人真的厚道,如果换成我们的城市,这种生意怎么可能落在外人头上。 而在这里,连竞爭的小商贩都没看到! 当然,主要是因为小商小贩的零食蜜水,都被当地大商人派人搞砸了。 开玩笑,让外人赚点钱可以,当绝对不能让本地人有机会翻身! 搞他! 不过,也有小商贩另谋他法。 “来来来,赌单双!猜猜今天双方进几个球,童叟无欺,结果说话!” 开盘赚抽成! 不过,由於这是人类第一场球赛,大伙对规则不太熟悉,所以这球赛赌局的热度很一般。 但很快有机灵人又开了个盘子。 “猜单双嘍,猜猜今天踢断几条腿!” “有史以来第一场球赛赌局,错过后悔一辈子!” 噢噢,这个好理解! “第三条腿也算吗!” 商人一转眼珠:“算!” “只要你敢下注,踢完我亲自上去扒裤子!” “哈哈,够劲!等著,我这就过去!” “来来来!算我一个……” 血赚! 突然。 互传垃圾话的神罚军齐齐住口。 骤然消失的声源让围观群眾也安静下来,齐齐望向赛场。 安静片刻后,神罚军又扬声齐喝,喊出苦修工厂的口號。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用力踢…… 球员们本来入场时有些紧张。 他们从未成为过视线的焦点,多少是局促不安的。 但隨著熟悉的口號响起,往日种种便都浮现出来。 底层贱民的艰辛,连日苦修的付出…… 他妈的,我要成为人上人! 前半生的苦,便是为了这临门一脚! 他们也扯起嗓子,面红耳赤的跟著呼喊。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用力踢好每一脚,赏金福报少不了!” “能苦修时不努力,难道回去当奴隶!” “踏出苦修第一步,从此走上超凡路!” “干!干!干!” 观眾纷纷鼓掌。 噢噢哦,太对了,乾乾干! 赶紧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他们踢断对方的腿了! 第91章 绿荫激情 隨著赛场预热,瓦拉纳西反馈的神力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状態。 它居然…… 变得祥和了? 中低层找到了乐子,底层也觉醒了某种存在感与希望。 人们不再互相埋怨,而是投身於乐子和拼搏中。 儘管这比赛邪门的不得了,但从信仰性质的角度看,眼下居然是有利於塑造一尊善神的。 这简直,不可理喻。 摩訶陀也挤在观眾席。 他一边等待开场,一边思索苏利耶组织这场比赛的道理。 就算是高僧,对新鲜事物那也是充满好奇的。 更何况他的师兄师弟们也在筹备比赛,想来这里面一定有可取之处,否则以他们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怎么可能如此沉迷。 好怪。 再看看。 “五物呜,五物呜——!” 隨著巨大的水牛角被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密集的鼓点接连响起。 节奏有些生疏,甚至合不上拍。 因为这本来是用在奴隶角斗场的章程。 自从阿育王施行仁政后,已经十几年没有用过了,连鼓手都是现培训的。 不过没关係,观眾根本听不懂。 哪怕乱敲一通,他们也感觉有够热闹。 好! 就是这个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隨著鼓声越来越响,一个打扮浮夸的祭祀,带著厚厚的手套,抱起榴槤快跑入场。 他像扔铁饼一般旋转身体,然后瞄准早已等在赛场中间的人群,狠狠一抡! 走你! 榴槤带著破空声撞向球员! 这次出场的两支队伍都是普通贱民,相互之间可以说是毫无配合,一盘散沙。 眼前榴槤像炮弹一般飞来,他们一鬨而散,向四面八方躲避。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映过来,场上只有这一颗榴槤。 得抢下它,把它踢进对方的球门。 这才是正经事。 哦吼!人上人,我来啦! 他率先挑头,径直衝向榴槤。 看我先拿下一分,成为第一个进球的老爷吧! 其余人见状,也一拥而上。 “拦下他!” “噢噢!这第一脚我来踢!” “帮我从侧面包围他!” “哼,大伙都是达利特,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听我的,我是首陀……” “啪!” 身后一个人揪著他的衣领猛拽,直接把他的话勒在了嗓子眼里,差点背过气去。 “谁,哪个王八蛋!” 他愤怒的回望,但根本分辨不出是谁下的狠手。 “抢哇!” 一个高大瘦削的傢伙,瞄准抢到榴槤的人,奋力助跑,然后,借著惯性…… 滑铲! 漂亮! 人类史上第一次铲球! 桀桀桀,我这可是踢榴槤的脚,一击之下,只怕是再强的人也要跪地哀嚎哇! 然而他忘记了,对手的腿脚,同样是经过苦修工厂锤炼出来的。 那满满的茧子刀枪不入,如果锯下来,怕也是能当稿锤用! 来啊,硬碰硬,谁怕谁! “砰!” 一声闷响,带球之人被铲中,失衡倒地。 他借势一个翻滚,把袭击者按在地上,隨后,铁拳接踵而至! 他妈的,规则说不允许碰球,可没说不允许揍你! 那铲人者虽然骨架子大,但长期营养不良,这近战也不见得比对方强多少,加上被压在身下,一时间竟只能招架。 不过,很快情况便急转直下。 “抢榴槤啊!” 双方队员纷纷加入战场,那斗殴的两人被直接撞翻,隨后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踩踏。 “妈的,先干翻对面的人,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隨后便被扯住脚踝,硬生生拽倒! “啊——!!” 他也顾不得分辨是谁下的黑手,抡起拳头便凿向最近的人! “神经病,你打我干什……还给我!” 那人刚要开口咒骂,便感觉头上一松。 有人把他的头带抢走了! 啊啊啊啊! 那可是我两个月的薪水! 打老子可以,抢它不行! “我跟你拼了!” 他双目赤红的寻找头带,但眼下一片混乱,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自己的那根。 不过,场上这不是有很多吗? 拿来吧你! 没有一刻为受害者哀悼,现在出场的是下一位大冤种! 苦难在传递! 这何尝不是一种传球! “咱们队里出了叛徒,先把他干掉!” 见下黑手的竟然是自己人,被薅走头带的傢伙登时大怒,放弃对手直接冲向队友。 助跑,起跳。 嗷嗷嗷!看我达利特飞踢! “嗖!” 踢空了! 眼看著目標连滚带爬的藏进人堆,他目眥欲裂。 我的薪水! 那可是两个月的薪水,是我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不,不止是钱的问题。 那更是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是晋升的渠道! 对了,场地上不是有很多头巾吗? 老子连棚屋都抢得,一个小小的头巾…… 嗯? 如果我抢到两条头巾,岂不是哪一队贏了,都可以混进去领奖? 反正我一个底层,根本没人认识。 对,就这么干! 是了,这才是球赛的真諦! 悟了,我悟了! 所谓球赛,便是要將对手队友全都杀至跪地,以一己之力干翻他妈的整个世界啊!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甚至连大伙的思维变化都高度雷同。 抢!抢!抢! 踢榴槤?去他的吧! 踢榴槤哪有抢头巾容易? 踢不进球,还踢不死你? 球赛迅速变成了互殴,然后从互殴升级为团战! 观眾席欢呼不止! “打!打!打!” 声浪越来越高,逐渐吞没了一切,甚至连鼓点都变得不再起眼。 太棒了,就是这样的节目才够劲! 自打阿育王陛下推行那该死的仁政,禁制角斗比赛后,我们这些踏实老百姓连节目都没得看了! 这什么足球赛,那不就是变种的角斗场吗? 还是二十二人大团战! 竟然有这种绕开律法的方式,妙啊! 苏利耶少爷果然体察民情,知道咱们想看什么! 球赛算什么,给我狠狠地打! 削他!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群殴,爽! “抡榴槤砸啊!拳头管什么用!” 观眾的狂热很快变成了催促与指导。 “这帮贱民,怎么连打架都不会!没吃饭吗?怎么娘们唧唧的!” 怪不得这么下贱! “踹断他的腿!我可是压了单数,如果输了饶不了你们!” 一个富商挥舞著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哈哈哈,兄弟,这你就外行了吧,如果他们的腿全打断了,那岂不是稳稳的双!” “哎呀,有道理!” 那人猛地一拍大腿。 失策了! 不过没关係,能看到这等比赛,折损一点钱財算什么!权当做他娘的慈善了! 苏利耶少爷果然理解人间疾苦,竟想出这等节目排解压力,好,好! 我错怪你了,这瓦拉纳西城,果然是要施行仁政! 第92章 太纯了 球场附近,信徒前所未有的和谐,无论球员还是观眾。 什么底层互害,什么苛捐暴政,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难道忧虑便能改变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才是硬道理。 看球! 只见一名守门员抱起榴槤,对著球员狠狠砸下! “喀嚓。” 关节应声断裂。 “漂亮!” 押了单数的良民齐齐喝彩! 受到观眾的鼓励,这守门员更是自豪,他把榴槤踩在脚下,向四周挥手致…… “去你的!” 一记飞踢,便將守门员踹到在地,隨后眾人一拥而上,夺下头巾! 至於踢球? 踢什么球,活著的人才有资格射门! 来,战个痛快! 当然,负责这场比赛的神罚军和祭祀,脸色都有些难看。 虽然不知道正经的足球是什么样,但他们隱隱感觉,苏利耶少爷要的肯定不是这种互殴。 混乱已经超出了预期。 祭司犹豫片刻,对著身边的神罚军队长低语。 “下半场得干涉一下了,去跟那几个打架最狠的聊聊,把规则说清楚。” 队长一愣。 规则?什么规则。 你別说,这两队球员,素质还真的不赖。 都打成这样了,愣神没有人犯规。 除了两位守门员外,没人用手碰球!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们的手都在揍人,没空抢球。 祭祀犹豫片刻,自作主张道。 “这样,告诉他们,下半场允许搏击,但最终必须有人把球踢进门,可不能不了了之。” “这球赛后面还有很多场,如果不让观眾看到点花样,很快就会真的沦为角斗,被勒令禁止。” “到时候少爷一怒之下,让咱们也踢榴槤怎么办!” 有道理! 你看看,怪不得人家能当大祭司! 队长收到指示,赶忙传达下去。 当然,他们是多虑了。 苏利耶乐在其中。 他甚至点名那个砸断別人腿的守门员,结束之后好好奖赏。 如果没残,带来我手下干活! 上半场还有很多时间,混乱仍在继续。 摩訶陀感觉自己多半是疯了。 眼前这景象,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人类干出的事情。 说起来,前几天也是,我记得自己好像被一道大光炮贯穿胸口,然后又死而復生…… 仔细想想,这不符合常理呀。 我该不是精神失常,陷入了某种幻觉吧。 这位高僧,一时间陷入了自我质疑。 而隨著重要信徒一个接一个的陷入异常,那位金佛也坐不住了。 他以摩訶陀为坐標投下视线。 我看看…… 不是,这瓦拉纳西城好像有什么大病! 金佛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虽然场面一片混乱,但我们说过,信徒沉溺享乐的时候,是没有心思胡思乱想的。 因此,无论是產生的苦修之力,还是对神性的塑造,都意外乾净。 这便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 太纯了! 金佛越看越觉得后怕。 怪不得那新神好像脑子缺根弦,原来信徒都是这种货色。 幸亏自己没有贪他的神性,及时断尾逃生,不然…… 在神明的领域,金佛的判断那是无比正確。 不过,由於摩訶陀同时被他和瀋河回应过,儼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绝佳的中转站。 而隨著他以摩訶陀为坐標投下视线,那捨弃部分神性才斩断的联繫,又悄然建立了起来…… 这重新建立起来的联繫颇为空洞,既非瀋河的混沌,也不是神性那纯粹的冷漠。 它的存在感很稀薄。 就像一个失去了主人的机器,遵循著设定好的程序自行运转,直到电量耗尽,才能瘫在某个角落休息。 因此,无论是摩訶陀还是金佛,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阿尔蒂同样在观眾席。 在赐福的作用下,凡人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侵扰,哪怕连產生念头都不行。 但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很违和的现象。 她身旁一圈异常的乾净。 甚至连观眾都轻声轻语,生怕惊扰到这个素未谋面,但很有好感的小姑娘。 这个现象,无论摩訶陀还是金佛,统统都注意到了。 阿尔蒂身上的赐福只针对人类,对於金佛这种神性存在,自然是无法造成干扰。 而掌握一定信仰力量的摩訶陀,则在短暂恍惚后,隱隱约约记住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小女孩很奇怪,要留意一下。 当然,他们眼下没有理由发起进攻,这瓦拉纳西对摩訶陀和金佛来说,都是客场。 摩訶陀是带著任务来传教的,而金佛…… 他想跑路。 开玩笑,传教也要分地方,把这一城癲子吸纳成信徒,那是怕自己的神性崩得不够快。 至於阿尔蒂嘛,她完全无法理解观眾的狂热,倒是下面那些球员,和老爸有些相似。 但也有不同。 老爸只折腾他自己,最多偶尔问问自己想不想苦修。 而台下这帮人,像贵族老爷殴打贫民一样彼此伤害,实在可怕。 阿尔蒂微微蹙眉。 按照苏利耶的说法,这盛况是大天哥哥的安排。 大天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应该不是坏人呀。 阿尔蒂有些疑惑。 更主要的是,大天哥哥去哪了。 阿尔蒂无法回到自己的宅院,更得不到瀋河的回应,她有些迷茫。 苏利耶说大天哥哥在忙其他事情,可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呢? 阿尔蒂回忆著瀋河消失前的细节,始终感觉,有一段相当模糊。 那是瀋河动用了苦修之力抹去的记忆。 他想的是,別让阿尔蒂捲入自己的麻烦,这样就好。 然而阿尔蒂发现大天哥哥消失这个事实后,第一反应还是,我得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她犹豫片刻,一溜烟跑回了神庙附近的屋子。 “米娜姐姐,你这里有林伽吗?” 阿尔蒂想,要找到大天哥哥,首先得找到一根林伽。 米娜当然有。 那镀金的钨制林伽,早就被苏利耶派人搬了过来。 对於林伽的用法,阿尔蒂其实很模糊,毕竟瀋河从来不在乎这些事情。 不过,米娜很熟。 在她的指导下,阿尔蒂耐著性子,在林伽附近焚香参拜,並將香灰均匀的铺满底座。 接下来,便是按照顺序,供奉净水,酥饼,香油和花朵。 待叩拜结束后,再伏在地上许下愿望。 如果神明认为合理,那便会回应,否则,你就该反思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离谱。 比如想当大天亲爹之类的。 那种不知所谓的愿望,任何脑袋正常的神明都不会回应。 ……米娜是这样教的。 好方略,不过阿尔蒂想稍作调整。 她强压著性子,恭恭敬敬的参拜,供奉,许愿。 然后,犹豫片刻,偷偷瞥了米娜一眼,隨后压低声音,小声又认真的回应自己。 “如你……所愿?” 香灰微微颤动,但又好像只是被风撩过而已。 第93章 慈悲为怀 “大天哥哥?” 阿尔蒂的期颐显然落空了。 事实上,瀋河跟神性全都听到了她的祈祷。 但他们根本抽不出手来回应。 球赛產生的痛苦,对於抢时间復活的瀋河跟神性来说,那都是必爭之物。 只要提前甦醒,哪怕只抢出一瞬间,都能利用赐福镇压对方,从而滚起雪球,彻底奠定胜负。 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 瀋河已经有些落入下风了。 因为神性几乎就是为信仰而生的,与信徒癲狂混沌的反馈极为匹配。 换句话说,他吸收的比瀋河快,转化效率也比瀋河高。 一开始,瀋河还顾忌信徒的污染有所收束,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无论疯狂还是怨恨,只要能提供力量,统统拿下! 如果不是这球赛太过和谐,只怕现在瀋河早就失去自我。 “砰!” 球场上,守门员抡圆了榴槤,狠狠凿在一个球员胸口上。 至於打得是队友还是敌人,他压根就分不清。 此刻,场上的头巾几番易主,完全没法辨认身份。 那些球员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头昏脑涨,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拎不清属於哪个队伍了。 知道的,只有那苦修工厂反覆洗脑的口號! “虎服侍海苦收愣,收虫丹是菠萝萌!” “槓!让!饢!” 看脚! 有史以来第一位射门的人还没出现,但在这孔雀王朝,已然有人用出了斯巴达大脚。 砰! 这大脚威力极强,直接把一人踹得倒飞出去,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好!” “漂亮!” 喝彩不断。 欢呼与哀嚎交织,就连观眾都面红耳赤。 太对了!这才是我要的节目! 然而没等那人辨清出彩的是不是自己,便又被谁一拳抡在后脑上,昏昏沉沉的倒下。 上半场球赛,即將进入尾声。 目前比分,零比零。 我们有优秀的匹配机制,势均力敌,真的是可喜可贺。 “嗷嗷嗷嗷嗷嗷!” 已经有球员化作野兽,抡起队友或是对手,当做重型兵器,开起了无双。 至於那怪叫,也说不清是从谁口中发出的了。 “轰!轰!轰……” 神性空间內,同样神力乱飞。 苦修之力刚刚进入空间,便在瀋河的指挥下,匯聚成道道暗红色的飞弹,炸向神性凝成的巨眼。 这並不难,和操纵香灰差不多。 不过这轰炸並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在接近巨眼的时候,便会有一道相同顏色的光幕將其拦下。 这光幕消耗的,同样是苦修之力。 瀋河已经明白了,论吸收速度,他无论如何都是敌不过这神性的。 不过,他可以打消耗。 因为从根本上讲,神性同时归属自己和神性,如果瀋河进攻神性,本质上就是自己打自己! 他可以把双方再次耗空。 当然,这並不能成为解法。 因为神性不会在这种拉锯战中消散,但瀋河的意识却是实实在在被信徒侵蚀的。 只是在抢输了之后,可以掀桌子重来罢了。 每一次调用力量轰击巨眼,瀋河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擦掉一层。 这种感觉並非遗忘,它更像一种……对重要性的篡改。 许多明明很在意的东西,正逐渐淡化。 比如,自己的过去,未来的担忧…… 又或者更多曾经珍视的存在。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信徒,还是现代的亲友,他们的形象都开始模糊,往日种种也变得无关紧要。 瀋河的大脑记得一切,但它们都不再重要。 只有一个念头还十分清晰,那便是不能允许这个神性降生。 哪怕拖延一段时间也好,无论如何,拼尽全力! 这很奇怪。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家人都应该比这件事重要。 就连瀋河自己都產生了些许疑虑。 不过,他也没有耽搁自己的行动,依旧儘可能阻止对方的降临。 甚至连思考这件事,都开始无所谓了…… 对於瀋河胡搅蛮缠般的进攻,神性並不气恼。 一来,瀋河不过是个人类的意识。 哪怕没有侵蚀,几十年后也会自然消亡,如今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二来…… 瀋河是他自己的信徒。 而这种攻击自己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一种苦修。 神性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信徒的苦修。 所以哪怕明知道瀋河是玩不起掀桌子,他也很耐心的陪自己进行著攻防战。 甚至严格来讲,连攻防战都算不上。 神战不是这么打的。 真正的神战,通常是以雷霆手段全灭对方的信徒,然后趁著神明虚弱,融合掉对方。 对於神性而言,瀋河的这些挣扎,不过是用苦修之力打情骂俏罢了。 哪怕是前面和冤种金佛的斗法,也根本够不上神战。 对於神明而言,只要不吞併融合,或者全灭信徒,那就是洒洒水闹著玩。 “还要继续吗?” 又是一轮苦修之力涌入。 神性毫无波澜的与瀋河沟通。 “来!” 瀋河咬咬牙,又一次凝结神力,轰向巨眼。 球场。 上半场已经接近尾声。 大部分人都捂著伤口,倒地闷哼,如今还站著的只有双方守门员。 他们围著哀嚎惨叫的人堆,遥望对峙。 “桀桀桀,果然最后还是要在你我之间分出胜负。” “不知量力!” “待会便让你明白,这守门员,守的正是我南城的尊严!” 南城的守门员身材矮小,但眼神阴沉狠辣,正是刚刚用榴槤猛凿它人的傢伙。 “哼,只怕你这尊严,今日要被我西城踩在脚下了!” 西城的守门员身板高大,显然是干过力气活的,胳膊大腿都充斥著力量感。 他张开双手,充分展示著自己的体格。 “不过,能被我打败,你儘管光荣罢!” ……原来古今中外,人类的垃圾话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两人彼此对望,眼中皆是是熊熊的战意。 妈的,这才是活著。 哪怕在球场上被打残,打死,折断了腿,也好过先前浑浑噩噩的苟活! 此时此刻,两人都感觉自己已经鹤立鸡群,即將从荒谬的廝杀中抽离出来,在这场尊严之战中,晋升人上人! 噢噢噢,人上人! 摩訶陀坐在观眾席,僧袍拖在地上,剐蹭了不少泥巴。 他眼看双方对峙,心里也在暗自盘算。 我们之前说过,这位高僧是带著任务来的。 他要执行阿育王的意志,在此地传教。 这个叫足球的运动著实残忍,但看观眾反应,只怕会日渐火热。 若是在此地传教,肯定要先解决这东西。 难道我佛先前下达的命令,便是为了此事? 是了,多半就是如此。 这就不奇怪了。 要不……看看本地僧团的表现,多少给些帮助吧。 毕竟出家人慈悲为怀,他们恐怕不会像这帮难民一般打打杀杀。 摩訶陀这样想著。 第94章 活到最后的才是本体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口牙! 瀋河的意识已然混沌不堪。 如今,他几乎全靠本能行动,抡著苦修之力与神性互殴。 不,应该说单方面的进攻。 神性就像个温柔的大姐姐,宠溺的看著自己胡闹,甚至连调动苦修之力防御的行为,看起来都像在给瀋河增加情趣。 因为这力量对神性而言,本身是大补。 用人类的想法打神战,是註定没结果的。 虽然瀋河的攻势看起来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酷炫,实际跟肉包子打狗没区別。 但有什么关係呢? 瀋河是自己的信徒。 现在信徒很爽,神性也很爽。 哈哈哈哈,这他妈就是共贏。 至於为什么说神性像个大姐姐…… 你知道的,当初瀋河捏了一个香灰身体,她有著女性的半身。 似乎是受这一点影响,神性的声音是男女混音,听起来颇为圣洁和温柔。 另外,在瀋河殴打神性的时候,那幅香灰身体动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 和金佛哪一战,瀋河釜底抽薪,批量满足了一大堆信徒的愿望。 其中就包括这个香灰身体。 愿望和从前一样。 “我希望拥有正常的生命。” 於是,香灰身体被一发三百平狠狠灌满。 她活了。 不过,这生命的性质,似乎和我们印象中的碳基物种的不太一样。 她依旧是一团香灰,只是具备了活性而已。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她却在阿尔蒂的小院里,用双手撑著只有一半的身子,一点点的挪向存储香灰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先把身体补完…… 她的思维模式,几乎製造这幅身体的瀋河如出一辙。 那时候信徒只有阿耆尼,阿尔蒂,米娜和黑医生,对瀋河的侵蚀微乎其微。 嗯…… 应该给自己起个名字。 她一边费力的挪动著身体,一边用十分贴近瀋河的思维模式,漫无边际的思考。 信徒的祈祷在香灰身体的意识中迴荡。 因为出身的原因,她同时是瀋河,神性,甚至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空间的主人。 不过,她並不接受那些乱七八糟的信徒,只认最初那四位。 “静音。” 虽然没有声带,但香灰身体依旧能够命令这片空间。 而且,她的念头很有瀋河的现代人气息。 呼,世界清净了。 这么行动好费劲,要是能操纵香灰,把下半身变成四轮车就好了。 香灰身体这样思索著。 可惜,操纵香灰的能力並没有继承过来,她只能用香灰和泥巴,自己给自己补完身体。 这条生命的价格是三百平。 本质上,香灰身体是个平凡的生物…… 好吧,以人类的眼光看,她或许並不平凡。 至少靠蛮力杀死她很困难。 你就算把她打个稀巴烂,只要有人吃饱了撑的帮她捏回去,这幅身体就能恢復行动能力。 当然,只有最初那些香灰真正属於她。 后接上的身体本质上是假肢,发力的还是一开始那半截身体。 因为只有这部分被赋予了生命。 另外,真正懂一点化学的人,还是能够轻易处理掉这傢伙的。 香灰本质上就是硅酸盐和碳酸盐,再掺杂一些没烧乾净的碳和金属氧化物,无论强酸还是强碱都能破坏掉这种结构。 甚至存心针对的话,把她按在一缸醋中,都能让她逐渐消散。 除此之外,通电和超声波的威胁也非常大。 尤其是后者,可以让她的结构直接崩溃。 当然,除了超声波之外,这些元素对人类也很恐怖就是了。 她一边吃瓜般看著瀋河与神性斗法,一边默默修补著自己的身体。 嗯…… 这胸好小,捏大点…… 再大点。 球场和空间里全都打成一片,只有储存香灰的屋子岁月静好。 她给自己塑造的新形象相当贴近瀋河的审美。 有几分像他学生时代暗恋的女同学,忘不了的白月光,或是那些熟悉又漂亮的女同事。 跟瀋河一样,香灰身体不是一般的怂。 基於自己的弱点,她从身上掰下几块香灰,作为骨骼,分別融入不同的香灰仓库,做出双手的模样。 这样一来,就算在外面的身体被打散了,只要不是酸蚀,电解一类彻底湮灭的情况,她都可以重新搞出备份,悄咪咪回收本体。 真是的,要是之前跟这些香灰放在一起,没准它们都能视为我的一部分,那岂不是有无数备份。 嗯…… 香灰身体的自我认知有些混乱。 她明確的知道自己不是瀋河,但记忆,学识都是瀋河当初的模样,只是没有后续的污染而已。 不过…… 看著一片混沌的瀋河意识,很难说现在香灰身体和正主哪个更接近他。 “吃我一记重击!” 瀋河操控苦修之力,化作巨斧劈下。 猩红的能量闪著电光,势大力沉,如神兵天降。 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可以隨心所欲把苦修之力化为自己想要的形態。 当然,这只是让攻击更加酷炫罢了,对神性的实际杀伤已然为零,只能起到消耗能量,拖延神性甦醒的目的。 不过神不在乎,瀋河更不在乎。 他早就沉浸在一片混沌中,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如今就连阿尔蒂的呼唤,都没办法让他清醒半分。 香灰身体嘆了口气。 瀋河要输了。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贏的机会。 以人类的意识对抗神性,哪怕是一坨香灰都不会干这个蠢事。 本体的自我意识被苦修之力磨平,那也是早晚的事。 如果不是球赛让信徒处於短暂的和谐,恐怕瀋河崩的更快。 不过,我也真挺厉害的,哪怕失去意识了,都能和神性对掏,嘖嘖…… 嗯? 我? 香灰身体突然愣住了。 她在想,如果记忆和瀋河一般无二,那么我和那个连身体都没有,一片混乱的傢伙,究竟谁才是本尊? 说起污染…… 香灰身体通过空间,向四个重要信徒投下视线。 阿耆尼毫无疑问是个癲佬,不过他还没出生。 理论上,自己也能通过教育,让他趋向正常。 不过这阿耆尼的胚胎发育真快呀…… 看著米娜的孕肚,香灰身体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又穿越了。 前面是林伽,现在是香灰。 好吧,起码更像人了。 嗯,这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放宽心,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呢? 黑医生…… 我记得当初他化名苦修者尼什招摇撞骗,现在居然踏踏实实给人做足疗了。 嗯……如今这心性倒也不错。 包括阿尔蒂在內的四个信徒,应该都没什么污染这份意识的可能性。 如果认定自己是瀋河的话,那…… 现在该做的事,就是拿下这片空间。 让那个浑浑噩噩的意识跟神性互撕去吧。 活到最后的才是本体,若有必要,未必不能背刺自己。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寄宿於香灰中的神明即將踏上征途…… 香灰大天,堂堂连载中! 第95章 多半是个傻子 要说占据这片空间,眼下还真的是天赐的良机。 瀋河跟神性全都需要苦修之力来復甦,在解决伤势之前,他们只能用能量內耗,却无法响应外界。 也就是说,现在这片空间对外的权力,集中在这个自认瀋河的香灰身体上。 而且她还不用顾忌污染。 因为信徒是本尊和神性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只要我麾下四个信徒不发癲,那几乎就是白嫖苦修之力! 如果让本体和神性互殴下去,这种状况甚至能一直持续下去! 而维繫这一点也很简单,把苦修之力压在一个不够疗伤的程度就可以。 这样,神性就会一直待机,而本体又没什么恢復的可能性,这神国从此就是我的了! 將来通过赐福,未必不能真的获得身体,代替本体回归现实,做个幸福的小超人! 香灰身体的初衷和瀋河还真的很像。 他们都不贪恋神力,规划著名略微变强后,就回现代享福。 比起跟信徒和神性斗智斗勇,显然现代的生活更加幸福。 而且你还別说,以如今苦修之力的运转效率,达成这事还真的不远。 就是有点不道德。 可本体如果清醒,应该也会希望我这样做吧。 不管怎么说,比起那个恐怖的神性,显然还是我的意识更加可靠。 你还別说。 如果香灰身体问过瀋河,恐怕还真能得到应允的答案。 毕竟她的意识形態跟瀋河很相似,做出的判断,自然也符合瀋河的性格与三观。 消耗苦修之力,我看看…… 香灰身体做出了和瀋河相同的决策。 一挥手,便满足了大量信徒的愿望! 不过,这回跟瀋河那次可完全不同。 上次信徒们普遍昏迷,许愿的並不多,事態还略微可控。 瀋河甚至是靠阿尔蒂配合,才榨乾了苦修之力。 但这次,信徒们可普遍清醒著。 虽然被球赛牵走了一大批人,但城中依然有不少供奉祈祷的傢伙,他们所求的大都简单且想通。 金钱,美人! 哗啦啦…… 一时间,瓦拉纳西凭空涌现出大量钱幣,近期祈求財富的信徒,瞬间拥有了大量货幣! 至於求美人的,那就只能望洋兴嘆了。 毕竟人价值三百平,香灰身体也给不起。 当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愿望,正经不正经的都有。 ……只要不贵,统统满足! 於是,瓦拉纳西迎来了新一级別的混乱。 “就这一次,可不许告诉你哥……” “儿子,爸想通了,以后你是我爸,我也是你爸,咱俩各论各的!” “你总是偷偷看我的脚,我都知道喔!” “噢噢噢噢,这,这是……” 人类得不到救赎。 而在这里面,存在著一个极为重要的愿望,那就是阿尔蒂上次的参拜。 “我想回到大天哥哥身旁。” 起先,香灰身体並未在意,直到苦修之力如洪水般被抽走时,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这个愿望的消耗量如此巨大,显然牵扯到时间! 阿尔蒂正窝在屋子里,闷闷不乐。 大天哥哥不理我。 哼! 忽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脑海响起。 “如你所愿愿愿愿……” 隨后,异变陡生! 阿尔蒂感觉自己像拉麵一般,被拽的很长很长。 四周是一片墨蓝的隧道,她的脑袋在前面飞驰,腿脚却抻到了几千公里外。 甚至更远。 因为,她跨越的是时间。 不止过了多久,好像是两三千年,又仿佛只是一瞬,前方出现一团白光。 阿尔蒂完全不受控制,一头攥了进去! 这才感觉,身体一点点跟上了自己的速度,重新回归到自己旁边。 四周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坐在病床上。 他穿著蓝白相间的奇怪衣服,有著在瓦拉纳西从未见到的深棕瞳孔。 黑色碎发下,是一张略显忧鬱的脸。 你別说,还挺好看的。 阿尔蒂想,如果哪天真的见到大天哥哥了,希望也能有这种顏值。 不过,这个人好奇怪,一直抓著个透明的瓶子,张著嘴巴一动不动。 多半是个傻子。 我的大天哥哥可不能这么呆。 阿尔蒂看了好一会,犹豫著怎么开口,打听大天哥哥的下落。 可这个人就像没瞧见自己一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誒,你眼睛不干吗? 阿尔蒂犹豫片刻,才壮著胆子伸出小手,帮瀋河闭上了眼睛。 说起来,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如你所愿”来著。 那不是大天哥哥满足信徒愿望的方式嘛! 我最近的愿望只有…… 也就是说,大天哥哥真的在附近! 阿尔蒂看著陌生的环境,瞬间开心起来。 原来大天哥哥真的是在忙事情,不是不要我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好好,嘿嘿。 嗯…… 刚刚回应自己的那个傢伙,多半和之前我帮大天哥哥一样,是个…… 誒。 阿尔蒂又有些不开心了。 她感觉,有人抢了她的位置! 在大天哥哥身边的明明应该是我! 不过没关係。 哼,现在我可是在大天哥哥附近,等我找到他,狠狠告你的状! 让我找找……大天哥哥,你在哪? 阿尔蒂直接忽略了身边那个连闭眼睛都不会的傻子。 这世界有些恐怖。 每个人都保持著静止不动的模样。 不,阿尔蒂很快就发现,不是人们没有行动,而是整个世界都停下了。 树叶飘在半空,鱼儿露出水面,但它们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有在阿尔蒂触碰的时候,才会缓慢的產生变化。 阿尔蒂好心的把一只鱼按回水池,避免她离水太久死掉。 然后,满心茫然。 四周的一切都很陌生。 从未见过的建筑,奇怪的服饰,异常平整的地面,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轿子。 这里的人好富有,轿子放的满地,却没有人看守。 大天哥哥在这里干什么呢? 阿尔蒂一路寻找,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些许熟悉的东西,但四面八方的一切她都不认识,更没有任何交互。 “呜……大天哥哥,阿尔蒂好害怕。” 然而,谁也帮不了她。 因为瀋河正在两千年前和自己撕逼,这个时代几乎被完全冻结。 她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迎来救星。 好消息是,这里的食物看起来还算眼熟。 阿尔蒂找到了烧饼店,尝了一口后,发觉远比以往吃过的东西美味。 大天哥哥该不会是来偷偷吃东西的吧…… 不知不觉间,她又变得气鼓鼓的,就连手里的烧饼都被捏碎,掉下不少残渣。 可这残渣在离开阿尔蒂一段距离后,便硬生生停在半空,和这个时代一起冻结了。 第96章 宝石小萝卜 阿尔蒂突然发现,直到现在为止,她只听过大天哥哥的声音,竟完全不了解他的相貌。 所以想找回大天哥哥,首先得让自己能听见他的声音。 要弄个林伽。 显然,现代和古印度的环境多少有点差別,想找到林伽並不容易。 阿尔蒂漫无目的的寻找,相当一段时间都一无所…… 嗯? 她的目光,被小巷角落的一个售货机吸引住了。 那机器附近,闪烁著粉色的微光,在夜色中煞是显眼。 虽然阿尔蒂看不懂上面的字,也並不认识这台机器,但里面的东西她是认得的。 毫无疑问,那就是林伽! 那些林伽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有的上面布满凸点,有得缠绕著一圈圈螺纹,还有的瞧著像章鱼触鬚……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居然完全没有拼接的痕跡,每一根都浑然天成! 哪怕以阿尔蒂的见识,也能够看出它们的不凡! 好耶! 有了这个,一定就能找到大天哥哥了吧! 阿尔蒂隔著玻璃,一根根审视里面的圣物。 货架下方的普遍很大只,想来品质一定最好。 而那些玻璃製品,在来自两千年前的她看起来,更是价值连城。 大天哥哥一定很喜欢! 不过,如果没有钥匙,售货机从外面很难打开。 干过这类小买卖的朋友应该了解,林伽的销量很高,有时候一天要补三到四趟货。 而进货价不到三块钱的林伽,只要换个热辣点的包装,哪怕掛六七十,也会有青涩的大冤种偷偷去买。 这样赚的生意,自然是竞爭极大。 而现代的商战远没有古印度那么复杂。 所谓大道至简,抢这类生意最好的做法就是堵锁眼,让商家打不开售货机,没法补货。 客人去过几次,发现来来回回都是熟悉的包装,自然就习惯到別的小巷尝鲜。 就算偶尔被当场抓住,再来找条孑,最多也是和稀泥,赔个十几二十的锁钱。 下次还敢。 为了应对这种恶性竞爭,很多店家选择把锁箱堵在墙角上。 想要搞坏锁头,就必须挪动售货机。 而这种行为,只要你平时送的礼够多,对方又没人保著,是可以上强度,搞成入室打砸抢的。 到时候你不狠狠爆金幣,那便要被关进去,踩个一年半载的缝纫机。 这就犯不上了。 至於上面那个锁,基本等於摆设。 哪怕完全没有学过开锁的人,找个硬物戳一阵子,都没准能碰开。 这种频繁开门的设备,压根就不能配重型锁,一旦坏了很难搞。 当然,后来摄像头便宜了,这种事也就渐渐变少。 甚至连这种机器都逐渐被取代,陆续变为磁吸锁,可以断电开门。 只有水机改的老式型號依旧保持著这种结构。 阿尔蒂面前的机器,就是这种类型。 想要拿到里面的林伽,非得把售货机搬个对调。 这对於纤瘦的她来说,显然不大可能。 她只能尝试隔著玻璃参拜,祈求大天哥哥……姐姐的力量。 好消息是,这个大天姐姐正在狠狠消磨苦修之力,根本不卡信徒的愿望。 很快,一道来自两千年前的打击,精准的落在售货机上。 “嗤嗤——!” 香灰女神带著她的信徒,跑到两千年后,把无人售货机洗劫一空。 阿尔蒂心满意足的把林伽挨个掏出,拆掉外面香艷的包装,左挑右选后,抱著最满意的几根离去了。 其中一根橡胶材质的最好。 又长又大,沉甸甸的直坠手。 几个玻璃製品自然全部带走,它们晶莹剔透,阿尔蒂简直挪不开眼睛,统统收入囊中。 有一根做成宝石萝卜外观的,她最喜欢。 阿尔蒂搂著心爱的林伽,再次许愿道。 “我要回到大天哥哥身旁。” 隨著一句如你所愿,阿尔蒂又回到了那个穿著病號服的傻子旁边。 “……” 就算她再神经大条,也大概能猜到,这个人就是所谓的大天哥哥了。 瀋河依旧保持那攥著吊瓶的姿势,不过因为眼睛闭上了,倒真像是个虔诚的…… 虔诚的精神病。 正常人谁会对著吊瓶参拜。 更別提他还穿著病號服,那是相当应景了。 如果这个就是大天哥哥…… 那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呀。 阿尔蒂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尝试理解她的大天哥哥。 毕竟她就是为这个来的。 阿尔蒂想,或许林伽可以帮大天哥哥恢復一些力量?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取下瀋河手中的吊瓶。 然后,双手捧起那根粗大的橡胶林伽,庄重的放入瀋河手中。 “大天哥哥,这是最厉害的一根了,你拿著它,快点好起来。” 阿尔蒂诚心实意。 见大天哥哥还是没有反应,她又看向手中其余几根玻璃製品。 阿尔蒂挣扎了好一会,才十分肉痛的依次摆在瀋河身边,只留下最爱的宝石小萝卜。 她捏著小萝卜参拜道。 “让大天哥哥醒过来吧……” 这个愿望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因为它太贵了,相当於再送一个人过来现代。 阿尔蒂没听到如你所愿,自然知道愿望没有得到满足。 不过她没有苦修之力的相关知识,只是以为自己不够虔诚。 想想米娜姐姐的態度,或许是自己確实太过放肆了? 於是,她按照米娜教过的方法,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参拜祈祷。 空间內。 香灰身体依旧无脑回復著信徒的参拜。 她其实想过,通过赐福给自己搞一个更强大的身体。 不过,这件事同样被判定为“铸造身躯”,贵得离谱。 只得如瀋河一般,悻悻然作罢。 其实对於正经神明而言,身躯的作用不大。 现实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只有神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比如那金佛,或许他的本体早就成为冢中枯骨,又或者可能连本体都不存在,纯粹由信徒的意志凝聚而成。 不过,香灰身体和瀋河很像,他们都有同样的追求,那就是变成超人后,拋弃神明的桎梏,过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所以神性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发展信仰,製造苦修之力的良性循环。 而他俩想的是,怎么贪够了跑路。 对於本地信徒来说,神性还真比这俩傢伙靠谱多了。 香灰身体也很苦恼。 虽然反覆清空苦修之力可以有效的压制瀋河与神性,但自己同样无法解脱。 这几乎就意味著,他们三个,只能作为最底层的信仰造物僵持下去,直到哪天瀋河被神性彻底耗崩,终结这场对峙。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会不会遭到清算。 这身体太脆弱了。 如果神性打算下手,隨便製造一些超声波,便能让她灰飞烟灭。 第97章 一文不值 阿尔蒂参拜了一次又一次。 她偶尔会有些气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又跑出去寻找一番,再通过许下愿望,回到瀋河旁边。 再一再二,终於还是认定,这傢伙就是自己的大天哥哥。 毕竟阿尔蒂尝试了很多种角度,比如,回到大天哥哥的身后,又或者,抓住大天哥哥的手。 ……然后她就抓住了瀋河的手。 老实说,这傻子和她心中的大天哥哥相距甚远。 但阿尔蒂还是想唤醒瀋河。 至少他还是挺帅的。 而且,或许瀋河只是和爸爸一样,突然间疯掉了。 阿尔蒂能做的,当然只是参拜和许愿。 膝盖磨破了皮,又疼又痒,但她甚至没有许愿修復自己。 每次完成一轮参拜,第一个尝试的愿望就是让瀋河醒过来。 终於,隨著又一轮苦修之力涌入,能量凑够了。 “如你所愿……” 突然。 而正疯狂殴打神性的瀋河,直接被抽离空间,迅速飞向现代! 与此同时,香灰身体也立刻紧张的看向神性。 本尊消失了,那能压制神性的,可就只剩她自己。 好在对方並未有什么行动,仿佛只能等待苦修之力充足,一举修復自身。 当然,本尊还是处於一片混沌的。 隨著意识降临,身穿病號服的瀋河肩头一抖,癲笑道。 “嘻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哇!” 阿尔蒂嚇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 果,果然是傻子! 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一定是的吧! 送我去大天哥哥身旁! “如你所愿……” 阿尔蒂离瀋河更近了! 瀋河顺手抄起橡胶林伽,张牙舞爪的狠狠挥舞。 “吔我神力衝撞辣!” 哇,好可怕! 阿尔蒂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攻击范围。 好在,如今瀋河的眼里只有干翻神性,並没有把阿尔蒂作为目標。 否则哪怕调动一点点苦修之力,都足以將她连同医院一同蒸发。 不对。 如今能允许他调动苦修之力的,只有继承了他记忆的香灰身体。 阿尔蒂气喘吁吁的坐在墙角。 再次听道瀋河的怪叫后,才彻底確信这个疯子就是大天哥哥。 声音是对得上的。 在明確这一点后,阿尔蒂感觉很失望。 她梦想中的大天哥哥应该是个盖世英雄,或者起码是尊崇无比的神明。 而这个人…… 精神状態和老爸差不多。 难道他们遇见了同样的问题? 但她並未拋弃瀋河。 大天哥哥一定是陷入了某种麻烦。 或许有什么方法,能帮他回復正常才是。 可这个小姑娘,能做的也只有参拜许愿。 或者……假如大天哥哥一直疯狂下去,那就像照顾爸爸一样,照顾他吧。 阿尔蒂感觉有些苦涩。 她犹豫片刻,再次许愿道:“让大天哥哥的精神恢復正常。” 这个愿望,被香灰身体实实在在的听到了。 但她在犹豫,是否要回应阿尔蒂。 因为眼下情况和刚刚不同。 之前,香灰身体需要压制苦修之力的储量,確保瀋河跟神性都无法修復自身。 不过我们也说过,这事本质上是一种权宜之计。 哪天瀋河的意识彻底崩掉,那她就会变成第二个神性,甚至更加疯狂。 到时候,万事皆休。 毕竟本尊,神性和香灰身体,在位格上极为接近,如果真的搞成二打一,分分钟就会失衡。 而香灰身体是有致命弱点的,酸碱,电解,超声波。 除了拥有回应信徒的权限,她简直就是个平凡的生物,甚至连瀋河本尊都不如。 毕竟瀋河先前脱离了躯体,单纯以意识存在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超凡。 所以她也在思考破解的方法。 比如,借著阿尔蒂的愿望,把瀋河的意识也投放过去。 这样,就算瀋河的意识崩了,也不会形成二打一。 把一个人从过去送到未来,虽然消耗颇多,但並没有把瀋河拽回去的消耗那么大。 甚至不如捏造一个生命贵。 瀋河先前回去的价格昂贵,一方面是因为阿尔蒂完全不懂赐福体系的运作逻辑。 另一方面,也是冻结整个现代的消耗。 毕竟神国是以瀋河为原点建立的,把他拉回过去,那就必须要冻结现代。 当然了,如果想要解冻,价格同样相当恐怖。 正常情况下,是老老实实的活到现代这个时间点,自然解除。 所以虽然瀋河回来了,但世界依然处於冻结中,只有他和阿尔蒂可以行动。 如今的状况,帮瀋河恢復意识,对香灰身体並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神性在恢復之前,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至少基於本能,不会迅速毁灭她。 但瀋河本尊不一样,他是个人类,行动很难预料。 而且和自己一样,都想变成小超人,过上好日子。 某种角度上讲,他们是竞爭对手。 万一瀋河醒了,或许会伺机图谋夺回神力也说不定。 香灰身体的思维,意识,都源自瀋河,自然能对未来发展有个大概判断。 更別提,瀋河还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因为就算他恢復清醒了,信徒的侵蚀依旧存在,不久后还是会陷入混沌。 所以,瀋河几乎一定会爭取神力。 而如果让他保持混沌,那除了那莫名其妙过度坚定的,进攻神性的本能外,几乎不会主动做任何行动。 牺牲掉瀋河,香灰身体就是这片神国坐得最稳的主人。 能污染她意志的信徒,只有阿耆尼,米娜,阿尔蒂和黑医生,影响微乎其微。 但苦修之力却是可以正常调动的。 因为在神国看来,瀋河,神性,香灰身体,都是一个人。 这只是神明大人精神分裂,发癲罢了。 也就是说,神性和瀋河这两个竞爭对手,在帮她承担副作用。 对於香灰身体而言,简直是天胡开局。 她甚至可以一边保持较少的苦修之力,一边发展符合自己性格的信徒,逐渐影响神性,把它变成第二个自己。 然后融掉神性,成为这片神国唯一的主宰。 至於瀋河本尊…… 让他在那个冻结的现代自生自灭去吧。 只要把苦修之力压在很低的水平,可以预见的是,这种权力会握在她手中很久。 似乎这才是最好的发展。 香灰身体的性格三观来自瀋河,哪怕换成他本尊,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那话怎么说来著? 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她抬起手,打算掐断阿尔蒂的愿望。 但手臂停在半空中,又有些犹豫了。 ……瀋河很难纯粹为了自身利益伤害它人。 而继承了这个性格的香灰身体,感到良心不安。 她捫心自问,如果自己站在本尊的位置上,是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让一个不怕副作用的香灰身体阻拦神性降临,这件事本尊无疑是会答应的。 哪怕要放弃神力,踏踏实实过小日子。 但牺牲掉另一个自己,这种事,恐怕他也无法接受。 而且阿尔蒂会伤心的。 香灰身体颇有些烦躁,像瀋河一样,给自己找著藉口。 隨后,她终於下定决心,备份了一段记忆,灌入瀋河脑海。 这很便宜。 人类所珍视的记忆,三观,情感,在神的领域一文不值。 如果他们愿意,隨时可以创造一段人生,钻进去享受百年,但现实中却一瞬也没有度过。 “神性呢!?出来!看我……” 瀋河上一秒还在厉声狂叫,下一秒,手便停在半空,愣愣的望著眼前的橡胶…… 这,谁把这玩意放在我手上的! “大……大天哥哥?” 阿尔蒂带著哭腔,小声地试探。 第98章 道德绑架 所谓理性,不过是生物在经歷过一些事情后,自以为正確的习惯罢了。 在香灰身体的记忆涌入大脑后,瀋河终於理解了这个逻辑。 比如,就算他脑袋里浮现出了来自香灰的记忆,但依旧感觉这一切跟自己相当疏离。 哪怕每一件事都是他亲身经歷。 不过,阿尔蒂的呼唤倒是很亲近。 毕竟在他意识崩溃前,只有阿尔蒂像是平等相处的人,而非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信徒。 一掀被子,身旁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瀋河满脸黑线。 这,如果让其他人看到,怕不是会把自己当成变態吧! 他赶紧把它们盖起来,然后才冲阿尔蒂喊到。 “阿尔蒂,地上凉,快站起来。” 见到大天哥哥终於清醒,阿尔蒂哇的一声扑了过去。 “大天哥哥,我终於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瀋河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虽然並非刻意拋弃阿尔蒂,但如果不发生意外,阿尔蒂应该是彻底不会见到自己了。 她应该按照自己铺好的路,接受最好的教育,在赐福下享受一段相当美满的人生才是。 看眼下情况,这是跟著自己跑到现代了? 不过,也行……吧。 自己在现代多少算个社达,把阿尔蒂养的白白胖胖…… 嗯,白是不可能了,除非靠赐福。 胖的话…… 瀋河突然想到印度大妈的形象,突然一阵恶寒。 把漂亮的黑皮小萝莉养成印度大妈,想想都觉得罪过。 但衣食无忧问题不大,就是身份有些难解决。 只要信徒不出么蛾子就问题不大。 或者说,阿耆尼不出事,自己就不会暴毙。 瀋河把意识投向阿耆尼。 四周是汩汩水声和一片昏红,附近还有心跳 是了,他还没出生。 於是,目光又切到米娜身上。 嗯,这屋子不错呀,四周环境布置的相当有品味。 对了,她受苏利耶照料,应该问题不大。 倒是自己这边…… 瀋河收回意识,便发现不大对劲。 刚刚自己扔开的橡胶正悬在半空。 那些玻璃小玩具也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结构堆叠,並未倒塌。 瀋河试探性的挪动其中一根,发现可以发生交互。 但就像先前阿尔蒂一样,只要离自己太远,一切就会冻结。 ……这时代该不会还在静止吧! 瀋河赶紧衝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果然。 “大天哥哥?” 阿尔蒂有些疑惑。 她缺乏常识,无法理解大天哥哥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阿尔蒂,別担心,有我在。” 瀋河指了指床铺:“先坐一会,大天哥哥梳理下情况。” 噫,果然是大天哥哥! 真好! 瀋河默默呼唤起神性,或是空间中的其他什么东西。 既然自己已经脱离了空间,想必有人接替这一切。 还是说,我在和神性的抗衡中落败了,如今是神性执掌空间? “……你註定落败,但不是败给神性,而是败给信徒。” 香灰身体並未迴避与瀋河的交流。 她觉得,儘管瀋河的意志保持不了太久便会混沌,但至少这点时间內需要保持友好,避免他搞出什么鱼死网破的行动。 她太了解瀋河了。 这种现代人,只要勉强能活,那就不会搞事。 神性也补充道:“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区別只是谁主导,谁显化。” “你那短暂人生中的一切,早晚会成为无须在意的片段。” “瀋河,你早晚会回归我们,或者说,作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你,我已经看到了一切。” 神性一如既往的没有敌意。 他真的认为,这只是自己的短暂游戏,也就是里拉。 而所谓的成神,无论是原生神明,还是瀋河这种特例,都会被信徒影响。 毕竟瀋河的想法是人性,信徒的思绪也是人性,没什么谁比谁高贵。 就算瀋河灰飞烟灭了,凶手也是信徒,是成神的这个过程,而非他这个作为结果的神性。 瀋河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信徒依旧会侵蚀我,所以我早晚会精神崩溃,然后变成下一个你?” “这是两码事。” 神性给出了否定的结果。 “人性无法抵抗信徒的影响是真,你早晚会回归我们,也是真。” 他似乎不怕瀋河知道更多,也不在乎瀋河是否与自己为敌。 谁输谁贏,在神性看来都是一样的,最后还不是要融在一起。 另外瀋河注意到,对方的用词是“我们”。 由於瀋河也是神性的信徒,所以他的疑惑自然而然的传递给了过去。 但没有传给香灰。 香灰的信徒只有那四位。 “我们因信徒而生,每一个信徒都是你我的一部分,我们包含了无数人性,所以……” 神性在一本正经的解释,香灰身体却微微蹙眉。 她拥有瀋河以前的记忆,自然能够理解神国的运作逻辑。 眼下瀋河没有发问,神性却能跟他对话,明显是信徒判定导致的问题。 这会陆续造成信息不对等。 香灰在犹豫要不要放纵这件事。 她有点后悔帮瀋河甦醒了。 毕竟人这个东西太不可靠,隨著交流,保不齐哪天就改变想法。 万一聊著聊著,本尊突然改变想法,未必不能突破自己对空间的掌控。 好消息是,神性说的这些,瀋河压根听不进去。 他既不认可,也不关心 他想知道怎么解决这个时代的冻结,怎么避免再次疯狂,怎么把阿尔蒂送回去,或者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最后才是,怎么让自己能够活好。 哎,这该死的责任心呀。 “我们谈谈更务实的问题吧,比如,阿尔蒂的膝盖破了,需要治癒,谁来回应我一下。” “如你所愿。” 香灰身体很主动的承担了这件事。 实际上,在神性恢復之前,也只有她能完成这个任务。 “很好。” 瀋河看著阿尔蒂伤口癒合,微微点头。 本来被晾在一边的阿尔蒂有些鬱闷,但眼前伤口癒合,又迅速开心起来。 毕竟能做到这件事的,肯定是身边这个大天哥哥。 大天哥哥心里有我! 大天哥哥心里確实是有她的,接连两个问题,都是围绕阿尔蒂。 “接下来,是她怎么恢復正常的生活,吃什么,受到怎样的教育。” 比起香灰身体,显然瀋河已经具备了一些神性。 无论出发点还是思路,姿態,都和最初的他呈现出微妙的不同。 对於陷入过疯狂,殴打过神性的他,眼下已经发生了某种蜕变。 至少,他能坦然的,按照自己的想法主导这场交流。 当然,属於人的卑劣也是有的。 “阿尔蒂也是你们的信徒,总不能丟在一个冻结的时空里不管了吧。” 这是道德绑架。 第99章 神不在乎 阿尔蒂坐在床上,又很舒服的钻进被子里,看著大天哥哥对空气自说自话。 “你註定落败,但不是败给神性,而是败给信徒。” 瀋河已经彻底理解这句话了。 因为就在说话的功夫,他的意识又开始趋向混沌。 信徒的规模的確太大,已经超过人类意识能承受的极限。 瀋河想,眼下或许应该把阿尔蒂送回去,他的状態,根本无法照顾好这孩子。 对於瀋河的需求,香灰身体先是看向神性。 目前,她是这片神国主人中最有人性的,在明白瀋河与神性都可以沟通后,自然会考虑双方的意思。 神性能够理解她的思虑,並且给出了正面回应。 “没关係,我不在乎。” ……在对待自己的信徒上,神性的態度相当宽容。 祂的恐怖,主要体现在对信徒的放纵上。 在印度这个神奇的国度,这种放纵无疑会造成灾难。 而严格来讲,瀋河是祂的信徒,香灰身体也一样。 香灰身体又转向瀋河:“你呢?按照我们的性格,你不是应该更关心自己吗?” 瀋河虽然有责任心,但並非圣母。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能很清楚的认识道,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照顾好珍视的一切。 香灰身体的语气里带著审视的意味。 她需要確定瀋河的精神状態,是否真的会倾向自己。 然后决定,让他的清醒保持多久。 “瀋河,我以为你会关心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同化,或者在神性和人性之间找到平衡。” 这些才是她的筹码,是她真正能帮瀋河办到的事情。 瀋河闻言,略微沉默。 这些他当然关心。 他看向身旁的阿尔蒂。 女孩正因他的清醒而眼睛发亮,偷偷用手指好奇地戳著悬浮在空中的玻璃林伽…… “阿尔蒂,別碰那些东西。” 瀋河皱了皱眉,呵斥道。 “喔。” 阿尔蒂闷闷不乐的收回小手。 小气的大天哥哥。 明明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 不过,这样一想,大天哥哥还挺在乎我的礼物。 她又自顾自的开心起来。 这女孩膝盖上的伤口才刚刚癒合,她还保持著迴避伤痛的本能,让膝盖避免接触被子。 瀋河想,关键能否解脱这件事,显然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而在香灰身体。 但给阿尔蒂爭取未来这件事,至少只有他可以做。 他收回目光,开始回答香灰身体的试探。 关於那些怎么活下去,怎么避免被同化,甚至找到平衡的事情,他的答案很明確。 “没关係,我不在乎了。” 神性替他补充道:“香灰,这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而非瀋河的责任。” 香灰愣了一下,转向神性。 “你在有意引导我们。” 而后,又立刻向瀋河说道:“瀋河,无论如何,神性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认可吗?” 瀋河摇摇头:“这件事稍后再谈,我们应该先解决眼前的事。” “比如,阿尔蒂的教育,生存,你打算如何安排。” “如果我有和你交涉的资格,或者说,你因为某种原因而尊重我的意见,那至少应该先解决我的需求。” 他开始回归一个公关经理的沟通习惯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今你在顶替我当初的位置,而神性无法动用力量吧。” 他这样判断,主要是基於香灰敢明目张胆的说“神性是敌人”这种话。 当然,瀋河也没有放弃一个猜想,那就是神性和香灰是同一个人,他们在唱双簧诈自己。 “是的。” 香灰对这个问题有所犹豫,但神性倒是坦然的回答。 並且,又补充道。 “没关係的,我不在乎。” 祂说的,显然是指“神性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那句话。 香灰心里咯噔一下。 她终於感觉到异样了。 瀋河的態度,竟开始和神性有几分相似。 她赶紧回应道:“瀋河,我可以帮你安排。” “在苦修之力凑齐够后,我可以把她带回去,给她世俗意义上的优渥生活,教育,看护。” “你也当过神明,应该知道的,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可以联手对付神性……” “成交。” 瀋河很认真的回应,但同时强调道:“不过別给她安排什么最好的道路,不要干涉她的发展。” “保障基础的教育和安全,让她能看见更多的选择,就够了。” “至於未来怎么样……应该由她自己走。” 意识那头,香灰身体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瀋河以为通讯断开了。 很久,她才幽幽道。 “瀋河,我们果然不同了。” “你知道吗?我的记忆,逻辑,学识全都来源於你。” “如果是当初的你,应该会像家长一样管控阿尔蒂,可如今……”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她顿了顿。 “这让我感觉,你也开始像一个神明,接受信徒的一切,放任信徒的……” “不一样。” 瀋河很坚决的打断了她。 “我並没有把阿尔蒂当信徒看待,如果你当真拥有和我相同的记忆,应该能理解才对。” 香灰身体微微一愣。 她不能理解。 但还是虚偽的回答道:“……我理解。” 神性化作的巨目瞥了她一样,並未言语。 你知道的,神不在乎。 瀋河点点头,再一次看了眼阿尔蒂。 窗外的凝固黄昏洒进来,在病房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阿尔蒂正好奇的伸出手,试著触碰那一点点金色。 “……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了,对吗?” 儘管早有猜测,但瀋河还是决定求证一下。 “如果以人类的標准,你的自我意识大约能维持十六到二十小时,隨后再次被信徒冲淡。” 这次回答的是神性。 他补充道。 “香灰身体可以重复向你灌输记忆,让你保持清醒,不过这件事本质上和信徒的影响没什么分別。” 祂强调道。 “每一次灌输,都是对你意识的覆盖。” “十次,百次后,保持清醒的究竟是瀋河,还是一个拥有过去记忆的,看似清醒的混乱意识,这很难说。” “毕竟你过去也是人类,你的记忆与思想,和信徒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我现在也是人类。” 瀋河皱著眉,强调道:“况且,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们真的联手对付你?” “没关係,的我不在乎。” 神性平铺直敘。 祂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水可以拿来喝”这样平常的事情。 “我们包容过去,现在,未来。” “我们的一切选择,挣扎,联盟,背叛,包括此刻的对话,皆是通往我的路径。” “至於路径本身蜿蜒或是坦途,於我而言並不重要。” 瀋河听懂了。 在神性看来,自己的记忆,跟信徒的思绪一样,都没什么分別。 都是接引他“回归”神性的一环罢了。 阿尔蒂认真的看著大天哥哥,他一直对著空气说话,到底是在跟谁沟通呢? 是那个大天姐姐吗? 瀋河沉默了好一会,他看向窗外。 世界还在静止中,一只鸽子悬停在离地面半米的位置,翅膀展开,羽毛的纹路清晰可见。 楼下的露天座位上,有个美妇正端起咖啡杯,杯口倾斜,但咖啡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这咖啡好大。 更远处,夕阳凝固在地平线上,云层的边缘镶著金红色的光。 很美。 也很绝望。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脑海中勾勒著思绪,单独向神性问道。 “如果我们註定回归你,那我应该不会困死在这里才对,是吗?” 第100章 诱导 这一次,神性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瀋河语气充满怀疑:“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神性的回答依旧坦率又残忍。 “你有被我欺骗的位格,但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而且,瀋河,我们並不是全知全能。” 瀋河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说法,又转向香灰。 “香灰。” 香灰身体的反应就人性多了,而且显然,她对待瀋河的態度跟神性完全不同。 或者说,拋开神性对信徒的包容外,瀋河似乎没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格。 对於瀋河一而再再而三安排似得语气,她多少有些不爽。 “现在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瀋河。” 瀋河沉默片刻,肯定道:“是的,如今神国在你的掌控中。” “不过,我们之间应该很相似才对,彼此就不要绕弯子了。” “假如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或许会觉得不爽,但最终还是会理性交流,对吗?” 香灰强调道:“我不是你。” 你看,两人连执拗的点都极为相似。 神性默默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休息。 瀋河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苦笑一声,主动递过台阶。 “我可以配合你对付神性。” 他率先满足了香灰的提议,隨后才强调:“不过,我的要求也必须得到满足。” “你说。” 香灰分明是在借坡下驴。 “按照神性的说法,我的意识撑不过一天,之后就会疯掉,或者被你刷新成现在的状態。” “也就是说,我清醒的权力始终捏在你手里。” 瀋河並未避讳这件事。 一来,它是事实,香灰身体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才对。 二来,如果神性和自己性情相通,在自己做出极端行为之前,应该不会刻意针对自己。 “是的。” “那么,就像刚刚说的,在凑够苦修之力后,把阿尔蒂接回去。” “我需要你给她提供良好的教育,给她一定的生活保障,但別干涉太多。” “让她读书,让她看世界,让她……让她有机会选择不当信徒。” “另外,不要告诉她真相,不要让她知道我怎么了。” “这恐怕办不到。” 香灰身体罕见的明確拒绝:“她会找你,会祈祷,会呼唤你的名字。” “那就由你来回应,告诉她,如果想见到大天哥哥,就要把生活过好,就像我们当初欺骗阿耆尼一样。” “阿耆尼是你欺骗的。” “无所谓的,你该学会不在乎。” 瀋河耸了耸肩,继续补充道:“总而言之,眼下先別让她知道,我已经不在了,我不想让这孩子伤心。” “等她长大,等她有了自己的生活,等她慢慢忘记。” “嗯……用咱们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叫软著陆。” 香灰身体刚想否定“咱们这个世界”的说法。 却发现,这段对话自始至终,全被一个没有神力的瀋河主导著。 “你就不怕我拒绝你,或者不作为?” “倘若我们本性相通,你就不会是那样的人。” 瀋河对这一点倒是很有自信。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虽然会因为被冒犯而恼火,但还是会骂骂咧咧的负起责任。” “而我们能交涉的基础,就是建立在本性相通上。” “你应该也能猜测出,在我心里,拥有人性的你远比神性更適合驾驭信徒,所以才会尝试跟我合作,对付神性吧。” “……我明白了。” 香灰身体嘆了口气,算是咽下了那点小彆扭。 她和当初的瀋河的確是很像的。 但香灰也意识到,她看不懂现在的瀋河。 因为就算自己覆写了他的大部分记忆,在自己诞生后的那段时间里,仍然存在者信徒的衝击。 也就是,瀋河的確具备所谓的神性。 而她又不敢把自己后面的记忆交给瀋河。 因为这样一来,瀋河的意志就真和她一样,很有可能开始跟她竞爭这片神国。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隨著时间推移,她不敢覆写的记忆越来越多,恐怕后面就算传输记忆,也无法让瀋河保持清醒了。 换句话说,他们能合作的时间有限。 如果香灰想掌握这片空间,那就和瀋河当初一样,分秒必爭,需要儘早改变信徒的性质。 “好吧,关於阿尔蒂这些,我答应你。” “我需要赐福约束。” 瀋河许下愿望。 儘管感到冒犯,但香灰身体还是很快回应。 “如你所愿。” “瀋河,这很残忍。” 香灰说道:“阿尔蒂的世界很小,对她来说,你很重要。” “不,这是仁慈。” 瀋河纠正道:“另外,现在这件事已经凿定成赐福了,再谈论这一切意义不大。” “况且,我们还有更多需要解决的事情。” “更多?” 香灰感觉自己被瀋河忽悠了。 他像那些贪得无厌的印度商人一样,签下一个合同,又提出下一个需求。 最后可能连尾款都不结。 “是的。” 瀋河点点头:“第二点,在我发疯之后,別让我伤害任可人。” “我如今只是一个凡人,这应该很容易做到。” 新的需求不算困难,香灰可以接受。 但她还是这样回应。 “我可能会找个地下室把你困进去,定期提供水和食物,確保你的存活。” 这无异於拘禁。 事实上,香灰身体没打算这样做。 就算控制瀋河,她也会找一个相对人道的环境,注意採光,通风,甚至让他过的很舒適。 像照顾精神病人一样。 这只是赌气。 她的人性还是挺足的。 不过,瀋河自己倒没异议:“可以。” “最后,就是这个冻结的时代,你打算怎么处理?” 关於这一点,瀋河並未提出具体的方案。 “最好的做法是放任不管,等神国的时间正常流动到现代,它自然就解冻了。” 神性突然开口。 “那其他的情况呢?” 瀋河已经摸清神性的特点了,他似乎,不会说什么废话。 既然对方提出了“最好的做法”这个词汇,那就说明,在神性的认知里,还有其他解法。 甚至这种解法已经发生过。 毕竟按照神性的说法,他存在於过去,现在和未来。 而自己是从现代穿越到笈多王朝,又因为许愿回到了孔雀王朝,保不齐这些烂事已经重复过多少轮。 “在我的记忆中,香灰身体会凑齐苦修之力,强行解冻现代。” 神性顿了顿,又强调道:“每一次都是。” “我不会。” 香灰身体打断了神性的说辞:“瀋河,他果然在诱导我们。” “强行解冻现代需要海量的苦修之力,这明显是想骗我放弃消耗力量,让祂有机会甦醒过来。” “有道理。” 瀋河本尊也颇为赞同:“不过我猜祂又要说,没关係的,我无所谓。” 神性著实很配合。 “没关係的,我无所谓。” 不过,他又再次宣告似得,再次强调。 “我存在於过去,现在和未来,香灰,就连你的质疑,也在我的认知之中。” “我们又不是嚇大的。” 瀋河没好气的懟了神性一句,算是和香灰正式结成联盟。 “香灰,说吧,你打算怎么对付神性。” 第101章 屠神计划 “神性在骗人。” 香灰身体梳理著现况。 “瀋河,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说,同时存在於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么你当时拖拽金佛下场,阻止自己回归神性的事情就不可能成功。” “更別提像现在这样,让祂无法发挥作用了。” 瀋河表示认同:“是的,这里面存在很明显的问题。” 隨后又转向神性:“你要不要狡辩一下。” 他们直接对话是绕不开神性的,可以说这三位很难存在什么阴谋。 神性睁开了眼睛,平淡的回覆道:“无所谓的,我不在乎。” “你看,祂还在装。” 瀋河转向香灰:“所以,你打算如何对付这傢伙呢?” “我们的对话同样被他听在耳朵里,这样很难达成什么阴谋。” 香灰立刻指出瀋河的错误:“不,瀋河,情况和你认知的不太一样。” “刚刚你和神性的沟通,有一段內容我衔接不上,说明我们的对话並非完全透明的。” “我想,主要原因是你属於祂的信徒,而不是我的信徒。”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变成我的信徒。” “可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瀋河相当配合。 他扫视屋子一周后,先把那些玻璃製品拿走,离阿尔蒂远远的,才回到屋子抓起吊瓶。 哼,大天哥哥好小气,我又没说要拿回去。 眼看瀋河又要抓起吊瓶,阿尔蒂心里咯噔一下。 刚来这里时,大天哥哥就是抓著那个玻璃瓶,一副傻憨憨的样子。 该不会是被它害的吧! 如今是不是又要傻回去了。 不要哇,我跪了好久才让你清醒过来呢! 好在很快,大天哥哥又把那玻璃瓶放下了,而且人也没变傻。 他冲香灰说道:“好了,说说你的计划吧。” 瀋河其实大概能猜到香灰的计划,因为他们的学识和逻辑十分接近。 香灰现在的状態很微妙,既可以回应信徒,又不会被信徒污染,的確是破局的最佳人选。 当然,这污染是自己和神性在背负。 只要自己不反水,不崩溃,它就能逐渐改变信徒。 “瀋河。” 香灰身体开口了:“我需要牺牲掉你。” 果然。 “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神性无法被正常杀死,至少我们不知道如何消灭一尊神。” “我们只能改造祂,让祂更接近可控的性格,然后融入自身。” 瀋河表示赞同:“但你担心在完成之前,我死亡或是彻底疯掉,导致出现不必要的变数,对吗?” “是的。” “说说你的方案吧。” 瀋河甚至能猜到这个方案本身。 香灰沉默片刻,说道。 “你应该能理解,我不可能把自己的记忆全部交给你。”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想要控制这片空间,如果你接受了我的记忆,事情很容易演变成我们三个爭夺空间。” “无论基於自私还是大局,这都不合適。” 在这一点,香灰倒是毫不避讳。 瀋河衝著空气点点头:“理解。” 香灰继续说道。 “所以,或许眼下可以通过覆盖来缓解信徒的衝击,但属於你的记忆是有限的。” “隨著信徒增多,你的记忆占比会越来越少,甚至最终可以忽略不计,这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瀋河沉默片刻,里面的逻辑不难,这些也的確是自己思维方式能得出的结果。 如果按照自己的性格,恐怕能给出的方案是,复製无数份自己的记忆,反覆填充瀋河这个本尊的意识。 这样,信徒便无法衝垮瀋河。 不过就像香灰所说的,这件事是牺牲自己。 他会一次又一次重复自己有限的人生,隨著信徒的数量增多,他需要对抗的污染越多,需要在这个循环里重复的次数也就越多。 “我会把你的记忆复製……” 你看。 一个脑袋是想不出两种结果的。 不过,这里面还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是否会在这个过程中疯掉,或是领悟出什么全新的东西。 经常重生的朋友都知道,稍微聪明点的人,復活一次就可能成为先知,何况是復活无数次。 “我会產生困惑的,后面是否会厌烦甚至崩溃很难说。” “如果我在这个循环中疯掉,事情同样不可控。” 瀋河提出了质疑。 如今为了阻拦神性,自己肯定是要牺牲掉了,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这个牺牲註定有价值。 “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承诺。” “瀋河,只要你能抗住,在我成功改变信徒,融合神性后,就会帮你恢復清醒。” “在这个期间內,我会照顾好你所珍视的信徒,亲友,你知道的,我对他们同样怀有感情。” “到时你身后站著一尊对你有亏欠的神明,可以轻轻鬆鬆过上你想要的小超人生活,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是非常完美的结果。” “而我会保留你这一段记忆,让你明白,你为何在不断重复人生。” “其它的,交给我。” 瀋河犹豫了好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似得,无奈的嘆了口气:“好吧,交给你了。” “不过,我想再清醒一两天,给阿尔蒂做些铺垫,这点记忆应该影响不大吧。” “没问题。” 香灰很痛快的应允了:“那么,就四十八小时,两天后,我会把阿尔蒂接回来,然后开始循环覆盖你的记忆。” “没问题。” 瀋河的回答跟香灰身体都一般无二。 不过…… 他和香灰,如今完全是两个心情。 这倒不是因为自己將会变成牺牲品。 主要是因为,从香灰身体沟通这个计划时,脑海中就响起属於神性的声音。 “瀋河,不要回应我。” “我能够听到你们的对话,但不要让香灰身体发现这件事。” 接著,他们谈论计划的每一句,神性都提前几秒,说出香灰身体即將讲述的內容。 遣词造句,语气语调,分毫不差! 神性或许並没有骗人,他真的存在於过去,现在和將来! 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发现这一点? 瀋河的第一反应,就是香灰的计划存在某种致命漏洞,一旦自己知道了这个情况,就可能导致计划失败? 香灰的计划,无疑是具备可行性的。 只要瀋河能坚持得住,香灰就能如愿以偿的掌控神国,甚至成为一尊不被信徒绑架的神。 而自己,嗯…… 最终如果真的能变成小超人,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香灰还承诺照顾好信徒,亲友。 似乎除了神性,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也就是说,祂应该十分想阻止这个计划。 一个“屠神”的计划。 第102章 苏利耶的仁德 距离四十八小时已经很近了。 “阿尔蒂,帮我开一下门!” 瀋河抱著一大摞书,气喘吁吁的回到病房,最上面的一本赫然写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这一堆资料,从小学入门,到高三毕业,文科理科兼备,除了歷史之外全都囊括。 它们自然是给阿尔蒂准备的。 此时,阿尔蒂还开心的趴在病床上,身前摊开一本最基础的加减法。 “大天哥哥,学习好简单,我隨隨便便就学会了!” “照这样下去,这些东西几天就能学完嘛。” “大天哥哥,真的只要全都学会,你就去接我嘛?” “嗯,一定。” 瀋河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傻孩子,后面有你头疼的知识点呢。 时间不多了。 关於神性能够听到他们交流这一条消息,瀋河並未告诉香灰。 因为如果神性真的不希望香灰知道这件事,大可以不告诉瀋河。 那傢伙压根没有人性,理论上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找存在感的。 搞不好告知香灰,反而正中下怀。 说不定香灰会放弃这个计划,从而给神性可乘之机。 不过,就像提防神性一样,瀋河同样没有彻底相信香灰。 儘管她一开始的性格和自己相似,但后面的经歷不同,早晚会变成两个人。 就像香灰自己说的,如果自己完整继承了她的记忆,有可能会萌发爭夺神国的想法。 比如……都以为自己才是香灰,对面那个才是瀋河。 可是只有那个基本不被污染的她,才能够终结神性。 瀋河是这样判断的。 他向香灰沟通道。 “接阿尔蒂回去后,替我好好教导她吧。” “这些资料你应该很熟悉才对,稍微复习一下就能教育好她。” “……这会扰乱这个时代。” “我的意思是,你把阿尔蒂教好,將来还给我。” 瀋河胡说八道的编排。 他其实压根没有这个想法。 只是希望阿尔蒂能在这个过程中,把对自己的依赖,转移到其他地方。 “……行,我会拿捏尺度的。” 果然,香灰能够答应这件事。 继承了自己记忆的她,应该有相似的意愿才对。 神性始终闭著眼睛,仿佛无可奈何的掛机了。 时间一到,瀋河安排道:“阿尔蒂,参拜许愿吧,回到你的世界。” 他和阿尔蒂说好了,只要她全都学会,瀋河就去接她回来。 等阿尔蒂真的学穿高三知识,怕是早就有可以替代自己的朋友了吧。 或者,香灰那个“大天姐姐”,也能够顶替自己的情感位置。 阿尔蒂看著那些资料,盘算著多久能够完成,隨后,信心满满的对著吊瓶,乖乖的参拜许愿了。 ……也不是很乖。 她偷偷加了点料,把从售货机拿到的林伽也一併打包带走了。 隨著空间一阵波动,这世界便只剩瀋河一个能够活动的人。 “对不起,阿尔蒂,你该成为……不需要神明的人。” 瀋河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他自言自语,吐字很轻微。 很快,目光逐渐僵滯,陷入了混乱的记忆中…… 瓦拉纳西城。 首场球赛虽然踢的一塌糊涂,但已经足够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 一眾游商赚的盆满钵满。 甚至不少人已经联繫家里,让他们搬过来住。 开玩笑,有这样新兴的娱乐项目,加上统治者苏利耶的仁德,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起飞风口! 如果错过了,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做过生意! 而那些小买卖被本地富商搅黄,不得不开赌盘的小商人,也意外的赚了好大一笔钱。 他们联合起来,迅速占据了赌球的这个生態位。 瓦拉纳西原有商圈的底层牛马,算是勉强脱鉤了。 於是…… 现在轮到那些富商下场,跟新游商竞爭市场了! 好好好,天道有轮迴。 这就对了。 由於有大天的命令,除了抓底层苦修外,苏利耶还真的是一连串的仁政。 一时间,城中口碑竟还算不错! 嗯? 你问香灰身体为什么没有干涉?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干涉不了! 真正属於她的信徒,只有阿耆尼,阿尔蒂,米娜,黑医生。 以及新加入的瀋河。 之前回应信徒的愿望,本质上跟阿尔蒂回应瀋河差不多,是一种代行。 香灰根本没法跟不属於她的信徒沟通! 想主动联繫这帮人,必须把他们也收入麾下,也就意味著需要承受它们的污染。 那怎么行。 瀋河已经是前车之鑑了,难道自己还会傻傻的步其后尘? 实在不行的话,通过扶持信徒,在瓦拉纳西占据一席之地,然后再改变瀋河的原有信徒吧! 至於信徒的苦难…… 这都是你惹出的烂摊子,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还真不是香灰身体人品差,瀋河的责任心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是他惹出来的事,他会负责到底,但如果没关係的事情…… 不是我撞的,为什么要扶! 而且,这球赛虽然残忍,但却让信徒的思绪没有之前那么多负面情绪,至少短时间是这样。 她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圣人菩萨,不可能事事都管。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给阿尔蒂出几套卷子。 於是,在刻意的逃避与纵容下,第二场苦修球赛,即將开场! 这一次球赛的关注度空前绝后。 有第一场球赛作为预热,加上两天的消息发酵,再配合苏利耶家族智囊的操办运作,这盛事的消息甚至传到了附近城邦。 而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场球赛的规则要完善许多。 比如,可以斗殴,但不允许致死。 守门员抢到榴槤后,可以拿来砸断对方的胳膊,但不可以砸断两条用来走路的腿。 剩下那条没问题,因为赌坊还要靠它们运转。 至於抢头巾的事,自然是也要控制。 本来祭司大人打算彻底禁止的。 但不知道那些贵族从哪听说了这件事,非要改回去,甚至愿意打赏些赞助。 赞助…… 那…… 於是,球赛出台了新的规则。 可以抢头巾,但抢到后,必须逼问出对方的名字,才能领走那一份薪水。 否则,丟头巾的人,薪水充公! 除此之外,便是关於射门的规定。 无论如何,比赛结束时双方比分不能相同,否则两边全都淘汰! 这规则的逐步完善,自然也引来人们的热议。 在安舒的提议下,苏利耶甚至搞了个门面收集大伙的意见,可以称得上是民民又主主了。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这场球赛,对於教团也有著非凡的意义。 因为参赛一方,正是那金佛坐下高僧,以功德球修炼的十一位狠人! 无论是僧兵,旧教教团,还是各个不断试点的新兴教团们,全都对此颇为关注。 这一战的结果,毫无疑问能开启新的信仰契机! 综上所述,商人,教团,游客,以及乐子人跟操盘手们,纷纷筹备著下一场比赛。 ……万事俱备,只待开场! 第103章 大度风度有气度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这轮比赛可以说准备齐全。 场地,坐席,商圈,赌场,双方甚至还有休息室。 他们竟然把选手当人类看待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比赛还未开始,外面就已经人山人海,哪怕隔著几道石墙,都能听见观眾席鼎沸的人声。 休息室內,一眾高僧扎著马步,站成一排。 他们气沉丹田,表情肃穆。 只有一人站在对面,便是他们的守门员了。 这些高僧,各个身怀绝技。 无论是凡俗世界的武术技巧,还是信仰领域的神通本事均有涉猎。 所以对於这场比赛,他们信心十足。 儘管如此,有些准备还是要做的。 “来吧,师兄!” 一排高僧对著守门员齐齐开口。 这任职守门员的和尚,兼修掌法与腿法,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 挥舞起来,单巴掌五百斤,两个巴掌便是一千斤。 就算是面对功德球,他也敢直接伸手去接。 当然,其他用脚踢的一样是狠人。 大力腿,金刚脚,没有谁浪得虚名。 看见师弟们已经做好准备,守门员才走到第一人身前:“运好力道,我来了!” “好!” 那人屏气凝神:“来!” 闻言,守门员瞄准师弟胯下,绷紧小腿,狠狠踢出! “哈!哈!哼!” 每一下都运足了劲,每一下都瞄准要害,每一下都势大力沉! 恐怖如斯! 然而,三脚下去,师弟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过上场比赛后,他们总结出一件事。 那就是在足球比赛中,有一条隱藏规则,踹断对手的第三条腿有某种好处。 至少场上的球员后期都是奔著这个目標使劲的,尤其是下半场。 换句话说,那地方也有很大概率遭受攻击。 於是,他们连夜苦练,把这最后一处弱点也都弥补上来了。 不愧是高僧! 踢完三脚后,守门员也稳稳站好,示意道:“师弟,到你了!” “好,师兄!” “哈,哈,哼。” 这三下的威势,比起守门员可差多了。 “没吃饭吗?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 守门员呵斥道:“你现在脚下留情,到了赛场上,对手可不会放水。” “重新踢!” “是,师兄!” “哈!” “哈!!” “哼!!!” 这三下,一下比一下重,哪怕是守门员都脸颊抽搐。 然而他並未责怪,反而夸讚似得重重点头。 “好,很有精神!” “师兄!” “师弟!” 双方抱拳拱手,而后,守门员走向第二人:“来!” 也就是说,守门员需要在这个环节,跟十个人对踢。 这不是公不公平的事,他这个位置,乃是佛门最后的铁壁,要经受的考验,自然也是十倍乃至九倍! “师弟,到你了!” “哈!哈!哼!” 越到很后面,守门员的表情就越狰狞。 不过即便额头青筋暴跳,憋的脸红脖子粗,他还是很有武德的抱拳拱手。 “好!” 这一段时间的练习,这些早就被高位惯坏了的佛门高僧,终於找回了修行的心態,甚至重新燃起了同门师兄弟的情谊。 噢噢,佛陀啊,我已经理解您的深意。 原来真正的宝藏,不是您的奖赏,而是我身边的这些师兄弟啊! “师兄!” “师弟!”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铁板一块。 守门员感觉得出,有几脚明显蓄满了力道,分明是挟私报復。 这一脚是二师弟的,他果然还对早些年方丈单独传我功夫之事耿耿於怀。 哼,等比赛完再收拾你。 眼下还需要你配合。 於是。 “师弟,踢的好!” “这才叫进攻有角度,大脚有力度,伤口有温度!” “哈哈哈,师兄更是大度,风度,有气度!” 这些鬼话,自然也是在苦修工厂学的。 “师兄!” “师弟!” 接下来,守门员走到一眾师弟面前,深吸一口气,慷慨激昂。 “废话我们就不多说了,关於这场比赛,我就强调两点。” “第一,绝对不拿第二。” “第二,绝对要拿第一!” “是,师兄!” 一眾师弟负手而立,齐齐回答。 “另外,我再强调一句。” 守门员正式开始指点山河。 “无论如何,我们要避免重伤。” “因为我们的目標不只是贏下这场,后面的晋级,乃至决赛,咱们都必须贏!” “而避免重伤最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阿弥陀佛,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受伤之前,把对手统统干掉!” “然而,我佛慈悲,断不可伤其性命。” “只要踹断他们的脚踝跟腱,或者膝盖关节薄弱处即可,切莫进攻致命要害,以免落人口舌,明白吗?” 显然,这些高僧仔细研究过规则。 至少从这个命令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发现只有守门员不能断腿,其他队友依然可以下黑手。 “明白,师兄!” 守门员很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另外,对方都是一群贱民,很可能敢拼敢打不怕死。” “我等都是佛门师兄弟,性命金贵,故而,不要以伤换伤,以配合牵制为主。” “开场后,三师弟、五师弟,你二人佯攻右路。” “好!” “七师弟,你脚法刚猛,专门负责踹断腰腿。” “是!” 说著,他的语气加重。 “记住,凡进攻敌人,下手要快,准,狠!要看似意外!” “我等乃修行之人,要贏,更要贏的乾净敞亮!” “要把握每一次进攻机会,確保出脚即断腿,不要反覆的踢,以免留下话柄!” “踢断之后记得道歉,让外人看看我佛门气度!” “哼哼哼,明白!” 一眾高僧摩拳擦掌。 “等打到决赛,贏得胜利的那一刻,我才允许你们鬆懈,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很好,这是佛主给我们安排的歷练,无论如何不能辜负这场美意。” 一眾高僧齐齐喝到:“干!干!干!” 在苦修工厂这段日子,除了踢功德球,便是这喊口號学的最多了。 你別说,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至少把一眾高僧对比赛的重视程度提了起来。 起先在他们心中,就那些毫无素养的贱民,根本不配当做对手。 如果放开了打,这些人隨便拎出一个,恐怕都能灭掉对方全队。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的核心目的,不单单是一场优胜,更是要一路走下去。 所以不仅要贏,还要降低损耗,甚至是无伤完胜。 这就有点难度了。 除非动用信仰的力量,否则他们终究是肉体凡胎,还是有受伤的可能性。 但使用神通恐怕不合適,这毕竟不是佛门的地盘,而是异教湿婆…… 等等,湿婆是谁? 由於和瀋河並非一个神系,他们受到的侵蚀並没有那么明显,脑海中对湿婆的印象还停留在阿育王时代,驳杂又混乱。 一会是兽主,一会是风暴之神,一会是散乱的巫医教派…… 唯独反应不出湿婆的模样。 仿佛在哪听过,却又回想不出细节。 “说起来,师兄,如果我们参赛,应该会用什么球?” 一位高僧开口问道。 “无所谓,反正两种我们都练过,无论哪一种,都要让那帮异教之人一败涂地!” 其余高僧皆点头称是。 唯有守门员师兄劝阻道。 “不要掉以轻心,他们毕竟也练习多日,真说起来,已经比很多行僧刻苦了。” “不能因为信仰不同就心生轻视,万一真栽了跟头,那可真的要顏面扫地,愧对佛主了。” 一眾高僧闻言,齐齐回应。 “是,谨遵师兄教诲!” 第104章 禁药 跟高僧那边比起来,贫民队的士气可是低落多了。 十一个底层贱民耷拉著脑袋,纷纷暗道倒霉。 开玩笑,这十一个和尚谁不认识,那可是天天踢功德球的狠人! 更別提最近,他们还白天踢功德球,晚上踢榴槤,论刻苦那可比自己这队强多了。 看看身边这些货色,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哎,都什么垃圾队友。 这场比赛凉了。 还是想想怎么拿其他人吸引火力,免得被踹断第三条腿吧。 巧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少数想著提振士气。 “哎,你说,咱们踢榴槤都能赚这么多钱,这帮和尚踢功德球,是不是赚的更多。” “假如咱们抢下他们的头巾……” 你还別提,贪念这玩意,隨时都是那么管用。 贱民们提起了兴趣。 “肯定是,不然他们一天到晚玩命的练球干什么。” “咱们贏球肯定是费劲了,但能不能合伙抢下几条头巾,再逼和尚说出名字,到时候大伙分钱?” “好像还真行!” 这下,就算那些无精打采的人也支棱起来了,纷纷出谋划策。 “到时候咱们看谁带球,就把他引入包围圈,球不球的无所谓,就奔著头巾和名字使劲。” “对,好歹出场一次,抢一个不愧,抢两个血赚。” “欸,如果和那帮和尚踢球,会用什么球啊。” 贱民队也想起了这个问题。 “应该不能用功德球吧,不然太不公平了。” “哎,哪有什么公平,兄弟,他们啥时候把咱当人看过!” “这位老哥说得对,把我们跟那和尚匹配到一块,人家就没考虑过公平这个事。” “管它呢,咱们是奔著头巾去的,又不是想贏球,你还真打算踢贏那帮和尚啊?” “有道理!” 一眾贱民纷纷应和。 “哐当——!” 突然,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打断了它们的閒话。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神罚军走了进来,连带领头的队长,刚好十一人。 他们每人都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珠宝黄金,以及一个小药瓶。 队长扫视屋內眾人后,不徐不缓的开口。 “苏利耶少爷仁慈,知道这场比赛对你们来说难度过高,因此特来援助。” 然而,大伙的目光都在那黄金珠宝上。 队长自然看在眼里。 他心中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踢好这一场,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就赏给诸位了!” 轰! 眾人都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托盘中的宝贝,別说他们自己衣食无忧。 万一有了子孙后代,怕是都能过好几辈子的富贵日子! 不,有了这些珠宝,只要那条腿別被踢断,肯定能有子孙后代! 一个年轻点的队员盯著珠宝,眼神发直,喃喃道。 “有了这些……那老东西就不会嫌我穷,不肯把女儿嫁给我了……” 旁边一个老油子嗤笑。 “傻小子,还想著以前的老相好呢?有了这些,咱们就是老爷了!” “天天吃肉,喝乾净水,睡在乾燥的房子里,再也没有鞭子……” “女人,自然也……” 当然,还是有人相对理性的,小心翼翼的发问。 “老爷……大人,不知道这踢好的標准是……” 在他们心中,踢贏是不太可能的。 当然,他不敢直说出来,生怕对方怪罪, 不过,这大人並没有说踢贏才给钱,只说“踢好”。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希望…… “自然是奔著踢贏努力。” 神罚军队长语气不善。 眾人心中齐齐一黯。 若是需要踢贏,这富贵恐怕与自己无缘。 可金灿灿的珠宝就在眼前,却摸不到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不已。 “当然,苏利耶少爷不会强求你们非要获胜,毕竟胜败乃是常事,只要的確是奔著胜利使劲即可。” “你们是球员,目的自然是把球踢进对方的球门。” “只要是往这个目標努力,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至於什么放弃输贏,只求抢下头巾的说法,以往我只当没听过,但谁要是真这么干……”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对於威胁而言,不明確的后果,反而威慑力更足。 但眾人还是意兴阑珊。 这標准太模糊了,万一老爷到时候一句话让他们白干…… 不行不行,我可以不赚,但不能吃亏。 神罚军队长见状,加码道。 “不过,如果你们能踢断任何一个和尚的腿,那无论球赛胜负如何,都是大功一件。” “届时,这些珠宝自然人人有份!” 这標准能干啊。 上一场除了俩守门员,全都断腿起步,要是按照这个標准考虑,那这钱能拿到手! 这时,眾人才终於表现出充分的兴趣。 神罚军队长见状,顺势强调道:“这场比赛不单单是苦修的事情,更是两个教团的角力。” “这瓦拉纳西,乃是为尊贵无比的大天而建,如果我们的球赛让外人拿了头筹,那恐怕要沦为一场笑话。” “所以,看似是你们对抗僧团,实则是所有获胜队伍,阻挠他们夺冠,明白吗?” “明,明白。” 一种贱民稀稀拉拉的回应。 “明白吗!?” 神罚军队长拔高了声调。 “明白,老爷!明白!” 大伙赶忙参差不齐的回应。 神罚军队长也没有继续强求。 在他们眼里,这帮踢榴槤的底层废物就是耗材,不能要求太高。 饿了知道吃饭,困了会自己睡觉,在鞭子和飢饿的驱动下能干活,那就已经满足牲口的標准,已经很不错了。 隨后,神罚军指了指托盘上的药水,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苏利耶少爷特意为你们寻来了神药。” “这东西喝下去,可以让人精神百倍,远离痛苦,甚至短肢断骨都能迅速重生!” “那帮僧兵卑鄙险恶,如果下黑手,它能护你们周全。” “开场之前,一人一瓶,全都喝下去吧!” 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神药,什么远离痛苦,短肢重生,听起来仿佛是某种神力。 况且这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没人敢质疑,毕竟贵族老爷如果真想让他们喝,掰开嘴巴硬灌也是一样的。 说不定真是好东西呢? 在无力的现实面前,他们逃避似得生出一丝侥倖。 想想培训时那些老兵的超凡表现…… 或许这神奇的药水,便是蜕变为超凡的第一步! 对! 想来,这便是那些前辈的来时路! 就算有些许担心,也被现实狠狠压下去了。 毕竟,上一场比赛大伙都是有听闻的,赛况极为惨烈。 二十二个球员,只有两个守门员没有致残,其他所有人,哪个不是断了一两条腿! 如此看来,苏利耶少爷准备这神药,也就说得通了! 毕竟,自己將来还要为他提供苦修,或者带队教人,残疾了还怎么用。 是了,一定是这样! 大伙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说服了自己,然后,当著神罚军队长的面,咕咚咕咚,把那神药分別喝下去了。 药水苦涩火辣,一入口,便感觉食道连著胃袋都在灼烧,让人止不住的想要乾呕。 可很快,这痛苦便化为一股蛮横的热流,灌入躯干。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连视线都有些扭曲。 他能异常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带著回音,像战鼓擂动。 这些贱民感觉,如今哪怕让他降服一匹烈马,都完全没有问题。 嗅觉异常的灵敏。 空气中有浓烈的汗臭,血腥味,还有神罚军皮甲上兽脂的味道,每一种都让他们牙齦发酸,分泌出口水。 更重要的是,获得了这力量后,他们感觉,那些僧贼也绝非不可战胜。 他妈的,都是肉体凡胎,谁比谁差。 来战! 神罚军队长扬声道:“很好,期待大伙的表现。” “我先去备好酒宴,等著大家旗开得胜,论功行赏,从此成为人上人!” 成为人上人! 他们似乎只能听懂这几个字了。 “好,兄弟,你去罢!” 这药一入口,似乎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妈的,你们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称兄道弟! 神罚军队长厌恶的皱了皱眉,一转身,扬起暗红色的披风,瀟洒离去。 看著那红披风,贱民们竟有种扑上去撕咬的衝动。 回到兵营后,有个属下贼兮兮的凑近队长,四处张望了几眼,小声道。 “头儿,咱们还有这等宝贝呢,我老爸那腿就是让僧团砸断的,您看……” 神罚军队长嗤笑一声:“跟那些贱民说的鬼话,你还真信吶。” “这玩意是早些年角斗时代的禁药,什么短肢重生都是扯淡,它的作用很明確。” “就是把这些贱民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踹死那帮信佛的王八蛋!” 第105章 放僧贼 “人呢,快出来啊!” “噢噢,我已经急不可耐的看踹僧贼啦!” “乾死那帮禿驴!” 观眾席欢呼不止。 他们可太期待搞和尚了! 因为阿育王弘扬佛法,僧兵的地位很特殊,只要路过你这,横竖也要被掳走几分財。 而且,也有很多活不下去的人剃个禿头,冒充僧兵敲诈。 其实当地正经和尚不是全都剃度的,那个时代的僧人也分许多教派,只有少数教团对髮型有强制要求。 甚至还有不少长发佛陀,女相菩萨等原型。 不过光头辨识度高,所以僧贼大多会选择这个髮型,或是毛寸。 大伙自然也对光头恨的牙根痒痒。 今天来的观眾,很大一部分就是来看狂踹和尚腿的。 解气! “来来来,踹驴盘来了。” 机灵的赌局商人狠狠蹭著热度。 “诸位,我已经托人跟选手打过招呼了。” “今日赌局的抽水,全都用来支持踹僧贼最狠的那位!” “好!” 有人发自內心的喝彩。 “来,今天怎么赌,也是踹单双吗?” “他妈的,输贏无所谓,就当给那帮贱……不,给那帮参赛者打赏了!” 这球赛果然能拔高信徒的素质,连贱民都被当人看了。 “我也来几注!” “一边去,我先来的!” “我也来一发!” 当然了,这商人肯定是没跟什么选手打过招呼。 不过根本无所谓,那些贱民,几乎就没人认识。 就像他们抢头巾后领赏有可能实现一样,连带他们苦修的“兄弟”都认不出来,別说这些观眾了。 你以为为啥管你叫兄弟,还不是因为记不清你的名字。 “咚!咚咚!咚咚……” 鼓点响起,预示著比赛即將开始! 这一回,打鼓的可是专业多了。 上次多少带点拉胯,苏利耶少爷大不悦,特意拨款派人认真训练。 不仅有攒劲的大鼓,还有大量身材矮小如黑瘦猴子一般的傢伙,架著腰鼓,一般绕著赛场快跑,一边敲得飞起。 这些傢伙个个穿著五顏六色的宽大袍子,像偷了人类衣裳的野猴,还时不时呲起牙夸张的尖啸。 “噢噢噢噢,哇噢噢噢!” 但偏偏平衡和节奏把握的很好。 也不知少爷从哪淘来的,滑稽感十足。 他们自然没见过,因为这个配置,根本就是被禁止的大型角斗场流程。 虽然这次赛场准备的很周全,但依旧有不少观眾是站著的。 因为这赛事关注度很高,无论游客还是本地人都挤破了脑袋。 聪明一点的知道自带小板凳,粗心的便只能挤在人堆里,透过乌压压的后脑勺看几眼赛场。 “咚!” 突然,所有鼓点齐齐停止。 三组美女分別从不同方向入场,其中两排停在了选手位,一排则走到场中。 她们的打扮极为大胆热辣,高矮胖瘦又都是精挑细选,皮肤上涂了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场中的美女明显经过培训,齐齐开口,语速语调配合的极好,既整齐又激情高亢。 “即將出场的黄队,是神秘又强大的苦修者团体,瓦拉纳西城,猛兽队——!” “哐当,哐当!” 隨著美女齐齐呼喊,关著贱民的柵栏缓缓打开,看起来颇为沉重。 贱民们早就在柵栏后面,流著口水,大喘粗气。 这一开门,自然是像牲口一般衝进赛场。 噢噢噢! 美女! 在猛药的催动下,每一头贱民都毫不犹豫扑向最近的美女。 美女们也不害怕,她们早就得到过消息,这一批贱民会兽性大发。 然而。 被摸了领双倍,被凿了拿十倍! 此刻,冲向自己的哪里是什么贱民,分明是散发著汗臭的財富之神! 噢噢,这就是铜臭的真意吗? 附近观眾见状,更是吹嘘著口哨,尖叫狂喊不断。 这是我们能看的內容吗? 好好好,看著连自己都求之不得的美女被贱民戏耍,原来也如此有趣。 苏利耶少爷果然懂人心!懂民心! 贤德! “好!狠狠的揉!” “没吃饭吗?” “哈哈哈,苏利耶少爷果然仁义,知道他们那条腿马上要被踹断了,让他们提前用一回!” “开盘了开盘了,今天能搞进去几个,猜单双!” 突然,有人爆喝一声。 “把禿驴也放进来!” 周围略微一静,很快,便齐齐符合道:“对,把那帮僧贼也放进来!” “听说那帮僧贼都是雏,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这个场面!” “欸,你说他们要是不干这事,那小和尚从哪来的?” “哈哈,保不齐背后怎么玩呢……” 在黑僧兵这件事上,大伙出奇的一致。 信徒的和谐度上升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很快,大眾的声音逐渐匯成一团:“放僧贼!” “对,放僧贼!” 一个商人打扮的观眾红著眼睛嘶喊:“老子去年运的香料,就是被一群禿驴以供佛的名义硬生生抢走的!现在那伙计还瘸著呢!” 旁边一个农妇也抹著眼泪咒骂:“之前就是一个光头的人,说借宿一宿,完事就走,可没想到……” “哈哈哈,完事就走,人家没骗你啊!”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但大抵上还是趋同的。 “放僧贼!放僧贼!放僧贼……” 大鼓也適时擂起,仿佛为观眾打气一般。 “你还別说,安舒,这帮观眾的反应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 苏利耶有单独隔离开的席位,附近只有几个伺候的美女,安舒。 以及那个不愿透露名字的小伙伴。 “人群確实比个体更容易猜测。” 安舒点点头,似乎完全没被现场气氛感染。 这一场的流程设计,他是有参与的。 苏利耶搞出这么大一摊子事,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而且最近大天一声不吭,苏利耶也不得不寻找好友的帮助。 说来也奇怪,安舒这傢伙自己不碰女孩,但却能设计出这样的花样来,著实有趣。 不过该说不说,最近这球赛,著实是让苏利耶少爷看到相当美好的前景。 上次的税收的那叫一个顺利! 无论是小商人还是外来游商,交钱基本都相当痛快,甚至有游商主动询问本地的税收策略。 在听到税收不高,甚至透明固定的时候,纷纷拍板要加大投资。 这次赛事能花这么多钱,也少不了这些商人的赞助。 原来是这样,原来施行仁政可以让人掏钱更加痛快。 我懂了,我悟了! 还得是大天啊! 台下喊的越来越凶。 “放僧贼!放僧贼!放僧贼……” “差不多了吧。” 苏利耶看向安舒。 安舒看著现场氛围,有些拘谨的避开身旁的女孩:“不急,再等等。” 现场的呼声如同涨潮,一轮接著一轮。 小生意自然是卖的飞起,除了食物外,还有球赛周边的纪念品。 比如木头雕刻的小榴槤。 这自然是安舒的点子,这些纪念品价格不贵,但跟成本比起来,绝对不便宜。 不过氛围到了,卖的也相当痛快。 但慢慢的,现场开始焦躁起来。 呼喊开始参差不齐,偶尔还爆发出乱七八糟的骂声。 “妈妈的,我来可不是看贱民搞女人的!” “兄弟,这场面你不也没见过吗!” “哈哈哈,我爱看这个,以后要是场场都有,卖门票我也要看!” “那加上禿驴,岂不是更刺激!” 很难想像,这样荒诞的场面,竟然是免费观看! 安舒见状,这才拍了拍苏利耶。 “差不多了。” 第106章 公平竞技 “咚。” 苏利耶一声令下,鼓点又停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的停顿略微长久。 久到不少观眾心里都生出些许不耐…… 突然。 大鼓又一次擂了起来,每锤一下,那些黑瘦矮子就跟著敲两下腰鼓,形成简单的节拍配合。 “咚,咚咚。” “咚,咚咚……” 在一片鼓声中,站在场中的美女又一次开口。 “接下来,我们要入场的,自然是……” 她显然是刻意停顿。 “僧贼!” 有人尖嚎道。 人群纷纷响应,接连呼喊。 “对,放僧贼,出来!” “放僧贼!放僧贼!放僧贼!” 山呼海啸! 绕是几位高僧涵养再好,此刻脸上也极为难看。 何况他们涵养也不咋地。 善了个哉的,贫僧又没吃你家大米,怎么就成僧贼了? 带头那个你等著,比赛结束就派弟子烧你家房子! “哐当,哐当!” 大门拉开,一眾高僧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的走入场中。 然而,没等他们发火,美女们就围了上来。 “大德,来玩呀!” “听说你们私底下会的花样可多了,要不要让姐妹们长长见识……” “啵!” 更有大胆的,直接扑到和尚怀里,对著他们的大光头猛亲一口。 这些高僧可比贱民们看著顺眼多了。 而且更贵! 拿下一个和尚,奖三十倍! 噢噢,头髮很少的財富之神! 观眾们见状,刚刚升起的不满一扫而空。 来看比赛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一个长见识吗! 这场面我没见过,吸溜,十分甚至九分的美味口圭! “施主,这,不可……” “哈哈哈,你別光琢磨他的禿头啊,把力气使在正地方上!” “嘖嘖,你学学人家,直接上手抓!” “骑禿驴,芜湖,好马术!” 高僧已经全都懵了。 要说绝对力量,他们不可能搞不定这些傢伙,问题是…… 咳咳咳,人家这也不算攻击吧! 这帮高僧倒不全是厨,私底下也有玩的很狂野的。 但在好几千人面前总不能太过分…… 更別提,有些人不受控制了! 附近那些声音,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们这就太大胆了吧! 在下要收回先前说过的话,这些贱民绝对不简单,別的不说,就这个不知廉耻的劲就…… “师弟,你在干什么,清醒一点啊!” 看来,已经有高僧破防了。 坐怀不乱需要很高的定力。 这环节,其实也是群体角斗的標准套路了,只不过美女塞的有点多。 在古代的奴隶群殴中,一般投放的美女远比场上的奴隶少,这样没抢到的人可能会下黑手,成为激发兽性的导火索。 而抢到的人…… 你知道的,贤者时间下,一般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而这份萎靡和无助,也是观眾的一道美餐。 当然,这过程本身就很有看头。 阿育王陛下禁止奴隶角斗,可没有禁止里面的逻辑流程,这些本就是控场大师设计出的环节,白白丟了自然可惜。 角斗不行,踢球用上总是可以的。 就连安舒都感觉理所应当。 其实,破防的高僧倒还好,那些没破防的反倒难搞。 一位最为年轻的僧侣,在温香软玉和观眾起鬨中面红耳赤,浑身僵硬。 他心中疯狂默念经文,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顶礼膜拜。 不,这是信仰的失败。 绝对不行! 如兰似麝的香气让他心猿意马,想摸不敢摸,推开又不敢用力,颇有点八六版唐僧的感觉。 在这荒诞的赛场上,反倒成为了一道绝佳的调味品。 “来来来,我也开个盘,就看那个傢伙能不能撑过五分钟!” “哈哈,我压不能!” “我说也不能!” “嘖嘖,要我看啊,哪怕为了以后能合群,他都不得不参与进来,毕竟沦陷的可是越来越多了!” “这僧贼如此能抗,该不会有难言之隱吧!” 忽然,有个观眾猛地站起。 他扯下衣服,把一个小瓶子团团包裹住,然后用力把胳膊抡了好几圈,瞄准高僧。 走你! “大师,不行的话,我这里有曲女国的神油,哈哈哈哈!” 那衣服並没有很好的尽到保护,神油精准的砸中了一个高僧的头。 “咚!” 场上似乎有瞬间的寂静,隨后爆发出更剧烈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听,好听就是好头!” 而那些没分配到球员的美女自然也没閒著,她们也有自己的任务。 那就是捏造垃圾话。 由於本场比赛双方很特殊,一边是嗑了猛药的失智贱民,一边是理论上修养不错的佛门高僧,怎么想都骂不起来。 所以就需要她们造谣烘托气氛。 台词都是安舒设计好的。 很快,高僧们纷纷开悟,清净如贤者了。 但那些达利特可不一样。 他们吃下的药,直到彻底耗干体力之前,都不会停息。 不过,肯定不能这样一直荒唐下去。 毕竟,这是一场球赛。 如今双方球员已然入场,比赛自然是要好好举行的! 啊? 你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啊? 总之,隨著两名祭祀抱著球出场,比赛即將开始。 本场比赛採用了双球制,一颗是榴槤,另一颗则是功德球。 充分彰显了公平竞技,包容共存的精神。 双方可以抢任何一颗,只要把球踢进对方球门便算得分。 两名祭祀带著厚厚的手套,宣讲规则。 抱功德球的祭祀神情庄严,步履沉稳,仿佛捧著一件圣物。 抱榴槤的祭祀则戴著手套,动作谨慎,甚至带著一丝厌恶。 你知道的,功德球太稀有了。 他妈的,凭什么老子就捧榴槤,搞不好还是那帮贱民踢过的! 当然,除了他俩之外,没人在乎。 “快点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帮禿驴被踹了!” “口意,那长满硬刺的东西便是功德球吗?看起来有些嚇人啊。” “听说那些高僧便是用它修炼的,恐怕这贱民队得不到什么好处……” “我看那贱民队也相当猛啊,你看现在,他们可比高僧看著精神多了。” “嘖嘖,看他们表现吧!” “对,哈哈,看戏!” 接下来…… 两名祭祀莽著劲,一声低喝,將功德球和榴槤齐齐拋出。 比赛,正式开始! 第107章 交织 神国內。 瀋河像一条死鱼,目光呆滯的躺在床上。 记忆一片混乱,他现在正看著七岁的自己,拎著小桶去工地挖沙子。 几分钟后,他便会和隔壁的熊孩子打起来,双双哭著回家。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上一个循环就在半个小时前。 以如今的信徒量,半个小时的侵蚀,就需要瀋河复製整段人生来抵抗。 无限重复的人生不仅无聊,更能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审视自己的每一个决策。 事情本身已经变得无聊,他偶尔会关注一些莫名其妙的细节。 比如上一轮循环中,熊孩子的拳头落在脸上时,他便忽略了疼痛,转而观察自己当时眼泪中倒映出的云朵形状。 ……这当然很无聊。 他开始厌倦了。 瀋河渐渐感觉,那些曾让他无比珍视的存在,或是一些如临大敌的困境,现在看来著实是不值一提。 人生几十年,如梦亦如幻。 他有些理解神性了。 为了排解无聊,他也会投下视线,看著瓦拉纳西荒诞的一切。 或许这些信徒会疯狂,迷失,沉沦。 然而瀋河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哪怕信徒一步步走入毁灭,那也是他们选择的道路。 新的生命依旧会悄然滋生,选择適合的土壤,扎根发芽。 然后继续他们的盲信。 神性说的或许有些道理。 自己和信徒比起来,不见得有多聪明,只是多掌握了一些权能,可以轻易决定它们的生死枯荣罢了。 如果真的为信徒好,应该学会的是尊重甚至放任。 就像神性现在所做的那样。 祂只是把一种选择交给了自己。 说的更具体一点,是…… 如何回到瓦拉纳西,由瀋河重新掌握一切的方法。 这东西,如今就悬在唯一属於自己的那四十八小时的记忆里。 它如此的有诱惑力。 瀋河甚至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似乎只要知道了里面的內容,便早晚会去做。 毕竟,无穷无尽重复早已知晓结果的人生,实在是太折磨了。 而且,这怎么看都是神性的陷阱,祂肯定是知道这样下去会被香灰磨灭,开始寻找突破的角度。 无论如何,至少等香灰身体把信徒改造过来再说吧。 哪怕作为神明,这也是自己对信徒应尽的责任。 瀋河不敢深想,为自己找了个藉口。 全凭著这点信念,才能多坚持一阵子,不去看那个诱人的解脱方法。 他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 甩了甩脑袋,把视线重新投回瓦拉纳西。 尖叫与哀嚎交织,响彻赛场的绿荫激情,开场! “咚!” 所有大鼓一齐擂响,隨后,黑瘦矮子开始敲起密集的伴奏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边敲,还一边绕著赛场旋转奔跑。 贫民们压不住猛药,只觉得这些瘦猴子格外烦人,他们呲著牙,哄著眼,狰狞逞凶。 “砰!” 功德球和榴槤齐齐落地。 开赛! 高僧们对视一眼,准备配合抢球! 他们最初设计的战术是,三前锋,三中锋,四后卫。 不过,这阵容明显是针对一个球设计的,如今有两颗球,那战术自然要做出调整。 “六二二!” 为首的高僧迅速做出调度。 这意思是,六个人分两队,分別控制两颗球,然后二中锋二后卫。 配置如何姑且不论,毕竟我和高僧都不懂足球。 但这配合的默契,的確是大量磨炼中铸成的。 师兄! 师弟! 高僧们纷纷会意,按照变更后的战术调整阵型。 阿弥陀佛,此阵暗合六道轮迴与二諦圆融之理。 我佛理法果然精妙,甚好! 妙哉,妙不可言! 然而,贱民这边已经率先一步制定了战术。 “榴槤!” 有人亢奋的怪叫道。 其他贱民纷纷跟著嚎叫起来:“榴槤!榴槤……” 他们想抢榴槤! 两名中锋对视一眼,开始调整布局,向榴槤侧重。 果然,贱民队十一人齐齐衝锋,就连守门员都直奔榴槤而去。 这,这是,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破釜沉舟!? 好强的进攻性! 这异教信徒,果然不能小覷。 僧团对视一眼,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他们毕竟是练过的,身体底子也更好,自然先贱民一步抢到了球。 “师兄助我!” “好!” 两名前锋闻言,迅速绕开贱民,往对方场上攻入。 接下来,只要队形形成,便可以传球射门! 然而,十一个贱民一拥而上,直接把控球的高僧撞翻在地,然后一把揪下他的头巾,嚎叫道。 “问名字!” 其他贱民磨著牙,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呲牙咧嘴如恶鬼:“说名字!说名字!” 噢噢!真正的球赛开始了! 观眾席上爆发出欢呼的热浪。 “打僧贼!打僧贼!打僧贼!” “师,师弟!” 一眾高僧见到师弟被揍,本就火大,再被这么一喊,瞬间激起了血型。 善了个哉的,本地的教团太不懂礼貌了! “抢球!”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冲向战团,就连控制著功德球的前锋队也放弃了得分的机会,直奔球员而去。 什么抢球,这分明就是打群架的口號! 高僧和贱民还是有区別的,並没有人刻意吩咐他们需要得分。 一来苏利耶压根不希望僧团贏,二来,他们也没给这些和尚发薪水,呼来喝去不合適。 况且,贱民队在高僧眼里,不过是插標卖首,土鸡瓦狗,根本犯不上心疼这点进攻机会。 救师弟! 僧团情谊果然不一般! 高僧们喊著抢球,实际纷纷使出身上绝技,朝贱民的周身要害攻去。 后脑,侧颈,腰肾,薄弱的关节! “砰!咚!哐哐哐!” 他们全都卯足了劲,下手极狠。 这一招一式,別说难民了,就是健壮的练家子吃下也性命堪忧。 什么佛门气度,什么注意影响,这一吃亏便全都扔了! 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公平竞技! 然而,这雷霆一般的攻击,落在贱民身上,效果竟十分尷尬。 除了一个踹腿的高僧確实得手,直接踹断了对方的膝盖,其他分明致死的攻击,竟只是让贱民们身形微微一晃。 隨后更是不理会高僧的攻击,继续围攻人群中的那个倒霉蛋! 目標明確! 见鬼了,他们明明连后脑都被踹的凹进去了! 而那个被踹断腿的球员,竟连哀嚎都没有发出,直接怪笑著扭头,直勾勾看向高僧! 紧接著,更是摸向自己的断腿,“咔”的掰断! 噢噢,这东西,棍子! 他一挥手,像隨手抄起的木棍一般,把自己的断腿抡向高僧! 不,比木棍还好用。 它甚至还能甩出血液,遮住猎物的眼睛! 隨后,这贱民更是双手撑地,以惊人的速度带动身体,像瘸了的疯狗一般扑上去撕咬! 苏利耶提供的药物,恐怖如斯! 观眾见状,纷纷怒骂。 “不是说不允许搞断双腿的吗?这怎么……” “要么说是僧贼,真不懂尊重规矩!” “打他,把这禿驴的腿也搞断!” 也有人相对理性,提示道:“兄弟,只有守门员不能断腿。” 不过,更多人对此完全不理会,骂骂咧咧。 “僧贼!” “下黑手!” 甚至有人开始为贱民鼓气,开始莫名其妙的同仇敌愾。 “咬他的气管,弄死这帮僧贼!” 在那悍勇如疯魔的贱民耳中,这些煽动无比清晰。 同时,四周那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和怪叫仿佛也在为他打气! 上啊! 换一个不亏,宰两个血赚。 嗷嗷嗷嗷嗷嗷嗷! 第108章 慈悲 “哇呀呀呀呀呀呀——!” 受到反击的僧兵大为震撼,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场面。 一时间,竟未能躲开,被扯倒在地,脑袋嗑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还没从头晕目眩中清醒经过来,就感觉一阵剧痛。 “刺啦!” 侧颈直接被咬开一个口子,猩红四溅! 这可是会要命的! 在药物的催动下,这些贱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性能,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正常標准! 因为在清醒状態下,大脑实际对身体机能是有限制的。 当它预测到继续运动可能导致肌腱撕裂,关节脱位,能量耗尽或体温过高时,会主动抑制神经驱动信號,阻止你继续行动。 这种机制的实际上是人体的自我保护。 比如当你剧烈运动,散热跟不上,如果再不停止,就可能引发热衰竭或者热射病。 而发力超过一定程度,也可能会出现拉伤,断裂甚至无法恢復的损耗。 而在禁药的刺激下,这些贱民的大脑持续亢奋,完全忽视了身体可能的风险。 反正角斗用的奴隶是一次性的,这些贱民也一样。 此刻,它们就是一只只疯狂燃烧体能和生命的凶兽! 而这些高僧,如果不使用神通,身体素质也属於人类级別,在单纯的体力互殴上,甚至会落下风! 另外,在高速混战环境,神通並不是那么好用的。 普通人催动神通,和瀋河这种神性存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需要不少准备工作。 像高僧就需要诵经等仪式,而大天的信徒,则需要夸张的舞蹈。 比如阿耆尼一开始跳的那种挤眉弄眼的怪异舞姿,並不是毫无用途的。 这傢伙还真他娘的是个资深苦修者。 至於摩訶陀那种摆个姿势就能开大金钟的,已经是顶级人类了。 属於是超脱了纯粹的信徒级別,有些许伟力寄宿於自身,本质上和当地的仙人差不多。 当然,量级还是有差异的。 但终究属於超凡,而非人类的范畴。 就连瀋河想秒掉这样一个存在,也需要八十平苦修之力。 而隨便一个生命被利用透彻,诞生的苦修之力都不止这点。 这就是神性和人类的巨大鸿沟。 这群高僧,显然连人类的级別都没有超脱。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弟!” 看到师弟被咬破喉咙,外围的高僧目眥欲裂。 “结铜人阵,拦住这帮疯子!” 守门员也迅速奔向战团:“我来发动神通救人!” 被咬破气管,想救回来恐怕只能祈求神跡了。 “你们,去,冲阵,把五师弟救出来!” 这五师弟,自然是一开始抢到榴槤的师弟。 这一通操作下来,疯狂的难民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向其他高僧。 好消息是,五师弟虽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但终究没有咽气。 只是手脚全都折断,动弹不得了。 “打得好!” 观眾席还在喝彩。 “老板,这算断了两肢还是四肢啊!” “你笨不笨,断两个断四个不都是双数吗?” “哦哦,有道理!” 高僧们结成的阵型庄严肃穆,隱隱有佛门合击战阵的雏形。 嗑药的健民们虽然性能超群,但战法上肯定是不如高僧的。 他们主要是用头撞、用手抓、用牙咬,如同疯狗。 在这铜人阵的阻拦下,一时间也闯不过去。 只是,阻拦的高僧也纷纷掛彩。 这帮傢伙太凶了,根本不管受不受伤,哪怕被接近的两人联手制服,也会扭脖子上嘴撕咬。 而且,就算在这狂性大发的状况下,他们依然没忘记接头斗殴那一套。 插眼,捏蛋,扬沙子! 即便高僧们练过下盘,但依旧苦不堪言。 一个高僧刚躲过插眼,却被从侧面狠狠掏了一把,顿时脸色铁青。 他们练的是正大光明的武功,何曾见过这等打法。 而在他们后方,隨著守门员颂唱经文,道道佛光开始在他周身激盪。 “这,这是……” 观眾席已经喝彩不断。 管他什么僧贼不僧贼的,这是真正的神通! 想不到看个球赛,还能有这等奇景观看! 隨著颂唱,高僧周僧衣服无风自起,咧咧作响。 诵经声越来越大,伴著祥和的钟鸣和流光,金佛终於投下视线! “嗯?这可是重要信徒的需求,我看看……” “阿弥陀佛,怎么是这几个傻子!” 金佛脑袋嗡的一声。 这几个傻弟子跑人家的地盘苦修就算了,现在还在人家的信眾中间使用神通! 如果让那新神得知,搞不好会被认为是挑衅,再一次找上门来的! 他倒是不怕瀋河,不过,为了几个已经坏掉的信徒得罪那么麻烦的神性,显然极为不智! 而且,佛门的神性,跟瀋河这边有些不同。 它毕竟经过了长期的发展和培养,已经处於有计划解脱自己的阶段。 这便是神性发展的下一步。 从一开始沦陷在信徒中,到逐步固定自我,普遍要这样一个过程。 如今的佛门弟子,大多不会祈求神明太照顾自己,讲究一个磨礪修行入脑。 所以佛主在这些事上,也没有被信徒过度绑架,不会太在意信徒的生死。 於是,在思量犹豫后,金佛果断选择了拋弃。 “罢了,他们命中有此一劫,强渡彼岸终究要靠自己。” “我若出手,便是助长其依赖之心,坏其修行根基。” “对,见死不救,亦是慈悲!” 善哉善哉,连神性都能捨得切割,何况几个脑子缺根弦的信徒! 所以,纵使四周佛光激盪,也没有神通降下。 被咬断了气管的高僧已经奄奄一息。 “你在搞什么!快救人啊!” “別心疼功德了,兄弟几个均摊……不,全算在我头上,快救人!” 一位高僧厉喝道。 此人,正是先前唯一吃下功德球小菜的那位。 “我佛……我佛没有回应。” 守门员一片颓然。 如果没有佛主援助,无论球赛和斗殴胜负与否,他们都要永远失去这位师兄弟了! 而倒在地上的五师弟,更是眼睁睁看著师兄施展神通失败。 与看戏的群眾不同,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信徒,自然明白这是金佛拒绝了救援。 佛主啊,为什么…… 为什么!!! 然而,金佛同样没有回应他。 只有血沫在气管中咕嚕作响的恐怖声音,在为他的死亡倒数。 “可恶,我就说你平时不要玩的那么花,关键时候不顶用。” “过来接替我,换我来!” 尝过功德球小菜的高僧焦急的呵斥。 他在这一眾僧人中,还真属於洁身自好的,自信如果面对佛陀,应该有资格求来神通。 守门员恨恨瞪了他一眼。 毕竟这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如此不利於自己的话,当真是不懂人事。 然而,这段时间的配合,终究是让他记起了佛门情谊,眼下也没有立刻发作。 趁著一个贱民被击退,二人交替,换下了这位师弟。 “快,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更鏗鏘的颂唱声很快迴荡在场地。 与先前那傢伙不同,这平日里洁身自好的高僧,自然更受金佛喜爱。 他颂唱的时候,身后已经有功德轮显现。 而在整段经文完成后,更是有一尊佛像虚影破体而出,辉映全场! 金色的化身庄严宝相,带著悲悯的神色。 观眾们有的已经跪下,却不知道该歌颂谁。 苏利耶则是脸色铁青,手指不断敲击著扶手。 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信的是大天! 你敢在这里施展神跡,也太不把老子放眼里了! 他已经决定了,无论这场比赛结果如何,都要让这个禿驴知道厉害! 观眾可不管这个,他们只看热闹。 “好!” “带劲!” “噢噢,佛陀,这就是阿育王陛下所说的佛陀吗?” 接下来,只要佛陀回应,便可以救下这位师弟了! 师兄! 师弟! 第109章 拥抱神性 赛场之上,佛光普照。 这平日里洁身自好的高僧出手,威势果然不一般,甚至有几分摩訶陀的意思。 看来本地高僧也並非全是棒槌。 不过,金佛还是果断选择装死。 开玩笑,信徒再珍贵也不过几十年寿命,死了一茬还有新的。 但稳定的神性可不是那么好保持的。 当然,佛主实际上已经受到瀋河污染了,瀋河混乱的神性,已经通过摩訶陀悄然传递过去。 当然,他那相对平稳的佛性,也被瀋河偷走了不少。 毕竟偷窃是印度神性的本能之一,甚至不用瀋河操控。 古代没有井盖,真好。 这种污染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佛主明显变得更怂了。 而且和瀋河一样,他自己对这种污染是全无察觉的。 就像生活狠狠干我们一样,无论自己產生了什么变化,咱们都管它叫做成长。 眼见著被咬破气管的五师弟进气少出气多,那高僧也是焦急不已。 佛主啊,为什么! 我师兄弟纵然德行有失,可应该也罪不至死吧! 那些没有信仰的眾生都能苟活,为何我五师弟不能! 金佛心说你是没看见那些枉死的贱民。 看著师弟命不久矣,那高僧百感交集。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师兄弟的相识,共同修行的情谊,有所成就后的分歧,以及佛陀的庄严法相。 最终,每一桩都回到佛主的沉默上。 被拋弃,被背叛的恼怒,衝垮了最后的虔诚。 “既然我佛不仁……休怪弟子不义!” 他心一横,咬牙喊道: “大天!” 能救师弟的,只有神明和奇蹟,既然佛主不救,那就转求它处! “佛主不管我们了。你若救我师弟,我便……我便信你!” 四周观眾见状,陷入短暂的安静。 然后很快,爆发出极为热闹的探討。 “这……那僧贼好像在喊咱们的大天?” “他们的教义这么自由的吗?” “这岂不是承认了佛陀不如大天,那些信佛的教团不会放过他的吧……” 就连同门师兄弟都无法理解。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师弟,你该不会打算在这个时候改信吧!” “佛主已经怪罪咱们了,你这样做是会更加激怒祂的!” “快悔过,悔过啊!” 当然,也有能够认同的,比如因陀罗的信徒们。 “噢噢,对劲了,先吃瘪再找大天求助,这佛门也有我天帝几分风范。” “好,志同道合,好!” “说起来,前阵子那个力压王都高僧的苦修者,如今到哪了,是不是已经在殴打咱家天帝的路上了?” “说不定因陀罗大人已经挨上打了,回去不妨庆祝一番。” 因陀罗的癲子信徒齐齐喝彩:“好!” “好!” 这高僧的祈求,自然指向了神国。 它同时落在瀋河,神性和香灰身体耳中。 神性闻言,率先睁开了眼睛,但很快又重新闭合。 而香灰身体正在教阿尔蒂数学。 她感觉糟透了。 人怎么能笨到连乘法表都记不住呢? 这是自然的。 阿尔蒂只学了三天,能够理解数学的基本逻辑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瀋河並不懂教育,继承了瀋河思想的香灰身体,自然也缺乏相关技巧。 阿尔蒂还是很聪明的,而且也相当努力。 她憋著一股劲,只要学会了这些书本,就可以把大天哥哥接回来。 至於那和尚的祈求,自然也被香灰身体忽略了。 开玩笑,多一个信徒就多一分污染。 对她最有利的局面,就是保持现有的信徒规模,用苦修之力扶持自己的四个信徒,然后通过正儿八经的社会关係改变瀋河跟神性的信徒。 她是这样计划的。 然而,瀋河不这么想。 在漫长的人生循环中,瀋河意识到一件事。 人类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越是审视自己的人生,越会发现自己的无力。 生命的一切挣扎,努力,几乎毫无意义。 从一出生开始,生理机能,教育环境,家庭构架,就几乎决定了这辈子能走到什么高度。 就像达那,拋开外表不谈,他已经算一个精明谨慎努力克己的精英。 但该破產还是破產,该丧命还是丧命,该被正法惩罚也压根逃不过去。 甚至连死亡,都在自己这外力的干涉下不由自主。 个人努力只是幻觉,是人性给自己创造的麻醉剂。 在无数次相同的岔路口,做出同样愚蠢的选择后,他意识到,所谓的“行为决定命运”,不过是一句笑话。 如果无法超脱,就连你的行为,都也不过是受限於身体素质和教育环境形成的习惯,加上脑电波的反应罢了。 从出生那一刻起,努不努力,顺不顺利,早已经固定好了! 如果不能超脱这种桎梏,人类始终是一只提线木偶! 想决定一切,只有自身足够强! 香灰身体只是怀揣著自己那稀薄到可怜的人生,以一个智慧有限的人类规划未来。 何等愚昧,何等傲慢。 以前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 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神性的意思! 他看到某个平凡午后,阳光照射灰尘的轨跡,在无限循环中,连这些光尘都一模一样。 那一刻,瀋河对“生命无限的可能”感到噁心。 对微观確定性的厌恶,终於催生出掌控宏观的欲望。 ……既然这样,我不做人啦! 三周前的瀋河或许打死也想不到,推动他走向神性的,竟然是继承了自己人性的一团香灰! 当然,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是根林伽罢了。 “阿尔蒂,替我回应那个和尚。” “八九七十六……” 阿尔蒂正痛苦的捋著乘法表,突然,听见了大天哥哥的声音。 “大天哥哥!” 她四处张望。 此举,自然引起了香灰身体的注意,她把视线投降瀋河:“你在搞什么!?” 但很快,香灰的注意力就会扯回了空间。 “如你所愿!” 阿尔蒂欢快的声音,在她听来何等恐怖。 这,这是我的权能! 阿尔蒂,你和瀋河在谋划什么! 很快,不到六平神力飞向赛场,迅速修补起高僧破损的气管,並给他补了点血液。 瀋河相当节省,这血,自然又是从信徒那偷的。 终於,就连瀋河的人性,也趋向神性了! 毫无疑问,这也意味著香灰身体的计划失败。 就算她继续用瀋河的记忆覆盖下去,瀋河也会得到相同的结论。 因为人类的渺小,在神性的领域几乎是真理! 香灰身体自然愤怒不已。 “瀋河,你出尔反尔!?” 瀋河嗤笑一声:“香灰,你既然继承了我的知识与记忆,应该能够理解商场规则,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合约可以撕毁,条件可以更改。” “为什么!瀋河,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计划吗?” 香灰身体的语气有些慌乱。 “你难道不知道,你早晚会被信徒侵蚀,控制,根本无法保持自我吗?” “我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你明明只需要等待,难道……” 虽然瀋河的操作尚未出现什么明確后果,但这种不可控的感觉,让她极为不適。 “这得归功於你的计划。” “不断重复的人生让我明白,身为人类何等渺小。” “香灰,无论是我,是你,还是我们的那些信徒,都同样不可靠。” “你那指望信徒改变信徒的计划,更像是一种怯懦的逃避,就像人们总是寻求它人的建议一样。” “归根到底,都是我们身为人类的不自信罢了。” 香灰咬牙切齿:“你在破坏我的计划!” “如果信徒增加,我同样会出现失控的风险,到时候……” “不。” 瀋河的声音空洞又平稳。 就像神性一样。 “是我们的计划。” “我替神性强调一次,这计划属於我们。” 神性闻言,也睁开了眼睛。 但看到自己给瀋河留下的解法没有被打开后,微微一怔。 隨后,那始终毫无波澜的瞳孔,竟流露出一丝丝激动的情绪。 瀋河坐在病床上,像一尊觉醒的新神,逐步掌控一切。 香灰身体还在呵斥。 “瀋河!我会驱逐阿尔蒂,让你从此失去沟通神国的能力!以后也不会再帮你解脱,我……” “不,你做不到。” 瀋河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在回应我的时候,我还没许下愿望,也就是说……” “某种程度上,我对你有一次绝对的控制权。” “现在,你是乖乖听话,配合我做事,还是我使用这次机会,强行逼迫你做事?” “我想想看,你这个继承了我庸碌人性的傢伙,多半会妥协的,对吧!” 他的表情猖狂又自信。 这情绪,毫无疑问属於人类。 “毕竟,对曾经的我来说,保留这次机会,至少你还能保持自我,未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或许有劝说沟通的余地。” “一旦我许下愿望让你听话,那你和神性可就要变成我的傀儡,乖乖执行一切命令了!” “说啊,你这继承了我那单薄人性的傢伙,告诉我早已定好的答案!” 他似乎根本不怕香灰翻脸。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赐福体系下,只要捏好这个愿望,无论香灰还是神性,都只能乖乖听话! 他唯一的敌人,只有信徒的侵蚀。 三种神性互殴下去,短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相互配合,才能让信徒定性,迅速稳住大局! 神明瀋河,正式上线! 第110章 对神特攻 香灰身体沉默许久。 瀋河靠在病床上,不紧不慢的倒数计时。 以自己的性格,大概要犹豫三分十五秒秒左右。 如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果然,三分十五秒后,香灰才咬牙切齿的回答道:“……好,我配合。” 瀋河闻言,笑眯眯的说道:“別那么沉重嘛,这会让我有种欺负自己的感觉。” “而且我也不会逼迫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你的三观,和当初的我还是很像的。”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恍惚。 毕竟这所谓的当初,可能也就是三天前。 说著,他转向神性:“你呢?” “哦对了,你不在乎。” 这次,神性还真给出了回应。 “不,这一次我在乎。” 隨后又补充道。 “我会配合你,每一次都是。” 瀋河闻言一愣。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做的事情,也经歷过无数次了?” 他怀疑,这神性该不会像自己这样,看过无数次相同的人生,不,应该更多吧…… 神性纠正道:“类似的事情的確出现过很多次,不过,这一回情况不太一样。” 祂没有当谜语人,仔细的解释道。 “以往的每一轮循环,你都会打开我留下的方法,並通过那方案威胁香灰就范。” 说著,祂从瀋河的记忆中取出那尚未拆封的方法。 隨著一道红光划过,像拆信封一般打开,並取出里面的內容。 香灰和瀋河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著…… 你可以利用赐福的约束,同时控制我和香灰! “所以,以往每一轮,我都这样做了?” 神性高悬於空。 “是的。” “每一次你都在记忆的循环中濒临崩溃,拆开方案,控制我们,融合我们……” “强制香灰受你控制,疯狂发展信徒,解冻现代,造成毁灭后……” “变成我。” 瀋河感觉有些冰冷。 他在想,自己如今做出的抉择,是否也会划入无数循环中的一次。 或许下一轮,也有一个自己站在这里,听神性讲述这些事情。 甚至,自己也变成神性的一部分。 神性的发言真假与否姑且两说,但它的確有真实的可能性。 如果说这一次和以往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他没有使用强制的愿望。 而这个愿望,毫无疑问会成为独属於瀋河的武器! 对神特攻! 以后每次调用苦修之力,都通过阿尔蒂许愿,那他就可以保住许愿次数,牢牢拿捏住其他两个意识。 而这一点,无疑会让他占尽主动权。 当然,让香灰守著神国是没问题的。 毕竟她確实不怎么受信徒污染,是唯一保持清醒的那位,而自己的意识一旦偏离太远,还需要她来纠正。 只要她和神性保持配合,那瀋河如今就是行走在世间的神明! “阿尔蒂,许愿大天哥哥到你身边。” 阿尔蒂眼睛一亮,赶紧照办。 “阿尔蒂,我允许你替我回应这个愿望。” “如你所愿!如你所愿!” 阿尔蒂欢欣雀跃的答应。 下一秒,瀋河终於用自己的肉身,踏在了神国之上! 看著高悬於空的神性和香灰身体,他頷首致意。 隨后,瀋河转向阿尔蒂。 “怎么样,大天姐姐有认真教导你吗?” 阿尔蒂的小脸垮了下来。 ……看来確实是认真教导了。 瀋河转向香灰,主动开口。 他承诺道。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想法应该和我当初相似。” “想要变成小超人,获得肉身,然后去现代过为所欲为的小日子,对吧。” “嗯……说为所欲为也不对,我这个人,当初是没什么野心的。” 香灰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点头应答。 “好,我知道了。” 瀋河点点头。 “如今我的想法已经不同了。” “香灰,我想成为一尊神明,成为能够掌控一切的神。” “所以,你必须清楚,我们依旧不是竞爭对手。” “从今天开始,助我成神,而你的愿望终將得到满足。” 香灰心中五味杂陈。 三天前,类似的愿望还是由她许给瀋河。 当然,这三天,对於瀋河而言,已经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年。 接著,瀋河望向空中的巨眼,开口道。 “……你能不能化成人形,这样抬头说话很累。” “不能。” 神性很明確的拒绝。 “我本质上是无数个你,无数个香灰,无数个神性糅杂而成的存在。” “每分每秒,我都在承受著大量信徒的侵蚀,就算现在化成人形,下一瞬间也会变回这样。” 瀋河点点头:“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隨后指了指身前:“下来。” 这件事,神性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降落到合適的高度,巨大的瞳孔注视三人。 瀋河,香灰,还有阿尔蒂。 ……老实说,还不如掛在天上呢。 太渗人了。 “算了,你回去吧。” 神性又乖乖的飞上空中,极为配合,感觉上人畜无害。 甚至依旧带著点纵容的意味。 就像老师看著聪明的皇子尝试运用权力后,自此俯首称臣的模样。 但瀋河依旧提防著祂。 开玩笑,如果神性说的大部分是真话…… 那自己能被循环的记忆折腾开悟,神性应该经歷过更多,保不齐会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瀋河已经明白了,用人类的思维去揣度神明,是相当愚蠢的操作。 眼界,三观,底层逻辑都截然不同。 他只是开悟了,脱离了一个普通人类的狭隘,但暂时,恐怕还不具备神明级別的智慧积累。 所以,虽然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但瀋河並未自大。 毕竟就连这主动权的来源,也基於自己曾经的愚蠢和局限性。 而这种局限性,已经被神性算到了,甚至丟给自己当破局的方案。 或许唯一的区別是,这一轮自己没有直接使用这个方案,而是捏在手里,当做威慑和交流的资本。 如今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瀋河这次是带著肉身过来的,他可以亲自下场,搭建教团,亲手把持自己的信徒。 这要比降下模稜两可的神諭,指望信徒自行操作强得多了。 別说信徒了,就算公司中给组员下个命令,都能执行出五花八门的结果,指望人类拯救神性,简直是笑话。 “阿尔蒂,跟著大天姐姐好好学习,我出去办点事。” 他捏了捏阿尔蒂的小脸。 触感幼嫩。 又在神性和香灰身上分別留下一道视线,作为监视。 隨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赛场中。 赛场上一片火热,但瀋河的身影依旧显眼。 他是人群中唯一的东方面孔,身材修长,又穿著很不合群的现代服饰,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但瀋河不在乎。 一群人类而已,跟自己完全不是一种生物。 他的意志迅速覆盖全场,分辨著信徒的喜怒哀乐。 大部分观眾反馈的意念都极为纯粹,这苦修球赛虽然残忍,但对於稳固神性的確是有帮助的。 而那更加暴虐的苦修工厂,传出的神性竟然也充满希望。 虽然很荒谬,但事实上就是这么个状態。 大部分负面的意志,主要是从信徒对阶层的不满中诞生的。 换句话说,痛苦本身不会滋生太多怨念,只会造就麻木。 真正影响稳定的,是让那些底层见识到更好的生活,但却无福享受。 这种不平衡,才是催生怨念的根源。 想想也是,放在一二百年前,如果每天能有咸菜白粥,那简直都是神仙般的日子。 但换成……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神国的运作逻辑,竟然和愚民有几分相似。 场中唯一特殊的反馈,便是那向自己祈求,並得到回应的高僧了。 他的情况很特殊。 第111章 真名? 佛门对弟子的规训,虽然因为教团不同各有差异,但大体上想塑造的信徒还是指向明確的。 那便是在心境平稳的情况下,不寄希望於佛陀,而是希望通过学习,修行,戒律,来达成自我的升华。 这虽然听起来很正能量,但本质上就是妥妥的渣男捞女风气。 你可以付出,但不要擅自对我抱有期望。 这就达成了一个很好的结果,金佛的神性会相当自由。 如果想要在神明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显然最先要解决的就是信徒。 瀋河显然没有时间一点点摸索。 金佛的信徒,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物。 所以,瀋河回应这位高僧是有原因的,並非出於什么慈悲心肠,主要是打算通过高僧来规划和管理教团。 另外,他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彰显神威,稳固一下自身在瓦拉纳西的统治地位。 既然打算成神了,那便做一个最好的神。 “阿尔蒂,配合我一下。” “喔……好。” 阿尔蒂按照瀋河的指挥,许下愿望。 然后不用瀋河吩咐,便很自然的回应道:“如你所愿!” 香灰身体皱了皱眉,看向空中的神性。 但压根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你这傢伙……难道真的不在乎吗? 香灰產生了些许疑惑。 隨著阿尔蒂的回应,苦修之力盘旋而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暗红色的能量便匯聚在佛陀身旁,一塑三目八臂,威仪堂堂的暗红色神像缓缓浮现。 这神像颇有几分护法神佛的模样,脚踏莲花虚影,却浑身猩红煞气,正是瀋河仿造后世大黑天佛像塑造。 但为了避免牵扯某些因缘,他还是做出不少修正,使它看起来更像印度神明的风格。 与此同时,赛场上的血腥味似乎骤然浓烈,又混合了一种奇异的檀香。 所有信徒都感觉到一种奇异又混乱的情绪。 既恐惧又安心,既想逃离,又发自內心的希望触碰。 就像一个感染了爱滋的绝世美女在冲你招手。 紧接著,瀋河那空旷的声音迴荡在赛场。 “万事万物理法相通,我与佛陀並无不同,今日你既已叩拜於我,当秉持本心,恪守戒律,此乃连结正法之道路,切记坚守。” 赛场一片安静。 这是,大天的神跡! 不,那神像並非大天,而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明。 说起来,最近瓦拉纳西盛行的大黑天教团,以及先前那圣胎落地,连结佛法与正法的传言,或许…… 不少本地人已经把两者联繫起来了。 很快,瀋河便凿定了这尊神像的真名。 “我名,大黑天。” 当这声音迴荡在赛场的时候,瀋河莫名的感到一阵恍惚,有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开始涌入。 神的名字果然是寄宿著某种力量的。 那同样是瓦拉纳西,但破败又老旧,显然绝对眼前的景象可比。 有个很像苏利耶的傢伙,对著恆河挑衅:“兽主,出来!我来夺回自己的真理!” 瀋河…… 额,仿佛是他自己,又或者是神性,甚至某个乱七八糟的神性存在。 祂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居高临下的看著挑衅者。 “你不过是我的幻想,我才是神明,是唯一,是这个时间的最高真理!” 那神性存在微微頷首,並不恼怒:“我允许你解释。” “允许?” 挑衅者不屑的说道:“你其实只能听我解释!因为世界都是因我而生!连你的伟大都是由我赋予的!” “何以见得?” 就连瀋河都感觉对方的好笑和自大。 “因为只要我闭上眼睛,世间的一切便不復存在,只有我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去看,去听,去触碰,你们的一切才有意义!” 神性存在沉默片刻,割掉了对方的眼皮,不再理会他的哀嚎。 该,让你狗叫。 瀋河心神恍惚的时候,场上不少大黑天的信徒,见真神现世,纷纷叩拜。 “大天……不,大黑天真的存在!” “神跡!神跡降临了!” “原来那传言是真的,大天真的派亲近之人连结佛法,真的將会有圣胎降临!” 其中最兴奋的,当属因陀罗的信徒。 噢噢,大黑天现世了! 这就是说,那个苦修者尼什確有其事,我家天帝又要挨揍了! 好! 此番回去,举教欢庆,祝贺我主因陀罗再度一劫! 这些天帝信徒,不少也同时是瀋河的信徒,参拜因陀罗和供奉大天並不衝突。 毕竟在印度神系里面,早期因陀罗是三相神的老板,后期是三相神的小弟,无论对方信奉的是哪一种教义…… 不,应该说,对方信奉的肯定是后者。 毕竟他们家天帝哥哥都准备好挨揍了。 也不知因陀罗的神性会被这帮癲子改造成什么样…… 结合神性的规则,瀋河高度怀疑,无论三相神赐福搞事,还是因陀罗整天挨揍,都逃不了这帮傢伙的影响。 保不齐就是他们两边信,一边祈求天帝挨揍,一边琢磨三相神啥时候再给我家哥哥整个大活。 这么看穿越成林伽还是不错的,这要是穿成因陀罗的金刚杵…… 瀋河感到一阵恶寒。 就连那帮被禁药冲坏了脑子的贱民都被镇住了。 他们在一阵战慄后,眼中竟然恢復了清明,看著眼前的僧团,球场,一时间辨不清情况。 只是,隨著理性回归,他们也迅速被恐惧吞噬,开始捂著脑袋逃避般的哀嚎慟哭。 唯一不满的,可能就是其他高僧。 “师……” 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叫这个人师弟了。 倒是那叛教的高僧依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兄,你著相了。” “或许佛主送我们来此歷练,便是渡我们皈依大黑天,你看,如今佛主並未降下惩罚。” “而我……” 高僧颂唱起佛號,身边依旧泛起道道金光,和大黑天那凶煞的巨大身躯结合起来,反倒充斥著某种独特的祥和。 “我依旧被佛法认可。” 观眾席中,摩訶陀见到此情此景,心生激动。 果然,我可以学佛法,而不盲从佛主! 这思路是正確的! 他望了望四周,找到一根林伽,又开始对著瀋河参拜起来。 收了。 这一次,瀋河颇为大胆的回应。 佛门弟子提供的神性都相当不错,有利於稳固自身的存在。 以往怕惹麻烦,如今那金佛都被自己拖下水拿来內战了,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像坐在会所沙发的煤老板一样,来者不拒。 都来都来,往这坐! 佛主当然不会降下惩罚了。 他在想著怎么干掉这个信徒。 善了个哉的,你参拜的这个癲子神明,神性混沌不堪。 如今你同时是我们两个的信徒,祂的神性会通过你污染到我的! 而且,他一时半会还掐不断这个联繫。 第112章 本地人 拋弃信徒並不是那么隨意的。 別看当初摩訶陀向瀋河参拜时,他可以很快掐断跟信徒的联繫,那是因为对方信仰瀋河的时间不多。 就像你刚招聘的员工,就算开除了,也没多大成本。 这些高僧可不一样。 他们参拜佛陀那都是几十年起步,信仰早已根深蒂固,而且还有不少弟子通过他们皈依佛主。 这种信徒,主动切割伤筋动骨,比拿著原始股的老员工都难搞。 还不如弄死。 但弄死也是有问题的,如今这傢伙已经是瀋河的信徒,难保对方不会出手干涉。 而且不知道这个新神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如此迅速的从自己的重创中逃脱。 金佛捫心自问,哪怕是自己吃下那一击,没个几百年也恢復不过来。 这才…… 按照人类的標准,这才三四天的时间吧。 难道……祂远比自己想像的强大? 甚至对方可能压根就没有受伤! 先前的行为,保不齐有著什么目的? 想到对方根本不挑信徒的作风,金佛判断,瀋河的信仰之力定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浅薄。 这尊神明在扮猪吃虎。 对,他肯定想要阴我! 而且他搞出的那个什么大黑天…… 善了个哉的,这什么玩意,简直就像是已经规划好了吞掉我之后的新形象! 这算什么?挑衅吗? 在金佛眼中,如此大张旗鼓的挑衅,那分明是不怕自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瀋河的怂,显然已经通过摩訶陀这个渠道,对金佛產生了明显的影响。 当然,瀋河本身变得激进,同样也有金佛的调和。 神性的影响是双向的。 另外他也不太知道这种行为的性质。 而在收下这两位高僧之后…… 瀋河感受著场內信徒对神性的影响,没有丝毫犹豫,指挥神像发出浩大的声音。 “球赛不受影响,照常进行。” 维持苦修工厂和球赛,最多后面约束一下对人体的损伤。 瀋河已经明白,妇人之仁对於一尊神来说,比恶行还要恐怖。 他需要凿定神性,壮大教团,让自己足够强,足够稳,才能定夺一切! 或许眼下,瀋河与神性的根本区別,那便是依旧相信自己,同时依然保持著部分人性。 听见球赛继续,人群微微一怔,紧接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大黑天!大黑天!大黑天……” 噢噢,比赛继续! 太好了,今天不仅能见到神跡,更能看完这前所未有的比赛! 哈哈,僧贼……不,大黑天说了,万法都什么来著? 都差不多! 我是信徒,他们也是信徒,这不是一家人吗? 以前家人不懂事,没关係,以后前辈教你!哈哈哈哈…… 他们从一种独特的角度,找补到了愉悦感。 隨后,瀋河打了个响指,和那尊巨大的神像同时缓缓消失。 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身旁,可能站著一尊神明! 他们刚要膜拜,但马上便是一阵恍惚,目光短暂呆滯,又很快凝实。 刚刚…… 刚刚什么来著? 对,看球赛,我在看球赛! 瀋河已经开窍了。 神明有神明的做事方法,如果像个人类一样办事,那岂不是自缚手脚。 疯狂运用神力,改造信徒,滚起雪球,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出路。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夺回香灰对神国的控制权。 因为香灰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把自己的愚蠢道路再走一遍罢了。 浪费时间。 如果神性所言是真,也不知道前面的那些轮迴中,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是否和现在一样。 “神性,给我答案。” 神性难得的没有立即配合。 “瀋河,你不想说。” “或者说,前面无数个循环的我们不想说。” 隨后又强调道:“但如果你坚持问的话,我会给你答案。” “哈?” 神性解释道:“前面的每一次循环,你都认为不要留下记忆干扰后面的选择。” “那就算了,强行问,你保不齐也会编瞎话骗我。” “……我不会骗你。” 神性犹豫片刻,强调道:“我们……” “不用解释,我不在乎。” 瀋河根本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在开悟过后,他变得极为果断。 人类的痛苦,便是想得多,做的少,他不愿再背负这种弱点。 想来其他神性也是。 神话中那么多反智小故事,估计就是因此而来。 瀋河一同带走的,还有摩訶陀。 他没有把摩訶陀拐到自己的地盘,无论是神国,还是那个苏利耶置办的场地。 毕竟这个傢伙的弟子驱逐过自己,多少还是有本事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本事也有限,终究没有超出人类的范畴太多。 儘管如此,瀋河还是非常谨慎。 他把摩訶陀丟在恆河边上,前面放了一尊隨手捏的林伽,但却没有附身在上面。 只是当做幌子,免得他像个二傻子似得对空气说话。 ……这话怎么好像有点像骂自己。 摩訶陀也没有把目光投在这尊林伽上。 他能感受得到,这上面没有信仰的痕跡。 “阿弥陀佛,小僧摩訶陀,参见我主大黑天。” 这个招呼方式不伦不类,但摩訶陀也找到合適的礼仪。 不过,神不在乎。 “摩訶陀,你在圣胎降临瓦拉纳西之时,曾多番打探我的行跡。” “这些行为,是有凡人指使,还是神佛授意。” 瀋河一边提问,一边感知著摩訶陀的心声。 他如今是自己的信徒,除非能做到心口如一,否则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应该会被瞬间识破。 “既有凡人指使,也有神佛授意。” 摩訶陀如实回答。 “我受阿育王陛下指引,来瓦拉纳西改变当地信仰,弘扬佛法。” “同时也受佛主授意,进入您的教团,查探虚实。” 瀋河仔细思索著近期瓦拉纳西的动向,道:“两件事情你似乎都没有办。” “回大黑天,是这样的。” “说说理由。” 摩訶陀仔细思索,斟字酌句。 虽然他对信仰的態度看的很开,但面对一尊神明,说不拘谨那是假的。 “前者没做,是因为来到瓦拉纳西后,我发现此地繁荣远非其他城市可比。” “建筑,经商,人际关係……哪怕王都也远远不及,风土人情更是差异极大。” “因此,打算先了解详尽,在铺开布置。” 他解释道:“这事情只是暂缓,並非不办,还请大黑天体察。” 在摩訶陀看来,大黑天是一尊佛,或者说当地神明都无所谓。 总之,能在一个城市大张旗鼓的布道,那必然也是王权默许的,那就应该作为上主尊重。 到了他这个级別,对俗世信仰构架的理解,自然不会过於简单,甚至能够理解信仰屈於王权之下的实质结构。 另外,搞不好那传教的事,也是这些神佛联手唱的一齣戏,所以对瀋河也是一副匯报的態度。 更何况,自己如今同样是大黑天的信徒。 不过,这话落在瀋河耳朵里,倒是让他犯起了嘀咕。 如果王都明显比这地方差,那苏利耶为何会想要回去呢? 难不成他也来自於几百年后? 不过眼前这个摩訶陀,显然是阿育王时代的本地人。 另外,刚刚自己使用大黑天真名的时候,脑海中涌入的记忆碎片,那个狂悖的信徒,看起来也很像苏利耶。 见大黑天没有回应,摩訶陀略作停顿,继续道:“至於潜入您的教团嘛……” “我以为不妥。” 第113章 良师 瀋河闻言,微微意动。 摩訶陀的回答是“我以为不妥”,也就是说,和大部分信徒不太一样,不会盲从神佛的命令。 他甚至没有阳奉阴违,而是明著拒绝。 “仔细讲述下你的想法。” 瀋河依旧端著架子,想听听摩訶陀的看法。 “是。” 摩訶陀盘膝坐下,摆出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姿势。 这是佛门对同级讲经论道的礼仪。 也就是说,在这傢伙眼里,还真的是眾生平等。 神佛与他无异。 至於对瀋河或佛主尊敬的態度,或许只是如学生对老师,或是如同对待苦修者大德尼什一般,是对贤者的尊重。 或许当日在泳池,他对那些爭渡的商人也都是一视同仁的。 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贱民的泳池。 以他的身份,应该和高贵的婆罗门谈笑风生才对。 “佛主曾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歧路,不能见本来。” (没办法,后两句发不出来,只能改了,没有自大篡改经典的意思,鞠躬。) 瀋河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他是半点佛学修养都没有的。 但显然自己一个神明,不能让摩訶陀小看了。 於是斟酌片刻,他装模作样道。 “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而非从它处学来的智慧。” 摩訶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大黑天竟在意他一个信徒的看法。 这新参拜的神明,果然不凡。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瀋河压根听不懂经文,恐怕就不知作何感想了。 “在我看来,教团往往分为外在的形式,与內在的智慧。” 摩訶陀替瀋河拆解著教团的构成。 这正是瀋河急需的知识。 “外在的形式,最初可能起於创立者的念想,追求,以此为基础制定的教条。” “但隨著时间变迁,这些教条一定会產生大量调整变动,且往往都是为了应对某个时代的特定现象。” “因此,我在接触一个教团的时候,往往会试图推测行为背后蕴含的道理与成因,而非单纯的追隨教义本身。” “这也就是我说的,教团內在的智慧。” 这很好理解。 比如瘟疫横行的时候,许多教团图谋发展壮大会收留难民,为了减少传染又会带上乌鸦面罩。 但后人参考教团服饰的时候,往往会忽略面罩的实际作用,只是空泛的遵循。 哪怕当时已经没有瘟疫,已然把自己白白闷在里面。 有些教条便是如此,或许诞生的时候有它需要应对的时代背景,甚至是为了应对某些特定的神人。 但后人如果盲从,轻则白耗精力,重则產生连锁的负面影响。 比如带乌鸦面罩的那帮傢伙,就因为可怖的外形被视为乖僻之刃,一度使得教团发展极为困难。 更有甚者,甚至酿成惨剧,比如十字烧烤狂欢节之类,甚至歪曲了最初的教义都有可能。 换算到信仰领域,那便有可能让受此影响的神明性情大变,面目全非。 而摩訶陀的这个態度,对神明来说同样有好有坏。 好处自然是不会太污染神明,甚至能从某种角度上提醒他的神並非完美。 坏处自然是不听摆弄,而且也不利於教团扩大。 你知道的,这种有自主想法的聪明人不好忽悠,想要扩大受眾,你得找那些思维简单的小傻瓜。 最好是那种一边嚎著“大天!”一边指哪打哪的狂信癲子。 嗯…… 从稳固神性的角度来看,阿耆尼还是不错的。 在瀋河胡思乱想的空挡,摩訶陀不紧不慢的,阐述著自己的所见所想。 “……佛主的这个命令,潜入教团,窥伺秘密,无疑属於他所言的歧途。” “我想,这应该並非出自他的本意,而是我主佛陀降下的考验,看我能否在他的权势面前守住本心,是否真的学到了他的智慧。” “我主大黑天,弟子给出的答案,您是否认可。” 摩訶陀说完,仰视著连结瀋河的信仰痕跡,像个等待老师评判的学生。 瀋河没有急於评论,他也没什么资格评论。 对於哲学领域的东西,他在摩訶陀面前浅薄的像个小学生。 当然,他手中掌握著真理。 一发大光炮下去,什么哲学都要蒸发。 也不知那光炮是不是神性发出的,瀋河回想著那天的场景,怎么看都感觉那巨眼和神性一模一样。 假如是神性发出的,那他现在还没恢復过来,自己还能调动这力量吗? 他还在胡思乱想。 果然,这傢伙一点佛性没有,对於辩经这件事的相性很差。 见摩訶陀讲完了,瀋河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摩訶陀,如果让你组建一个教团,你会如何教导自己的信徒。” 摩訶陀闻言,思索良久,才郑重其事的回答。 “回我主大黑天,弟子先前曾教导过不少徒弟,分別尝试过不同的道路。” “归纳起来,大体可以分为不加约束,不加干涉以及等待其主动求索三种,不过皆有不足之处。” “起初,我摒弃佛门清规,只教导本领,也就是不加约束。” “结果是教出一眾恶徒,空有本事却无德行,为祸四方,最终不得已只能亲自出手镇压。” 说到这,摩訶陀的语气有些黯然。 他想到自己一个很喜欢的小徒弟,拜师时彬彬有礼,善良温存,但入世后却很快变成了欺行霸市的恶僧。 这是很自然的。 人性本恶,只要拥有了力量,又几个不想作威作福,又有谁能始终不为害一方。 “接下来,我尝试同时教导德行和本领,但却对具体的施行不加干涉。” “这一次更加失败,在教导阶段便良莠不齐,半途而废者多,成才出世者少。” “而且,前者虽然没什么本事,却大都打著我的名头耀武扬威,直到被兼具本领和血性者打杀。” “而后者……” 摩訶陀顿了顿,语气颇为失望。 “他们在初入世之时,皆为一方贤人,但隨著势力壮大,党派裹挟,最终德行也泯然眾人,终成祸害。” 瀋河心想,听摩訶陀这意思,他都教出不止一茬弟子了,但看起来很年轻啊。 难道他也和荒木一样,是某种不会衰老的究极生物? 至於道理的部分,他是压根没听进去几句话。 在如今的瀋河看来,人性压根就不值得信赖。 德育不重要,力量可以镇压一切。 所谓的教育,就得有一个绝对暴力控场,定下规矩和最低標准,谁他妈不服,就扣动扳机把他崩成筛子。 可以说瀋河跟摩訶陀这位信徒的教育理念完全相悖了。 “这两次之后,弟子便深知,我並无教导徒弟的天资。” “索性顺从缘分,若有人求索某种答案,找到弟子,恰好弟子又略懂一二,便与之交流,但並不结下师徒之谊。” “如此,反倒相安无事,至於其中道理……” “弟子愚钝,猜想只是因为求索明確者,只为解惑,不求它物,故而尚未出事罢了。” 他坦然道。 “归根到底,弟子並非良师。” 瀋河於暗处微微点头。 这摩訶陀显然比较认可佛门的缘分一说,但他有过实操,碰过壁,或许可以忽悠著为自己所用。 於是,瀋河试探道:“所以,摩訶陀,在前面的教育中,你始终希望弟子保持良好的德行操守。”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吗?” 第114章 教团骨干 摩訶陀又一次陷入沉默。 很快,他竟给出了一个与瀋河颇为接近的答案。 “回大黑天,弟子依旧希望可以教导出德才兼备之人。” “然而,以弟子的水平,德育可教不可信,若真想约束,恐怕还要辅以武力。” 嘿,你別说。 这和尚虽然跟瀋河理念相悖,但落到实操上,得出的结果竟然几乎相同! 唯一的区別可能就是,如果按瀋河的意思,就是彻底放弃德育,所有人渣一律干掉,这样比较节省资源。 而摩訶陀的话,会尝试改造感化罢了。 这傢伙,毕竟还是把人类当成同类看待。 “很好,摩訶陀,你拥有传教的资格了。” 瀋河借坡下驴。 “不过,正如今日瓦拉纳西的预言一般,你將要带来的並非传统佛教,而是將佛法与本地信仰结合的大黑天教义。” 他开始结合现代养蛊理论,胡诌他的“大黑天教义”。 “眾生缘法不同,器具有別。” “吾观因果,见有慧根深种,德行自持者,当授以正法,引领群伦。” “有才具锋锐而心性未琢者,当以戒律为范,磨其稜角。” “有勤勉向道而天资平平者,当各安其位,各尽其用,如此,方为有序。” “眾生降临於世各有不同,摩訶陀,若是强求每个人教育出相同的结果,无异於自寻烦恼,这便是你先前的局限所在。”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甚至摩訶陀也想过,但偏偏他本人是无法直接妥协的。 可从瀋河口中说出,便让摩訶陀心中的执念放下些许。 这並非瀋河有多高明。 事实上,这几句话,但凡逻辑正常的人都能总结出来。 只不过如今他是神明,说起来便充满深意。 加上摩訶陀自己本就有几分想通的想法,便很容易被说服了。 摩訶陀纵然领会了眾生平等的心境,但落到实际上,终究免不了迷信权威。 这就是人的局限性,不,应该说,这是真理的脆弱。 毕竟一发大光炮轰下去,什么坚持和理念都蒸发了,有个毛用。 怕摩訶陀听不懂,瀋河又详细解释道。 “不同的信徒,应该有不同的教育层级。” “若经你培养,有才情与德行兼备者,自可获得属於他的荣宠。” “而才情有欠缺者,则令其扬长避短,德行不成者,可由规矩约束,这也是他们的应得的境遇。” “余下之人,苦则苦矣,三六九等,皆为命数。” 瀋河这套话,简单来说就是现代內竞末位淘汰那一套。 眼下他接触的信徒中,摩訶陀属於独树一帜的德艺双馨,那便拿来做顶级筛子。 能管好自己的,成型就用,管不好的,自然有规矩和暴力来控制你。 本事不够就老老实实去接受下级教育,干技术工种或者卖力气。 干啥啥不行,就扔去苦修。 享受什么生活靠的都是自己本事,谁也別埋怨。 这一套类似科举,虽然也很残酷,但比起种姓制度,至少人们有向上的可能性。 而且,瀋河后面也打算给信徒统一提供教育的机会。 如今瀋河已经明白,信徒过的好不好根本无所谓,绝望开摆才是对神性最大的敌人。 反正消耗的无非一些俗世物资,只要肯偷,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而且应该没有凡人能够发现。 苦一苦外人,骂名老子也不担。 “摩訶陀,对此,你可有信心?” 最后,瀋河按照现代管理的经验,打算给摩訶陀打打气。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弟子没有。” 摩訶陀老老实实的回答,丝毫没有巴结神明,彰显自我的意思。 瀋河在阴暗的角落里,张大了嘴巴。 好在摩訶陀很快补充道:“但弟子愿意身体力行,尝试去做。” 好好好,够坦诚。 至少这种人交流起来不用太费脑子…… 好像也不对,跟摩訶陀交流还是很累的。 高僧话里话外的机锋太多了,还是只会喊口號的信徒容易摆弄。 说起口號…… 球赛那边,如今是一边倒的局势。 平民恢復清醒后全无战意,而高僧队…… 刚刚有一个和尚叛教,甚至刚叛教就引发了神跡,引发的神跡还是个菩萨金刚的造型,这让一眾高僧心乱如麻。 他本人更是尷尬的不得了。 如今和师兄师弟之间,仿佛又出现了一层厚厚的壁障。 师兄弟投来的目光,不再有以往的关切,那里面明显带著疏离和躲闪。 可能还有鄙夷。 这些尷尬,化为一股股狠劲,无论是他还是师兄弟们都在拼命抢球。 一时间,竟变成了和尚之间的比赛,再无那些贱民的事情。 而且有了大黑天的宣示,如今哪怕是高僧队进球,观眾席也在欢呼。 “大黑天!大黑天!大黑天!” 因陀罗的信徒,更是隱隱期待。 芜湖,这一次连和尚都加入进来了。 也不知这次我家哥哥挨揍,会不会被人梯个禿头! 回去便铸一尊光头因陀罗,正好那帮僧人服饰很適合拿金刚杵,怎么想都搭的不得了! 好!禿天帝!好! “嗖!嗖!” “二十五……不,二十六比零!” 由於功德球和榴槤都始终控制在和尚脚下,比分始终是两分两分的上涨。 没悬念的,根本没一点悬念。 那帮难民在被瀋河惊醒后,已经彻底失去战意,像萎靡状態的中年大叔,只差点上一根烟思考人生了! 不过苏利耶不在乎了! 大天降世了! 就在刚刚,他听到大天的神諭,球赛结束后,藉机宣布教团正式落地,开始准备广收信徒! 另外,他那重振雄风的买卖,也可以筹备扩张了! 搞钱!壮大! 哈哈,老东西,等著吧,很快你小爹我就带著教团让你开开眼! 苏利耶的心声,每一次都让瀋河无语沉默。 “……球赛结束后,我便会派出神使和你对接相关事宜。” 这神使,自然便是瀋河自己了。 在选定摩訶陀这位教团骨干之后,他便要推行教眾的改造和分级了。 无论如何,早点解决神性的隱患,他才能成为一名能够掌控自我的神明。 当然,一直以神明的姿態端著架子太累了。 他打算本人下场,跟摩訶陀,苏利耶或是其他可用的人手拉个团队,像同事一样谋划此事,亲自掌舵。 苏利耶闻言,眼前一亮。 哇噢!大天要出手了!我要起飞啦! 苏利耶的眉毛都要飞出脸上了,惹得一旁的安舒频频侧目。 他大概猜到,可能跟那个大黑天有关。 毕竟前面的诸多情报,结合大黑天降世,苏利耶变化的时机,以他的脑子,大概也能將此事拼凑个七七八八。 苏利耶这一系列行为,多半就是受这位大黑天的授意。 但安舒不认为大黑天就是湿婆。 他觉得,多半是佛门搞出来的东西,毕竟形象摆在那里。 阿育王弘扬佛法,让佛法进驻瓦拉纳西肯定需要一个契机。 不过,他无所谓。 安舒压根不信仰任何神佛,到底谁主导信仰,於他而言无所谓。 只要別影响家族的营生,別影响苏利耶这个盟友的地位,那便是好事。 嗯……还是需要关注一下,毕竟怎么看,苏利耶都对对方言听计从。 而这位大黑天如此高调行事,恐怕所图不小。 只希望最后苏利耶不要站在风口浪尖,成为千夫所指的靶子才是。 与他的合作需重新评估风险与收益,既要借其势,亦要防其被反噬时牵连过深。 当然,苏利耶很快就要主动拉他下水了。 毕竟这重振雄风的生意,总需要一位合適的伙伴打理。 瓦苏迪夫肯定不行。 达那家那么大一摊市场留给他,本地的商人也都很识趣的没有竞爭,但这好几天过去了,竟毫无起色。 甚至最近已经有不少游商拖关係打听到一二,开始联繫自己想要入驻了。 这人没什么本事。 苏利耶別的不好,偏偏很会用人,识人,处朋友。 他一旦判断谁不行,那便是果断拋弃,只当一个潜在的下人看待,再不会寄予厚望。 另外,嘿嘿嘿…… 让安舒干这一行,想来也能让他早点开窍。 嘖嘖。 想到这,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位捲毛小胖子,惹的安舒一阵恶寒。 苏,苏利耶该不会觉醒了某种奇怪的爱好吧! 第115章 一把手 教团。 额,也就是苏利耶给瀋河强买的那个小院。 如今主楼分別住著米娜和阿尔蒂。 除此之外,又在偏院给瀋河增设了一个房间。 这房间里面长凳很多,一看设计上就是多人同住,不是给主家的屋子。 而且像防贼一样加了锁。 开玩笑,苏利耶可不知道瀋河就是他供奉的神明。 那俩女人,一个怀著圣胎,另一个更是大天钦定的圣女。 万一搞出点什么不合適的结果,恐怕没法跟大天交代。 当然,这锁头对瀋河没用,他可以利用进出神国达成瞬移的效果。 不过他也没有偷偷进人家姑娘闺房的想法…… 算了,好像之前当林伽的时候没少进,该看的不该看的基本也都没落下。 “这地方环境简陋,神使暂且住下。” “等我看看谁家院子好,把人清了给你抢过来。” 苏利耶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著相当残忍的话。 一边说,还一边不断观察瀋河的脸色。 他倒真没这么好心,为瀋河的居住体验考虑。 这不过是告诉神使大人,老子才是瓦拉纳西的主人。 除了大天,谁来了都得排我下面。 属於一种相对温和的宣誓主权。 瀋河也不介意,客气道:“苏利耶大人费心了,我初来乍到,日后还得仰仗你多照顾。” “至於住处,这里同样能沐浴大天的恩泽,我很满意。” 他跟人类已经提不起任何攀比心了。 你会跟自己的猫抢地盘吗? 不过,苏利耶的好意还是要拒绝的,否则他掉头真清理了一家院子,怕不是有人要受无妄之灾。 瀋河对这个信徒已经有很清晰的认知了,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苏利耶不是內心多坏,这傢伙纯粹是为所欲为惯了,又没人能够约束,根本没发觉自己的行事存在什么问题。 也不知他在王都是个什么家庭,改天林伽铺路过去看看。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瀋河又想起来球场上的短暂幻境。 那个向兽主挑衅的狂徒,越看越觉得和苏利耶相像。 苏利耶很满意瀋河的识趣,继续主持道。 “那个什么陀的和尚呢?大天跟我说,这轮有两个人要过来,怎么只你一个。” 他还在强调自己的特殊性。 大天是能单独给老子说话的,別以为就你是神使。 瀋河微微一笑,暗道但凡我小心眼一点,你这路不就走窄了。 他的语气带有一些对小宠物的无奈,像跟狗子解释的主人。 “高僧摩訶陀去处理弟子了。” “大天的意思是,如果有佛门弟子愿意加入,我们也照单全收。” 苏利耶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那帮僧贼在王都的策令下,几乎游离於自己的管束之外。 他们平日里敲诈贱民商户的钱財,那都是本该属於自己的税金! 如果和尚陆续被大天吸纳,那今后在这瓦拉纳西,自己就是一手遮天! 好,好! 不愧是大天! 苏利耶已经兴奋到苍蝇搓手手了! 正说话间,摩訶陀到了。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和尚。 不全是禿头,毛寸居多,更多的是印度本土捲髮,拋开五官不谈,和安舒的髮型有些接近。 还有一个长髮及腰,而且不打卷,柔顺的披在身后,颇为飘逸。 而且身材高大,五官俊朗,像黑髮版萨菲罗斯。 苏利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乃乃的,这气势看著比我还像此地核心,哪天非得找机会把你这大长头髮剪了。 本来他对瀋河的態度,就有几分是因为瀋河东方特色的相貌,比他苏利耶显眼。 然而现在来的这个和尚,更像主角。 我的地盘上,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 “苏利耶城主年少有为,深得神眷,小僧早就听闻,心中羡慕不已,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日后您功成之日回归王都,还请多照顾我等才是。” 摩訶陀笑意盈盈,措辞颇为客套。 这自然是瀋河吩咐的。 他和自己不一样,不见得能超脱凡尘,这要是跟苏利耶槓起来,大伙哪个不牛逼,哪个没点脾气。 到时候这碗水怕是不好端平。 苏利耶听过之后,瞬间就看这帮和尚顺眼了! 他又瞥了一眼瀋河。 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还不赶紧学学。 神眷,嘖嘖…… 这不比你个神使厉害多了。 果然,在瓦拉纳西,我才是绝对的轴心! 不过,苏利耶地主的气势更盛,他一挥手:“这些便是愿意转投大天的和尚吗?” “待会改信完,我安排食宿,给大伙好好接风洗尘!” 这话一出,后面的和尚多少有些面色不善。 毕竟转投,改信这些词,不太好听。 他们只是跟隨摩訶陀,多信一个神佛,可不是要放弃自己的信仰。 甚至有些年轻气盛的,已经对苏利耶怒目而视,而稳重一些的也同样面露忧色,也不知跟著师父转投此处,是不是正確的决策。 那个长发弟子始终表情平静,甚至带有一丝探究地看著瀋河。 “有劳苏利耶大人掛念。” 摩訶陀自然听出其中问题,赶忙打起圆场。 “大天安排我等前来,是为连结佛法与婆罗门教之深奥,故而,佛门一方也需同样重视。” “这些弟子有些遵从斋戒,还请您费心安排才是。” 这话大部分是说给弟子听的。 告诉他们,你別听这个苏利耶说什么。 记住,咱们佛门和新教一起信,哪个也没放弃。 瀋河也不由暗自点头,心说这摩訶陀果然堪当大任,除了不好拿捏之外,应急处事好像很在线。 “好说,不算事!” 苏利耶相当大气,一挥手便应下。 只要不威胁他的地位,这其他琐事,苏利耶压根不在乎。 而且也不是他操心的东西。 开玩笑,吃住这些杂事总不能老子安排吧,你以为自己是圣女或者米娜? 想到这,苏利耶安排眾人暂且坐下,点了点人数,便转身走向门口,打算吩咐手下安排这帮和尚的食宿。 手下是不配进这个大院的,往常都是苏利耶自己进来。 在苏利耶走后,摩訶陀起身,向瀋河微微施礼:“在下摩訶陀,见过神使大人。” 一眾弟子对视一眼,也纷纷应和道:“见过神使大人。” 瀋河还礼道:“在下瀋河,见过诸位高僧。”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骂骂咧咧。 妈了个巴子,这里面保不齐就有当时驱散过自己的禿驴。 算了算了,很快都要变自己信徒了,不碍事,不碍事。 和尚是好信徒,可以很好的稳固神性。 权当他们將功赎过了吧! 摩訶陀示意弟子规矩做好,然后挪到瀋河旁边,自顾自的说道。 “我主大黑天说,未来要配合神使大人教导信徒,接受佛法教育。” “如今看来,此事恐怕会有阻力。” “这苏利耶似乎很在意自身统治,也不知对这教育是否会敏感关注,干涉颇多。” “不知神使大人作何见解,可有打算?” 第116章 阿耆楼驮 瀋河闻言,心说这事还不简单,一道神諭的问题。 但隨即念头一转。 频繁降下神諭,是否会让大天显得太过事必躬亲,乃至……廉价? 苏利耶那傻孩子,隨便忽悠几句就会乖乖听话。 要是连他都能拦住我的步伐,那这个成神之路还是掐掉算了。 另外,他也想听听摩訶陀的见解。 毕竟迄今为止,在瀋河的视角里,也只知道摩訶陀是个高僧,有主动探索大天的意愿,以及会些神通。 至於他的实际能力究竟如何,还得在事上见。 这就好比通过面试定下了自己的项目经理,但初期还是要多加考察的。 瀋河反问道:“大师的意思是……” “大师?” 摩訶陀怔了一下。 这个用词有些陌生,不属於古印度,就算是后来的笈多王朝也没有。 瀋河也注意到了这个反应,解释道。 “和您口中的大德差不多,都是对修行有成之人的敬称。” “毕竟诸位高僧主修佛法,如今又愿意兼修婆罗门法门,胸怀器量远非常人可比,我自应尊敬。” 他还顺带拉拢了一下其他和尚。 毕竟苏利耶刚刚得罪过他们,別让这帮傢伙因此对教团產生太多芥蒂才是。 果然,大部分僧人都很受用。 只有那个大长头髮若有所思。 摩訶陀略一沉思,道。 “无非是求同存异,我想,在教育的时候,加上些许苏利耶感觉有益的东西。” “比如……对权力的敬畏,对种姓的认可,以及对主上的感恩和忠诚。” “並且在跟苏利耶接触时,多强调和呈现这些內容,自然会慢慢变成他的自己人。” 这和尚倒是开明,丝毫不提佛门人人平等那一套鬼话。 瀋河暗自感到好笑。 对权力的敬畏,对主上的感恩和忠诚,这些自然是需要培养的。 信徒的奴性越强,自然对神明的奢望会越浅,也更容易摆弄。 忽然。 那个长发僧人开口了。 “神使大人,您並不担心这个问题,对吗?” 瀋河先前便注意到他有些不同。 相比其他和尚,不仅是造型拉风,更重要的是没有盲从后的忐忑。 “这位高僧是……” 他转向摩訶陀。 毕竟现在和自己对话的是摩訶陀,这是他的弟子,直接绕开他对话不符合现代礼仪。 下属的下属,不是你的下属。 “他叫阿耆楼驮,是我的……朋友。” 摩訶陀言辞似乎有些犹豫。 “师父,依照礼法,我是您的弟子无疑。” 阿耆楼驮纠正道。 他和摩訶陀的关係明显有些特殊。 说著,阿耆楼驮又转向瀋河,似乎在等待神使大人的发问。 这傢伙对人情礼法了解的很透彻,而且態度隱隱和自己一样,尊重,但不依赖,甚至有些刻意疏离。 瀋河立刻就判断出了这个特性。 这感觉太熟了。 就像刚刚看完无数次人生的自己一样。 另外,阿耆楼驮这个名字多少也有些特殊。 瀋河虽然不认识,但他隱隱总结出了一条规律,但凡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用的,他多半也有些不凡的地方。 杂鱼的名字大多很好记,比如姜小雨。 他略微沉吟,试探道:“你为何会感觉我並不担心呢?”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答案。” 阿耆楼驮脸上露出明確的疑惑。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我可以直接得到答案,却经常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超凡力量! 瀋河瞬间严肃起来。 这毫无疑问属於超凡力量,而且跟他操纵香灰,或者摩訶陀的大金钟完全是两码事。 这种超凡並非用於攻防,但却可以极度粗暴的获取情报信息。 他看向摩訶陀。 摩訶陀微微点头:“的確如此。” “我是在一处石窟中发现他的,阿耆楼驮的记忆並不完整,但他的佛法与学识应该在我之上。” “之所以拜我为师,仅仅是因为我救了他的性命,並不是我真的有资格教导他。” 阿耆楼驮微微摇头。 “师父的说法是错误的,我之所以……算了。” 他嘆了口气,转向瀋河。 “总之,我能够看出,你內心並不担忧此事,是那位湿婆大天为您兜底吗?” 说著,阿耆楼驮注视著瀋河。 隨著呼吸,他的眼眸出隱隱有金光芒流淌,而身后的长髮也无风自起,微微浮动。 瀋河瞳孔一缩。 这光芒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替他连接著无数信徒的信仰之力。 很快,阿耆楼驮露出疑惑之色。 “……嗯?” 瀋河感觉,这孙子多半是对自己发动能力了。 不能让他毫无边际的猜测下去。 阿耆楼驮的能力,似乎是“跳过过程得到答案”。 如果让他多番试探,保不齐连自己就是神明本尊这件事都要给猜出来。 而且,这熟悉感也让他感觉很糟糕。 跳过过程得到答案,总能让他想到赐福的运作逻辑。 如果自己不知道怎么办到一件事,赐福会以自己的方式办到。 但除非自己再花费苦修之力获取答案,否则不会知道办事的过程。 如果说赐福接近某种意义上的全能,那阿耆楼驮的性质,是否可以视作一种粗劣的全知? 他赶紧打岔道。 “我的確不担心此事,因为大家此行並非为了爭夺权势地位,仅仅是为教团兴盛,与苏利耶並无长远衝突。” 瀋河斟字酌句,因为阿耆楼驮的存在,他只能选择用真话敷衍。 这傢伙好麻烦,要不一发大光炮轰死他算了。 瀋河对自己解决问题的本能想法感到恐惧,他赶紧拋掉这粗暴的念头,继续补充道。 “我想,如果诸位也不贪图俗世的权势,和苏利耶应该並非竞爭对手才是。” 话是真话。 但有所隱瞒。 阿耆楼驮瞬间就得到了这个结果。 而且,他也立刻得知,瀋河不希望再被自己试探。 急著打断自己,便是想要隱瞒什么。 同时,这位瀋河已经把自己视为威胁了。 那他究竟在隱瞒什么呢…… 阿耆楼驮刚刚想到这里,便感到一阵恶寒,似乎如果试探了这个答案,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甚至对方会除掉自己也说不定。 这些都是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得到的答案,的確应该是某种超凡能力,但他本人却对此毫无头绪。 跟隨摩訶陀,除了因为对方把自己从石窟中救出之外,也是因为他在见到摩訶陀的一剎那,便得知跟隨对方有机会搞清楚自己的身世。 而眼下…… 这个机会从摩訶陀转移到了瀋河身上。 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阿耆楼驮,跟隨瀋河,最终才可以解决自己的疑惑。 他略微犹豫,决定遵从脑海中的声音,强行按耐住好奇心,不再试探瀋河。 阿耆楼驮感觉自己重新变的长寿了。 几句话的功夫,苏利耶便忙好手头的事情,布置好一切转了回来。 他充分展示著主家的气势,大手一挥。 “住所手下已经去收拾了,另外,我给神使大人也安排了房子,不能让你屈居这下人的地界。” “还有,已经有下人先行出发定下宴席,给大伙好好接风,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诸位,跟我走吧!” 说起来…… 就连苏利耶自己都不知道,手下给尊贵的神使和高僧们,准备了什么鬼东西。 第117章 三菜一汤 苏利耶请客的地点並非集市酒楼或者府邸,而是在一种古印度特色场地“曼达波”。 所谓曼达波,便是典型的柱廊式大厅。 这类地方通常视野宽阔,地形平坦,四周毗邻庭院或花园,是权力与財富的双重象徵。 在笈多时期,通常只有掌握大片土地的剎帝利才会建造,就连理论上更高一级的婆罗门家族都不见得拥有。 毕竟对於宗教家族来说寸土寸金,除了必要的居住环境,他们恨不得把每一块地都拿来变现,甚至投资王储,以求家族能够转型。 地位高有个锤子用,有兵,有权,最次也要有钱,这才是硬道理。 苏利耶家的曼达波,自然是瓦拉纳西最好的地段。 四通八达,南北通透,甚至隱隱接近大天巨像的半身。 稍微一侧头,便感觉整个城市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大厅中央有一个略高的平台,四周环伺著浅浅的水池,不仅美观,还可以调节四周的温度。 这便是待客的主场了,桌椅皆排列在侧。 苏利耶坐主位,椅子后面依仗满满,孔雀羽扇和金枝交错,金碧辉煌。 瀋河与摩訶陀坐副手,座位上有相当考究的软垫,体感竟丝毫不比现代会所包间差。 要知道这可是两千年前。 其余高僧依次落座,座椅宽大,下方也陈设了鬆软的蒲团。 如果他们想的话,甚至可以盘膝打坐。 虽然没有前三位奢华,但也算的上很高规格了。 而阿耆楼驮,则被安排在了最次坐。 原因很简单。 苏利耶看他不爽。 如果不是怕丟了面子,他甚至想把蒲团撤了。 什么身份,竟然比少爷我还拉风,呸! 阿耆楼驮本人倒是不在乎,只是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既不试探瀋河,也不打探苏利耶。 前者自然是为了保住小命。 后者嘛…… 他想给自己保留一些惊喜。 因为他对苏利耶的权势並不关心,比较期待的只是对方准备了什么美食。 如果提前窥测到答案,那这份未知也会离自己而去。 每当轻易得到答案的时候,阿耆楼驮都感觉人生乏味。 不过,对於自己为何被针对,他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他在琢磨要不要换个髮型了。 很快,一眾身段婀娜的侍女端著餐盘食物,带著香风鱼贯而入。 我们似乎说过,古印度的僧团和现代佛门不太一样,並非全都斋戒剃度。 在那个时候,当著和尚的面上大鱼大肉,並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 甚至看有几位的眼神,显然开过荤,而且极为眼馋。 一位体態略胖的僧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眼睛死死盯著一盘点缀著肉馅的烤饼。 另一位年轻僧人则迅速低下头,默念经文,但紧抿的嘴角和微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 阿弥陀佛,弟子又要破戒了,嘿嘿嘿嘿。 瀋河倒是有些无奈,他看著食物上的酱汁,內心腹誹不已。 “也不知道给准备个手套,这卫生水平……我该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坏肚子的神明吧。” 剩下的人,眼巴巴的看著师父。 摩訶陀见状,微笑点头,示意无妨。 当然了,摩訶陀既然开口,自然也要准备些素菜。 苏利耶虽然很小心眼的针对阿耆楼驮,但菜餚方面並没有使绊子。 他吩咐手下,一定要拿家里最珍惜的食材,让这帮新来的和尚好好开开眼! 很快,素菜便到了。 侍女笑意盈盈的逐桌奉上,连瀋河和苏利耶也分別拿到了一盘。 “大德,此乃拌功德球丝。” 瀋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等会,这小菜…… 这不是苦修工厂拿来搞和尚的奇妙小套餐吗?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利耶倒没在意。 因为在苦修工厂时,这功德球小菜便是手下操办的,他並不知悉。 银盖掀开,红绿相间。 侍女盈盈一拜,向苏利耶和宾客们介绍道。 “这道菜餚乃是採用举世罕见的功德球製成。” “其中蓝色的部分便是功德球丝,加上生薑,芥末籽和蓽菝粉末的调节。” 隨著侍女的介绍,苏利耶的摇杆也挺的笔直。 他自豪极了。 哼哼,这举世无双的菜餚,也只有跟著我才配享受。 你们没吃过吧! 侍女继续介绍道:“口味十分……独特。” 她有些为难。 因为上菜前,侍女是有职责品尝的。 目的一是验毒,二是筛掉比较失败的菜,三则是为了更好的介绍。 然而这功德球丝,实在说不上好吃。 更別提里面还有生薑丝了。 要不是食材珍贵,侍女恐怕当场便会吐掉。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介绍合適,只能用独特敷衍。 对於这不够长脸的措辞,苏利耶自是不满,狠狠的剜了侍女一眼,但看见对方水灵灵的模样,那目光又很快变得油腻和贪婪。 紧接著,玛萨拉功德球片,功德球汤,功德球米饭自然是也是如数端出。 可谓是群贤毕至。 现世报啊! 瀋河轻嘆一声。 幸亏他不是和尚,可以吃荤。 好消息是,这一次炒蛋没有被侍女吃掉,好好的送到了每个人桌前。 三菜一汤,相当守纪律。 而且,这些和尚並无怨言。 事实上,在场的除了瀋河外,每个人都很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功德球小菜,就连阿耆楼驮也是如此。 嗯……包括苏利耶也跃跃欲试。 这玩意他还真没尝过。 在球场上便已经对功德球颇为好奇了,没想到还是一道美食啊! 要不是场上有外人在,不想暴露出自己没吃过,苏利耶现在已经下口了。 阿耆楼驮更是按耐不住,直接一巴掌抓向炒功德球丝,塞进嘴里。 对他而言,这未知便是最大的诱惑,再没有什么比有限的未知更难以抗拒。 目光齐聚。 摩訶陀好奇问道:“阿耆楼驮,味道如何?” 阿耆楼驮细细品尝,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片刻,微微点头道:“果然独特。” 摩訶陀闻言,也好奇的伸出手指,颇有风度的取了几根送入口中。 嚼嚼嚼…… 他的嘴巴顿了一下,然后绷著脸皮,一边咀嚼,一边为瀋河推荐。 “却有不凡之处,神使大人,是否……” 摩訶陀刚打算拉瀋河下水,却看见对方抓著一块麵饼擦著嘴巴,正囫圇嚼著肉块。 “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瀋河促狭的敷衍道。 仙人球什么味我不知道,但薑丝肯定不好吃。 你们这俩和尚坏的很,处不得,处不得。 说起来,印度这香料味道真冲,放在现代能当防狼喷雾了。 苏利耶也示意侍女为他取来一些功德球,刚嚼了两口,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他妈的,这不是打我脸吗?” 他可是丝毫没有客套和掩饰,径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菜谁做的,把人给我抓过来!” 第118章 忆苦饭 “吃其他的,吃其他的。” 苏利耶有些尷尬,招呼一眾僧人转移注意力。 本来这帮和尚感觉自己是不是被针对了,但见苏利耶这反应,显然他本人也是颇为意外。 也不知是下人做砸了,还是压根没吃过…… 阿耆楼驮旁边的和尚拽了拽他的僧袍。 “师兄,你说……” 他们互相之间是知根知底的,根本不需要提出具体问题,阿耆楼驮的能力自然会告诉他师弟想问什么。 然而,阿耆楼驮摇摇头,笑容有些微妙:“不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利耶就是压根没吃过功德球。 而这功德球的来歷,赫然出自神使瀋河! 伴隨著强大的危机感,阿耆楼驮很聪明的掐断了打探。 阿弥陀佛,小僧一概不知。 他怀揣著好奇心,把手伸向玛萨拉功德球片,只是这一次,动作明显没有那么急迫了。 阿耆楼驮没有明说,师弟却是一副瞭然的模样。 在他心中,师兄那便是无所不晓。 他说不知,那肯定是感觉得罪人,不好回答。 那什么答案最得罪人,就呼之欲出了。 肯定是这个傻缺剎帝利压根没吃过功德球啊! “咳,咳咳……” 果然,熗咳声很快响起。 “阿耆楼驮,这道菜……” 摩訶陀大概能猜到了,多半也不好吃。 说起来,刚刚那神使拿吃肉躲过,显然是知道这玩意不对劲。 阿耆楼驮绞尽脑汁,儘可能照顾苏利耶的面子。 “这菜调味用得是很经典的本地香料,跟功德球的风味搭配起来,著实……” 正尷尬间,厨子被两个士兵架过来了。 “这功德球丝,是你做的?” 厨子一看这架势,心说不好,要出事。 他硬著头皮回答:“回少爷的话,是我做的。” “好,好,好!” 苏利耶连道三声好,语气愈发不善:“这几道功德球,全是你做的?” 厨子一个激灵,赶紧一股脑的把同僚全拉下水。 “回……回少爷的话,这些是当值的其他厨子做的,实在……” “砰!” 苏利耶一拍桌子:“还愣著干什么!今天管做菜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叫过来!” 厨子脸色惨白。 难不成,难不成……把,把谁吃坏了? 这…… 爹,娘,孩儿不孝,今日怕是…… 摩訶陀见到厨子的脸色,把手伸向眼前的菜餚,同时偷偷运转神通,向徒弟们传音道。 “吃。” 言简意賅,这是命令。 如果不照顾好苏利耶的面子,只怕这些厨子没有好结果。 跟隨他的弟子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听见师傅吩咐,纷纷行动起来。 摩訶陀见状,赌气道。 “你们不用强咽,这菜做的有问题,实在非我本意。” “稍后我再重新设宴,绝不会在此事上亏待各位!” 这是面子问题! 摩訶陀赶忙打著圆场。 “苏利耶大人有所不知,我佛门清苦,今日菜餚已是珍饈美味。” 美味个毛线! 我到大街上牵只狗,拿爪子扒拉两下,都比这个好吃! 摩訶陀语气诚恳的胡说八道。 “况且,出家人不打誑语。” “这功德球,我们的確是第一次见,当真是大开眼界,阿弥陀佛。” 一眾弟子纷纷应和:“阿弥陀佛。” “不行!” 苏利耶强调道:“明天,明天我再请大伙一顿,我亲自把关,定要让你们享受到瓦拉纳西的正宗美食!” “如此,便多谢了。” 摩訶陀一边答谢,一边囫圇吞咽。 对於苏利耶亲自把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仙人球本身算不上难吃,味道很淡,主要是瀋河当初的设计太缺德了。 无论是薑丝,加量的玛萨拉香料还是勾芡盐汤,那都不是正常的调味,只要涮掉调料,其实还是能吃的。 况且这功德球確实稀罕,和尚们的確是头一遭见。 当然,以后再也不吃了。 最难下咽的便是那些饭,里面的仙人球刺的確是…… 很快,一眾厨子垂头丧气的站在庭前。 有了摩訶陀的圆场,苏利耶倒没有刚刚那么火大了,他接受不了的不是招待不周,而是丟了自己的面子。 现在看来,这帮和尚也没见过多少世面,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倒还说得过去。 不过,他还是指著自己的桌子,盘问道:“你们都做的哪道菜,自己去领!” 做正常菜餚的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很快端著自己的成品,只有负责烹飪功德球那四位愁眉苦脸。 作为厨子,他们自然是尝过自己做出的这个玩意,好不好吃心里是有数的。 可问题是,这是按照大天的食谱做的呀! 他们硬著头皮,短期自己那份功德球。 苏利耶走到端著功德球丝的厨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肉脸。 “你知不知道,把菜做成这样,本来少爷该打断你的腿餵猎犬!” “不过,算你们几个运气好,做出的东西,高僧勉强看得上。” “所以,少爷我不为难你们,自己做的菜自己咽下去,今天全场剩下多少,你们就给我消化多少,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 几位厨子一个激灵。 这可太仁慈了,他们以为今天要被处死了呢。 尤其是做功德球那几位。 明知道做的是一堆垃圾,却又不得不遵从这个邪门的食谱,受此无妄之灾,心里是既委屈又庆幸。 不管怎么样,能保住小命是好事。 其他都好说。 至於剩下的人,大抵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这功德球是稀罕物,上菜前他们也尝过,只感觉不应该如此烹调,得换个处理方式才对。 如今被牵连,只觉得生气,又对同僚幸灾乐祸。 该,让你瞎搞,害老子虚惊一场。 待会看你怎么吃! “滚滚滚,去旁边候著!” 苏利耶回到主座,开始对著鱼肉下手,只是再也没碰那几盘功德球了。 从那些和尚的表情看,这几样一个都不好吃,这还是很容易判断的。 宴会有些尷尬。 苏利耶跟瀋河的风味小菜全都没动。 和尚那边,只有摩訶陀与阿耆楼驮吃的比较乾净,其余弟子也都剩下大半。 说真的,这黑暗料理,能吃下去一半已经算他们宅心仁厚了。 “来,到你们了,干活!” 苏利耶指著瀋河:“从那桌开始!你看看,神使大人一口都没动!” 瀋河有些无奈,替下人周旋道。 “苏利耶大人,我只是比较馋肉,其实这功德球的烹飪,的確是正宗的教团做法。” “……嗯?” 苏利耶的手停在了半空。 “嗯。” 瀋河重复道:“功德球的確有这种烹飪风格,这在教团內部叫做……忆苦饭。” 他的语气十分確信。 “对,忆苦饭。” 第119章 本能 “当年不容易呀……” 瀋河说著模稜两可的鬼话。 “我们的教团兴起之时,那真的是钱也缺,地也缺,人手更是恨不得一个掰成八瓣用……” “……多少前辈那是不分昼夜,前仆后继,才奠定了如今的教团基础。” 和所有创业小老板一样,他糅杂了大量现编的故事。 吃糠咽菜,点灯熬油,黑白顛倒…… 然后把这些破事,都掛在了虔诚的苦修者尼什头上。 摩訶陀听的极为认真。 虽然和尼什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的睿智与深奥,让他至今无法忘怀。 当然,现在尼什离他的位置很近。 就在不远的苦修工厂,给换下来的球员做足疗。 辛苦且踏实。 我们必须相信尼什是幸福的。 瀋河继续胡说八道。 “为了纪念先辈的虔诚与艰辛,这才有了这几道菜的烹飪方式。” 一眾高僧纷纷点头。 想不到这大黑天教团还怪有人情味的嘞,竟然能想到这般方法纪念前辈。 不少高僧更是討回了功德球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你还別说,有了深意的加持,这小菜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非就是调味差了点,搭配……呕! 好吧,还是很难吃。 就连苏利耶都神情肃穆。 別看这傢伙对生物爹缺乏尊敬,但对大天真的是相当虔诚。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业,能让那个老东西好好开开眼! 到时候,非让他跪下来求自己回去,让家族好好沾自己的光口牙! 不过,苏利耶还是没自己吃。 “你们几个,替我恭恭敬敬的吃光,不要辜负了大天的深意!” 在苏利耶看来,这手下就是自己的附庸,他们吃了,和自己吃有什么区別。 苦修都能找人替代,这忆苦凭什么不能? 只有四位厨子內心骂骂咧咧。 忆你奶奶的苦! 要把菜做到这么难吃,那也是需要特別下功夫的。 但凡情况真像神使说的那么艰苦,当时的人肯定没心思整这些烂活。 你看,这专业人员看待事情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而且別看神使大人说的义正言辞,他那破菜可是一口都没动,连摆盘的模样都没变过! 大天啊,你要是能听见的话,降下神火烧死这个虚偽的傢伙吧! 显然,比起信徒,神还是更在乎他自己一些,並没有回应信徒的许愿,降下神火烧死自己。 闹剧过后,摩訶陀的弟子被下人引向住处,仅剩三人谈论接下来的计划。 “大天的意思是,我们要吃下瓦拉纳西的全部教团。” 苏利耶率先开口。 瀋河一愣,心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苏利耶自顾自的铺垫道。 “所以我们最终会形成一个很大的规模,二位自然也都要分別统治一个大型教团,可要时刻做好这个准备才是。”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瀋河和摩訶陀脸上扫过,试图捕捉到他们任何不自然的反应或是野心。 好消息是,两个人的状態都让他很满意。 瀋河感觉自己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画饼嘛。 好傢伙,这苏利耶也不全然是棒槌。 虽然在三观上一塌糊涂,但驭人方面也不是完全不开窍。 至少在古印度,画饼算得上很超前的意识了。 不过使用场景多少有点不合適。 毕竟坐在你旁边的,一个是神使兼真神,另一个也是德高望重的高僧,恐怕权欲不是很旺盛。 他其实还是高估苏利耶了。 苏利耶並不是从画饼角度说出的这句话,而是为了宣示主权。 这是告诉两人,哪怕你將来管著教团了,那也是我的属下。 给少爷我拎清楚这一点! 虽然里面存在著一些误解,不过无伤大雅。 至少这是个很好的开端,预示著苏利耶打算把两人当做团队中的一员计划了。 否则瀋河恐怕还真要降下神諭。 他的时间不多。 如今信徒的侵蚀太厉害了,光是宴会这一会,意识就又开始模糊。 在无数次审视过自己的人生后,瀋河很清楚身为“他”会做出怎样的行动。 但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肯定超出了“瀋河”这个范畴。 这当然有觉悟的影响,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信徒对神性的影响作祟。 事情本质依旧没有变化,只是瀋河自己能够一定程度上接受,並直面这个问题了而已。 至於短期的应对方法…… 自然是让香灰帮他覆盖记忆。 不过在覆盖之前,他得先记录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免搞成断片。 说起来,阿耆楼驮那个能力,不知道是某种神性,还是类似赐福获得的神通。 如果是神性的话,那吞掉…… 瀋河心头一惊,为自己自然而然的想法感到恐惧,甚至连握著杯子的手都微微一僵。 杯中的蜜水来回摇曳,晃得他有些头晕。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麻烦了……不对! 信徒的影响愈发严重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產生想吞噬其他的神性的本能。 並且如果不刻意控制的话,如今瀋河的自我认知显然偏向神性,而非人类。 得赶紧解决,不然让这些影响压过自我意识,恐怕就真的要无法回头。 神性侵蚀的恐怖之处在於,他会让你慢慢忘记为什么要逃跑。 瀋河果断扭回谈话节奏。 “那就要拜託苏利耶大人多多栽培了。” 瀋河赶紧终结无意义的客套,把事情往正题上引导。 “大天的意思是,在配合好您的基础上,儘可能的教化信徒,推行佛法与我教法门的融合与升华。” “不知苏利耶大人可有计划,或者……按照我们的想法干就好,您暂时只负责监察?” 他压根没有跟苏利耶爭高下的意思。 必须儘快结束这场谈话,在彻底迷失之前完成记录和覆盖。 无论是配合苏利耶还是有自主权,那最终不都是他瀋河掌舵,无非是需不需要绕神諭那道弯子而已。 说这话,只是让苏利耶感觉自己够尊重他,在促成这个合作基础的同时,赶紧推行事情而已。 摩訶陀也適时附和道:“我亦是遵从大黑天的命令,在配合好苏利耶大人的前提下,负责教化信眾。” 瀋河心说还出家人不打誑语,我看你这鬼话就讲的很流畅。 不过这苏利耶远比自己想像的识趣,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也不知当初怎么就头铁敢一个劲的找自己线索,逼得自己拿大光炮轰他。 苏利耶对二人的態度十分满意,加上刚刚招待上多少有些欠缺,他感觉不是很有底气,索性很痛快的放权道。 “我只管传达大天的意思,真正干事还得靠大伙!” 他端起一杯蜜水:“不过,如今教团的信徒眾多,一起教育恐怕不现实。” “场地倒好解决,但人手定然不够,不知二位作何打算?” 瀋河心说拿著权力说话就是不一样,这土地竟然比人手还泛滥了。 他倒是有不少解决方案,团队搭建这些东西,自己心里门清。 但他还是先望向摩訶陀,问道:“不知摩訶陀大师怎么考虑。” 摸一摸底,看看这和尚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能放权到什么程度。 要是事事都需要自己操持,那岂不是要累死。 摩訶陀沉吟片刻,开口道。 “此事,想来应该不难。” 第120章 傻福 摩訶陀转向苏利耶,问道。 “苏利耶大人,我看这瓦拉纳西如今的大天信徒,恐怕要上万吧。” 苏利耶身体往后一靠,软垫深陷,得意洋洋的说道:“加上新来的游客,只多不少。” 瀋河按了按太阳穴。 信徒的侵蚀又来了。 他相当於用自己的意识,对抗著数万个乱七八糟的思绪。 里面还可能藏著不少阿耆尼那种癲子。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摩訶陀微微頷首。 “这个人数,若是齐聚一堂教导,虽然壮观。” “但任何老师都不可能同时教导如此多的学生,一人一个问题,都足够把教堂冲毁。” “的確。” 瀋河缓缓点头,信徒意识的衝击让他有些头痛。 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 停。 打住。 苏利耶显然没太理解。 他觉得王都的那些將领,手底下不也是上万个兵,人家也管的好好的。 还是这个摩訶陀本事有限。 不过也是,如果能管明白上万人,那也就跟那些將领一样,自己见了也得乖乖的。 “不过,如果把他们分成几级,逐级教育,目標瞬间就变小了。” 摩訶陀继续说道。 “我们按照一万人考虑,只要把他分成四级,每个人只需要教好十五六人即可。” 瀋河暗自惊讶。 这思路放到现代,可能平平无奇,毕竟就连小学生都学过乘冪。 但放到数学都没太成型的古印度,这可算得上相当了不得的智慧。 苏利耶心说这禿驴胡说八道,哪怕就只有一万人,分四份也是两千五。 当少爷我不识数吗? 还是这僧贼也就如此水平了? 回头跟大天说说。 他派这老师不太行啊,连人都数不明白,纯耽误事! 要不我给他找几个人选。 最近接触的几位老师,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当然了,能跟苏利耶混下去的,哪个说话不好听。 然而,摩訶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又严肃起来。 “此事,说来也是大黑天的智慧。” 啊? 我? 瀋河微微一怔。 苏利耶也收起了得意洋洋的姿態。 原来是大天的神力,那就不奇怪了! 他都能让我重振雄风,那用16个人当2500人使用也定然不是问题! 摩訶陀又向苏利耶问道。 “苏利耶大人,不知这参与球赛的,是否有上百支队伍。” “那肯定有!” 事实上,隨著报名人数增加,队伍还在变多。 毕竟谁也不想踢一辈子榴槤。 “然而,如果按照每轮淘汰一半的效率,其实这上百支球队,也支撑不了多少轮比赛。” “而这仅仅是每轮筛掉两批人,如果像我说的,每一层管好十六人,仅仅四层,便可以轻鬆囊括数万人。” 喔,原来是这样悟出乘冪的。 瀋河理解了。 能从此等俗事中悟出数学逻辑,並且迅速应用在教育管理上,这摩訶陀不愧是大师,確实有不凡之处。 苏利耶闻言皱起了眉。 办不了多少轮吗? 我感觉人挺多的啊! 那我的税怎么办! 回头问问大天! 对,怕什么,老子有大天当靠山! 大不了靠重振雄风赚钱! ……看著苏利耶的表情变化,瀋河大概就猜到他想了什么,连心声都不用读。 毕竟如今人类在自己眼睛里,还是太简单了。 不得不说,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 当然,眼下主要是敲定这个计划,他强忍著越来越清晰的耳鸣,问:“大师有何想法?” 摩訶陀坐直身体:“从弟子中择优选拔,取口齿清晰、记忆超群、且有向道之心者,由贫僧亲自教导。” “待其纯熟,每人可负责十至二十信眾,如此层层分化,便可覆盖。” 说著,他又补充道,显然是一边构思,一边讲述。 “为確保教导质量,还应该搭建考核,或许可定期集会一次,逐级考核……” 思路正確。 细节不太行。 瀋河在心中暗暗评价,毕竟这是临时想出的答案,思路能猜对线,已经很不错了。 “大师果然有智慧,竟与大天吩咐暗合。” 没时间一点点墨跡了,他直接点出欠缺的部分。 “这方略极佳,不过,需要做些优化。” “请神使……指教。” 摩訶陀本来想说请神使吩咐,但考虑到苏利耶的地位,还是给瀋河改成了指教。 免得苏利耶小心眼,给瀋河穿小鞋。 不得不说,这和尚做自己人是很靠谱的。 “我也只是传达大天的智慧罢了,与大师自行悟出答案没法比。” 他先是习惯性的商业互吹,隨后开始正题。 “首先,咱们得奠定一个核心思想。” “核心思想?” 摩訶陀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 苏利耶则是完全听不懂,他索性隨手扯过一个少女,开始了擼猫行为。 “近日里受大天命令,我多少也对佛门有些了解,大师,是否佛门內部也有诸多不同教团?” 摩訶陀略微犹豫,微微点头。 比如他学的佛法,和本地僧团肯定就有所区別。 “但里面的核心一定是相通的,都是教人修持自我,慈悲宽厚。” 慈悲宽厚? 那帮僧贼都把手伸到老子的税金头上了,哪来的慈悲宽厚。 苏利耶一边揉捏,一边腹誹。 但他没有打断瀋河,毕竟这傢伙转述的是大天的智慧。 既然是大天说的,那便是对的。 就连摩訶陀都微微蹙眉。 佛法的核心教义並非如此,然而…… 算了,这也是一种好的认知。 起码比僧贼好听。 而且他也能听懂瀋河的意思。 知识本身不重要,只要內核不动摇,哪怕学识五花八门也是能接受的。 看来,大天这轮教育,要的並非人才,而是符合教义的信徒。 到了他这个级別,显然对信仰已经有些认知了,很快便理解了瀋河的需求。 这是一尊新神,他在稳固自身。 这神使说的大部分是谎话,至少这教团的歷史肯定没有那么悠久。 “这个內核,一定要简单粗暴,哪怕是最低级的达利特都能理解。” 瀋河明確道。 “大天吩咐了,我们的核心思想就两条。” 他正打算继续说下去。 突然。 大量信徒的意志涌入脑海,直让他身形一晃,意识几乎又要陷入混沌。 “香灰,帮我覆盖一些意识!” “不要超过对阿耆楼驮的警惕那部分!” 瀋河一边命令,一边抄起拆肉的刀,狠狠扎向大腿。 “噗呲!” 剧痛让他短暂的恢復了清醒。 紧接著,隨著香灰的辅助,先前的记忆统统消失。 瀋河只突兀的知道,自己需要注意一个叫阿耆楼驮的傢伙。 他或许会让自己的身份暴露,很危险。 苏利耶见状,肃然起敬。 这一刀如此果断,狠人! 怪不得人家能当神使。 连谈事都没忘记苦修! 摩訶陀见状,目光微闪。 但並未立刻发问,只是等待瀋河恢復。 操蛋的是,由於瀋河也是自己的信徒,所以这一刀还真他娘的產生了苦修之力。 哈哈哈,我也是个苦修的傻福啦! 很快,瀋河压下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第一点,目前的信徒,大部分都怀揣著过於宏大的痴心妄想,指望被神明垂帘一步登天。” “大天以为,这件事虽然有原因,但终究是不好的。” “具体的原因是……” 摩訶陀竖起了耳朵。 其实,他对此也有所思考,但基於时代的局限性,並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 “缺乏希望。” 瀋河言之凿凿。 “达利特,首陀罗甚至吠舍,从出生的一剎那,自己的一生就基本固定。” “这其实很正常,但问题是,眼下大部分人都认清了这一点,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旦明確自己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命运,大部分人的状態便会跌至自身阶层的最低限度,使教化极为困难。” “而我们要改善的,便是这一点。” 苏利耶皱起了眉毛。 难不成让那帮底层贱民有爬上来的可能性? 这傢伙该不会是假传神諭吧! 第121章 墮落 此言一出,就连摩訶陀都微微蹙眉。 他只是相对心好,不是傻。 谋划一件事的时候,有个很重要的指標便是此事有多大阻力,又能获得多少助力。 毫无疑问,这事会得到大部分底层的吹捧,但也会同时得罪几乎所有高种姓。 这神使大人,难道不知道此等行为意味著什么吗? 摩訶陀直言:“此事,恐怕会受到很多剎帝利与婆罗门的阻拦,毕竟打破种姓隔阂……” 撼动传统是很困难的,別说打破种姓隔阂了。 就算是阿育王陛下想要弘扬佛法,也需要考虑旧教团的诸多阻力。 何况你一个神使。 “谁说我们要打破种姓隔阂了?” 瀋河立刻明白两人各自的顾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瞥了一眼苏利耶,站在对方的立场,郑重其事的说道。 “放心,我们当然不能让这帮底层真的有机会翻身。”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每一个贱民的崛起,都会对现有体系形成衝击,造成动盪,这对大局不好。” 苏利耶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 瀋河补充道:“相反,我制定的这个体系,会把他们死死钉在自己的阶层上。” “別说更容易跨越阶级了,连纳布家那种逆压婆罗门的吠舍,以后都不会出现在瓦拉纳西!” 苏利耶狠狠点头。 在他看来,这纳布家的商人著实死有余辜。 明明是在他的地盘做大,竟然不老老实实的赚钱上税,还想著娶个婆罗门的女儿,从此翻身跨越种姓!? 死得好! 这税换个商人一样上。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摩訶陀微微一怔:“那,他们的希望又从何而来呢?” 他一时间不太理解。 神使大人说要打破他们缺乏希望的难题,却又要把他们钉死在自己的阶层上…… 这不是让一切更加绝望了吗? 瀋河转向摩訶陀,解释道。 “我们可以把种姓划分的更细一些,哪怕是一只达利特,同样存在高低贵贱。” “简单来说,没信仰的最贱,刚刚接触信仰的次之,认真践行信仰或是智识超群的,亦会有符合他们言行的地位。” “只要稳固了这套逻辑,他们在自己的阶层同样有攀比,而且无论怎么蹦躂,都会打破原有的阶级。” 苏利耶眼睛一亮:“这不是把信仰变成另一种律法了吗?” 他在这方面倒是相当开窍。 瀋河点点头:“没错,只不过,我们用来惩治不守信仰之人的手段,从严刑拷打变成了地位高低。” “让他们知道,哪怕是达利特,也有机会对另一个达利特颐指气使!” 他抿了口蜜水,继续说道。 “而对於高种姓,我们同样可以很好的达成统战。 “只要跟他们一起嘲笑底层互害的愚蠢,这份优越感便会成为天然的纽带,为我们缔结良好的机会。” “届时,我们再通过利益绑定,把这一切固化,那瓦拉纳西就会慢慢变成咱们的牧场!” 显然,就算覆盖了记忆,现在的瀋河早已和当初哪个傢伙彻底不同。 “好!好极了!就这样办!” 苏利耶嘖嘖称嘆。 “这样一来,那些贱民为了在自家种姓里往上爬,还得拼命给老子干活交税,不然哪来的自愿去爭地位?” “妙啊,让他们自己捲起来,省了老子多少鞭子!” 光看苏利耶的反应,便知道瀋河的道路走得通,至少在高种姓走得通。 不过,摩訶陀有些排斥。 他感觉,这同样不是正道。 当初他能拒绝佛主,如今也不是没可能拒绝瀋河。 他皱眉道:“这恐怕不好。” “如此一来,信徒並非发自內心的信仰,而是被身边的压力裹挟,不得不投靠教团,恐怕……” 瀋河又何尝不知。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这些不指望信仰的信徒,恐怕比真心信奉神明的人更利於稳固神性! 因为他们不会擅自对神明抱有期待。 在瀋河看来,信徒对神性影响最恐怖的地方,便是他们会把神明想像成自己最需要的模样。 这很正常。 但对神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信徒的想法,真的会逐步改变这个神明的本质。 反倒是那些半路信徒…… 比如黑医生,或者一些因为施粥隨隨便便信仰大天,事后都不怎么参拜的傢伙,对自己反而没什么影响。 简单来说,苦修者能提供苦修之力,让自己挥霍。 半路信徒能稀释信徒的压力,带来相对平稳中性的神性。 只有他娘的虔信徒最可恶,天天对著神明臆想,搞烂老子的神性。 有那功夫起来抽自己两个大耳光不好么? 钱少事多,我呸! 不过,眼下想要推行计划,显然得忽悠明白摩訶陀。 否则瀋河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適的导师。 他开口试探道:“摩訶陀,我明白你担忧的事情。” “其实,我们最初也有过相同的困惑。”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瀋河压根没有过什么困惑,他可是纯纯的闹钟底层,太明白人性了。 上面怎么制定,底下都会骂骂咧咧的逆来顺受。 甚至从里面砸吧出滋味,感受到快乐来,当真是骨子里的贝…… 啊不,温良。 “哦?” 摩訶陀双手合十:“大能,愿闻其详。” 瀋河心说,这傢伙果然有退意,连称呼都变成大能了。 你甚至不愿再叫我一声神使大人。 瀋河没有强拉熟络,反而配合著对方的疏离,以名字相称。 “摩訶陀,在你看来,信仰是好,还是不好。” 摩訶陀沉思片刻,答道:“自愿信奉追隨的,好,强制灌输的,不好。” 瀋河点点头。 “那父母生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教育孩子,是好,还是不好?” 摩訶陀严肃回答:“是理所应当。” “父母並无他法,传承自身思想乃是自然选择,与大能构想之事,本质不同。” “况且,我们之於信徒,並无父母之恩。” 瀋河笑道:“你看,我们连质疑的思路都如此想像。” “当初为我授业者言,父母之恩与教导无关,否则岂非变成挟恩教导。” 当然,压根没有什么给瀋河授业的前辈,这都是他瞎编的。 瀋河只是习惯把自己偽装成对手的同类,这样辩驳之时,阻力会小一些。 摩訶陀沉默片刻,点头道。 “甚是。” “然,强行灌输信仰,终究不妥。” “摩訶陀,你如今践行的道路,和师门教导可是完全相同?” 瀋河继续捏造著自己的授业者:“当时,前辈也是这样问我的,我的答案是……” “不同。” 瀋河与摩訶陀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 摩訶陀目光复杂。 他先前便怀疑过瀋河的所谓“前辈”之言,如今更是觉得,这神使不坦诚。 此番言语,分明是劝说自己的手段。 他不傻,他听得出。 然而,反感归反感,他终究是听完了瀋河的忽悠。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的歪理邪说,居然听起来很有道理。 並且,摩訶陀已经先瀋河一步,猜到了他后面劝说思路。 这说明,自己至少在逻辑上,已经被这个傢伙带歪了。 这神使,有一种魔罗般的智慧。 他在引导自己墮落。 果然,下一秒沈,河说出了预料之內的台词。 第122章 真理只在铁蹄之下 “所以,我们只是按照自己的需求提供教导。” “是否学习,是否践行,那是信徒自己的选择,並非全因我们的教导所致。” “他们只是遇见,接受,然后追隨。” 摩訶陀轻嘆一声。 “他们不得不接受,那追隨,或许也並非自愿。” 他还是有一些佛门的坚持,但从语气可以听得出,抗拒的心意已经没有那么坚决了。 摩訶陀大师很討厌瀋河,既討厌他的不坦诚,也討厌他的邪恶残忍。 但偏偏,他能够理解瀋河的逻辑,且一时间无法辩驳。 瀋河嗤笑一声。 “自愿?” 他开始真心实意,讲述自己的逻辑:“摩訶陀大师,自愿是一种资格,是需要力量来捍卫的。” “我们的布置的確会改变环境,甚至很多人为了环境,不得不加入教团。”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不够强,便只能在更强者面前隨波逐流,弱小者合该被蹂躪,真理,只在战马铁蹄之下!” 这便是瀋河穿越至今,领悟到的最核心的道理。 也是他终於为什么打算做一个神明,甚至能够选择拥抱残忍。 他已经明白了,作为人类实在太弱小了。 如果不够强大,无论怎么蹦躂,都跳不出神性的桎梏。 曾经作为人类社达,瀋河对自己的情商,行动力,甚至手中的资源都颇为自豪。 但前面一段时间,他看过太多比自己优秀的傢伙。 瓦苏迪夫比他老辣,也比他坚忍。 苏利耶更是掌握者一城的权势,远比他一个公关经理要丰裕得多。 而眼前这个高僧摩訶陀,他的哲学,思维,显然比瀋河更深奥。 按照正常的道理,瀋河压根没有资格和他们论道。 但这些人,在神力面前统统不堪一击,如今甚至只能作为自己的旗子,羔羊,掌上玩物。 暴力才是真理。 虽然很悲哀,但瀋河终於是认可了这一点。 他需要,更极端的暴力,然后再选择怎么活。 摩訶陀沉默了。 苏利耶看著这位神使大人,真的是越来越顺眼。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和对方称兄道弟。 妈的,这才对劲! 真理,只在战马铁蹄之下! 好! 这人我苏利耶交定了! 老子捏著兵,在瓦拉纳西,我就是真理! 以后大天第一,我第二,你神使瀋河排老三! 就按照你说的搞,哈哈!把贱民都分成三六九等,让他们像角斗一样狗咬狗。 嘖嘖,爭来爭去,那不都是贱民嘛! 现在有两个贱货在我面前,你说,那一只更下贱? 那个摩訶陀,人家神使都给你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不开窍呢? 果然是水平不行,回头我真得跟大天说说,把你换下去了! 摩訶陀思索良久,他试图找到一些角度,来驳斥瀋河的诡辩。 从良心上,他不接受。 但从逻辑上,偏偏瀋河说的很对。 底层总是要被蹂躪的。 无非是被奸商敲诈,被僧贼勒索,还是被权势揉捏。 如今…… 只是轮到信仰摆弄他们罢了。 没分別。 这些意识如此清醒,让摩訶陀发自內心的厌恶。 他双手合十,缓缓诵经,试图像佛主寻求答案。 然而佛主选择装死。 不,祂已经在盘算著,怎么剥离掉瓦拉纳西附近的信徒了。 这点人真不算什么,但瓦拉纳西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性存在,让他极端不安。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佛主已经说不出来了。 我们先前讲到过,神性的侵蚀,会让你忘记自己为什么逃跑。 他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如今的模样,也能记住这个叫湿婆的鬼东西很危险,偏偏说不出来恐怖在哪。 逃,得赶紧逃! 佛主梳理信徒脉络的模样,比瀋河当初被佛光侵蚀还要狼狈。 摩訶陀得不到答案,又转而向大黑天求问。 这不就来活了吗? 瀋河嘴角快要压不住了,只能赶紧扯下一块肉,堵住嘴巴。 “大黑天,我想知道,神使大人的说辞,是他的看法,还是您的意思。” 瀋河略微犹豫。 他觉得,还是应该跟自己这个真人做一些切割。 毕竟摩訶陀明显还是想找到破绽,反驳自己的观点,不站队恐怕就是最好的姿態。 “摩訶陀,你听到的说辞,既非我的意志,也不是他的看法。” “……底子愚钝,无法理解。” 摩訶陀有些迷茫。 这位大师的哲学,佛法和见识,其实都要强过瀋河,偏偏在时代和身份的降维打击下,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更何况,他在向自己想要对抗的意志寻求答案。 而瀋河的答覆,更是玄之又玄,甚至有些耍流氓。 “佛法中有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可曾听闻。” 这话其实出自《华严经》,严格讲要比阿育王时代晚的多。 但瀋河並不確定,故而有此一问。 摩訶陀自然是没听过的。 他只觉得,大天此言深奥莫名,却不知出自佛门哪位高僧,只能坦诚道。 “弟子惭愧,並未听闻。” 不过,以他的悟性,只是几息之间,便已经从中悟出不少道理。 “哎。” 瀋河微微嘆息,仿佛真的恨铁不成钢。 “……弟子愚钝。” 摩訶陀是真的这样想。 跟两年前后的人辩经,著实是太欺负人了。 “日后切记,莫要固执己见。” “需得多见,多想,多接受包容。” “纳百川方能成江河,你可明白?” “是。” 摩訶陀对这个道理,是心悦诚服的。 一是的確符合他的所思所想。 二来,在他眼中,大天和瀋河完全是两位不同的存在。 瀋河换了个例子:“我再问你,水在恆河与储罐中,分別是什么顏色?” 摩訶陀老老实实回答。 “在恆河中,呈河沙水藻的蓝绿。” “而在储罐中,则是昏黄的瓦罐色。” 好! 这时代的人还无法理解光的折射。 就用水来举例了! 瀋河开始凿定论点。 “水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尚且如此,而道理只是人与人之间磨合出的经验,自是更加多变。” 瀋河放缓语气,留给摩訶陀充分的思索空间。 “甚至於,同样的一个道理,在你,在瀋河,或是在苏利耶眼中,能看到不同的利弊。” “所以,摩訶陀,如果有一件事情令你感到困惑,而你真的想明白它,应该做的是身体力行,亲自感悟,而不是草率拒绝。” 瀋河取了个巧。 他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如果仗著信息差欺负摩訶陀,或许还有点优势。 但如果真跟对方辩经,就算短时间能占上风,但等摩訶陀回过味来,很快便会败退。 哪怕有著神明身份的加持也不会好到哪去。 不过,老子何必说服摩訶陀。 我要的是你给我办事,干活就好。 情愿不情愿,认同不认同,跟我有什么关係! 尊重归尊重,但为我所用的才是自己人。 等找到合適的人手,敢不听话,分分钟把你拿下! 这些念头闪过的瞬间,瀋河心底也掠过一丝厌恶感。 但很快,便被失控的恐惧冲烂。 眼下最重要的是蜕变成一个能够控制自我的神明,强大且稳定,届时,才有资格提出和捍卫自己的理念。 在这个道路之前的一些阻碍,无论对错,都要统统踹碎! 前进! 想到这,他心一横,故作高深的引导道。 “摩訶陀,我所说的道理,你明白了吗?” 第123章 神选之人 “如此,那便依神使的计划安排吧。” 在大天的劝导面前,摩訶陀终於动摇了。 只是,他始终隱隱感觉哪里不对劲。 瓦拉纳西最近极速扩张的大黑天教团,终於迎来了第一次內部盛事。 “咚——!” 悠扬的圣钟在大天神像附近敲响,附近已是人山人海。 就在昨晚,几乎所有信徒都听见了大天的声音。 “你的命运即將迎来关键的转折。” “明天日出之时,到我的神像处迎接蜕变!” 黑压压的人头从石阶一路排到恆河边,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是特殊的。 他们都认为,是这连日的苦修,终於產生了质变! 哈哈,我要变婆罗门啦!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那些兄弟诚不欺我…… 呸! 老子可是接受过大天神諭的人,他们一群贱民,哪配跟我称兄道弟。 对,神諭! 我便是那独一无二的神选之人! 吠舍商人纷纷穿起自己最好的细棉袍,不少人的袖口还纳著金线,充分彰显他们的经济实力。 而首陀罗工匠们,则洗净了身上的木屑与顏料,拿出自己最体面的模样。 哪怕是最烂的达利特,也眼睛鋥亮,充满期颐的看著仁慈的大天神像。 每个阶层都充满希望。 就连神性反馈此刻都变得无比协调,几乎对瀋河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太棒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大天脚下,三张座椅並排设立。 中间那张铺满斑驳的虎皮,归属於城主苏利耶。 左右两侧,自然是瀋河与摩訶陀。 附近守著两排苏利耶的亲兵,他们身披神罚军的铁甲,在晨曦里泛著冷光。 接近广场的位置,铺满了新砍的芭蕉叶,上面洒了些清水,很是剔透。 站在上面的人,自然感觉抢到了好位置,更加感到自己的不凡。 而没抢到位置的傢伙,则在心中暗骂。 呸,老子可有大天眷顾,敢抢我的位置,你等著后悔去罢! “肃静!” 士兵齐齐开口。 紧接著,四个浑圆健壮的力士抬出一面木板,上面蒙著红布,颇为神秘。 人群的嗡嗡声低了下去,皆紧张兮兮的看向台上。 毕竟大天说了,这是他们命运的转折点! “蒙大天赐福,城主恩典。” 士兵扯著嗓子:“为弘扬正法,教化眾生,自今日起,瓦拉纳西正式成立大黑天教团!” 力士適时扯下红布。 木板上用顏料刷出几行字,整齐又扎眼。 教团信徒,共分五等,依头巾顏色分辨! 初入教团者,配白色头巾,每月享黍米两袋,盐一匹! 修有资歷者,配黄色头巾,每月享黍米五袋,盐三捧,麻布一匹! 智识超群者,配红色头巾,每月享稻米一袋,盐五捧,细棉布一匹! 弟子眾多者,配黑色头巾,每月享稻米三袋,盐十捧,细棉布三匹! 修行有成者,可入內城听经,与苏利耶大人,神使大人,摩訶陀大人共同修行!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这……岂不是说,以后每个月我都有两袋米吃了?” 省著点的话,两袋米足够贱民活一个月了! “也不知这初入教团是什么標准,毕竟按照他们的说法,现在这才刚刚成立。” “是啊,咱们这些踢榴槤的,也不知道算不算信徒。” 他们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巴不得有些门槛。 因为大天说了,自己是特別的那个! 嘖嘖,只要把身边这些贱民拦在门外,自己哪怕只领两袋黍米,都可以在他们面前狠狠炫耀! 更別提还有盐了! 台下,有个鞋匠死死攥著油腻的围裙边,心里噼里啪啦打著算盘: “两袋黍米……省著点,再掺点河边的野荇菜,够家里吃一个月了。” “盐……盐可以留著,等集市日换点针线……”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米和盐就要不值钱了。 “盐啊!那可是……” “还有棉布,我的天!” 哦对,还有棉布,马上也要贬值了。 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吠舍的惊呼还是首陀罗的抽气。 几个蹲在墙根的达利特猛地站起来,又赶紧蹲下,脏污的手指死死抠进土里,眼睛却黏在那木板上,眨都不眨。 像个即將发起进攻的癩蛤蟆。 眼光稍微宽阔一些的,自然明白这最有价值的是最后一项。 “入內城听经,与苏利耶大人,神使大人,摩訶陀大人共同修行!” 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神使是谁,不过听名字就很吊! 摩訶陀…… 那不是王都高僧吗?先前与强大又神秘的苦修者尼什论道那位…… 至於苏利耶大人,那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噢噢,仁慈又懂人心的苏利耶大人! 我们敬爱你口牙! 苏利耶很满意眼前的反应,他眯起双眼,颇为享受。 等声浪稍歇,又拍了拍手。 另一名力士捧上一只陶罐,“哐”一声放在木板旁。 “此乃功德罐!” 力士扬声道:“凡诚心供奉,无论钱粮布帛,皆可投入!” “教团每月清算,按供奉多寡,记功德分!” “先前所言五等信徒,凡我教团之人皆可参评!无论种姓出身,唯看三样!” 他清了清嗓子,隨后,所有士兵齐齐开口。 “其一,功德分之多寡!” “其二,诵经持戒之诚!” “其三,感化他人之能!” “三者上限相同,取分数最高者,择优擢升!” “今日起,首月为试!凡有志者,皆可至各处经堂报名,由摩訶陀大师及门下考较!” 不远处,有个卖香料的吠舍商人眯著眼盯著功德罐。 跟城主一起修行…… 这无疑意味著更好的背景,哪怕苏利耶不出手帮助,光是凭著这个身份,他就能压同行一头。 这买卖,或许能做。 他捻了捻保养得宜的小鬍子,目光飘向高台上那三位正主。 这三种考核尺度,自然是面对三类不同的人群。 功德分,也就是捐赠,自然是专杀有钱的大冤种。 毕竟这物资既然有投放,就要有回收,否则很快便会不值钱了。 同时,也能藉此保持和资方的良好关係。 而诵经持戒嘛…… 自然是欺负那些老实人了。 什么他妈的诵经持戒,无非是遵从教团核心思想,別祸害老子神性,好好爆苦修之力的。 抓几个这样的典型出来,好好裱起刮著,让別人好好看,好好学! 努力付出,大天会看得见的! 而感化他人,自然是不仅信了我们的鬼话,还拿来坑其他人的活菩萨了! 三种分数不能叠加,取上限最高的一种,也是为了让大伙都有奔头,互相捲起来。 哇呀呀呀,给我狠狠地爭! 人群中更是一片沸腾。 “当真不分种姓!?” “那,那达利特也能……” “放屁!你也配!” “他娘的,你不过也是个首陀罗!” 每个人都很有底气。 毕竟大天说了,这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 哼哼哼,你们瞧好吧,瞪著我翻身做老爷的那天,定要让你们狠狠后悔自己的白眼!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第124章 搅局者 摩訶陀望著台下黑压压的面孔,感觉一阵阵窒息。 指尖的念珠微微发涩。 他想起多年前在王舍城,佛陀於灵鷲山说法,台下弟子目光清澈,如仰视星辰。 而此刻台下这些眼睛,却像一口口烧乾的锅,只等投下米粮,便能沸腾。 可…… 听佛与求米,究竟哪一个更加愚钝,他分不清。 摩訶陀低声诵了句佛號,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 这感觉,就像看见一幅庄严的曼陀罗。 他知道每一笔都合规中矩,却总觉得……底色不对。 佛陀亦不能尽知每一片落叶飘向何方,更何况他这尚未开悟的凡僧。 “阿弥陀佛。” 消息像雨季的恆河水,半天就淹过了瓦拉纳西每一条街巷。 可很快,搅局之人也纷纷冒头。 毕竟瀋河此举,实在是太不懂礼貌了! 教团都有属於自己的地盘,就算你这什么大黑天有苏利耶撑腰,但我们就未尝没有靠山! 前后几十上百年,就没人在大天脚下,如此明目张胆的鯨吞信徒过。 如果都像你这么干,那其他教团还活不活? 回答我! 城南,皮革坊后的窝棚区。 几个达利特围著一口破锅,锅里煮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豆糊。 豆糊已经不烫了,但没人动手。 “叔,听说了吗?” 一个年轻点的哑著嗓子:“那个最新的大黑天教团在招信徒,听说干好了能进內城! “那可是內城!” 他们虽然不知道內城的意思,但显然这玩意只有老爷们才配进入。 是不是说,这信徒干好了,就能变老爷? 我可是听说了,那什么苦修人,能修成婆罗门! “呸,进內城?” 一个满嘴牙没剩几颗的老头啐了一口:“我看,是去给婆罗门老爷洗脚吧?” 又有个达利特半是玩笑,半是嘲讽的搭茬。 “哈哈!给他们洗脚都嫌你又脏又丑,人家要的是年轻的小姑娘!” “不是洗脚!是听经!” 年轻人强调道:“是……是那个什么……先知!” “对,当先知!” 老头瞪著浑浊的眼珠。 “达利特当先知?这鬼话你也信?” 这劝人退缩的话语,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摇著没几根头髮的脑袋。 “哎,还是太年轻。” 年轻人本来没什么指望,但听见这一句嘲讽,反倒焦急的爭辩。 “真的……反正我打算去试试,到时候……” “到时候当上先知了,可別忘了兄弟们!哈哈哈……” 一阵鬨笑。 突然,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凑近开口道。 “黍米两袋,盐一捧是真的。” 窝棚里静了静。 两,两袋米。 掺上野菜树皮,够一家三口吊十天命。 盐……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不过,咱们多半拿不到。” 疤脸男人又说:“我今早,去经堂外看了。” “真有人报名,一个首陀罗鞋匠,交了……半张狗皮,便记名了。” “还得交狗皮?” 年轻人停住了脚步。 他可搞不到狗皮。 “据说是不需要,可报名的太多,不送礼巴结,便只能慢慢排队……” 窝棚里只剩下豆糊咕嘟的声音。 半晌,年轻人喃喃:“那……那我也去,我去河边,捞点东西,总能……” “捞个屁。” 老头冷笑:“你知道经堂在哪儿?知道怎么说话?知道见了师父怎么跪?” “咱们达利特连庙门都不让进,你还想当人上人?” “做梦去吧你!” 年轻人脸涨红了,猛地站起来:“那,那板上写了!不问种姓!” “写了顶屁用!” 老头也站起来,驼背让他显得有些矮。 “今天写了,明天就能改!” “苏利耶老爷是什么人?那是剎帝利!剎帝利的话你也敢信?他今天用你,明天就能把你剁了餵狗!” 这话就说的过分了。 能在苏利耶家被剁碎餵狗的,那至少也是个吠舍。 达利特,脏。 万一爱犬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还黍米?呸!给你把掺了沙子的糠就是开恩了!” “可……” 老头气势逼人。 “可什么可!老子活了五十年,没见过天上掉黍米!” “要掉,也是掉石头,砸死你这种没脑子的!” 年轻人被骂得缩了回去,眼眶有些发红。 疤脸男人慢慢搅著锅里的豆糊,仿佛找到了机会似得,继续煽动。 “就是说说好听的,总不可能真给咱们机会。” “我年轻那会儿,也在一个祭司老爷家外头干过活。” “老爷说,干得好,赏一块布,我拼了命干啊,干到吐了血,结果呢?” “老爷说,你乾的活只值半块布,而这半块,我替你孝敬神灵了。” “到最后,我连线头都没见著,爭辩几句,还挨了顿毒打。” 他嗤笑一声。 “要我说,这种姓制度,就是为了把咱一辈子困在底层的。” “他们的领袖可是剎帝利,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优势,那些老爷的做派,你们也不是没见过。” “还是別去白白受辱的好。” 这些话绝不是一个达利特能说出来的。 显然,有人在背后指使和教导。 不过,那收狗皮的话还真不是他编造出来的。 操办此事的人定下之后,便有人摸过去,试探著开了口子。 腐化自行滋生需要一些时间,但有人带路,那可是摧枯拉朽。 “而且那可是米和盐,你们当真以为能够白拿?” 说著,他抓起一些豆子,放在年轻人手中。 一种达利特都看向此人。 只有老头不紧不慢的啜著豆汤。 “那功德分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捐的东西越好,分数越高,你付不出好处,怎么可能有人给你东西。” “而且,人家不止要捐赠,还要背经和拉人入教,拉的人多,分才高。” “要说认字背经……” 他嘖嘖道:“咱们这儿,谁能写明白自己的名字?” “那经书上弯弯绕绕的字,是给咱们看的吗?那明摆著是给咱设的坎!” “就是告诉你,瞧,不是我不给你,是你自己够不著!” 他顿了顿,高声强调道。 “要是付出能得到回报也就罢了,怕的呀,便是吃了个大亏,被人当猴子耍,还什么都没捞到!” 老头一愣,隨即像抓住了什么,声音也尖利起来。 “听见没?听见没!” “让你掏钱,然后找点你办不到的事情当藉口,不给你东西!” “背经?你认字吗?拉人?你去拉谁?拉你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娘吗?” “这就是个套!套你们这些蠢货的骨髓!”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都喷到了锅里。 但没人在乎。 “苏利耶和那个什么神使,就是变著法儿搜刮!” “以前是税,现在是功德!名头好听点,骨头里一样!咱们可不能上当!” 一眾达利特闻言,脑袋都纷纷耷拉下去,无精打采。 只是那疤脸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有人慢慢盛了碗豆糊,递给老头:“阿叔,喝点。” 老头喘著粗气接过碗。 手还在抖。 大部分人都蹲回墙角,小口小口喝著。 突然。 那年轻人站了起来,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 “我去看看。” 老头猛地抬头。 “我就去看看而已。” “不,不报名,就看看!” 年轻人说完,逃也似的,拔腿就跑。 老头盯著那方向,很久,把碗重重顿在地上。 “看!看个屁!早晚把命看没了!” 隨后又转向身边的贱民们,恶声恶气的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给他留一口!” “等他灰溜溜的滚回来!再饿坏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