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冬1999》 楔子 此刻捧著手机的你,是否也曾被这样的念头刺痛过? ——“如果当初没选择回老家躺平,在大城市能不能奋斗出一块落脚之处?” ——“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现在的人生轨跡会不会完全不同?” ——“如果那句话没说出口,重要的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如果当时再勇敢一些,现在陪在身边的会不会是另一个人?” 我们就像电影《蝴蝶效应》里的主角埃文,把自己困在记忆的迷宫里,紧紧攥著名为“悔恨”的日记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篡改、重演那些关键节点。 每一次“如果当初”的幻想,都是对当下自己的一次隱秘惩罚。 把自己活成了……最严厉的法官和最痛苦的囚徒。 其实,世上並不存在一条毫无瑕疵的人生路径,每一次干预都有可能製造了新的创伤链。 所有的选择都是一把双刃剑,你无需执著於杀死过去的自己! 那些深夜辗转反侧的痛苦,那些锥心刺骨的遗憾,都在默默锻造著你辨识幸福的敏锐与珍惜当下的觉知。 ——当你凝视“过去”,能量便固著於废墟; ——当你聚焦“当下”,能量才流向创造。 显化美好人生的关键,不是篡改昨日的事实,而是重塑今日的注意力。 否则,即便重生,也依然走不出困苦的牢笼! 切记,不被定义的灵魂无需勋章,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场凯旋! --------------- 【ps:写了两本重生文,总是找不到感觉。 直至读到了一篇《蝴蝶效应》的影评,便有了这本书……】 第1章 这小子怎么敢的? 人会不止一次地重返十七岁。 或通过梦境、或故地重游,又或是重读年轻时的矫情日记…… 江屹满以为这次也跟往常一样,在一段难捱的时光里,梦见了当年的自己。 …… “誒,快醒醒!” “一会儿老班该来了!” 被同桌兼死党的黄旭用力推搡了几下,原本在课桌上趴窝的某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再熟悉不过的破旧教室,不算太刺眼的日光灯,永远的最后一排。 [又来?] [这回是高几?] 每逢工作压力过大,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难题,江屹总会不自觉地梦见高中时的情形。 要么是作业没做完,要么是考前没复习……剧情之狗血,常让人匪夷所思。 而且故事的时间线,尤以高考前夕居多。 在梦里,眼瞅著就快要到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结果三年所学竟通通忘了个精光。 此中恐怖, 简直嚇死个人! 不亚於才刚年满十八,就发现自己不举…… 据江屹所知,许多同学、朋友都有过类似的经歷。 人就这样,不如意时总爱往源头上找原因。 可他江大总裁作为“创投大佬”,要事业有事业、要牌面有牌面,已经好些年没梦到过这种剧情了。 “嘿……听说了没? 三班刚转来个女生,漂亮得不像话!” 黄旭又用胳膊肘拱了拱他,眉飞色舞地讲著近来最大的新鲜事儿。 这么一听,江屹稍稍回过些神来。 [转校生?] [漂亮得不像话?] 那没跑儿,这次是高二的剧情。 江屹顿时长舒了口气,只要不是高考前夕,恶梦的可怕程度,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誒……不对啊!] 陡然间,他又发现了问题所在。 通常人在做梦的时候,是不会感知到自己正身处其中的。 环顾教室內的种种,同学们那真实灵动的轮廓,每一处细节,都比以往任何一个梦要来得具体。 如果不是梦,那眼前的这一切……是什么? 江屹隱隱约约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又觉得过於离奇,不太敢相信。 下一瞬,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仿佛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 国贸大酒店,美女创始人主动送潜……经侦叔叔……带走调查…… 这些片段无比清晰,细节到不可能是梦境。 可假如现在不是梦,那脑海中的记忆……又是什么? [1999年,冬。] [高二,晚自习。] 江屹几乎可以確定发生了什么,不过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儘管仍不敢置信,但眼前的一切又是这般的真实。 窗外夜色低沉,寒风瑟瑟,教室內却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同学们正奋笔疾书,一个比一个认真,那忘我的神情,好像身上都笼罩著一层光晕。 世上有两种最耀眼的光芒,一种是太阳,一种是少年努力的模样。 可身为局中人,江屹自是不会被眼前的假象蒙蔽。 “切,跟真的一样!” 望著同学们在那儿装腔作势,他的嘴角很是不屑地翘了一翘。 若非知根知底,没准还真被这群二货们感动了呢。 不过他也理解,但凡上过学,都有过被“班主任在窗外凝视”嚇到的经歷。 多年后的某一天,同学们也依然会回想起青春过往,以及那些年曾经被老师们支配过的恐惧。 尤其自家老班为人就相当不厚道,专爱挑在下晚自习之前搞突袭。 所以一到时间点,大家就自动切换成“奋斗逼”模式,预习的预习,做题的做题,儼然一副乖宝宝模样。 此时教室中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写写划划的声音。 草稿纸上,不仅有密密麻麻的方程式,还有那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的少年欢喜…… “今天几號?” 忽然间,江屹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扭头朝著死党问了一句。 “12月3號啊。” 黄旭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地一脸懵。 “幸好!” 江屹一听,暗自欣喜。 这个时间正合心意。 他就读的第一中学,不仅是县里最好的高中,还是个省重点。 所在的[二班]也是尖子班,却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和华夏大多数中学的尿性一样,一中也是按照学生的成绩来分班的。 相应的,二班就不如一班,三班又不如二班。 当然了,这里仅指整体的平均情况,总会有些特殊的存在,早已超越了普通层面的竞爭。 江屹此刻最想见的那个人,就属於此种情况。 而且就在一班。 两个班仅有一墙之隔,只要起身走过去,就能得偿所愿。 可他却不得不强行摁下衝动,硬生生给忍住了。 不是他胆子小,害怕老师,主要是担心这样的出场方式会把人家姑娘给嚇一大跳。 眼看著晚自习就要下课,班主任樊不凡却迟迟不见现身。 想来,老樊同志今天应该是不会来“偷塔”了。 於是乎同学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时,好不热闹! 这个年纪真好,能在课桌上撑著头聊自己璨若星河的未来,还有那些天花乱坠的梦想。 偶尔也会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大伙儿全都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等发现老师並不在那儿,便又开始大声的吵闹。 坐在最后一排,扫过眼前这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江屹很是感怀。 有不少人,他都喊不出名字了。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匆忙到还没读懂结局,扉页便已泛黄…… “怎么又不吱声儿啊,睡傻了?” 见自己刚说了个劲爆消息,某人却半天没回应,黄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江屹悠悠白了他一眼,不太习惯这货的少年模样。 上一世,这位死党在体制內混得风生水起,关键还不在老家东岭县,而是成为了省直机关的储备干部。 虽只有副处级,但实权不小,堪称是江右政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谁能想到,未来四平八稳、老成持重的黄处,此时却是一副中二模样。 江屹正准备打趣他两句,猛地发现这傢伙的脸上竟露出了惊恐之色。 只见黄旭双眼圆睁,嘴巴张大,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愣了一下,旋即飞快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老班来了……別回头!” 好在这货还算讲义气,转身时仍不忘小声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边上的同学们纷纷作出了反应。 即便被骗了无数次,小伙伴们也依然会本能地相信这句——“老师来了”。 而班主任樊不凡,正悄悄从后门探出了半颗脑袋。 再一看,这位老师手里还拿著个牛皮纸袋,惹得同学们警觉心骤起,剎那间便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呃……不会又搞什么突击测验吧?” 因为某位无良老登经常借职务之便,私自给学生“加餐”。 一般来说,晚自习总共有三节课,高一、高二的学生上完两节课,八点半一打铃就可以放学了。 唯有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才被要求坚持到第三次下课铃声响起才能回家。 老樊同志身为班主任,还兼著英语老师,已有多次强行留堂的前科,动不动就利用第三节晚自习课给学生搞专项突击训练。 听力、阅读、完形填空,这些“夜宵”把小伙伴们餵得那叫一个舒爽。 也不能怪樊老师太过敬业,实在是因为他执掌高二(二)班才不到半年时间,急於做出成绩。 该说不说,同学们这十来年“对敌工作”也不是白混的。 一个个早已经形成了自我保护的本能,嬉闹时耳朵都是竖起来的,就像在河边饮水的野兽一般,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所以班主任刚一现身,大伙儿便光速归位,教室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害得老樊同志想当场发飆,都苦於找不到由头,只能板著一张脸,缓缓走上了讲台。 “都別急著走哈,下节课临时做个完形填空测试,不做完不许回家。 班长,来……把卷子给大家发一下!” “啊?” “不要呀!” 见老班又玩这一出,同学们顿时叫苦连天。 迎著底下那一双双幽怨的小眼神,樊不凡也感觉自己这张老脸有些掛不住。 心里还纳闷,今晚咋就没个“懂事”的傢伙冒头。 若是能有藉口发顿火,这场临时测验不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么。 其实才刚走上人民教师岗位没多久的他,並不想当这个“暴君”,反倒很希望能和学生打成一片。 尤其青春校园剧中常演的那些树师徒友、亲密无间的桥段,別提有多神往了。 平时,老樊还是很讲道理的。 每次想给弟子“开小灶”,都会趁著晚自习下课前跑来抓包。 一旦有倒霉的傢伙被抓现行,他便可以借题发挥,搞突击测试,主打一个“师出有名”! 今天可倒好,一个反面典型都没抓著。 就连江屹和黄旭这俩“惯犯”,此刻也老实得像只鵪鶉,逮不到任何可以挑刺的地方。 所以,今晚他只能行使老师的特权,直接硬上了。 “这张完形填空试卷,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东海]弄来的高考模擬真题,都给我认真点做哈!” 试卷还没发完,樊不凡就及时补充了一句。 为了提高全班的英语成绩,他也真是煞费苦心,连魔都的卷子都搞来了。 可同学们一听,不禁又炸开了锅。 “啥呀!” “要不要这么狠吶?” “我想回家……找妈妈……” 眾所周知,魔都的英语试卷一向是全国最难的,没有之一。 拿这种题目来考察八线小县城的学生,闹呢? 超纲,绝对超纲! 可老樊同志一意孤行,面对学生们的抱怨,压根不予理会,老神在在地往讲台后一坐,静等收卷…… 见抗议无用,同学们也只能埋头做题。 这可是魔都模擬真题,再不抓点儿紧,谁知道今晚啥时候能放学。 什么? 你说瞎做一通? 那你指定是不了解樊老师的脾气,如果做错太多,这傢伙是真会不当人的。 正因如此,没有人敢敷衍了事。 “江屹,干嘛呢!” 见某人发愣,黄旭用笔捅了捅好兄弟的胳膊,忙催促起来。 “咱一人做一半,一会儿互相抄一下。” 他们两个本就是班上的吊车尾,如果再不通力合作,今儿就別想回家了。 黄旭打的一手好算盘,组队开黑早已是熟门熟路。 毕竟兄弟俩这么干不是一回两回了,只要错得不算太过离谱,总能找藉口糊弄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边的死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人了。 这边,江屹翻了翻手头的试卷,浑然不当回事儿。 还没完全从重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他,哪有空跟老樊同志玩什么训徒游戏。 隨手拿起卷子,迅速过了遍题目,便开始作答。 没几分钟,一气呵成! 不夸张的说,真来道语文阅读理解题,说不定自己还要更费事儿一点。 英语作为前世的工作语种之一,自是不在话下。 答完题目,江屹连检查都没检查,飞快抄了几个选项的答案,隨手扔给了黄旭。 接著站起身,拿上卷子直奔讲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试卷往班主任手边一放,轻飘飘地丟下句话。 “交卷!” 说完也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一个闪现出了教室。 这般拉风的操作,当时就给全班同学看懵逼了,小伙伴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个问號: “这小子……怎么敢的?” 第2章 第三种绝色 “臭小子……快给我回来!” 身后,班主任的怒骂声响彻了整栋教学楼,一向注重师德师风的老樊同志,少有这般失態。 “傻子才回去呢!” 江屹闻言,不由地加快了些许步伐。 他疯了么? 並没有! 只是身为重生者,胆子变大了而已,哪还会怕什么老师。 再说了,自己可是把题目全都做完才交卷的。 换作別的科目,江屹还不敢如此托大,毕竟高中所学的知识早就还给了学校。 至於英语……呵呵! 上辈子他三天两头拿这玩意儿写投资报告,又怎可能被区区高中水平的完形填空给难住。 当然了,和老樊同志还是不能比的。 自家这位班主任曾是一位同声传译大佬,之前一直在沿海地区闯荡。 这可是和大律师一般的存在,按小时计费的。 当初若非为情所伤,也不会回到八线小县城的老家发展。 水平摆在那儿,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所以刚入职一中没多久,老樊就直接当上了二班的班主任。 就连那什么疯狂英语的李某阳,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平常可没少喷这廝譁眾取宠、愚弄百姓。 不过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都是江屹前世上了高三以后方才听说的。 如今的樊老师,还一门心思大耍师道尊严呢,直到高二结束才恢復本性,真正和学生们打成了一片。 虽说晚自习搞偷袭不太厚道,但江屹这会儿比谁都明白,老樊是个好同志。 人家是真心对学生好,无关成绩、一视同仁。 別觉得这个年代的老师就都很负责任,其实摆烂的多了去了。 高尚的从来都不是某一种职业,而是人本身。 可班主任好归好,却丝毫不影响江屹提前交卷,二者之间並不矛盾。 谁知他这一走,却把死党整不会了。 “我去,打鸡血了?” 望著同桌消失的背影,以及手头那七八道题的答案,黄旭人都懵了。 到底抄是不抄? 毕竟某人短短几分钟就答完了试卷,鬼知道是不是瞎写一通。 这可是完形填空,老外来了也得错几个。 最终,这货把心一横。 一个字——抄! 而且还自作聪明地挑了两个空改了改答案,並没全部照抄上去。 万一错的一模一样,岂不要被老班一眼看穿。 今天这篇完形填空总共就十五道题,他也懒得做了,剩下的乾脆瞎矇,飞快填完了所有选项。 黄旭可不敢提前交卷,於是拿出小说偷偷看起来。 別的同学就没他这般幸运了,只能咬著后槽牙继续埋头苦干。 这张出自魔都的卷子,真真把大伙儿虐得不轻。 后续种种江屹概不关心,他飞奔似的衝到了教室外,转过身贴到了一班的后门,探头朝里张望。 很可惜,並未看到那个期待的身影,里边儿压根也没剩几个人。 难道放学走了? 刚刚被班主任的突击测验拖堂了好一会儿,多半是因此错过。 江屹如此猜测著。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同学们自是著急回家。 只有那些平时看著最努力,却进步不大的“隱形人”,才会留下来多做几道题。 没见著心心念念的人儿,江屹满脸失望,神不守舍地往楼下走去。 这栋教学楼已经用了二三十年,都快要变危房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年久失修的电路让灯泡忽闪忽闪的,使人不禁產生了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本就还沉浸在重生余震当中的他,不觉间更添了几分恍惚感。 待走到楼下,外边已是雪白一片。 细小的雪花自天空轻轻落下,飘到了江屹面前,让他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眼前的情形,和记忆最深刻的那个雪天何其相似。 年年落雪,雪落年年。 或许,今次的冬天会有不一样的期盼…… 不知走了多久,江屹已来到了校门口,一阵久违的香味缓缓传来。 那一排小吃摊,是每所学校最独特的风景线。 1999年的八线小县城,夜市產品的丰富程度和十几年后根本不能比。 什么火鸡面、炸薯条……通通没有。 当然,物价也很感人。 拌粉、炒饭、烤串、煎饼,被同学们戏称为“四大金刚”,深受大伙儿喜欢。 尤其是那个煎饼摊儿,更是当地一绝。 雪里蕻咸菜,用干红椒爆炒的香辣可口,再裹到麵团里摊成薄饼,用油一煎就成了。 一口咬下去,简直人间美味,比肉馅做的还香! 但凡在一中上过学,无不惦记这口儿,哪怕毕业后都会时不时再回来尝尝。 可惜煎饼大爷已是迟暮之年,要不了多久就会退隱江湖,这道美味小吃也从此成了传说。 许是太过怀念,江屹本能地走到小摊前。 望著锅里热气腾腾的煎饼,再次勾起了他脑海深处的很多回忆。 该说不说,夜市的生意並不算太好。 这年头多数家长都不愿意孩子在外边乱吃,在零用钱方面管控得相当严格。 所以同学们一般不太捨得消费,除非馋得紧了。 就那么一丁点零花钱,拿来玩还嫌不够呢,时不时还要从早饭中抠出一些。 也正因此,不时就会有学生在小摊前徘徊,脸上流露出挣扎的表情,纠结著今晚要不要奢侈一回。 有些东西明明不贵,但年少不可得之物,却足以困其一生。 多年之后,荷包丰盈的你第一时间慷慨宴请了小时候的自己,奈何却很难再找回当初那一口的满足。 就在江屹默默感怀之时,身边忽然传来一道轻灵的声音。 “大爷,来两个煎饼,分开装!” 每一个发音都字正腔圆,还带著一股俏皮劲儿,在东岭这个大多数人都说土话的小县城显得格外悦耳。 江屹扭头一看,这不是…… 小吃摊的应急灯还算明亮,暖黄的光晕里浮动著雪花,像被惊动的星尘扑簌簌落在对方肩头。 及膝的白羽绒服裹著清瘦身形,蓬鬆的毛领间还漏出了半截樱粉色围巾。 驻足停下时,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眉眼。 最检验女孩儿顏值的高马尾、光额头,在人家这里似乎毫无压力,轻鬆驾驭。 鼻尖冻出的緋红比围巾更艷几分,马尾辫上泛著点点银光,是新雪落在长发上正悄悄融成细碎的水晶。 雪下得突然,想来这位也是不爱打伞的存在。 “喏,给你!” 煎饼不贵,一块钱俩。 女生从大爷手头接过煎饼后,大大方方地朝著江屹递来一个。 显然,对方误会了。 准以为他兜里没钱,又实在犯了馋劲儿。 江屹直愣在原地,压根没料到会打开这种意料之外的剧情。 想想也是,上辈子被老樊同志押著做完形填空,这会儿还在教室乾耗著呢,哪可能遇到人家。 “犯什么傻?拿著!” 说完姑娘把煎饼往他手中一塞,便扬长而去。 转身前,还趁著热乎劲儿咬了一大口煎饼,美味登时令女孩儿的整个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脸上洋溢出的幸福,在月光辉映之下撼人心魄。 远去的背影,在片片雪花中穿行,离开的方向,整条街的夜色都明亮了几分。 抬眼望去,画面极美! 满月当空,下面平铺著皓影,上面流转著亮银,人、雪、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月色与雪色之间,是第三种绝色…… 第3章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陈抒意,三班新来的那个转校生。 白月光?谈不上! 与之相反,这位同学还是上辈子唯一让江屹產生过些许自卑感的女生。 不过別误会,对方並非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其实前世江屹都没怎么和人家打过交道,更不明白她为何要请自己吃煎饼。 看上了? 不存在的! 江屹虽自持有几分小帅,但此时的他在对方眼里怕是与土包子无异。 人家可是省城来的转校生,什么世面没见过。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適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也总是那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一时想不明白,他索性就不去纠结了,旋即朝家里赶去。 快步走著,还不忘拿起煎饼大咬一口。 鲜辣味美,满嘴留香。 不知道今天这个饼是否是白嫖来的,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好吃。 越往家走,雪下得越急。 江屹加快脚步,十几分钟后,终於来到了自家所在——县府大院儿。 8號楼,302室。 拿出钥匙,开门而入。 抬眼就见到客厅里坐著三个人,神情很是不对付。 “姐,姐夫,你俩就再信我一次嘛,我发誓……这回一定好好干!” 开口哀求的,正是江屹的亲舅舅——何洪兵。 老爸江澂和老妈何爱萍就坐在对面,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少来,你这坑货哪次不是这样保证的?” 身为姐夫,江澂疾声厉色地揭起了小舅子的老底儿,丝毫没给对方留面子。 一瞧这架势,江屹哪还能不明白是咋回的事儿。 想必是老舅再一次从创业失败的打击中缓过劲儿了,决定重出江湖,所以又跑来他家打秋风了呢。 不过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显然没有可信度。 “姐夫,您再信我一回,这次我绝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项目了,否则我把头剁给您!” 一看澂哥不乐意,何洪兵再次立下了军令状。 江澂却根本不吃这套,十分不耐烦地训斥道:“给你安排的正经工作不干,整天想著天上掉馅饼。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做生意的料么?” 不怪他如此不客气,实在是之前被小舅子坑过太多次了。 因为江屹这个老舅,属实是个纯纯的大极品。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明明没那个脑子,非要学人家当老板,加上狐朋狗友攛掇,很快迷失在了“称哥呼总”的吹捧当中。 这些年,各种创富项目是真没少干,回回亏本。 卖过水果,搞过养殖,倒腾过农资,批发过酒水,就没一个干成的。 唯一靠谱的汽修,结果还吃不了那个苦。 最近何总又起了歪心,打算开个音像店,卖点磁带、cd、vcd啥的。 在其想来,自己这次的项目已经非常靠谱了。 “姐夫……真的,我连店面都找好了,就还差点儿启动资金!” 何洪兵闻言很是委屈,耐著性子解释道。 守店,以往都是老娘们的活儿,自己能屈尊干这个,难道还不够说明已经变踏实了么? 毕竟相比起以往的那些“大买卖”,这次的確算是小打小闹了。 可他这番表决心,在姐夫眼里仍是演技大於实际。 “切!” 江澂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对兵哥的说辞压根就信不了一点。 按说有这么一个败家小舅子,哪还愿意搭理,但架不住他有个“懂得感恩”的好媳妇儿。 “孩儿他爸,小兵这次是真的改了。 保证就最后一次,咱再帮他一下吧!”何爱萍又在一旁劝起丈夫来。 之所以如此惯著自家小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她这令无数闺蜜艷羡不已的好老公,当年可是弟弟给牵的红线。 彼时正盛行上山下乡,在村里插队的江澂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身为旱鸭子的他差点没淹死。 是何洪兵冒著生命危险,才把给人捞上来,还带回家里照顾了两天。 没成想隨手救上来的傢伙,竟和亲姐姐看对眼了。 年轻那会儿的何爱萍,也算是十里八村的一枝花,找对象不是一般的挑。 村里的土狗根本瞧不上,一门心思想进城。 结果见了弟弟救回来的精神小伙儿,就跟著了魔一样,当场沦陷。 该说不说,咱何大姐的眼光之毒辣,简直了。 要知道江澂当年可是高中毕业,后来更是弄了个函授本科,读过很多书的。 放在那个年代,这不妥妥的文化人么! 不久后调回县里工作,很快成了有名的笔桿子,加上小伙儿长挺帅,不知有多少年轻姑娘追求。 其中,甚至不乏领导干部的女儿。 也是命里该有此劫,当时那么多好姑娘,江干事一个也没瞧上,偏偏被萍姐给轻鬆拿下了。 当然,这里不得不提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他江澂,是条顏狗。 往事不堪回首,也酿造出了如今的“妻管严”。 深受传统观念影响,江一向信奉“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模式。 所以家里的財政大权,都是交给媳妇儿打理。 结果倒好,辛辛苦苦这么些年才攒下点钱,被小舅子给坑没了一大半,他能不气么! “可拉倒吧,你自己亲弟弟你还不了解? 这夯货野惯了,哪可能老老实实地看店,没几天准又跑去赌了……” 江澂再次翻起了旧帐,因为小舅子还是个老赌棍。 “姐夫,真没有! 不信您去打听打听,我都多长时间没玩过牌了。” 何洪兵的语气別提有多委屈,这回他真是铁了心想改邪归正的。 “孩儿他爸……” 何爱萍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还待再劝两句,猛地又被自家男人打断。 “不行,没得商量,我这儿还焦头烂额呢!” 看著眼前让人头疼的姐弟俩,江澂今晚连应付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单位的事情,已经让他操碎了心。 今天下午才刚跑了一趟市里,结果却无功而返,自己个儿还憋屈呢。 “嗯咳……” 这时,在旁听了好一会儿的江屹佯装咳出了声。 望著仍显年轻的爸妈,以及没那么胖的老舅,他心里五味杂陈。 亲情,终究血浓於水。 只一眼,就足以找回前世的感觉。 三位家长这才扭头一看,也终於发现了他这个刚踏进家门的帅气男高。 “呀,小屹回来了!” 何洪兵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给你带了胖子排档的肉丝炒粉,赶紧吃……还热乎呢。” “谢谢兵哥!” 江屹闻言笑了笑,赶忙回了一句。 老舅本就是个混不吝,所以他也成天没大没小,称呼上一直隨意得很。 虽说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陈同学请的煎饼,可听见是自己最爱的招牌炒粉,眼神还是亮了一下。 在不远处的饭桌上,找到了一次性餐盒。 打开盖子,闻著那熟悉且诱人的香味,让江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胖子排挡,前世又一家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小店。 再次品尝,回味无穷。 有一说一,儘管老舅平常有些不著四六,但对外甥属实没得挑。 连他喜欢吃什么,也一一记在心里。 前世老江家落魄后,兵哥也从不含糊,该掏钱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至於说败家,这事儿就分怎么看了。 做生意嘛,有赚有赔。 而且人这次是真的痛改前非,踏踏实实开店,迅速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面又和朋友一起开网吧、干ktv,生意越做越大。 甚至还办起了医疗器械厂子,生產一次性口罩、手套、输液器啥的,成了县里有名的“企业家”。 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上辈子的后续。 此刻的兵哥,还是个进过所、坐过监、踩过缝纫机,没少败家的大混子。 “老爸……” 俗话说吃人嘴短,江屹端著炒粉一边乾饭,一边凑近打算为亲舅舅美言几句。 然而,当场便迎来了老父亲狠厉的眼神。 “上一边儿吃你的炒粉去,大人说事儿,小孩儿別掺和!” 江屹登时尬在了那里,吃也不是、走也不是。 其实他真是好心想劝老爸一句,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谁您江大总经理夫纲不振,摊上了这么一个“扶弟魔”媳妇儿,说再多也不顶事儿啊! 难道你说不给,老妈就能乖乖听话?哪回不是私下偷偷给弟弟塞钱。 不如认命吧,免得气著自己…… 第4章 高端局 说实话,自教室醒来,江屹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等回了家,看到了眼前这场家庭闹剧,才觉得真切起来。 並非他反应慢,而是人之常情。 就像每逢过完年,当你千里迢迢从老家赶回打工的城市,下了火车踏上异乡土地的那一刻,都不免会有种时空上的疏离感。 昨天在家还是个宝宝,今天就又成了牛马,何其的不真实。 外出漂泊都会如此,更別提真正的穿越了。 所以江屹端著炒粉乖乖坐到了一旁,一边自顾自地吃著,一边继续欣赏这一齣好戏。 “姐夫……瞧您,凶孩子干啥?” 兵哥一向义字当先,见堂堂[友谊商店]的大老板竟为自己的事情迁怒於外甥,立马站出来制止。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澂就更来气了。 指著亲生儿子当场怒骂道:“你还有脸讲?自己睁大眼睛瞅瞅,这小子都被你带成啥样了? 准是兜里又没钱了,不然能这么早回家?” 想他江总当年才高六斗、学富四车,即便放到市里那也是数得著的笔桿子。 结果老子英雄儿混蛋,亲儿子成了劣跡斑斑、恶名昭彰的渣渣,差点没给他气出脑溢血来。 而这一切,全都怪面前的小舅子何洪兵。 就是这个夯货,在自家熊孩子还没有形成正確的人生观、价值观时,给出了极其错误的示范,硬生生让一棵好苗子长歪了。 对於自己的种,江澂更是哀其无知,怒其不爭。 放著好好的金光大道不走,学人玩什么古惑仔,low不low啊! 江总经理对此很是失望,甚至乎有阵子一度想和媳妇儿重新起个小號。 若非近两年实力不济,怕是二號机都造出来了。 得亏某“社会大哥”上高中后迷途知返,不然他这当姐夫的非跟小舅子彻底断了来往不可。 这些陈年旧事都不够气他的,何大头这位严重失信人员居然还想来借钱。 想屁吃呢! “哼!” 望著儿子认真乾粉的不雅吃相,江澂又是一声冷嗤。 “呃……” 瞥了眼江屹,何洪兵也是自知理亏。 这事儿的確赖他! 只能说道儿上的名头太响,並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压根没想过带外甥混社会,架不住有一群小弟成天凑到跟前各种吹捧。 小孩子哪吃得消这个,没几天就找不著北了。 “姐夫,我……” 一听江总又翻这旧帐,何洪兵顿时哑口无言。 见弟弟吃瘪,何爱萍连忙帮腔道:“唉呀,瞧你气的,孩子现在不挺好么,还在重点班呢……” “好个屁,不是我找关係,这小子连一中的门都进不去!” 一提起这个,江澂就更是火起。 想他江总经理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世英名毁了不说,更是因此在圈子內沦为了笑柄。 別人领导家的孩子再不济,也没这么顽劣不堪的。 见亲爹当面拆台,如此瞧不上自己,江屹不乐意了:“喂喂喂,爸……我人还在这儿呢。” “在这儿咋了?说的就是你! 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也不见努力学习,次次都考倒数几名,还有脸出去说是我儿子……” 见逆子还敢叫囂,江澂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江总何等的精明强干、聪慧过人,偏偏亲儿子却迟迟不开窍。 你说气不气人! 听得自家男人越说越过分,何爱萍也是火大了,凤目圆瞪道:“姓江的你几个意思?” 丈夫都开始怀疑亲生儿子不是老江家的种了,她哪能忍得了。 “就惯著他们吧,这俩货迟早毁你手里!” 见妻子动了真气,刚刚还气焰滔天的江总经理一下子就蔫了。 正待他还想嘴硬几句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哼!我懒得再多囉嗦,反正迟早有一天被你们仨气死!” 撂下句狠话,江澂就跑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 见丈夫终於消停,何爱萍拉起弟弟就往外赶:“兵子,你姐夫今天心情不好,別往心里去哈!” “姐……我……” 今晚来的目的都还没达成,就要被扫地出门,何洪兵脸上当即露出了苦相。 何爱萍急忙安抚道:“傻啊你! 明天上午再过来,你姐夫那会儿不在家,到时候我再给你拿钱!” 她也是真疼这个弟弟,最后那点小金库都豁得出去。 “誒……誒,谢谢姐!”得了满意的答覆,何洪兵转悲为喜。 说完扭头便走,生怕被姐夫抓住再教训一顿。 弟弟离开后,何爱萍扭头瞄了瞄阳台那边,不由地长嘆了口气。 家里这三个男人没一个省心的,哪天要没了她,没准真就散了。 “够吃么?要不要妈再给你煎个鸡蛋?” 看了眼儿子的豪放吃相,独属於母亲的慈爱在这位大姐脸上一闪而过。 “不用了,这都吃不完呢!” 望著年轻了二十几岁的老妈就站在自己面前,江屹別提有多高兴。 上辈子,每每看见萍姐鬢角的白髮日渐增多,他的心中总不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特別害怕某一天,双亲一个接一个走了,就再没机会任性做最纯粹的自己。 这种不安和恐惧,唯有置身其中的人方能体会。 现在多好,自己才十七,老妈也还是一朵花,暂时不会有年龄焦虑。 “唉,那我给你爸下碗面去,他到现在晚饭都还没吃呢!”何爱萍又嘆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虽说向来强势,但何大姐疼老公也是真心的。 待老妈一走,整个大厅就剩江屹一人,屋內霎时变得无比安静。 隱约中,还能听见老爸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 “老张,啥情况!”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大伙儿没饭吃吧!” “市里你再帮忙想想辙,多少给我贷点儿……” 江屹原本吃得正开心,可听著听著,便再吃不下去了。 是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江总今晚心情不好。 先前他还沉浸在重生的新鲜感中,浑没意识到这个冬天……对於老爸、对於这个家,將带来多大的改变。 友谊商店,经营不善,倒闭…… 这一个个词汇,再次勾起了江屹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难忘记忆。 前世的自己,这会儿还只是个混吃等死的高中生,对於很多事並不了解,也是后来才弄明白的。 老爸明明是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前几年赶上时代的浪潮,非学人玩停薪留职,下海创业。 趁著转型时期,带著员工一起把百货商场承包了。 原来的百货商场改名为友谊商店,国有公司也变成了全员持股的民营企业。 为了轻装上阵,原单位也相应地减免了几年租金,就当是员工的买断费用,从此各不相欠,自负盈亏。 头几年,也的確如江总经理承诺的那样,大伙儿都过上了好日子。 那时候的友谊商店,是县里最火的购物场所。 可隨著经济进一步发展,街边开店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小超市,顾客们可选择余地就大了。 再加上友谊商店的商业模式老化,產品竞爭力不足,破產清算仿佛成了唯一的出路。 正应了那句老话,当时代拋弃你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但江澂不甘心,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跑去省会转悠了好些天,深入各大商超游学调研,回来打算把友谊商店也改成大超市。 如果能成,便可以彻底扭转颓势。 可眼下要钱没钱,要支持没支持,能力再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好的一个友谊商店,只能眼睁睁看著关门。 上辈子,江总经理终究没能扭转乾坤,公司最后破產倒闭,场地也被省会来大品牌超市接手。 为了安顿员工,他背了一屁股债,老江家也从此一蹶不振。 虽没到吃不上饭的程度,可那几年的灰暗日子,以及家里的压抑氛围,都让江屹毕生难忘。 回想起前世种种,他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苦笑。 好嘛……人家重生不是傍富婆,就是抄书抄歌,亦或是玩玩股票、炒炒期货,再不济干点什么小买卖,全都跟过家家一样,轻鬆收穫第一桶金。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却要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 老商店改大超市,关键还没钱,而且还得和省会来的零售巨头竞爭…… 这种高端局,是他一个高中生能够应对的? 第5章 报告老师,有人作弊! 好半天,江总才回到屋內,冻得浑身直哆嗦。 接个电话还专门躲到阳台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和小三聊骚呢。 瞅著老爸那神秘兮兮的样儿,江屹不禁暗自吐槽。 然而对於老江家当前面临的危机,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啥破解之法。 他只是重生了,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搞得定。 即便有什么好建议,现在顶著高中生的身份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別说外人了,怕是亲爹都懒得搭理自己。 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急也急不来! 可隱约的,江屹又有种深深的迫切感,仿佛已经火烧眉毛似的,由不得他再慢条斯理。 刚准备向澂哥询问一声,就被老妈打断了。 “孩他爸,別光顾操心商店的事,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著点儿。 刚煮的面,快吃吧!” 何爱萍捧著一大碗麵条,端到了丈夫跟前。 上头还臥了两个荷包蛋,那是独属於老夫老妻间才会有的贴心。 “唉,整这么多干嘛,我也没啥胃口!” 看著妻子端来的大海碗,江澂很是头疼,这会儿哪有心情吃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人知道,现在他顶著多大的压力。 这么多年的努力眼看著就要付诸东流,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怎能不搏一把。 虽没有正经念过大学,但他一向以读书人自居。 气节风骨,自是不缺。 哪怕不为自己家,为了当初愿意跟著下海一起乾的同事和朋友们,他也不能轻言放弃。 不管成功与否,总要博一把才行。 “唉……再怎么忙,饭还是得吃一口,你要是倒下了,我和儿子怎么办?” 知道丈夫近来压力大,何爱萍又柔声劝了一句。 结果江澂一听,异常嫌弃地瞥了老江家的独苗一眼:“他?那刚好……免得出去再祸害別人!” 说完夹起荷包蛋直往嘴里塞,出气似的猛嚼起来。 不过凶归凶,江总还是不忘夹起另一个荷包蛋,隨手塞进了逆子的餐盒里。 这突如其来的父爱,让江屹当场一愣。 终究是亲爹啊! 何爱萍见状,却立马朝儿子眨了眨眼睛,示意某人吃完赶紧回房,免得影响了丈夫胃口。 望著这对恩爱夫妻,江屹苦笑著摇了摇头。 好傢伙,关键时候还得是人家两口子,亲生儿子都成了碍眼的存在。 至於老父亲的嫌弃,他也能够理解。 谁让自己之前“恶行累累”呢,没被赶出家门已经算是爹恩浩荡了。 刚重生……就想玩父子情深? 还是省省吧! 原本还打算探听一下情况,瞧见老爸那凝重的表情,也只能暂时作罢。 以目前的父子关係,问也白问,都多余张那个嘴。 飞快扒拉几口,把剩下的炒粉和亲爹赏的那个荷包蛋囫圇吃了,江屹起身往臥室走,给老两口腾地儿。 回屋把外套一脱,一头躺倒在了床上。 平铺的被子散发著淡淡的“太阳香味”,明显是前几日天晴时被老妈晾晒过。 温暖的被窝,在冬天给人的幸福感是立竿见影的。 也不知是否灵魂穿越消耗的能量过多,躺下一会儿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江屹下意识往被子里一钻。 迷迷糊糊中,好像仍能听见父母在客厅里低声对话,没两下便睡了过去。 窗外,雪落无声。 熟悉的细节,渐渐被掩埋;粗略的线条,换上了一身洁白。 陌生的温柔悄然而至,融化了凌厉,洗刷了阴霾。 …… 隔天一早,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江屹,纯纯是被邻居王大爷的收音机给吵醒的。 【我曾拾得一片叶子,秋末时还给了大树。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风景,但有那么一瞬,確实装点了我的梦境。 观眾朋友们,早上好! 今天是1999年12月4日,星期六……】 冬日清晨,暖和的被窝就是赖床最大的藉口,床以外的都是远方,手够不到的皆是他乡。 连上个厕所,都无异於出差到边疆。 没有莫大的毅力,很难从被子里爬出来。 江屹赖了好一会儿才起床,走出房间当即发觉客厅里静悄悄的。 今天明明是周六,家里竟只剩自己一人。 咋回事儿? 澂哥不在就算了,萍姐居然也出去了,连亲儿子都不管了? 最离奇的是,这两口子竟破天荒的没有给他留早饭,取而代之的,是饭桌上放著的那张五元“大钞”。 可別小瞧了五块钱在这年头的购买力,去街机游戏厅能买几十个幣子呢。 哪怕是一日三顿全在外面吃,省著点也足够了。 对於父母今天为何会如此大方,江屹也懒得多想,悠哉哉洗漱一番,拿上钱就出门了。 没错,这年头的高中生也少有周末可休。 他三两步下楼,刚走出单元门,一整片雪白登时映入眼帘。 那是冬季独有的顏色,世界被衬得纯洁与寧静。 江屹甚至闻到大雪过后的气味,寒冷凛冽,时而给鼻腔带来一股酸爽的刺激。 沿著昨晚回来的路,他慢慢朝学校走去。 这条前世走过无数次的道儿,深深地烙印在心里,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 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江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这是上辈子留下的本能,儘管当时没开窍,但偶尔也会想著能与某个身影来个不期而遇。 正应了那句老话,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 所以口拒体诚的某人常会刻意放慢脚步,期待发生一场看似不经意的邂逅。 只是他万没料到,都重生了身体仍有这样的反应。 江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迈步往学校而去,半道儿还买了几个【绝味】包子。 据说是邻县的早餐品牌,味道很是不错。 今天也是奇怪了,一路上都没遇见几个熟人,等到了教室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迟到所致。 这会儿,同学们早就板板正正地坐在了教室里。 或许是前世散漫惯了,起床后江屹一直磨磨蹭蹭,浑然不像一名有著高考紧迫感的中学生。 早读课这会儿都已经开始了,班主任隨时可能到达“战场”。 他不敢耽误,立刻溜到了座位上,才发现黄旭那小子竟也不见人,多半是因为天太冷,同样没爬起来。 有一说一,早读课就是一项反人性的发明。 清晨六点来钟就得起床,莘莘学子们睡眼朦朧、五迷三道的来到教室,早饭都来不及吃。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不能让年轻人多睡会儿么? 说好的朝气蓬勃荡然无存,起床气倒是积攒了不少,没见同学们一个个都借著朗读在发泄么。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拖尾音),水不在深……够喝就行!” “abandon,ability,able,abnormal,啊妈咪妈咪轰!”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呜呜呜呜……你越说越离谱……我越听越饿肚……啊呜!(咬了一口包子)” 早读出歌手,这句话的含金量每年都在上升。 小伙伴们用著各自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对於早起这件事的抗议。 摇头晃脑的,歇斯底里的,还有神经不正常的…… 短短四十分钟的早读课,硬生生变成了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每天有这些二货们在身边,想不青春都不行。 “妈呀,嚇死我了,还以为老班来了呢!”黄旭这傢伙也终於现身,慌慌张张地扎到了座位上。 江屹一边享用著早餐,一边吐槽道:“算你小子命大……” “赶紧的,给我来一个!” 闻见包子的香味,黄旭的肚子立时咕咕叫了两声,显然是也没来得及吃早饭。 江屹不乐意道:“滚!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誒……不讲义气是吧?大不了等课间操时间,我请你吃拌粉去!” 黄旭见状,立马提出了交换条件。 江屹笑笑不再逗他,隨手扔了一个过去:“真是欠了你的!” 黄旭接住包子刚想往嘴里送,猛觉一阵凉意袭来。 只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好像笼罩在乌云当中,从后门杀进了教室。 这架势……除了班主任樊不凡,还能有谁? 瞧面相,樊老师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问题估计有点严重,同学们登时停下了各种念经,不敢再作妖。 好好一节早读课,怕是又要折…… [砰!] 只见老樊同志把一摞卷子重重砸在了讲台上,满脸铁青地望著自己的学生,阴阳怪气道: “怎么都不吱声了?一个个不是挺能耐的么? 那么简单的完形填空题,答对一半以上的,居然不超过十个人。 全对的,一个都没。 哦不……好赖有一个,呵呵!” 此话一出,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纷纷大眼瞪小眼地猜测起来。 [那可是魔都来的完形填空题,一个不错?] [是人么?] [到底是何方妖孽?] [出来,看我打不死你!] 就在大伙儿暗自猜测时,老樊又发话了:“班长,把卷子发下去! 都给我仔细看看,错哪了……” 班长杨楠乖乖起身走上讲台,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叠试卷,准备按名发放。 结果瞄了眼最上面那张卷子,不禁当场惊呼出来。 “江屹……全对?” 她这一喊,同学们瞬间懵逼了。 [什么鬼?] [班长喊得啥?] [江屹……全对?] 没有人能接受这般炸裂的消息,一个个全都小声嘀咕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渣渣?] [不可能,绝不可能!] [报告老师……有人作弊!] 第6章 出事了 [作弊!] [绝对的!] [某人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大伙儿窃窃私语,猛然间……好像又发现了问题的矛盾点所在。 班上就江屹一个全做对,这货抄谁去? 总不能人家一个满分……抄咱们这些连一半都答不对的吧! 蒙的? 那更不可能了! 15道题全蒙对,概率比中彩票还要小。 同学们面面相覷,大脑顿时有些转不过来,cpu旋即陷入了死循环。 在全班人的注视下,班长杨楠飞快走到最后一排,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江屹,把卷子轻轻放在了课桌上。 按他以往的水平,这道完形填空题能答对三分之一就阿弥陀佛了。 全对,谁敢信? “你小子可以啊!” 黄旭扭头就夸了一句,颇有些与有荣焉。 昨晚抄了好兄弟给的答案,想来分数不会太低,无论如何都不至於垫底。 所以他这会儿气定神閒,浑没半点危机感。 结果才高兴了没两秒钟,就听得班主任点了自己的大名。 “黄旭!” “到!” 他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搞不明白老班为何突然找到自己头上。 只见讲台上的樊老师单拿了一张试卷,满脸严肃地质问道:“说说吧,你小子怎么做对9道题的?” 嚯,教室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惊呼。 毕竟江屹、黄旭他们俩的成绩向来半斤八两,一个全做对就已经够稀奇的了,另一个居然也对了九道题? 要知道,这次全班同学加起来,做对一半以上的才不到十个人。 你小子怎么敢的? 就不会少抄几道? 都用不著证据,同学们在心里已然给某人判了刑。 “啊?那啥……” 被班主任一脸怒容地盯著,加上全班同学围观,黄旭哪还敢狡辩。 “昨晚做题时,我……偷瞄了几眼江屹的卷子。” 他心里也很委屈,自己分明没有完全照抄,还故意改了两个答案,怎么另外反倒蒙对了三道选项。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黄旭很无语,也十分懊悔,早知道那些蒙的全选c得了,肯定不会如此招事儿。 [这才对嘛!] 同学们皆是长舒一口气,生怕再出现一个妖孽。 “那你呢?” 老樊同志仍不肯罢休,又朝著江屹瞪了过去。 身为同声传译大佬,他不是没见过语言天赋拉满的存在。 可偏偏一个学渣,任何徵兆没有,突然就能把一张有些超纲的完形填空卷子全做对,怎么都想不通。 “呃……樊老师,这张卷子我前两天刚做过!” 江屹忙站起身,隨机应变地敷衍了一句。昨晚他也是一时情急,没考虑周详。 刚重生,不能太高调。 往后必须控控分,保留点儿实力才行。 [嗐!] [我说嘛!] [就知道这小子有问题,人家王丹妮和徐琦还错了四五个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同学们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而大家口中的那两个名字,一个是英语课代表,另一个则是学习委员。 听了江屹的回应,班主任樊不凡也差点气乐了。 自己费心费力搞来的测试题,竟然有人提前做过,这能怪得了谁! 难道人家学生私下努力,还有错了不成? “別傻站著了,赶紧把卷子拿去,下回再敢抄,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樊同志有气无处撒,只能衝著黄旭训了一句。 此刻可没工夫和两个学渣较劲,提高全班的英语成绩才是当务之急。 特意从魔都搞来的试题,不小心测出了学生的真实水平,这让他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危机感。 儘管没达到预期,但不能白做,得好好復盘一下。 所以早读是必须要占用的,就连课间休息,都被某位无良老师给强行支配了。 “同学们,我不理解! 第一道题如此简单,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做错? 这不是最基本的常用词汇固定搭配吗?之前给大家整理的那些归纳总结,全都白背了?” 樊不凡在台上痛心疾首,表情很是不忿。 自担任班主任以来,苦口婆心地讲了那么多天,弟子们却迟迟开不了窍。 英语又不像数学那样吃天赋,哪怕经常背一背,也不会考太差,至於被这什么魔都模擬真题难住么? 他很是费解,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 老师在上头训话,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黄旭却一刻也不肯消停。 “誒,这道题你之前真的做过?” 身为同桌的他,显然不会轻易对某人的敷衍之词信以为真,又悄声打听起来。 “废话,我啥水平,你还不知道?” 不经意放了个大卫星,江屹本就有些后悔,乾脆反问了回去,免得这傢伙继续纠缠不停。 “也是,你小子有时考得还不如我好呢!” 黄旭闻言,当即打消了疑虑,还自鸣得意地显摆了一下,“下回抄哥的,到时看我发挥。” “看给你装的!” 瞅著他那嘚瑟的样儿,江屹悔不当初,昨晚就不该给这个二货抄答案来著。 “下午没课,咱去电脑房玩吧!” 瞄了一眼讲台,见老班没盯著自己这边,黄旭又在一旁怂恿起来。 这傢伙最近沉迷玩《星际爭霸》,都快魔怔了。 1999年末的八线小县城,网吧还不见踪影,电脑房倒有好几家。 “没空!” 心里藏著事的江屹,哪有心情陪他去浪。 “嘿……你一个中学生,能有啥好忙的?”黄旭闻言立马不乐意了。 上次大败而回后,这傢伙就一直耿耿於怀。 私下里没少偷著练技术,就想著今天能找回场子,结果却被无视。 “少囉嗦,自己个儿玩去!” 江屹懒得搭理这廝,总不能告诉对方,说自己还有场高端局要打吧。 “嘿!你小子是不是怕了?我跟你说……” 黄旭还想再纠缠几句,就听得讲台上班主任已经气得不行了。 “同学们,这第三道题怎么也能做错吶?” “你们对得起我么?” “前天才讲过的语法,变换下句式就又不会了?” “回答我?” “tell me……why?” “万幸,总算有一位同学做对了!” “否则,我这英语老师当的那叫一个悲哀……还不如回家餵猪……” 樊老师很是心累,同学们也一脸的幽怨。 尤其是再次听到有某位同学答对了,无不朝最后一排的江屹望了过来。 那一双双小眼睛瞪过来,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显著你了?] [你小子,为何要如此优秀?] 要是所有人都做错,没准儿老班就不会这般生气了呢! 见小伙伴们像冤家似的望著自己,江屹也很无奈。 这也愈发坚定了他要苟著的决心,再这样高调下去,以后在班上还怎么混。 …… 算上半节早读课,同学们苦苦熬了近一百二十分钟,才目送著老樊同志离开了教室。 “天!可算走了!” 同学们长舒一口气,紧接著,一大帮人飞快朝著最后一排围了上来。 “江屹,不带你小子这样玩的!” 班长徐楠第一时间衝到了跟前,衝著某人就是好一通埋怨。 “就是就是,你这傢伙是不是一直偷偷地在努力,就等著今天憋这么个大招出来是吧?” 一旁的王丹妮也跟著起鬨,脸上很是愤愤不平。 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她却没有全做对,难怪怨念为何会如此深重。 “屹哥,还有没有內部资料,提前分享一下啊!” 还得是学习委员徐琦最擅长抓重点,一下就道出了整个问题的关键。 要是某人有更多同款试题,以后哪还用得著怕老班搞突击测验…… “別闹,我上哪儿整內部资料去。 那道完形填空题,还是托亲戚在魔都买英语书,顺带著寄来一套模擬试卷。 就那一张,没了!” 面对同窗们殷切的目光,江屹只能挤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隨口胡诌了一个解释。 “可惜……让你小子撞到了!” “下次再有魔都真题,可別吃独食儿啊,记得给兄弟们观摩一下。” 如此敷衍的回应,大伙儿也只能將信將疑。 “起开……起开!” 连著上了两节多课,早已经坐得不耐烦的黄旭,起身挤出了一条路,拉著江屹就往外走。 “小屹子,甭搭理他们,哥请你吃拌粉去!” 黄处的爹是县工行的支行长,家里条件好,所以一向富哥做派,臭屁至极。 但这小子也很有性格,並不是对谁都大方。 可別觉得中学生就一定单纯,其实阵营也涇渭分明,县城土著和乡下考上来的同学甚少玩到一块儿去。 甚至不同的成绩档次,也各有各的圈子。 而江屹和黄旭两个“县城婆罗门”自是臭味相投,从高一就凑到了一块儿。 他俩能读重点班,全都是託了自家亲爹的福。 像这样的情况在小地方司空见惯,三个班加起来起码得有十来个“二代目”。 前面分了个包子给黄旭,早饭只吃得半饱。 所以一听这货喊著去吃拌粉,江屹第一时间响应,免得留下来被同学们缠著问东问西。 出门后,他还专程溜去一班又瞄了一眼,仍旧没看见那个最想见的身影。 这就不免让人有些焦急,不知怎的……心里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人一路溜达到了校门口,就又见到那一排小吃摊儿前面早已是人头攒动,出来买饭的同学真心不少。 不用猜,全都是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宝宝。 天空中虽然又飘起了雪花,却丝毫阻挡不住同学们加餐的热情。 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爭先恐后地在摊位前涌动。 “靠,要不要这么多人吶?”瞧见这架势,黄旭悻悻地吐槽了一句。 江屹没所谓道:“嚎啥,买回教室吃不就得了。” 反正早读课他还垫吧过一个包子,这会儿也不算太饿,晚点吃也没啥。 “得,也只能这样了!” 於是黄旭凑到前面,先把钱给付了,只等著一会儿拎上炒粉就走。 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这会儿又显现出来了。 想吃,隨时都可以。 就在他们等著排队时,忽见二三十米开外,行人一个个地朝前跑了起来。 一边跑,还一边嚷嚷。 “不好了!” “有人要跳楼!” 江屹一听,如雷击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第7章 女孩儿 反应了两秒钟,江屹再顾不上吃什么拌粉,慌忙追著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那群人而去。 “誒!你小子去哪儿?这都要上课了……” 黄旭在后面急得大喊大叫,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间跟著人跑。 这热闹,就那么有趣? “老板,那两份拌粉先不做了,晚点再来拿……” 好在这傢伙很讲义气,朝著小吃摊主交待了一声,便紧紧跟上了步伐。 …… 江屹一路飞奔,很快就赶到了事发地。 五层高的县百货大楼,抬头望去,一个人影就坐在顶楼的天台边缘,那状况甚是危险。 楼前的马路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多是等著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有不少好心人,挥手在下面劝著。 “大哥,快下来吧!” “有啥想不开的跟大妈说说,可別寻短见吶!” “老弟,多想想媳妇和孩子,再有难处,熬一熬总会过去的,千万別想不开啊!” 这年头民风还算淳朴,至少没那种问你到底跳是不跳的贱人。 “让让……请让一让!” 江屹满脸焦急,使出浑身解数,一次次拨开人群,拼了命地往前挤。 还没等他挤到最里面,竟听见亲爹江澂的喊叫声。 “卫东,快下来!” “有啥困难可以和我说,你可別胡来啊!” 除了江总经理在大声劝解,边上还有个人跟著附和,也跟著急上了。 “萧大炮,弄啥呢!” “干傻事前,想想老婆孩子……” 听声音,正是老爸的下属,友谊商店办公室主任兼財务的大管家,孙有旺。 二人刚刚还在店內发愁呢,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了出来,抬头一瞧竟是熟人,顿时焦急得不行。 五楼看起来不高,但真往下跳也是会死人的。 可任由他们如何劝说,上头那人仍不为所动,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决然。 “孩她爸,別干傻事! 你要走了,我和闺女也不活了,呜呜呜……” 正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哭喊传出,才使得那人露出了些许迟疑。 哭声的主人,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中年大姐。 儘管岁月的风霜和生活的不易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但仍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在大姐身边,还站著一个女孩儿,眉目之间和其有几分相似。 不难猜,这是一对母女。 不过女孩儿那碎边露耳的短髮,与母亲柔美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特別是眉上那狗啃式的刘海,一看便知是出自业余之手,但在女生的脸上,映衬著清丽的五官,竟透出一缕倔强和隨意的美感。 只可惜在青春正好的年纪,这般髮型却全无应有的飞扬与活力。 此刻,不同於母亲的声嘶力竭,她整个人六神无主,小脸儿一片煞白,眼底流露出一抹绝望之色。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形落在了身旁。 “別怕,有我呢!” 来人正是江屹,他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方。 看著上辈子魂牵梦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內,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作何形容。 女孩儿名叫萧萸,单位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 父母都曾是百货公司的职工,而且两家还当了数年的邻居,他俩打幼儿园起就认识了。 小的时候,二人常在一起玩儿,说是竹马之好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不过江屹的爹在县里是数一数二的笔桿子,而女孩儿的父亲却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卡车司机。 早年间,开大车也是技术工种,属於高工资群体。 刚开始都在一块儿住,作为老邻居,江萧两家走得很近。 可隨著江澂步步高升,后来更是下海做起了生意,就搬离原来的地方,老江家也早早地住上了公寓楼。 而老萧家虽不富,生活勉强过得去,一家三口还算其乐融融。 谁料一场大病过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萧卫东不幸得了偏瘫,別说工作了,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家里的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 虽说两家人少了来往,但念在是老邻居,江澂並没有袖手旁观。 一开始他也是好心,让老萧家象徵性地入了点股,然后安排老邻居家的妹子在友谊商店做杂工。 可如此一来,两家的相处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半年多前,商店的经营每况愈下,没办法再养活那么多人,不得不……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本不该影响孩子之间的相处。 但处在最调皮年纪的江屹,和大多数小男孩儿一样,幼稚得有些可笑。 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反而越来越孩子气,成天把青梅竹马的萧萸当成“別人家的孩子”对待。 心生嫌隙、刻意疏远。 曾经的两小无猜,就此成了陌路。 直至上了初中,他这位中二少年才一点点开窍,却又放不下叛逆期的傲娇。 等到女孩儿和母亲离开了东岭县,方追悔莫及。 有些人,你以为总可以见面;然而转身的剎那,那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屹至今仍清晰记得,上辈子萧萸离开的那天,空中也飘著同样的雪。 雪花像银羽轻盈飘落,伸手接住一片,很快便融在了掌心,化成了一滴泪,恰似女孩儿洒落的那颗。 前世的他没和死党跑出来加餐,自是错过了眼前这惊心动魄的场景。 再加上当时年少无知,理解不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直至上了大学,才从老妈口中听说了个大概,並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节点。 唯一知晓的就是,眾人並没能把萧萸的父亲劝下来,最终酿成悲剧,这也成了两家人的命运转折点。 他爹没了事业,老江家也跟著一落千丈。 而萧家失去了依靠后,母女俩很快便远离了这个伤心之地,从此杳无音信。 有些人, 一旦错过, 就是一辈子。 其实后续受影响的,远不止江萧两家。 可別的那些事情,江屹一点儿也不关心,反倒是往日里装作满不在乎的女孩儿就此离去,成了他一辈子的意难平。 人生大抵不过如此,等终於到了懂得珍惜的年纪,偏偏又走散了。 后来啊,潮水慢慢退去,大海重归寧静; 后来啊,只有前程似锦,再无少年欢喜; 后来啊,除了梦以外的地方,再没见过妳; 后来啊,有人只神似女孩儿三分,却让不再年轻的某人慌了神; 再后来,雪似故人人似雪,竟復少年时! …… 江屹万没料到,重活一世后竟会在这般紧急的境况下和对方相遇。 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 自己刚好回到事发的前一天,就是为了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了天台,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深邃地黑眸里有道决断的光芒一闪而过。 …… 一旁,早已嚇得六神无主的萧萸,听见久违的安慰声,神情却有些木然。 不知所措的她,全然没有平常的机灵。 待缓缓转过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这才反应过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恍惚间,儿时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乡下来的野丫头!] [胆小鬼,略略略!] [连这都不会,羞羞脸……] 孩子的世界並非都是单纯美好,有些恶意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就带著了。 萧萸不明白,小朋友们为何要孤立、排挤自己。 更想不通,那一张张可爱的小脸蛋儿……怎么动不动就忽然变得面目狰狞。 作为一个刚搬到县城的农村小丫头,根本就无法理解人性的复杂,也不知该怎么去反抗和应对。 然而当时才上幼儿园的她,却有著不属於那个年纪的懂事。 知道不能给才入职新单位的父母惹麻烦,所以一次次被欺负,萧萸甚至都不敢哭闹。 一直默默承受著,等到坏孩子们觉得无趣走掉。 然后再找个无人的角落一点点舔舐伤口,自行消化心里的小委屈。 幸运的是,这些梦魘並未持续多久,很快便出现了一束光,不经意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再遇上坏小朋友欺负她,便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形及时地护在身前。 [別怕,有我呢!] 儘管小人儿不算高大,却总是时机恰好……人正好,影子都是金色的。 短短一句话就像魔法咒语,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 孩提时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逐帧定格……却又飞速流转。 听到熟悉的话语,嚇傻的萧萸终於被拉回了当下。 眼前的身影已巍似高山,却又一如当年……时机恰好…… 她又是害怕,又是激动,试著张了张口。 “屹……” 猛然发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儿时曾经无数次喊过的称呼,临到嘴边又生生噎了回去。 萧萸紧紧抓著袖口,握著的指节都微微泛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 可眼中的惶恐和焦急,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 女孩儿脸上的难堪,眸中的乞求,神情的无助,以及微微颤抖著的身体,全被江屹看在了眼里。 他的心,不自觉地也跟著揪了起来。 然而现在没时间敘旧,必须得赶紧想法子,阻止这一切往下发展。 江屹朝对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篤定的眼神。 然后飞快转过身,衝著亲爹大喊起来:“爸,无论如何,你先稳住萧叔叔!” “孙伯伯,你赶紧去商店里喊人帮忙!” “再多找几个人,拿块儿大雨蓬布出来,万一真跳了,看看能不能把人接住,给点儿缓衝!” “我上去劝……” 交代完应对措施,江屹便甩下眾人一路狂奔,直接朝百货大楼的天台衝去。 身后,远远能听见来自亲爹的完美配合。 “卫东,別犯浑!” “孩子还小呢,可不能没了爸啊……” “相信我,困难一定能解决的,难道我连这点儿信任都没了么?” 江澂急得直冒火,在楼底下死命喊著…… 第8章 反过来呢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而今天的这粒沙尘,却即將成为压垮萧卫东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让他是个残废呢! 望著楼底下的妻子和女儿,老萧心里满是不舍。 记得从前……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抱起孩子举高高转圈圈,骑脖马玩耍。 偶尔还会牵著妻子一起,一家三口上街溜达。 日子虽淡,却很心安! 那时的自己,肩上托起的不止是女儿,还有这个让人无比羡慕的家。 然而一场大病袭来,简单的幸福便一去不復返。 为了给他这个当爹的治病,不仅掏空了家底,还背负了不少外债。 虽说最后勉强治好,但也因此瘫了一条腿,没办法正常工作,家里全靠媳妇儿打零工苦苦支撑著。 之前每个月尚且能领点儿微薄的工资,咬咬牙日子还能过。 可半年多前,媳妇儿也没了工作,家里断了收入来源,彻底击溃了老萧同志的心理防线。 这个老萧家曾经的顶樑柱,眼里再没了往日的坚强。 万念俱灰的他,莫名就萌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这个累赘不在了,母女俩没准儿就能过上好日子。 自打这想法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一早,萧卫东灌了两口烧酒,终於鼓足勇气,跑到百货大楼来寻短见。 没了他这个拖累,家里应该会轻鬆许多。 没准儿还能领一笔抚恤金,让妻子手头宽裕一些,把该还的债还了,再留下点钱给乖女儿买好吃的。 [是啊,自家的宝贝闺女都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 想到这些,老萧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了远方。 仔细打量著这座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县城,试图牢牢记住每一栋楼和每一条路。 生怕成了孤魂野鬼后,会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而后又低下脑袋看了眼楼底下的妻女,脸上隨即流露出一丝眷恋,那是自己在世上最后的牵掛。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罢了,结束这一切吧! 就在他狠下心肠,作势准备往下跳时,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戏謔的声音。 “咦……萧叔?” 一口气衝上了楼顶天台,饶是江屹如今身强力壮,也是喘得不行。 “您可真有雅兴哈! 大冷天的……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看雪!” 对於一心寻死之人,正常的劝解没多大作用,所以他选择剑走偏锋,嬉皮笑脸地打了声招呼,先弄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再说。 这招果然十分奏效,当时就给萧卫东整不会了。 “呃……你小子来干嘛?” 如此紧要关头,突然闯入了一个熟人,这让老萧同志很是意外。 关键某个混小子还不按套路出牌,他心里就更是犯起了嘀咕,以为眼前这傢伙没搞清楚状况。 [闹呢……没见我这儿正跳楼么?] 自己这儿酝酿了好半天的情绪,冷不丁被某人一搅和,当场便泄了气。 一时之间,老萧同志不禁有些凌乱。 真当寻短见那么容易? 要知道……生死之间可是有大恐怖的! 他憋了有半个多月,这才鼓足勇气,打算牺牲小我、成全家庭,刚刚还为此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呢。 现在好了,又要从头开始梳理情绪。 “別动!” 反应过来的萧大炮顿时怒不可遏,狠狠地瞪了对面的小混子一眼,哪还有半分好脸色。 江屹见状,赶忙抓住机会,又靠近了几步。 “站住……” “再过来,我可就跳了!” 萧卫东反应极快,立刻大声喝止,只是脸上的决绝却在不觉中淡了几分。 见对方神情激动,江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继续插科打諢:“萧叔叔,是我啊……江屹! 大上午的……您这是在闹啥呢,昨晚又和我梅姨吵嘴了?” 两家虽久不来往,但以前终归是邻居。 过去在一个大院儿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互都知根知底。 所以对老萧家的事情,江屹自是熟悉得很。 別看萧卫东顶著个[大炮]的外號,但火爆脾气向来只衝著外人。 而且这位还是个暖男,疼起媳妇儿来毫无底线。 即便偶尔和妻子拌嘴,也是能让则让,有委屈就自己受著,从不窝里横。 实在憋得难受,也只会一个人躲出来顺顺气。 所以江屹才这般打趣,毕竟眼前这位宠妻狂魔的做派,大院儿里人尽皆知。 “少在这儿套近乎哈……赶紧给我走!” 萧卫东哪能听不出话里的调侃,自是气得不行,张口就又凶了一句。 计划无端端被打断,他本就十分不爽,结果发现来的还是老江家的臭小子,就更不可能有啥好態度了。 萧卫东至今仍清楚记得,自家闺女刚上小学那会儿,有阵子一直闷闷不乐。 细问后才知,竟是因为眼前这小子的缘故。 要不是妻子梅红英极力阻止,身为女儿奴的他非去老江家当面討个说法不可。 今天还好意思跑来捣乱,不气才怪! 再说他萧大炮的温柔……可不是在什么人面前都会显露的,唯有妻女才配拥有。 往事一幕幕浮现,结果思绪很快就又被打断了。 “叔,瞧这话说的……我不是担心您么?”见其面露不善,江屹满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打断了献祭计划。 哪知道是当年的那些熊孩子的前科,早就在人家这里掛了號。 “哼……少在那儿假惺惺,和你爹一路货色!” 瞧见混小子还悻悻地搁那儿笑,萧卫东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以前当邻居的时候,他就对江家父子不咋感冒。 也就是妻子性子和善,无论跟谁都处得很好,所以才和老江家来往密切。 可就在半年多前,媳妇儿连工作都保不住,他自是把怨气都记在了曾经的老邻居头上。 一瞅对方脸上的厌恶表情,江屹也猜到了一二。 终究是自家理亏,他只得无奈道:“萧叔,咱有话好说嘛,您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傢伙,知道个屁!” 看著眼前的混小子依旧嬉皮笑脸,萧卫东就异常来火,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解决?] [说得轻巧!] 但凡有办法,他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要不是这混小子跑上天台来搅局,没准这会儿人都已经跳下去了。 虽说不待见老江家,但终究是多年的邻居。 如果给熊孩子闹出点心理阴影,自己这当长辈的多少也会有些过意不去。 別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心思还是相当细腻的。 哪怕要寻短见,也不愿给旁人带去伤害,他萧大炮为人一向都是如此的敞亮。 不过决心已定,自不会被区区毛头小子所阻。 眼前这个小混蛋要是还一直纠缠不清,那就別怪他心硬了。 真嚇出啥好歹,任谁也怪不著自己。 念及於此,萧卫东又转过身去望向楼下,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狠厉。 “叔,咱千万別衝动,凡事想想后果。 您这一跳倒是一了百了,可梅姨接下来怎么办……小萸又怎么办? 家里要没个男人照应,她们娘俩得多可怜吶!”江屹见状急得不行,慌忙打起了感情牌。 [宠妻狂魔]和[女儿奴]的双重buff叠满,他就不信对方真能狠得下心。 “唉……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萧卫东听完当即又嘆了一声,言语中充满了不舍和无奈。 “等我这拖累一走,她们娘俩的日子兴许能好过一点儿。” 其实他早就盘算好了,只要往下一跳,抚恤金指定少不了,没准连媳妇儿的工作都能保住。 不得不说,人被逼到了一定份儿上,真是什么离奇的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可江屹不干啊,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对方走上绝路。 “萧叔,要不说还得是您呢……心够大的,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又灵机一动,打算再换一招来劝。 一边说著,还不忘伸手朝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啥意思?” 一看混小子居然蔫坏地笑上了,萧卫东立马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萧叔,您这一走……就真能放心得下?” 只见江屹眼珠子骨碌一转,接著又暗示起来,“要说我梅姨……那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 都这把年纪了,竟一点儿不显老。 您在的时候,都架不住有各种狂蜂浪蝶成天围著她身边转悠。 这您要不在了,信不信梅姨隔天就能再给我找个叔……” 话都摊开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无需再过多强调,毕竟没有几个正常男人能接受得了这种事情。 尤其眼前这位宠妻狂魔,其[大炮]的外號,一多半都是因吃醋发火得来的。 江屹就不信自己都这么说了,对方还能往下跳。 可他显然低估了真男人的胸怀,也不清楚老萧家如今难到了什么程度。 “找就找吧,有个人照顾她也好!” 刚听见暗示,萧卫东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强烈的不甘,然而却转瞬即逝。 言语中的落寞,把男人的无力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下子轮到江屹整不会了,登时急吼吼地补充道:“叔,咱是不是没闹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啊? 回头再来个糙老爷们儿,睡你媳妇,打你孩子,花你的抚恤金…… 咱確定能接受?” 他满以为自己这般刺激,肯定能说服对方。 没成想,还是天真了。 只见萧卫东听完,脸上果然浮现出了一丝挣扎,可也就仅仅持续了片刻,身子仍旧不为所动。 “真那样,也只能认命了,最起码她们娘俩能过活下去,呵呵……” 这声苦涩的惨笑,直接把江屹噎得无言以对。 眼瞅著老萧同志开始无视自己,一步步往天台的边缘挪动,他心急如焚。 大脑飞速运转,以期能想个办法把人劝住。 情急之下,连逆向思维都逼出来了,还真就给江屹想到了一个狠招儿。 他当即脱口而出: “叔……叔,那要是反过来呢?” “反过来?” 初一听,萧卫东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待细一琢磨,立马便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霎时间,老萧同志的瞳孔张得老大,仿佛有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发生似的。 愣神了片刻,他很快换了副面孔。 传说中那独属於萧大炮的凶光赫然射出,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我看谁敢!” …… ------------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9章 想太多 虽说只是小概率事件,但江屹那话听在萧卫东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性,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媳妇儿受些苦,老萧同志还能狠得下心来,女儿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有谁敢伤害自家的贴心小棉袄,他杀人的心都有! 所以等琢磨过味儿后,萧大炮哪能忍得了,顷刻间就破防了。 “我看谁敢?!” 那咬牙切齿的样儿,好似要吃人。 “叔,別那样瞅我成么,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您……” 被对方凶神恶煞地瞪著,江屹莫名有些心慌。 这样劝人……是有点过火了,可他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哼!” 萧卫东气呼呼地撇了撇嘴,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这会儿他基本已经打消了自我献祭的念头,旋即又开始担心起楼底下的妻女。 忙探出脑袋朝下观望,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 结果这般像是要往下栽的举动,顿时又让江屹误会了:“萧叔……別啊……您还打算跳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己都已经贴脸开大了,要再劝不住对方,他可就真没招儿了。 “跳个球,快过来扶我下去!” 望著妻女在底下可怜兮兮地抱成一团,加上某人方才的恐怖预言,萧卫东哪还有自寻短见的心思。 此刻真恨不得飞身下去安抚,又苦於行动不便。 瘸腿的他別说下楼了,就是从天台边缘的台阶上下来都得费老半天劲儿。 “这就对了嘛!” 见最终把人给劝住了,江屹登时大喜过望,脸上笑得灿烂极了。 说著立马上前,搀扶著对方走下台阶。 然后一边往楼下走,嘴上还不忘打趣道:“叔,您也是想多了。 有我在,再怎么也不能让梅姨和小萸受欺负啊!” 紧赶慢赶,终於改变了前世的发展轨跡,也不怪他会嘚瑟两句。 “你小子……” 一听这话,直把萧卫东气得当场就想扭过头,继续刚刚未完成的献祭事业。 可这会儿那股子狠劲已消失殆尽,哪还能回得去。 如今再要跳,他倒不是不敢,主要是被某人的话激著了,接受不了那种后果。 倘若不跳,那继续折腾下去岂不更加丟人。 所以老萧同志只能一脸愤恨地瞪著身旁的混小子,后槽牙咬得生疼。 待他们缓缓走出大楼,在场的人都大鬆了一口气。 “好!” “小哥,好样的!” 吃瓜群眾们在献上掌声的同时,不吝夸讚之词。 而作为家属的母女俩更是第一时间衝到了跟前,死死抱著老萧同志不肯撒手。 梅红英径直扑到丈夫怀中,衝著胸口猛捶了几下。 “杀千刀的……真能狠得下心呀!你要就这样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呜呜……” 也是先前惊嚇过度,此时的梅红英已是泣不成声。 “是我不好!” 看著哭成泪人的妻子,萧卫东满怀愧疚。 “爸……” 身为女儿,萧萸无法像母亲那样表达情感,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然而抓著亲爹胳膊的那双手,却越攥越紧。 看著闺女的小脸蛋儿上没有半点血色,萧卫东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 “傻孩子,別怕! 爸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们,闹著玩呢……” 如此不著调的说辞,旁人尚且不信,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 所以萧萸怎可能当真,此时只觉得后怕不已。 刚刚眼瞅著父亲要从百货大楼上面一跃而下,这种人间惨剧哪是她一个小女生能够承受的。 短短几分钟,就经歷了由惊惶到绝望的至暗时刻。 那种恐惧与煎熬的极致体验,即便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仍觉得心有余悸。 因此她浑没在意亲爹编的瞎话,猛地转过头,眼神再次投向了边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眼前的男生一如往常……总是时机恰好……整个人都好像笼罩著一层暖阳,格外耀眼。 从头到尾见证了整个过程,萧萸比谁都要清楚,定是江屹把父亲给劝下来的。 否则依老萧同志的脾气,才没那么容易改主意。 庆幸之余,心里还泛起了別样的欣喜,宛如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復得了那般。 小的时候……她意外捡到过一束光,以为可以好好收藏,没想到日落后却还给了太阳。 萧萸曾一度认为,那束光並不属於自己,但有那么一刻,光確实照在了身上。 书上都说,不该对短暂出现的人执念太深。 可当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时,胸腔里跳动的心依旧炙热。 所有的距离与等待,都在重逢的暖流中骤然消融。 那束光又一次照在身上时的幸福感,丝毫不亚於当初遇见的那一刻。 萧萸鼓足勇气试著张了张嘴,仍不知该如何起头,但看向男孩儿的眼神中,却蕴含了许许多多的意味。 …… 瞧见自家小棉袄满眼星星地望向了身旁的混小子,萧卫东又不乐意了。 他正要发作,就听得不远处有人厉声呵斥。 “萧大炮,你个餿熊货,不知道咱商店现在是什么情况么,瞎闹腾什么?” 先前属实惊得够呛,眼见人总算是下来了,身为办公室主任的孙有旺终是忍不住了,当场就凶上了。 刚打算再敲打两句,就迎上了一道制止的目光。 一瞧眼神的主人,孙大主任即刻收声,再不敢多嗶嗶一句。 顶头上司家的公子,他怎会认不出来呢。 孙有旺隨即朝江屹諂媚地笑了笑,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萧卫东身旁的女孩儿,立时恍然大悟。 好嘛! 差点儿踢到了铁板上。 像是明白些什么过后,他一脸幽怨地朝对方望了过去,暗自吐槽不已。 [大哥,闹呢!] [咱都要和江总结亲家了,至於这样么?] 孙大主任尤其弄不明白的是,既然两家有这层关係在,为何要搞这一出。 [难道说……是领导有意为之?] 一想到这儿,孙有旺又立即朝江澂看了过去,试图找寻一些端倪。 可瞅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有有一说一,从原单位跟著一起下海创业,孙有旺对自家这位领导还是打心底里服气的。 不管怎么说,也算带大伙儿过了几年好日子。 虽说现在友谊商店快干不下去了,人家江总不是在想办法尽力周旋么。 尤其改建超市的事情,更是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如今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剩的那些货也值不了几个钱,贷款都贷不到。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对此又再清楚不过。 即便领导在县里小有薄名,面对这个困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钱,谁来也不好使! 莫非萧大炮今天玩的这一出假跳戏码,正是江总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难道说……是想演场戏拉一波同情,给上头施加一些压力,儘快让银行贷一笔款子下来?] 孙大主任越琢磨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自动脑补了不少剧情。 他下意识感嘆了一句,还是读书人心眼子多。 再望向江澂这个上司时,不由地有了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就连领导家的公子,也觉得和传说中不一样。 回忆起江屹到达现场后的一番布置安排,真可谓是临危不惧、应对得当。 哪来半点小混子的模样,分明有大將之风。 且不管是否是家长提前交代好的,单单人家这份“演技”就让人刮目相看。 跟自家那个不成器的逆子一比,孙有旺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人比人,气死人”的落差感。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身为曾在体制內混的老油子,不怪他会想太多。 所以在平常的称呼上,都一直沿袭著以往的习惯。 自以为猜到內情的孙主任,这才发现自己孟浪了。 好在他反应够快,知道这会儿不是要脸的时候,於是话锋一变,赶忙找补道: “老萧啊老萧……你说说你今天这事儿闹的。 有困难,大可以来找我嘛,就算找我不好使,这不还有江总在呢么。 可不许再胡来了啊,瞧把嫂子和孩子给嚇的!” 必须得夸上一句孙大主任翻脸比翻书还快,在安抚老萧一家三口的同时,转头又朝著江屹討好起来。 “小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挺身而出,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反应快!” 孙有旺深知,萧卫东一家三口根本就不重要,江家父子才是关键。 所以夸完了江屹这个大功臣少爷仍不算完,转过身他又朝著顶头上司江澂奉承上了。 “江总,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以前老听別人说您家孩子如何如何,我看那些全都是偏见。 今天这状况,咱们大人遇上都慌了神。 偏偏小屹临危不乱、进退有据,轻轻鬆鬆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要我说这孩子行,一看领导您平常就没少言传身教,將来准有大出息!” 能当上主任,孙有旺自是不缺见风使舵的本事。 这头一边圆著话,那头还不忘朝顶头上司又奉上了一记彩虹屁。 饶是作为当事人的江屹听了,在一旁都暗自服气。 平生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夸讚自家的不肖子,这让江澂感到很是新鲜,甚至乎有些不太適应。 可回想起逆子刚才的那一番表现,他很难不认同下属的看法。 当了这么多年老父亲,江大总经理何曾有过这种舒畅的体验,不自觉地便挺起了胸膛…… 第10章 黄毛必须死 [终究是自己的种啊!] 儿子突然出息了,江澂自是老怀甚慰,但嘴上还是得谦虚两句。 “老孙,过了过了!” 瞅见一向不苟言笑的领导竟莫名被自己拍舒服了,孙有旺也很是意外。 好嘛,搞了半天你江大经理也並非油盐不进。 孙大主任终於发现,原来亲儿子才是领导的g点所,那他还等啥,赶紧继续上强度啊! “领导,我这话真一点儿不夸张。 小屹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有勇有谋,敢於担当。 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表现,別说咱单位了,全县也找不出几个来。 往后谁要再敢说他半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是久不拍马屁的缘故,一时技痒的孙主任没能控制好尺度,明显有些吹捧过头了。 江澂听完眉头紧皱,脸上即刻浮现出了一丝不喜。 儿子长本事了,他得意归得意,可再怎么高兴,也到不了得意忘形的地步。 况且自家逆子只不过是偶尔出息了一下,又不是考上清华北大,他还不至於被属下奉承得找不到北。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见孙大主任越说越过分,江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然后扭头走到了老萧家三人跟前,颇有些后怕地嘱咐道:“卫东,可不能再这么衝动了。 相信我,再给我点儿时间,会好起来的!” 话虽说得大义凛然,他也只是想先把人稳住,其实心里並没多少底气。 毕竟当初带领大伙儿下海创业,亲口承诺过要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会闹成今天这样。 “哼,说得好听!” 对於老邻居假大空的话,萧卫东当场嗤之以鼻。 也是自觉理亏,江澂忙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到了对方手上:“卫东,这钱你先拿著,家里应应急。 都是老邻居了,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我正在努力想办法,马上就有消息了,指定给大伙儿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般举动,顿时让围观的吃瓜群眾们面露敬意。 这年头能一下掏出几百块钱给员工的老板可不多,何况刚刚看热闹时,大伙儿多少了解了一些內情。 “呵呵,你江经理的好意……我可承受不起!” 只见老萧同志却抓起那几张百元大钞,十分硬气地扔了回去。 儘管这钱能解家里一时之急,但他打死都不会要。 [这会儿装起好人了?] [让我媳妇儿回家歇著时,怎么不见你江总经理念及老邻居的情分?] 一想起这些,萧卫东就愤愤不平。 起初友谊商店干不下去那会儿,媳妇儿没了工作,他並没有多么记恨江澂。 可谎言听得多了,难免在心態上会有变化。 毕竟某领导那会儿答应过,问题会儘快得到解决,让大家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別人家或许耗得起,他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再加上自己身体上的特殊情况,对於这位口口声声要带领大伙儿致富的老邻居,不免会心生怨念。 “卫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是看出对方有所误会,江澂忙捡起地上的钱,又著急劝道, “別倔,快把钱拿著! 就算不在乎自己,想想老婆和孩子……” 其实他並非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也不是没考虑到老萧同志的特殊情况。 原本是想著优化一下人员,把財报做好看一些。 然后去申请贷款,把友谊商店转型成超市,到时再把员工聘请回来。 结果银行那边不给力,款项迟迟批不下来。 一拖,就是半年过去。 没办法,如今的友谊商店算自负盈亏的民办企业,再想贷款自是没有以前那么好操作。 谁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差点儿把人逼上了绝路。 今天萧卫东这老邻居倘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回想起刚刚的险情,江澂仍有些不寒而慄。 但他不知道的是,若非亲儿子重生改变了轨跡,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也確实因此而懊悔了后半辈子…… “用不著!” 误以为当领导的惺惺作態,萧大炮愈发来气。 自己哪怕去街上要饭,也不愿意继续陪对方在这儿作秀演戏。 “他爸,別说了!” 见丈夫又在和老邻居呛火儿,梅红英连忙把自家男人拉开了。 虽说也有些怨气,但她终究比丈夫要更了解实情。 好在自家男人最后没出啥大事儿,何况还是被江家的孩子给劝下来的,自己还能多说什么。 “凭啥?许他们干,还不许我们说了?” 面对妻子的劝解,萧卫东极为不乐意,依旧在那儿大声嚷嚷。 江澂在旁听得是一脸的尷尬,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身为下属的办公室主任孙有旺,这会儿就更加不敢吱声儿了。 他心里还满以为,眼前这两家人仍是在演戏呢。 关键时刻,还是江屹主动站了出来,上前替自家老子解围:“萧叔,梅姨,咱先回吧! 这么多人看著呢,再闹下去,小萸以后还怎么上学……” 打蛇要打七寸,劝人也得拿捏软肋。 他这样一说,萧卫东和梅红英两口子的脸当场就变了顏色。 夫妻俩立刻朝孩子望了过去,眼里满是心疼。 而对面的女孩儿闻言,双眸瞬间亮了亮,很快又垂下眼帘。 萧萸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自己沉默背后隱藏著的不安,竟会被江屹察觉到。 即便是亲生父母,此刻也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闺女身上。 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 长大后,她从未感受过这般细腻的关心,哪怕是爸妈那儿也一样少有。 毕竟大多数父母所关心的是儘可能为儿女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却往往忽视了孩子的精神需求。 一般家庭都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这种困难户呢。 两口子为了生计疲於奔命,哪还有工夫去在意女儿在想什么。 而且闺女一向懂事,夫妻俩就更容易疏忽了。 他们並不知道,孩子“过度懂事”的本质並不是成熟,而是一种深刻的自我压抑…… 很小的时候,萧萸就已经知道替父母著想了。 她总是不吵、不哭、不闹,不抱怨、不索取,有礼貌、不惹事,是最让大人省心的存在。 再加上学习好,一向都是其他家长口中那个“別人家的乖孩子”。 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被同龄人排挤孤立,就连曾经的青梅竹马,都莫名离自己远去。 萧萸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把一切都归结为自己还不够好。 这样认为著,就愈发会压抑自己的天性。 所以她更加积极地去努力、去表现,去活成別人眼里的“满分姑娘”。 然而,这个世界从不奖励懂事的人。 乖孩子,就是没糖吃! 到最后,留下的就只剩內耗。 因为不被重视的每一秒,你都在慢慢后退,直至再没人能看见你…… 今天才发现……有人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此时此刻,曾经遗失的那一束光,不经意间又失而復得。 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竟是如此的熟悉! 萧萸直勾勾地看了过去,没成想男生却戏謔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某种信任的重塑。 她慌忙低下了脑袋,不敢再迎著对方坦诚的目光,生怕会被爸妈看出异样。 但心里却如小鹿乱撞,忍不住又抬头偷瞄了几下。 望著女孩儿微红的脸颊,以及时不时拋来的眸光,江屹不再逗她,当即又递过去一个暖心的微笑。 …… 两小只的互动,老萧同志全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某人脸上浮现出的温柔,更是莫名让他一肚子火起。 [臭小子,谁允许你这样看我闺女的!] 萧卫东很是不爽,那特有的宠溺原本应该是独属於他这个老父亲的权利, 江家的混小子何德何能,就敢往脸上演? 他当场就想要发作,还没等付诸行动,心灵就再次遭到重创。 “爸……” 许是看出了些苗头,萧萸忽然鼓起勇气,朝父亲喊了一句。 这一声音量虽不算大,却让老萧同志如遭雷击。 [呃,闺女吼我了?] 萧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清楚记得,打从女儿牙牙学语开始,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嗓门”地和自己这般说话。 [就因为这个臭小子,吼自家亲爹?] 明白过一切的萧大炮,怒火再次蹭蹭地往上冒,望著旁边一脸无辜的江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谁也別拦著……这黄毛小子……今天必须得死!] ------------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11章 死给你看! 萧卫东正要发作,就被一双手给牢牢拽住了。 扭过头一看,迎面而来的是自家闺女那令人心疼的小模样。 从女儿的眼神中,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一丝恳求。 这就让老萧同志很难接受了,好像珍藏多年的宝物即將离他而去一样。 偏偏这事儿,只能怨他自己,怪不得別人。 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两家孩子哪还会有什么交集。 都是自己作,非要玩什么寻短见的戏码。 这下好了,寻死觅活的亲爹反倒被江屹这臭小子救了下来,女儿还不得把对方当成超级大英雄看待? 琢磨过味儿来的萧卫东,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上一个大嘴巴子。 这简直无异於他亲手把闺女塞到了人家手里。 再瞅了瞅自家的贴心小棉袄,此刻望向某人时那近乎於拉丝的眼神,他心里就更觉堵得慌了。 “哼!” 萧大炮冷嗤了一声,又气哄哄地瞪了眼江屹,双目像能喷出火来。 当下这一刻,相比起把媳妇儿辞退的某位总经理来说,眼前的黄毛小子明显要更加可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是顾及长辈身份,再加上瘸了条腿,他非上去跟某恶少拼了不可。 “孩儿他爸……听话,咱回家!” 瞧见自家男人又摆出了一副火山爆发前夕的架势,梅红英一改往日的柔顺,急忙拽住了丈夫的胳膊。 在她的脸上,有种全然不同於以往的坚定。 也是被江屹的话提醒,又身为女人,心思原本就比男人细腻,所以梅红英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別看自家闺女从小乖巧听话,內心其实敏感自卑。 今天这一出要是让班上的同学看见,背后准少不了各种议论。 哪怕只是些异样的眼光,也会对女儿造成伤害。 回头要是因为这事儿再受点儿啥刺激,往后还指不定自闭成啥样儿呢。 出於母性本能,她也不能由著丈夫继续闹腾下去。 “我……” 萧卫东还待再耍耍暴脾气,却被一双纤细却粗糙有力的手牢牢拽住了。 扭头一瞧,只一个眼神便接受到了其中的含义。 他这辈子谁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在家人面前狠不下心来。 尤其是妻子递来的眼神中,还透著几分凶厉。 平常温柔如水的媳妇儿,甚少会如此表现,唯有在涉及女儿的事情上才会这般郑重其事。 萧大炮幡然醒悟,气势瞬间就蔫了。 再看了眼自家小棉袄那手足无措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更是好一阵揪心。 懂事,对別的孩子来说或许是一种夸讚。 然而但凡有的选,他都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女儿。 他寧愿闺女別那么早熟,就像小时候那样承欢膝下,尽情地在自己面前哼哼唧唧、撒娇耍赖。 可惜现实並不如人意,除了懊恼和自责外,萧卫东什么都做不了。 只怪他这个当爹的没用,才让打小活泼可爱的女儿成了今天这般不苟言笑、沉静孤僻的性子。 所以面对妻女的乞求,心底的倔强再难继续。 “唉……”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又神情复杂地再瞅了眼老江家父子俩。 隨即杵起拐杖,转身朝著家的方向挪步而去。 离开时,那看上去分外高大的背影,却有股子说不出的落寞。 见丈夫终於不再闹了,梅红英渐渐踏实下来。 她略带尷尬地向眾人点了点头,便要拉著孩子朝自家男人追去。 才刚转过身,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红英,这些钱拿著,先应应急……相信我,要不了多久问题一定能解决!” 事情闹成今天这样,江澂真心觉得过意不去。 江屹在一旁看著,心里头颇有些触动,只有他才真正知道,自家亲爹一直以来背负著多大的压力。 前世即便友谊商店走到破產清算地步,也没有亏待过任何人。 寧愿借了一大笔钱,最后也把员工安顿好了。 唯独对老萧家,因为实在难以挽回,一辈子都觉得亏欠不已。 好在,一切都改变了。 …… 望著塞进手里的几百块钱,梅红英心头一暖,感动之余又有些无法拒绝。 近一年多来,夫妻俩几乎都是借钱度日。 可“拆东墙、补西墙”终归难以为继,家里是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而且两口子几乎把亲戚朋友几乎都借遍了,实在不知道还能向谁开口。 若非如此,孩他爹也不至於钻了牛角尖,大清早跑来要死要活。 但要是收下这钱,她又怕再刺激到自家男人。 想著丈夫刚刚把钱扔回给江家大哥的態度,梅红英就更觉得难为情。 “算借你们的,回头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便是!” 见对方面露难色,江澂心领神会,赶忙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这点钱送不出去。 “好吧……谢谢江大哥!” 终究是理智战胜了面子,梅红英收起了钱,再次点头致谢。 然后,再次拉上女儿朝丈夫追了上去。 比起母亲的沉重,萧萸的心情还要复杂,向来不懂怎么表达的她,临走前也只是生硬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儘管脸上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在努力传达著心里的感恩。 虽然被老妈强行拽走,人却是一步三回头。 羞怯、好奇、感激……各种情绪交织的目光,不时地投向了那个瞧著有些混不吝的身影。 此时的她终於回过神来,隱约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因为就在几天前,十字路口的某次偶遇,男孩儿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呢! …… 女孩儿脸上的不解,江屹尽收眼底,但並不会去解释什么。 重生以来,他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总觉得自己背负著什么,浑身都不得劲,却迟迟找不到原因。 直到今天在机缘巧合之下,改变了前世的发展轨跡,而且改变的还是最紧要、最耿耿於怀的事情,这才明白是何缘由。 心结解开,好似压在胸口的巨石顷刻间落了地,整个人都变轻了不少。 江屹自是喜不自胜,对重活的人生更充满了期待。 分外高兴的他,刚想再给女孩儿回一个既灿烂又嘚瑟的笑容。 只可惜,並没能得到什么回应。 因为母女俩早已挤出了围观的人群,朝著老萧同志快步追去。 …… “孩他爸,小屹到底说了啥,才把你劝下来的?” 待追上了自家那口子,梅红英一时没忍住,便打听起了细节。 不怪她如此好奇,委实是对丈夫太过於了解。 但凡是丈夫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不好使。 她也非常纳闷,自家男人这回怎么就听劝了? “哼!那小子能有什么好屁!我要不愿下来,他一个小屁孩儿能劝得了我?” 被妻子猛地一问,萧大炮再次回想起在天台上和某位不良少年的对话,气又不打一处来。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想出了那般劝人的说辞,能是什么好货。 嘴上虽遮遮掩掩,心里却进一步坐实了某恶少的刻板印象。 “行行行……都是你自己想下来的。”见自家男人死鸭子嘴硬,梅红英也不再追问。 隨即又叮嚀道,“可不许再这么嚇唬我们娘俩了,工作的事就隨它去吧!” 和丈夫想法不同,在她看来那都不重要。 只要家人平安,自己有手有脚的,哪怕去扫大街,日子也总能过得下去。 “嗯……” 听著媳妇儿在一旁絮絮叨叨,萧卫东虽然不服,却不敢再顶半句嘴。 毕竟这次把妻女嚇得够呛,他心里正懊悔著呢! “小萸,过两天和妈一起去趟江家,拿上点鸡蛋,好好谢谢人家去……” 见老萧同志不吭声儿,以为他终於想通了,梅红英很是满意,扭过头又对女儿隨口交待了一句。 家里困难,也没钱置办啥像样的礼品,买点水果都够呛。 也就乡下的大姐不时会送来些自家散养的土鸡蛋,虽不值什么钱,用来谢人还算能拿得出手。 丈夫可以不管不顾,她可不能不懂事儿。 刚刚要不是人家老江家父子俩应对及时,自家男人今天说不准就没了。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头还好一阵后怕呢…… “不许去!” 结果妻子的话还没说完,萧卫东就急不可耐地出言阻止。 方才女儿就有点儿“旧情復燃”的架势,要再去江家串门,还不得被那个臭小子把魂儿勾了去。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梅红英哪能知道,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自家男人就脑补了那么多的剧情。 “又咋了?” 她纳闷问道,不懂孩他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且不提今天的“救命之恩”,万一后续超市的事情有进展,还得靠江家大哥多多关照呢。 再加上刚收下的那几百块钱,这不得去谢谢人家? 可一瞅丈夫那炸毛的样儿,梅红英只好訕訕地回了一句:“又没求著你去,大不了我和闺女两个去!”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萧卫东闻言更加火起,登时就板起了脸,看著媳妇浑然不当回事儿的表情,这下是彻底急了。 “要敢去,我就死给你们娘俩看……” 第12章 沸腾激盪 “別別……我们不去还不成么!” 见丈夫又要寻死觅活,梅红英真心怕了,马上表明了態度。 一听老妈这样说,萧萸的眼神也瞬间暗淡了下去。 母女俩的表情,萧卫东自是都看在了眼里,这才傲娇地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虽说闺女有点不高兴,但自己心安啊。 现在一想起江屹,他就有点儿犯怵,所以为了女儿好,必须离那小子远一点才行。 老萧同志如是想著,可心里仍隱隱感觉不咋踏实。 …… 另一头,百货公司大楼底下,没热闹可看的吃瓜群眾们早已四散而去。 身为负责人的江澂,却不敢掉以轻心。 “老孙……赶紧的,咱们分头行动,对那些待业员工挨个儿家访。 一定要好生慰问,有特殊困难的,可以酌情先发点钱安抚一下!” 他也属实是被搞怕了,担心其他人有样学样。 “唉……领导,我这就去安排,可是……”孙有旺立刻点头应下,隨后脸上又露出了为难之色。 江澂当即喝问道:“可是什么?” “咱手头已经没多少钱了,回头进货都不够……”孙有旺弱弱地回应了一句。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必须尽到提醒领导的义务。 公司帐上早就掛了零蛋,保险柜里也只剩最后那一万多块钱现金。 就这……还是领导自己攒下的私密小金库呢。 要全部发下去,那公司就真的弹尽粮绝,接下来所有人都只能喝西北风了。 江澂听完头疼不已,他身为老板哪能不清楚这些。 可事急从权,他只有狠心道:“先不管那些,哪怕一人发个几百块钱也好!”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不能再出问题。 別回头银行贷款批了下来,却因为出现负面事件,导致上级单位不给续约,就真的啥也干不成了。 毕竟在东岭县,像百货大楼这样地段好,又適合干大超市的场地真心不多。 不得不说,江大总经理还是相当有决断和魄力的。 就连亲儿子看了,都暗暗感到佩服,当场朝自家老爹比了个大拇指。 “爸,还得是您啊!” 江屹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上辈子就是因为闹出了人命,才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风波。 而今源头已被改变,必定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发展。 正因为清楚这些,此时的他只觉浑身轻快,搭茬儿都隨意了许多。 “你小子……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教室待著吗?” 瞧见逆子在那儿耍宝,江澂方才反应过来,立马就祭出了严父的灵魂拷问。 猛不丁,还真把江屹问得一愣。 尤其死党还在边上挤眉弄眼,这傢伙可是全程见证了所发生的一切,他就更是不好回答了。 然而重生的事情太过离奇,他哪敢实话实说,只能隨口胡诌起来。 “呃……今天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饭。 这不课间操么,出来买点吃的,刚好瞧见很多人往这头跑,所以就跟过来瞧瞧热闹……” 这解释虽然有些牵强,起码能说得过去。 “胡闹,还不赶紧回去上课!”江澂自不会想那么多,只当儿子恶习难改。 况且他此刻心系员工,根本没工夫匡正家风,瞪了不肖子一眼后,便拉著下属急吼吼地离开了现场。 总算把亲爹应付过去,江屹如释重负。 转过头却发现,黄旭这个货狗狗祟祟地缩在一旁,上下不停地打量著自己。 “你小子色眯眯地看我干嘛?被我帅到了? 明確告诉你哈,哥虽然不歧视有特殊取向的人群,但真心不好那一口儿!” 心知这廝不像自家老爹那么好糊弄,不过他也懒得多囉嗦,乾脆插科打諢、转移话题。 “滚……你才特殊取向呢! 不行咱去后山再比比射程,瞅瞅到底谁才是纯爷们儿!” 黄旭当场反驳起来,注意力瞬间转到了自证上面。 在迎风尿三丈的年纪,男生之间唯有如此比试,才最有说服力。 见这货已然被带偏了,江屹偷笑不停。 “少废话……走了!” 没等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誒,不上课了?” 见其竟朝学校相反的方向走,黄旭很是纳闷。 江屹扭过头,轻飘飘地丟了个回应:“几点了都?还上个屁的课……走走走,请你搓一顿去。” 既然都已经翘课了,那还赶回去挨老师训干嘛。 前世的命运轨跡已经改变,也不枉费自己重生一回,他现在心情舒畅,就想吃顿好的。 “那敢情好……【胖叔小吃店】走起!”有人请客,黄旭自是巴不得。 他们两个在班上本就属於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存在,再加上一向野惯了,都浑没把逃学当回事儿。 而且今天周六,下午刚好放假休息半天。 刚走回一中门口,就撞见两个二货躡手躡脚地从学校里偷摸了出来。 “哟,你们两个渣渣又逃学呢!” 黄旭眼神极好,大老远就瞧见了熟人,当即嘲讽了一声。 “特么……你小子不也翘课吗,有脸说我们?” 应声的叫马一鸣,边上另一个傢伙叫陆俊,和江屹和黄旭都是好兄弟。 这年头还没那么卷,高二仍留设有素质教育课程。 所以俩货都是赶著上体育课的功夫,趁老师不注意,偷摸溜出来的。 兄弟四个经常这么干,所以大哥说不著二哥。 陆俊也同样是个大少爷,他家老子正是县供电局的局长。 所以这会儿的陆少,绝对算得上是个二代目。 至於马一鸣,虽非县城婆罗门,却是四人之中最臭屁的存在。 因为东岭首富马常发,就是他那亲爱的爹地。 再加上这傢伙天生卖相不错,又留了一头艺术生最爱的骚气长发,因此被不少女生暗中封为了校草。 虽未得到同学们的一致公认,但足够这货动不动拿这事儿嘚瑟了。 搞笑的是,其成绩却长期处於全年级垫底的序列。 但那又如何,人老马家全然不在乎这些,早早就给孩子安排上了特殊路线。 音乐、美术,各种培训班可是没少报。 至於以后是去央美还是央音,全看马少的心情,压根就不差事儿。 四人之所以能玩到一起,並非家境所致。 而是因为他们都喜欢篮球,常在放学后约战斗牛,这才不打不相识。 毕竟在八线小县城,想找个球搭子可是不易。 即使是私底下隨便玩玩,谁又不想棋逢对手呢,天天虐菜有什么意思! 可老百姓才刚吃上肉没几年,都谈不上什么营养充足和均衡,东岭县又地处南方,所以多数中学男生的个子都高不到哪儿去。 而篮球这项运动恰恰又是最吃身体条件的,仅此一项就筛掉了大部分人。 江屹他们四个的身高在一中可谓是傲视群雄,就连最矮的黄旭,也有一米七九的个头儿。 不然的话,两兄弟也不会在最后一排就座。 正因为大家篮球都玩得不错,这才凑到了一块儿,成了好基友。 时不时就能在学校的球场上见到他们,恣意燃烧青春、挥洒汗水,绝对算得上是一道最独特的风景线。 也就是《流星花园》还没播出来,否则铁定被同学们冠以“东岭f4”的称號。 好兄弟碰面,自是臭味相投。 於是四人跑到常去的小吃店,点了四五个小炒,大快朵颐了一番。 结果饭还没吃完,黄旭又提议上了。 “唉……下午怎么说? 是去街机厅单挑《kof97》呢,还是去电脑房2v2对战《星际爭霸》?” 这般一说,倒是让江屹燃起了那么一丁点儿兴趣。 上辈子他们兄弟几个就是最佳游戏搭子,哪怕后面不在同一所大学,也经常找时间一起开黑。 只可惜隨著年龄渐长,慢慢失去了对游戏的兴趣,俗称“电子阳痿”。 要是攒了一套神级装备,囤上几百个精品佳作,却连点开看看的欲望都没有,那基本可以確诊了。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性压抑! 都说人长大以后,会尽全力去弥补小时候的自己。 可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而立终得电竞房,不见过往少年郎。” 肉身不行,还能来两片蓝色小药丸尝试挽救一下;若是精神萎靡不振,那就彻底废了。 江屹对此深有体会,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没成想重活一次,竟再次有了打游戏的衝动,这让他感觉到十分新奇。 难道说,年轻的身体,对意识也有影响? 这个问题过於玄奥,除了自己慢慢体会外,大概率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他索性不去多想,隨即一脸轻蔑地对死党回道: “还《拳皇》? 你们也不经打啊! 跟个人机似的,搞得我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虽说是多年的游戏搭子,但四人的水平却不在同一个层面。 很显然,另外兄弟仨缺少点儿这方面的天赋,唯有遇到新游戏时,才能和江屹打个有来有往、互有胜负。 时间但凡长一点儿,就又不是他的对手了。 “嚯,瞧把你能的!” 一听这话,马一鸣立马不乐意了。 这傢伙一向臭屁,又苦於水平不济,总被江屹硬生生压了一头。 得亏这两年电脑房兴起,才有了翻身的可能。 因为这货家里有钱,早早就买了电脑,私下可没少偷著练。 “我承认,街机游戏的確玩不过你! 但电脑游戏就不一样了,一会儿直接去[凡凡],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谁输了……晚上请吃烤串儿!” 【凡凡电脑屋】是县里新开业的电脑房,设备好、配置高,环境还舒適,就是上机的价格有些贵。 可这个缺点,对他们兄弟四个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屹根本不带怕的,直接嘲讽道:“成啊,別一会儿玩赖的就行!” “绝对不能够!” 马一鸣忙从兜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显摆起来,“瞧瞧……早上刚从我爸那儿顺来的。” 不愧是县首富的公子! 五百块钱,搁普通人家都够一个来月工资了,这傢伙却浑没当回事儿。 准是瞄准了周六下午没课,这才早有准备。 江屹见状,痛快地答应下来:“那还等啥……赶紧的,吃完就去开整,一会儿看我怎么灭你……” 放话时,他笑得极为开心,畅快无比! 前世最大的癥结得以解决,此时只觉浑身鬆弛,全然没了束缚感。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融入到了再世的人生当中,享受起那独属於十七岁的快乐! 因为只有年轻的血液,才会如此沸腾与激盪。 永远热烈, 永远尽享欢愉; 永远心跳, 永远青春年少! 疯狂地奔跑,肆意地挥霍,却丝毫不用担心会荒废了时光…… ------- ps:祝大家新年快乐! 求追读,求月票,求一切支持…… 第13章 小竹子 整个下午,四人在电脑房玩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结果当然是江屹完胜,开了重生掛的他,区区几个古早游戏还不是手拿把掐。 直到天黑肚子开始咕咕叫,这才结束战斗。 被虐了一整个下午,马一鸣接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当即提出了质疑。 “你小子不对劲!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著练过了?” 要知道电脑这东西,对於1999年的八线小县城来说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大家都是刚接触不久,水平自然相差不到哪儿去。 可今天某人就像是吃了春药似的,无论《红警》还是《星际》,或是《帝国时代》,通通把他虐了个遍。 马校草很不理解,死党为何会这般超雄。 这两天,在家里偷偷苦练的分明是自己来著,怎么水平反而越练越回去了,竟然被对方完虐。 “打你还用得著练? 愿赌服输!走走走……吃烤串去。”江屹闻言得意地笑了。 “去就去!” 马一鸣愤愤不平地答应了一声,请吃烤串倒无所谓,关键是输得莫名其妙,让他分外接受不了。 有阔少请客,黄旭和陆俊自是巴不得,屁顛屁顛地赶忙跟上。 …… 等擼完串,江屹回到家时,都已经快九点了。 推开门就见到江总愁眉苦脸地坐在饭桌旁,举著个小白酒盅,独自喝著闷酒。 厨房那边,也传来了一阵动静。 瞧这架势不用猜,两口子准也是刚回来不久,贤惠的萍姐正忙著给自家男人炒俩下酒菜呢。 见老爸眉头紧皱,江屹颇有些心疼,赶忙凑过去劝了一句:“爸,別担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能解决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没多少底气,毕竟亲爹面临的难题实在太过棘手。 饶是重生一回,短时间內也想不出啥好办法。 若论赚钱,他脑子里有的是点子,加上前世的见识经验,只要给够时间,弄几个小目標都轻而易举。 可现在这情况,缺的就是时间。 更別提自己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根本没有下棋的资格。 真正的执棋者,往往在棋局之外。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不能成为下棋的人,本事再大也是白搭。 所以对於自家老子的焦虑,江屹也非常头疼。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虽然改变了前世的轨跡,却也给亲爹带来了更大的难题。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赶紧去睡觉!”听得儿子的宽慰,江澂心头先是一暖,转念就又板起了脸。 只是他这会儿心里装著事情,压根没注意到不肖子在外面野到这么晚才回来。 “得!那您悠著点儿……少喝两杯!” 事情一日得不到解决,老爸就不可能真正放下,江屹也就不再去劝了,但心里也不由地记掛起来。 到厨房和老妈打了声招呼后,扭头回了房间。 他没有往床上去,而是坐到了书桌前,隨意翻著手边两摞厚厚的资料。 有教科书,也有课外习题集。 教辅界“四大天王”的《五三》、《教材全解》、《优化设计》,这年头还没出现呢。 但《黄冈密卷》、《海淀真题》啥的,那是一个都不能少。 当然了,桌上的学习资料和新的基本没啥区別。 因为这会儿的江大少爷脑子还没开窍呢,真真就学渣一枚。 教科书都没摸过几回,课外教辅就更加不会碰了。 之所以一气儿都买回来,纯纯就是为了有个好藉口朝老妈要零花钱。 但该说不说,他的成绩也並非完全不可救药。 天赋在那儿摆著,搁初中以前哪怕是隨便混混,也能保持在中游水平晃荡,勉强算说得过去。 只不过到了高中,学习难度明显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上压根没在这上面花心思,方才沦为了其他家长口中的“反面教材”。 翻著翻著,一个笔记本突然进入了视线范围。 封面相当朴素,却极为厚实,被压在了另一堆资料的最底下,只漏出了小小的一个角。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子,却让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江屹一把推倒了上面压著的书,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像稀世珍宝似的捧在了手中。 缓缓打开,里面写满了数学笔记总结,和各种解题思路及方法。 字跡工整秀气,一看就知道出自女生之手。 一页一页翻看著,上辈子的记忆也隨之浮现,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初中他那还勉强凑合的成绩,到了高中彻底崩坏。 尤其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更是一塌糊涂,要是普通班还则罢了,在重点班直接垫了底。 刚放暑假,不死心的何爱萍就接连拜访了好几位名师,想为儿子开小灶。 结果某人的恶名太盛,人家全都委婉回绝了。 那天也巧,母子俩又从一位老师那儿无功而返,打道回府的路上,刚好撞见了梅红英和萧萸母女二人。 家长嘛,聊天无非就那些內容,除了寒暄客套,也少不了各种商业互捧。 得知萧萸又考了年级第一,可把萍姐羡慕惨了。 也是临时起意,她竟拜託上了这个別人家的孩子,帮自己儿子辅导一下功课。 原本只是隨口一提,两家大人都不当回事儿。 就连江屹自己也是左耳进、右耳出,隨便听听了事,浑没往心里去。 然而,有人却当真了! 很明显,这个不起眼的笔记本背后,就是女孩儿一整个暑假的心血。 一页页熟悉的內容,没有一个错字。 字里行间,能清楚感受到笔跡主人在写下时的那份真挚和用心。 饶是上辈子翻了无数遍,此刻再看仍倍感触动。 上辈子拿到时,某人仍有些小傲娇,並没去珍惜。 直到老萧家出了事儿,母女俩音讯全无,才后知后觉、懊悔不已。 那一年,少年心里有场海啸,可他只是静静站著,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 也是受此刺激,小混子终於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眾所周知,高考这场比试,其它科目都好办,唯独数学难走捷径。 前世也多亏了人家这个笔记本,节省了不少复习时间,再加上天赋庇佑,江屹最终考上了人大金融系。 …… 从时间线上来说,距离笔记本拿到手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可直到现在,某个傻缺都没和人家说过一声谢谢! 一想到自己前世的中二行径,江屹就不禁摇头苦笑:“呵呵……真是幼稚的小男生!” 待翻到最后一页,笔记末尾还剩下大半页的空白。 没有任何的结束语,也没有所谓的加油鼓励,乾净利落。 只在右下方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手绘图案。 那是一棵小竹子! 对……有且只有一棵。 细细的……长长的,挺立却略带摇曳,倔强中透著几分可爱。 只一个图案,又把江屹的思绪瞬间带回了小时候。 刚从乡下搬到县城的老萧家成了新邻居,他也莫名多了个小妹妹。 “屹哥哥,等等!” “慢点儿,我怕……” 一开始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乡下丫头,每天都怯生生地跟在他屁股后头。 “小竹子……不怕,我保护你!” 那时的他,或许就是女孩儿的全部,是最可靠、最信赖的大英雄。 只可惜,美好並没能持续多久。 一上小学,某人就到了人厌狗嫌的年纪,再不是那个好哥哥了。 想起年少时的“坏”,江屹心里充满了歉疚。 回过头看才明白,那些看似寻常的“淘气”,不知给女孩儿造成了多少伤害。 可人就这样,越是內疚越不敢面对。 一直到母女俩离开东岭县,他都没能和人家姑娘像儿时那样说上一句话。 这也成了江屹上辈子最大的心结,耿耿於怀。 许是上天眷顾,自己竟然重生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像前世那样犯傻了。 手指缓缓划过手绘图案,江屹仔细感受著那清晰的纹理,仿佛在触碰女孩儿的脸庞一般。 旧梦会有新故事! 他喃喃道:“小竹子,我回来了……” 第14章 大秘密 再醒来,天刚蒙蒙亮。 一看表,才六点出头。 江屹却觉神清气爽,昨晚那一觉分外香甜,好像两辈子加一块儿都没有过如此高质量的睡眠。 心结一旦解开,整个人轻快不少。 走出房间,父母屋內仍没传出任何动静,想来昨晚也是后半夜才歇息的。 他没去打搅,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出门了。 寒冷的清晨,街上还没几个行人。 冰冻的气息夹杂著不远处早点店的炉火味道,却让江屹心里为之一动。 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现炸的酥脆油条,外加俩皮软馅大的肉包子,就是冬日里最极致的享受。 美美地吃完早餐,再给父母打包了一份,又不紧不慢地溜达回去。 等到家时,澂哥和萍姐已经起来了,两口子正在那儿奇怪呢,一大清早不知道儿子跑哪儿去了。 “爸,妈,给你们带的早饭,赶紧趁热吃吧!” 江屹乐呵呵地把早点往桌上一放,招呼老两口过来用膳。 “你这孩子,又出去买吃的!” 儿子孝顺,何爱萍自是高兴,可看见桌上的油条,立马又皱起了眉头。 “那小吃店的油炸了多少回了,从来也不见换。 还是家里吃得放心,以后饿了喊我起来,可不敢再乱买了……” 在这一点上,萍姐和別的母亲没啥区別。 更不用说江何两家都有医药方面的渊源,所以她不免受影响,对於家人的饮食健康也就格外注意。 “哪那么多讲究,都是老百姓,人家能吃,咱咋就不能吃了?” 江总一如既往地弊衣疏食,闻言吐槽了妻子一句。 “是是是……你们都是老百姓,就我一个人多事儿!”一听丈夫上纲上线,何爱萍当即不乐意了。 她图什么,还不是为了一家人的健康著想。 江屹见状立刻安抚道:“妈……又不天天吃,难得一回,没事的!” 家就这样,不光有欢声笑语,还充满了日常琐碎。 即便父母之间的拌嘴,也是独特的调味剂,是另一种温情。 前世不懂得珍惜,此刻他却倍感庆幸。 “那也少吃为好!”儿子都这样说了,何爱萍便不再发脾气。 买都已经买了,总不能扔了吧? 饶是现在日子好了,农村出身的她依旧干不出浪费粮食的事情。 “中午放学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这两天丈夫因公事焦头烂额,弟弟又闹么蛾子,何爱萍实在没啥心思做饭。 猛一瞅儿子,貌似都清瘦了些,顿时又心疼上了。 江屹自是求之不得,直接开始点菜:“好耶!那我要吃青椒炒油渣,家常豆腐,还有红烧鱼……” 这年头的家庭妇女,多半都有几分厨艺。 况且何爱萍家学渊源,年轻那会儿就烧得一手好菜,更是凭此牢牢栓住了自家男人的胃。 所以前世在外打拼,他最为惦记老妈的家常小炒。 实在馋得紧了,甚至连夜买机票回家,就为了吃上一口萍姐的手艺。 在想家这件事上,胃远比心要诚实! “一天天就知道吃,上学咋没见你这么积极呢?”看著不肖子那没出息的模样儿,江澂就莫名来火。 原本挺有味的早点,都觉得不香了。 知道亲爹为啥闹心,江屹也懒得去犟嘴:“得……我走还不行么!” 他转身回房,拿上书包再次躥出了家门。 儘管是周日,但今天仍旧要上课,因为这年头老师的收入普遍不高,补课可以给教职工增加点隱形福利。 所以高二虽不像高三那样卷,仍是分大小周来安排作息。 只可惜这会儿时间尚早,一路上江屹也没能碰著几个熟人,更別说最想要遇见的那个倩影。 但重活一次的他,再干不出故意走走停停的戏码。 一直到了教室外,都没撞见几个同学,进门却发现死党黄旭竟然已经在了。 只见这货正趴在课桌上,一边咬著包子,一边埋头苦读。 江屹走到跟前,忍不住吐槽道:“真是新鲜嘿!你小子今天犯啥病了,居然这么早来学校?” 结果黄旭头都没抬,隨口回了一句。 “书店新到了批小说,我不早著点儿,铁定一本都捞不著!” 江屹转眼儿一瞧,当场明白过来。 《霸王十五妻》? …… 好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这部后宫作品其实相当有名,在武侠小说没落的时代,堪称是香艷武侠的代表作之一。 不仅版本眾多,而且曾掛在多位作家的名下。 金庸、臥龙生、剑亭、松柏生、顏斗、李凉,这些享誉海內外的笔名,都曾被盗版书商利用过。 在网际网路不发达的年代,绝逼是这年头中学生的最佳性启蒙读物。 像这些香艷武侠小说,每一本都別出心裁。 有侠骨柔情,有神功护体,还有各路江湖美女和阴谋诡计。 甚至在部分老读者们心中,十几年后盛行的网文与之一比,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难怪黄旭这傢伙今天起了个大早,原来是青春荷尔蒙躁动所致。 只见这货摘下耳机,顺手把walkman递了过来。 接著一脸嘚瑟地说道:“別急……先听听歌,等本少侠爽完,再让给你看。” 对於这些个“糟粕”,江屹上辈子就不咋感冒。 见对方居然误会自己的为人,当即没好气道:“滚犊子,谁稀罕!” “切!少来你……” 以为死党在那儿装腔作势,黄旭贱兮兮地笑了。 也不怪他会如此作想,毕竟现如今的中学小男生,对其手上的“好东西”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所以顾不上较真,这廝又专注看起了小说。 那叫一个上癮! 一整个早读课,这傢伙都沉浸在了“香艷武侠”的快乐之中。 直到第一节课开始,老师来到教室,这才不得不有所收敛,默默把小说收到了抽屉里,仍时不时拿出来偷瞄两眼。 江屹自己其实也没啥心思听课,满脑子都在想著如何帮自家老子打开局面。 一上午的课怎么过去的,他浑然没注意。 反正这会儿的人设是学渣,也没有哪个老师会点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苦苦思索破局之法,都没顾得上去隔壁班瞄一眼。 直到黄旭这小子刷完小说的最后一页,大吼了一声“放学了”,他这才回过了神来。 此刻,教室內只剩三三两两的几个同学,显然下课已有小一阵子了。 “走走走……赶紧陪我换书去!” 刚看完一本小说的黄处,便迫不及待地想去书店再借一本新的。 没几步路,就在校门口,二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清墨书屋】,店名相当雅致,和实际经营场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门面,总共不到二十平方,摆放的书架也是陈旧不堪,一看就有年头了。 而且业务模式极其简单,不搞零售,只做出租。 一个月交上二十来块钱,只要你能看得过来,每天换他个七八本书都可以。 別瞧这店面很不起眼,藏书却十分丰富,全都是经受住了时间检验的作品,深受一中学子们好评。 最靠门口的那个书架上,摆著不少中外经典文学名著。 当然了,这些大多只是用来装装样子的。 懂行的书虫都知道,真正的“好货”还得深入小店內部搜寻。 武侠、科幻,悬疑、言情……应有尽有。 而最受同学们欢迎的,自然是隱蔽角落里那些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小说了。 除了黄旭最爱的香艷武侠外,还有不少违禁作品。 都用不著费力去打听,单从外观的包浆程度,便知哪些是牲口们最常观摩的“神作”。 甚至有几本传世大作,內页都黄了,点点斑驳,封面也不知被翻烂了多少回。 害得书店老板只能拿旧报纸糊上,再手写个书名。 这年头,几乎每所中学外的租书店,都会有类似的操作。 就跟卖盗版碟的小贩,背地里也会偷著备一些爱情动作片一样。 有需求就有供给,再正常不过。 所以,刚到书店门口,黄旭就急吼吼拉著江屹往里钻,结果迎面撞见一个出眾的身影。 不是旁人,正是大伙儿口口相传的那位转校生——陈抒意。 “呃……” 猛地瞧见美女,黄处直愣在原地,连换书的大事都给忘了。 只可惜,人家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 注意力反倒是全部投向了江屹这边,对视了一眼,显得十分意外。 短暂的错愕过后,陈抒意就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逃也似的跑开了。 “你俩认识?” 如此情形,让黄旭很是费解。 “不认识啊!” 江屹摇摇头,自己也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刚才那神情是为何。 要知道前天晚上,这姑娘表现得可是相当大方的。 “那不管了……走,借书去!”不知事情前因后果的黄旭,此时只急著赶紧换一本小说看。 这两天到了不少新货,他恨不能一天全都刷完。 黄处前脚进去,江屹后脚跟著进门,眼睁睁看其朝书店的某个角落衝去。 瞧死党这架势,霎时间猛然又想起了些什么。 前世潜藏在大脑最深处的记忆碎片,这一刻竟莫名浮现出来。 他的嘴角,隨即流露出了一丝坏笑。 怪不得刚刚脸那么红,自己貌似不经意发现了某人的大秘密呢…… -------- 第15章 猛攻 说是前世的记忆,其实从时间线上来讲,才过去没多久。 六十多个小时前,江屹就在书店偶遇过对方一次。 周四那天下午,黄旭这货临时有急事儿,放学后便拜託自己来帮忙换小说。 说来也巧,那会儿书店恰好没啥人。 同样的神秘角落,同一个书架,无意中,他瞥见了陈抒意。 难怪这姑娘那晚莫名请吃煎饼,原来是偷偷跑来看小黄书被自己撞破,感谢他在学校没有大嘴巴乱传呢。 说实话,江屹当时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却觉得颇为好笑。 妹子,你挺生猛啊! 不过陈同学属实是多虑了,本来他也没来过几次[清墨书屋],上回在小吃摊儿前碰见,完全没有多想。 也是今天看死党往那个角落钻,这才恍然大悟。 若非刚刚再次偶遇,重活一次的江屹甚至都记不起这茬儿了。 即便能想起来,他也绝不是乱传閒话的那种人。 “傻愣著干嘛啊?走了!”这时又借了一本小说的黄旭在旁催促。 江屹瞄了眼书名……《武林小钢炮》? 好嘛! 比之前那本还要劲爆。 这货明显是等不及了,想赶快回家直接开宰。 瞧著死党一脸的猴急样儿,江屹都无力吐槽,他还在回味著陈抒意方才害羞时的脸红模样儿。 跟前天晚上请自己吃煎饼时的大气坦然完全不同,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走著走著,江屹放慢了脚步,渐渐打开思路。 久思无果的困境,竟从陈同学身上抓住了一丝丝破局的可能—— 因为对方的亲爹,正是刚从省城空降的县府一哥。 假如成为不了执棋者,那么……想办法接近下棋的人,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若能稍稍影响一二,没准真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至於具体怎么操作,江屹还没想好,等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一下再说。 不过,眼下谈这些为时尚早,必须想办法先和这位新来的转校生同学混熟,才是当务之急。 打定了主意,江屹不禁又发起愁来。 就刚才碰面的尷尬状况来看,人家现在躲他还来不及呢,哪会愿意靠近。 如何破冰,委实是个难题! 一路绞尽脑汁琢磨,直到回了家,江屹都没想出什么像样的好招儿。 前世和对方接触不多,不清楚这姑娘是啥脾性。 心里装著事儿,连吃饭都不香了,一桌子好菜,他就没动几下筷子。 害得萍姐在一旁纳闷,以为自家儿子生病了呢。 …… 下午,教室外。 江屹背靠著走廊护栏,有意无意地瞥向三班里边。 都说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以往,他也时不时拿这句话来装杯。 如今,望著同学们跑来跑去、打打闹闹,两种感觉竟奇蹟般地交织在了一起。 飞扬的少年最动人心,奔跑的时候像穿过了光阴。 在意的身影倚立在不远处,那个方向……风吹过来都是暖的。 而成长的代价,恰恰是失去原本的样子。 有一天,当大家不再在教室门口徘徊,不再期待楼梯间转角的偶遇,一切就悄然结束了。 唯有那条狭长破败的走廊,目睹了所有人的青春。 江屹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想和陈同学来个不期而遇的眼神交匯。 哪怕只是点点头、相互一笑,也算个好的开始。 可惜,没能如愿。 顺著三班敞开的教室门朝內望去,那位姑娘像钉在座位上似的一动不动,毫无出来走走的意思。 这让江屹颇为泄气,心里不停嘀咕:怎么就没能转到二班来呢? 这要在自己班上,套近乎不就容易多了么! 目光所及之处,那道娉娉倩影正望著窗外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少女心事。 或许,课间的十分钟,也足够女孩儿做个梦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江屹都没能成功和人家打一次照面,设想中的计划,根本没办法开展实施。 临进教室前,他再次望向陈抒意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 …… 冬日的一中,夜晚总是漫长得让人烦心。 仅有的两栋教学楼一高一矮地坐落在黑暗中,亮起一盏盏日光灯,庇护著少年们奋力前行。 一个个班级里,同学们埋头苦读、奋笔疾书。 大部分是真的在努力,也有一小撮人浑水摸鱼,晚自习才刚开始,总要装装样子嘛。 万一老师又来偷袭呢! 而姍姍来迟的江屹,却拎著一杯饮料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浑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嘿……你这傢伙,现在比我还要囂张!” 见他这么晚来,居然还敢如此招摇过市,黄旭不由大为震惊。 高中不比初中,如今也不像几年之前那么混乱。 哪怕是他们这些学渣,成绩不好归不好,至少学校的规章制度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何况迟到这事儿,以前可是他黄大少的专利。 “哟!算你小子有良心,刚吃了一盘加辣的炒粉,舌头都麻了……” 发现某人手里拎著甘蔗马蹄水,黄旭顿时乐了。 瞅了一眼塑料杯子他就知道,定是兄弟俩常去的那家【王阿婆小吃店】打包来的绝美饮品。 说起这王阿婆,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一把年纪了,从乡下跑到县里来討生活,挑个扁担在小学门口摆摊卖辣炒田螺、辣藕片、辣滷鸡尖等小吃,一干就是十几年。 不仅成功在县城立足,还开出了自己的小吃店,甚至接连给两个儿子买了房、娶了媳妇儿。 堪称是东岭县版的老乾妈,別提有多励志。 最关键是县里很多人都是吃著她做的美味长大的,那是属於童年的独特记忆。 所以客户基础无比牢固,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而[甘蔗马蹄水],就是【王阿婆小吃店】的王牌產品之一。 不仅甘甜爽口,而且止渴生津,让人喝了还想喝。 满以为死党这饮料是给自己带的呢,黄旭立马就伸手抢夺。 今天他也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刚才那盘加辣炒粉属实给辣得不行,见了解辣圣品,哪还能等得及。 江屹见状,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扇飞:“滚……想啥好事儿呢!” 这可是他专程绕了一大圈买来的,准备拿去隔壁请陈同学品鑑品鑑。 那天人家请自己吃了个煎饼,今天还她一杯饮料,不过分吧! 既然找不到机会套近乎,乾脆直接猛攻得了。 说完,不顾黄处诧异的眼神,放下书包……拎著马蹄水就又走出了教室。 他悄悄来到三班后门,躡手躡脚地朝最靠窗边的座位走去,此行的目標正静静坐在那儿呢。 按说以陈抒意的背景,校长定会示意关照,不至於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就座。 实则不然,三班的班主任是个极有自主想法的人。 再加上陈同学那傲然的身高,以及让大家望而却步的气质,有此等特殊待遇,一点儿也不奇怪。 所以她不仅独占一席,连个同桌都没有,反倒落得个清净。 江屹对此很是满意,刚好可以方便自己行事。 待走到课桌边,对方却依旧毫无察觉,撑著脑袋定定地望向窗外。 这会儿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只见陈同学的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另一只隨意地耷拉在一边,分明是想空一只耳朵隨时保持警惕。 有趣的是,要想耳听八方的话,不应该把靠教室门的这边耳朵空著么? 这姑娘也是个乐子人! 江屹瞧著哑然失笑,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望著独留给自己的那小半边侧脸,饶是他上辈子见惯了各路鶯鶯燕燕,此时仍不禁为之动容。 总有些角度,能把一个人的美放大到极致。 目光顺著耳机线往下滑,线那头连著的,並非是这个年代大多数学生常用的磁带机。 桌上摆著的,赫然是一台最新款的sony-md隨身听。 [好嘛……索尼大法!] 看清楚型號后,江屹都颇感意外。 这玩意儿放现如今真心不多见,別说八线小县城了,即便到了省会,怕也没几个学生能够拥有。 md光机器就价格不菲,碟片则更加贵到离谱。 盗版? 抱歉……没有! 能买到水货碟,都算你有点本事。 因为这玩意儿十分不好销,很多商家和店铺压根就不会去备货。 何况陈同学手上这台,还是最新款的sony-e75。 別问江屹为何会如此熟悉,问就是旧时代残党的復古情怀。 类似的小玩意儿,上辈子他把玩过不下十个。 莫名被勾起了兴趣,江屹的好奇心当场爆棚,他悄悄坐到了一旁,拿起另一只耳机一塞—— [it’s the hard knock life for us, it’s the hard knock life for us, steada treated we get tricked, steada kisses we get kicked, its the hard knock life!……] 节奏声传来,刚听了几句,江屹再次瞪大了双眼。 好傢伙! 居然是jay-z? 別误会,不是宝岛的那位周董(jay-chou)。 而是老美那边的说唱教父,嘻哈史上首位十亿美元身家的超巨rapper。 江屹万没想到,陈抒意听的,居然是纯美式说唱。 要知道周同学这会儿都还没出道呢,少了这位的启蒙,多数国人对於说唱的概念仍停留在“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层面。 毕竟《常回家看看》、《知心爱人》等歌曲,这会儿还时常响彻在小城的街头巷尾呢。 像黄旭这货,前两天刚买了张“锋味谢”的新专辑《谢谢你的爱1999》,硬是给他臭屁到不行。 这年头,若能听个陶吉吉的中式rnb,都算是超前卫的潮人。 港台流行音乐都是如此的小眾,更別提说唱了。 何况jay-z此时的音乐风格,还是以街头元素及匪帮说唱居多。 如果是在北上广深,或者部分沿海城市,江屹还不觉得稀奇。 可江右这样一个內陆地区,就算陈同学是省城来的,“哈个韩、哈个日”最多了,先锋到此种地步属实让人惊讶…… 想到这儿,江屹不禁又高看了对方一眼。 jay-z在老美那边可是传奇音乐人,也是首位將嘻哈与商业绑定的rapper。 不仅把匪帮说唱的暴力敘事转化为资本主义生存手册,也让贫民窟的黑鬼小子们明白了一件事情。 “真正的权力在董事会,而不是在街头的阴暗角落!” 从布鲁克林贫民窟到打造出自己的亿万音乐帝国,足以证明其作品和其他说唱歌手不一样,大家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境界。 如此小眾的音乐审美,常人不一定会喜欢,江屹却颇为欣赏。 虽然国情和文化不同,但听著那些关於混跡街头的歌词,会让他回忆起自己年轻那会儿的中二过往。 这时,再看身旁的这位姑娘,更感觉多了几分有趣。 [同学,你挺叛逆啊!] 从对方身上,江屹仿佛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分明是不甘於循规蹈矩、试图以独特的方式来詮释自己的叛逆少年。 然而在外人眼中,这种行为模式无异於离经叛道,甚至常常被打上“异端”的標籤。 回看自己来时的路,他不由地替对方担忧起来。 可旋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会儿都还是学渣一个,哪来的底气替人家操心…… 就在这时,陈抒意猛地转过头来。 一时四目相对,二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关键是两个脑袋之间还连著耳机线。 此情此景,和大学里上晚自习的那些小情侣何异。 可在一九九年八线小县城的高中,却鲜有学生敢公然玩出这等花活儿。 並非全然惧怕老师,单是同学们投来的那些异样目光,就够让人受不了了。 场面直接尬在了那里,江屹不自然地笑了笑。 只能说前世商业大佬的行为模式还没完全转变过来,浑然忘却自己已经变回了高中生的身份。 他訕訕地摘下耳机,把那杯甘蔗马蹄水往对方跟前一推,试图化解一些难堪。 而此刻对面女生的眼中,则大部分被惊奇占据。 还没来得及等某人解释,一声厉喝就从前方传来:“你小子想干嘛?” 循著声望去,三班班长赵睿寅已然衝到了眼前。 这一声怒吼,登时把全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同学们齐刷刷地望向这边。 [什么情况?] [胆儿这么肥么?] 小伙伴们眼睛瞪得老大,皆是一脸的震惊。 赵大班长平常有点儿二,加上名字里的[寅]字通[虎]的意思,所以在私下里被大家戏称为[赵二虎]。 这货突然跑出来搅局,完全打乱了江屹的计划部署。 面对眾人审视的目光,他不得不出言掩饰一番。 “陈同学……那啥,我有道题不会,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 可同学们一听这话,纷纷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切,跟真的一样!] [能不能找个新鲜点儿的搭訕藉口?] [现在连演都不演了?] [纯尬撩……是吧!] --------- ps:二合一章节,求月票,求追读,求任何支持,感谢感谢! 第16章 该! [做题?] [骗鬼去吧!] 同学们万没想到,江屹居然囂张至此,竟敢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强行跑到隔壁教室找女生搭訕。 这是三班,不是二班,就不怕一会儿老师来了? 可转念间,大伙儿贴合了一下他的人设,又觉得相当合理。 [嗯……是眼前这傢伙能干出来的事儿!] 只能说,某人虽久不在道上混,江湖上却始终有他的传说。 口碑在那儿摆著,有点儿出格的举动,同学们丝毫不觉得奇怪。 但赵睿寅作为一班之长,本身也同样是县城婆罗门,再加上前几年严厉打击的余威犹在,自然不怵江屹这个所谓的小混子。 “少来哈!你小子什么德性,学校里谁不知道?” 不怪他如此上杆子,属实是抱著同样的打算,也想跟陈大美女套近乎。 可这廝自持是班长,平日里又特別爱端著,人家姑娘都转来好几天了,他却始终没找到合適的由头搭话。 此刻见有机会“英雄救美”,哪还能等得了,自是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那点儿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江屹本不想惹事情,一看面前这个二货蹬鼻子上脸,当场便怒懟了过去: “起开起开……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 自己悄悄摸进三班,也没妨碍谁,即便刚刚和陈同学发生了些许小误会,只要多给点时间,必然可以解释清楚,轻鬆拿下破冰环节。 万没想到赵睿寅这个二货非要强出头,硬是把他给架在这儿了。 可见陈抒意这位转校生对於八线小县城土狗的衝击有多么夸张,这才刚来没几天,就已经有了护花使者。 他前脚刚踏进教室门,对方就闻风而动,分明一直在留心人家姑娘这头呢。 江屹对此很无语,十分不屑地瞥了赵大班长一眼。 谁料,他懒得和小屁孩儿计较,赵睿寅这货却不依不饶上了。 “是谁给你的勇气,跑来我们班撒野? 別的班我管不著,敢骚扰三班的女生,我身为班长就绝对不允许!” 在同学们的眼神加持下,赵大少即刻感觉自己成了正义的化身,更加不把某小混子放在眼里了。 有班干部的身份在,语气都要强硬许多。 “咋的,还不许人好好学习了?我又没找你请教,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儿!” 江屹也是一点儿不惯著他,当即又骂了回去。 作为重生大佬,却被个小屁孩儿毁了全盘计划,哪还可能有好態度。 赵睿寅闻言,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你自己班上没有学习委员么?犯得著来我们班请教?” 此话一出,再次得到了全班同学们的一致认可。 小伙伴们再看向江屹时,眼神里已然带上了一丝嘲讽和不屑。 都是重点班的尖子生,优越感是自然而然的。 你一个学渣,撩妹就撩妹,竟然还找这种烂藉口,是想侮辱大家的智商吗? “我……” 被同学们异样的眼神瞅著,江屹不由地老脸一红。 毕竟他刚重生没多久,还没完全习惯现在的高中生身份,上辈子成年人的行为模式一时间转换不过来。 所以在行事上总有些底气不足,生怕会露馅。 见其理亏,赵睿寅则更加来劲了:“呵呵……这下没话说了吧! 就算你在自己班上不好意思问,非死乞白赖地跑来我们班请教,那也应该直接找学习委员周欣啊。 哪怕她没空,还有我这个班长在呢…… 你小子可倒好,直接往陈抒意同学边上一坐,是何居心,还用得著说么?” 赵大班长得理不饶人,像抓住了天大的破绽一样。 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像是已经掌控全局,就等著贏下这场正义之战,惹得美人倾心了。 眼瞅著这傢伙小人得志似的拙劣表演,江屹真有几分追悔莫及的意思。 早知道,就挑个僻静点儿的时候来套近乎了。 要不是担心时间一长,自家老爷子会憋出病来,他何至於如此著急。 [这不没办法么!] 事已至此,隨口就找了个理由。 “那啥,我和陈同学本来就认识,过来找她请教,不是很正常的嘛!” 面对眾人审判的目光,江屹只好向陈大小姐求助。 说话间,他朝对方眨了眨眼睛,余光还不忘瞥向桌上放著的小说。 意思不言而喻,大家老熟人了,快帮我证明一下。 然而不瞟那一眼还好,这不经意的举动,顷刻间就让人姑娘面露不喜。 其实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淡然地瞧著眼前的闹剧发生,陈抒意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就因为江屹刚刚那一眼,她心里真有点不忿了。 之前还觉得某人不错,撞破自己偷看小黄书也没四处乱宣扬,心存几分好感。 那晚在小吃摊碰见,她还特意请吃了煎饼呢。 谁成想这傢伙竟和其他男生没多大区別,也莫名跑来搭訕…… [真的是够了!] 因为老爸工作经常调动的关係,陈抒意从小到大不知转了多少次学,对类似的情形其实早已见怪不怪。 很小的时候,她就对自己的外在有著清晰的认知。 眼前这点小爭执又算得了什么,为爱大打出手的男生也大有人在。 陈抒意每次都是冷眼旁观,也从不偏向任何一方。 毕竟哪天突然又要转学也说不准,所以不论哪个同学,都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没必要走得太近。 她已经习惯了不主动和谁来往,就连女生也一样。 或许在外人看来会觉得是在故作高冷,可陈抒意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一次次倾注情感,又一次次的分离…… 即使只是同学间最单纯的友谊,那种一切都清零的感受,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更何况现在的小男生们,就不能给半分好脸色。 但凡稍微表现出一丁点儿亲和力,就容易让对方產生误会,然后就没完没了,正如眼前这个可恶的傢伙一样,令人厌烦。 [请吃个煎饼而已,就代表本姑娘看上你了?] [再说了,你小子往哪儿看呢?视线老往小说上瞟……是几个意思?] [想威胁我吗?] 陈抒意越想越气,乃至於產生了逆反心理。 她从不惧怕任何要挟,更不喜欢有人用这种事来拿捏自己。 越是胁迫,就越不愿意配合。 惹急了,甚至会涌起破罐儿破摔,大不了一起玩完的念头。 瞅见某人仍不停地朝自己挤眉弄眼,本就误会了来意的陈大小姐心中愈发的不屑,隨即脱口而出: “同学……咱们在哪儿见过吗……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她也是一时气不过,丝毫不顾忌会有怎样的后果。 “呃……” 听得这样说,江屹当时就傻眼了。 在他想来,以这位姑娘大气的性子,没啥不敢承认的,不应该如此才对。 鬼知道是因为什么,竟然一点儿交情都不念了。 猛一听陈同学矢口否认,赵睿寅登时又来了精神,扭头就衝著江屹继续趾高气昂地质问起来:“哼!看你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同学们也纷纷转向了这边,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就等著看他的笑话。 事情搞成这样,的確非江屹所愿。 虽然闹不太明白陈大小姐因何要装不认识,眼下却也不想跟一帮小屁孩儿多解释什么。 於是他苦笑著摇摇头,悻悻地朝对方回了一句: “其实真没別的意思,就是买杯饮料谢你那天请我吃煎饼。 你爱喝喝,不喝就扔掉……走了!” 丟下句话,江屹都懒得再多看赵睿寅这个二货一眼,转身便出了教室,片刻也不愿逗留。 既然陈同学如此傲娇,那就拉几巴倒,自己再想別的办法就是。 可他走得如此洒脱,反倒把同学们给整不会了。 见某人连句应付都懒得说,大伙儿就只能把问题归为脸皮太厚所致。 毕竟在校园里,从不乏这样的剧情。 哪个少年没衝动过,只不过后来小伙伴们对此越来越习以为常,不確定的事……不会再弄得人尽皆知了。 但在赵睿寅看来,江屹这般举动无异於是“落荒而逃”。 他不禁就有些得意忘形,旋即嘚瑟道:“陈同学,用不著怕!有我在,那小子不敢拿你怎么样! 以后再有啥事儿,可以隨时找我,呵呵呵……” 英雄救美成功,让赵大班长的自信心爆棚,感觉和美女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甚至產生错觉,现下就是自己人生的最高光时刻。 只可惜,此时他面对的並不是一般的女生,而是被某人那骤变的態度给刺激到的陈大小姐。 所以人家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死死盯著江屹离去的方向,愤愤不平。 [谢我?] [有这么谢人的么?] 望著教室门口消失的背影,陈抒意只觉莫名来气,浑然不信某人那番为了挽回面子的离场说辞。 因为误会,她刚刚也被架在那儿了,满以为这小混子是在要挟自己。 可陈大小姐一向吃软不吃硬,从不怕什么胁迫。 何况以其身份背景,还有家里那位县长老爸,更加不会慌所谓的爆料。 若江屹真敢抖露出去,最后铁定吃不了兜著走。 以自家亲爹那护犊子的性子,到时候可別怪她劝不了一点儿。 所以先前才会假装不认识,选择正面硬刚。 看小黄书的事要真的传开,大不了再转校就是,反正县里又不止一所中学。 可那样终归会费不少事儿,自己这人又最怕麻烦。 结果某人走得那般爽利乾脆,既没有选择爆猛料,更没有继续纠缠,仿佛真是来回谢她似的。 而且明明正被同学们诬陷,却连一句解释都懒得多说,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陈抒意不免有些纳闷,扭头望向江屹离开的方向。 [难道真误会他了?] 再回想起某人刚才看向自己时,眼里好像真没有半点“君子好逑”的意思,浑不似装出来的。 见多了舔狗的她,对此十分篤定。 小男生眼中隱藏的炙热,还有那种跃跃欲试却又谨小慎微的状態,陈大小姐还是能清楚分辨的。 瞬间,她又不確定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没错!] 铁定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套路,以前也不是没有男生这样演过。 要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幼稚!] [这种拙劣的把戏,还想拿来糊弄本姑娘?] 满以为某人也不过如此,陈抒意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丝讥讽的表情。 她本就家世背景不凡,见识自是远超一般人。 別说同龄的小男生了,就是大几岁的哥哥,在其看来也是极其的不成熟,压根瞧不上一点儿。 所以无论江屹还是赵睿寅,此刻落在陈大小姐眼里,全都是天真小可爱。 所以某人离开时的爽快利落,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儘管下意识就认为那是江屹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在主观感受上,却本能的有些不舒服。 尤其听见赵大班长还在一旁嗶嗶赖赖,陈抒意就更加不爽了。 因此她一点儿也不顾及对方班干部的身份,毫不留情地回了句:“抱歉,我和你也不熟。” 只一句话,语气声调分外平静。 气场却直接拉满! 宛如高高在上的仙界女王,无视凡间的螻蚁一般。 本就心直口快的陈大小姐,瞥都没再瞥对方一眼,拿起书本自顾自地翻看起来,只管做自己事情。 这下子,轮到赵睿寅脸色难看了。 先前还在那儿大肆嘲讽江屹,结果一句话的功夫,自己反倒成了小丑。 同学们一点儿不閒著,转而又纷纷朝他望了过去。 江屹那个小混子的笑话,今天算是瞅不著了,看看赵大少爷出丑,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该!] [傻叉了吧!] 望著赵睿寅的倒霉模样,眾人顿时偷笑不已,还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槽。 毕竟江屹强行跑来搭訕的行为固然可恶,可你赵大班长的嘴脸,则更让小伙伴们觉得low逼…… -------- ps:二合一大章节,求月票,求追读,求一切支持,感谢感谢! 第17章 乱了 赵睿寅哪会想到,自己分明是正义的一方,为何会遭陈同学嫌弃。 最关键是整个丟人的过程,还被全班同学围观了。 如此离谱的剧情发展,属实是他这么一个乖宝宝高中生所无法接受的。 尤其见女神拿自己当空气的样儿,更是倍感憋屈。 大班长的脸色登时阴沉得难看,仿若被寒霜打了的茄叶一样,又黑又紫。 受不了同学们幸灾乐祸,他一脸憋屈地回了座位,只是转过身的剎那,眼里隱隱带上了一丝怨毒。 而这边的陈抒意,却看也没看赵大班长一眼。 此时的她,又转头盯向了窗外,心里却在回味江屹离开前撂下的那句话。 “谢谢那天的煎饼?” “爱喝喝,不想喝就扔掉?” [呵!这个年纪的男生可真是够孩子气的,搭訕不成就恼羞成怒……] [求爱不成,连杯饮料都不捨得了?] [想激怒本小姐扔掉?] [姑奶奶偏不……我就要喝!] 自觉看破一切的陈大小姐,拿起吸管往杯子里一插,大嘬了一口。 就这一口,她的眼睛立时像通上电似的亮了起来。 身为县长家的千金,不是没喝过甘蔗马蹄水,可今天喝到的这杯,和以往喝的都不一样。 不仅不会齁甜,还特別的爽口。 而且仍是温的,在寒冷的冬夜里,喝下去顿时觉得胃里暖暖的。 刚想再来一口,陈抒意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这马蹄水,不会是那臭小子揣在怀里带来的吧?不然的话,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是温热的? 一想到这饮料带著某人的体温,她就是一阵反胃。 隨手把杯子搁到一边,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可刚刚那一口的后劲不容忽视,忍不住就想再来上一口。 手刚刚伸过去,又傲娇地缩了回来。 [哼……等凉了再喝!] 毕竟甘蔗马蹄水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某人捂过而遭到摒弃。 口嫌体正直的陈小姐,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 另一头,江屹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到教室,抬眼就瞅见死党黄旭又在那儿埋头肝小说。 其他同学也没閒著,做题的做题,下棋的下棋。 当然了,不可能真刀真枪地落子对弈,而是手绘几个格子,玩五子棋呢。 另外那些看似努力的,也不一定真就全情投入。 或许在某个低头的瞬间,不自觉地在角落里悄悄留下心中的拓印。 重要的人……总是会以缩写的形式出现在各种地方,每一个出现在课桌上的字符……都意义非凡。 写下时的心情又是无比纠结,怕被对方看见,又怕对方看不见。 书桌上刻字这类中二的事情,江屹自是不会干的。 今天说来也怪,晚自习一节课都快上完了,也不见老樊同志过来巡视,隔壁两个班也是如此。 否则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早被老师们抓包了。 只不过没能达成目標,就感觉很是没劲,但他倒没去怪人家陈同学不识趣。 这时候的女生,本就应该矜持著点儿才对! 哪像十几二十年后,隨便聊几句就能和你睡一个被窝去,那才叫没意思呢。 晚自习实在无聊,江屹索性把课本拿出来翻看。 既然现在顶著准高考生的身份,学习这件本职工作还是要应付一下的。 一页页翻著数学教材,竟没有半分阅读障碍。 前世那会儿他就学得不错,再加上多了二十来载的经歷,所以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次接触这些知识点时,並不觉得有多难。 人的大脑和思维是在不断发育的,升级之后再面对以前的问题,相当於是在进行降维打击。 难度係数全然不同! 就好比上了几年大学后,再翻回去做中学的题会豁然开朗一样,本质上是一个道理。 所以二世为人的江屹想要把高中的知识重新捡起来,基本是手拿把掐的。 可他突然间用功起来,却把死党看懵了。 “咋了这是……今天又犯的什么病?好好的看起数学来了?” 黄旭属实是被他的异常嚇著了,急忙关心了一句。 要知道自己抽屉里还放著两本香艷武侠小说呢,好兄弟不仅视若罔闻,反而看起了教科书。 这要没点毛病,打死他都不信! 江屹闻言没好气地瞪了这货一眼:“看你的小说去,哪儿那么多话啊!” 人各有志,他还不至於去劝死党也跟著一起努力。 高考,对於一般的学生来说是人生大事,可他们这些县城婆罗门,其实早已跳出了游戏规则之外。 像黄旭这小子,家里怕是早就把路安排好了。 谈不上什么公不公平,因为这廝和大多数同学走的压根不是一个赛道。 委培、定向、自招、保送、特长生、合作办学,各种名目数不胜数,越是好学校就越是不乏这种路子。 正常升学渠道,你该报考报考、该录取录取,並不会受此影响。 既然家里有条件,黄少自是没必要去卷高考。 套用前世的一句网络名言来解释,就是:“没有不成器的孩子,只有不爭气的父母!——那格格!” 但江屹自己有更高的追求,他可没有黄旭这货的条件,可以等著家里安排。 於是不再搭理这傢伙,继续翻看起了书本。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花个几天时间整理整理理复习思路,接下来才能事半功倍。 这一花心思,整个人就沉浸其中,连下课都忘了。 然而树欲静风却不止,就在他埋头苦读之时,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然议论开了。 什么小混子色胆包天,什么撩妹毫无技术水平…… 三个重点班的同学彼此都有相熟之人,教室又挨在一块儿,短短几分钟功夫,某人的事跡就此传开了。 甚至乎没过多一会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从走廊上聊到教室內,同学们无不在谈及此事,只恨手头儿没两把瓜子。 就连楼上高三的学长学姐和楼下高一的学弟学妹,都有不少人略有耳闻。 谁让某恶少本就是一中的风云人物,声名在外呢! 再加上陈抒意这个刚转过来的校花级美女,男女主角的剧情效果直接拉满,这瓜吃起来別提有多香…… 楼上楼下都听说了,隔壁的[一班]自是人尽皆知。 而坐在第五排中央的萧萸,在同学们的热议下,也吃到了一口热乎的。 听著大伙儿口中的八卦消息,以及关於男女主的各种猜测,只感觉胸口好一阵堵得慌。 原本並不算难的数学题,以往解起来毫不费力,此刻如同高墙,无法逾越。 手里的笔越握越紧,笔尖却在纸面上停滯。 仿佛陷入了泥沼,又或是身处荆棘丛生的密林,许久都不见一个字符出现。 因为, 她的心, 已经乱了。 …… 第18章 爭风吃醋? 本来萧萸请好了假,这两天不用来学校,准备在家盯著点儿老萧同志,怕他又突然闹出啥么蛾子。 结果老爸好似真消停了,晚上妈妈也在家,她就赶来上晚自习了。 昨日之事一直歷歷在目,幼时往昔更是不断涌上心头……她哪还待得住,只恨不能飞奔来学校。 本该止於秋末的平静,在这个冬日又起风了。 虽然理智不断地告诉自己,別抱太多幻想,但心里总在期盼著些什么。 谁知来了学校,却迟迟不见那人来找自己,反而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这让人如何能接受得了。 都说童年的朋友,犹如孩提时的衣裳,长大后不是不愿意穿,是无可奈何! 可萧萸总倔强地认为,自己和某人是不一样的。 儘管过去几年越来越证明了她的误判,可那个梦尚且温热。 直到昨晚,入睡时……眉头久违的舒展。 梦里,差一点就碰到了月亮,可惜天却亮了。 仿佛预示著这场隔了悠长岁月的“重逢”,会上演始料未及的剧情。 明明早已经习惯,可泪意又跑来偷袭。 萧萸忽然很想哭, 或许,不期待,才是解决落差感最好的方法。 她不停捻著手里的中性笔,却始终无法平静內心的纷乱。 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许久未有过的急躁。 萧萸猛地站起身,径直朝二班走去,浑然不顾同学们的震惊和诧异,以及即將要响起的上课铃声。 “小萸……你上哪儿去啊?”身后,紧跟著便传来了同桌李娜的询问声。 然而她却置若罔闻,连头都没有回。 …… 而作为男主角的江屹,此刻正在座位上被死党不停地盘问著。 “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猛的? 我说那杯马蹄水给谁买的呢,搞了半天是用来泡妞的啊。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誒……说说……你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课间休息时,作为好基友的黄旭也吃到了大瓜,八卦之魂已然熊熊燃烧。 “不对啊……那內个谁怎么办?” 身为死党,对於某渣男的过往是再清楚不过,当即就替他操心上了。 “『勾搭』你妹,就不能有点儿好词?” 江屹不爽地瞪了这货一眼,身为狗血剧情中的男主角,他这会儿正憋屈呢。 可嘴长在別人身上,人家乱说,自己又能怎么办。 “我没有妹妹啊!” 听著多年后才会出现的网络口头禪,黄旭懵逼了好一阵儿,转头又追问起来。 “快说说,你们咋认识的啊?” “另一个怎么办?” “还是说……你小子想脚踩两只船?” 没等这傢伙把话问完,一个纤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课桌旁。 孤峭如寒竹,紧张而颤抖,却有著別样的篤定。 靠里而坐的黄旭,余光本就时不时瞟向门外,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他稍一抬眼,当场便呆若木鸡。 “呃……” 黄旭哪能想到,自己这才刚提起呢,当事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这廝不知道的是,他的问题人家姑娘也很感兴趣。 没错,来的正是萧萸。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屹身侧,像是也在等待著那几个问题的答案。 即便知道这很唐突,可就是忍不住想当面弄清楚。 如果真是为了学习,某人完全可以去问自己的,干嘛非得请教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呢? 学校里谁不知道,她才是年级第一! …… 身为始作俑者的江屹,瞅见死党神色不对劲,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扭过头一看,这才发现一天没见的熟悉倩影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身旁,差点嚇了一跳。 各种意味在女孩儿的眼神中交织,说不清道不明。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心虚,一时间竟然连招呼都忘了打。 二人就这样两两相望,相顾无言。 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这世上,有人擅长感受,有人拙於开口。 幸运的是,江屹是前者,他先一步打破僵局,佯装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骤然被这么不经意地一问,萧萸立时有点恍惚。 昨天的那些画面,仍像是一场梦,醒来时……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多年后的再次靠近,虽不是久別重逢,但在某种意义上也有几分类似,可二人全然没了以往的热络。 记得从前……午睡后,太阳还要很久才会落山。 一整个下午分外漫长,天空都是蓝色的,大地也格外的空旷,他们两小只自由地奔跑、肆意地躲藏。 如野蜂乱飞,来来回回,永不知疲倦。 夏蝉鸣响,夜幕星芒。 尔后余年,时光开始变得惨烈,日子摔成了人间碎片,曾经喧闹的孩子,也渐渐变得默不作声。 这便是长大。 长大,是一去不回。 萧萸猛然惊觉,一不小心……往日的种种已是遥不可及。 她有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没说,好多话不能说。 这些情绪卡在喉间,吐出来像撒娇,咽下去却如吞针,最后都化作眼底的雾气,隱隱散了。 可执念不似雨,怎能说停就停; 偏偏又像雨,宛如一种慢性的纠缠,总在眼前不断縈绕。 在释怀这件事上,人总爱出尔反尔。 最终,如鯁在喉的那些费解、失望以及不甘和酸楚,全都简化成了短短的几个字: “你……哪道题不会?”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是好朋友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关心。 可她那紧抿的唇角,看著却让人心里揪成一团。 …… 原本察觉到教室后排异样的同学们,早就化作吃瓜群眾,时不时地转过头,朝这个方向张望。 听此一问,举座皆惊! 小伙伴们此刻全都跟黄旭这傢伙一样,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啥情况这是?] 刚刚陈抒意的瓜都还没吃完呢,又来了一个萧萸。 县一中仅有的两个超级大美女,竟然都和江屹这个臭小子有牵扯? 剧情之峰迴路转,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先前大伙儿还吐槽呢,说某学渣撩妹太过生硬,还扯什么有道题不会。 被人家陈同学拒绝,不纯纯活该么! 哪成想,这才过去了没几分钟,竟然就被江屹狠狠打脸。 谁规定撩妹不能找藉口问题目了? 没见身为年级第一的萧大学霸亲自登门,主动要求给某人答疑解惑么! 可这画面感,怎么品都觉得异常离谱…… 三角恋? 爭风吃醋? ----------- ps:求月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第19章 这瓜保熟么? 吃瓜,当然都乐意。 被人吃瓜,感觉就不那么好了。 饶是江屹脸皮再厚,也遭不住连续被同学们像看猴戏一样环视著,更不屑去当什么“风云人物”。 重活一次的他,只想儘可能低调一点。 但女孩儿突然这般果敢地出现在了跟前,委实让人猝不及防。 “你哪道题不会?” 说这话时,萧萸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轻声细语的,就好似完全不知情,温柔地一如既往。 看上去风轻云淡,没有沉默,也没有眼泪。 可她不是专业演员,並不能完全掩饰內心的那份故作坚强。 江屹两世而活,又怎能看不出来呢。 一个人可以假装开心,但声音就装不了一点,仔细一听便能轻易分辨。 何况对方那倔强的小表情下,隱藏著的是不解和委屈,再加上微微颤抖的双唇,已然出卖了一切。 一种欲言又止的悲伤,缓缓蔓延了开来。 尤其此刻女孩儿看向他的眼神,像刚盛满了月光却被无情碾碎的玻璃渣。 那宛如be美学中特有的破碎感,格外的虐人。 [真混蛋啊!] 黄旭在一旁捶胸顿足,这会儿別说他这个知情人士了,周边的同学们看后也表示强烈的愤慨。 眾人义愤填膺,纷纷在心里替萧一姐鸣不平! [渣男!] 小伙伴们一个个的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某小混子,当场暗骂不已。 江屹见状很是无奈,如果知道会招来这么多的事儿,才不会跑去找陈同学套近乎呢! 望著萧萸的执著,他属实也有些懵圈。 昨天情急救人,依旧按照前世的记忆在行事,就连称呼都像小时候那般,並未察觉二人之间有什么异样。 然而此时迎著人家姑娘的主动,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了。 人是会变的, 只是,变不回从前! 女孩儿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而他自己呢,更是二世为人。 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相处模式。 总不能还“小竹子长、小竹子短”的称呼对方吧……那也太奇怪了! 万一被老师和同学们误会,岂不是自找麻烦。 自己身为男生或许没什么,但总该为人家女孩子多考虑考虑。 毕竟现在的开明程度可比不了十几、二十年后,在这个视早恋如同洪水猛兽的时代,人言可畏啊…… 况且重活后的人生是否如前世一模一样,他並不能百分百確定。 最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对方並不那样想。 更关键的是,上辈子虽经歷了那么多鶯鶯燕燕,却从未和小女生正经相处过。 儘管非常享受现在的青春,意识也在很大程度上被如今年轻的躯体同化,但內里终究是个老登。 和未成年的小姑娘搞曖昧,委实有点下不去手。 所以即便是前世的执念,江屹也没想过要立刻付诸行动,或是苛求些什么。 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只是女孩儿眼中的炙热和果敢,又让人难以释怀。 此刻在少女清简的脸上,依稀能瞧出几分孩提时的慌张模样。 削瘦的身姿却一动也不动,神情篤定异常。 没看错! 和小时候一样! 像极了当年那个一直怯生生,却每次都鼓足勇气,如跟屁虫似的,怎么都要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妹妹。 是爱吗? 肯定不是! 二人还没到那个份上,更多的应该是儿时的羈绊。 但真爱的第一个徵兆,放在男孩儿身上是胆怯,在女孩儿身上是大胆。 萧萸如此表现,由不得他不多想。 往日的记忆不断回溯,童年的种种再次浮现,江屹內心颇为触动。 女孩儿脸上患得患失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已非昔日的懵懂少年,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在紧张些什么。 望著那双隱约泛红又满是期盼的眸子,江屹很是於心不忍,当即安抚道:“我那是在闹著玩呢! 別担心……要真遇著不会的题目……肯定第一时间先去找你。 再说了……我还有笔记本在呢!” 一提及这个,萧萸的神情立时柔和了下来,眼中的雾气也飞快散去。 某人记得笔记本,就说明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更何况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最好,永远没人知道! 有些情愫……就像童年的压岁钱……藏了又藏。 得了满意的回应,萧萸的眉宇之间再无半分鬱结之气,隨即流露出了一丝羞涩与欣喜。 “嗯!” 她点了点头,只深深地看了某人一眼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可心里的那些话,却如同孩提时一起折的小纸船,浮在沉默的水面上,在二人之间来回摆盪。 说话间,上课铃响起。 本就社恐的姑娘,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地“勇猛”。 反应过来后,萧萸顿觉无比难堪。 若非刚刚的八卦传得神乎其神,她根本没有胆量跑到二班来“兴师问罪”。 脸蛋儿又是一红,转身便逃了出去。 这头“女主”才刚一离开教室,同学们隨后就炸开了锅。 “结束了?” “不来点相爱相杀么?” “说好的狗血剧情呢?说好的青春伤痛文学呢?就这……” “刚刚这段,我的评价是不如尔康和紫薇。” “没错没错,『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多悽美啊!” “花痴……回家看你的《还珠格格》去吧!” “一边儿玩去!电视剧那都是瞎编的,哪有眼前的大戏来得真实刺激……” 同学们吃瓜来劲,身为当事人的江屹却头大得紧。 关键黄旭这廝还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听著大伙儿的议论,居然也时不时地打趣他两句。 “唉……要不说还得是你小子呢!” “一个字,牛!” 江屹闻言当即回骂了一句:“滚,一边儿玩去!” 听著这傢伙嗶嗶个不停,以及小伙伴们的各种热议,他甚是闹心。 到后面实在受不了,直接背起书包闪人。 反正老樊同志迟迟未现身,今晚指定是不会来查岗了,乾脆提前翘课回家,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誒……怎么走了?” “你小子去哪儿啊?” 身后远远传来了死党不解的喊声,江屹却连头都没回,一口气衝出了学校。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如此炸裂的剧情,也不是区区一个二班就能消化掉的,顷刻间便传开了。 眾所周知,学生本就是最大的八卦群体。 所以都没等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就有不少同学猴急著躥出了教室。 “內幕贩子”们四处游走,在各班门口勾搭损友。 或是组队解手,或是一起去小卖部团购,一个个尽皆等不及分享著这个新鲜出炉的超级大瓜。 生怕传得晚了,会显得自己消息不够灵通,有损“意见领袖”的名头。 不一会儿,劲爆的消息就在整个年级疯传。 而且还越传越邪乎,很快便向其它年级蔓延开来,就连初中部那边的学弟学妹们都有所耳闻。 儘管各路“说书人”添油加醋,但核心內容主要围绕以下三点展开。 [江大恶少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负心薄倖;] [高冷女王陈抒意对某人不为所动,嗤之以鼻,严词拒绝;] [年级一姐萧萸亲自登门,兴师问罪,含恨而去!] 两大校花和一个小混子的爱恨纠葛,如此魔幻炸裂的剧情,想想都觉得离谱,谁敢轻易相信。 初听之下,同学们不禁生出了同样的疑问: [这瓜保熟么?] 第20章 尿频尿急 [早恋?] [在高中?] [活腻了么?] [还玩三角恋?] [是不是想死?] 同学们哪里见识过如此前卫的剧情,初听之下,怎一个惊字了得! 要知道此时的社会风气还不像十几年后那般开放,大伙儿对於爱情的理解仍处於半朦朧的阶段。 在许多人看来,学生怎么能谈恋爱呢?还谈得如此理直气壮?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这年头,可没那么多狗血的青春偶像剧。 一部《將爱情进行到底》,此时都被许许多多的年轻人当成了细糠。 甚至乎,还奉为了青春与现实交织的神作经典。 可这部剧里演的也不过是大学的校园恋情,谁敢明目张胆地在高中搞事情。 至少在千禧年之前,没人有这个胆子。 即便到了新世纪,也不见几个影视作品敢正面刻画高中生的早恋问题。 东方文化的含蓄性,就不允许这么做。 哪怕是以大胆敢拍著称的宝岛和港台影视圈,也是一样。 若非如此,直到2011年才上映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就不会火得那般惊天地、泣鬼神了。 影视作品都有如此大的衝击力,更不用说现实中真真切切发生在身边的剧情。 所以就不难理解,同学们在吃到瓜后的异常震惊。 但惊讶过后,小伙伴们又纷纷坐不住了,一个个全都化身成了好奇宝宝,无不想亲临现场,一探究竟。 …… 高中部教学楼,二楼东南角,二班教室。 两个刚收到猛料的愣头青第一时间衝到了现场,瞧见老师不在,逮著黄旭就是好一顿问。 “咦!江屹他人呢?” “对啊……黄老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都是好哥们儿,马一鸣和陆俊的语气自是相当隨意,连外號都喊出来了。 “你个蠢仔喊谁呢?” “再瞎叫唤……信不信本少侠灭了你!” 一听损友又喊自己的外號,黄旭当即不乐意了,衝著陆俊就凶上了。 [旭]在东岭的方言土话中和[鼠]同音,因此他很早就得了个[黄老鼠](黄鼠狼)的雅称。 所以面对询问,他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江屹早跑了!” 听闻当事人不在,陆俊和马一鸣顿时感觉乐子少了一大半。 他们两个都是文科班的,教室隔得远。 平常除非是约著一起去后山“比剑”,甚少会到彼此的教室串门儿。 难得心血来潮,居然白跑了一趟,不免会悻悻然。 “跑啥啊?” “就是,这小子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两个二货忍不住吐槽,显然是为没法儿当面打趣某人而感到失望。 “誒,这小子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突然被好基友盖过了风头,这让自詡为校草的马一鸣心情十分复杂。 颇有些“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意味。 “就是就是,传得神乎其神的!快快……给我俩讲讲!” 一旁的陆俊,这会儿八卦之魂也已是熊熊燃烧。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黄旭不屑地瞥了这俩货一眼,隨即又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 言语之间,还有几分得色。 儘管大家都是死党,但终究不在一个班,自然会亲疏有別,他和江屹本就走得更近一些。 好兄弟如此拉风,这傢伙竟也“与有荣焉”上了。 “呃……” 听了回应,原本还准备跑来“打假”的马一鸣,登时就有些接受不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校草的称號不保啊! “我擦,江屹这小子平常蔫了吧唧的,竟然玩得这么花?” 陆俊惊呼了一声,当即也表示很难理解。 “誒,不对啊,陈同学刚转过来没几天,江屹这小子怎么勾搭上人家的?” 马一鸣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抓住了蹊蹺点。 “对对对,快说说!” 陆俊也反应了过来,跟著就附和上了。 黄旭闻言自是更加来劲了,只不过却当场卖弄了起来:“这就说来话长了,想知道啊?” 全校怕是只有他一人知晓內情,不装一下怎么说得过去。 “嗯嗯!” 马一鸣和陆俊哪还等得及,头点得跟鵪鶉似的。 黄旭见状,立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一包辣条,两包小浣熊,三包咪咪乐,一瓶健力宝!” 这会儿他奇货可居,还不趁势坐地起价。 “艹,別磨嘰,边走边说!”马一鸣大手一挥,当即答应了下来。 身为富哥的他,些许零食自是不在话下。 说完拉著黄旭起身,三人勾肩搭背就出了教室,奔著小卖部而去。 转头在楼下,就被自家班主任朱兆临堵著了。 “你们去哪儿啊?” 整个高二年级一共十个班,其中一到七班是理科班,八九十则是文科班。 虽然文科班不分啥重点不重点,但同样有点区分。 八班同学的整体成绩,自然要比九班、十班要好出一大截。 朱兆临作为八班的班主任,教学自是一把好手。 在郝芸郝老师没来之前,他就是东岭一中语文这块儿的硬招牌。 只不过隨著年纪增长,朱老师早没了胜负心。 什么金牌名师,什么奖金绩效,全都是浮云,就等著过几年退休了。 “呃,朱老师……我们去尿尿!” 陆俊反应很快,隨口编了个理由,他们三个刚好是朝著学校后门那边走。 小卖部就在那边,刚好和后山一个方向。 “快去快去!” 朱兆临听完,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他也清楚,学校里不少男生就不爱去厕所,都习惯跑后山就地解决。 可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作为老师想管也管不过来。 於是朱大班主任隨口又嘱咐道:“不许瞎跑,快去快回哈!” “誒……誒!” 三个货哪还敢逗留,应声便跑开了。 望著学生远去的背影,朱兆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忘嘀咕了一句:“真是懒人屎尿多!”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回到自己班上后,这种情况却接二连三的出现。 老实点儿的学生,还会来轻声匯报一句。 “老师,我解个手。” “老师,我要上厕所。” 还有些不听话的刺头,连说都不说,直接就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他才坐下没几分钟,就有四五名弟子藉口尿遁。 虽说很快就回来了,架不住又有人前赴后继,不断跟上队伍。 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好几个学生出去溜达过了。 最关键的是,大部分还是男同学…… 这可把朱兆临看得是一脸懵逼,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他,心里还纳闷呢: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都这么虚了?” 上个晚自习,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如此尿频尿急,不是虚了是什么! 朱老师浑然不知,类似的情况正在各班上演。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三个重点班那边不时地有人在教室外晃悠。 尤其是二班,甚至有不少女生在门口探头张望。 …… --------- ps:觉得本书还过得去,烦请多投投月票,追读也拜託了,感谢感谢! 第21章 三堂会审 一班教室內,得到满意答案的萧萸,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继续拿起笔,安心做起了习题。 树欲静,风却不止。 没过多久,各种夸大其词、愈演愈烈的剧情就又飘到了耳边。 她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七上八下地在打鼓。 时不时地还有男生在教室外探头张望,那些吃瓜的目光有如芒刺在身。 “小萸,是不是啊?你来真的……” 班长兼语文课代表的李娜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身旁。 虽说边上这位姑娘平常就不怎么爱说话,她们的姐妹关係也谈不上有多热乎,可二人终究是同桌啊。 结果相处了一年半,自己竟毫不知情。 [早恋?] [还玩三角恋?]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不是的呢……別听他们瞎说……没有第三个人!” 萧萸慌忙解释著,可越解释气场越弱。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后半句还打了磕绊,却依旧坚持著把重点强调出来。 情急的背后,其实是无处安放的自卑。 自记事起,爸妈就告诉她要“乖”,她也一直都是这样去做的。 可懂事的另一面,是害羞和內向。 萧萸习惯了躲藏在角落里,生怕被人注意到,也畏惧他人投来的目光,更担心会被小伙伴们欺负。 直到某人的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天是蓝的……水是甜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 整个童年,就像是一部闪著光的电影。 然而电影结束时的恍惚感,会让人觉得儿时的快乐连一场完整的梦都算不上。 就只是梦中的一个片段,忽闪而过。 某天,那人突然不再趴在窗外等她,不再陪她玩幼稚的游戏,更不再去二人的秘密基地,美好就此远离。 余华老师曾在书里写过:童年的创伤不是一场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在这片潮汽当中,萧萸感染了一种名为“不够好”的病毒,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哑然无声。 从此,她愈发地低头、缩肩、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摺叠成一张透明的纸。 没错, 是自卑, 自卑是少女的淤青。 而淤青之所以为淤青,就在於它不声不响,又无处不在。 它藏在父母那一声声“乖囡”的讚美里,藏在考卷上那一个个答对的红勾里,藏在同学们那一次次请教时的钦佩眼神里……更藏在男孩儿莫名的疏离里。 萧萸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每一次肯定都需要付出十二分的挣扎。 甚至在臥室书桌的角落,用圆规尖刻下的“努力”二字,墨水渗进木纹,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 委屈时,她都不敢大声抱怨,生怕连这份“不够好”的资格都被剥夺。 可此刻面对同桌兼的调侃,萧萸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凝重:“不是呢……没有第三个人!” 就好像隨便同学们怎么乱说她都没关係,唯独有一点必须要作出澄清。 “哦……对对对……不是不是……” 猛一瞧,李娜还以为自己刚刚的话惹得闺蜜不高兴了,赶忙附和了两声。 转念想了想,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啊?你说什么?” 待细细一品,李大班长终於琢磨过味儿来。 [啥情况?] [没有第三个人?] [姐,这是重点吗?] 搞了半天,人家姑娘並未否认早恋这件事情,而是在纠正诸多传言中的那一丁点不实之处。 瞧姐妹这姿態,像极了原配大妇在誓死捍卫自己的正统,拒绝承认小三插足。 这下子,彻底给李娜整不会了。 她实在难以理解,一向对男生不苟言笑、爱答不理的校花同桌,怎么骤然间就坠入爱河了? …… 故事的另一位女主角,此刻却是柳眉倒竖。 闻听同学们把自己编排进一个个狗血无比的剧本,陈抒意不光感到莫名其妙,更是气得不行。 “哼……都怪那个猪头……大笨蛋!” 最可恨的是,不停地有人在教室外张望,目光径直投向了她这边。 就像是在动物园看猴儿一样,简直烦人得紧。 她很想当场衝出去,逮著教室外那些八卦吃瓜的小伙伴们大声质问一句: “本姑娘什么时候表现过对那傢伙有意思来著?” 可依著陈大小姐一向的性格脾气,又十分不屑於这样去做。 她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最后,实在受不住各种稀奇古怪的眼神窥探,都没等下课,她就背起书包气呼呼地离开了教室。 陈抒意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演了转校之后的第一次逃学。 只不过刚走到教室门口,又急奔回课桌旁,隨手抄起那杯未曾喝完的甘蔗马蹄水,捎带上了。 [如此美味的饮料……又能有什么错呢?] 十分擅长自我开解的她,当即就又给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有人失望有人恨。 教室前排,只见赵大班长双目阴鷙,面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自认为应是男主角之一的他,在同学们的八卦传播下,却连个名字都没在剧本中出现过。 这让其很是接受不了,心里愈发地嫉恨。 他再次望向了陈抒意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怨毒之色根本掩藏不住。 仅片刻,赵睿寅突然起身,也跟著跑出了教室。 今晚,註定太平不了! …… 隔天一早,浑不在意昨晚发生过什么的江屹优哉游哉地来到了学校。 嘴里叼著根油条,手里还捧著杯热豆浆。 咬一口油条,嘬一口豆浆,味蕾顷刻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边吃,他还一边哼哼唧唧,显得极为享受。 “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浆油条,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会是最好……” 虽说林接接现在还未出道,但丝毫不妨碍江屹用这首歌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愉悦的心情。 结果还没等他走进教室,就被老班堵在了门口。 “樊老师,早啊!” 江屹赶忙把嘴里的油条猛嚼几下咽了下去,这才和老朋友打了声招呼。 “少在那儿嬉皮笑脸的,赶紧跟我过来!” 樊不凡只是大声呵斥了一句,脸上的怒容中却夹杂著些许谨慎和小心。 “呃……啥事儿啊?” 江屹悻悻地问了一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要不要这么紧张?] 两辈子加在一块儿,他都没从班主任的脸上见过如此严肃的表情。 看来问题相当严重,让一向淡定的老樊都急了。 瞅著这般架势,他隱约猜到了缘由,只能拎著没吃完的早点,老老实实地跟著对方往楼下走去。 二人刚离开没几步,同学们便纷纷趴到门口张望。 就连隔壁的几个班,都有不少人探出了脑袋,显然是一早就收到了风声,等著看某人的热闹呢。 有胆大的更是直接衝到走廊上,不断朝楼下观望。 瞧见好兄弟被班主任押走,身为死党的黄旭也追了出来。 “完了完了!” 就在他担心之时,一旁却有人洋洋得意。 “呵呵……看你小子还嘚瑟不!”说话之人,正是一直守在教室门口的三班班长赵睿寅。 就是这傢伙通风报信,连夜给老师打小报告,才有了今早的大阵仗。 “该!玩早恋也不知道躲著点儿。” 赵大班长刚一下结论,就有好事者跟著附和,言语中满是幸灾乐祸。 “就是就是,实在太囂张了!” “没错,居然还敢招摇过市,真是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一时间走廊上嘰嘰喳喳,好不闹腾。 可是有不少男生站出来发表评论,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在脸上了。 只能说两大校花和某小混子的剧情委实过於逆天,瞅见男主角被带走,这下全咋呼开了。 青春期性压抑的他们,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得到些许释放。 …… 江屹跟著老樊,来到了一栋前年才新建成的小楼。 此地正是校领导和老师们的工作场所,几乎没有学生愿意往这儿来。 一楼右侧的角落有一个独立的大房间,摆了七八张桌子,重点班的任课老师们都集中在此办公。 只不过现在还早,大多数老师都还没上班呢。 刚一进去他就发现了异样,另外两位老班早已经在里边儿候著了。 三个重点班的老师,平常本就是交叉教学。 一班的班主任万亚钧,数学老师;三班的班主任郝芸,语文老师。 再加上老樊同志,三巨头尽皆到场。 好嘛,这么大阵仗! 关键三人还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搞得江屹很是心慌。 虽不慌老师拿自己怎么样,但他也不想被请家长。 毕竟现在还顶著高中生的身份,总不能才刚一重生就玩輟学吧! “你小子胆儿肥啊!” 见到罪魁祸首出现,万亚钧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半截菸头往菸灰缸一压,当场吼了出来。 三巨头当中,就属他的脸色最为难看。 老万年纪最大,资歷也最老,又是县里的名师,所以带的是最好的班级。 之所以如此动怒,正因为他正是一班的班主任。 昨晚就有学生向其打小报告,宣称有同学早恋,还是三角恋。 最关键是女主角之一,竟然是他们班的萧萸。 这可是一中的王牌学生,清北的苗子,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即便放到省城,也是各大重点中学爭抢的存在。 你小子算什么玩意儿,区区一个混子学渣,怎么敢的? 昨天收到爆料后,老万愁得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揪上了另外两个班主任分头行动。 如果万亚钧和郝芸算是受害者一方,那樊不凡就是主要责任人。 三人既怕走漏了风声,又担心把某人嚇出个好歹。 於是商量过后,便让老樊同志独自去教室逮人,他们两个则留在办公室等候。 一旦捕获“犯罪分子”江某,即刻押赴现场。 来一出三堂会审! …… 第22章 冤枉啊! 早恋,在这年头,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绝对会谈虎色变、如临大敌。 学生成绩越好,大人们越是会严防死守。 更別说某人“祸害”的还是萧萸这个重点保护对象,无疑是罪大恶极! 得亏消息被严密封锁,否则此刻等候的就不止三巨头了,怕是教导主任和校长都会出现在面前。 换做別的学生,这会儿怕是已经嚇尿了。 即便上辈子还是混世魔王的那个江大少,也不敢同时面对三巨头的怒火。 可终究是重生了,江屹又怎会怵这点小场面。 “万老师,大清早的,至於这么大火气吗,有啥话咱不能好好说……是不是没吃早饭? 我这儿还剩了半根油条,要不先让给您!” 上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他深諳谈判技巧,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插科打諢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你小子少在那儿打马虎眼儿……赶紧的……快老实交代!” 见江屹仍嬉皮笑脸、负隅顽抗,万亚钧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冒,再次厉声训了一句。 如果按前世的轨跡发展,江屹后来和眼前这三位老师自是熟得不能再熟。 虽不至於都处成哥们儿,但根本不带怕的。 可现下这阶段,自己终归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问题学生。 所以他也不敢太过托大,只能继续装傻充愣:“交代啥啊?我都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还敢狡辩,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你爸妈过来?” 一瞅小混子仍冥顽不灵,气得万亚钧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指著某人的鼻子又是一阵呵斥。 很显然,这位班主任的耐性就快要消耗殆尽了。 在老万同志想来,江屹这种害群之马就不应该出现在重点班內,恨不能当场让家长给领回去。 只可惜,他说了不算。 况且这样的关係户哪所学校没有,並非是一中的特例,总不能全都赶出去吧。 “万老师,別急嘛!” 见某位前辈大吼大叫、有失师表,樊不凡適时地劝了一句。 虽然他平常也挺严厉,但自己凶弟子可以,外人若训斥自家的学生,则根本看不了一点儿。 这护犊子的性子,是与生俱来的。 “屁话,敢情祸害的不是你班上的学生,你当然不著急了!” 一听老樊还敢为学生帮腔,万亚钧就更是火冒三丈,嗓门登时又大了十好几个分贝。 樊不凡这下也来气了,一点儿不惯著对方,立马就回懟了过去:“人家郝老师的学生也牵扯在內,也没像你似的……” 毕竟在沿海城市打拼过几年,思想没那么保守。 对於学生早恋这种事情,他儘管也很反对,但不至於像万老师那样视为十恶不赦,即刻就该判死刑。 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青春悸动是人的本能,並非原罪。 听老樊提及另一位“受害者”,万亚钧当场冷嗤一声,脸上隨即流露出了一丝不屑。 “哼!就她那学生,能和我们班萧萸比?” 不怪老万同志会如此傲娇,谁让他的爱徒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宝座呢。 而且万老师还有更大的野望,目標直指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为此私下里可没少给弟子开小灶。 在他的畅想中,萧萸不仅能在全国赛中摘得奖牌,甚至有衝击世奥赛的希望。 区区一个转校生,也配和自家徒儿相提並论! “万老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都是学生,难道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不成?” 某老登的话,顿时惹得郝芸不高兴了。 原本前年只是来县里实习的她,凭藉过硬的专业技能,还未毕业就拿到了省级示范课金奖的荣誉。 要知道全省能获此殊荣的教师,每年就只有五人。 这还是在没啥资源背景的情况下,硬生生凭藉专业技能贏取的名额。 再加上郝老师为人亲切隨和、风趣幽默,讲课时旁徵博引、深入浅出,完全不按教材照本宣科。 从歷史典故到文学评论,尽皆信手拈来,深受同学们喜爱。 最关键是,还煲得一手好“鸡汤”。 这大大激起了孩子们的学习兴趣,成绩也跟著蹭蹭往上涨。 也正因此,老校长张正学不惜许下了优厚的待遇,硬是把这等优秀人才留在了东岭一中。 还不拘一格聘用,直接任命其为重点班的班主任,一时间传为了美谈。 所以这会儿才刚大学毕业没两年的郝芸,身上仍残留著不少年轻人独有的理想主义气息。 在其眼里,学生就是学生,应该一视同仁。 即便知道陈抒意的家庭背景不一般,也没有给予多少特殊照顾,依旧安排在最后一排就座。 对此,就连老校长都拿她没办法。 同样在早恋的问题上,郝老师也並不觉得那是什么罪孽深重的事,更不认同以成绩论来搞区別对待。 要不是一大早就被老万拽了过来,她反而倾向於私底下沟通解决。 而非对学生威逼恐嚇,严加拷问。 “学生是不应该分三六九等,但客观上总有个好坏优劣吧? 至少在学习上是如此! 否则咱们还搞这重点班干嘛,乾脆散伙得了……” 年纪越大,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就意味著越是老古板,思维愈发僵化。 故而对於另外两位后辈同事的观念,作为资歷最老的重点班班主任,万亚钧一向都倚老卖老、嗤之以鼻。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县一中仅有的金牌名师。 不仅以教授数学见长,还特別善於高考押题,命中率很是不低。 每年六七月,学校都会让其给考生们传授玄机。 可惜,再大的荣耀也只属於过去,他万老师的这块金字招牌眼瞅著就快要被后辈们给取代了。 因为另外两个重点班的整体学习成绩,大有一副迎头赶上之势。 大家带的都是重点班,学生资质其实大差不差。 但在教育水平落后的八线小县城,语文和英语的教学质量差距,远比数学要来得更大。 这两门课如果教得好,想提分可比数学容易多了。 只一个郝芸,就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没成想后入职的樊不凡更加逆天。 更气人的是,这两位后辈动不动就给自己班的学生开小灶,可是把他鬱闷坏了,私下没少向校长抗议。 世上最残酷的现实就是:大多数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任他使尽浑身解数,都难以阻挡二班三班的逆袭。 若非一班还有萧萸这个断档领先的超级尖子在那儿撑门面,他这金牌名师的遮羞布怕是早就被扯下去了。 所以听闻有人要祸害自己的得意门生,老万同志哪还能忍得了。 一大早就揪著两位后辈,把某混子住到现场。 原本打算先来个三堂会审、严加拷问,拿到第一手口供再说。 谁成想这二人竟隱隱向著某学渣说话,这让老万哪能接受得了,当即摆出一言不合就撂挑子的架势。 一看把老实人逼成了这副模样模样,樊不凡自觉有些理亏。 尤其发现自家这位不成器的学生居然还在那儿优哉游哉,气得他当场训斥道:“少扯那些有的没的哈! 快说……你小子和萧萸同学是什么关係? 是不是在早恋? 为什么又跑去三班骚扰陈抒意同学?” 一连三问,看似凶厉,实则还是存了几分护犊子的意思。 向自己这班主任坦白,总比被旁人逼问出来好吧! “冤枉啊! “没有的事儿!” 江屹哪可能承认,立马鸣冤叫屈…… 第23章 是不是啊,万老师? “冤枉啊! 我那都是为了学习,才向两位同学虚心请教的,不存在任何早恋的倾向。 你们不要听信那些思想不健康的同学胡说八道。 人家还是个孩子……” 他一边发表严正声明,一边继续耍贱卖萌,话里话外还不忘驳斥一通。 暗指那些打小报告的傢伙,就不是啥好人。 如此一来,即便是老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否则纯纯就是自己心臟。 可这种小伎俩,怎能糊弄得住三位班主任。 特別是心系爱徒的老万同志,更不会因为他这么几句话就偃旗息鼓。 “扯淡,你小子什么名声……自己不清楚?” 见某学渣仍然在那儿信口雌黄,万亚钧怒不可遏地反驳了一句。 [还请教学习?] [真好意思编得出来!] [自己是什么货色,心里没点儿数么?] 当然了,后面这几句话只能暗自吐槽一下,他作为人民教师,不好宣之於眾。 江屹闻言却满不在乎地瞟了对方一眼,旋即颇为自得地回应道:“万老师,您这样说就不厚道了吧! 得亏有我恶名在外,不然成天跑一中骚扰女生的混子们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前几年流行“古惑仔”,一个个雄性激素过剩的小年轻们不学好,成天在街上瞎晃荡。 好勇斗狠、泡妞耍帅。 其中就有些不开眼的傢伙,三天两头守在校门口或是放学路上堵女生。 而身为校花的萧萸,自然也成了混子覬覦的对象。 得知此事后,江屹叫上一起“混社会”的好兄弟,逮著当时名头最响亮的混子好一顿收拾。 那会儿的他也是个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硬生生给人弄进了医院。 当然了,傲娇的某人肯定不可能对外声称是为了小竹子所为,而是假借正义之名,行一己之私。 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恶少的大名就此传扬了出去,打那起再也没有小混子敢来一中堵女同学了。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巨大的。 好兄弟主动替他背了处分,被强制勒令退学,老江家也为此付出了不菲的医药费和赔偿金。 终归是情有可原,加上老校长给了特赦,最后得了个从轻发落。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江屹幡然醒悟。 明白混社会没啥出息的他,从此浪子回头、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回学校再次捡起了书本。 本身学习天赋就不错,再凭著以前打下的那点底子,最后堪堪考上了高中。 当初的確少不更事,却也不是全无益处。 至少比起另外三所中学来说,一中的女生们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踏实多了,再不用担心会被混子骚扰。 虽说这恶名不至於引以为傲,却也不像老万同志说的那般不堪。 至少一中的老师和家长们,谁不念几分他江大少的“好”。 所以这一回懟,登时把老万同志噎得够呛。 “你……” 万亚钧拧著眉,表情几变,当下无言以对了。 “过去那些暂且不提,咱就说学习,你小子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哪个同学像你似的,同时找两个女生请教?” 往事不堪回首,万亚钧身为老师也不好过多纠缠某恶少的“黑歷史”。 於是,他又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关键点上。 江屹听完,当即不乐意了:“万老师,要不说您是老师,我才是学生呢。 学校啥时候规定过,一次只能请教一位同学的? 有的人数学好,有的人英语好,我分开来询问,这不是很正常么!” “你小子……” 论口舌之利,老万同志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再次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就你歪理最多!” 郝芸见状,没好气地白了江屹一眼。 她的身份终究是老师,哪怕再欣赏眼前的学生,这时候也必须站出来替同事帮腔,否则岂不乱套了。 “那我倒要问问看了,萧萸是年级第一,你向她请教自然没毛病。 陈抒意才刚转来我班上,你凭什么找上人家?” 不愧是秀外慧中的郝老师,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癥结,这点也是江屹最大的破绽所在。 无论他怎么编,总有些细节难以自圆其说。 毕竟陈同学才转来没几天,期末考试也还没进行呢,就连老师们都不清楚其真实水平。 你一个学渣,也不知道人家姑娘学习好不好,就这样硬衝上去请教。 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呃……如果我说是猜的,你们信还是不信?” 江屹闻言訕訕一笑,无法构建逻辑闭环的他,只能再次装傻充愣。 “你说呢?” 看著小滑头吃瘪,郝芸得意地笑了。 刚毕业没两年的她,对教育事业仍然充满了热情,也从不歧视成绩落后的学生,无论对谁都很有耐心。 因为自己当年的学习就相当一般,只读了个省內的师范院校。 而那些成绩好的同窗们,则通通考了出去,分散在全国各地,反倒没几个人留在家乡发展。 正所谓由己及人,所以郝老师对学生自是更加的感同身受。 差生怎么了? 孩子们只是做错了题,又不是做错了人! 秉承这种教学理念,自打来了一中后,郝芸很快便和弟子们打成了一片。 而这一点,也让刚走上教师岗位的老樊羡慕不已。 “你小子现编啊?” 一看自家学生竟真被问住了,身为班主任的樊不凡顿感十分丟脸。 江屹十分无语,也被自己先前找的理由给蠢到了。 昨晚不过是隨口糊弄一下同学,压根就没过脑子,早知道会有坏种打小报告,他绝对会编得更合理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灵机一动:“呃……坦白说,全都怪我老子! 不怕大家知道,最近家父在求陈同学她爸办事儿。 一来二去,就知道了领导家里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 不光长得好看,学习还非常棒。 而我爹这人呢,又特別地不讲究,平常动不动就爱拿別人家的孩子当榜样来训自己家的娃。 我嘛,大伙儿都熟悉,就是头顺毛驴。 捧一踩一,这谁能忍? 所以昨晚就憋著坏,找了几道巨难的题目,打算去找人姑娘討教两招。 结果还没来得及问呢,就被人强行制止。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再不信,我可真没辙了……” 说到最后江屹乾脆双手一摊,责任全推给了亲爹。 “你还挺骄傲哈!” 瞧见某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態,樊不凡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解释听起来要好接受得多。 不仅时间、地点、人物齐备,起因、经过、结果也敘述得一清二楚。 可谓逻辑严密、毫无漏洞,最关键是贴合人设。 反正只要不是早恋,不是故意骚扰女同学,问题就不大。 “照这么说,你这傢伙还真是请教学习去了?” 听完一大段煞有其事的解释,郝芸揶揄地挑了挑眉,隨即打趣道。 江屹打蛇隨棍上,立刻附和:“必须的! 郝老师,我发誓……对陈同学绝对没那种想法,否则出门就踩狗屎。 是不是赵睿寅那个傻……咳……偷偷告的状? 这货可不是啥好东西,纯纯贼喊捉贼,您可得看紧一点儿!” 上辈子几十年的饭,终归不是白吃的。 刚刚一瞅三巨头的阵势,江屹就已然猜到了大概,准是赵二虎那个傻叉打的小报告。 否则的话,老师哪可能有这么快反应 所以在“洗白”自己的同时,他还不忘给对方也上点儿眼药。 “用你操心?” 一看某混子连自己的问题还没完全交代清楚呢,反倒检举揭发起了別人,樊不凡就便又训斥了一句。 有徒如此,他迟早要被气死。 江屹顿时委屈巴巴地回应道:“我这不是怕郝老师上当受骗么! 毕竟她还年轻,也没啥社会经验,加上刚参加工作不久,对事业充满热情,这都能理解。 但是呢……有时候就容易被学生糊弄,特別是那些幼稚的理念得改一改了。 还跟学生当朋友? 那能行吗? 你越拿他们当回事儿,他们越不拿你当回事儿。 正所谓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现在学生多哏吶! 是不是啊,万老师?” 他越说越嘚瑟,还不忘朝老万同志使了个眼色。 很显然,刚刚这番话,三巨头中怕也只有万大名师会表示赞同。 第24章 这就完了?(求追读) 江屹又不蠢,实则是在故意装傻充楞。 理念这种东西,平常虽显现不出来,关键时候可是会引发激烈衝突的。 突然提这一嘴,也是为了分化三巨头的联盟。 一大清早就被提审,换了谁都会不高兴,所以逮著机会,那还不抓紧反击。 “没错……不对,我看就属你最哏!” 万亚钧刚想表示赞同,瞬间反应了过来,气得张口就训了一嘴。 旋即又瞥了眼一旁的郝芸,生怕对方误会。 虽然相当不认可对方的教学理念,但也只能搁心里想想,可不敢宣之於眾。 没办法,谁让他这位曾经的金牌名师,口碑和势头远不如人家新来的年轻后辈猛呢。 一想到这事儿,老万心里就好一阵憋屈。 “行吧,暂且信你一回,既然不是早恋,那问题就不大。 但你这傢伙向来不老实,今天必须在这儿给我做个保证,以后再不去骚扰我们班女生了。 尤其是陈抒意同学!” 学文出身的郝芸,对这种事情本就相对宽容。 青涩懵懂的少男少女们,在诗一般的年纪,攒下些朦朧的回忆,简直再美好不过了。 但身为重点班的班主任,面儿上该有的姿態还是得摆上一摆。 只不过,特別强调了一下那位新来的转校生。 並非是因为学生的特殊家庭背景才作出这般举动,而是基於弟子的顏值才刻意有此一说。 儘管某人口口声声说没那个想法,傻子才当真。 都曾年轻过,她可太了解漂亮到陈同学这个份上,对於中学的小男生们有多么大的衝击力。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一定不会心动。 必须提前斩断念想! “保证……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外加百分百保证!” 眼见矇混过关有戏,江屹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不答应,当场便做出了承诺。 甚至举手竖食指、中指、无名指,立了三山誓。 “这就完了?” 一瞧另外两位老班竟然被吊车尾的学渣给轻易糊弄住,万亚钧瞬间就急了。 后辈这般靠不住,属实把他气够呛。 恨得牙痒痒又无能为力的老万隨即扭过头,衝著某人继续质问起来:“你小子挺能忽悠啊! 陈抒意同学那边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萧萸呢? 堂堂全年级第一,主动去找你这倒数几名的傢伙,该不会也是想討教几招吧? 老实交代……你啥时候开始纠缠上她的?” 他越说越著急,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恨不能活扒了眼前的混小子。 这般歇斯底里的状態,江屹看了心里都有些发毛。 “万老师,咱別说得那么难听成么,我和萧萸同学之间可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去打扰陈同学,他还能儘量保证。 要自己远离萧萸,那绝对办不到,就算他乐意,小竹子也不会答应啊! “那是哪样?” 一听他如此理直气壮,万亚钧紧跟著又追问道。 江屹浅浅一勾唇角,坏笑著回道:“其实我俩上幼儿园时就认识了……您就算想管,现在也晚了!” 他和萧萸虽不完全算是青梅竹马,但也大差不差。 从小打下的感情基础,又岂是老师们隨便嗶嗶几句就可以轻易斩断的。 “你说什么?” 万亚钧大呼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此情形,江屹只好又再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和萧萸打小就好著呢!” “呃……” 这下子不光老万傻眼了,樊不凡和郝芸两位老班也是大为震惊。 人家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恋直接早到了幼儿园那会儿,这让他们怎么破? 万亚钧只觉得十分无力,一时间竟莫名地有些心灰意冷了。 “万老师……不是我说您,至於么? 瞅见对方一脸丧气的可怜模样,江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万同志凶归凶,但本性不坏,也是个好老师。 於是他赶忙找补道:“放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耽误了您的好弟子。 再说您也是执教多年的老牌名师了,咋还闹不明白在学习这件事上,內驱力远比外部管控来得更有作用。 要真那么容易受影响,这些年下来,萧萸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一?” 万亚钧闻言猛地抬头,眼里再次冒出一道精光。 [没错,就是这样!]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懂。 重点班之所以是重点班,还不就是把有內驱力的学生筛选到一块儿么,老师发挥的作用反倒是次要的。 先前也是对弟子过於紧张,这才当局者迷。 此刻被点醒,只觉得如释重负一般,什么早恋不早恋的,突然间竟好似没那么生气了。 可身为老师,反过来被学生好一通教育,面子上颇有些过不去。 万亚钧抬起头,直直地盯著眼前的学生,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表情別提有多怪异了。 [这还是那个混吃等死、恶名在外的混子么?] 霎时,他竟有些恍惚。 “臭小子,有你那样跟老师说话的吗?” 一旁的樊不凡虽也是一脸的诧异,但瞧见学生没大没小,立马训斥了一句。 江屹佯装委屈道:“我也是实话实说嘛!” 该演的时候要演,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怂”的时候也得“怂”。 再怎么说,总要给老师们一个台阶下嘛! “不想著好好学习,成天光顾著找女同学玩儿,你还有理了?” 见某人还敢还嘴,气不过的樊不凡又狠狠批评道。 也不知为何,眼前这混子学生竟让其燃起了几分欣赏之意。 对刚当老师没多久的他来说,这种感觉格外新奇。 或许老樊同志自己都没意识到,从那晚江屹把完形填空全做对开始,就已然有所改观了。 但欣赏归欣赏,师道尊严不容挑衅,该打压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 在占领道德制高点这方面,老师天然有优势。 为了以后行事方便,以及应有的自由,江屹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就是为了学习,才找的女同学啊!” “还敢犟嘴,爱学习是吧?行!看你期末考试能考多少分,要还是那副死样子,就给我等著……” 见他毫无悔改之心,樊不凡乾脆撂下了狠话。 这一回合下来,江屹终於知道闭嘴了:“呃……樊老师,要不要这么狠?” 形势比人强,该低头还得低头啊! “怎么不用? “不光是你,但凡萧萸的成绩有什么波动,看我怎么收拾你……” 仍不放心的万亚钧,也跟著表明了態度。 “得……爱咋咋滴!” 两个老货不讲理,江屹只能耸了耸肩,即刻表示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你们也不怕把这傢伙给嚇著。”见气氛有些紧张,郝芸適时地缓和了一句。 一听这话,江屹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隨后便朝另外两位人民教师默默翻了个白眼儿,那意思不言而喻。 [瞧瞧人家芸姐,再看看你们两个老毕登……同样是人民教师,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嘿……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 清楚接收到混小子投过来的鄙视目光,樊不凡登时有些恼羞成怒。 “还有事没事儿?” 江屹也懒得跟这俩老帮菜一般见识,反正危机已经渡过,他当即决定闪人。 “没有的话,我可要回去努力学习了!” 此话一出,更是把老樊和老万二人气够呛,可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江屹见状拿起油条往嘴里一塞,扭头出了办公室。 “瞧瞧……瞧瞧,再这样放任下去,这臭小子就要翻天了!” 气急败坏的万亚钧,这次更是怒吼出了声。 教书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哪个学生敢像江屹这么囂张的。 即便前几年混乱时期,都没有出现过此等妖孽。 毕竟一直带的都是重点班,又不像普通班,有谁敢在老师面前如此造次。 “万老师,消消气! 回头,我一定狠狠收拾这小子!” 樊不凡虽然也很气,但惹事的终究是自家学生,该表態还得表態。 “哼,就凭你?” 万亚钧浑然不信,某人当老师才不过半年多,平时对学生也是色吝內荏,哪有什么威信可言。 “好了好了,咱们是老师,还怕以后没机会找回面子呀! 那小子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学习么,那刚好……接下来大家都好好关照他不就行了,呵呵……” 拋出这个提议时,郝芸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没错,就这么干!” 万亚钧闻言,脸上顷刻间乌云退散,旋即掛满了得意之色。 另一头,正往教室走的江屹猛地打了几个大喷嚏。 他浑然不知,接下去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更不知最损的居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郝老师。 刚走到楼下,就响起了早读下课铃声。 同学们纷纷衝出教室,挤到走廊上放风,然后便瞥见“犯罪分子”正大摇大摆地往回走呢。 短短一节早读课,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年级。 结果一瞧某人,优哉的脚步、从容的表情,居然还有心思吃早点? 小伙伴们全都麻了! 啥情况? 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早恋、骚扰女同学,无论占哪一条,都够某恶少喝一壶的。 咋啥处罚没有? 不是说三巨头集体出动了么,这就完了? …… ----------- ps:今天周二,追读数据非常重要,决定这周能不能上推荐,拜託自动阅读一下最新的两章,感谢感谢! 第25章 积佬是怎样练成的 怎么个事儿? 三个老班出马,家长都不请一下的么? 看某人整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居然屁事儿没有,这让同学们很不习惯。 尤其打小报告的赵大班长,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费尽心机忙活了半天,结果某人却啥事儿没有,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恨不能当场衝去老师办公室,质问一番三巨头。 眾人在震惊的同时,又继续脑补起了各种版本的剧情,狗血程度进一步加剧。 就连身为死党的黄旭,这会儿都看傻了眼。 江屹刚走到教室门口,他就第一时间衝到了跟前,止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 “嘖嘖嘖……你小子怎么越来越不像你了呢?” 自从某人改邪归正后,在班上就是个小透明,日常表现也平平无奇,几乎没有任何引人瞩目之处。 谁成想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让他这个好基友都感觉越来越陌生。 [这还是自己那个闷骚的同桌么?”] 要不是江大少爷身上那股子蔫坏的劲儿依旧没咋变,黄旭都要怀疑好兄弟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江屹深知无论多么享受重生后的状態,自己的言行举止终究不可能表现得跟之前的十七岁高中生一样。 少年心,最珍贵。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世上其实没有大人,只有长皱了的小孩儿。 可一旦沾染了世俗之气,就再难保持那份纯粹。 谁不想归来时仍是少年?但歷尽千帆、饱经风霜过后,又有几人能始终如一。 所以他只能硬回了一句,想著敷衍过去。 但黄旭却不依不饶,仍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不停地问东问西: “誒,老师抓你去……都说啥了?” 见这货仍没完没了,江屹很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小子要不要这么八婆?跟个娘们儿一样!” 套近乎计划还没来得及施展就提前宣告破產,他本就有些不爽。 今早又被三巨头逮去审问,更没心情搭理对方了。 扭头回了座位,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就响了,第一节课开始。 没几分钟,走进教室的正是数学老师万亚钧。 对方刚站上讲台,便朝著最后一排瞥了一眼,目光相当之不友好。 然后就见其一边讲课,一边动不动朝江屹所在的方向瞄,像在寻找什么机会,仿佛隨时可能出手。 搞得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认认真真听讲,老老实实做人。 主打一个乖巧! 好半天,等老万同志背过身去写板书时,方能喘上口气。 万老师奋笔疾书,黑板上很快出现了一道证明题。 “函数f(x)在(-∞,+∞)连续,φ(x)=f(x)·[0,x]∫f(t)dt单调递减,证明f(x)≡0。” 这道並不算太难的微积分题,立时让底下的小伙伴们皱起了眉头。 该说不说,江屹这届挺倒霉的,刚好遇上了教材改革,江右省则被选为了试点地区,第一个吃到了螃蟹。 使得以往进入大学后才会接触到的微积分內容,他们在高中就必须掌握。 儘管只学最初浅的部分,仍让同学们叫苦不迭。 “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属於咱们之前讲过的复合函数求导的类型,不过是稍稍加了些变化罢了……” 写完板书,万亚钧一脸的得意。 对於教材改革,新增加这一部分微积分的內容,他绝对举双手赞成。 所以在祭出这道题时,甚至还有几分炫技的意思。 不这么搞,岂不是白瞎了他这金牌数学名师的一身本领。 一边讲,老万缓缓走下讲台,在教室里来回踱步。 “大家认真审审题干,快速思考一下,看看这道题究竟该怎么解?” 可眼神却来回瞄,像是隨时准备点人作答。 果然,很快就出招了。 “伍皓天……你来回答,要证明一个函数恆等於0,通常用什么方法?” 万幸没点到自己,同学们大大的鬆了口气。 可被老万同志点到的伍同学却很是慌张:“呃……求导?如果导函数等於0,那就可以证明。” 好在其基础还行,当场说出了一个万金油答案。 这个回答不能算错,一般人看到定积分题目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求导。 只可惜,並没能让万老师满意。 “求导? 眼睛长著干啥用的? 看清楚题干,f(x)函数未知,只知道φ(x)单调递减,就这么点儿已知条件,你確定能导?” 万亚钧听完很不高兴,但另一方面心里又有了些许安慰。 二班数学的整体水平,还是比不过自己班啊,同样的题目,在一班可是有不少同学能回答出来呢。 “坐下吧!” 他冷哼一声,一边暗自欣喜,一边又憋著坏往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扫视了过去。 “江屹……你说说看,这题能不能导?” 这突然间的点名,再次把全班同学给惊著了,大伙儿纷纷转头朝后张望。 [什么情况?] 正常来说,除非故意扰乱课堂纪律、妨碍同学们听讲,否则老师一般是不会点学渣起来回答问题的。 反正怎么都答不出,还浪费时间干嘛。 像万老登这样的死脑筋,平日里就更是如此,眼中根本没有吊车尾的存在。 突然搞这一出,同学们还以为某人又作妖了呢。 扭头一看,人家江屹正老老实实的待著,什么都没干,乖得像只鵪鶉。 大伙儿不禁纳闷了,搞不清楚老万这是要闹哪样。 而作为当事人的江屹也觉得十分意外,高中上了一年多,这老登还是第一次点自己作答呢。 特別是对方脸上那欠欠的小表情,让人格外不爽。 那嘴脸一看便知,分明是在故意找自己的茬儿,这谁能忍? 於是他不紧不慢站起身,存心使坏道:“万老师,导不出来……可不能硬导啊! 咱们有些同学,一上来就知道导,须知该积的时候还得积。 在特定情况下,能积咱就先不导,导不出来记得一定要积回去,甚至完全可以先积后导……” 前世著名的数学梗,提前了二十多年,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儘管这个回答就是正確的解题思路,可听在同学们耳朵里,总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味儿。 积?导? 不许导,积回去? 有几个思想很不健康的小伙伴很快联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当然了,这年头的大部分同学还是单纯小可爱,完全听不明白江屹口中的梗,究竟有多么的污…… 年轻人都不懂,更別提万亚钧这个老帮菜了。 “哼,一套一套的!” 初一听,老万同志很是不屑地吐槽了一句,刚想继续训斥,又发现某人那番话的確契合了解题思路。 “別扯那些有的没的,就问你具体怎么证明?” 他只能进一步追问,想看看小混子学渣是不是在故弄玄虚……纯靠瞎矇。 殊不知,江屹一点儿也不怵。 如果是大学里那些高等数学的內容,自是不敢如此托大。 像高中这些最基础、最简单的微积分题目,近几天可没少翻书的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这还不简单,φ(x)函数的形式一看就是导过的。 既然不能再导,不如另设一个函数当做φ(x)的原函数,积回去试试嘛! 再对原函数稍加分析,结果不就出来了么……” 经常遨游题海的同学都知道,大部分数学题目都是硬凑出来的,光从题干就能轻易找到解题思路。 只要懂得一点出题原理,毫无难度可言。 一旦遇到这种导无可导的情况,搞积的动作务必要快、姿势要帅! 先积……则易积,后积……必难积。 像老万出的这道题目到了真正的积佬面前,压根撑不了多久,直接秒! 江屹此刻虽还没恢復上辈子高考时的全部实力,但眼前这点小场面,还是可以轻鬆拿捏的。 “哼,坐下!” 见难不住某人,万亚钧只觉胸口好一阵憋闷。 气得他转身回到了讲台上,拿起粉笔一边书写,一边继续往下讲。 “刚刚那谁说的没错,导不出来……就先积回去。 解这道题的关键,就是要仔细分析一下φ(x)函数的形式。 不难发现,其构成很像某个函数求导后的结果。 所以可以假设存在一个函数就是φ(x)的原函数,把φ(x)积回去试试。 下面別眨眼,注意看……我要开始设啦…… 设f(x)=([0,x]∫f(t)dt)2,那么咱们把f(x)求导一下。 f(x)=2f(x)·([0,x]∫f(t)dt)。 这不就是2倍的φ(x)么! 瞧瞧,这不就导出来了……” 就在万老师写板书的时候,那几位想歪了的同学便不停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没两下,便把歧义传遍了整间教室。 当老万同志讲到“开始设啦”……大伙儿就彻底憋不住了,纷纷偷笑不已。 到最后一句“导出来”,同学们彻底笑不活了,肚子都快笑疼了,只能捧著肚子硬憋。 有几位控制不住,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 “嘿嘿……” “啊……救命,都怪江屹……以后这数学课简直没法听了……” “微积分要这样讲的话,那我可就来劲了!” 小伙伴们的表情彻底乐开了花,讲台上的万亚钧却很是莫名其妙,浑不知道学生在乐呵什么。 [难道……是自己讲得太好?] 儘管感觉有些不对劲,可他明显误会了什么,脸上登时浮现出几许得意之色。 以至於在接下来的讲课中,宛如打了鸡血一样来劲,平添了不少乖张的节目效果…… 第26章 摆烂文学的鼻祖 若非带著青春滤镜,高中生活其实蛮单调乏味的。 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听不完的念叨…… 被安排,被催促,被明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三年里的每一天都想要逃离,可等踏入社会后方才发现,此时的叫苦不已在未来竟成了一种奢望。 同学们这会儿多半还无法理解这点,但二世为人的江屹对此却再清楚不过。 上辈子家里落魄后,他就一直紧绷著自己。 学习、工作,赚钱、攀爬……一直按部就班,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到事业有成、財务自由之后,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才发现自己一路走来並不开心。 所以,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他想换一种活法。 要不是自家亲爹那儿还有个大难题急待解决,他现在真就没任何烦恼了。 直接躺平都可以,毫无生存压力。 反正有前世的经验和记忆在,怎么都穷不了,隨隨便便都能混个富家翁噹噹,何必急著去搞东搞西。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阅歷和见识,也不会觉得重生了,就能如何如何。 何况真要累死累活去玩什么创业,哪怕最后成功了,闹到最后没准儿还为他人作了嫁衣。 上辈子毕竟是爬过山的人,虽未登顶,但也曾一览“群峰负势竞嵯峨”。 这种例子数不胜数,他见得多了。 强如杰克马、雷布斯、抖一鸣,到最后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 即便世界首富一龙马,也一样是如此。 只不过薪酬和財务回报高一点罢了,阶级並没有发生多少本质上的改变。 想要彻底翻身,那就是另外一条赛道了。 轻则倾家荡產,重则身陷牢笼、甚至豁出性命,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起的,还得看个天时、地利、人和。 从古至今都是时势造英雄,强求不来。 有些东西,生下来有就有,没有……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了。 前世江屹连生死都看淡了,又怎会执著於此。 也正是这个原因,上辈子在取得了一定的財务自由后,才选择摆烂的。 而这一次,他打算执行得更加彻底。 像风一样活著, 有方向,但不赶路; 隨心所欲,纵情而为。 毕竟,不做预设的人生,才最快乐! …… 一上午的课程,就在这般胡思乱想中,眨眼过去了大半,最后一节语文课也快要接近尾声。 高中就这样,有时觉得无限漫长,有时又感到日子飞快! 老师在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课,你望著窗外的景色发呆,不经意打了个盹儿……恍惚间,三年时光短得像只有一瞬。 许是重生所致,江屹近来总有类似的青春感怀。 尤其窗外那独属於冬日的满目萧瑟,仿佛合理了一切忧伤的想法。 就在他惆悵之时,一声悦耳的点名又传到了耳边。 “江屹,你来说说……刚刚讲的超现实主义写作,在咱们之前学的课文里面,有哪一篇是这种类型的?” 讲台上,郝芸正笑盈盈地望著最后一排,带著些许揶揄问道。 听老师又喊自己起来回答问题,江屹人都麻了。 第一节数学课,老万同志故意刁难还能理解;后面英语课,自家班主任刻意关照,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连芸姐都有样学样,要再闹不清楚是怎么个事儿,他乾脆就別混了。 好嘛,敢情三巨头串通一气,在这儿等著他呢! 明白过来的江屹悻悻地站起身,无奈回道:“不就是《变形记》囉……” 如此之快就听到了答案,让郝芸感到十分意外。 原本他们三个班主任都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准备多多为难一下某人的,谁成想居然难不住。 这下子,她又来了兴趣:“哦?展开说说!” 看穿所有的江屹,只觉一向厚道的芸姐已然被另外那两个老登给带坏了。 他瞥了眼自家这位语文老师,当即蔫坏地回答道: “《变形记》这部短篇小说,用的就是超现实主义的文学手法啊! 以主角格里高尔·萨姆沙异变为甲虫为核心事件,展现其丧失劳动能力后遭受家庭成员情感背叛的过程。 当然了,卡夫卡这傢伙很是不厚道。 自己不爱上班,为了能心安理得地躺平和摆烂,没少在作品中夹带私货。 同学们还是少看点这傢伙的书,免得被带坏了! 类似的手法,在华夏民族的传统文学里也经常使用,如《西游记》、《聊斋志异》等等。 咱自家的这些名著,不比老卡的书强? ……” 江屹夹枪带棒地说了一大通,明面上是吐槽卡夫卡,暗中却是在点某位老师,別跟著学坏了。 他这也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才故意予以“反击”的。 否则动不动被三巨头刁难,日子还怎么过。 至於《变形记》这部世界文学名著,也並非全然如他说的那般。 在八十年代,这本小说可谓是风靡一时。 深受无数文学爱好者们喜欢,甚至乎还变成了文艺青年的一个標籤。 大家往往会把它跟“异化”现象联繫在一起,也把这种超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看作是现代文学的代表。 经典就是经典,歷经百年依然有著超强的生命力。 只可惜,1999年末的高中生对这部作品的感受却並没有那么强烈。 再过个十数载,等整个社会都卷麻了,找不到方向的年轻人们才更能体会书中的深意。 只一个开头,惊艷得就能让人瞬间起鸡皮疙瘩。 既疲於挣扎、又无力改变,只能成天躺在床上,小说里这只起不来的虫子,和身处现代的自己何异。 那种惊慌、迷茫、恐惧、孤独的感觉,简直了。 因此卡夫卡在后来也被网友们戏称为是摆烂文学的鼻祖,是社畜的嘴替,是一百年前的预言家。 诸如此类的评价,目前只有江屹一人知晓,小伙伴们根本体会不了一点儿。 但他娓娓道来的回答,却再次让眾人大为震惊。 一上午,眼睁睁看著某人被老师们轮番点名,偏偏还能从容应对,这哪还是那个成绩垫底的学渣? 同学们不由地回想起了上次的英语完形填空测验,这傢伙也是全做对了。 当时给出的理由是,曾经做过那张卷子。 可再和现下的情形放到一块儿细细琢磨,怎么品怎么觉得像是敷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一时间,小伙伴们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 而身为语文老师的郝芸,却丝毫没在意学生话里的暗讽,注意力完全被对卡夫卡的吐槽带偏了。 生怕某人越说越离谱,她急忙制止道: “慢著……慢著!” “夹带私货什么鬼?” “什么又叫做卡夫卡不爱上班?” 第27章 看你们还敢不敢 江屹刚刚的那番回答,放在移动网际网路时代,自是算不得什么惊人的言论,反而会被当成是逗乐子。 可搁到二十世纪末的高中,就有些语出惊人了。 乍一听,別说老师接受不了,就连同学们都没反应过来。 等细细一品,眾人立时又察觉到了新鲜有趣之处。 [摆烂?] [躺平……] [这俩看似平平无奇的词语,怎么好似有种令人神往的魔力。] 一如十几、二十年后迅速风靡全网那般,都用不著过多的解释,小伙伴们很快便琢磨过味儿来了。 而作为语文老师郝芸,对於中文的理解自然要比弟子们更为敏感和深刻。 这不经意的两个词,全然说到心坎儿里去了。 只暗中默念了两遍,就感到浑身上下好一阵通透,想想都觉得舒坦。 这不正是自己的处世哲学么…… 风遇山止,船到岸停。 人生不需要一直赶路,累了就歇会儿! 要不当初也不会拒绝省城名校的邀请,放弃优厚的待遇,来到小县城教书。 儘管这看上去像是一种逃避,但那又如何。 在歷史的长河中,的確有那么一些天才如群星璀璨、闪耀一时。 可她是个凡人,只求凡人的幸福。 平生所愿,也不过烟花素淡、守心自暖,安稳於日常,浅喜於光阴。 结果参加工作后,才发现和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学校也是职场,一样有著各式各样的竞爭,即便是八线小城的高中,该有的压力还是会有。 原本最朴素的心愿,如今竟成了一种奢望。 所以对於“躺平”和“摆烂”的期待,郝芸更加地深有感触。 只是作为老师,不好把这种价值观宣之於眾。 尤其是当著这么多学生的面,不仅不能鼓励,反而要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 所以她立马就训斥了一句:“不许胡说哈!” 望著不断骚动的同学们,以及表情怪异的语文老师,江屹则得意极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接著装出了一副委屈的口吻。 “我没说错啊! 卡夫卡就是摆烂界的祖师爷,自己亲口承认过的。 这傢伙说什么一切障碍都能摧毁他,最大的能耐就是躺著不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一蹶不振。 只是散步而已,便能让他疲惫到整整三天几乎做不了任何事。 不愿意上班,就找藉口说头脑靠不住。 还动不动拿自己的局限性说事儿,哪怕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都能成为抗拒工作的理由。 居然声称在办公室会精力衰退,內心还渴望写作,是身体已然无法承受。 『如果不是头痛欲裂,我本可以好好工作的。』 『唯一的快乐,居然是头一天晚上確立的对更高睡眠质量的希望。』 听听,说的是人话么! 分明是不想上班,就想天天睡懒觉……” 江屹连珠炮似的,摘了几段老卡同志过往的名言金句讲出来,这位骨灰级躺平大佬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同学们顿时对应起了某位文豪的做派,瞬间笑翻全场。 “哈哈哈哈……” “没毛病,是老卡这货说过的话!” “其实我也很渴望上学,但身体已然无法承受,好想趴著睡会儿啊!” “唉,课桌就是我考上清北的最大障碍!” 小伙伴们还有样学样,模仿起了卡夫卡的句式,纷纷玩起了自己的梗。 这可把讲台上的芸姐气够呛,当即厉声喝止: “胡闹! 同学们,別听江屹这傢伙鬼扯,他说的全都是无稽之谈。 卡夫卡那些话其实是一种自嘲,许多大作家都曾有过类似的言论,並非是真的就不想工作。 不然,怎么可能写出那么多优秀的作品?” 郝芸一边卖力解释著,一边还没好气地瞪了江屹一眼,心里纳闷不已。 当然了,生气是装的,好奇却是认真的。 三个重点班,她从高一开始带到现在,不敢说对每个学生都了如指掌,但大致情况还是知道的。 眼前这混小子的水平,什么时候到这种程度了? 要知道卡夫卡的那几个金句,教科书里是没有的,就连辅修的选读教材里也找不到原文。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臭小子在私底下自己看的,而且看的还不老少。 明白过这些,郝芸稍稍有了些许心理安慰。 不管书读没读歪,最起码也代表著这位吊车尾的弟子在偷偷努力了,而且还是带著自己的思考在阅读。 如若不然,压根就总结不出那些论调来。 儘管是些歪理邪说,可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读书心得。 这一点,身为语文老师的郝芸格外的看重。 平日里,她就最烦那些死记硬背的题目了,尤其討厌弟子们只会读死书、而忽视內容真正的意义。 单是泱泱华夏、大美中文,就不知有多少值得细细揣摩、反覆品味的內容。 更別说世界文学的广阔海洋,愈发值得徜徉。 若九年义务教育辛苦读下来,就只会掉掉书袋子,岂不可惜、可悲又可嘆! 但开悟这件事因人而异,强求不来。 此刻见到有学生竟然能把书读通读透,还能提炼出自己的观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气。 虽说有此表现的弟子是个学渣,其见解也很是离经叛道,但终归是教书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免心生愉悦,甚至乎高看一眼。 只能说反差越大,惊喜感越强。 可欣赏归欣赏,作为老师……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却不能予以鼓励。 反之,还要打掩护。 郝芸圆了半天话,又晾了某人一会儿,这才悻悻地吩咐了一句:“坐下吧!” 她不敢继续问东问西,生怕再问下去,万一眼前这位不肖弟子又闹出啥么蛾子,今天这课就没法上了。 “好嘞!” 江屹应声坐下,嘴角隨即露出一丝坏笑。 既然三巨头不讲武德,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必须予以强硬的反击。 否则一上课就点自己回答问题,简直烦死个人。 现在好了,一上午的课下来,三位恩师全让他懟了个遍。 “怪不得我哈,是你们不厚道在先的!” 望著讲台上表情很不自然的芸姐,仍时不时地把目光朝自己投来,江屹又腹誹了一句。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再点我的名……” 第28章 真是气死个人 当然,某混子脸上的那些小得意,人家郝老师全然没在意。 只是猛然发现学渣偷偷努力,多少有些好奇罢了。 郝芸並未多纠结,又自顾自地讲起了课:“同学们,《变形记》正是用虫子的超现实视角,来展现人性的荒谬。 这种文学手法,给了许多作家一种全新的灵感。 咱们不妨模仿一下! 今天就不留別的作业了,大家按照这种技巧也写篇文章出来即可。 至少一千字哦……” 话音刚落,教室內又是怨声四起。 “不要啊!” “当个人吧!” “这我哪写得来?” 有时候老师太过优秀也不是一件幸事,像凡哥和芸姐就特別典型,动不动超纲,令小伙伴们苦不堪言。 饶是江屹这个重生大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高中生写个什么鬼的超现实主义,汉语言文学的研究生……怕是都没几个能写好这玩意儿的。 但人家郝老师却不这么想,明显是对弟子们有著更高的期望。 下课铃声一响,芸姐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甚至临去前,还再次朝著某混子生眨了眨眼睛,那意思仿佛在说: “你小子不是挺能耐么,那就给我好好写,胆敢糊弄事儿,回头儿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这般赤裸裸的威胁,江屹自是全都接收到了。 怨念颇深的他脸上瞬间变得和同学们一样精彩,进而觉得自家这位平易近人的语文老师不那么可爱了。 一旁,死党黄旭却已经催促上了。 “快走快走……赶紧回家,我妈今天中午做红烧肉吃,晚了就不香了!” 这傢伙浑没有作业方面的压力,反正从来也没想过要拿高分,无不是隨便应付一下了事。 江屹很是无语地瞥了这吃货一眼,紧跟著便一起出了门。 二人刚到教室外,立时就怔住了。 走廊上,一个俏丽的身影正在那儿候著呢,丝毫没顾忌旁人异样的目光。 “呃!我妈等我吃红烧肉吶……先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瞅见竟是萧萸,身为好兄弟的黄旭很有眼力见儿,立刻找藉口闪人,自觉给男女主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女孩儿的大胆,连江屹都感到十分意外。 早上他才被三堂会审,这刚一放学人家姑娘就堵在了教室门口,此举无疑是想向外界传达些什么。 確认过眼神,当场便明悟了所有。 小竹子这是担心他被老师为难,故意选在人最多的时候跑来,帮忙撑场子呢。 至於有没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江屹从办公室回来后,各种版本的狗血八卦又传了一上午,剧情那叫一个峰迴路转。 按照原先的时间线,他们俩其实已经有好些年没怎么来往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二人只是儿时的玩伴,长大之后压根就没有过多少交流。 原以为自己身为男生应该更主动一些,方能填平这么长时间造成的生疏。 女孩子嘛,总归要矜持一点儿。 没成想那天意外救下了老萧同志,事后萧萸竟毫无芥蒂,仿佛又变回了儿时那个粘人的小丫头似的。 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谁劝都不好使。 儘管脸上多了几分羞怯,但眼里却有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篤定的目光。 见对方如此紧张自己,江屹的心又为之一软。 这个傻丫头,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老师们抗议和表態呢。 感动之余,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前的小脑瓜子。 “傻瓜,我没事的!” 可他这中年老登习惯性的摸头杀,却直接把人姑娘整不会了。 …… “嗯!” 萧萸轻轻应了一声,別提有多乖巧。 只是突然被某人揉了揉脑袋,心里就像是烟花炸开了一样。 面颊温热,浮起的緋红很快蔓延至耳廓。 刚刚还非常大胆的她,这会儿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只好低著头,把脸侧向了一旁。 再没了先前的淡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就算是小的时候,某位大少爷对她也从未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 …… 女孩儿这般羞怯的姿態,搞得江屹都有压力了。 某部老港片里,曾经有段话是这么说的:“时间一直往前走,但我的心却停留在了过去。” 他暗自嘆了一句。 或许变了的只有自己,小竹子还是那个小竹子。 见女孩儿手足无措,江屹也是老脸一红,尷尬地笑了笑,隨即柔声道: “走吧,回家。” 说完便佯装没事儿人似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萧萸则默不作声,乖乖地跟在了一旁,依旧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这一次,脸上再没了那份理直气壮。 她的眼神四处游移,余光不时地瞟向左右,颇有些无所適从,再没办法从容面对同学们吃瓜的眼神了。 其实, 坚定和害羞, 这二者並不衝突。 …… 不料刚走到楼梯口,又撞见一个意外的人—— 正是从教室內急匆匆跑出来,准备放学回家的转校生,陈抒意。 三班的后门刚好正对著楼梯口,说巧也不巧。 只不过她走得太著急,一下子衝出来,直接撞到了江屹身上。 “啊,对不……” 正要说声抱歉,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从昨晚到现在,被小伙伴们各种段子轮番编排,陈抒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一看,居然是罪魁祸首,哪还有半分歉意。 “哼!” 她当场冷嗤一声,扭头就要离去。 视线隨之一转,又见这大坏蛋的身旁竟还站著另外一个人。 只轻轻一瞥,陈抒意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虽是第一次碰面,但那標誌性的短髮,削瘦的身材,气质还带了几分亲和,有股子可爱的精灵少女感。 这般不亚於自己的外形条件,听了那么多狗血的段子,她哪可能对不上號—— 除了剧情里的另一位女主角,不会有別人。 然而把“情敌”萧萸认出来后,再联想到那些剧本中最离谱的一个版本,陈抒意愈发地火大! [什么叫工具人?] [什么又叫別自作多情?] [当本姑娘稀罕么,真是气死个人……] ---------- ps:求月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第29章 有我呢 “人家本就是一对,只不过闹彆扭了,才拿你当工具人,玩一出醋海生波的桥段,然后重修於好。” “陈大小姐也別太当真,少自作多情了!” “真要是想请教学习,有萧萸这个年级第一在,哪还用找你这个花瓶……” 谁说高中生就单纯了,刻薄的时候简直不当个人。 这段子编得那叫一个毒,把原本压根不在乎的陈抒意气得差点没吐血。 只能说人性使然,谁让她是个新来的转校生呢。 平常看不出来什么,可到了关键时候,同学们本能会枪口一致对外,转而向著萧萸这个自家人。 年级一姐的號召力和向心力,可不是说说的。 所以,此刻见到这对冤家出现在面前,陈抒意简直恨得牙痒痒。 转过那么多所学校,不是没有被排挤过。 早就看淡一切的她,以前也从不把这些閒言碎语放在心上,今天可真是头一遭给气成这样。 “那啥……对不住了哈,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身为老油条的江屹,一眼便瞧出了陈同学正气得够呛,颇觉不好意思的他,忙尷尬地道了声歉。 一码归一码。 终究是自己思虑不周,才给人家带去诸多麻烦的。 “哼,用不著!” 看某人还在那儿“假惺惺”地致歉,陈抒意就更觉得来火。 [你们俩个闹彆扭,拿我当工具人,凭什么?] 尤其瞅著眼前这一对怨偶又恢復了“恩爱”模样,她已经学会代入剧情了。 只能说三人成虎,听得多了,不自觉就会相信。 感觉气到快要爆炸,她背起书包硬生生挤开了面前的罪魁祸首,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直衝下楼。 刚下了没几个台阶,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瞟了一眼。 这一眼並非望向江屹,而是直直地看向了大坏蛋身边的那个羞怯中带著无尽倔强的倩影。 视线猛地撞上,像两道闪电在空中竞相较劲。 彼此间仿佛有无形力场正爆发著激烈的对抗,宛如宿命的对决。 只匆匆一瞥,陈抒意脑海中就刻下了对方的一切。 而这头的萧萸,倒没想那么多,单纯的她还以为陈同学在嫉妒呢,於是下意识地又往江屹身边站了站。 一向老好人的她,很少会表现出这种“攻击性”。 殊不知,也就她自己把某混子当宝,人家陈大小姐並不这么认为。 可这般小动作,落在对方眼里无疑是在拱火儿…… “哼!” 陈抒意气得当场扭过头去,再不想多看这所谓的“情敌”一眼。 心底里已然盈满了鄙视,都快溢出来了。 转过头的剎那,她的嘴角微微一翘,脸上旋即划过了一丝不屑。 [年级第一?] [呵呵……] 这一刻,战意熊熊燃烧,瞬间便到达了顶点。 “唉……走吧!” 见陈同学气呼呼地跑开了,江屹无奈地摇摇头。 和萧萸一起出了校门,並未沿著平时回家的路走,而是换了一条道儿。 这条非正常路线分明会多绕几个路口,自然也多花时间,他们却异常有默契地都没去提及。 有趣的是,走了好一会儿,俩人一直沉默以对。 就连一向自詡情圣的江屹都觉得有些难绷,不知该聊些什么。 不光他这样,一旁的萧萸亦是如此。 在这之前,他们关於彼此的记忆,大多停留在轻快无拘的小时候。 梦想的岛屿藏著秘密,彼此都在小心探寻著。 一个想弥补错过的遗憾,而另外一个,也许只想找回儿时的亲密无间。 可待二人真正共同踏上了这座岛屿后,愿望在当下好似就要实现了,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尤其江屹这二世为人的傢伙,面对碧玉年华的女孩儿,一身本事竟无从施展。 大概越是在意,就越是会谨小慎微。 气氛逐渐变得尷尬起来,为了打破僵局,他隨口问了一声:“这两天,家里还好么?” “还好……” 才刚回了两个字,萧萸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更是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 发现女孩儿的不对劲,江屹急忙回过头。 顺著对方的目光望去,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们店不招人,你去別处问问吧!” “老板,洗菜切配、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我都可以的,工钱您看著给……” “大姐,这年头都不容易,买卖难做啊! 我这是小本生意,就只够自己家人討碗饭吃,哪养得起小工……” “好吧,那打扰了!” 低声下气找工作的,正是萧萸的母亲——梅红英。 她並未察觉自家女儿就在不远处亲眼见证著这一切,同小饭店老板微微鞠了个躬,满脸失落地离开了。 一边强撑著往前走,一边望了望冬日阴沉的天空,嘴里喃喃念叨著: “熬一熬吧…… 或许再有一两场雪,这个冬天就过去了!” 眼瞅著那道无力的背影渐渐远去,萧萸瘦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著,双眸霎时间就红了。 伤心,难堪,无助,不知所措…… 光是自己撞见母亲如此卑微的场面,就让人难以接受了,更何况最在意的人此刻就在身边。 她紧紧地抿著唇,却抑制不了眼眶里打转的泉涌。 饶是用尽全力,泪水仍漫过了泛红的眼尾,像融化的冰晶一滴滴坠入衣襟。 这画面落在江屹的视线中,仿佛定格了一般。 见女孩儿落泪,他心里也很是堵得慌,眼前的一切,不应是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承受的。 江屹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替她擦去了泪痕,柔声安慰了一句: “会好起来的……” 儘管事情並非自己造成的,仍不免有几分自责。 那天救下老萧同志后,没去进一步关心下后续,更没料到小竹子家里已然到了这般困难的境地。 若早知晓情况如此严重,他定不会允许眼前的这一切发生。 萧萸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並未出声回应。 此刻的她,也全然顾不上某人刚刚擦拭眼泪的动作委实太过亲密。 江屹所说的,也只当是寻常安慰,没真往心里去。 毕竟大人的世界过於复杂,不是他们这些小孩子能够掺和的…… 女孩儿沉默不语,江屹明白现在说什么都白搭。 但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哪敢隨便放大话。 没有充足的把握,绝不能胡乱给人希望。 一路无言,直到把萧萸安全送回家,江屹的脑子里都在不停思考著该怎么去解决这个难题。 这种情况,可不是说给俩钱就完事儿的。 再说,他现在也没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得想个办法给老萧家找个赖以谋生的手段才行。 百货公司大院儿门口,二人停下了脚步。 望著女孩儿眼中的不舍和担忧,江屹也只能无力地安抚:“別怕,有我呢!” “嗯……” 这一次,萧萸终於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了!”,许是太担心母亲的状况,说完她便转身往大院深处疾步而去。 远远瞧见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內,江屹再次长嘆了一声。 “唉……” 如果给自己充足的时间,眼前这点小困难压根就不在话下。 可现在情况紧急,缺的就是时间。 他不禁在想,若自己能早重生个一年半载的,那该有多好…… 第30章 转学? “你这孩子,最近咋老是心不在焉的,吃个饭都走神……” 见儿子刚扒拉了两口白饭,一桌好菜也顾不上吃,坐那儿若有所思,何爱萍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 丈夫这样,儿子现在也这样,这饭还吃不吃啊! 江屹回过神来,赶忙夹了一块家常豆腐塞到嘴里,笑笑回应道: “香!妈……您烧的豆腐,比肉还好吃!” 和亲爹闷头思索友谊商店转型的大事儿不同,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帮到小竹子家里。 虽说这年头人人都不容易,但同样也充满了机遇。 只要能吃苦,无论干点啥,总会有口饭吃,甚至还能发家致富。 不过难就难在不知该选什么项目,又如何去操作。 眾所周知,从零到一的过程是最具挑战的,多少英杰创业时都倒在了这一步。 更別说小竹子家现在那情况,根本折腾不起。 唯有以小博大,便捷、易操作,又不怎么起眼的项目,才好拿来上手。 只可惜,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適的。 有许多生意虽然非常不错,但投入再小也需要一定的运作资本。 一般家庭都尚且负担不起,更何况是老萧家呢。 所以江屹想得头都大了,都没研究出一个真正靠谱的项目。 这件事难就难在时间紧迫,还缺乏启动资金。 但凡其中一个条件能稍稍宽鬆一点,他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头疼。 在老妈的眼神杀下,又往嘴里塞了口白饭外加两片小炒肉……囫圇嚼著,也顾不上去咂巴出是啥味儿。 不经意抬起头,发现老爸也同样紧皱著眉头。 江屹乾巴巴地笑了笑,脸上满是自嘲,搞了半天父子俩面对著一样的难题。 区別是一个大点儿,一个小一点儿,仅此而已。 只是相比起自家老爹的困境,他这边的难度则要低上很多。 说破天……也不过是一时没想到合適的项目罢了,若能想出个好上手的生意,一切便將迎刃而解。 吃完饭回到房间,江屹一屁股坐在书桌前发呆。 既然想不出来,也没必要硬较劲儿,不如放空放空脑子,万一突发灵感了呢。 这是他上辈子就留下的习惯,有时能有奇效。 隨手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隨意写写画画,开始打起了作业的草稿。 什么作业? 当然是芸姐布置的那篇超现实主义作文了。 如果要创作《变形记》同级別的小说,江屹自认没这个实力。 但写一篇高中生作文,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隨便打打腹稿,就已经有了大致的构想,拿起本子飞快写下了两个大字…… 千把字的作文,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写著写著,又感觉自己这篇“大作”是不是过於老气横秋了。 正纠结呢,要不要重来一版。 整点[青春不打烊]、[人生串串香]之类的比喻,也同样算超现实主义手法了。 刚琢磨到这儿,整个人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竟意外来了灵感,他终於想到了適合小竹子家的项目。 搜肠刮肚琢磨好半天都没啥头绪,哪料到写篇作文居然有了启发! 江屹另拿了一张稿纸,把想法全都记录了下来。 【串串香】,一种源自於川蜀的美食小吃,和麻辣烫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没啥本钱又想创业的人来说,那是再適合不过! 都用不著租店面,摆个小摊儿就能把生意支棱起来,对於启动资金的需求自然也会低上不少。 千万別瞧不上这种小项目,各大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主们,一个比一个赚钱。 谈不上暴富吧,但绝对比上班强! 之所以选【串串香】,也是因为比起其它小吃来说,免去了不少现场加工烹飪的过程。 在他的设想里,或者称呼为【钵钵鸡】更为合適。 本质上,这两种小吃没啥太大差別,都是把食材串到竹籤上,然后再烫熟即可售卖,即买即吃。 不过通常认为【串串香】多是堂食,现烫现吃;而【钵钵鸡】则是提前烫熟,凉拌冷吃。 再加上食材的选择不同,才有了两种分类称呼。 可前世许多餐饮门店和小吃摊不断改良,早已经把二者混为一谈。 【串串香】有的食材,【钵钵鸡】也可以有。 不一定非得现场等待烫熟的过程,【串串香】同样可以提前预製,而【钵钵鸡】也未必就不能热吃。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钵钵鸡】就是冷锅版【串串香】。 如果提前把串串烫熟,再用【钵钵鸡】的方式调味,客人过来买就不用等待长时间的烹飪过程。 非要热吃的话,大不了再二次烫煮一下,十几秒钟就行,別提有多省事儿。 【串串香】或【钵钵鸡】的出餐速度,简直吊打摊煎饼、炒饭炒粉、烤冷麵那些小吃,赚钱的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本钱不足时,再没有比这更合適的项目了。 放到十几二十年后,【串串香】和【钵钵鸡的確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几乎都快烂大街了。 但在千禧年的八线小县城,绝对是个新鲜玩意儿。 至於说川蜀地区的小吃拿到江右省来卖,会不会水土不服? 应该不至於! 东岭人民本就以吃辣著称,很难不爱上这种小吃。 確定了项目,江屹顺著思路把具体实施细节也一步步写了下来。 然后便带著方案即刻出门,守在了上学的路上。 好半天,终於等到萧萸出现,只是这姑娘看起来闷闷不乐的,眼眶有些红肿,明显是才又哭过的样子。 江屹立刻迎了上去:“瞧……这是什么?” 他献宝似的扬了扬手上的几张稿纸,对刚刚擬好的项目方案非常有信心。 “【串串香】?” 萧萸一怔,接过纸张翻看了几下,眼里全是问號。 江屹点了点头,隨即解释道:“没错!与其让梅姨低声下气地去给別人打工,不如咱自己干。 摆个小吃摊儿……自食其力,多好!” 他一边解释著项目的各种细节,一边分析著优劣势及可操作性。 “最关键的是,萧叔也能参与食材的准备工作。 免得他成天觉得自己啥也干不了,再动不动钻了牛角尖……” 江屹越讲越嗨,仿佛已然看到了小吃摊生意红火的场面,却迟迟未等来女孩儿的激动反应。 …… 萧萸静静听著,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的跡象。 毫无社会经验的她,一时还理解不了所谓的生意,所以也不像某人那般乐观。 更何况,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摆摊儿? 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欲言又止了半天,方才提及转学的事情。 邻居家有位伯伯和三中的校长是亲戚,据说……那边愿意拿出一万元奖学金,来引进她这个清北的苗子。 当天办手续,立马就可以领现钱。 一万块钱,搁这年头绝对不算少,在县城偏一点的地方,都能买半套房了。 有了这笔巨款,至少家里能暂时渡过难关。 儘管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可萧萸却什么都没说,默默答应了下来。 看著男孩儿越讲越起劲,她终是打断了一句。 “我要转学了……” 江屹这头正展望未来呢,刚讲到精彩处,闻言当场愣在了那里。 “什么,转学?” --------- ps:求多多追读,求月票,感谢感谢! 第31章 化缘 [什么情况?] [小竹子怎么还要转学?] [自己明明已经改变了前世的轨跡,这还没两天呢,怎么又绕回去了?] [说好的蝴蝶效应呢?] 江屹很是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上辈子就是因为老萧同志出了事,母女俩不得已离开了东岭县,这才转的学。 如今,人都已经救下来了,干嘛还要转学? “为什么?” “什么时候?” “要转去哪里?” 一口气连著追问了好几句,足以说明他心里有多么著急。 “去三中,那边说会给我奖学金……” 迎著男孩儿关切的眼神,萧萸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声音渐渐弱不可闻。 江屹听完,心里立时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离开东岭县,那一切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內。 再说了,没准儿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无非就是钱的问题! “信我……这个生意真的不错!一旦做成……就不用转学了……” 知道女孩儿可能听不太懂,江屹跟著又解释了一大通,生怕白瞎了自己这么好的项目。 “可是……怎么让我爸妈答应呢? 况且,家里是真的没钱了!”萧萸难以启齿地回应道。 就因为这,母女俩半小时前还抱头痛哭呢。 老萧同志也是不住的唉声嘆气,直呼当爹的没本事……委屈了自家姑娘。 这要是转去三中,万一那边的教学质量不行,岂不耽误闺女高考,甚至会影响未来的前程。 所以两口子仍在纠结当中,还没最后下决断。 唯有萧萸,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隱隱做好了转学的准备。 这两天在意的人又回到身边,她已经相当知足了。 只可惜,儿时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又要面临分离,不免让人感伤。 最怕自己转学后,男孩儿周围会再出现別的女生。 比如那位新来的陈同学,就极有这个可能,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鑑於某人的前科和操守,萧萸很是不安。 可一想到是自己要转学的,某种程度上这无异於是“背叛”在先,又没了任何底气去要求什么。 一瞬间,委屈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她转过身,望向三中所在的方位,眼神空洞而遥远,嘴角的苦笑仿佛是对命运的无奈接受。 “要再有不会的题,可以来三中问我……” 沉默片刻,萧萸才终於憋出了这么一句,这仿佛是她最后的骄傲。 可说话间,眼里的光芒却愈渐黯淡。 一听这话,江屹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心知一句两句无法说服对方,他只好佯装蛮横道: “去什么三中,不许去!” 好不容易才把项目想出来,眼瞅著老萧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哪用得著为那万把块钱的奖金去转学。 “我……” 突然被凶了一句,萧萸不禁有些恍神,就像当初幼儿园的那个小扛把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过去自己偶尔“不听话”耍小性子,某位少爷就老爱吼人。 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凶我。 颇有些不服气的萧萸,当即仰起了小脸蛋儿,也似从前那般倔强地看向面前的霸道鬼,以示抗议。 [真是个倔丫头!] 江屹见状,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瞬时被她这模样给逗乐了,除了没有气鼓鼓,那小表情跟儿时一模一样。 眉眼之间,还是那个外柔內刚的小竹子。 见江屹笑出了声儿,萧萸那双温柔的杏眼睁得更圆了,只是瞧著不似真在生气,倒显出了一份亲昵。 被女孩儿这般瞪著,江屹当场老脸一红。 他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幼儿园带佬,也抵不过人家姑娘柔情中带著点执拗的眼神,很快便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咱们先去上课。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说完便扭过头,朝学校匆匆赶去。 萧萸心中虽仍有许多疑问,但从小养成的信任摆在那儿,所以並未继续纠缠打听。 看著宛如儿时的熟悉背影,她快步跟了上去。 …… 心里装著事儿,下午三节课江屹都没啥感觉,眨眼就过了。 放学后,他让萧萸先回家,自己则换了条路走。 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想办法解决启动资金的问题,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胜利路和人民路的交叉口。 这里属於东岭县城区的正中心,也是县里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 电影院,人民商场,通讯一条街,都在这附近。 只不过,千禧年左右的八线小县城,再怎么繁华,也比不了大城市。 就在路口的西北角,有一排沿街店铺。 居中的一间门面,分明才开业没几天,门口还摆著两排庆贺花篮,连招牌都是今早现掛的。 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大字——【云亿音像】。 大老远就听见外放音响轰鸣,正播放著店老板的品位歌单。 [等了好久, 终於等到今天; 梦了好久, 终於把梦实现; ……] 听著刘天王这首《今天》,只觉得一股子老登味儿扑面而来。 別说,歌词还挺应景! 当然了,这只是江屹个人的感受。 搁这年头,华仔在八线小县城……尤其在男性群体当中,號召力绝对是统治级的,堪称断层式领先。 没错,这里就是老舅何洪兵新置办的產业,总算是把店开起来了。 全新的货架,各种磁带、碟片摆得琳琅满目。 除了音像製品,还兼著卖卖收音机、复读机、单放机、电子词典等產品。 几乎都是国產品牌,价格也相当亲民。 许是店铺新开,加上这会儿刚放学,店內学生模样的客人真心不少。 买磁带的,买vcd的,询问单放机、电子辞典的…… 好一幅生意红火、財源广进的画面,何洪兵一个人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江屹就在不远处耐心看著,等客人少了这才上前。 “兵哥……发了啊!” 刚走进店里,他就打趣了一句。 音像店才开了没两天,还在试营业阶段,就有如此喜人的盛况,这不明摆了是要发財的节奏么。 该说不说,老舅这次选的赛道算彻底走对了。 在此之前,县里也不是没有销售音像製品的门店,只不过大部分以磁带居多。 而vcd、dvd碟片產品这般丰富的,绝对是头一个。 別看现在店里面几乎都是学生党,其实核心客群是成年人。 因为內地省份终究不如沿海地区发达,家用vcd、dvd播放机也是这两年才真正开始普及的。 至於那些豪华的家庭影院和k歌设备,还得个两三年积累,市场才能趋於成熟。 【云亿音像】选在这个节点开业,可谓正当时。 “哪里哪里,勉强混口饭吃!”瞧见是大外甥来了,何洪兵显得十分高兴。 嘴上虽谦虚著,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 音像店的生意,筹备了好长一段时间,要不是这间门面的转让费实在太高,他早就拿下来了。 多亏老姐疼弟弟,把最后一点家底儿全赞助了出来,否则哪可能开得了店。 这两天生意红火,都没顾得上找姐姐、姐夫匯报。 但心里积攒的骄傲之情,让他恨不得立马飞奔去老江家显摆一通。 十年磨一剑,他兵哥这次终於行了一回。 一瞧老舅的嘚瑟样儿,江屹就忍不住吐槽:“这都叫混口饭吃,人家没工作的人还怎么活?” 其实他今天跑来可不是纯为了恭贺老舅两句,而是来化缘的。 “嘿嘿!都是姐姐、姐夫提携,不然我哪有今天。 別光站著啊! 四处看看……有喜欢的碟片只管拿!”何洪兵非常豪爽地招呼著。 店里可都是好货,全是他从鹏城进来的。 江屹走到一侧的货架上隨意看了看,各种音乐vcd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哟……不错哦,应该都是a货吧!” 这年头的碟片多数都是盗版,可盗版里面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 而a级货,通常指母盘初始阶段生產的光碟,材质坚韧、印刷层细腻,性能最优,良品率最高。 一般母盘上了產线后压制的前几万张,称为a级盘。 有黑心的盗版商,就常拿这种盘套上精美包装,当正版卖。 “咦……你小子还懂这个?” 何洪兵闻言分外吃惊,顿时瞪大了双眼,上下打量著自家外甥。 要知道他进来的这些货,有的甚至能以假乱真。 江屹把手上的盘放回原处,隨即流露出了一丝不屑:“切!好好的音像店全都是假货,也不知道进几张正版碟撑撑场面。” 作为亲外甥,他说话是一点儿不客气。 虽说这年头用不著害怕被查处,但兵哥的格局多少有点low了。 “要那个干嘛?进来了也没人买!” 何洪兵相当不以为意,正版碟多贵啊,哪有自己手上这些尖货利润高。 “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去鹏城进货,认识了一个香江来的土老板,斥巨资代理了不少tvb的剧集版权。 结果生產了一堆所谓的正版vcd碟,全砸手里了,裤衩子都快亏没了……” 讲起自己南下的传奇经歷,兵哥很有几分得色。 江屹听了也相当无语,不怪老舅会这样想,属实是这个年代的敘事就是如此。 別说盗版碟商了,就连很多正经公司都胡来。 除了中录和泰盛两家音像巨头外,例如中凯文化、飞仕影音这些后起之秀,哪个不是干盗版碟起家的。 强如东哥,第一桶金都是这么来的。 此时,他和小京姐估计正忙著在中关村练摊儿,而奶茶妹妹这会儿也不过才五六岁而已。 据小道消息称,狗东现在还是个“多媒体製作室”,面积才四平方米,员工只有六七人,主营业务就是復刻光碟。 可人家今年一整年就创造了超600万的销售额,足见这门生意有多夸张。 就连大导演冯裤子都曾在电影《大腕》中,借主演葛优之口发出了讽刺,vcd机的超级纠错功能就是为了超强盗版。 因为只有盗版碟片质量太差,看著看著就容易卡碟,人家正版碟压根就用不著纠错。 大环境如此,所以老舅如此看不起正版,江屹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当下就有了个歪主意,於是坏笑著问了一句:“兵哥,想不想赚笔快钱?” 第32章 你抢钱啊? 原本跑来化缘,江屹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儘管这音像店是在老妈大力赞助下才开起来的,但一码归一码。 人家老舅也没少找狐朋狗友打秋风,四处筹钱。 可这不经意间聊起的正版碟,却让江屹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了一个歪主意。 旋即便试探道:“兵哥,想不想赚笔快钱?” 这一问,当场把何洪兵整不会了,不明白大外甥是要闹哪样。 “啥快钱?” 要知道现在这间音像店赚钱就已经挺生猛了,一天大几千的销售额,形势別提有多喜人。 所以兵哥不禁纳闷,除了刑法上写的那些,有啥买卖能比自家的生意还快? 瞧著老舅傻眼的模样,江屹顿时乐了。 他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拋出了答案:“当然是卖不如租啊……” 盗版碟它再便宜,个体消费也是十分有限的。 千禧年左右的八线小县城,每个月都捨得花钱买碟的必然是少数,哪怕那些吃皇粮的也一样如此。 用后世网际网路圈流行的黑话来解释,这就是个低频的消费行为。 音乐碟也就算了,利用率高,总有k歌爱好者用户。 影视vcd和dvd这种產品,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次性消费,很少有人会重复观看,怎么可能天天来购买。 別说是在內地了,就是放诸整个亚太市场,甚至发达如欧美,依旧是如此。 论及市场规模,永远都是租赁远远大过了零售。 你再刚需,还能刚需得过爱情动作片? 就连小日子那么发达的av產业,產品也长期是以租赁为主。 欧美也一样,否则也发展不出网飞这样的巨头了。 所以碟片这玩意儿想多赚钱,就得让客人心甘情愿从兜里多掏点儿米出来。 具体怎么掏? 当然是想尽办法把用户的不確定消费行为,变成稳定高频的动作习惯。 而提供碟片出租服务,就能起到这种奇效。 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看碟这项活动在许多人的日常娱乐中绝对能排进前三。 最关键租售同营,还能起到联动效用。 毕竟租碟的用户,隔三差五就要往店里跑,租碟换碟的同时,没准儿就会隨手再买点儿啥。 若是再带上三五好友一块儿来,还愁没有客流么? 然而,他只是简单提了提,老舅却听得直摇头,脸上满是嫌弃。 “不行不行……那多麻烦啊,还不够我累的呢!” 此前在县里也不是没有干租碟生意的场所,何洪兵自己以前就没少去。 某犄角旮旯的小路上,搞间连店铺都算不上的门面,再批发点儿碟片过来,就能开业赚钱。 租户多以男性为主,產品以港片电影居多,甚至还有不少违禁作品。 一块钱租一张vcd,押金五块十块的,虽说发不了大財,总算是个不错的营生,所以前两年就有人干了。 但这种模式也有劣势,一是太麻烦,二是赚钱慢。 每天块儿八毛的赚著,以前他就不怎么瞧得上眼,更別提现在了。 见老舅居然面露轻蔑,江屹很是不能接受:“不对啊……兵哥,才刚开业几天,这就飘了?” 不是他这当外甥的隨口胡咧咧,这原本就是何大脑袋上辈子的发跡之路。 自己不过是提前个一年半载地说出来罢了。 “飘个鸡……呃!” 听外甥在那儿阴阳自己,何洪兵刚想爆句粗口,又硬生生忍住了。 “县委大院后面的巷子里,就有一家租碟的小店。 自个儿瞅去,每天就一老太太搁那儿守著,压根赚不了几个钱。 搞这玩意儿,还不够我忙活的!” 开业这两天生意大好,確实让兵哥有些飘了,谈起租碟项目时分外不屑,儼然一副商业大佬的腔调。 这就让江屹有些来气了,隨即嘲讽道:“刚赚俩小钱,瞧把你给能的! 什么生意都有成功的窍门,不能一概而论。 再说了,我讲的碟片出租和你理解的意思,它是一回事么?” 老舅讲的vcd租赁店,属於是上一代的商业模型。 而他所说的碟片租赁生意,其实跟校门口的小说租赁非常类似。 本质上,都是为了多从用户口袋里掏钱。 就像视频网站和音乐软体那样,单个作品点播不起,我给你提供会员包月服务,这总可以吧! 先把用户圈进来,再慢慢转化,慢慢赚钱。 提供租碟服务,就能让用户的客均消费额大幅上涨,从而赚更多的钱。 最关键这笔钱还能提前收上来,慢慢再兑现服务。 而且碟片租赁的客群基数,可比小说的用户数量要大得多了。 尤其那些不爱打牌的老娘们儿,恨不得天天追剧。 没错,这个生意的核心关键就是大量的剧集vcd,而非单张的电影碟片。 否则的话,人家凭什么给你交会员费。 “啊?难道不是那种?那你说说看……”何洪兵听完,瞬间又迷糊了。 虽然被外甥训话很掉面子,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江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详细解释起来:“碟片租赁的用户对象,从一开始你就搞错了。 真正的消费群体,应该是女性才对。 与其去和那些街边租赁小店竞爭,不如先放弃单张电影碟片的租赁市场,专注剧集租赁服务。 只要剧集vcd或dvd足够丰富,足够吸引人,还怕没有客人来么? 然后圈会员,收押金和月租费,赚一笔快钱……” 这套模式放到几年以后並不新鲜,几乎每一个县都有音像店推出类似的业务,无非是规模大与小的区別。 但眼下才九九年末,大部分地区都还是空白市场。 “你小子说的靠谱么?”何洪兵越听越兴奋,只是心里仍有些不踏实。 说到底,大外甥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见老舅上鉤,江屹抓紧趁热打铁:“废话,不信你自己去沿海地区看看,保证已经有人开始这样做了。” 他可没瞎说,上辈子的剧情就是这么演的。 即便没有自己提点,要不了几个月,兵哥也会再次去鹏城进货,无意中从同行那儿打听到了这门生意。 仔细考察后,当即决定复製回县里,从此走上快车道,赚到了第一桶金。 “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可真有你说的那样赚钱?” 听到这里,何洪兵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八九分,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於是乎,又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 江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起来:“老舅,你现在怎么著也算个生意人了。 我们校门口的租书店有多赚钱……你不知道?” 一中几千名学生也不是人人都爱看小说,但就是那两三百个客户,已经让书店老板轻鬆养活一大家子了。 在平均工资才三四百块钱的八线小县城,月入好几千,闹呢! 所以千万別小瞧了这非常不起眼的碟片租赁生意,一两年时间就买车买房的多了去了。 唯一的门槛,就是前期对启动资金有一定的要求。 但这点小难度,对刚开业就生意火爆的兵哥来说,自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这……你是说……” 何洪兵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跟著就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自家外甥。 什么事情就怕细琢磨,越琢磨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破书店靠租赁业务都能赚那么多钱,他这音像店岂不是能圈更多? 关键是这收入每个月都有,可比卖碟稳定多了。 如果租售联营,拉动音像和电子数码產品的销售,发家致富就在眼前! 不过兵哥粗中有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是……你小子天天上学,这些事情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江屹还是不予正面回应,继续施展起了忽悠大法:“这个先別管,总之没骗你就对了。 只是这生意虽看上去简单,实操起来坑多著呢。 想要不踩雷又赚到大钱,必须得我亲自传授玄机才行……” 下了半天饵,终於到了收网的时候。 “什么玄机?你小子倒是快说啊!”何洪兵急得音量都大了几分,在一旁疯狂催促道。 江屹哪可能轻易道破天机,那岂不是很不值钱。 他嘴角微微一勾,这才坏笑著说明了来意:“別急嘛……兵哥,先搞个三千块钱来花花!” 此时再开口化缘,一点儿都不会觉得难为情。 “没问……啥玩意儿……三千?你小子怎么不去抢?” 財大气粗的兵哥刚想顺嘴答应,旋即又吼了出来。 第33章 暗度陈仓(求月票) “你小子……不会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吧?” 一个高中生,张嘴就要这么多钱,把何洪兵这社会大哥都整慌了。 三千块,搁现如今都够普通人赚一年的。 江屹哪好意思实话实说,只能接著糊弄道:“瞎说些什么呢,我能是那种胡来的人么? 你先別管那么多,反正我有正事儿!” 小吃摊投资再小,也是需要启动资金的,有三千肯定足够了。 “没有没有! 我这儿辛辛苦苦,忙前忙后,一天才赚几个钱啊? 开业到现在,纯利润都还没三千呢……”何洪兵登时叫苦不已,那意思摆明了是给不了。 一方面,音像店才开张不久,虽然每天销售额挺高,但日子毕竟不长。 除去还债的,还要留点钱去进货呢。 另一方面,则是怕大外甥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钱去干什么离谱的事情。 江屹原本也没想要那么多,只是大概说了个数。 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 大可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他跟著便佯装生气道:“两千……不行就一千五,不能再少了!” 摆摊三件套:小车、炉子、遮阳伞。 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用品和一次性餐具,有个千把块钱足够了,剩下几百块全用来採购食材。 按现如今的购买力,有一千五,就完全可以把小吃摊儿支棱起来。 “行,我给你拿! 不过,你小子得先把租碟生意的诀窍告诉我……” 纠结了老半天,见外甥又异常坚持,何洪兵终是把心一横,开口答应了下来。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看著长起来的,血脉亲情摆在那儿,这么一丁点信任还是有的。 况且一个高中生,毛都没长齐,又是拿钱办事,料想也坏不到哪儿去。 关键是租碟的生意过於诱人,他实在等不及了。 江屹闻言一乐,当即比了个大拇指:“要不说,还是兵哥仗义呢!” 说罢,他先拿了个小本子,一五一十地把碟片租赁生意的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全都写了下来。 一边写,一边解释。 关於会员制度和收费模式,更是事无巨细。 讲到最后,何洪兵眼睛都直了,频频看向自家外甥,像瞅陌生人似的。 江屹才不管那么多,写完运作指南直接拿钱闪人。 搞定了启动资金,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如何让萧萸父母配合的问题。 尤其老萧同志,倔得跟头驴似的,非常不好搞定。 如果直接上门去推荐,怕是项目还没介绍完,没准儿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一想起萧大炮那暴脾气,江屹就好一阵头疼。 可他又不能放著不管,毕竟这不单是帮老萧家渡过难关,也是帮自家亲爹解决燃眉之急。 这头正发愁呢,刚走到百货公司大院门口,就撞见一个老熟人。 办公室主任,孙有旺。 瞥见竟是这位老登,江屹突然眉头一纵,顿时计上心来。 “孙伯伯,下午好啊!我爸在不在办公室?” 老孙同志在百货公司待了快二十年了,伺候了好几任总经理。 但像江澂这样的领导,他还是第一次见。 如若不然,当初也不会跟著一起下海创业,干起了友谊商店。 如今虽说经营不善,但丝毫不妨碍他心里的敬意。 所以瞧见是领导家的公子,当即表现得十分客气:“哦,是小屹啊! 江总上午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江屹听完,脸上佯装失望道:“我爸也是,这么紧急的事情都给忘了!” 他这一演,对方果然上套儿。 “啥事儿这么著急啊?”孙大主任当场献起了殷勤,“要是不难的话,伯伯帮你安排了。” 江屹就等著他这句话呢,隨即又装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 “那太好了!不过孙伯伯,您可得替我保密。” 不管怎样,先打一针预防再说,免得这傢伙回头四处乱嗶嗶,万一传到亲爹耳朵里就不好了。 “放心,你孙伯伯还能不懂这些么!” 孙有旺立刻拍了拍胸脯,以人格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走漏了风声。 江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拿出几张纸解释起来。 “其实就是帮员工再就业的事情……先搞个试点……弄个小吃摊儿……” 他这头慢条斯理地解释著,对面却是越听越吃惊。 再看向领导家的公子,孙大主任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好奇。 倒不是因为这个再就业的方案震惊,而是江大少的讲述太过条理分明、思路清晰。 这哪像是个高中生啊? 即便是县里的多数领导,怕是都没这个水平。 半晌,江屹终於介绍完毕,然后习惯性地又再確认了一下:“孙伯伯,您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不就是干个小吃摊儿嘛!” 孙有旺频频点头,人家孩子介绍得如此详尽,他要再听不懂,这办公室主任乾脆就別当了。 紧跟著,江屹又嘱咐道:“明白就好! 这张纸上写的就是串串的汤料、蘸料配方,您拿去给梅姨瞅瞅。 她厨艺好,想必试个几次就能做出来。” 【串串香】或【钵钵鸡】这类小吃的核心竞爭力,全在汤料和蘸料上了。 只要味道好,不愁卖不出去。 要问江屹为何会有配方,只能说上辈子刷到过的各种短视频教程数不胜数,他自己就尝试著做过几次。 老饕嘛,不求精通,但多少得懂点儿。 “呃……你不和我一道儿去?”孙有旺听得当场一愣,眼里露出几分不解。 江屹意味深长地解释道:“孙伯伯,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萧叔是啥脾气,我要去了……他能答应? 您就以公司的名义,直接安排下去就行!” “好嘞……这个容易,晚点儿我就去趟老萧家,把事儿给办了!。” 孙有旺听完像是恍然大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时的他浑没注意到,自己在面对领导家的孩子时,態度居然和当著领导面一样,都是那般毕恭毕敬。 有孙大主任出面当这个中间人,江屹顿感轻快,真是省了他不少事儿。 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临走前,他又客套了一句:“那行,一切就拜託孙伯伯您了。 记得,一定保密哦!” 说完把几张纸和钱都往对方手里一塞,扬长而去。 他还赶著去【王阿婆小吃店】吃碗炒粉,然后再去上晚自习呢。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望著领导公子离去的背影,孙有旺信誓旦旦地立下了军令状。 他显然又误会了,觉得顶头上司准是在图谋些什么。 [再就业?] [试点?小吃摊儿?] [难道又想搞什么噱头工程?]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所以找亲家配合,肯定比找外人强啊!] 误以为窥探到天机的孙大主任,立时激动万分。 甚至还暗自揣测,刚刚和江大少的偶遇,没准儿也是人家有意为之。 领导分明是让孩子出面,特意把如此重要且机密的任务交给他去办,这哪儿是见外,满满都是信任吶! 看著手里头那几张草稿纸,孙有旺倍感使命光荣,更觉责任重大。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纸张,立马转身朝自家走去。 …… 第34章 偷感很重(求月票) 冬日的黄昏,来和去都是那么的仓促。 下午四五点钟,太阳就已不见了踪影,夜色缓缓从大地向天空升涨。 雪落下来, 路灯隨之亮起。 街道安静,行人稀少, 有人在路上走,有人在楼上望。 雪让夜更沉,那一扇扇亮灯的窗户,却温柔得像是一直在等。 县城虽小,也足以容纳和掩藏所有的悲欢离合。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某一盏橙黄的灯火背后,有著怎样的无从诉说。 唯有地上正一点点变厚的积雪,记录著一切。 百货公司大院儿,一串浅浅的脚印从新公寓楼一单元门蔓延至了院內最深处。 脚印的最前方,走著一个躡手躡脚的黑影。 只见这个身影悄悄靠近了老仓库西面的那几排平房,还不时地环顾四周,像是很怕被人发现一样。 那正是领了任务的孙大主任,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鬼鬼祟祟。 他来到的这一片平房,是百货公司最古早的单位宿舍,如今却只有为数不多的职工还住在里面。 剩下的租户,多半是乡下跑来县里討生活的。 但凡有点能耐的职工,前两年赶上集资建房那一波,早都已经搬走了。 老萧家,就在头一排。 领了任务后,孙有旺並未第一时间赶来,而是特意等到天全黑了,这才上门。 “老萧……红英,在家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屋外,他压著嗓子喊了一句,生怕隔壁邻居听出是自己来。 刚喊了没两声,就有人回应。 “呀,孙主任!” 下午又找了一大圈工作无果的梅红英,瞧见是单位领导,热情地迎了出来。 “您吃了没?要不嫌弃,一起吃碗清汤麵吧!” 即便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这位朴实的传统女性还是把该有的礼节奉上了。 孙有旺摆了摆手,客气地回应道:“不用不用,家里给我留著饭呢,晚点回去再吃……” 说完又探头看看了左右,欲言又止。 “快……您里边儿请,喝口水再说!”梅红英很有眼力见儿,瞧出了端倪后,立马招呼起人来。 孙有旺跟著进了屋,便开始讲述道:“今天过来,是找你们有正事儿的!” 一边说著,一边掏出了江屹给的几张纸。 然而才刚讲了几句,抬眼便撞见一张写满了不欢迎的面孔。 对单位领导能有这態度的,不是萧大炮还能是谁。 这要搁以前,孙大主任准会讥讽两句,但此时却没这个魄力。 现下,人可是顶头上司的亲家,他哪儿敢吶! 孙有旺赶忙舔著脸上前討好道:“老萧啊老萧,你別老说单位不管大伙儿。 瞧瞧……我手上拿的这是什么!” 说罢,直接把那几张纸往萧卫东身前的小饭桌上一拍,別提有多豪气。 “串串香?” “摆摊儿?” “再就业?” “这什么玩意儿?” 萧卫东快速瞄了两眼,接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孙有旺不禁有些纳闷,只能耐著性子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啊! 如此好的项目,优先安排你们两口子去做。 这可是江总亲自安排的,其他人想上,还没这个机会呢……” 孙大主任越讲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在他想来,领导肯定早都已经安排妥当,眼前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不存在有拒绝的可能。 谁成想,对面的演员压根就不按剧本走。 “我们堂堂友谊商店的职工……出去练摊儿,你管这叫再就业? 呸……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们不去!” 听明白了意思,萧卫东脸上霎时有些掛不住,甚至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吃皇粮將近二十年,说没点小骄傲是不可能的。 即便后来参加眾筹承包,让媳妇儿在友谊商店打杂,那也算份体面工作。 如今公司突然安排自家两口子去摆地摊儿,这落差感一般人哪能接受,他当场便吼了出来。 “老萧……咱小点声儿成不?” 孙有旺一听人都懵了,又朝门外望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惊动四邻,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劝解道。 “瞧瞧瞧瞧……你这说的是啥话! 摆摊儿怎么了? 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谁不是为了生活。 能赚钱,为啥不干?” 他很不理解,难道江总事先没有和亲家通过气? “孙主任,您別听他胡咧咧!”梅红英闻言,凶巴巴地瞪了丈夫一眼。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啥脸在那儿挑挑拣拣。 这两天出去找工作,她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那种无力感別提有多憋屈了。 就这,都还没人要呢! 若不是丈夫腿脚不便,她都想跟著同乡直接南下,去沿海地区进厂打工了。 如果能摆个小吃摊儿,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可联想到家里的情况,梅红英又面露难色:“领导,摆摊没问题,您咋说我们就咋做! 不过生意再小也需要本钱,我们家现在是真的啥也拿不出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家丑会不会外扬了。 “这个还用得著你们操心么,江总他早都已经安排好了!” 说话间,孙有旺大咧咧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异常痛快地把那一千五百块钱拿了出来。 “这……我们两口子从来也没做过生意。 万一亏了,怎么办?” 梅红英接过信封,看著里面的十几张百元大钞,顿时又感觉压力山大。 买卖干不成,事小; 万一影响了领导的全盘计划,问题就大了。 孙有旺却丝毫不在乎,大手一挥道:“没事儿,放心大胆地去干! 赚了算你们的,亏了算单位的。” 领导都这样讲了,梅红英还能说什么,自是没啥顾虑。 当即表態道,“那行,就按您说的来!” “不……” 萧卫东正想继续犯倔脾气,可一瞧媳妇儿脸上的欣喜,刚到嘴边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两天,妻子出去找工作,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和讥讽。 每次回来都闷闷不乐,眼神也是黯淡无光。 虽有强顏欢笑,可即便隱藏得再好,也瞒不住他这个枕边人。 外面那些冷言冷语,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难听。 前两年出去找活儿的时候,身为瘸子的自己又不是没有经歷过这些。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妻子的压力有多大。 原本对摆摊儿还非常牴触的萧大炮,看著媳妇儿脸上再没了先前的茫然和无助,他瞬间就熄火了。 没多久,夫妻俩一道儿把客人送到了门口。 临走前,孙有旺再次嘱咐道:“这都是江总格外关照,可千万不能声张哈!” 这可是领导安排的秘密任务,由不得他不谨慎。 “放心吧,孙主任,我们一定会保密的。”梅红英郑重地作出了承诺。 孙有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和两口子告辞。 只是离开时,他又贼头贼脑地看了看两侧,身形依旧是那么的狗狗祟祟,偷感很重…… --------- ps:求月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第35章 不羡仙(求月票) 另一头,县一中。 夜里,又骤降了几度。 校园內万簌俱静,空中飘起了更大片的雪花。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谁施了魔法,除了落雪,一切都敬畏地停顿了。 稍稍驻足,便能諦听那几乎不可闻的雪片纷飞声。 突然间,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猛地响起,冬夜的寧静和深邃也立时被打破。 同学们从教室涌了出来,飞速冲向了校门口,那里有一排小吃摊儿等著大伙儿呢。 都不用费力去看,循著诱人的香味,就能找到自己想吃的摊位在哪儿。 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油花在锅里滋滋舞蹈。 升腾的白色蒸汽,繚绕著扑在一张张冻得微红的小脸蛋儿上。 凛冬生寒意,美食暖人心。 这冬日里鲜活跳动的烟火图景,竟比夏日的人声鼎沸更显得真切动人。 这时,一对年轻的身影相伴著走出了校门。 二人我行我素、挨得极近,半点不顾忌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敢如此囂张的,自然是江屹和萧萸两个。 只是这一次,女孩儿稍稍走在了前头,脚步也要快上少许。 男孩儿则亦步亦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俩缓缓而行,彼此间也没怎么交流,不一会儿,来到了小吃摊位前。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瞅著这两天好似又削瘦了几分的小竹子,江屹贴心地问了一声。 萧萸闻言一怔,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她转过身子,好奇地望向了身边的男生,眼里满是诧异。 因为某个直男,以前从未有过这般体贴的时候。 “想吃啥?我去买!” 江屹见状还以为人家姑娘真的饿了,急忙又追问了一句。 萧萸只是摇了摇头,並没有应声。 一直记掛著家里和转学的事儿,哪有什么心情去享用美食。 她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甚至不觉得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迎著男孩儿的关切,心头就是一暖,仿佛一下子被柔和的阳光所包围。 儘管心情不佳,萧萸还是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或许,寒冷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找到更温暖的事物。 而自己, 好似找到了呢! 见此情形,江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只能领著人继续往家走。 虽然已经告知了对方最新进展,可老萧家的问题一天不解决,这姑娘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想想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而且为了防止这丫头口风不严,导致提前穿帮,他並未透露太多的细节。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意外。 他做事一贯稳妥,在小吃项目成功落地之前,就连亲爹都是瞒著的。 不一会儿,又把人送到了大院儿门口。 “傻瓜,说了你还不信,快回去看看吧,这会儿应该没问题了!” 见女孩儿仍是愁容不减,江屹又再安抚了一句。 “嗯呢……” 眼看到了家,一直忧心忡忡的萧萸这才回过了神,轻轻应了一声。 说实话,她心里並未对小吃摊的事抱太大的期望。 直到现下这一刻,她仍然无法相信,同样身为高中生的江屹,上哪儿去有那么大的本事。 又是找项目,又是准备钱,关键还要让父母乖乖听话配合。 老萧同志什么脾性,她这个当闺女的还能不清楚么,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 可向来乖巧的她,又怎会把不信任表现出来。 而且男孩儿的努力和付出,自己全都看在了眼里,又怎能不感动…… “我回去了,明天见!” 柔柔地道了声別,萧萸转过身往家走。 步伐虽快,但不过短短数十米的归家路,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两三次。 直到看见江屹离开,她才飞速朝大院儿深处衝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內传来了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 跑进去一瞧,发现老爹正拿著铁榔头朝一个旧煤炉子在那儿猛敲,像是在维修……又像在撒气。 “明天去找人问问,二手的三轮车应该不贵。 对……再花点儿钱改装一下,加个小马达,不然我可蹬不动。” 敲击声不断,伴隨著的是老妈的念叨。 “嗯……” “再找个铝合金店定做个架子焊在车上,安两块玻璃挡挡灰,必须保证卫生,可不能让客人吃出病来。” “知道了……” “回头我去买点食材和香料,研究一下这个配方,估计味道还得调一调。 就是这竹籤儿不好弄,怕是得找人问问…… 不行,就搞点铁签子,还可以重复使用,只要用完咱洗乾净就好!” 听著老妈老爸的对话,萧萸心头一颤,已然意识到家里发生了什么,沮丧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可能?] [竟如此顺利?] [老爸……是怎么被说服的?] 虽想不明白缘由,但有件事情她比谁都要清楚,眼前的这一幕,全都是江屹带来的! “爸……妈……” 萧萸缓缓走进屋,和父母打了声招呼。 “小萸,回来了!” “妈跟你说,刚刚孙主任来家了……” 都用不著女儿开口询问,梅红英就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故事里,主角是孙有旺以及英明神武的江总经理。 可听在萧萸耳朵里,这一切的背后,却只剩男孩儿那越来越高大的身影。 “別听你妈瞎说,事情还不一定靠谱呢!” 见妻子盲目乐观,一旁的萧卫东略感不爽,忍不住浇了盆冷水。 不过吐槽归吐槽,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敢鬆懈。 铁榔头在他这糙汉子手里宛如雷神之锤,上下飞舞、响个不停。 不一会儿,一个破旧炉子就修復完成。 “喏,弄好了!” 萧大炮把成品往媳妇儿跟前一推,脸上颇为得意。 虽然腿瘸了,但当年修大卡车的手艺还在,捣鼓个破炉子自是不在话下。 “不错不错,你爸这手艺,真没得说!” 梅红英拎起炉子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冲女儿夸了丈夫一句。 “我去收拾一下那口大锅,锅把好像鬆了……” 听了妻子的夸奖,萧卫东总算舒坦了许多,继续干劲十足地忙活起来。 “急啥,瞧你这一脑门子汗! 来……喝口水,我给你擦擦!”见自家男人修炉子累够呛,梅红英很是心疼。 赶忙递上搪瓷茶缸,拿起毛巾就替丈夫擦拭起来。 两口子就这样公然秀恩爱,浑不顾女儿就在一旁看著,偷笑不已。 望著眼前的情形,萧萸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下来。 小吃项目能否成功尚且未知,但此刻爸妈的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沉沉暮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希望的光辉。 …… 夜深,陪著父母忙活完手头的事情,萧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脑海中再次划过今天的画面。 从中午放学看到老妈找工作受挫,到下午上学的路上,告诉江屹自己要转学。 傍晚时,两母女还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直至刚才,家里的情况突然发生了惊天逆转,所有的困窘仿佛一扫而空。 此时回想起来,都感觉特別的魔幻。 这种巨大的情绪起伏,若是有可能,萧萸真不想再经歷一遍。 可画面里男孩儿是那般的温暖,让她又有些不舍。 以前看电视里重播《大话西游》,每每看到紫霞仙子躺在至尊宝怀里逝去,她都会伤心好久。 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又令人羡慕不已。 至少紫霞仙子有她的盖世英雄,会踏著七彩祥云来救她。 再想想自己…… 之前萧萸常自怨自艾,毕竟彼时的某人浑不是个东西! 今天,她不再羡慕了。 因为,自己的“至尊宝”也变回了孙悟空,踏著七彩祥云来了…… 第36章 不顾他人死活的美感(求月票) 隔天一早,萧萸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以往,她从不赖床。 可今天的第一反应竟是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下意识地把脸埋了进去,像只不肯离窝的小兽。 因为昨晚,她做了记事以来最甜的一个梦。 梦里寒风拂过耳朵,雪花落在肩头,两只小手却被人捂在了胸口,温暖著。 “別……很冰的!” “一点儿都不冰!这样捂暖了,小竹子你就再也不会冻坏手了哦……” 这个梦,像是能治癒一生的童话。 若换做从前,她定不愿就此醒来,因为梦里有往昔流光,还有朝思暮想。 可今日不同,许久……那一丝浅笑仍掛在脸上。 吃过早饭,萧萸背起书包,满怀期待地就要出门,只听老妈在身后嘱咐。 “小萸,放学早点儿回来,妈今天做好吃的!” 天还没亮,梅红英就跑去菜场买了一堆食材和各种香辛佐料回来。 即使配方已经很详尽了,还是想尝试改良一下。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这是她一向的行事风格。 不过一来,自然会有试错成本。 最起码在试验完美配方的过程中,会烹製出许多串串食材。 也不可能直接拿去售卖,只能自家人內部消化。 “嗯,知道了!” 萧萸闻言,脸上的期待又添了几分。 虽然小吃摊儿的生意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家里的阴霾仿佛已然退散。 就连老爸都少了许多怨气,筹备的时候分外积极。 所以这会儿她只想赶紧衝去学校,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某人。 “这孩子……今天咋走那么急呢!” 梅红英还想再交代女儿两句,转过身就发现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 萧萸脚步轻快,一路跟竞走运动员似的。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熟悉的十字路口,远远便瞅见男孩儿在老地方等著。 嘴里咬著大包子,手上还捧著杯豆浆,正美著呢! “怎么样,没骗你吧!”见女孩儿面露喜色,江屹当即打趣了一句。 萧萸走到跟前,微微一顿,笑著应道:“嗯呢!”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小时候淘气,很快又认识到不对后,主动跑来向某人认错似的。 那模样儿……要多乖有多乖! “早饭吃了吗?” 事態如期发展,江屹自然很是满意,跟著便又关心了一句。 “嗯,吃过了。”萧萸轻声应道。 有了那一千五百块钱,老萧同志底气十足,自是不会亏待了自家闺女,所以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 江屹闻言点点头,大咬了一口包子,转身继续朝学校走去。 萧萸忙追著他,生怕被甩出去老远。 虽然脚步有些跟不太上,却始终和男孩儿保持著半个身位的距离,这是她最喜欢的方式。 一如从前那样,屁顛屁顛地追在某人后边儿。 从侧后方望著那愈渐高大的身影,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儿时的画面。 “小竹子……快跑!” “屹哥哥……慢点儿……我要跟不上了……” “好吧……那要被他们抓住了哦!不如我留下来打掩护……你自己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呢,我要和你待在一块儿……” “那我们就输定了!” “输就输……大不了咱俩都当鬼,到时我和屹哥哥一起找他们!” 忆起童年的美好,萧萸的嘴角不自觉地微翘。 那时的她傻乎乎的,只要和在意的人一起,不管去哪儿都不会害怕,无论做什么都觉得超级开心。 看蚂蚁搬家,看蝌蚪长大,看云朵变成白马…… 漫漫时光,宛如昨日。 萧萸沉浸在回忆里,一个没注意,小脑袋撞到了结实的背肩上,原来是身前的男孩儿骤然停了下来。 她捂著额头,抬眼望去,人已经在校门口了。 意外的是,他们俩对面还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陈抒意。 像也没吃早饭,手里还拎著煮鸡蛋和一杯热饮。 萧萸无意瞥到,居然是甘蔗马蹄水。 [谁一大早喝这个啊?] “呃……早啊!” 听了招呼声,萧萸扭过头,又瞧见江屹脸上那尷尬的表情,心知这才是他突然停下脚步的原因。 出於本能,她又朝身边的某人站得更近了些。 可这下意识的举动,落在对面陈大小姐的眼中,却略显刻意。 “哼……跟谁稀罕似的!” 陈抒意不屑地吐槽了一句,只觉眼前这一对甜蜜双排的嘚瑟模样格外辣眼睛。 她很是纳闷,老师们就不管管么? 儘管对面那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但陈大小姐却丝毫没有回应的打算。 想起前两天同学们编排的段子,她心里还气著呢! 见对方好半天没吱声儿,眼里仍旧带著怨愤,江屹也懒得多说什么了,接著往教学楼走去。 萧萸巴不得快点离开呢,当即迈步跟上。 独留陈抒意待在原地生闷气,可前面俩人都已经走远了,再火大也无济於事。 她也只能拎著早点尾隨其后,故意吊著一段距离。 望著前方不远处的那对背影,心里又不得不承认,人家这俩確实挺般配的。 没看一旁的同学们都时不时地在行注目礼么! 当然了,陈抒意自是不会觉得某人长得……好吧,算有一点儿小痞帅,就那么一丟丟……不能再多了! 她这人一向客观,从不作昧良心的评价。 可看著看著,脸上的那些不忿逐渐消失,心底隱隱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家庭出身特殊,陈抒意远比同龄人要早熟。 以至於对校园恋情这种幼稚的把戏,向来都是嗤之以鼻。 往常有男生追她,她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所谓青春悸动,放自己身上陈大小姐都觉得矫情,遑论看別人呢。 但是不知为何,此刻她却觉得前面那俩人的步伐无比和谐,仿佛与彼此的节奏融为一体。 不紧不慢、悠然自在。 猛一看,甚至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感。 唯一的遗憾,是道路两旁的树梢上雪还不够多,不然会更添几分诗意。 陈抒意浑然不觉,自己被背影杀到了! 只感到前方的画面带著青春的美好,像有许多故事值得探寻。 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自会生根发芽。 不必急著定义它会开出什么花,成长的过程就足够引人入胜了…… ----------- ps:求月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第37章 简单的幸福(求月票) 到了教室,江屹当然不可能和人家姑娘继续腻在一块儿,自是各回各班。 不等他坐到位子上,课代表们就过来收作业了。 高中就这样,做不完的作业……解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 “呀!我作文还没写完呢,就差两百来字了, 小雪,再通融通融。 晚点儿去送,下了早读课,我一定交给你!” 面对语文课代表夏雪的不断催促,黄旭只能舔著脸苦苦哀求。 没办法,別的作业他或许还能抄一抄,作文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好吧!下早读课前必须给我,否则我可不等了!”夏雪终究是抹不开面子,又被这货给糊弄住了。 “太讲究了……还是小雪你仗义!” 黄旭闻言忙伸出个大拇指比划两下,又諂媚地夸了对方一通。 他刚想找前排同学把作文拿来照猫画虎,就见一旁的江屹若无其事地把作业本塞到了课代表手里。 “你小子是人么? 写完了,也不知道给我借鑑一下?” 面对好基友的无情,黄大少愤慨不已,当场便大吼出声,然后就发现同学们全都朝自己望了过来。 抄作业这种事儿能干不能说,大家心照不宣。 你这傢伙可倒好,居然还大嗓门嚷嚷,是嫌自己丟人丟得不够多么? 黄旭顿时尷尬极了,只能愤愤不平地瞪向某人。 江屹却表示很无辜,耸了耸肩道:“废话,要是能抄,我会不给你留著么? 哥们儿这次的作文,你小子模仿不来……” 真不是在臭嘚瑟,他自己都觉得这篇作文不像是年轻人写的。 可写都写了,也懒得再换,隨老师怎么想吧! 江屹撇了撇嘴,浑然没把这当回事儿,更不在意死党的幽怨眼神。 “嘿……瞧把你给能耐的!” 瞅著某人见死不救,竟然还在那儿装大尾巴狼,黄旭就更加不乐意了。 “赶紧写你的去!” 江屹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翻看起了课本。 “擦……” 时间紧迫,黄大少也顾不上生气,只能另想办法,找其他同学借来找找灵感。 好不容易才在下早读课之前,把作文赶了出来。 夏雪收了他的作业后,这才捧著一摞本子,准备送到老师办公室去。 刚走出教室门,就撞见了三班的班长赵睿寅。 “小雪……这么巧!你也去交作业?”同为班干部,赵大班长十分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二人在初中就是同学,所以彼此间还算熟络。 “对啊!” 夏雪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儘管是老同学,但她並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势利的傢伙。 “那正好,我帮你带去得了,免得你跑一趟!” 突然,赵睿寅的眼珠子一转,像是起了什么坏心思,竟主动帮上忙了。 “呃……不好吧?” 这下轮到夏雪整不会了,她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好心的。 要知道赵大班长以前可是臭屁得不行,真拿自己当领导似的,对其他班干部动不动就颐气指使。 甚至不是自己班的同学,也经常使唤来使唤去。 而且还贼喜欢在老师那儿出风头,就连交作业这种杂活也通通揽在身上。 班委们也是敢怒不敢言,由得他去装杯。 “这有啥不好的,都是稍带手的事儿。交给我来,你赶紧回去早读吧!” 赵睿寅浑不顾对方是二班的同学,並非自己班的课代表,强行把作业本从人家手里抱走,急吼吼地去了。 实在拗不过他,夏雪也只能作罢,无奈回了教室。 她不知道的是,赵大班长这回可不是什么好心,更不是为了出风头。 而是憋著坏,又准备作妖呢! 等到了老师办公室,赵睿寅把二班的那一摞本子快速翻了个遍。 然后找出江屹的作业本,特意放到了最上面。 眾所周知,老师批改作业都是刚开始最为较真,越到后面就越容易囫圇吞枣、敷衍了事。 赵大班长这么做,就是想某人的作文被老师当成反面典型,狠狠批评。 至於说江屹会不会超水平发挥,他压根就没想过。 毕竟超现实主义写作手法,连自己这个尖子生都是特意打电话给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的表姐请教一番后,才编出来的。 区区一个学渣,怎么可能会呢,准是瞎写一通。 所以赵瑞寅连翻开看看的念头都没冒过,把江屹的本子扔在最上面就离开了。 …… 一班教室,正进行著另一番对话。 “唔……小萸,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帮我去交一下作业吧!” 旁边的李娜捂著肚子,满脸痛苦地哀求道。 瞅见这位既是班长又身兼语文课代表的同桌面色惨白,萧萸忙凑到近前关心了一句。 “没事儿吧?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休息?” 女孩子嘛,到年龄了,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出状况,或轻或重。 真闹得厉害,甚至会腹部痉挛,没准儿晕厥过去。 所以她一眼就瞧出了好姐妹是什么状况,不由地担心起来。 “不用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快去帮我交一下作业吧……”恪尽职守的李大班长摆了摆手,心里仍惦记著自己的职责呢。 向来不懂得拒绝的萧萸,见状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那你稍微坚持一会儿,等我回来给你泡红糖水喝……” 自卑与敏感,或许是刻进骨子里的生长痛。 萧萸不仅很少对同学们说不,还特別细致,总想著让所有人都能满意。 但凡有小伙伴们来求教,无不是耐心十足。 若非如此,单凭成绩好,也不可能在东岭一中有著如此高的人气。 之前在编排狗血的段子时,大伙儿可是都非常向著她这个年级一姐的,在剧情中硬生生压了陈同学一头。 何况好姐妹为人仗义,平常可没少护著她,挡住了各路爱慕对象的骚扰。 所以些许小忙,萧萸自是欣然答应,还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这才抱起作业本就往楼下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正是某人曾被提审的那间办公室。 三个班都是同一个语文老师教,作业也自然是交到同一个地方。 把本子放在芸姐的办公桌上,就欲转身离开。 眼神极好的她,突然在另一堆作业本上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心念一动,萧萸干了件傻事儿—— 她把自己的本子也翻了出来,和某人的本子一道儿,分別压到了各自班级那摞作业本的最下边儿。 做完这些,心中莫名就是一阵小窃喜。 学生时代就是如此的纯粹,任何形式的靠近……哪怕是作业本挨在一块儿,都会觉得幸福。 要问为何把本子放在最下面? 很简单! 因为这样才能晚些被老师批改到,“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 傻吧? 有点儿! 年少的喜欢,就是这样单纯且笨拙。 望著那两踏作业本,萧萸轻轻抿了抿唇,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办公室。 …… 第38章 像话吗(求追读) 眨眼的功夫,又是两三天过去。 这天一早,老实了好几天的江屹,再一次被老班堵在了教室门口。 “你小子,就不能给我低调著点儿啊?” 面对某位肆无忌惮搞早恋的学渣,樊不凡真是头疼至极。 三巨头齐出动都拿这货没辙,他能怎么办? 身为老师,当然可以再上点强度,关键是就算自己愿意,老万也不答应啊! 那天刚“三堂会审”完,一班的清北苗子就“当眾示威”。 这可把万老师给嚇坏了,当即要求息事寧人,先观察一下再说。 反正期末考试没几天就到了,要真影响了年级第一的成绩,哪怕反抗再激烈,他们作为班主任也必须要出手干预、强行镇压。 没成想姑息反倒成了纵容,某人竟越来越过分,行事也愈发地无所顾忌。 上学、放学都公然和人家姑娘腻歪在一块儿,那成双成对的样儿,生怕同学们不知道俩人在早恋似的。 如此做派,眼里还有没有他们这些当老师的? 为此,老万这几天可没少责怪於他,樊不凡这才一大早跑来堵人。 “您看您,又急! 我这两天也没做什么啊……” 江屹很是头疼地回了一句,高中生就是这样,干点啥都不自由。 这要是到了大学,就算出去开房,谁会管你啊! “还敢狡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不能注意点儿影响? 成天和萧萸出双入对,其他同学怎么看?別的老师又怎么看? 人家还怎么教学生? 同学们还要不要好好读书了?” 一听这傢伙仍死不承认,樊不凡更加火大,接连发出了好几个灵魂拷问。 看老樊同志没完没了,江屹只能祭出绝招:“净扯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就不能单纯点儿么? 身为老师,你们真正关心过学生吗?” 为了以后少听些絮叨,他也只能出此下策,稍稍透露一些內幕。 “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樊不凡闻言眉头一紧,登时就被唬住了,立马心虚地反问道。 见其脸色大变,江屹蔫坏地笑了。 “作为老师,就不知道多关心一下学生的日常生活和家庭境况么? 萧萸爸妈双双失业,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近些日子他本来就在帮老萧家里解决困难,拿这说事儿自是底气十足。 自从把项目交过去,已经过去了三四天。 早上听小竹子说,小吃生意已经准备妥当,今天都可以出摊了。 “啊?怎么会这样?” 听到如此严重的消息,樊不凡当场傻眼。 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甚至开始担心此事会不会影响到年级一姐的学习。 据他所知,奥数赛眼瞅著就要开始。 若因此导致学生发挥失常,甚至是不能参赛,那老万还不得疯了? 见老樊被嚇得够呛,江屹颇有些不好意思。 心知自己一下用力过猛,只好稍稍安抚道:“別慌嘛! 得亏有我,给萧萸家整了个小吃摊儿。 最近就在忙活这件事呢,今天就能开张营业,老师您有空也可以去尝尝!” 樊不凡一听,顿时大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算你小子有能耐!既然如此,以后也没必要成天和萧萸同学黏在一块儿了吧!” 见对方竟想过河拆桥,江屹就十分不爽了。 他直接挤兑道:“樊老师您也是,一看就不懂行,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 小吃摊儿这才刚营业,谁知道接下来情况咋样。 我作为总顾问,不得多跟踪观察观察么?万一干黄了,您给想辙啊?” “呃……就你小子歪理最多!” 面对著这位滚刀肉般的学生,樊不凡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眼瞅老樊同志吃瘪,江屹自是得意极了。 “还有事儿没?要没我就回座位上歇著去了,晚点还得去小吃摊儿调研呢!” 他和萧萸都约好了,放学后就一起去查看情况。 “你……” 樊不凡气得直扶额,感觉脑仁儿一阵阵地抽抽,眼睁睁地看著这逆徒大摇大摆地进了教室。 …… 另一头,隔壁三班。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陈抒意正盯著眼前的甘蔗马蹄水独自生闷气。 这已经是她近来买的第四杯了,还是不对味儿! 自从那晚喝了某人带的热饮后,就彻底喜欢上了那个味道。 这两天一直念念不忘,可就是不知道上哪儿买。 在县里寻了好几家店,结果买到的甘蔗马蹄水不是太甜,就是味道怪。 很想去问问在哪儿买的,又拉不下那个脸来。 陈抒意越想越憋得慌,又把某恶少给怨上了,一整节早读课啥也没干,一直在默默嘀咕人家。 [都怪那个臭人,不然本小姐怎么可能馋这一口!] 直到第一节课开始,班主任郝芸走进教室,她才停下了心里的碎碎念。 对於这位语文老师,陈抒意是十分喜欢的。 以前总听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却体会不到具体是什么感觉。 直到见到这位新老班,这句话才真正具象化了。 其实,郝老师算不上漂亮,但饱读诗书赋予的那种气质,却让人如沐春风、如饮甘醇。 不过,这只是同学们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更多的,是这位老师愿意放下姿態,认真倾听大家叛逆的心声和傻傻的烦恼。 陈抒意却跟小伙伴们大为不同,相比起这些,她更欣赏对方身上那种隨性愜意的气质。 淡然於心,从容於表,自在於世间。 这也是她一直嚮往的状態,渴望自由,不愿意自己的人生被操控、被安排! 可未成年的自己,眼下却什么都反抗不了。 想起这些,陈抒意又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仿佛外面的世界就有想要的一切…… 正当她神游之时,台上的班主任说话了。 “同学们,大家写的作文我都看完了,虽然在內容上还比较稚嫩,但说实话我非常开心! 至少所有人都在勇敢地表达自己,並没有隨便敷衍了事。 而且有位同学写得出乎意料的好,完全超出了一般高中生应有的水平,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芸姐自顾自地说著开场白,就是嗓音有点不太对劲儿,听著像是感冒了。 对於老师这番表扬,陈抒意却有些意兴阑珊,突然又似想起什么一样,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不会……又要念我的作文了吧?” 虽然理科成绩一直很优秀,但她却是个如假包换的文艺青年。 作文这种东西,简直是信手拈来! 所以被老师拿来当范文念的桥段,从小到大不知经歷过多少回了。 陈大小姐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乎有些麻木。 然而事情却並未如其所料,这次班主任道出的,也不是她的名字。 “只可惜,这篇作文是二班同学写的……” 郝芸会心一笑,很快揭晓了答案。这下子,同学们就有点儿遭不住了。 “谁啊?” “是哪个混蛋?” 语文老师可是他们三班的班主任,现在居然口口声声夸隔壁班作文写得好。 这像话吗? 无异於在最擅长的事上被人击败,是何等的耻辱! 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三班的门面担当——语文课代表兼学习委员的周欣,眼神里满是疑问。 被大伙儿的目光盯著,周同学委屈得都快哭了。 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高中小女生而已,哪懂什么超现实主义文学? 面对小伙伴们怨怪的眼神,周欣恨不能大吼出声。 [本姑娘已经尽全力去写了,硬是干不过……这能怪她么!] ------- ps:求月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求追读 今天周二,追读决定能不能上推荐,拜託大家了,帮忙追读到最新章节。 尤其最新两章,帮忙自动阅读一下,感激不尽! 第39章 火辣辣的疼(求月票) 见弟子们义愤填膺,郝芸身为班主任却很是满意。 她心中暗忖,偶尔激起这群小朋友的胜负心,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教育方法。 於是决定趁热打铁,又拋出了一个猛料:“这位同学你们应该很熟悉哦,就是二班的江屹……” 此话一出,整间教室剎那间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宛如冻住了一般。 [怎么可能是他?] [那小子不是学渣么?] 同学们面面相覷,想从老师脸上確认刚刚这番话的真实性。 可无论大家怎么瞧,都没有找到一丝戏謔的意思。 [那就是没开玩笑囉!] “我不信,绝对是抄来的……” “就算不是抄的,也是请人代写的,他一个小混子,哪里来的此等本事!” 对於这个结果,同学们纷纷表示质疑。 其中最为震惊的,自然是已经把江屹视为假想敌的赵大班长了。 那天偷偷动手脚,调换了某人的作业本,他还为此得意了好半天呢,哪料到剧情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反转。 “怎么可能?!” 赵瑞寅压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场惊呼了出来。 这一喊,声音虽算不上大,还是把小伙伴们嚇了一跳,尽皆望向了他。 郝芸也瞥了过去,原本感冒正难受的她,立时就有了个主意:“今天我嗓子不舒服! 班长,你来念一下江屹同学的这篇作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听到老师突然点自己的名,赵大班长人都麻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 [为什么要让我念?] [不是有语文课代表在么?] 赵睿寅呆怔著,不明白班主任这是要玩哪一出。 “愣著干嘛……快点儿上来啊,班上就数你嗓门大!” 见其愣神,郝芸又適时地补了一刀。 要不是今天喉咙生疼,语文课代表周欣的声音又细得跟蚊子似的,她也犯不著出此下策。 可赵睿寅一听这评价,都快哭出来了! [嗓门大是什么鬼?] [原来……自己在老班心里,就是这么个“好印象”?] 小伙伴们顿时笑不活了,一个个四仰八叉的。 “哈哈哈哈……” “让你小子再臭屁!” “谁让这傢伙平常咋咋呼呼的呢,生怕大伙儿不拿班长当干部一样。” “这下好了吧,成小丑了……” 有几人甚至夸张地捂著肚子,表情略显痛苦,显然是笑抽了。 让同学们当面看笑话,赵睿寅只能强装镇定,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被老师点名,身为班干部又没办法推脱,只能乖乖走上讲台。 他一脸不情愿地拿起江屹的作业本,开始念诵。 “第n+1次……在学生……的作业本上写……下一个完……美的“优”字……” 没想到,一向拿腔拿调的赵大班长,这次竟然念得磕磕绊绊的。 其实也不能怪他! 前两天才刚在暗中使了绊子,结果不仅没坑到人家,报应还来得如此之快,是个人都会懵逼。 现在倒好,老师还点名让他来读那小子的作文,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哪可能念得流畅! 今天这一出,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亚於他想扇“情敌”一巴掌,结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啪作响! “班长,今天怎么回事?连篇作文都念不好……下去下去!” 见其如此没出息,一旁的郝芸嫌弃地摆了摆手。 转过头,她又衝著全班同学问道,“有谁毛遂自荐吗,上来念一下?”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没一个人吱声儿。 有赵大班长“珠玉在前”,哪还有人敢强出头,无不望而却步。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 “我来念!” 其实听到自己嘀咕了一整节早读课的名字从老师嘴里蹦出来时,陈抒意就第一个抬起了头。 她诧异地望向讲台,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从小学到高中,只要愿意,哪次老师念的范文不是自己写的。 最关键是这次的作文,她明明有好好准备啊! 可郝老师刚刚手里头分明只拿了一个本子,也只夸了一人,显然是没打算念自己写的那篇。 [什么叫『完全超出了一般高中生应有的水平』?] 陈抒意颇有些不服气,眼底当时就闪过了一丝探究的光芒。 並非输不起,而是对某个人的刻板印象太深,猛一下反差如此之大,自是得有个消化的过程。 可她这突然间自告奋勇,又把眾人给整不会了。 小伙伴们循著动静望了过去,这才发现居然是陈大小姐这位转校生,愈发倍感意外。 要知道这位新同学很是高冷,平日里从不主动和其他人交流。 除了漂亮得不像话,大家对她可谓是一无所知。 此时见其如此勇猛,竟主动申请上台念作文,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和期待。 不止同学们这样想,就连郝芸也是一样。 身为班主任,掌握的信息自然更加全面,相应地也就更多了一丝期许。 看著这位新弟子,她丝毫不吝惜欣赏之意。 如果不是某人的表现过分优秀,今天绝对会拿这位陈同学的作文来当范文念。 再想起前不久的传言,郝芸又脑补了许多剧情。 瞅著小姑娘脸上的跃跃欲试,也瞬间勾起了她自己年轻时的诸多回忆。 “行……你上来念吧!”郝芸应声回了一句。 儘管为人师表,可她体內那熄灭已久的八卦之魂,也隨之燃烧了起来。 “好!” 陈抒意没有半分怯场,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 刚好和从台上下来的赵大班长擦肩而过,两人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自信满满,一个狼狈不堪。 迎面而过,赵睿寅耷拉个脑袋,再不敢和人家美女同学对视一眼。 此时的他,就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那惨样儿,衰极了! 尤其见到陈同学竟主动请缨去念“死对头”的作文,更是感觉遭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要早知道某人有这能耐,他才不会去搞小动作呢。 失魂落魄的赵大班长,本能地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並未发现有什么红肿之处。 [可为什么,脸上火辣辣的疼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陈同学身上,没谁去关注他那倒霉模样儿…… 第40章 同学,你好!(求月票) 讲台上,早等不及的陈抒意第一时间拿起了某人的本子,当即翻开念诵。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记不得是第几次在学生的作业本上写下这个完美的“优”字了。 行与草完美融合,大气磅礴,浑不像娘们儿写的! 对著纸页端详,心底也不禁泛起几分自得,指尖轻轻抚过字跡的纹路。 猛地,纸张上竟烙下一道清晰突兀的蹄印。 我下意识攥紧手指,摩挲著笔桿,指尖处却不再是熟悉的触感,而是一片不容置疑的粗糲硬壳。 ——那分明已不再是人的指甲了。 取而代之的,是蹄质角质层在皮肤下顽固地蔓延,將五指硬生生浇筑成了一个適合刨地、而非適合持笔的楔形。 …… 我们这些完成蜕变的成熟体,被按照部门、职级、科目,划分在一个个涇渭分明的围栏里。 语言,在日復一日的机械重复中不断退化。 复杂的交流被简化为几种固定的、仅具功能性的嘶鸣与响鼻。 这场退化,不可逆。 就连思维,也正朝著“草料”与“鞭子”的简单逻辑加速坍缩,再容不下半分多余的波澜。 …… 我和同类们,散布在这所名为“重点学校”的大型培育基地里,各司其职。 走廊上,铃声以不同的频率震响,构成精確到秒的网格,牵引著我们走进被称作“教室”的微型牧场。 我將身体固定在讲台后方,附著粉笔灰的手臂机械地周期性摆动,像某种奇特的节肢动物,在黑板上一笔一划书写著统一规格的“知识饲料配方”。 讲台之下,是一群更为幼小的牛犊子与马驹儿。 他们尚未完全蜕变,还残留著类人幼体的青涩,但脖颈已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形成一个適配承受軛具的完美弧度。 每日天未亮,幼崽儿们便踏著晨雾出门,直到夜色浓稠才踏上归途。 日復一日,就像一头围著“学校”和“家”这两个磨盘不停打转的驴,脚步从无半分停歇。 在我看来,这些孩子和驴已不再是同一个物种了。 更像是未成年的骡子,被精准投餵著名为“效率”的饲料,在固定的轨跡里生长。 培育基地里的时光从不是时光,而是催熟的养分。 所有人都盼著这些幼体能儘快“出栏”,好送往名为“社会”的更大牧场。 听说那里的鞭子更沉,草料更难挣,生存的压力是这里的无数倍,即便是成熟体都隨时有可能崩溃。 他们中的一部分,未来或许会因此连精神上的“繁育能力”都一併丧失。 我常对著他们轻声哄骗:“现在多吃苦,將来就不用再当任人驱使的牲口了。” 话音刚落,连自己都觉得荒诞。 望著掌心愈发坚硬的蹄甲,我总会陷入沉思,有些物种,可能天生就需要一个柵栏。 这,或许就是宿命。 …… 放工,回到简陋的窝棚,还得继续伏在案前批改作业到深夜,堆叠的作业本就像一片枯黄的草场。 我埋头耕耘,只为能分到更多、更优质的口粮。 一旁的茶几上,摆著女儿新买的小书包,粉白的布料绣著细碎的花纹,精致得让人惊嘆。 这年头的“犁具”,竟已做得这般好看了。 我忍不住伸手打开查看,里面躺著一本一年级的『饲养手册』,封面上的“语文”二字格外醒目。 这科目我熟悉啊,专教孩子们不好好说“人”话! 轻轻翻开手册,开篇的插图映入眼帘。 图中画的也是一间教室,一位和我一样的同行站在讲台前,黑板上贴著几张方块纸。 上面三张画著简易图案,下方两张纸上,赫然印著两个黑体大字—— 【牛】、【马】。” …… 隨著陈大小姐的缓缓念诵,江屹这篇照著《变形记》仿写的作文,终於展露在了眾人面前。 起初,同学们还听得云里雾里,等琢磨过味儿后,又觉得十分有趣。 再往后细细一品,一个个就开始炸毛了。 [什么牛马文学?] [咦,好像在拿芸姐开涮誒!] [不对啊,这小子连我们也一起骂进去了……] [人说的没毛病啊!] [这破天气……马不出棚……牛不耕地……但是牛马却要来学校上课,咱这不纯牲口么!] [各位高中牲们早上好,我就很喜欢每天早起,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唉,青春没有售价,牛马正是在下啊!] [这么说……“考上大学就可以隨便玩”,也是老师和家长们一直在骗我们的?] [多年后的工位上,牛马们依然会记起这个谎言!] [我想回家,找妈妈!] 小伙伴们越品越不可思议,到最后甚至感觉到有些瘮得慌。 好像有人在预言,提前告知了你未来的命运一样。 最关键是预言里描绘的场景太过於魔幻现实,听著让人毛骨悚然! “这真是那小子写的?” “不能吧?” “他哪有这本事?” “肯定是找人代笔,否则抄也抄不出来啊!” 一时间小伙伴们脑子里堆满了问號,下意识地做出了各种猜测,就是没人愿意相信这是江屹自己写的。 没办法,谁让某人的黑歷史太多呢。 就连昨晚已然批改了数遍的语文老师郝芸,这会儿再听学生重新念诵一次,仍觉得难以置信。 黑色幽默的写法,细思极恐的隱喻…… 尤其还拿她这个人民教师作为主角进行第一视角创作,调侃了一番师生关係,顺带著讽刺了教育和职场。 里面有些词语和句子,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委实扎心吶! 这哪是高中生所能具备的水平,即便是自己这个语文老师,一时半会儿想仿写,怕是都够呛! 郝芸忽然领悟到了一件事情,不由地摇头苦笑。 [臭小子,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抗议,怪他们三个班主任动不动找麻烦呢。] …… 此刻最接受不了的,则当属赵大班长了,一句一句听著陈同学念诵,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从小到大,赵大少何曾遭受过这种打击! 那感觉,就好像以前比你穷很多很多的人,骤然间暴富了一般,而且还是超级巨富的那种。 赵睿寅黑沉著一张脸,如同乌云压顶。 只可惜没人在乎他,同学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讲台中央。 而沉浸在文章中的陈抒意,感触却大不相同。 聆听的体验本就不如阅读,更別提像她这样代入情绪地大声念诵了。 写作,是一面镜子。 任你百般掩饰,都无法隱藏最真实的自己。 所以读著读著,陈大小姐猛然发觉,这傢伙……貌似和想像中不一样! 先前对於江屹,她仅有的那些零星的认知,全来自於前几次接触,以及身边同学们的各种八卦吐槽。 加上些许小误会,导致负面印象居多,对这人並无多少好感。 然而今天的这篇作文,却让其大为改观。 陈抒意很难把文章的作者,和刻板印象中的某个坏蛋对应起来。 原本她还有些不服气,满以为自己那篇作文《麻辣人生》不错,毕竟是花了一番心思才写出来的。 可什么事就怕对比,现在再一看,自己写的那些矫情玩意儿简直幼稚得可笑! 不紧不慢地读著作文里那宿命感拉满的文字,就仿佛有一位素未谋面却又似曾相识的男生站在面前,大大方方地在和自己打著招呼。 “陈同学,你好!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江屹……” 脑海中,前后两个身影隱隱重合在一起,原本模糊的形象莫名变得立体起来。 这种体验十分新奇,让陈大小姐颇有些恍惚。 “奇怪的傢伙!” 她腹誹了一句,强行把思绪拉了回来,短暂的停顿后,念完了江屹的作文。 …… “阿嚏……阿嚏!” 隔壁教室,正认真听课的江屹,突然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谁又在骂我?” 他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口水,一边嘀咕道。 “谁让你小子最近那么骚包的,现在学校里看你不爽的人还少啊!” 黄旭立马跟了一句,显然也有些羡慕嫉妒恨。 “爬!” 江屹白了他一眼,嘴里蹦出个前世的流行词,前两天才刚给这傢伙科普过。 “嘿……” 对这种领先了二十年的嘴炮,黄旭完全不知该如何回懟,自討没趣的他又扭过头去,看起了自己的小说。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 铃声响起,江屹第一时间跟萧萸匯合,然后飞快赶去二中。 那里,正是小吃生意进行试点的地方。 也是怕女儿被同学们议论,萧卫东和梅红英两口子昨晚一合计,最终决定换所中学出摊儿。 等江屹带著人赶到现场时,却並未发现串串摊位被疯狂追捧的场面。 別说生意红火了,半天连客人的一根毛都没见著。 摊位前,空空如也。 他不禁纳闷了! [怎么和想像中的不一样?] …… ---------- ps:兄弟们,有月票的帮忙上一上啊,感谢感谢! 第41章 干过小吃吗,你就摆? “怎么会这样……” 江屹喃喃自语,一时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旁的萧萸脸上也流露出了急切之色,但她並没有问东问西,生怕会给某人带来压力。 只是默默地站在身边,远远望著小吃摊后发愁的父母,心疼不已。 就在昨晚,一家人还满怀期待,话里话外全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谁成想现实竟会是如此残酷。 她深知如果小吃摊的生意做不成,对爸妈的打击会有多大。 那结果简直不敢想像! …… 视线的另一头,看著不锈钢锅里卖不出去的串串,梅红英心里充满了自责。 “唉,也没人买,早知道就少做一点儿了……” 从早上到现在,两口子只接待了三四个客人,一共成交了两单。 倒不是客流不够,边上那些小吃摊儿生意就挺好。 二中门口,又是饭点,怎么会缺人呢,只不过大多数学生只瞄了一眼,扭头就去了別的摊位。 也不怪大伙儿如此保守,尝鲜可是有风险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年头同学们的零花钱都不多,万一不好吃,岂不要懊悔死。 “卖不掉就卖不掉吧!大不了……咱再拿回去分给邻居们吃。” 关键时候,萧卫东表现得非常爷们儿。 不但没有去埋怨妻子,还相当贴心地安抚了一番,尽显一家之主的气度。 反正亏了有单位担著,他才不慌呢。 “说来也怪,这串串左邻右舍都说好吃,为啥就没人买呢?” 经丈夫一说,梅红英又琢磨起蹊蹺之处。 “那谁知道啊……兴许现在的孩子都娇贵,成天挑食挑得嘴都刁了,就不爱吃这些破烂玩意儿!” 萧卫东没好气地瞥了眼串串,又胡乱猜了一句。 “瞎说,隔壁王婶家的小孙子,眼泪儿都辣出来了,还嚷嚷著要吃呢! 还有秀云妹子的女儿,也说好吃来著。 唉,真不知道是咋回的事……难道中学生的口味不一样?” 听丈夫在那儿胡乱分析,梅红英很不以为然。 但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明明几步之外的其它小吃摊,一直客流不断。 梅红英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那些摊主眼里不时投过来的鄙夷,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情嘲讽。 同行之间的仇恨,才是最赤裸裸的! 所以她考虑要不换个地方试试,可每所学校门口的情况都差不多,无论跑到哪儿,都一样竞爭激烈。 一时间,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又要漫无目的地出去找工作么?” 梅红英暗忖道,想起最近遭受的那些白眼和奚落,她就好一阵心酸。 生活可真爱开玩笑! 好不容易点燃了一丝希望,转眼间又给你掐灭。 …… 另一边,瞅了好半天的江屹突然一拍脑袋。 “我明白了!” 別看他上辈子混得还可以,但事业的起点一开始就比较高,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这种底层的小吃生意。 所以在实操方面,就显得不够细节。 等耐心观察了好一阵子,才搞清楚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首先,【串串香】这个项目肯定没毛病,大方向不会错。 至於为何会打不开局面,原因还在於营销宣传的力度不够。 对面那两位长辈,同样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两口子就径直往摊子后面一坐,大眼瞪小眼地干看著,这叫怎么个事儿? 好赖吆喝两声啊! 但江屹也清楚,这有点强人所难。 对於没做过生意的人来讲,別说叫卖,能拉下脸来出摊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他压根不抱任何希望,打算另想办法。 有鑑於此,不少利於打开局面的促销手段对老萧家来说也同样不適用,最关键是自己只能隱於幕后,还不能当面传授。 这般束手束脚,让江屹很是头大! 在心里寻思了老半天,突然回想起前世的某个片段,他灵机一动,忙对女孩儿说道: “別慌,我有办法了!快……跟我走,咱们去买个东西!” 话音未落,人就跑出去好远。 萧萸闻言,双眸霎时一亮,来不及细想,赶忙跟了上去。 …… 这边,萧卫东两口子继续守著小吃摊儿,眼巴巴地望著不远处的同行们在摊位前热火朝天、忙个不停。 直到快要过饭点,校门口才渐渐冷清了下来。 小吃摊主们有了閒工夫,一个个就没憋著好屁,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儿,看起了老萧家的笑话。 “呵,傻了吧唧的!” “誒呦,真当钱那么好赚呢……”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学人出来做生意,亏不死你们!” “不出三天……绝对倒闭,不倒我跟他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何况二中的学生本来也不算多,市场就这么大。 多一个同行,就多一个人刨食儿,说是冤家一点儿都不为过! 人家在那头冷嘲热讽,一句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萧卫东和梅红英两口子自是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个二货不怀好意地凑到了跟前,当面损了起来。 “干过小吃吗,就出来摆摊儿?” 嘴贱的傢伙名叫王大力,就在边上卖炸串儿,经营的產品非常单一,炸些火腿肠、年糕、豆腐串啥的,生意却十分不错。 同为卖串串的,他的恶意自然也是最大。 儘管老萧家的小吃摊儿开局惨不忍睹,但王大老板仍然不放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串串香】真要是火起来了,那最直接受影响的就是他这个在边上卖炸串的小贩儿。 所以在那头和一帮摊主蛐蛐了半天,这货仍嫌不过癮,竟当面跑来挑衅。 “你……” 萧卫东蹭地站起身,手指著对方怒目而视。 眼瞅著就要发作,可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若换做以前,他非跟对方理论理论不可。 但今天临出门之前,妻子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管住自己的脾气,千万不能和人起衝突。 两口子是出来做生意的,不能是来闹事儿的。 突然被老萧同志厉声一喝,王大力瞬间慌得一批,嚇得连退了几步。 毕竟对面那高大的身形,瞅著就很有威慑力。 再定睛一看,居然瘸了条腿,王老板顿时又不害怕了:“怎么?还想打我不成? 来来来……我看你个死拐子有多大的能耐!” 他本就是存心挑事儿,所以故意使坏儿想把竞爭对手激怒。 一旦老萧动手,必然引得其他摊主同仇敌愾。 如此一来,这串串香的摊子就別想再摆下去了,自然就没了威胁。 萧卫东一听果然中计,不顾妻子的阻拦,拿起拐杖就要上前干架:“放开,今天看我弄不死他!” “孩他爸!出门前你咋答应我的?” 见丈夫又犯浑,可是把一旁的梅红英给急坏了,她死命拉都拉不住。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呼喊阻止了萧大炮的衝动。 “爸……” 老萧同志猛地扭过头,一瞅竟是亲闺女来了,满腔愤怒瞬时像淋了一盆冰水似的,顷刻间熄火了。 第42章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 瞧见竟是自家的贴心小棉袄来了,萧卫东当场就是一愣。 旋即再顾不上和王大力械斗,手里抡起的拐杖也立马放了下去,脸上隨即露出悻悻的表情。 为了掩饰难堪,他赶忙关心道:“你这丫头来干嘛?吃饭了没有?” 两口子之所以跑到二中来出摊儿,不就是想著离女儿学校远一点么,免得背后被同学们非议。 哪成想,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还是跑来探班了,身为爹地,不禁老怀甚慰! “没……” 萧萸本能地摇了摇头,在父母面前她向来老实。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不是让你一放学就回家去么。 早上留好了饭的,也不怕饿著自己!” 梅红英可是担心坏了,拉著自家闺女的胳膊好一阵埋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夫妻俩可以隨便对付一口,女儿可不能饿著。 “是孙伯伯让我来的,说把这个带给你们!”萧萸拿出扩音器,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以往她从不敢骗父母,近来却一次又一次地撒谎,当下表情就有些不自然。 儘管都是善意的谎言,但心里总归有点小內疚。 不过也正因如此,两口子才会深信不疑,否则以她那点拙劣的演技,早就露出马脚了。 “拿这玩意儿干嘛?” 萧卫东接过扩音器,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 “孙伯伯说里面录了一段宣传口號,让你们摆摊的时候放,用来招揽生意!” 萧萸忙解释了一句,又把一切都推给了孙大主任。 虽然录音听著有些不太正经……也很有可能效用不大,但还是拿了过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为了搞这么一段叫卖的宣传播报,某人辛辛苦苦忙活了多久,又为之付出了些什么。 “喂喂喂,不许笑!” “呃……我这是干正事儿呢!” 儘管当时无比的尷尬,江屹还是坚持录了十几遍,这才算满意。 而所有的一切,萧萸全都看在眼里。 好笑? 或许吧! 可全程见证了男孩儿极其认真的表演,以及录完后那有些嘶哑的嗓音,她怎么都笑不出来。 心里,只剩下感动。 …… “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管啥用!” 萧卫东没想过女儿会糊弄自己,还真以为是孙有旺安排的,当即嗤之以鼻。 “给了咱就用唄!” 梅红英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虽然这买卖不尽如人意,但领导们的关照之情还是得念一下的。 不然整个公司那么多人在家歇著,凭啥只安排他们两口子再就业呢? “呵呵,以为拿个破喇叭就能赚钱,想屁吃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大力更加来劲了,衝著一家三口又阴阳怪气上了。 “再嘰嘰歪歪,信不信我削死你!” 见这货没完没了,萧卫东霎时凶气外露,手里的拐杖又握紧了些。 “怕你啊,我看你们能撑多久!”一瞅老萧同志准备要动用趁手兵器,王大力这下真慌了。 只是嘴上仍不肯服软,阿q式地匆匆撂下句狠话,匆匆逃回了自己的摊位。 “呸,什么玩意儿!” 瞧这货怂了,萧卫东的眼里满是鄙视。 “爸妈,没事吧?” 亲眼目睹父母被同行为难,萧萸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担心。 梅红英立刻安抚道:“没事儿的,你一个孩子別管这些,快回家吃饭去吧,饭菜都在锅里保温著呢! 多吃点肉哈,我和你爸出门前都吃过了,別想著给我们留!” 担心闺女回家不好好吃饭,她又嘮叨了一番。 “嗯,我先回了! 那个扩音器,记得一定要用哦……” 萧萸乖乖应声,再三交代了电喇叭的事儿,隨后才一步几回头地离开了现场。 她並非不懂得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忍心过多探究。 硬去刨根问底、戳穿现实,会显得爸妈很没用,那样太过於伤人。 从小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她的內心本就敏感,对人情冷暖、世態炎凉的认识,远比同龄人要深刻。 刚搬来县里,才几岁大的时候,就已经深有体会。 孩子的世界也不全是各种美好,有些恶意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就带上了。 弱的时候,坏人最多! 是某人的出现,让她感受到这世界並非那般冷酷。 只不过回想起喇叭里录的那些叫卖声,萧萸又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至於说留下来和父母一起欣赏,那是万万不能的。 因为, 那段录音, 简直太羞耻了! 但在她心底仍存有一丝侥倖,期盼著电喇叭或许能再创造一次奇蹟。 …… 女儿前脚一走,萧卫东便满脸嫌弃地把扩音器扔到了一边。 很显然,他就没打算使用。 见丈夫又犯起了倔脾气,梅红英拗不过他,也懒得去较真。 只是第一天出来摆摊,就和同行起了衝突,总归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地就提了一嘴: “要不咱换个地方?” 萧卫东闻言,当即愤愤不平地回应道:“不换……不换…… 瞎折腾啥,这破小吃摊儿谁爱干谁干! 回头我就找老孙去,把剩下的钱退他,咱不受这份鸟气了……” 开局不利,还被同行挤兑,不免又打起了退堂鼓。 可嘴上虽这么说,望著夫妻俩串了一整晚的那堆食材,心里又非常不甘。 他一个瘸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个活儿干。 本来还指著小吃摊儿的生意能红火起来,自食其力、养活妻女。 真要是黄了,不知道还能干点儿啥…… 最关键边上那些摊主时不时投过来的讥讽眼光,很是膈应人。 不蒸馒头爭口气! 萧卫东打定主意,哪怕是为了不被这些个鸟人瞧扁,也得把头几天撑下去。 坚决不能换地方! …… 一整个下午,老萧同志都是在置气中度过的,眼看著又到了放学时间。 然而情况却並没有多少改变,客人依旧寥寥无几。 此刻漫天飘著雪,串串摊位前却门可罗雀,再加上两口子蜷缩在车后,这画面组合在一起……简直了。 单单看著,便让人不禁生出几分悲凉。 但凡有学生从学校內走出来,都是直接往別的小吃摊那儿凑,压根就不来他们这边。 只能说用户的消费习惯,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 【串串香】摊位前的冷清,再次与其他小吃摊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尤其隔壁卖炸串儿的摊位,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身为摊主的王大力,又开始在那儿摆出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看了分外不爽。 “狗东西!” 即便看得来气,萧卫东也只能暗暗骂上一句。 见丈夫只是过过嘴癮,没上前去和人家闹,梅红英大为宽心,就由他去了。 无聊中,她隨手拿起边上的扩音器摆弄了起来。 结果一个不小心,竟按下了开关键,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猛地传了出来——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 --------- ps:兄弟们,如果觉得这本书写得还行的话,评论区多夸几句,有月票的帮忙上一上啊,感激不尽! 第43章 好歹毒的商战手段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超高功率的扩音器,声音那叫一个洪亮。 嚇得梅红英双手一抖,差点没把大喇叭直接给扔在地上。 被惊住的又何止是她,顷刻间就声控全场。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循著魔性的叫卖声望了过来。 [钵钵鸡?] [不是串串香么?] [一毛钱一串?] [听上去也不贵啊!] 1999年末的物价,还是相当感人的。 就在大伙儿愣神之际,扩音喇叭里又再次传出了叫卖声。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这下子,直接给在场眾人彻底整不会了。 “什么鬼?” “无限循环啊!” “可这吆喝的声音,为何如此上头?”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呃……你小子干嘛跟著哼?” “突然有点想吃!” “走,买两串试试。” “试试就试试,反正就一毛钱一串……不差这点儿!” 原本还在各个小吃摊前徘徊的同学们,一下子全都调转方向,纷纷衝著【串串香】的摊位奔去。 而心里正憋屈的萧卫东猛地听见大喇叭的噪音,却显得极其不耐烦。 “赶紧的……关了关了,闹腾不闹腾?” 此刻的他,根本没心情去品味喇叭叫卖声中的【钵钵鸡】和自家的【串串香】在名字上有了些许不同。 “不知道咋关啊!” 梅红英也是惊惶失措,一时过於慌张,竟找不著关机键了。 猛然间,她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抬起头一看,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嘴里还喃喃道: “孩他爸……” 听见叫自己,萧卫东隨即发现了媳妇儿的异样。 顺著妻子的目光看去,他的表现並没有好多少,整个人也立时怔住了。 “啊……这……” 两口子这才发现,自家摊位前已然围了一大圈人,那一张张可爱的小脸上面,分明写满了急切。 “老板,我来五串!” “十串十串,全肉的!” “我要二十串,荤素各一半!” 同学们一个个跟疯了一样,拼命往前挤,生怕会晚吃一会儿。 这可把夫妻俩嚇坏了,慌忙维持秩序。 “同学们……请大家排好队……慢慢来,串串还有很多,都能买著的……!” 然而,却收效甚微。 人就这样,从眾、跟风,不需要理由。 在大喇叭传出的叫卖声中,小伙伴们纷纷迷失了自我,一个接一个地开启了抢购模式。 一瞅这架势,两口子更是著急得不行。 “同学们……慢点儿,那些纯肉串串是两毛一串……不是一毛……” 儘管夫妻俩大声解释了好几遍,依旧没能阻挡小伙伴们的购买热情,全都是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害得两口子好一阵手忙脚乱,都来不及给串串二次加热了。 得亏不锈钢锅足够大,同时能泡煮大几十串。 再加上食材本身就是提前烫熟的,只要再回锅温热一下即可。 这也就是冬天,换做夏天,直接冷吃都没问题。 在魔性洗脑的叫卖声下,没有人在意【串串香】和【钵钵鸡】到底有什么区別。 其实並非江屹定错了產品名称,而是有意为之。 毕竟从文字和商標来说,【串串香】更直观,一看就知道卖的是什么小吃。 而【钵钵鸡]的字面意思,则相对狭义。 如果不是川蜀人,很容易理解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口水鸡]之类的呢。 所以打一开始,江屹才用了【串串香】做產品名。 可如果是用语音播报来宣传,【钵钵鸡】这个称呼就有了无可替代的优势。 不仅朗朗上口,而且好记、易传播。 再加上前世风靡全网的魔性叫卖梗,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形势瞬间逆转,彻底给边上的摊主们看傻了。 眼瞅著自家空空荡荡的摊位,只剩寥寥几个客人,就这还是刚刚排在前面已经付过钱的,想走也走不了。 除此之外,竟再无新客流,全都被串串摊儿吸引去了。 更过分的是,仅剩的这几位客人脸上的神情也是跃跃欲试,很有一副想退单“叛变”的意思。 特別是王大力的摊位,因为挨得最近,受到的伤害也最大。 不仅自己的客人跑得一乾二净,就连摊子前的空地都被挤占了不少,却没一个学生是来买炸串的。 王老板的脸色异常难看,再没了先前那种趾高气昂的模样。 忽然,他瞄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身形很是肥硕,手头还抓著一大把串串,而且以荤的居多,分明是刚从[钵钵鸡]那儿大肆消费了一番。 “虎子,你……” 王大力手指著对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面前这个小胖子叫王小虎,不仅是他的老食客,还是每天都来吃炸串的【至尊vip】级別的大客户。 凭藉一己之力,就能贡献出百分之五营业额的那种超级巨佬。 现在……居然……跑到对家吃串去了! 关键那胖乎乎的小手上,抓著的串串数量,消费额明显超出了平常的预算。 [几个意思?] [不稀罕我的炸串了?] [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对吗?] 王大力看得是一脸懵逼,顿时像深闺怨妇似的瞪向了对方。 小胖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立马敷衍了一句。 “大力哥……那啥……今晚换换口味,改天再来照顾你的生意哈!” 说完,便飞快逃开了。 “虎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咱可是本家啊……” 任凭王大力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嘶吼,也没能劝住小胖子那球一样的背影。 超巨大客户就这样流失了,他想死的心都有! 几步之外,魔性洗脑的“钵钵鸡说唱”持续传来,可听在他们几个摊主耳朵里,却像念经超度一般。 关键是音波功这种终极奥义,堪称是无死角轰炸。 陆续有放学路过的孩子闻声而来,直奔【串串香】所在的小吃摊儿。 更有甚者,甚至出现了几位阿婆。 “啥事儿这么热闹?” “上哪儿领鸡蛋啊?” “钵钵鸡,辣不辣,我大乖孙能不能吃得了?” 等带孙子孙女出来遛弯儿的她们整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竟也跟在边上凑热闹。 没两下,娃娃们都学会哼唱了。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人越聚越多,不一会儿现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盛况,再对比自家摊位前那稀稀拉拉的客人,小吃摊主们当场就想骂娘。 他们压根就没料到,形势竟会发生这般的逆转。 这会儿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在场所有小吃摊儿的烟火气全都盖住。 往年若遇到这种状况,正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然而此刻各位老板们却是满脸的颓败,瞅著人家那头忙得不可开交的夫妻俩,不觉中生出了一丝“大雪满弓刀”的凉意。 眾人又下意识地瞥了眼掛在小车顶上的大喇叭,终是反应了过来。 心底不谋而合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好歹毒的商战手段!] 第44章 梦蓝 一整个晚自习,萧萸都没做几道题,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父母的小吃摊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被同行为难? 扩音喇叭用了没…… 各种问题一直在脑海中縈绕,哪还有心思学习。 直到下了课回到家,一只脚踏进家门,瞥见父母满脸的喜笑顏开,她才大鬆了一口气。 可看著爸妈那过於兴奋异常的样儿,萧萸又不禁有些懵圈…… “二一,二十二,二三……” 梅红英低头数著硬幣,眉梢的喜色想藏都藏不住,数到后面,就连眼角的细纹都漾著笑意。 “五毛的二十三个,十二块五,加上那堆一毛的,拢共四十一块六。” 一旁萧卫东,也完成了自己的结算扎帐工作。 “这么说,今天咱们卖了有一百多块钱?”梅红英粗略一算,激动得当场大喊了一声儿。 日收过百看似不多,但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个两三千的营收了。 正常情况下,餐饮小吃的毛利都能做到对半开,没有房租成本的小吃摊儿,利润率只会更高。 月入两三千,利润一千多,在九九年末的八线小城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水平。 哪怕两口子平摊一下,这收入也足以羡煞旁人。 最关键是还有可能赚得更多,若非人手不够,穿串儿忙不过来,一天卖个两三百块都不成问题。 要知道昨天准备的大几百串食材,不到三小时就一售而空。 收摊的时候,没吃上串串的同学们眼里的怨念那叫一个深重,搞得夫妻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得承诺隔天多备些货,这才算应付过去。 “今晚咱们多穿点串串,明天一早全烫好了再出摊儿!” 梅红英收好零钱,又朝丈夫交代了一句。 此刻一想到小吃摊儿的受欢迎程度,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咱就俩人,哪怕今晚不睡,也弄不了那么多啊!”萧卫东闻言当即就有些头大。 虽然他也想多多赚钱,可现实状况却不允许。 夫妻俩又没有三头六臂,动作再快……每小时也只能穿个一二百串。 而且这还是在食材全都清洗好、切配好的前提下才有的速度,否则工作效率要再打个折扣。 “要不……找刘姐、慧芳她们几个来帮忙?”梅红英突然灵机一动道。 萧卫东听完立刻喝止道:“你傻啊!” 人家赚了钱都是藏著掖著,自己这媳妇儿可倒好,生怕外人不知道一样,居然还想请人来帮忙。 “哼……你以为又能瞒得了多久?” 丈夫的顾虑,梅红英怎能不明白,可她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想闷声发大財,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 就自家这忙进忙出的阵仗,加上串串摊儿的生意火爆程度,要不了几天铁定传开,想瞒都瞒不住。 与其那样,不如大大方方说开,请好姐妹来帮忙。 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还能顺带著帮大傢伙儿一把,落得个好名声。 一味地吃独食,才更会惹人眼红呢! 听著妻子话里的反讽,萧卫东细一琢磨,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行吧,你爱咋整就咋整……喊刘姐、慧芳她们我没意见,但像熊丽珍那种事儿精可不能要。 而且事先可千万说好了,就是过来帮几天忙的。 回头生意要不如现在红火了,咱这小本买卖可养不起那么些人!” 虽然外號叫做[大炮],但该细的时候老萧同志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立刻给媳妇儿打了一剂预防针。 “用你提醒,这点儿事情我能不懂么?”梅红英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再怎么心善,也不可能无底线去当烂好人,必须顾著自己的小家先。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刘姐她们说,儘快来帮手!” 拗不过自家媳妇儿,萧卫东只得无奈地撇了撇嘴:“那今晚咋弄?” “唉……看著弄唄,能串多少串多少!” 梅红英看了看眼前的食材,犹嫌不够道,“不行不行,明早我还得再买些菜去……” 先前可是答应过孩子们要多备货的,绝不能食言。 萧卫东只能应声道:“行行行,你是老板……你咋说咋好!” 当初这小吃摊儿的生意,他口口声声说打死也不乾的,是妻子坚持要接下来,才有了这大好局面。 所以现在很自觉地归位,乖乖当起了副手。 “明天收了摊,我们先去找孙主任,好好答谢人家一下。 然后再带上小萸,咱一起去趟江家。”梅红英一边把食材分门別类,一边碎碎念起来。 闻听此言,萧卫东却十分不情愿:“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儘管清楚妻子说的在理,但他就是放不下面子。 “你爱去不去!” 梅红英很是不快地瞪了丈夫一眼,隨即又苦口婆心地念叨起来, “也不想想,【串串香】这么好的生意,人江大哥谁都没给安排,唯独指派我们两口子做。 这人情……咱得念!” 一时间,萧卫东被媳妇儿训得哑口无言。 他並非不知感恩,实在是之前闹出了那么多的笑话,哪还好意思登门致谢。 “没说不念……反正我就在家穿串儿!” 也是理屈词穷,老萧同志只得把憋闷全都发泄在了食材上面,低著脑袋自顾自地摆弄起来。 “倔吧你就!” 犟不过自家男人,气得梅红英又吐槽了一句。 夫妻俩忙著拌嘴,浑然没注意女儿已经进了家门,正打算忙活呢,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 “爸……妈,我来帮你们!” 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萧萸哪还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儿。 显然是自家小吃摊儿的生意突然好起来了。 而且瞧父母这忙碌穿串儿的架势,很可能还大卖了一通,心底立时就有了某种猜测。 “你这孩子,进门咋连个动静都没呢!” 一瞧是女儿回来了,梅红英忙关心道,“饿了没,妈给你烫点串串?” 现在对於自家的產品,她满满都是骄傲。 就连给亲闺女安排夜宵,第一反应都是烫点儿串串吃。 “不饿呢……” 萧萸摇了摇头,径直走到跟前就要帮忙打下手。 “用不著你来,快回屋歇著去吧,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瞅见女儿真来帮著穿串儿,梅红英赶忙阻止。 且不说怕耽误了孩子的学业,光看著闺女那双细嫩的小手,她这个当妈的哪捨得让孩子干粗活儿。 “我不累!” 萧萸一个闪身,躲开了母亲抢夺竹籤的动作,挤到亲爹跟前就开始上手了。 父女二人皆是低头不语,就连动作都整齐划一。 “真是服了你们父女俩,倔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见丈夫和闺女都不听话,梅红英无力再吐槽。 她只能也加入其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穿起了串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 夜深,臥室內。 萧萸坐在书桌前,留意著隔壁屋的动静。 累了一整天,再加上明天还要早起,想必父母应该是睡过去了。 可这会儿她却精神得很,全无半点困意。 抬头望向窗外,下了两三天的大雪悄悄停了,厚厚的白再次覆盖人间。 一弯新月斜搁在天空,雪和夜便有了鲜明的对比。 天上是深蓝的熠熠生辉,地上是洁白的晶莹闪亮,入眼皆是银光点点。 冬是属於i人的季节,寒冷会愈发增加人对幸福的感知。 白日里的暖心画面,旋即在萧萸的眼前浮现。 某人手持扩音器,强忍著尷尬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录著叫卖音频。 想起男孩儿的傻样儿,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了一缕弧线,眸光中的温柔似乎能融化屋外的冰雪。 萧萸万没料到,那个大喇叭宛如有魔力一般,再次创造了奇蹟。 小吃摊儿的生意,竟真的好起来了。 陡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了抽屉,开始不停地翻找,神情格外的焦急。 不多一会儿,在抽屉的最深处,找出一个略带锈痕的小方铁盒子。 用力掰开盖子,里边放著的东西极为不起眼。 那是一个非常有年代感的蓝色口哨,不知用什么铁做的,漆皮也已有了多处磨损,尾端还栓著一段相同色系的破旧掛绳儿。 萧萸却视如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捧在了掌心,生怕再有一丝一毫的损坏。 儘管表面黯淡无光,这却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哨子。 每次奏响,都能成功为自己召唤来守护骑士,因为彼此间曾缔结过誓约。 “小竹子,这个口哨拿著……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用力吹它,听到后我就会赶来保护你的!” “嗯嗯,屹哥哥你最好了……” 只可惜,在某个寒冷的冬日,哨子莫名失去了魔力,骑士也渐渐远离。 要不是今天那扩音喇叭,她都记不起曾拥有过的这件[神器]。 如今再端详儿时的宝物,一种久违的小窃喜又再浮上心头。 往事,总在回忆时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萧萸撑开掛绳,像小时候那样,满足地把哨子悬到了自己的胸前。 虽然漆皮脱落得不像样儿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看,仿佛戴著全世界最贵重的掛坠项炼。 因为哨子上的那一抹蓝,是梦里的限定色…… -------- ps:又没pk上推荐,真写得那么差吗? 第45章 私人订製 冬日清晨,大地还在沉睡。 只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提醒著人们又要开始一天的劳作了。 老萧家一早就支起了灶台,两口大锅烧上了热水。 水汽升腾,飘到空中凝成白雾,夹杂著炉火的味道,闻著就让人觉得温暖。 这忙碌的烟火气,在此刻被寒冬阴霾所笼罩的百货公司大院儿內,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虽不意味著老萧家就此摆脱了困境,但至少代表日子有了盼头。 “呀!水开了……快搭把手……帮我把锅抬下去。 一会儿孩子该起床了,趁著火候大,我给女儿摊点鸡蛋饼吃!” 瞧见炉子烧旺,梅红英立刻指挥起了丈夫。 天还没亮,两口子就推著车子去菜场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 今天的工作量巨大,他们不得不紧赶慢赶。 可再忙也不能耽误了闺女的早饭,夫妻俩辛苦这么多年,不都是为了孩子么。 “来了!” 听媳妇儿说起鸡蛋饼,萧卫东也打起了精神。 之前家里生活困难,早上一般都是泡饭就点咸菜,隨便解决一顿。 鸡蛋饼这般奢侈的早餐,好些日子没有过了。 他当即一手撑起拐杖,另一只手拎著锅把,配合妻子把那口超大的不锈钢锅抬了下来。 然后继续清洗起了食材,丝毫都不敢马虎。 如今串串生意就是家里的一切,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指著这个了,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哪怕没有失业的事儿,卫生方面也不能疏忽大意。 做买卖凭得是良心,孩子们也都是爹生娘养的,可不能在自家的小吃摊儿上吃出毛病来。 老萧同志手脚十分麻利,一边洗著,还不忘叮嘱妻子一句: “多搁点火腿肠和鸡蛋,给闺女加强营养!” 串串生意好,他这当爹的自是有了底气,就想把之前亏欠孩子的全补回来。 “用你说,我能不知道么!”梅红英闻言便白了丈夫一眼,没来由地就有些不乐意。 丈夫是个纯女儿奴,她这当妻子的都时常吃味儿。 想起自家男人前些天的不理智行为,她心里就更是来气。 现在知道亏欠孩子了,那天跳的时候咋不想想呢! 夫妻同心,萧卫东哪能听不明白媳妇儿言语中的怨气,自知理亏的他又把头埋了下去。 接著两口子又各忙各的,难免叮呤咣啷。 老平房,谈不上隔音。 里间小臥室,被父母的动静闹醒,萧萸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反应过来后,脸上旋即流露出一丝不快。 打小懂事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神情了,从来不存在所谓的起床气。 可这一次,萧萸是真的有点不高兴呢。 昨晚,睡得格外香甜。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大雪天追在某人屁股后面,像个疯丫头似的跑个不停。 追不上时,就拿起蓝色的小口哨一吹,那人便会停下来等自己。 跑累了,就隨地一躺。 雪地是白白的席,天空是蓝蓝的被,两颗小小的脑袋紧紧抵在一起,晒冬日暖阳,听麻雀幽鸣…… 只可惜,现实中的情况却全然不同。 后来,冬天渐渐短了,雪也跟著吝嗇起来,再无法像儿时那样,整个人都埋进雪堆里。 大了才知道,有些东西和雪一样,是会变薄的。 现实越是这样,就愈发衬托出梦的美好,好到像是真的回到了童年,让人完全不想醒来。 等意识到只是个梦,再联想起往日种种,就愈发地回味其中。 这一刻,萧萸深切体会到,什么叫“童年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缓缓回神间,忽然闻见了一缕久违的香气。 她猛地爬起床,穿上衣服就往外跑,急不可耐地衝到了厨房间。 “妈……今天做蛋饼了?” 和猜想中的一样,老妈正在做她最爱吃的早点——家常鸡蛋饼。 和些麵糊,加点胡萝卜丝和火腿肠碎,往平底锅里一摊,再抹上鸡蛋液,撒点芝麻,几分钟就可以出锅。 看似简单,却金黄柔软、蛋香浓郁,一口咬下去,別提有多美味了。 “呀!乖囡就醒了!” 昨晚,一家三口穿串儿穿到了半夜。 梅红英还想著让孩子多睡会儿呢,结果刚把第一张鸡蛋饼摊下去,女儿已然起来了。 所以说话间,她又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 那意思相当直白:“让你轻著点儿的,瞧……把闺女吵醒了吧!” “我……” 萧卫东很想反驳两句,分明是妻子闹出的动静最大,但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家媳妇儿在撒什么邪火。 最后,他只能默默闷下头去,独自承受了所有。 见丈夫的认错態度良好,梅红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换了一副面孔衝著女儿柔声道: “这才刚下锅烙呢,乖囡你先去刷牙洗脸……然后再过来吃哈!” 萧萸正想张口答应,小脑瓜子又有了个新主意。 “妈,时间来不及了,今天要早点去学校,您帮我装起来,我带在路上吃! 对了,再烙一个大的,多放点葱花……” 说到后面,生怕父母会察觉出些什么,她飞也似的跑开了。 “咦……闺女吃蛋饼,不是向来都不爱搁葱花的么?”如此反常的举动,当即就惹得萧卫东心生疑虑。 知女莫若母,望著孩子跑开时的害羞表情,梅红英瞬间明白了一切。 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她不由地会心一笑。 从前,每逢自己做蛋饼,女儿都会像今天这样,一次要拿俩,其中一个也特意叮嘱多放点葱。 饼刚一出锅,都顾不上烫,就捧著直奔隔壁。 她没去戳破闺女的小心思,不声不响地烙起了另一个“私人订製款”蛋饼。 面对自家男人的疑问,梅红英只好糊弄一句。 “你管那么多干嘛!人长大了……口味会变,这都不知道么?” 语气还带了几分鄙视,生怕丈夫看出什么端倪。 自家这个女儿奴,要明白过来宝贝闺女是为那混小子带的蛋饼,还不得气死! …… 不一会儿,两个蛋饼就已摊好。 老妈这头刚装到袋子里,萧萸接过来就往怀里一抄,急忙塞进棉服中捂著。 “我上学去了!” 丟下句话,这姑娘抱上课本、背起书包,迫不及待地衝出了家门。 “慢著点儿!你这孩子……瞧给急的!” 雪虽停了,但冰厚路滑,生怕闺女摔跤,梅红英赶忙追出门外,尖起嗓子喊了一句。 少女心思,当妈的怎能不明白呢。 和丈夫的粗枝大叶不同,她已然猜到自家的串串生意和蛋饼之间,必然存在著某种联繫。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自丈夫寻短见那天后,女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消息,孩子再次开朗了起来;坏消息,还是和江家小子有关。 “唉……” 屋外,望著闺女远去的身影,梅红英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长嘆了一声。 第46章 饱了(求追读) 老地方,还是那个十字路口。 虽没再下雪,寒风仍颇为冻人,可萧萸站在那儿却一点儿不觉得冷。 近来种种,在心头慢镜般温习。 以至於当下这片刻的等待,都因盛满幸福,而奢侈得令人生疑。 七八分钟过去,期盼的身影才姍姍来迟。 她忙迎到跟前,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还热乎的早餐,朝对方递了过去。 “给……” 举著蛋饼的那双小手,微微有些颤抖。 正如她此刻的心湖一样,平静的水面之下有无数暗流在翻涌。 失而復得,有时候並不只是欢喜的代名词,它很可能是恐惧的另一种称谓。 因为害怕再次失去,而愈发患得患失。 望著女孩儿认真的神情和举动,江屹都不由有些出神。 小竹子仍像儿时那样,手里分明捧著两个蛋饼,却总不肯先吃,非要第一时间送来让他尝第一口。 只一眼,他便懂了对方在紧张些什么。 当即演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飞快接过早点,满脸惊喜地大呼道: “咦,是梅姨做的鸡蛋饼,好久都没有吃到了!” 蛋饼还热乎著! 也不知是余热未散,还是少女的体温所致。 鼻尖忽而飘过了一缕香气,不单单是葱花和鸡蛋的味道…… 江屹拿起蛋饼就往嘴里送,大咬下去,满口爆香。 “唔……梅姨做的鸡蛋饼就是好吃……这个葱香味儿简直绝了,和以前一模一样……” 江屹大口嚼著,隨即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没半点夸张的成分,也毫不吝嗇讚誉之词,还刻意强调了味道一如当年。 霎时间,女孩儿所有的不安化为乌有。 “嗯,你喜欢就好!” 见某人咬了一口蛋饼后,脸上即刻洋溢出极大的满足感,萧萸开心坏了,比自己吃进嘴里还要高兴。 自卑的人,收到礼物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喜不喜欢、开不开心。 而是会下意识地去思量,自己还不还得起。 一想到江屹为老萧家做的那些事儿,她就没办法视为理所应当,更別说还有小时候的那些羈绊在。 所以萧萸心里清楚,无论是蓝色口哨还是扩音喇叭,她大致是还不起了。 唯有像小时候那样,给男孩儿送上自己最宝贵的蛋饼,可隔了那么多年,又担心某人不爱吃了。 好在,都似从前。 如果什么都没变,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她的嘴角勾起一缕轻柔的弧线,隨后笑容驀然延开。 这一刻,少女的笑容……宛如晨曦微光、像冰雪融化,不经意间便照亮了整片荒原。 江屹都看傻了眼,全然忘了咀嚼。 突然被他这样盯著,萧萸许是意识到什么,顿时敛住了笑意,羞涩地低下头去,脸颊跟著红了起来。 两只手完全不知该往哪儿放,右手紧紧捏住左手食指,来缓解內心的慌张。 片刻,江屹也反应过来,老脸就是一红。 他大咬了一口蛋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傻看著我干嘛,你也吃啊!” 说完便转身朝前走去,来强行掩饰自己的尷尬。 身后,萧萸紧隨而上。 如同小时候那样,听话地跟在某人身旁。 一手抱著书本,一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份蛋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静静地走,像漫步在电影胶片中。 晨光洒落,寒风微拂。 四周的行人仿佛全都在镜头內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男女主。 隨意定格一帧画面,都是极其唯美的构图。 …… 不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学校。 此时虽天色尚早,但校门外的早点摊儿却早已就位。 和夜市不同,早市的小贩们显然要更为辛苦。 炉火燃起,锅子架上,竹笼垒高,一缕缕白汽裊裊地往上爬,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薄薄的雾纱。 炸油条的,蒸包子的,摊煎饼的,煮茶叶蛋的…… 那一口口锅子冒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冬日里给了学子们第一缕暖意。 这年头老百姓虽不富裕,但总有不少忙於討生活来不及做早饭的父母,不得不让孩子在外边买著吃。 因此,早市的生意明显比夜市还要热闹。 同学们原本正爭抢著买早饭,看见他们这一对显眼包出现,尽皆扭过头张望。 有羡慕嫉妒的,也有恨得牙痒痒的…… 更多的小伙伴们已然麻木,好像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出於好奇,仍会时不时瞄上两眼。 江屹和萧萸却浑不在意,一脸的云淡风轻。 路过那一排早点摊儿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走到了一个摊位旁。 “老板,两杯豆浆!” 一路上狼吞虎咽,蛋饼趁热乎早已经下肚,这会儿却觉得有点儿噎得慌,所以想买杯喝的。 “一杯三毛,两杯五毛,拿好了!” 早点摊老板手脚特別麻利,那头炸著油条,这边飞快就把豆浆打包好了。 江屹心里再次感嘆了一番现如今的物价,爽快付完钱,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大嘬了一口,这才感觉食道通畅了些许。 他一边喝著,下意识地就拿起另一杯豆浆,伸手朝边上一递。 结果胳膊举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接过去。 转头一看,萧萸正苦著一张脸,捧著蛋饼在那儿发愁呢。 她一手拿著课本,一手吃著蛋饼,哪腾得出空来。 瞧见这丫头著急的小表情,江屹都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傻抱著干嘛,不会把书放包里啊?” “书包太重……会驼背的!”萧萸倔强地摇了摇头,显然很不认可某人给自己的评价。 女孩子身薄体弱,不少同学都这么干。 江屹拿这丫头没辙,下意识就回道:“得……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吸管一插,就把豆浆举到了她嘴边。 这般亲昵的举动,当场就给人家姑娘整不会了,驀然愣在了那里。 周边的同学们看了,眼珠子也立时掉了一地。 [什么情况?] [大庭广眾秀恩爱?] [要不要这么赤裸裸啊!] 一大清早的,就瞅见某人在这儿当眾撒狗粮,小伙伴们哪能接受得了,一个个地吐槽上了。 见此情形,江屹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刚想把杯子收回,哪料到对面的女孩儿动作更快,猛地低头含住了吸管。 儘管十分羞怯,但萧萸还是大胆地迈出了这一步。 她鼓起勇气,全然不去管同学们会怎么想,闷著头美美地喝起了豆浆。 只是小脸儿跟烧起来一样,耳尖唰地漫上红晕,像枝头熟透的樱桃,垂眸时把睫毛颤成小扇,眼尾都泛著緋色,不敢抬头望向某人。 眾目睽睽之下,江屹也无比的尷尬,但面上还得装上一装。 “好了……好了,咱边走边喝!” 说完缩回胳膊,举著两杯豆浆就往前走,只想儘快逃离现场。 可二人间的氛围就如恋爱中的情侣,那股亲热劲儿彻底闪瞎了同学们的24k鈦合金狗眼。 大伙儿在心里纷纷吐槽,表示根本看不了一点。 [过分了哈!] [不带这么玩的!] 小伙伴们义愤填膺,甚至有人不惜用行动来对此等撒狗粮的行为表示抗议。 “擦,走了!” “咋的,早饭不吃了?” “吃个毛线,老子已经饱了……” -------- ps:新书期追读太重要了,兄弟们每天帮忙点点,自动阅读一下就行,有月票的,也帮忙上上,感谢! 第47章 领导有方 百货公司大院儿,老萧家的平房內,正热火朝天地忙活著。 除了夫妻俩外,还有三四个人在打下手。 女儿上学后,梅红英就跑了一大圈,把几个要好的同事闺蜜全喊了过来。 今天任务艰巨,不找人手帮忙根本干不完。 短暂的震惊和好奇过后,眾人即刻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一边干著手里的活儿,一边聊起了閒天。 “梅姐,咱一下子准备这么多串串,今天能卖得完吗?” 几人中最年轻的黄慧芳,当即提出了疑虑。 结果还没等梅红英回应,一旁的老大姐刘燕就搭话了:“放心吧,兴许咱忙活一天,还不够卖呢!” “还真是,昨天就瞧见红英推著一大车串串出去,回来全没了!” 一向很会来事儿的项春丽,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串串,生意竟这么好哈!”就连平素话不多的汪小娟,都禁不住发出了感慨。 姐妹几个都一样歇著待业呢,家里断了经济来源,自是羡慕老萧家的新生计。 有人起头儿,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萧卫东闻言,和妻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庆幸。 两口子心里不由暗嘆了一句:“果然瞒不住啊!” 他们昨天才第一趟出摊儿,哪料到自家这串串生意就落入了有心人眼里,连细节都已经传开了。 得亏刚刚坦诚相告,否则背后还不知道说点啥呢。 “没有没有,就是一开始图新鲜,以后哪可能卖这么多啊!” 也是怕姐妹们误会,梅红英急忙解释了一句。 人心难测,即便是多年的好闺蜜,也保证不了就一定不会眼红。 萧卫东见状忙跟著帮腔:“没错,头两天大伙儿稀罕,生意看著还行,过段时间没准儿就卖不动了。 再说这就是个辛苦活儿,勉强餬口而已,你见哪个摆摊儿的能发大財啊!” 夫妻俩这么一说,眾人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点儿。 只不过屋內的气氛仍有些尷尬,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好了好了……小梅能喊咱们几个过来帮忙是情分,商店那么多人都不开工,就算想来还没机会呢! 这些日子出去找工作是啥滋味儿,想必大家都深有体会吧?” 刘燕最为年长,自是很会做人,立刻打起了圆场。 她这一提醒,眾人的脸色又为之一变,神情登时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过细细一琢磨,又瞬间释怀了。 刚刚虽听说这串串生意是单位领导给安排的再就业项目,那也是人家两口子爭取来的。 况且老萧同志情况特殊,家里就一个劳动力,特殊照顾一下也正常。 再说了,能把生意做起来也是人家的本事。 好好的友谊商店员工去摆地摊儿,换了旁人还真不一定放得下面子呢。 这事儿真嫉妒不来! “刘姐,快別提了……前两天去找活儿,真憋屈死我了……” 黄慧芳心直口快,闻言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闺蜜几个情况都差不多,断粮在即,为了家里不得不想办法出去谋生。 可现实之残酷,又狠狠地给她们上了一课。 低头闷不作声的汪小娟听完,脸上也即刻流露出了几分不堪回首的表情。 她一边飞快穿著串串,一边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去外边儿给人干活儿,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呢! 还不如给红英打工,至少不会受委屈……”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一眾姐妹的强烈共鸣,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啥打工不打工的,就是一块儿找口饭吃! 再说这生意能火几天还不知道呢,哪天干不下去了,大家千万別怨我……” 梅红英一边说著场面话,一边趁机表明了態度。 “怎么会呢!” “红英姐,放心吧,我们知道好歹的!” 姐妹几个心里也都清楚,人家这说的是实在话,当即表示了理解。 可话里话外,不免又有了几分颓丧。 项春丽本就很善於察言观色,见此情形立刻鼓舞起了士气: “是了是了……那咱们几个再加把劲儿,爭取今天多帮著穿几串,也好趁著新鲜劲儿多卖点钱!” 她这一提议,眾人纷纷高呼响应。 “小梅,你们两口子摆摊儿能忙得过来么?要不要我去搭把手?” 正说著呢,不声不响的汪小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此话一出,姐妹们全都满脸古怪地朝她望了过去,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好傢伙,以往还说这位是个闷葫芦呢,敢情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这花花肠子也不少嘛!] 方才那话看似好意询问,实则是提前表忠心。 將来这串串生意万一没这么火了,要不了那么多人手帮忙,留谁不留谁,可就有讲究了…… 霎时间,姐妹几人尽皆有了危机感,一个个立马开口表態。 “小梅,要忙不过来你儘管吱声儿哈!” 老大姐刘燕急忙跟上,小老妹儿黄慧芳也不甘示弱,甚至更加地直接。 “红英姐,摆摊儿带上我吧,干啥都行!” 梅红英心领神会,明白闺蜜们在担心什么,她赶忙安抚道:“不用……不用! 也就是准备食材麻烦,摆摊儿的时候不太忙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个人都看得出,她这不过是推托之词。 大家都不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穿串儿的工作自然没所谓,做生意收钱的场面哪方便让外人瞧见。 “那就好,那就好!” 眾人只能打著哈哈,缓解一下尷尬。 正说著呢,就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老萧,在家吗?” 等来人进门一瞧,正是孙有旺。 梅红英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一脸热情地迎上前去:“孙主任,您来了?” “红英,听说串串生意不错啊,搞了个开门红!”刚收到风声,孙有旺便第一时间跑来確认。 再就业项目要真出了成绩,他这当主任的也有一份功劳不是。 到了才发现,实际情况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夸张。 老萧家竟堆满了食材,还喊了几人来帮手,场面甚是热闹和忙碌。 只是瞅见有其他员工在场,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呃,大家都在哈!” 都是自己人,梅红英也没藏著掖著,隨口回应道: “还行还行! 多亏了您送来的扩音喇叭,不然我们两口子连买卖吆喝都不会呢!” 莫名来这么一句,当场把孙大主任给整迷糊了。 “扩音喇叭?” 孙有旺全然不知情,嘴里不自觉念叨了两下。 梅红英也纳闷了:“对啊……扩音喇叭,不是您让我们家小萸拿来的么? 里面还录了一段叫卖声……原本小吃摊儿还没几个客人,喇叭一用……生意立马就变好了。 要不说,还得是孙主任您主意多呢!” 虽然心有疑惑,她还是简单解释了一通,到最后仍不忘再捧对方一句。 不管怎么说,这次也要承人家的情。 “哦哦……你说那个啊!”孙有旺眼珠子转了转,立时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都是江总领导有方,我不过是执行一下罢了!” 孙大主任脑补了一番剧情,旋即便琢磨过味儿来,急忙补充道。 顶头上司的安排,他可不敢居功。 嘴上虽这么说,但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领导家那位少爷的身影…… 第48章 右眼皮跳跳(求追读) “那啥,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见有其他员工在场,孙有旺也有些难堪,又怕给领导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作势就要离开。 “老萧、红英……有什么困难隨时去找我哈。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公司永远是大伙儿最坚强的后盾!” 刚走到门外,这傢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又嘱咐了两句,这才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当中。 可他这么转悠一圈,却让刘燕、项春丽几人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 [老萧家的串串项目,果然是单位领导安排的!] 之前还只是传言,谁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下子算彻底坐实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霎时间,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老大姐刘燕见状,先是假咳了一声,然后便提醒道:“都別愣著了,快抓紧忙活起来吧!” 她一发话,其他几人跟著便悻悻地笑了笑。 儘管非常眼馋老萧家这生计,可在场的几人谁也不觉得自己上就能行。 况且,做生意哪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先不说要本钱,配方也是个大问题,最关键看著確实非常辛苦。 真想赚钱,单凭一两个人根本搞不定。 没见人家红英两口子都忙不过来么,这才喊大伙儿来帮忙。 人对於未知的事情,迷茫、担心、害怕是本能。 “就是,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汪小娟突然神情一变,跟著便附和了一句。 她虽不算聪明,却很有自知之明。 別看只是简单摆个摊儿,要没有单位的支持,自家可搞不定。 “呵呵,偷著乐去吧! 得亏领导把串串生意安排给红英做,换做其他人,哪会喊咱几个来帮忙啊。 就这……都还不知道能干几天呢。 倘若眼红的人多了,全跑去找江总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么蛾子……” 项春丽脑子活络,顺势分析了一通。 其实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做生意何其不易,不如先跟著老萧家做,观望一下再说。 哪怕学学经验也好! “管他们怎么闹呢,反正我和梅姐站在一边儿!” 还是最年轻的黄慧芳单纯,她没想那么多,当即又表起了忠心。 梅红英闻言也是哭笑不得:“不至於……不至於……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不如顾好眼前,趁著生意好大伙儿都多赚一点儿。 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心里没著落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她这一说,立刻又勾起了姐妹们好一阵共鸣。 “是啦是啦!” “红英说的对!” 眾人纷纷表態要珍惜当下,再加上夫妻俩先前的坦诚相告,未再惹出什么嫌隙。 …… 是夜,空中虽不见一片白羽,气温却骤降了几度。 原本地上覆盖著的“糖霜”蓬鬆如粉,渐渐凝结在一起,变得越来越结实。 稍不注意,一脚踩滑,屁股蛋子就要遭殃。 这般恶劣的天气,大多数买卖都受影响,但对小吃摊儿来说却是极大的利好。 尤其各大学校的夜市,更是喧囂非凡。 天寒地冻,整上两口热乎的,莘莘学子们才有力气上晚自习嘛。 然而二中门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会儿本应该大赚特赚的小吃摊主们,望著自家摊位前那三瓜两枣的食客,以及最右侧串串摊儿边上人满为患,直恨得牙痒痒。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尤其听著洗脑的魔音,一眾摊贩们想死的心都有。 [这买卖没法儿干了!]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卫东、梅红英两口子正忙得热火朝天。 “同学,这十串微辣的好了……” “小伙子,荤的六串素的八串……一共两块钱……拿好嘍!” “姑娘,重辣能不能行?当心长痘痘……” 夫妻俩配合默契,一个烫串串,一个打包收钱,勉强能跟得上客流的节奏。 即使这样,围过来的学生眼瞅著越聚越多。 显然经过一天的发酵,【钵钵鸡】的大名彻底传遍了整个二中。 照这样都坚持不到晚自习下课,產品又要卖脱销。 关键两口子赶在午饭之前就出来摆摊儿了,而且中午已经卖了不少,傍晚时分还回家补过一次货。 若再销售一空,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下了晚自习后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们。 “又要卖完了啊!” 望著筐里越来越少的食材,萧卫东很是著急。 “这可咋整?要不……明天我再喊几个人来帮忙?”梅红英闻言,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她都已经喊好姐妹们来帮著打下手了,没想到產品还是不够卖。 这有钱赚却赚不了的感觉,属实让人心焦。 “不行……不行……再喊人帮忙,非惹出点事儿来不可!” 萧卫东猛地摇了摇头,当场否决了妻子的提议。 別看平常性子暴躁、大大咧咧,在人性方面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唉……就是有点儿对不住孩子们!”梅红英闻言摇了摇头,也只得无奈嘆了一声。 之前答应过同学们,这几天会多备点串串的。 没想到小吃摊儿的兴旺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两口子的预期。 可没办法,这一天下来,不仅是二中的学子们来购买,甚至有不少上班的年轻人也跟著凑热闹。 一千大几百串食材,眼瞅著又要卖空,著实让人意想不到。 她也清楚丈夫说的没错,確实不能再喊帮手了。 真那样的话,別说其他同事会眼红,没准儿好闺蜜们也要起异心。 就是单位领导那边,难保都会有想法。 萧卫东把心一横,拿定主意道:“明天咱几个再加把劲,能备多少备多少,先坚持几天再说! 要还不够卖,那也没办法了……” 说这话时,他望了眼边上炸串摊儿后面满脸怨毒的王大力,心里十分不甘。 但凡有可能,他真恨不能让边上这傢伙干不下去。 並非天性恶毒,而是老实人被欺负得狠了,难免会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报復欲。 “行吧行吧!” 梅红英应了一声,顺著丈夫的眼神望去,只见那些摊主们个个苦大仇深,赶忙又安慰了一句。 “让点儿生意给他们也好,免得遭人嫉恨!” 夫妻俩继续忙活,没成想街对面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两个身影正打量著这头。 …… “我说啥来著,这下不用转学了吧!” 对面串串摊儿的生意红火尽收眼底,江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扭头便望向了女孩儿,脸上颇有几分小得意。 若论及资本运作或公司併购,江大总裁自是不在话下,偏偏就这种不起眼的小生意从来也没有经手过。 两辈子加起来,都算是破天荒头一回。 前世做创投那么多年,他太知道从零到一的过程有多么艰难了。 越小的项目,就越是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可不是光有个好点子就能成功的,哪怕有丰富的实操经验,也不敢打包票换个地方就一定赚钱。 真要如此简单,那些知名的大型连锁品牌何必要放加盟出去。 全国成百上千个地区可以铺设销售网点,自己留著赚钱它不香么? 之所以让加盟商去开荒,就是为了风险转嫁。 因此儘管清楚【串串香】项目非常適合新人上手,江屹仍是惴惴不安,生怕昨天的火爆场面是假象。 直到今天再瞅见眼前的盛况,他才真正放心下来。 连著两天生意都好,还好到了这般受追捧的程度,总不可能是假象了吧。 不仅不是假象,甚至可以说是一炮打响! 只能怪这年头还没那么卷,新生事物总能吃到点儿红利,哪怕很快就会有人模仿,也不妨碍先赚它一笔。 有念於此,江屹自是大为宽心。 “嗯呢!” 萧萸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依旧是愁眉不展。 不用转学固然高兴,转念又有了新的忧虑。 江屹扭头一瞅,不禁就纳闷了:“咋了,家里赚钱还不高兴?” “不不……不是呢!” 萧萸猛猛摇手,生怕他误会。 串串生意这般红火,家里暂时渡过了危机,这本应该开心才对。 可对於懂事的她来说,亲眼望著父母在小吃摊儿上劳碌不停,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顿时就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心里不禁在想,如果当时痛快地答应转学,爸妈是否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冬夜的寒气砭人肌骨,气温都零下好几度,却仿佛能隱约瞧见父母额头上凝起的汗珠。 身为女儿,萧萸心里很不是滋味。 生活的担子明明都有双亲扛著,可现实的压力却於无形之中在她瘦弱的肩上勒出了深痕。 “別担心,等新鲜劲儿一过,就不会再忙成这样了……” 只一眼,江屹便明白了女孩儿在揪心些什么。 不过他很清楚,这种安慰相当无力,压根起不了多少作用。 前世老江家突然没落,好长时间没有经济来源,加上他又要上大学,家里隨即陷入了困境。 为了偿还巨额债务,澂哥和萍姐都不得不外出自谋生计。 那会儿的他,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 当时在学校別说吃大餐了,在食堂多点个荤菜都会有一股子歉疚感。 人心都是肉长的! 父母子女、血脉亲情,无解…… “嗯!” 萧萸闻言看似稍稍好受了一些,可神情却不见半点儿舒缓。 江屹没辙,只能静静地陪著。 原本还不错的心情,旋即也跟著低落了下去,好半天这才催促道: “走吧,该去上晚自习了!” “好……” 萧萸木然地点了点头,默默跟著离开,走出去老长距离,仍时不时扭头张望。 江屹有样学样,也回看了几次。 远远瞧去,串串摊儿围著的客人越来越多,摊位都快瞅不见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莫名跳了几跳…… -------- ps:兄弟们,有月票的帮忙上一上啊,感谢感谢! 第49章 担当(求月票) 一年將尽, 又是残冬急景。 这天一早,百货公司大院儿,西侧二层小楼。 这栋楼有年头了,外墙遍布青苔,內里陈旧不堪,连个厕所都没有。 別看破破烂烂,却是县百货公司的办公场地。 別觉得奇怪,千禧年之前的大多数县域国企,也就这个条件。 虽说之前大伙儿只承包了百货商场,这栋办公楼並未包含在內,但友谊商店和百货公司总归是一脉相承。 再加上这栋楼破烂陈旧、没人稀罕,空著也是空著,就一直借来使用著。 当然了,大院儿內也不是没有好房子。 东边儿那三栋新公寓楼,就是前几年员工集资建房盖起来的。 西面那片儿矮平房,本打算也拆了重建。 可惜,有能耐的人早就住进了新楼房,剩下的职工根本筹不齐建房款,也就无限期搁置了下来。 別看百货公司现在不行了,当初也是人人求著进的好单位。 即便近几年成了空壳子,总有人吃到过红利。 早几年在建房时,就特意多盖了几层,除了给自家职工改善住房条件,也匀了十几套房给兄弟单位。 有py交易,就有利益。 领导们自是没少吃肉,职工们也跟著喝了点汤。 哪怕是没能力参加集资建房的那些人,也领到了一部分补贴。 作为大管家的孙有旺,正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落了点票子到自己的口袋,还为单位攒下了一笔不菲之財,充实了公司的小金库。 而这些钱,在后续承包百货商场转为友谊商店时,也派上了大用场。 別看孙主任平时各种溜须拍马,其实是有本事的。 只不过社会发展太快,经济转型又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他也无能为力。 隨著公司领导退休的退休,调离的调离,整个百货公司除了江澂,就剩他一个骨干元老还在坚守了。 当初孙大主任也不是没动过挪窝的心思,只可惜运作了一大圈,啥也没捞著。 这年头,好单位都挤破了头,哪还有空位啊。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绝了调离的念头,打算在百货公司一直混到退休。 结果,居然连这点儿念想都破灭了。 最后孙有旺把心一横,拿出家底儿入股,跟著江总一起下海创业,继续当他的办公室主任,管好[友谊商店]这个新家。 如果正常发展,这种想法自是没毛病。 但时代的发展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曾经红火的[友谊商店]也行將就木、奄奄一息。 转型成为大超市,是唯一的出路。 身为办公室主任,孙有旺对此自是要比员工们更加清楚。 之前所有的一切,也全都是为了这个计划而动。 成则生,败则凉凉。 而他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於江澂,儘可能不给领导添麻烦。 刚到上班的点儿,孙大主任又优哉游哉地来到办公室,如往常一样待命。 一杯茶、一份报纸,就能休閒一上午。 结果报纸还没翻两页,就被一群人给围著了。 “老孙,过分了哈!” “孙主任,单位怎么偏心眼儿啊?” “就是就是,同样是待著,凭啥萧卫东他们家能再就业,我们就啥也没有?” “今天要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上你家吃饭去!” 儘管如今已是民办企业,眾人还是沿袭著之前国营单位的行事作风。 十好几个人,全都是第一批被优化的员工,忿忿不平地把孙有旺堵在了位子上,想逃都逃不了。 孙大主任都傻眼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立马装傻充愣道: “你们说的都是啥啊?我怎么不知道?” 可他不料,小吃摊儿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大伙儿又怎会被糊弄住。 “少特么装蒜!” “老萧家的串串摊儿是领导给安排的吧,大院儿里谁不知道啊?” “孙大主任,拿我们大伙儿当二傻子糊弄呢!” 孙有旺继续推諉道:“人家卫东和红英两口子摆个摊儿自食其力,和单位有什么关係。 你们想乾的话,自己大可以去做啊,谁拦著了?” 公司先前优化了那么多人,他哪能全安排得了,此刻怎敢承认。 “哼,说得轻巧,做生意不要启动资金啊?” “真当摆摊儿那么容易?產品呢,配方呢,怎么经营?谁教我们?” “孙有旺,少在那儿打马虎眼儿! 老萧之前是什么情况你会不知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不然他至於去跳楼? 你说说,他哪来的钱摆摊?又从哪儿学得手艺?” 眼瞅著瞒不住,孙有旺也只能顾左而言他:“大家不要著急,也要体谅体谅我们当领导的难处。 人家卫东情况特殊,家里又困难,总要优先照顾一下嘛! 放心……以后要再有啥好项目,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大伙儿,绝对安排到位……” 孙大主任打官腔那叫一个溜,说的是有理有据。 “放屁,他难……我们就不难了吗,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谁容易啊?” “我家也快揭不开锅了,也需要优先照顾!” “还有呢,刘燕、项春丽她们几个都去给红英打下手,我们凭啥不能干?” 眾人义愤填膺,揪著孙大主任不肯罢休。 一听事情全都暴露了,孙有旺果断摆烂道:“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办? 项目就那一个,就算我乐意,它也不够分啊! 况且摆摊儿又要不了多少钱,你们自己就不能想想办法么。 公司剩的那点儿家底,前些天全给你们发了。 反正现在半毛钱都没有,就算是把我的皮拔了,也变不出来!” 他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此招一出,还真把部分员工整不会了,不过总有些更厉害的选手不吃这套。 “孙有旺,跟我们玩这套是吧? 行……从现在开始,你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你有口吃的,也別想饿著我们大傢伙儿,看谁耗得过!” 为首的老职工谢国忠进单位都几十年了,压根就不鸟孙有旺这个破领导。 见其打太极,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有带头的,立刻就有附庸者,其余人等见势不对,也纷纷一拥而上。 “对……不给我们口饭吃,以后谁也別想好过!” 员工们丝毫不怂,也不和孙大主任多囉嗦,整个把人围了起来,一个个就张大眼睛干瞪著他。 孙有旺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下是真慌了。 “別別別,犯不著这样……有什么事儿……大家好商量嘛!” 他一边缓和气氛,一边快速开动脑筋想破解之道。 可脑子转了半天,也没研究出啥来,只能继续打著哈哈,试图糊弄过去。 如此一来,员工们就更火大了。 “哼,少废话!” “我们可没跟你开玩笑,今天要不解决问题,真跟你回家吃饭!” “来句痛快的,到底给不给安排?” 孙有旺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实在没辙,乾脆玩起了赖的。 “够了哈! 还有完没完? 反正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爱咋咋滴……” 不得不说孙大主任很有几分担当,到最后都没把顶头上司江澂“徇私”的事儿给供出来。 虽然他这会儿也並不知晓,自家领导其实也被亲儿子蒙在鼓里。 见其耍无赖,一眾员工尽皆傻眼。 大伙儿是看他不爽又拿他没办法,气得咬牙切齿,最后也只能继续乾耗著。 …… --------- ps:有月票的兄弟,帮忙上一上,感激不尽! 第50章 老夫跟你拼了(求追读) 入夜,又飘起了雪。 下不大,但一场接著一场,没准儿一会儿就停了,落在地上都积不下多少。 南方的冬季。已有好些年没这样过了。 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气温倒是比昨天稍稍提高了两度,但体感也没啥太大区別。 路上的行人寥寥,仅有的几个也无不是裹紧衣服,著急往家走。 百货公司大院儿,东面第二栋公寓楼,401室。 此刻已是晚上八点出头,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都播完了,孙有旺这才一脸疲惫地回到家里。 “你咋回的事儿,这么晚才回来?” 瞅见自家男人一副衰样儿溜进门,身为妻子的杨秀红就气不打一处来。 孙有旺耷了个脑袋,满脸丧气地回道: “唉,快別提了! 都是老萧家摆摊儿赚到钱的事儿,整得全公司人都眼红了,那些暂时优化的员工非缠著我要说法! 全都是江总安排的,我上哪儿给他们交待去。 结果一个个的把我堵在办公室不让走,差点儿就赖著上咱家吃饭来了……” 孙大主任今天被折腾惨了,说话都蔫了吧唧的。 若不是脑子机灵,借著尿遁逃了回来,现在还被职工堵在办公室呢。 “你也是,就不会早点找藉口离开啊!” 瞅著丈夫那不成器的样儿,杨秀红张嘴就训了一句,话里话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孙有旺哪有力气和妻子拌嘴,当即哀求道:“快……给我下碗面去! 中饭都没吃,快饿死我了!” 说完就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跟刚做完那事儿准备进入贤者时间似的。 “瞧你那熊样儿……” 杨秀红嘴上虽不饶人,但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她还是朝厨房疾奔而去。 不一会儿,一大碗热腾腾的麵条就端了出来。 孙有旺不等媳妇儿把麵条放到桌上,就把碗接了过来,大口吸溜上了。 “慢点儿吃啊,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眼见丈夫嚼都不嚼,半碗麵条就下了肚,杨秀红赶忙提醒了一句。 孙有旺囫圇吃著麵条,嘴里还不忘含糊嘟囔著:“好傢伙,这顿给我弄的,差点儿真成饿死鬼了!” “你该!” 杨秀红刚想再吐槽两句,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秀红……在家吗?” “孙主任突然找不见人了……他回来了没?” 门外的这两声询问,差点把孙有旺嚇得从凳子上滑溜下来。 他忙向妻子比了个噤声的手指,又指了指阳台。 然后动作飞快,捧起大碗麵条,一溜烟儿就躲到外面去了。 见丈夫藏好了,杨秀红这才不紧不慢地去开门。 “哟……是老谢和张大姐啊,有旺他不是在办公室么,没见回来啊!” 她也是老演员了,说假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没回来?秀红你不是在骗我吧?”谢国忠压根就不相信,目光不停地朝屋內扫视。 杨秀红闻言佯装不高兴道:“骗你们干嘛,老娘吃饱了撑的!” 演归演,还是担心丈夫在阳台上冻坏了。 毕竟孙大主任刚刚著急衝出去的时候,外套都没有穿呢。 “没回来就没回来,我俩就在家等他!” 谢国忠和张庆霞对视了一眼,也不顾人嫌弃,说著便推门进了客厅。 “你们……” 杨秀红刚想赶人,就见门口又来了两三拨职工。 这下子,她想拦都拦不住,不一会儿……屋里就挤满了人。 得亏阳台在臥室外头,人家不方便过去。 否则,早穿帮了。 …… 足足守了两个多小时,实在等不到正主儿,一眾职工方才罢休。 待人一走,孙有旺才哆哆嗦嗦地躥进臥室。 要不是那一大碗麵条补充了点热量,他这会儿说不定都躺在救护车上了。 只见孙大主任往被窝里一钻,浑身直打寒颤。 等杨秀红洗完碗回到臥室,见老公冻成这般模样,也是心疼坏了,扭头便打开了电热毯。 可电热毯这玩意儿,升温还需要点时间。 就见她把衣服一脱,往被窝里一钻,抱著丈夫用身体替他取暖。 一边热乎著自家男人,一边埋怨道:“你说说你……是不是傻……遭这个罪干啥? 那些人要闹就隨他们闹唄,用得著你上杆子?不会往领导那儿推啊?” 孙有旺也是冻得狠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媳妇儿怀里拱了拱,嘴上仍不肯服软:“你个老娘们儿懂啥! 领导最近已经够头疼的了,身为下属……就要学会扛事儿。 再说了……江总他不一样!” 换做其他领导,孙大主任才没这么好心呢,可江澂这位真正做事的上司,委实不忍心人家两头受难。 况且如今计划正处在紧要关头,可不能让员工们坏了事儿。 不然的话,今天也不会陪一眾人在那儿乾耗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没把真相供出来。 “切,有啥不一样的! 真那么好,就不会偏心眼儿了……” 作为办公室主任的內人,杨秀红早就知晓了一切,自詡知情人士的她,满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清。 孙有旺听完当时就急了:“胡说些什么呢! 江总那是先让萧卫东他们家搞个试点,等时机成熟自会全面推广的……” 说是这么说,可他的话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 “老萧家的串串生意都火到僱人都忙不过来了,还等个屁的时机啊!” 杨秀红气得懟了丈夫一句,显然不认可刚刚的话。 孙有旺被媳妇儿噎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无从反驳:“呃……” “要我说,你就是个死脑筋,不然也不会调个单位都搞不定!”杨秀红得理不饶人,又翻起了旧帐。 这下孙有旺更加无话可说了:“我……” 別看在外是个人五人六的办公室主任,但在媳妇儿面前他却长年抬不起头来。 “我什么我?” 刚吼一声,见又把丈夫训成了鵪鶉,杨秀红只能苦口婆心地提点起来:“你就不会用脑子想想? 身为下属,不仅要替领导扛事儿,更要懂得风险预警,防患於未然。 现在老萧家摆明赚上钱了,员工们一个个眼红得紧,再闹下去,就不怕对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 孙有旺犹自不服气道:“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把人都推到江总那儿闹去吧?” “废话,当然没那么简单了!” 见自家男人这么没出息,杨秀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继续解释起来, “且不提公司有公司的考虑,领导有领导的布局,不要遇著啥事儿都硬往自己身上扛。 也不想想,就你那小身板儿,扛得动么你? 再者说了,作为一名优秀的下属,难道只会直来直去蛮干吗? 就没想过迂迴行事?” 孙有旺越听越迷糊,急不可待地问道:“老婆……你快说说……怎么个迂迴法子?” “这个容易!” 杨秀红见状,又接著显摆起来, “一方面,你要在领导面前做好职工安抚工作,不能让大家全跑去办公室闹,那会显得你很没用。 另一方面,大可以找几位听话的託儿提前教好,安排去江总面前卖卖惨嘛!” 说到这儿,孙有旺更是一脸懵逼:“卖惨?” “当然了,你不是说江总他不一样么,那哭惨自然比闹事儿管用!” 杨秀红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 当领导的,谁不是以大局为重,越逼宫反倒越办不成事儿。 江澂这种想办实事的老板,就更是会吃软不吃硬。 孙有旺愈发不解了,喃喃问道:“光卖惨就行?” “职工在那边卖惨,你再在一旁敲敲边鼓,这事儿就成了! 就算解决不了所有员工的再就业问题,也能让一部分人暂时有活儿干,谁最听话就安排谁先上岗。 如此一来,不就可以分而化之了么,以后我看哪个还敢闹事!” 杨秀红越讲越激动,大有一副领导干部的气势。 这一番计谋,听得孙有旺是热血沸腾,抱著媳妇儿就亲了一口:“成,明早我就去找老谢他们铺垫铺垫。 老婆……还得是你啊,真是巾幗不让鬚眉!” 这话绝对走心,毕竟他能当上这办公室主任,妻子委实功不可没。 “那还用说,老娘要是个男人,早当大局长了! 哪像你这废物,一个月也交不上几次公粮……”杨秀红霎时得意忘形,一句话话直扎自家男人的肺管子。 “哼!” 这可把孙有旺给气坏了,当即冷嗤了一声。 只见他硬生生挣脱开媳妇儿的搂抱,急吼吼下床,径直朝外奔去。 “你这上哪儿去啊?” 这一回,轮到杨秀红傻眼了。 夫纲不振,孙有旺也属实是气不过,扭头就嘴硬道:“去厨房找把枸杞吃! 一会儿的,老夫跟你拼了……” --------- ps:新书期,各种数据都非常重要,尤其是追读,拜託大家每天帮忙点一点,要养书等上架了养啊! 第51章 就怕你们不敢(求月票) 隔天一早,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孙主任……今天要再不给个说法,你连厕所都別想上了……” “老孙,我看这次你还能往哪儿跑!” 孙有旺又被员工们堵在办公室,而且这次围过来的人比昨天还要多几个。 只是这一幕,“刚刚好”就被顶头上司瞅见了。 “怎么个事儿?” 江澂刚到单位,便瞧见了这般热闹的场面。 “呀……江总!” “江经理,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凭啥萧卫东他们家可以再就业,我们就只能天天挨饿受冻啊?” 一行人见正主儿来了,更加的群情激奋。 突然被员工们围著,人被挤得动弹不得,江澂也是一脸懵逼。 “老孙,啥情况?” 孙有旺见状,赶忙上前救驾。 他一边推开职工,一边大声安抚道:“都別闹了,大家这样乌央乌央的,领导还怎么解决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我的,咱选两位代表出来,单独向江总匯报,把事情讲清楚。 其他人,都回去等消息吧……散了散了……” 说完,整个人就把江澂拦在了身后,大有一副忠心护主、寸步不让的架势。 员工们当然不鸟他,正想继续闹,就被人阻止了。 “孙主任说得对! 大伙儿听我说,现场围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都听不清楚。 这样,让老谢和张大姐代表咱们和领导谈一谈。” 此刻,一位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妇女站了出来,把一眾职工给劝住了。 这人叫吴明凤,正是孙有旺提前安排好的託儿。 不止是她,就连其推举的老谢和张大姐,都是孙大主任一早跑去做过思想工作的,才会帮著打圆场。 听见自己人劝,眾人也相当给面子,一下就散了。 等把职工们送走,心想著託儿在领导面前卖惨也卖得差不多了,孙有旺就打算按妻子所说过去敲敲边鼓。 结果刚走进办公室,就见江总一脸的迷糊样儿。 “老孙,卫东他们家到底咋回事儿,什么摆摊儿……什么再就业试点?” 这一问,把孙有旺也问懵逼了。 “呃……领导,不是您安排的么,让老萧和红英他们两口子去摆摊儿卖串串,搞个再就业的试点……” 他这一解释,谢国忠、张庆霞和吴明凤三人也跟著点头,还附和呢。 “没错,难道不是?” “江经理,您是不知道,生意那叫一个好啊!” “江总,卫东情况特殊、家里困难我们都知道,但谁家不是呢。 咱可要一碗水端平吶……” 江澂越听越迷糊,他今天压根就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登时纳闷道:“我啥时候安排了?” 他这一反问,把几人都整不会了。 [啥玩意儿?] [是不是想不认帐?] “啊?江总,不是您让江屹那孩子把文件给我,这才安排下去的么?” 生怕领导贵人事忙,孙有旺赶忙补充了一句。 原本按媳妇儿昨晚的指点,今天他打算表现表现的,没成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听竟然还牵扯到自家的逆子,江澂立马就警觉了起来。 他当即换了副面孔,亲切地劝说道: “老谢,明凤,张大姐,这样……咱们先回去,等我了解清楚情况,一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誒,好好……” 本来就是託儿,再加上领导也表了態,三人哪还能硬待著,乖乖听话退场。 待员工一走,江澂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就板了起来: “老孙,你好好讲讲,这事儿究竟怎么弄的,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啊,就是那天……” 孙有旺也懵了,哪还敢磨嘰,慌忙匯报起来。 …… 中午,放学后。 还是同一间办公室,只不过此刻房间內多了一个人,正是被亲爹“传唤”而来的江屹。 他若无其事地站在江大老总跟前,没半点压力。 一看不肖子这吊儿郎当的样儿,江澂气就不打一处来:“哼,说说吧!” 瞧眼前这阵仗,江屹已然猜到了大致情况。 但他不能百分百確定,於是继续装傻充愣道:“说啥啊?” 见其不老实,江澂更加火大了:“就卫东和红英他们两口子摆摊儿的事情,是不是你鼓捣的?” 气归气,可儿子这么有能耐,作为亲爹……心里还是不免有几分得意。 “哦,你说那个啊!” 江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几天自己右眼皮老跳跳呢。 他含糊著回应,也算承认了是自己所为。 江澂闻言,进一步追问道:“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串串生意?” “书上看的啊!” 反正也解释不清楚,江屹隨口就胡诌道。 江澂见状仍不肯罢休,又继续追问起来:“那配方呢?” “也是书上看的啊!” 江屹是一点儿不慌,接著糊弄了一句。 江澂急了:“书呢?” “早就丟了……” 身为重生大佬,这种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倒江屹。 反正死无对证,便把一切都推给了那本从来都不曾存在过的书身上。 隨意瞅一眼,江澂就知道逆子没讲实话,不过这些不是关键所在,他继续逼问道:“那钱呢,哪来的?” 一千来块虽不多,但放在这年头,对学生来说也是笔小巨款。 即便是妻子,也绝不可能给儿子那么多零花钱。 “找兵哥要的!”江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声,这点儿也没必要瞒著。 江澂顿时怒了,指著不肖子就要发飆:“你……” 转念一想,单位的事情或许还得靠自家这夯货出谋划策,又硬生生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臭小子,知道自己惹出多大的事儿么?” “能有啥事儿啊?”江屹很是不解,他压根就不知道员工闹事的经过。 瞥见逆子那轻鬆写意的样儿,江澂又是一阵火起。 刚想祭出严父的呵斥,就听得下属孙有旺在一旁解释起来: “小屹,你是不知道,员工都闹翻天了……” 孙大主任越说越不敢置信,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职场老油条,居然都被一个小毛孩子给安排了。 先前还以为是顶头上司在暗中布局,没成想主角竟是领导家的少爷。 更夸张的是,还真就把事儿给做成了。 据说串串生意那叫一个火爆,一个月干下来能赚好几千块钱。 大伙儿之所以闹腾得这么凶,还不就是眼红么。 按老萧家现在的收入,別说员工了,就连他这办公室主任都有些羡慕嫉妒恨! 所以孙有旺越解说越激动,其中不乏夸张的成分。 …… 听著对方的讲述,江屹总算明白了一切,忍不住就腹誹了一句。 [这该死的蝴蝶效应……又来了!] 上辈子他可没整这一出,自然就没有亲爹今天的这场审问。 “闹就闹唄!” 等听完了事情原委,江屹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江澂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当场就凶了出来:“混帐,再闹下去,就不怕职工们把你爹我的台子掀了?” “掀就掀唄,一个破商店,谁稀罕干似的!”江屹隨口又吐槽了一句。 在他看来,反正亲爹也不是作生意的料,何必呢。 这下算触碰到老父亲的逆鳞了,江澂气得作势就要动手:“口气不小……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孙有旺一瞧,赶忙上前阻止:“江总……別別別,犯不著发这么大的火儿。 小屹他还是个孩子,哪懂什么轻重缓急。 要我说,这事儿也好办,大不了让职工们都去摆摊儿得了。 反正老萧家的生意都忙不过来了,產能提不上去,不如安排一部分人串串製作,一部分人负责销售。 县城那么大,完全可以分片区,一人踩一个三轮车,沿街叫卖唄……” 听从媳妇儿的指示,孙大主任顺势就出了个点子。 说话间,脸上的神情別提有多嘚瑟了,就等著领导夸讚呢。 江澂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谁成想,二人还没来得及商定细节,旁边又浇过来一盆冷水。 “不成不成,都去卖串串……这不现实!” 听得这个餿主意,江屹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屑,立时就给否决掉了。 知道亲爹和老孙没做过生意,跟著便解释起来。 “县城市场就这么一丁点大,一阵风潮过后,食客的消费频次必然会下降。 区区一个串串生意,养不活那么多人。 再说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模仿者,毕竟串串这玩意儿又没啥门槛,谁都可以学著做。 就算把待业职工都安排上,又能管得了几天……” 刚燃起点希望,瞬间就被逆子给掐灭了,这让江澂颇有些头大。 “哼,那你说咋办?” 边上的孙有旺听完,脸上霎时写满了颓丧。 先前他还觉得自己能替领导分忧呢,没料到打击来得如此之快。 隨即,便也急切地朝江大少爷望了过去。 “办法嘛……不是没有,就怕你们不敢干吶!” 江屹轻轻挑了挑眉,脑子里很快有了想法,於是略带激將地回应道。 ---------- ps:求月票,兄弟们有月票的帮忙上一上。 第52章 空手道(求追读) “少卖关子哈,有啥办法……痛快点儿说!” 见逆子竟还拿捏上了,江澂等不及揭晓答案,当即便催促起来。 “区区一个串串生意,自是安顿不了那么多人。 可要是多个小吃项目並举,甚至搞一条【小吃街】出来,那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见自家老子急得不行,江屹也没继续拿腔拿调。 立马把自己想出的方案拋了出来,其实这法子他之前就有想过。 只是串串生意丟给小竹子家做这才刚过去没几天呢,心里没啥底……就没多花心思去琢磨。 此刻提出来,仍是把握性不足,所以才会反问亲爹一句,到底敢不敢干? 听儿子这么一说,江澂旋即陷入了沉思。 [多个项目並举?] [小吃街?] 他默默念叨了两声,隨即就提出了疑问:“说的倒轻巧,上哪儿整那么多小吃项目去?” 江屹闻言,得意地笑了笑:“这个容易! 之前我看的那本书上,还记载了不少易上手、受欢迎的小吃呢!” 一旁的孙有旺听完,瞬间乐开了花。 可没过两秒钟,又愁眉苦脸上了:“这场地也是个大问题啊! 小屹,你是不知道,公司真的拿不出钱了。 別说干什么【小吃街】了,就是让员工多摆几个摊位都够呛。 否则,江总和我又何至於发愁呢……” 这真没瞎说,上回把小金库的钱全发了后,单位帐上就只剩下两三千块钱了。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这下轮到江屹懵逼了,他想过亲爹会很难,但没有想过会难成这幅样子,心里忍不住就开始吐槽。 [竟穷成这样,趁早倒闭算了!] 当然了,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可不敢说给老父亲听,自找不痛快。 唯有开动脑筋,快速思考解决方案。 忽然,江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情,张口询问道:“爸,我记得百货大楼背面还有一排门面空在那儿,是还不是?” 结果没等亲爹答话,边上的孙有旺就回应起来:“没错,那些是原来批发部用的地方,空好几年了。” 江屹听完,精神登时为之一振。 县百货公司当年作为国营单位里的宠儿,也是吃到过红利的。 零售归零售,批发归批发,两个渠道都赚钱。 只是批发的价格不太好让大眾知道,所以门市就建在了百货大楼背面。 那地方也不临主街,停业后根本没人会去逛。 那排门面干別的或许用处不大,拿来改造成【小吃街】却是再合適不过。 “你小子,不会是在打那排门市的主意吧?” 江澂听完,十分不以为意地说道,“还是省省吧,那些门面破破烂烂,水电都停了,根本派不上用场。 再说了,就算搞定了场地,我也拿不出资金去搞那么些个小吃项目……” 原本孙有旺也想嗶嗶几句的,只不过因为是领导家公子的提议,他压根就不敢吱声儿。 现在顶头上司发话了,自是迫不及待。 “是啊……小屹,这又是改造门面,又是弄新小吃,那得花多少钱吶? 要有这个资金,还不如给职工发点儿下去,保管他们立马就消停了,再没人敢闹事……” 在他想来,如果真有钱的话,何必整得那么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曾身为商业大佬,江屹又怎会如此没出息呢。 只见他嘴角微微翘起,轻描淡写地回应道:“谁说没钱就办不成了?” 见儿子竟当著下属的面吹牛批,江澂面露不喜,即刻训斥道:“臭小子,少说大话哈!” 一看亲爹不信,江屹顿时不乐意了。 “本来嘛,又不是多难的事情,稍稍玩点儿財务操作,这事儿就成了!” “嘿,你还来劲!” 听不肖子越说越不像话,江澂又板起了脸。 一向很会来事儿的孙有旺,忙站出来打圆场:“江总,不妨让小屹讲讲嘛! 能成,则皆大欢喜; 要不行,咱就权当听一乐了!” 听得下属劝慰,江澂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扭头衝著儿子说道:“那你说说看,怎么个容易法?” 江屹顿了顿,暗中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不紧不慢地讲述起来。 “既然那排门市能用,经营场地就不愁了。 最难的问题解决,剩下的就容易多了,无非是些运营手法罢了。 首先,孙伯伯您去租些三轮车。 不用多,七八辆就行,使上个十天半月,费用晚点再结。 其次,联繫装修队把门市翻新一下,水电全通上。 同样,事后结算。 实在不行,付点儿定金也没问题。 最后,把能吃苦、又愿意再就业的职工全给喊来,女的都给我去穿串串,男的骑三轮车去沿街售卖。 哦对了,食材也要提前预订好。 然后把人全撒出去,有夫妻档最佳,优先安排去各学校门口摆摊儿。 等小吃摊儿赚到钱了,咱不就有资金了么。 到时候该给人结算的结算,剩下的就用来筹备新的小吃项目。 设备採购,人员培训,营销推广……等等。 待门市一开张,宣传打出去……【小吃街】它不就搞起来了么!” 江屹越讲越思路越清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上辈子,他连几十上百亿的大宗併购都不在话下,这屁点大的项目运作,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这一手天马行空的操作,听在边上两个大人耳中无异於平地惊雷。 “小屹,你的意思是……赊帐?” 孙有旺不禁喃喃自语,嘴上是这么说,但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这个计划很有可行性。 毕竟钱也不算多,以[友谊商店]的名义去谈,应该问题不大。 江澂则更过分,直接捅破了窗户纸道:“什么鬼赊帐,这臭小子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 简直太胡闹了,他身为商业系统的老兵,都干不出这种厚黑的事来。 如此操作,不光把二手车贩子、装修队、食材供应商算计上了,就连自家职工也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著亲爹满口嫌弃,江屹又不高兴了:“爸,有您这样说自己儿子的么? 我分明是精打细算,盘活不良资產!” 和前世那些个狠人相比,他这点套路算个毛线[空手道]啊。 充其量,不过是利用时间差找补点腾挪空间罢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个计划从体量上看其实微不足道,对於[友谊商店]的大计划更是杯水车薪。 但在鼓舞士气、安抚员工方面,却能立竿见影。 不管咋样,也能多给点儿时间和空间,以便亲爹去和上级主管部门及领导斡旋,想办法完成转型改造。 细细一盘算,就连孙有旺都动心了,张口就问了一句:“江总,干不干?” 虽然计划看上去很美,但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尤其[友谊商店]这特殊的存在,如此去操作更加容易惹人詬病。 万一舆论不对,改造大超市的计划就彻底黄了。 江澂沉吟片刻,又想著最近的憋屈,终是把心一横,决断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一个字,干特么的!” 此话一出,即刻把下属和亲儿子都给惊到了。 向来自詡温文尔雅、小有才学的江大总经理居然爆粗口了,可见这段时间的压力有多大。 “那啥……老孙,咱们分头行动!” 见逆子和下属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江澂老脸一红,忙转移起了话题, “你去联繫三轮车和食材预订,我来搞定装修队。 等这些事儿都確定好了,再让职工知晓,人员筛选你把控好就行。 臭小子,小吃的事情,你確定没问题?” 真不愧是当领导的,江大经理这一番安排合情合理,最后还扭头又看向不肖子,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毕竟计划再好也要看执行,若是小吃品类安排不到位,那一切都是白瞎。 “放心吧……爸,回头我就全给您默写出来!” 江屹当时就乐了,他知道老爹在担忧什么,心里是半点儿不虚,满脸篤定地回了一句。 前世短视频刷到过那么多小吃,怎么也够应付了。 “那就行!老孙,咱们都加把劲儿,爭取半个月內让【小吃街】开张!” “要得,等我的好消息吧!”孙有旺应声领命。 这位快要心灰意冷的办公室主任,莫名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 ps:新书期数据很关键,求各种支持! 周二求追读 上周没pk上推荐,只差几个追读而已,太可惜了。 今天又到了周二,追读决定能不能上推荐,兄弟们抬抬手,帮忙自动追读一下最新两章。 拜託了,感激不尽! 第53章 补偿(求追读) 县府大院儿,公寓楼。 8號302室,老江家。 久悬不决的难题得以解决,江总心情大好。 专程打电话给妻子交代,说中午吃锅子了,吩咐去多买点菜。 不单是自己想放鬆,更是为了犒劳一下不肖子。 菜式不算丰盛,一个菌菇拼盘,半篓子青菜萝卜,再来点冻豆腐和肉丸子,外加一碟五花肉片,齐活儿。 另外配上点儿芝麻酱和辣子蘸料,別提有多美。 其实,饭点早过了。 可一家三口还是吃得不亦乐乎,近来难得像这样吃顿团圆大餐。 窗外的霜雪寒天,屋內却瀰漫著火锅的热气。 锅里刚捞出的食材热辣滚烫、美味鲜香……一口下去,格外暖心。 可望著孩子因自己的事情饿过头,此刻都顾不上烫嘴,一阵狼吞虎咽,江澂竟难得的有了几分歉疚。 再想起儿子私下做的那些事儿,就更是心情复杂。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堂堂一个友谊商店的大老总,没料到头来居然要靠儿子帮忙解决问题。 这要传扬出去,他都丟不起这个人。 见老父亲一直盯著自己看,江屹颇有些不適应:“爸,傻看著我干嘛,您也趁热吃啊!” 说罢,又涮了两块肉。 江澂闻言反应了过来,老脸就是一红。 “呃,吃吃……” 隨即心头就是一暖,不经意发觉,其实儿子一直都是很关心自己的。 像刚刚那般嘘寒问暖的话,其实平常真没少说。 忽地,他冒出个念头。 [自己以往对不肖子,是不是过於严苛了?] 毕竟孩子只是学习不好,又不是啥大奸大恶之辈,何至於此! 再说了,学习不好又能代表得了什么。 人的天赋是多方面的,会做事、懂经营也是具体能力的体现。 又不是封建的旧社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回忆起儿子先前在办公室讲述计划时那副全局在胸、持筹握算的样儿,他不禁老怀甚慰。 [终究是老子的种!] 一想到这儿,江澂就暗中感嘆了一声。 略感骄傲的他,默默地从锅里捞起一个肉丸子,本能地朝逆子碗里塞了过去。 可又觉得这父爱太过明显,忙把筷子缩了回来。 转头给媳妇儿和自己分別各夹了一个丸子,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然后低头猛咬了一口。 “噝……呼……” 瞬间烫得嘴里不停吸气哈气,这才掩饰了过去。 “瞧你……挺大个人了,就不会晾晾再吃,比儿子还猴急!” 何爱萍心疼得紧,忙给丈夫倒了一杯凉水递去。 寻思著自家男人准是吃饭的时候又在想公家的事情,这才不小心烫著了。 江澂接过水大喝了两口,这才缓解了几分灼烧感,然后老脸就是一红,忙转移话题道:“我没事儿! 那啥……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小吃项目的方案写出来?” 儘管对儿子大为改观,心里还是不免担忧。 一向谨小慎微的他,不到看见具体文件的那一刻,就不可能百分百心定。 “哎呀……爸,放心吧,下了晚自习一准给您!” 见亲爹如此不信任自己,江屹表示很无语,隨口便承诺了一句。 紧接著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赶忙提醒道: “爸,咱可要把话说在前面,这次【小吃街】搞起来,必须给人萧叔和梅姨多一点儿补偿才行!” 江澂一听,顿时不解道:“啥?补偿?” 一瞧江大总经理脸上的表情,江屹就明白亲爹又开始犯迷糊了,忙解释道: “爸,您也不想想,利用串串生意去赚启动资金,这分明是拿人家萧叔和梅姨的利益去补贴其他人啊! 这不得补偿补偿?” 江澂的脑子浑没转过弯来,傻傻问道:“那不是公司安排的再就业项目么?” “什么鬼公司安排……那是您儿子我捣鼓出来的! 就连摆摊儿的钱,都是兵哥出的,和公家有半毛钱关係吗?” 瞅著澂哥公私不分,江屹就莫名来气。 要不是考虑到亲爹的心气劲儿,他才懒得管[友谊商店]的那一堆烂事儿呢。 干不成就干不成,免得赚不了几个钱还累一身病。 反正自己以后也不会差事儿,隨便都能搞个项目出来给江总打理。 赚与亏无所谓,就当给老爸玩票了。 可江屹十分了解,自家亲爹肯定放不下那么多老员工和老兄弟,所以他不得不掺和进来。 但一码归一码,有些事儿必须要算明白。 虽然对外声称小竹子家摆摊儿的事情是单位安排的,但自己个儿可不能傻不愣登地把这当真。 无论是先前的串串生意,还是后面的【小吃街】,都是他江少的主意。 这叫智慧財產权! 为了亲爹不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他这当儿子的牺牲一点儿也就算了。 但老萧家那边,可不能白白让人占了便宜。 毕竟按计划行事,无疑是在提前透支【钵钵鸡】项目未来一段时间的收益。 等【小吃街】搞起来,其他员工大可以开门做生意,但小竹子家的串串生意肯定会大不如前。 难道不应该补偿一下? 江澂本就是极为聪明之人,经儿子一提点,也很快琢磨过味儿来。 [没错,是这个道理!] 虽然自家可以不在乎,但人老萧家確实吃亏了。 想明白这些,他浑不在意地回道:“得,回头等【小吃街】搞起来,让卫东、红英他们优先挑间门面,这总行了吧!” 在江大经理想来,这些都是小事情,然而却再次惹得亲儿子差点翻白眼。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江屹不屑地回道。 江澂闻言一怔,隨后没好气地回问道:“那你还想咋样?” 终究是旧观念作祟,一时跟不上儿子的思路。 “爸,您老是想著一碗水端平,就这么篤定其他员工一直不会有意见?”江屹跟著便反问了一句。 江澂直接被问蒙了:“你小子啥意思?” 江屹並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一连好几个灵魂拷问拋了过去。 “凭什么老萧家能占好门面?” “凭什么他们干最火的小吃项目?”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才赚这么点儿钱?” 这些慾壑难填的问题,加上咄咄逼人的语气……,就像是一场未来的预演。 江澂好似看见了职工们在【小吃街】再就业后,明明已经赚到钱了,仍然贪得无厌的嘴脸。 他完全能够想像,儿子嘴里蹦出来的那些问话,未来一定会復现。 甚至一字不改! 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 这下子,江总沉默了。 他又不是真的情商那么低,否则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个位子。 吃了几十年饭,对於人性的认识远比儿子深刻。 只不过之前习惯了国营单位那一套,突然开始搞市场化运作,思维惯性一时难以扭转罢了。 此刻被儿子警醒,很快便明白过来,立时就觉得更加的头大。 仿佛不管咋做都是错! 甚至乎,会平白给自己惹上麻烦…… 他再一次感受到做实事的艰难,往日的自负也近乎被击溃,整个人瞬间蔫了。 內心深处,甚至萌生出了一丝退意。 江澂愣愣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就朝不肖子望去,仿佛那儿有最后一根稻草,试图抓住却有心无力。 “爸……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望著老父亲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江屹颇有些於心不忍,也跟著嘆了一声。 江澂嗓音低沉,颓丧地问道:“那应该怎么做?” 他嘴上这般问著,脸上却泛起了一缕苦笑,当爹的反过来向儿子请教,怕是也没谁了…… 江屹顿了顿,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公和私,很多时候的確算不清楚,但有的时候又必须要分个明白。 所以咱要公事公办! 这些小吃项目的品牌所有权,全都归我所有。 员工们只是暂时获得经营授权,也理应为此支付一定的费用。 因此,他们也將得到统一的开业扶持。 其中就包括產品配方、操作手册、基础培训,以及品牌营销宣传和有价格优势的食材供应等等。 协议一年一签,商户每个月必须向我上交营业额的10%作为加盟费。 萧叔和梅姨我可以不计较,其他人必须按合同走。 当然了,这个加盟费由[友谊商店]代为监督和收取,然后再统一支付给我。 为此,我可以分出一半,作为公司的管理费。 至於单位那些门市的租金,您该收多少就收多,一切按行情来……” 十数年后成熟运营的市场通行规则,被江屹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毕竟他这儿折腾半天,总不能白白忙活吧。 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为的不就是想让亲爹同意自己的方案么。 钱多钱少暂且不论,但规矩就是规矩。 “你说什么?” 江澂一听,人都惊了。 他万没想到,儿子居然会提出此种逆天的条件,一时难以接受。 尤其所谓的加盟机制,更是打心底里抗拒。 都是跟著一起创业的老兄弟、老姐妹,这么做简直太伤感情了。 “免费得来的,往往不被珍惜,甚至会认为理所应当;唯有费力爭取到的,才会觉得来之不易。 爸……这点儿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江屹又反问了一句。 若是大同世界,自是不必多说。 如果不是,那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唯有按市场规则走,才能效率优先兼顾公平,这样无论对谁都合適。 非说你弱你有理,那努力的人又要有怨言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立场和诉求都不同,就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满意。 唯有按授权模式来,让职工们竞爭上岗,事后才不会嗶嗶赖赖,更没资格眼红老萧家的串串生意。 毕竟他江少才是品牌所有方,想授权给谁就授权给谁,外人说不著。 “这……” 江澂越听越默不作声,一直沉浸在震惊当中。 纠结了好半天,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儿子说的在理。 他抬起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著自家的不肖子。 最后,猛地飈出一句: “你小子还没成年呢,连法人都当不了,要个屁的品牌所有权!” 江总很是困惑,儿子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但也没继续追问,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家这个小崽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问也是白耽误功夫。 见亲爹终於恢復了些许战斗力,江屹也乐开了。 他明白……澂哥算是点头答应了,於是便打趣道:“这个容易,回头直接掛在兵哥名下就行。 放心……不会让您这个领导难做的!” 虽说加盟这事儿无论到哪儿他都有理,但亲爹面对的毕竟是曾经一起打天下的老员工、老兄弟,终归有那份感情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江澂听完,立马反问道:“那先前在办公室,你小子为啥不提这些?” 也是气不过,他隱隱带上了考较之意。 “废话,当著外人……我能那么傻吗?”江屹嫌弃地瞥了亲爹一眼,“再说了,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等咱们正式开始运作了,再说也不迟。” 江澂霎时无言以对:“嘿!你小子……” 见儿子思虑如此周密,他颇有些不服气,但心里头还是又小小的骄傲上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號也算没练废。 “瞧瞧你们父子俩,一直谈公家的事,就不能好好吃顿饭么,不许再说了……” 边上,何爱萍再次埋怨起了自家的两个男人。 江澂惭愧地望了妻子一眼,当即保证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这才对嘛!” 见丈夫听话,何爱萍回嗔作喜,忙给自己男人又夹了几片五花肉到碗里。 “够了够了!” 儿子还在跟前呢,江澂甚是难为情。 “多吃点儿!瞧你,最近都瘦了……”结果何爱萍压根不予理会,霸道地又给丈夫夹了两块冻豆腐。 “誒……” 江澂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好埋头乾饭。 瞅著老两口一把年纪了还秀恩爱,江屹真是看不了一点,只能在一旁偷笑…… -------- ps:二合一大章节,求追读,求月票,求支持! 第54章 灵异事件(求月票) 岁寒,时深。 偌大的校园格外安静。 教室內,满是学子们伏案自习的身影。 偶尔有几个躁动分子,也很快被老师严厉的目光给镇压下去。 窗外,零星又飘著雪。 偶有人抬头,假装看向外面,在千万次的余光里,把那个倩影偷偷藏匿。 突然一个眼神交匯,少年怦然心跳。 最怕的就是,一整个晚自习下来,她没看你,你没有看雪…… 当然了,这种人间惨剧自不会发生在江屹身上。 他正埋头写著【小吃街】的计划呢,顺带回忆一下各种小吃的菜谱或配方。 火鸡面、狼牙土豆、炸鸡柳、铁板豆腐…… 十好几种小吃,不光要写明白怎么做,连材料设备带运营策略,甚至包括品牌名,统统得想出来。 这工作量不可谓不大,饶是他上辈子写了那么多商业案,都觉得有点赶。 “你小子从下午鼓捣到现在,写啥玩意儿呢?” 一旁的黄旭看小说看累了,扭头一瞅他还在奋笔疾书,立时便好奇道。 江屹懒得解释:“別闹,自己一边玩儿去!” 说好下了晚自习交付给亲爹的,他哪有功夫搭理对方,还剩一大半没写呢。 “嘿,你个傢伙!” 黄旭气不过,当场欲要把本子抢去看。 结果反手就被江屹给镇压了:“你小子,最近又皮痒了是吧……” 今晚老樊同志难得坐镇教室,他可不想因为和死党打闹,惹得班主任过来训斥,耽误了正事儿。 结果黄旭仍不肯罢休,刚想继续纠缠,就听得教室外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人就到了门口。 “樊老师,有鬼!” “老师……快去厕所救陈抒意同学,她……她……她好像跑散了……” 只见两个女生呜咽著,惊慌失措地出现在门口。 听到她俩的哭喊,同学们大惊失色,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除了极个別脑迴路惊奇的,谁不怵这事儿。 尤其是胆小的女同学们,更是嚇得抱作一团。 就连隔壁班都探出了不少脑袋,缩头缩脚地朝这边张望。 猛一瞧,老樊同志也登时慌了神。 虽然他从不信什么妖魔鬼怪,但这会儿还是禁不住著急上火。 因为(三)班的郝老师今天有事,特意嘱託他帮忙看著点儿,这要出了问题,真没法儿向对方交代。 “都別动,谁也不许出去,坐著等我回来!” 樊不凡见状当场大吼了一句,把学生全给镇住,然后拿上手电筒就往外跑。 衝到门口,又朝隔壁教室喝斥了一声。 “都给我回去!”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凶,但两个班就他一个老师在,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安抚学生,只能出此下策。 老樊急吼吼往楼下跑,直奔厕所而去。 这一阵闹腾,原本和死党正较劲的江屹也不由地停下了动作。 驳杂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回溯。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站起身,也跟著追了出去。 东岭一中,依山而建。 整个学校,就坐落在一个小山包之上,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点的小山包,被师生们冠名为后山。 但就是这破条件,老教学楼连个厕所都没有。 想要方便,就得跑到后山的山洼洼底下,那儿才有学校唯一的旱厕。 白天还好,不咋嚇人。 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別说女生了,男生都大多结伴而行。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一片漆黑。 可厕所那两盏昏暗的小灯泡,也就勉强能让人不掉坑里,视线都超不过三米。 从教室去解手的路上,更像踏入恐怖深渊一般。 学校里还时不时地会有各种校园怪谈传出,少男少女们能不方么! 以往大伙儿都是当故事听,今晚算逮著了。 但江屹除外,他一向胆子就大,再加上前世经歷过一模一样的事情,是半点儿都不慌。 只不过记不得是哪天发生的,女主也並非陈抒意。 对一切早已瞭然於胸的他,自是不会怕什么阿飘,即刻就冲向了后山。 …… 前面,樊不凡正跑呢,没注意身后却追上来了一个迅捷的身影,动作比自己还快,没两下就超了过去。 他忙拿起手电一照,才发现是班上最头疼的学生。 “你小子来干嘛?” 江屹一边跑,一边扭过头回了一句:“樊老师,咱俩分开找,您去厕所,我往山上去……” 说完又加快了些步伐,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樊不凡拿他没辙,只得听从安排,分头行事,往厕所那边而去。 …… 说是后山,实则也就是个三四层楼高的小土包儿。 只不过因为树多林密、杂草丛生,光线压根就透不进多少,晚上来这儿特別的瘮人。 江屹因为经常和好基友们在此地“比枪论剑”,自是熟门熟路。 他借著冰雪反射的微光,顺著小道儿一路往山上走,很快便在另一条小岔道儿深处,发现树下蹲著一团白色的身影。 別误会,不是阿飘。 瞅著那件熟悉的白羽绒服,江屹就知道没找错人。 只见陈大小姐捂著脸靠在树旁,整个人蜷缩著,显然是嚇坏了。 听著有声音靠近,更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忙上前柔声安抚道:“是我……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说话间,还把手按在对方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就像在摸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动作格外的温柔。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抒意噌地一下跳起来,立刻躲到了来人身后。 两只手紧紧抓住江屹的胳膊,肩膀仍微微缩动著。 好半天,才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死死地盯著叉道儿深处。 江屹拍了怕她的手背,也顺著视线瞥去。 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小团白影趴在草丛后面,不时地抖动一下。 “別怕,是只小猫。” 他扭头冲陈抒意解释了一句,旋即便朝著那团白影招了招手。 “小白,过来!” 呼叫的声音,比先前安抚陈同学时还要温柔。 神奇的是,小猫咪先是呆愣了一两秒,隨即竟像遇见了失散的主人那般,直接飞奔了过来。 然后乖乖地在江屹脚边转悠,还不停地用小脑袋蹭著他的裤腿儿。 一边蹭,一边时不时嗲嗲地叫上两声。 “喵……咕嚕嚕……” 这轻轻一叫唤,瞬间就把原本嚇惨了的陈抒意给萌化了。 小猫身上的纯白,和边上未融化雪一样乾净。 再加上萌头萌脑的可爱模样,让人恨不能立刻就抱起来开擼。 白色的中华田园猫其实並不稀少,但像这般顏色纯正,浑身一根的杂毛都没有的,就不多见了。 尤其那奶声奶气的“咆哮”,顷刻间便驱散了她心里残存的恐惧。 紧捏著男孩儿胳膊的双手,也不自觉就鬆开了。 面庞即是浮上了一层嫣红,好在夜色笼罩,不易被人察觉。 胳膊被鬆开,江屹顺势便蹲了下去。 他揉了揉猫猫的脑袋,柔声嘱咐道:“小白,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嚇人了哦!” “喵呜……” 小猫像听懂了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掌,又乖乖应了一声。 一人一猫,分外和谐。 都说猫有灵性,但灵到能超越时空的界限,江屹自己都感到意外。 没错,小白就是他上辈子餵养过的流浪猫。 前世自萧萸隨母亲搬离东岭后,总有些少年烦恼没办法向家人和朋友讲,猫咪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也正因江屹经常投喂,小猫长期在后山逗留。 终於,在某个漆黑的夜晚,嚇到了上厕所的女生,闹出了这般灵异事件…… 第55章 孩子都有了?(求追读) [这么可爱的小白,怎么可能是阿飘呢!] 想起那些被嚇著的女同学们,江屹又揉了揉猫咪的小脑袋,无奈地笑了。 作为始作俑者,他只能说声抱歉。 上辈子,不记得从哪天起,小白就再没出现过了,当时他还难受了好些日子。 加上间隔久远,一时真没想起来。 前面听那两个女生哭,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是这个小傢伙。 瞅了瞅边上的陈同学,江屹正准备向她介绍一下自己的老朋友,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臭小子,人找到了?没事儿吧?” 只见老樊同志打著手电筒,也循著动静摸到了这边,脸上写满了担心。 “就在这儿呢!” 江屹应声回了一句,隨后不確定地瞟了陈大小姐一眼,即刻又补充道,“应该……没啥大事儿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抒意闻言很是难堪,要强的她忙转过身回应道:“老师,我没事!” 被一只小猫咪嚇坏了,可不是啥长脸的事儿。 好在丟人的过程只有身边这傢伙瞧见,她就一边掩饰,一边疯狂使眼色,生怕某人会爆自己的糗事。 结果,全白费功夫。 这乌漆嘛黑的地儿,江屹哪可能看清眼神暗示。 他抱起小白就朝老樊解释道:“喏……都是被这个小傢伙嚇著了!” 说话时,还衝著陈大小姐努了努嘴。 “才不是呢,是天太黑,我跑迷路了而已!”陈抒意愤愤地辩解道。 只见她唇线紧绷,脸上透出一股不满的怨气。 听著语调不对,江屹方才察觉,这姑娘原来也是个好面子的,忍不住揶揄道: “是么?那刚才是谁被小白嚇得瑟瑟发抖啊?” 嘴里调侃著,还故意抱著小白朝对方凑了过去,比划了两下。 意思不言而喻。 [这么可爱的小猫,哪有半点儿嚇人之处,分明是自己天生胆儿小……] “你……” 见他这动作一出,陈抒意更加恼羞成怒了。 此刻若有把长刀在手,她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可恶的猪头砍下来。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赶紧回教室吧!”一把年纪了,樊不凡自是看得出二人很不对付。 那头还有两个班的学生等著自己安抚呢,他才没功夫搁这儿磨嘰。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走吧,別待会儿又自己嚇自己……” 江屹见状朝边上打趣了一句,旋即抱著小猫跟上了老樊同志。 其实他也不是天生爱捉弄人,只不过见陈大小姐嚇得够呛,想著用这种方式替对方缓解缓解。 不料,人家姑娘並没get到这一点。 眼瞅著某人和老师走远,还在原地生闷气的陈抒意立时又慌了神。 四周静謐了下来,黑暗再次笼罩了整片密林。 叉道深处好似又来了一只怪兽,恐惧的氛围如退潮的洪水去而復返,瞬间瀰漫至四周,隨时要將人吞噬。 嚇得陈大小姐用力一跺脚,也迈步追了上去。 那坏傢伙和英语老师在前面走著,她就在屁股后头紧紧跟著。 气不过, 又想爭口气。 所以即便心里害怕,也一直保持著两三米的距离。 好在,路不算长。 没两下就走出了后山。 陈抒意这才走得稍稍靠近了些,就听得前面二人正议论著自己呢。 “你小子,祸害一个不够,还想再祸害一个?” 樊不凡著急往教室赶,可一瞧边上的混子学生,顿时警觉之心大起。 光是萧萸那个年级一姐,就够头疼的了。 这个,他更担待不起。 “樊老师,咱能不能思想健康一点?” 对於老樊同志的八婆心態,江屹表示相当无语,隨口就嘲讽了回去。 “那你小子这么积极干嘛?”樊不凡继续质问道。 英雄救美的桥段对小姑娘有多大威力,他这过来人还能不知道么。 “拜託,我是来找小白的!”江屹不屑地回应道。 他低下头,又擼了擼小猫的下巴,猫儿瞬时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少来!” 这胡诌的说辞,樊不凡压根不信。 江屹一脸鄙视地反驳道:“我要不带小白回去,一会儿您怎么向同学们证明……后山没有鬼?” “我……” 这下,樊不凡沉默了。 他万没料到,混子学生的心思竟如此细致,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但是个人都明白,那不过是推托之词。 陈抒意一直跟在后面,自是把二人的对话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此刻,她也回过神来。 知道某人第一时间跑来救自己,胸口猛地一顿,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想到这傢伙先前的举动和那番说辞,陈大小姐又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隨即轻哼了一声。 [难道本姑娘还不如一只猫吗?] 虽不服气,可听著那人和老师之间像损友似的互懟,她又不理解了。 眸中那片深邃的湖泊,也不经意泛起了一点微光。 …… 不多时,两栋破旧的教学楼又出现在了三人跟前。 楼下站了不少同学,不说人山人海,起码也是人头攒动。 很显然,之前那两位女生嚇惨的哭声已然传开。 整个高中部都在等著这场灵异事件收尾,尤其听闻女主还是传说中那位新来的转校生,就更加期待了。 甚至有男生准备直奔后山,幻想自己能成为那个勇救佳人的幸运儿。 只可惜,上天並没有垂青他们。 待看清楚走在老樊同志身边的人是江屹,后面还跟著陈同学时,少年们当即就感觉自己要疯。 一棵树嫉妒另一棵树,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斧头柄! 此刻男生们的脑子里就只剩一个想法,砍死眼前那个傢伙。 …… “散了散了,都回教室去,哪来什么鬼,不过是只猫罢了!” 樊不凡见状,赶忙衝著同学们吼了一句。 喊完还让江屹举起小白示意了一下,算是给大伙儿亮了亮证据。 他心里还得意呢,这样倒省事儿了。 学生之间自会互相通气、广而告之,免得自己一个班一个班地去传达。 有人乖乖听话,更多小伙伴则不愿挪动脚步。 好不容易找藉口出来,热闹还没结束,瓜也没吃够,哪能就此回去。 再说大美女和小白猫都敲可爱,多看一眼也好啊! 如果不是顾及老樊同志的眼神杀,同学们这会儿早衝上去了。 …… 突然被这么多人围观,陈抒意则很不习惯。 特別是自己嚇得迷了路、错跑去后山的事情,更加不想让同学们“误会”。 虽不介意,但她不喜欢背后有人说三道四。 好像是想证明些什么,陈大小姐快步上前,忽地从那个坏傢伙手里把小猫抱了过去。 像极了小媳妇儿置气,著急从自家男人手里夺过孩子一样。 然后也学著江屹的手法,轻轻擼起了猫儿。 许是已经熟悉了,小白很乖,並没有奋力挣扎,跟个婴儿似的躺在她怀里,舒服地打起了呼嚕。 [怎么个意思?] 江屹人都傻了,压根不明白这姑娘要闹哪样。 陈抒意却不予理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全然沉浸在了擼猫的快乐中。 一男,一女,一猫。 落在小伙伴们眼里,画面感有了,故事也就有了。 [啥情况?] [不是流浪猫?] [小傢伙咋那么乖?] [难道是一起领养的?] 重点高中的学生,脑子就是转得快。 言情小说中的某些经典桥段,被大伙儿自然而然地安到了眼前这对男女主角的头上。 脸上,也不由地浮现出了一丝艷羡。 只是今天这瓜有些不对劲,怎么吃起来一股子柠檬味儿呢? 这下子,有的小伙伴等不及了。 扭头就冲回各自的教室,一个个化身成了剧作家和新闻工作者,发布起了第一手消息。 “那谁和谁知道吗?” “领养了一只白猫……老可爱了……” “懂不懂情侣养宠物意味著什么……像雪白的毛孩子一样……可乖可乖了!” 只是信息在传递的过程当中,难免会失真。 到最后,就成了一句: “啥玩意儿……连孩子都有了?” --------- ps:新书期数据很关键,求月票,求追读,求各种支持! 第56章 猫和少女(求月票) 流言蜚语在各个教室疯传,越传越邪乎。 不一会儿,更多的同学闻讯而来,纷纷趴在护栏上看热闹。 看男女主,看小猫。 短短一两分钟的上楼环节,就有数十个人围观。 “哇哦,好可爱!” 尤其是女同学们,看见可爱的猫猫纷纷围了上来,忍不住就想上手。 搞得陈抒意抱著毛孩子站那儿,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可小白见状却瞬间炸毛,立刻摆出了防御姿態,露出它那刚长不久的小虎牙,像是隨时准备咬人。 和先前躺在陈大小姐怀里那乖乖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下子,女生们全嚇得不敢靠近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樊不凡终於放话了:“都给我回去!像什么话……晚自习还要不要上了?” 作为老师,岂能让学生们如此放肆,当场便大吼了一声。 这一凶,小伙伴们顿时做鸟兽散。 老樊同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朝某混子学生瞪了一眼。 要不是想留下点证据,明天好向同事和领导们交代,他才不会让这不肖弟子把猫带回来呢。 当然了,总有那么几个教室,今晚有老师坐镇,这些班上就没学生敢出来。 但人不出来,並不代表消息无法传递 高二(一)班,万亚钧青筋直冒,死死盯著讲台下面,方才压住了一场骚动。 最强重点班的学生,也同样不安分。 一般的瓜都足以让同学们心不在焉,何况是闹鬼这等离奇的事情。 若非老万同志在场,小伙伴们早跑出去看热闹了。 “小萸,听见没? 孩子都有了,你还说没有第三个人?” 护犊子的李娜一听这等炸裂的消息,很是替好姐妹鸣不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小伙伴们的传言越来越离谱,萧萸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觉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连呼吸都带著点沉。 前一秒她还在跟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后一秒听同桌一讲即刻破防。 情绪像根细针,轻轻一扎就酸了眼眶。 她很想朝著闺蜜大吼一声“没有”,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不生气么,並不是; 只是从来都没学会如何歇斯底里! 自卑的温柔如薄霜,它並非內心丰盈而流露的暖意,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机制。 她手里的笔尖紧紧戳在草稿纸上,差一点儿就要扎透纸背。 “没有……没有,你別急啊!” 一瞅好姐妹眼睛都红了,李娜也霎时慌了神,再不敢继续说下去。 …… 另一头,回到教室。 江屹找了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又垫了些纸条纸碎,在楼道的角落里简单给小白搭了个窝。 虽说知道猫儿的生命力顽强,前世也是春暖花开后才在山上遇上这小傢伙的。 但大冷天的,他可捨不得好朋友受冻。 餵了点吃的,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像模像样地叮嘱道:“小白,不要乱跑哦,明天我再来看你!” …… 陈抒意没走,静静地在边上看著某人做这些。 见小白一直用小脑袋蹭著男生的手掌,再回想起几分钟前小傢伙炸毛的样子,莫名想起了曾在书上读到过的一句话。 [猫不討好世界,只黏它选中的那一个人。] 不知为何,她心里怪怪的,竟有些羡慕起了这只毛茸茸的小不点儿。 望著眼前的一人一猫,陈抒意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有轮迴, 所有的猫都当过人, 所有的人类,上辈子也可能是猫。 那自己呢? 前世会不会是一只猫?] …… 安顿好老朋友,江屹缓缓站起身,打算回去继续写【小吃街】的方案。 他连看都没看陈大小姐一眼,扭头就进了教室。 这可把人家姑娘气坏了,双手用力扯拽著衣摆,仿佛那才是愤怒的根源。 看著某人和猫都打了声招呼,陈抒意更是气不过。 [本姑娘连猫都不如?] 有气没处撒的她,只能衝著小白嘀咕了几句,一跺脚也回了教室。 …… 风波过去,一夜无话。 隔天一早,东岭一中又恢復成了原来的样子。 雪后初霽,朝阳升起。 校园內,寒冷却又不失温暖,早读课的朗诵声匯成了冬日里最美的交响曲。 江屹没像小伙伴们那般装模作样,自顾自地埋头写著方案呢。 昨晚被“闹鬼”的事情打断,还剩下一点儿收尾,他打算一口气弄完。 也不是啥大项目,就几个小吃的策划,並不算难。 这一写,又是两节课过去,眨眼就来到了课间操休息时间。 “誒……停停……別写了,走……后山放水去!” 黄旭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休息一会儿,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江屹正好写得差不多了,想想便跟了上去。 早上著急忙慌,原本还打算喂喂小白的,找了半天都没见小傢伙的影子。 所以他打算去后山瞅瞅,看是不是跑那儿去了。 刚走到楼下,迎面就撞见了马一鸣和陆俊这俩二货,也准备往后山走呢。 “哟呵,这么巧!” 陆俊见状打趣了一句。 “怎么著,今天又想跟哥我比比枪法?” 马一鸣这臭屁的傢伙,逮著机会就想和死党一较高下,恨不能连尿尿都贏。 “沙雕!” 江屹懒得搭理这货,径直往后山而去。 换做上辈子,没准儿因为年少轻狂,他还会跟对方去后山比比射程。 如今再世为人,哪还能干如此中二的事情。 “嘿……怎么跟哥说话的……不对……你小子跑那边儿去干嘛?” 马一鸣刚想回懟两句,就发现好兄弟脱离了队伍。 江屹没有回应,都懒得转身,只是摆了摆手,快步踏上了另一条岔道儿。 “誒……別忘了,下午打球……” 马一鸣大声提醒了一句,扭头又朝著黄旭嘟囔起来,“这小子,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 “我哪知道啊,从昨晚到刚才,不知道在写什么东东!”黄旭不耐烦地回道。 “江屹这傢伙,不会真的脚踩两只船吧?”一旁的陆俊,望著某人去往的方向,忍不住又八卦了一句。 就在两三分钟前,他分明看见新来的美女转校生也朝那边去了。 “不可能!”黄旭闻言,当即嗤之以鼻。 作为铁哥们儿的他最为清楚,好兄弟对青梅竹马的那位姑娘有多么大的执念。 “切,瞧给你急的,还真拿你屹哥当情圣了?管他真的假的,都是哥们儿我玩剩下的……” 一听黄旭在那儿信誓旦旦,脸上还有几分小骄傲,马一鸣又不乐意了。 自詡校草的他,当然不愿承认在这方面略逊一筹。 当然,人家马少也不是空口白话,在一中的確有不少拥泵和爱慕者。 甚至有外校的女生慕名而来,就为一睹他的俊容。 江屹自是看不见这货的嘚瑟样儿,拎著一个小塑胶袋,循著昨晚的道儿找去。 袋子里装著点儿剩饭,还有早上没吃完的蛋黄。 现如今在八线小县城,有钱也买不著猫粮,只能自己隨便弄点吃的了。 待走到岔道儿的尽头,却撞见了意外的场景。 …… 雪霽,天地素白。 树上仍残留著薄雪,清寒漫在空气里。 枝头银屑簌簌跌落时,像糕点师在半空作业,匀匀地撒下了一层糖霜。 树下,却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少女裹著纯白大衣,围了一条婴儿蓝的羊绒围巾,发梢沾著未化的雪粒,无比耐心地蹲在那儿,將手里的火腿肠掰碎,餵给面前通体雪白的小猫儿。 小傢伙许是忘了昨晚的一切,机警地颤动著,矜持地蹲踞在一步之外。 琥珀色的圆眼睛直直望著少女,和她手心的食物。 少女也不动,也不唤,只是静静地等著,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缕极淡的白烟,裊裊地散开。 终於,猫儿抵不住诱惑,踮著脚尖试探著上前。 先是凑近那手,小巧的鼻子快速翕动,然后伸出淡红的、带著细刺的舌头,一下,又一下,极快又极轻地卷食著,像在吻她的手心。 少女的眉目便弯了起来,那潭静水仿佛被春风拂过,漾开柔和的涟漪。 风掠过树梢,卷著轻软的雪雾,天地间静得只剩细碎的咀嚼声,和偶尔一声软糯的喵呜。 此刻,时光都放缓了脚步,生怕惊扰这一小片脆弱又暖心的世界。 猫和少女,儼然成了这素净天地里最温柔的笔触! 第57章 你小子故意的吧!(求追读) 猫儿,是小白; 少女,正是陈同学。 江屹就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原本十分唯美的画面,却因一大一小接下来的对话,骤然违和了起来。 “坏猫,臭猫……昨晚嚇我一大跳!” “嗷呜……嗷呜呜!” “个头不大……还挺能吃,一根火腿肠都吃完了,还叫唤呢!” “喵呜……” “最后半根了,再吃就撑坏了!” “嗷呜呜……” “以后要乖哦!不许再嚇人了……知不知道?再像那个坏傢伙一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陈抒意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吐槽的某人,此刻就站在身后不远。 听著对方小声嘀咕,江屹也是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手里拎著的塑胶袋,再瞥了眼人家餵的火腿肠,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唉,人不如猫啊!] 这要被同学们瞧见,非得气死不可。 现如今火腿肠可是奢侈品,平常自己都捨不得吃,哪可能拿来餵猫。 既然有人餵小白,江屹没上前打搅,悄然退去。 只是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梦幻般的画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饱的猫儿並未离开,在少女脚边蜷了下来,舔著前爪,洗脸,一副安然熟稔的模样。 少女也倚著树干,望著这银装素裹的天地。 仿佛她与这猫、这树、这雪,本就是一体,是从一首古老的、寧静的诗里,一同走出来的。 雪后的世界,滤去了一切喧囂与色彩,只剩最纯净的轮廓,与最素朴的陪伴。 猫和少女,与雪色完美相融,像童话中那般安寧,美得教人心头髮紧,又鬆软得教人想永远沉溺下去。 江屹不觉眨了眨眼皮,如相机快门,无意中定格了一幅冬日里最温柔的剪影。 …… 转眼,又到了下午。 今天是周六,而且还是大周,所以下午有课,好在不用上晚自习。 终於熬到放学,教室內传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是却没人著急离去,同学们仍赖在学校不走,恨不能多逗留几分钟。 与其回家,一进门,不看人,不说话,径直回房间,然后锁门,假装用功,扮演父母眼中“应该”的样子,纯“狱”风的校园,好赖还有那么点儿放风时间。 留下……哪怕只有一秒,也是片刻的救赎。 忽然,一阵喧闹声入耳,小伙伴们纷纷停下动作,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里……有青春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儘管连日下雪,但门房的老大爷每天都会把操场打扫得乾乾净净。 大爷姓贾,也有一手“天勾”绝活儿。 清晨和傍晚,总能在球场上瞅见他的肱二头肌,以及別具一格的杂耍篮球秀。 甚至乎,偶尔还会加入同学们的组局。 每每望著“天勾”贾大爷在场上驰骋,在教室里宅坐的同学们都很难分清,究竟谁才是青春的拥有者。 许是最近太冷,老贾同志进入了休赛期。 这鬼天气还能在篮球架下肆意奔跑的,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是《灌篮高手》的深度中毒患者。 只可惜,一中没有安西教练,让少年们说出那句热血中二的台词。 但这丝毫不妨碍大伙儿代入剧情,cosplay想像中自己那个“天命所归”的角色。 要么模仿樱木,苦练著基本功; 要么化身三井寿,一个接一个地投著[三分]。 就是不见赤木刚宪的“大猩猩灌篮”,和流川枫的华丽闪身。 前者,很难出现在不以身高著称的南方小城; 后者,则更加不现实。 在八线小县城,应试教育主导的年代,没有篮球社团,更没有校队,怎么可能会有“流川枫”的出现。 当然了,总有人不这样认为。 操场上一共有四个篮球架,西南角的那个则是[东岭f4]专属限定,没有男生愿意过来凑局。 毕竟身高和水平差距太大,硬组到一块儿玩也没啥意思。 [2v2]pk,就成了兄弟四个唯一的选择。 这不,自詡“一中流川枫”的马一鸣,这会儿正花哨地运著球,准备凭藉速度优势硬吃对手。 “拉开……拉开,看我单打这小子!” 马少极其花哨地运著球,像街球选手那般,指挥队友陆俊让出空间,想要和江屹单挑一下。 瞧那架势,就差给自己配上专属的bgm——[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大概是重生所致,江屹感觉很久没摸过球似的,身体一时反应不过来,还真被这傢伙给过了。 只见马少一个急停变向成功晃开防守,直衝篮下。 三步上篮,一气呵成。 关键黄旭都被陆俊的跑位吸引开了,篮下压根就无人防守,这货还骚包地在半空中玩了个拉杆动作。 篮球应声入框,马校草脸上的表情更加嘚瑟了。 明明才刚打了两三分钟,汗都没出几滴,非得甩了甩他那比流川枫还要碎长的標誌性刘海。 自认为这动作相当之帅气,马一鸣隨即得意道:“你小子还得练啊!” 江屹见状,忍不住便骂了一句:“装逼犯!” 也是实在受不了这傢伙的臭屁劲儿,他当即也生出了胜负心,连眼神都变得专注起来。 篮球这项运动,有人仰仗天赋,有人擅长用脑子。 江屹虽然身体底子不错,却是个慵懒的性子,自不会去苦练技术。 所以平常都是隨便玩玩,很少和兄弟较劲。 可一旦认真对待,智商上的优势即刻显现,也能打得像模像样。 再说大家都是业余的,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只要懂得节奏控制,掌握好速度转换,即便是閒庭信步式的运球,照样能成为“脚踝终结者”。 就见江屹一个先慢后快的拖拽变向假动作,立时骗过了防守的陆俊。 然后快步上前,身体高高跃起,双手举球投蓝。 马一鸣见状立刻过来补防,仗著点儿身高优势,跟著跳起来就想盖帽。 结果江屹快速拉杆收手,顺势把球分给了队友。 跟过来的黄旭正处在空档位,接球后连跳都不用跳一下,轻鬆砸板入筐。 刚刚还在嘚瑟的马大少,这下笑不出来了。 凡事,就怕比较! 同样是拉杆动作,江屹做得丝滑流畅、浑然天成,而且还是在有人防守的情况下完成的。 反观马校草刚刚那一出,摆明了是刻意为之。 更关键的是,一个是精彩传球,一个是硬尬上篮,明眼人一看,高下立判。 眾所周知,在野球场,妙传可比上篮拉风得多。 “好球!” 不远处,另外几拨正在打球的男生们,刚好有人见证了这一切,立时就开口为江屹叫好。 而刚刚某校草的骚气拉杆,却无人喝彩。 这可把马一鸣气坏了,转身愤愤不平道:“嘿,你小子……故意的吧!” ---------- ps:新书期数据很关键,求月票,求追读,求各种支持! 第58章 不如一根(求月票) 刚刚还在那儿臭显摆,贴脸开大说对手不行,转眼就被人还以了顏色。 最可恨的是,用的还是同一招。 就好比你刚打出一手苦练多年的秘术,对方却施展慕容世家的绝学[斗转星移],即刻反击回来一样。 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种感觉別提有多难受了。 “哼,一群菜比!” 马一鸣瞥了眼叫好的男生们,心里十分不忿。 他哪里能服气,只怨眾人没眼光,欣赏不来自己的帅气上篮。 “咋的,自己不行,还怪起人家了?” 江屹闻言吐槽了一句,相当於把马大少刚刚的嘲讽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呵……给你能的!有本事……咱俩单打!” 马一鸣听完更加受不了了,当即拉著他就要再来一场[1v1 battle]。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来啊,谁怕你!” 江屹自是不会慌他,接过球权便开始进攻。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互有进攻,一时决不出胜负,又谁也不服谁。 倒是让边上的小伙伴们看得不亦乐乎,叫好不停。 教室的窗沿上趴满了人,尤以女生居多,甚至还有人衝到楼下近距离观看。 操场上,很快便围了一大圈,就连原本打球的那些男生也停下了动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只不过江屹的打法偏实用为主,欠缺了些观赏性; 而马一鸣这“骚货”的花哨动作则非常多,动不动就能惹出一片吶喊。 再加上他还时不时捋一下自己那滴汗的刘海,在不懂行的女生们眼里,儼然成了最强“街球王”。 “哇,好帅!” “那动作太拉风了!” “流川枫……流川枫……” 在马大少的刻意卖弄下,少女们的尖叫此起彼伏,眼睛不时冒出一连串的小心心。 该说不说,年少多金的马校草,確实鹤立鸡群。 光是那一身耐克阿迪,就足以让小县城的少年们眼红了,更別说人家篮球还打得很好,妥妥的大帅比。 在去年刚接受过《灌篮高手》洗礼的女生们看来,完全就是日漫男神的具现。 衣著朴素的江屹和人家站一块儿,简直路边一条。 若非最近闹出了些风波,有了那么一丁点人气,他和人家马大少斗牛,无疑是在自取其辱。 女同学们才不管比分是多少呢,帅就完事儿了! “呀,那人要干嘛?” 一眾女生正花痴呢,突然听得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循著叫喊那人的目光望去,所有人这才注意到,一个女同学忽然衝进了球场,害羞地凑到马一鸣跟前。 “学长,给!” 女孩儿低著脑袋不敢看人,双手举起一瓶水,朝刚好休息的马校草递了过去。 关键那瓶纯净水……还是[娃哈哈]的! 不管是前两年[山哥]那个gg歌《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还是今年[王二哥]的代言曲《爱你等於爱自己》,都给这个品牌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等过两年王二哥发行那首更加经典的《爱的就是你》,gg再一播,就愈发坐实了这一点。 所以女生在球场上送男生一瓶[娃哈哈]纯净水,意思不言而喻。 [分明是公然示爱!] 同学们见状,顷刻间炸开了锅。 “哦……” “好有爱啊……” “在一起,在一起!” 结果刚起鬨了没两下,大伙儿猛然发现,剧情居然还没完。 操场上又跑来两三位女生,也做著同样的事情。 而且送的水一瓶比一瓶贵,可乐、健力宝、旭日升冰茶…… 只不过有人珠玉在前,后面来的女生也没好意思东施效顰,把水往马大少手里一塞,就飞快跑走了。 离去时那一个个小脸蛋红的,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如此剧情,小伙伴们自是喜闻乐见,甚至有人开始点评了起来。 “还得是我鸣哥!” “要不说是校草呢,这人气没法比啊!” “这些死妮儿,脑子怎么转得那么快,本姑娘怎么就没想到去送水呢!” 一看自己的人气这么高,可是给马少嘚瑟坏了。 以往女生们都是偷偷往他课桌的抽屉里塞情书,何曾有过如此大胆的行径。 或许……雪落时……更適合告白! 马一鸣自己都没想到,满以为自己的帅气已经盖压全场,於是一脸臭屁劲儿地冲江屹挤了挤眼睛。 然后又转过身,朝著人家姑娘装腔作势道:“同学,谢谢你的水! 现阶段咱们都还是学生,当以学业为重,高考前我暂时没有那些打算,希望你能够理解……” 这话一出,三兄弟立刻就冲他翻了个白眼。 可马少却浑不在意,他难得有如此拉风的体验,只想自顾自地继续爽著。 “嗯……好!” 女生听完更是难以接受,委实想不通一个学渣校草竟能给出这种回应,当场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强忍哭意应了一声,转身便跑回了教室。 “臥槽,无情!” 马大校草这种厚顏无耻的行径,有男生表示羡慕,更多的却是不齿。 只是他这种不为一棵树木而放弃整片森林的行为,立时得到了不少花痴女生们的讚许。 “太酷了!” “头髮一甩,谁都不爱!” “可惜是个学渣……要是成绩能再好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是不是傻,学习好能管啥用?” “没错……帅就完事儿了……连江屹那个混子,都照样有人喜欢……” “马一鸣我不挑他的理儿,江屹凭啥啊?” “就说嘛,真那么受欢迎,咋不见那两位给送瓶水呢……” 女人之间的妒忌,有时候是非常可怕的。 遑论萧萸和陈抒意这两座让所有女生都仰望的高山,就更是姐妹们相形见絀、顾影自怜的根源。 而刻意贬低这两位的“品位”,好似能给自己找回一些优越感和心理安慰。 就连男生们,都在不经意间被带了节奏。 本就对江屹羡慕嫉妒恨,此刻有人能力压他一头,自是乐於见到。 而身为当事人的马一鸣更是得意惨了,扭头又衝著哥仨甩了甩刘海,那嘴脸无异於是在说: “瞧见没,哥们儿我才是东岭一中的一哥!” 江屹三人也不惯著他,立马就还了一个极其鄙视的眼神。 [不够你装的!] 马校草还待再臭屁两句,就见不远处的人群后走出了一个倩影,手里也拿著一瓶纯净水。 好在不是[娃哈哈],而是[乐百氏]。 但送水的这个人,却瞬间又让小伙伴们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竟是转校生,陈抒意! 就在大伙儿暗自猜测,她会给谁送水时,更为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陈同学缓缓走到某人身边,刚想递上[乐百氏]纯净水,另一个身影却捷足先登,抢先了她一步。 来人……正是萧萸。 只是这姑娘的手里拿著的,並非什么纯净水,却是一个保温水杯。 而二人送水的对象,除了江屹还能有谁! 放学后,看完小说的陈大小姐准备回家,刚走到楼下便在操场上瞅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竟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然后就见到某人被那什么鬼的校草硬生生压了一头,莫名就有些气不过,便拿著自己还未来得及喝的水冲了上去。 好心想帮忙出头,没成想半路却杀出来个萧萸。 这下子,陈大小姐的处境尷尬了,手里的水也不知道要不要送出去。 最终她把心一横,將瓶子硬塞进了江屹手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喏……给你! 別多想哈,就是谢你那晚去后山找我而已……你爱喝喝,不喝就扔掉!” 这场面话江屹听著有几分耳熟,不由地有些愣神。 与那晚自己去找人家套近乎被拒时说出的藉口,几乎是一个路数。 “不喝算了!” 见他半天没反应,陈抒意气得就要把水抢回去。 从小到大,她何曾让自己陷入过如此难堪的境地,都怪眼前这个坏东西…… “喝,必须喝!” 陈大小姐破天荒地主动示好,江屹哪能推却人家的美意。 他赶忙拧开盖子,作势就要大灌一口。 谁知刚把瓶子举起来,一个保温杯就先一步餵到了嘴边——是萧萸。 连杯盖都已经拿掉了,江屹甚至能清楚感受到杯中是刚接的开水,滚烫的热气直衝面门。 见两个女孩儿都死死盯著自己,顿时僵在了那里。 右边是盛情难却的陈同学,左边则是不忍再辜负的小竹子,再世为人的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左右为难。 仿佛怎么选都是错,无论喝哪个,都会伤了另一位姑娘的心。 [这可咋整?] …… 萧萸一直举著杯子,眼巴巴地望著。 在楼上听著某人被同学们非议,没有零花钱买饮料的她,只能用保温杯接了点热水送来。 小时候两人亲密无间,总希望江屹只跟自己玩。 而刚刚也是一样,几乎本能地衝上前,不愿见到给他送水的是別的女孩儿。 谁成想,竟遇此危机。 若是小时候,她定会撒撒娇,爭取主动权。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二人都长大,哪还能像当初一样隨意。 更別说……还有这么多小伙伴们看著呢。 …… 面对著小竹子几近乞求的眼神,江屹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陡然间,他灵机一动。 接过保温杯迅速就往里灌纯净水,一边灌一边解释道:“太烫了……我兑著点儿喝!” 得亏杯子里的热水没装太满,总算能说得通。 稍稍兑得凉了些,江屹举起杯子就大喝了一口,然后演出一副十分解渴、格外享受的样子。 “噯……真甜!” 萧萸见状,脸上的小可怜样儿渐渐褪去,不再似先前那么紧张。 陈抒意也长舒了一口气,眉梢都柔和了几分。 碰巧被架在这儿了,二人都有些难堪,此刻如释重负,仿佛已是最好的结果。 周围更加热闹了,有女生低声议论,有男生嬉笑著起鬨,对於这个剧情发展,小伙伴们显然接受不了。 “什么鬼? “这样也行?” “好赖撕一撕啊!” 两个大女主首次同框出镜,大伙儿还想看一场巔峰对决呢。 结果男主只是隨意出手,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还看个屁啊!” “我鸣哥呢,出来给他打个样儿!” 同学们不答应,纷纷吐槽了起来,甚至號召马大校草出来给某混子演示一下。 然而有人却持不同看法,当即进行了反驳。 “拉倒吧,就他?”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什么破校草……也不知哪个花痴封的? “就是就是,小马压根就不配和我屹哥坐一桌!” “没毛病,也不睁大眼睛瞧瞧……喜欢他的都是什么水准,我屹哥打的又是什么段位的逆风局?” 男人之间的嫉妒,有时候更加的赤裸裸。 想来对於马大少这位臭屁的“校草”,兄弟们也是不满已久了。 一时间各种议论又起,传言也越来越夸张。 听著同学们的各种閒言碎语,身为大女主之一的陈抒意唇线紧绷,意味深长地瞪了某人一眼后,转身便离开了操场。 回头又一瞥那淡粉色的保温杯,看款式八成是萧萸自己用的杯子。 方才某人竟毫不介意,很是自然地接过就喝…… 陈大小姐悻悻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很莫名,刚刚都多余去送那瓶水。 [以后,还是离这傢伙远一点儿。] 她暗暗下了个决定。 而一旁,萧萸则像做错了事一样,小脸涨得通红。 许是太过难为情,她连保温杯都没顾得上拿回来,逃也似的跑回了教室。 江屹无奈摇了摇头,只能缓缓跟了上去。 身后,陆俊大声问了一句:“誒……你小子……球还打不打了?” 还没等江屹回应,边上的马一鸣就气得怒吼道: “还打个屁啊!” 一看他破防,正无聊拍球的黄旭当时就乐了,忍不住嘲讽道:“你小子先前不是挺狂么,咋蔫了呢?” “你……”马一鸣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见他吃瘪,黄旭更加鄙视了:“校草?呵呵……不如我屹哥一根毛!” ---------- ps:二合一大章节。 又没pk上推荐,真写得那么差吗?唉…… 第59章 全县人民都被硬控了(求月票) 冬天最奢侈的礼物,就是一连串的放晴。 暖阳,总给人希望! 它不断提醒著人们,在漫长的冬日里,寒冷並不是全部,只需伸出双手,便能掬起一小团温寧。 天气一暖和,出来活动的人就多了。 临近晌午,县城居民们不经意发现,今天的东岭多了一道奇景。 大街上,热闹市口,七八辆三轮车来迴转悠。 四所中学、六所小学、外加一个中专財税职业学院,校门口全都停著类似的车子。 车顶吊著块招牌,上写著【串串香】三个大字。 车头还掛了个扩音喇叭,不间断播放著魔性的吆喝声。 起初人们还不清楚是咋回事儿,等走近一瞧,再闻见味道,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卖麻辣串串的。 这小吃,以前不仅没见过,香味还甚是诱人。 尤其那格外洗脑的吆喝声,有种土味说唱的邪性,不自觉就想跟著哼两句。 哪怕是在心里默念,也很快会植入大脑。 然后一整天下来,便开始了单曲循环模式,不断地在脑海中滚动播放。 播著播著,就感觉要不来上几串,很对不起自己。 …… 一中,铃声响起。 陈抒意背起书包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愿逗留。 这两天,自己和那俩人的流言蜚语又没完没了,真的是烦人。 以前虽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却从未如此狗血。 所以放学后,她第一个衝出教室,顿觉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刚走到校门口,耳边就传来了异样的叫卖声。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循著声音望去,发现竟多了个小吃车。 不少同学已经围在了摊位前……乌央乌央的,要不是掛著招牌,压根就瞧不清楚卖的是什么產品。 [钵钵鸡?什么鬼?] 听著这土味rap,陈抒意暗暗吐槽了一句。 她本能地加快脚步,飞速越过那一排小吃摊儿,不愿再被这魔音荼毒。 一缕麻辣香味却飘到了鼻尖,勾得人想回头。 陈抒意刚转过身子,瞧见串串摊位前愈发拥挤的人群,迈步离开。 她討厌排队,再好吃也不值得! 然而这一切还不算完,回家的路上,不断有类似的小吃车出现在眼前。 百货大楼、电影院、中心花园广场…… 隨之一起的,就是那魔性洗脑的叫卖声,简直不绝於耳。 这下子,陈抒意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想找个串串摊儿尝尝,可走了一路,遇到的每辆小吃车前无不是人满为患。 [本姑娘不吃了,还不行么……] 憋了一路的气,搞得她连晚饭都没了胃口,径直就往家走。 不多一会儿,拐到了进往县府大院儿的小路。 正走著呢,陈大小姐猛然发现,在身前不远处走著个小男孩儿,看上去也就读二三年级的样子。 巧合的是,小学生手里拎著一次性餐盒。 盒子盖捂不严实,从缝隙中还透出了一根根竹籤子,分明是串串。 男孩儿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唱著呢。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很显然,买到了好吃的,小学生很是高兴。 令他没想到的是,唱到最后,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句和声。 “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小男孩儿听完顿时僵住了,扭过头一看,更是如遭雷击。 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正尬在了那里。 没错,和声的是陈抒意,她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莫名跟唱一句。 难道是常年喜欢说唱音乐的关係? 陈大小姐不得而知,只是呆愣在原地,耳尖通红,恨不能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立刻给自己传送走。 最后,她只能冲小孩儿尷尬地笑了笑,转身飞快逃离了原地。 …… 东岭三小,离火车站不远,校外就是大马路。 除了小学生以及接送孩子的家长外,来往的旅客、行人可是不少,客流充沛。 因此,校门口也成了小商小贩们的聚集地,各种小吃更是扎堆,產品的丰富程度丝毫不比四所中学门口来得差。 今天,一眾小吃摊老板们却迎来了从商以来的至暗时刻。 半上午来了辆三轮车,竟然抢走了大部分客流。 从中午开始一直到下午,人家的串串都已经补过三次货了,而自家的摊位却只是勉强开了个张。 这一对比,摊贩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三轮车的【串串香】摊位后面,正站著张庆霞和丈夫郭桂林两口子,他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持著生意,一边聊著閒天。 “孩儿他妈,还是你会来事儿……给孙主任当了回託儿。 要不然,哪能把这个好位置分给咱们家!” 手里的串串烫个不停,郭桂林仍止不住夸讚著妻子的付出与贡献。 毕竟这个家,眼瞅著要好起来了。 出来摆摊儿,成本是单位负担,而且公司只拿七成利润,他们作为经营者可以留下三成作为劳动报酬。 虽说比例有点少,也足以解决家里的一些困境。 更关键的是,领导並非为了赚钱,而是准备筹集资金去搞【小吃街】。 这消息一公布,职工们都沸腾了,无不奋勇爭先。 摆摊赚多赚少不打紧,这几天做点生意经验,以便接下来有信心去竞爭【小吃街】的经营资格才重要。 三小的客流虽比不上一中和二中门口,但足以吊打其它几所学校。 他们夫妻俩分到了好点位,机会自然更大。 张庆霞闻言嘴角一翘,得意洋洋地回道:“那是,就老娘这演技……上电视剧都够用了!” 说是这么说,她心里却也十分庆幸。 “唉……回头咱不如爭取一下臭豆腐的经营名额,你说咋样?” 郭桂林想了想,试探著建议道。 孙主任那天可是说了,到时会通过竞价投標的方式来决定谁获得加盟资格。 加盟是什么,大伙儿不懂,想来和所谓的產品经销权也差不到哪儿去。 再说管他啥玩意儿呢,能赚到钱就是硬道理。 张庆霞白了丈夫一眼,很是不以为意:“我看你像块臭豆腐……那玩意儿臭烘烘的,多挑客人啊! 咱既然要做,就得做人人都喜欢的產品! 你也不想想,还要上交摊位费和管理费呢,別回头钱没赚著,咱自己反倒欠一屁股债……” 不能怪她多虑,做生意必须要未谋胜、先算败。 那天【小吃街】的招商方案公布之后,当场就嚇退了部分职工。 做生意,终究和在商场里做售货员不一样。 以前那就是当个班上,根本没啥压力,以后却要自负盈亏,不是谁都有勇气二次创业,【小吃街】再好也是有风险的。 “那你说干哪个?”郭桂林不服,立刻追问道。 张庆霞琢磨了片刻,然后一脸篤定地回应道:“咱就做炸土豆!” 她以前就在批发部上班,最擅长分析產品了。 土豆这种食材既便宜又好操作,还有各种烹飪方法,都用不著请人帮忙,就能把生意做起来。 “土豆有啥好吃的……还不如臭豆腐呢,调个好点儿的蘸汁儿,吃起来比肉还香!”郭桂林闻言猛猛摇头,浑不认可妻子的看法。 张庆霞听完直接训斥道:“你懂个屁! 闺女都说过,大城市的那些洋快餐全都卖这玩意儿,现在的年轻人和小孩子最喜欢吃了!” 女儿刚去外地上大学,两口子压力很大,好处就是偶尔能传递些信息回来。 炸土豆,就是她根据孩子的只言片语做出的决定。 “要不……咱自己干,別加那什么盟了!”郭桂林听完,又动起了別的心思。 岂不知这话刚一说,就被妻子打断了。 张庆霞没好气地骂道:“你倒是想,真以为干个小吃容易? 全县这么多人摆摊儿,有几个发財的? 先不说很容易被人模仿,咱自己偷著单干,以后在单位还怎么做人? 再者说了,百货大楼地处县城中心的闹市区,等【小吃街】开起来,肯定会吸引很大一波客流。 到时候,县里所有干小吃的,生意都会受影响。 放著现成的旺铺不要,非得出来风吹日晒,咋的……你想累死老娘啊?” 她这一大通分析,当场给丈夫说无语了。 “我也就是嘴上讲讲,又没说一定要那么干!”郭桂林訕訕一笑,又继续嘴硬道,“你咋就那么確定,【小吃街】开起来能把人家的生意抢了?” 他一辈子精打细算惯了,即便身为老爷们儿,还是捨不得掏那什么加盟费。 更別说还有店租和管理费,自己干得省多少钱! 张庆霞恨铁不成钢地跟丈夫解释:“废话,你自己不会瞧啊,那些人……有一个能打的么?” 说话间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望著边上的小贩儿,脸上写满了不屑。 郭桂林起初还不理解,猛一瞧才明白过来。 好嘛……就见周围那些摊主们无不咬牙切齿地瞪著自家的小吃车,后槽牙都快干碎了。 也是,他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瞅见有几个小贩儿的眼神分外不善良,还时不时把视线投向车头掛著的喇叭,大有一副想砸了的意思。 郭桂林也是气不过,拿过扩音器又把声儿调大了一个档位。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音系魔法的攻击范围顷刻间又扩大了一圈,那些摊贩们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商战……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老郭同志见状,终於得意地笑了,他也不想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只能怪同行们太不友好。 “看给他们气的!” 听著喇叭里的叫卖声,郭桂林扭头就衝著妻子嘚瑟了一句。 张庆霞鄙视地朝丈夫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有这手段在,我看单位里谁敢有二心!” 一个小喇叭就这么大威力,谁知道领导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后手。 还想单干? 怕不是猪油蒙了心! “对对对,还是媳妇儿你看得透彻!” 郭桂林连连点头,这会儿他也醒悟了过来,再不敢起一点儿歪心思。 两口子丝毫没注意,摊位前等著买串串的客人里有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儿,听著扩音喇叭里却是一脸古怪。 来人正是陈抒意,刚刚难为情逃了后,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不觉间,就来到了第三小学门口。 听了一路的[钵钵鸡],起先她还没太在意,直到近距离站在摊位前,加上老郭又调大了喇叭的声音,终於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不是那傢伙么?] 陈抒意才发现,魔性洗脑的叫卖声越听越像是江屹录的。 一时之间,她很难把一个男高和全县爆火的串串摊儿联繫在一起。 打包了一份串串,陈大小姐再次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光是在街上打游击战的小吃车就有四五辆。 几个闹市区域,也全都设置有固定摊位。 一夜之间,仿佛整个县城到处都是卖串串的,儼然成了现象级的爆火生意。 如此狂潮,自然会带来不少跟风凑热闹的客流。 但带来的后果便是,一大半县城居民深受扩音喇叭的摧残。 不分年龄,不论性別。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一个都不放过。 【钵钵鸡……钵啊钵钵鸡……一毛一串的钵钵鸡!】 魔性洗脑的叫卖声,堪比滇南《打歌舞》的bgm。 喇叭一响,直接硬控! 不管愿不愿意,脑子已经不属於你了,自动进入单曲循环模式。 中了音系魔法,症状至少持续二十四小时。 …… 回到家,丝毫不顾串串已经半温半凉了,陈抒意一串接一串地品尝著,好像已经习惯这样对付一顿似的。 越吃越对味儿,很快便爱上了这种小吃。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抒抒,饿了吧,爸给你带饭回来了!” 不难猜,来人正是陈抒意的父亲,省城空降而来的县府一哥陈放。 “哼,我都快吃完了!” 见老爸又这么晚才回家,陈抒意不满地撇了撇嘴,看都没看一眼亲爹手里拎著的饭盒。 “怎么又胡乱买吃的?跟你说了这些不卫生……” 陈放看了看女儿手里的串串,脸上露出一丝不喜,跟著补充道,“我请了个阿姨,明天就能来。 以后就有人给你做饭了,不许再去外面乱吃。 咦……你手上的串串……是不是就那什么[钵钵鸡]?” 说著说著,陈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对啊,好吃著呢!” 陈抒意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当著亲爹的面又擼了一串。 看著亲闺女跟自己较劲,陈放有气无处撒,於是泄愤道:“哼,明天我就让巡管部门收拾他们去。 什么鬼[钵钵鸡],好好的县城闹成什么样子了。” 下班路上,坐在车里都听见满大街都是魔性的叫卖声,当时就格外不爽。 此时见女儿这样,他就更加来气了。 “好大的官威呀!乾脆你把我也收拾掉得了!”陈抒意凤眼一瞪,立马就冲老爸阴阳了一句。 这下子,彻底把陈县长整不会了。 从前,女儿虽然叛逆,但对他都是爱理不理的,何曾有过这般激烈的互动。 现在倒好,居然当面拿话懟起亲爹了。 陈放很不理解……非常不理解……看著女儿手里的串串,好一阵出神…… --------- ps:二合一大章节,求追读,求月票,感谢支持! 第60章 这么巧(求追读) 时间过得飞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自那日放晴后,雪再没有落下来过,暖和得不像冬天,南方也就这点儿好。 但昼夜温差巨大,到了晚上还是非常冻人。 满大街的串串摊儿在经歷了两三天的追捧过后,生意也趋於稳定。 居民们也好似对扩音喇叭里的魔性bgm產生了免疫,营销效果大不如前,再不復先前人人疯抢的盛况。 即便这样,[钵钵鸡]依然是孩子们首选的小吃產品。 生意好,钱自不少赚。 有了资金回笼,【小吃街】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预估能比原定计划再提前个几天开业。 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尤其是摆摊的职工们更是喜笑顏开。 而江屹作为最大功臣,却再次隱於幕后,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乖乖当起了“三好”学生。 …… 清晨,朝阳再起。 虽然近日气温回升,空气中仍残留有一丝寒意。 还是同一个十字路口,还是同一个女孩儿,还是同样的早饭。 “给!” 萧萸仍旧献宝似的,把鸡蛋饼递到了跟前。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看著面前的早饭,江屹很是头疼。 不忍拂她的好意,还是把蛋饼接了过来,不由地苦笑道:“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萧萸闻言却是一怔,神情旋即黯淡了下去。 蛋饼已是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好报答之物,结果某人不喜欢了。 她可怜兮兮地耷拉著脑袋,颇有些不知所措。 江屹见状忙打趣了一句,试图宽慰:“总得给我妈一点发挥机会吧,再这样下去,你萍姨该有意见了!” “哦……” 萧萸乖乖应了一声,只是脸上的失落仍不见舒缓。 江屹很无奈,捧起蛋饼就大咬了一口,再次装出一副无比享受的表情。 “唔……梅姨摊的蛋饼,怎么吃都不腻!” “嗯呢!” 萧萸弱弱地附和了一声,她不傻,能感觉得出这次的夸讚有几分刻意。 江屹也是一瞧就明白,只得暗自摇了摇头。 [太过敏感的女孩儿……不容易骗呢!] 於是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边吃著蛋饼,一边继续朝前走,然后有意无意地丟下一句话: “誒,回头我把数学和物理的习题册给你,你帮我整理一些有代表性的题目圈出来,我多练练,说不定成绩就上去了……” 这话一出,萧萸脸上的笑容顿时如花瓣轻轻绽放。 “嗯!” 这一声,她答应得格外清脆,像自由飞翔的鸟儿在回应广阔的天空。 …… 冬晴之暖,是大自然的馈赠。 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窗,洒在教室內,柔和的光线似乎带著魔力,悄然驱散著所有人的慵懒。 讲台上,老万同志正激情四射地讲著新知识点。 虽然是高二,但上学期快要结束,教学压力一点儿不比高三差。 必须要赶在暑假前,教完高中所有的內容。 唯有这样,到了高三才能全程进入复习期,为高考加油衝刺。 不止是数学,其它科目也歷来如此。 距离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生活,好日子没剩几天了。 江屹才不会管这些呢,他有自己的复习计划。 那些基础知识上辈子他全都学过,隨便翻两下书就能再次捡起来。 身为准学霸,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凭藉远超同龄人的理解,加上英语和语文的优势,复习起来他只会更加轻鬆、游刃有余。 小伙伴们卷高考,要准备五门科目,而他只需搞定物化数即可。 如今要做的,就是多刷刷题,把前世的解题本能找回来,形成新的身体记忆,提高答卷速度,就再不惧怕任何考试了。 所以这数学课,压根没必要听。 无论老万同志在上面如何苦口婆心地讲解,江屹都无动於衷,自顾自地翻看著化学教辅书。 资料有些超纲,用的是高考第一轮复习的版本。 化学在高中阶段其实没有多难,大部分都是死记硬背的內容,运算解题的比例反而很少。 柿子要挑软的捏,所以他打算先拿下这门最容易搞定的科目。 本以为自己老老实实的就啥事儿没有,不成想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身影忽然站到了旁边。 “你小子在干嘛?” 万亚钧猛地厉声呵斥,霎时把同学们嚇得够呛。 顺著老师的目光,同学们也纷纷朝教室最后一排看了过来。 “万老师,我咋了?” 江屹大吃一惊,满脸不解地看著对方。 自己好好地在座位上待著,啥动静没有,委实不明白错在哪儿。 “哟呵……看得还是化学书……” 万亚钧拿起桌上的化学资料翻了翻,张口就阴阳怪气了一句。 小混子竟不是在看小说,让他十分诧异。 “既然这么不喜欢听我的课,何必要待在教室受罪呢?” 原本他也不至於如此大动干戈,对於学渣,只要不干扰课堂秩序,才不会去管看的什么书呢。 可某人最近又开始霍霍自家的得意弟子,听著那些狗血的传言,能不气么! 盯梢了好几天,可算抓了现形,这还不趁机发飆。 见某混子仍冥顽不灵,万亚钧又怒不可遏地呵斥了一句。 “上外边儿站著去!” 瞥了眼老万同志的表情,江屹瞬间便明白过来,这老登又玩不起了。 “得,我这就去!” 他懒得和对方计较,顺势就走出了教室。 反正快要下课,看书也看累了,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哼!” 万亚钧愤愤不平地瞥了眼他的背影,冷嗤了一声。 小混子终究没犯啥大错,所以他发飆也不能发得太狠。 这样一来,就有些不太解气。 江屹浑没往心里去,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个老熟人——陈同学。 只见这姑娘一脸不乐意地靠墙站著,分明也是被请出来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一直撇过脑袋顺著门缝不停朝教室內瞟,跟做贼一样。 看她那滑稽的样子,他哑然失笑。 心里更加纳闷,不明白对方怎会出来罚站,按说不应该啊! 两个班本就挨在一块儿,一个在前门罚站,一个从后门出来,二人此时几乎並排而站。 结果这位大小姐竟毫无察觉,可见此时的心思全都放教室里了。 江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隨口就打了声招呼: “这么巧?” 声儿不大,却把人家姑娘嚇了一跳。 第61章 条件(求月票) 身后突然来了个人,嚇得陈抒意心里咯噔了一下。 转过身一看,才发现竟是最不想见到的傢伙,顿时便来气了: “你个混……走路一点动静都没,存心的是吧?” 很显然她又误会了,以为这坏人没安好心,故意想嚇自己呢。 “我有出声儿啊,你自己没听到罢了!” 见陈大小姐又错怪自己,江屹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这次他是真的半点儿坏心都没起过。 “哼!” 陈抒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分明是不相信。 江屹也懒得继续解释,接著就问道:“咋了,看小说被老樊抓住了?”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隔壁上英语课的正是他家班主任樊不凡。 现在陈同学还未展示出实力,等期末考试一鸣惊人之后,別说看杂书了,就是睡大觉老师都不会管。 “才没……” 陈抒意原本著急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立刻噎了回去。 像是寧愿他误会,都不想澄清真相似的。 江屹见状,立时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不会是看那种书……被老樊没收了吧?” 回忆起第一次在租书店撞见对方的情形,他很难不產生这种联想。 “不是不是……烦不……哼……要你管!” 见某人误解更深,陈抒意愈发焦躁,懟人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一瞧她急成那样,江屹也不忍心再取笑:“行行行……我不管,本来还想著帮你把书拿回来呢!” 这一说,边上的姑娘眼睛登时就亮了。 “什么?真的吗?” 陈抒意正著急上火呢,听闻此言,言语中即刻透出了一丝惊喜。 江屹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故作高深地回了一句:“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有点儿难度……” 那天篮球场送水,他便发现这姑娘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不近人情。 既然如此,之前熄灭的心思立时又活泛了起来。 他爹大业未成,【小吃街】也只能暂时解决燃眉之急,后续还得从陈同学的父亲大人那边想办法才行。 所以该拿捏的时候,还是得拿捏一下。 “什么嘛……我看你和樊老师不是挺会来事儿的么?”陈抒意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她又想起闹鬼那晚,这人和英语老师聊天时没大没小的隨意劲儿。 简直跟哥们儿一样,就差勾肩搭背了。 江屹其实有一定的把握,只不过不能答应得太容易,隨即又糊弄道:“唉,一码归一码! 遇上这事儿,最难搞的就是老樊了!” “切……那你前面还说能拿回来?”陈抒意听完,语气透出了一丝不悦。 不確定的事情,为什么要给人希望。 江屹也不介意,气定神閒地回道:“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嘛!” “那你要怎样,才肯帮我把笔记本取回来?” 陈抒意闻言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过她也知道,肯定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这一说,则轮到江屹纳闷了:“啥玩意儿……笔记本?不是小黄书吗?” “黄你个大头鬼!” 陈抒意气不过,直接骂了出来。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要真是小黄书,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呢…… 江屹丝毫不以为意:“管它是什么,总之我帮你把东西取回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陈抒意嘴里念叨著,眼神却充满了戒备。 一看这姑娘紧张兮兮,江屹笑著安抚道:“別那么紧张嘛……就是想让你帮我补补课!” 他也没再卖关子,而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意图。 “你还真打算向我请教学习啊?”陈抒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天晚自习,这傢伙突然跑来搭訕,当时用的就是这个藉口,谁成想今天竟然想动真格的! 江屹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回道:“当然了,就这么简单!” “就不怕我学习差,回头反过来把你给坑了?” 陈抒意一脸好奇地反问道,浑不明白这傢伙为何对自己如此有信心。 自转学以来,她还从未显露过真实水平呢! 江屹哪可能轻易坦白上辈子自己已然知晓了一切,继续和稀泥道:“那也不妨事,大不了咱们互帮互助,教学相长嘛!” 可他这一说,人家姑娘更加生疑了。 “就你?还想教我……”陈抒意刚打算嘲讽两句,转瞬间又回忆起了某人之前的那篇作文,便没再好意思说下去。 她不免胡乱猜测,像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隨即义正言辞地阐明了立场,“喂,你別想打歪主意哈。 先说好了,我对你这样的小屁孩儿没有兴趣!” 之前有两迴转学,刚好有男生用过这种伎俩,全都被她识破了。 所以这一次,乾脆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江屹並未生气,而是跟著附和了一句:“巧了嘿,我也一样!” 结果他这话,再次把人姑娘噎得够呛。 “你……” 陈抒意睁大了双眼,恨恨地瞪著他,仿佛遭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女孩子嘛,就这样。 我不喜欢你,可以有很多种原因; 但你不喜欢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本姑娘的魅力值不够。 这哪能行,没有女人会愿意接受这种事情。 尤其再想起眼前这傢伙和那一位还经常出双入对,她就更加来气。 [不喜欢小屁孩儿?] [那萧萸又算什么?她比我大很多吗?] 陈抒意委实气得够呛,可从坏傢伙身上又看不出任何使用激將法的苗头。 不是反套路,那就是真对本姑娘没想法。 琢磨明白了这个事实,她愈发不忿,恨不能当场手撕了眼前这个气人的傢伙。 一看对方气够呛,江屹却丝毫不慌,赶忙追问道:“行了……咱不说这个,就问你答不答应吧?” 语气很是无所谓,反正现在著急的又不是自己。 其实补课是假,套近乎是真,想办法接触对方的县长父亲才是最终目的。 至於这姑娘会不会误解,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我不……” 正在气头上的陈抒意闻言刚要张口拒绝,又想起了自己被没收的笔记本,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可就这样答应的话,又有点儿不甘心。 突然间,她脑海中闪过了小说里的某个情节,小心思跟著就动起来了:“行,我可以给你补习。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话间,陈大小姐脸上的气急之色即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 “好……什么?三个条件?这不太公平吧?” 江屹刚想痛快应下,转念之间就琢磨出了有点不对劲儿。 “你一个大男人,怕成那样干什么?”见某人如此不爽气,陈抒意的脸上隨即浮现出了一缕不屑。 江屹闻言,心里更不踏实了:“先说说看,到底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呢,你答应了再说!” 陈抒意这次倒没扯谎,她现在真不確定条件是什么,只想著先预支几张空头支票。 这一招,还是跟《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学的。 江屹听完有些头疼,一脸为难地回应道:“啥也没说,这让我怎么答应?” 不確定的事情,他可不敢胡乱给承诺。 “放心吧,保证不让你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生怕把人嚇退,陈抒意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说这话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掛上了顽皮的微笑。 江屹见状,满腹狐疑地问道:“你確定? 不会是事后想玩赖吧? 咱可把话说在前面,你的条件要实在太过分,我可是会不认帐的!” 张无忌的故事他不是没看过,自然会提高警惕。 “本姑娘一向言出必行,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拉倒!” 听某人竟怀疑自己的信誉,陈抒意不耐烦道。 江屹可不想被小丫头片子看轻,当场便答应了:“行……必须行啊!” 真男人,怎能说不行? 正说著呢,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三班的教室门猛地拉开,樊不凡从里边儿缓缓走了出来。 左右瞄了瞄,发现某混子生居然也站在边上。 原本他还打算找陈同学批评两句,顺势就找个台阶下,再把笔记本还给对方。 终究是县尊的女儿,不能做得太过分。 出来一瞧……好嘛……自家的不肖弟子又在骚扰人家姑娘了。 而且瞧那架势,分明也是被老师罚站出来的。 樊不凡怎能不生气,当场就怒吼出声:“你小子……怎么回事?” --------- ps:本来有近二十万字存稿的,因为书数据不好,严重影响码字心態,存稿快消耗一空了。 估计是排不上推荐了,预计下周上架,这几天多存点稿,上架后爭取多更新。 放心,这本书会好好写,感谢一直支持的兄弟们,万分感激! 第62章 下套儿(求月票) “我没咋啊!” 江屹半点儿不慌,隨口糊弄了一句。 正当这时,就见老万同志刚好从二班教室走出来,瞥了一眼这边后,径直衝到了三人跟前。 “哼,你教的好学生。 上数学课看化学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准备化学奥赛的种子选手呢!” 瞅著两个当事人都在,万亚钧即刻阴阳了一句。 弟子犯错,身为班主任的难辞其咎,樊不凡只能低声下气地致歉:“万老师,您消消气,犯不著跟这傢伙一般见识!” 一边劝解著,转头又狠狠瞪了不肖弟子一眼。 江屹当即就不乐意了,出来罚站已经够给对方面子了,结果这老登还不依不饶,他哪能忍得了,张口便回懟道: “万老师,我又没扰乱课堂纪律,至於这样么! 反正我也跟不上学习进度,上课硬听也听不懂,於其跟个傻子一样杵那儿,还不如自行安排学习计划。 这点小事儿您都容不下,难道差生连偷偷努力的资格都不能有吗?” 一连串詰问,当场就给老万懟得说不出话来。 “你……” 万亚钧双眼近乎要冒火,胸膛急剧起伏,想爭辩却发现竟无从反驳。 隱约间,也意识到自己貌似有些理亏。 毕竟人家小混子在课上確实是在正经学习,又不是看小说或其它胡来。 较真起来,他这当老师倒显得过於吹毛求疵了。 “老万,別激动!” 见对方青筋暴出、血压飆升,生怕把人给气坏了,樊不凡赶忙安抚了起来。 转过头,又衝著不肖弟子呵斥道: “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把万老师气的,还不赶紧道歉!” 他这看似是责备,实际上还是护犊子居多。 毕竟自己这个班主任已经先行训斥了一番,再让弟子道个歉,老万你再发飆就有点儿不懂事了。 江屹知道见好就收,於是借坡下驴道:“对……” 结果他这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的万亚钧就闷声闷气地丟下一句话。 “哼,用不著!” 还没等说完呢,就忿忿不平地走了。 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看穿了他们师徒俩的那点儿小心思。 总之万老师也是要脸的人,没好意思再计较下去。 樊不凡见状大鬆了一口气,转身又朝不肖弟子埋怨上了: “你小子就不能消停点,成天给我惹事儿!” 江屹哪能蒙受此等不白之冤,当即表示很无辜:“这次真不怪我,是万老师他蓄意打击报復!” 见他还敢顶嘴,樊不凡更来气了:“你要不招惹萧萸,人家会一直盯著你干?” “呃……” 江屹顿时无言以对。 见不肖弟子终於老实了,樊不凡这才平復了些怒火:“哼!先说好啊,奥数赛就快要开始了。 回头真耽误了万老师的大事,我可护不住你……” 而后给了混子学生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追著老万同志朝办公室而去。 “唉……” 江屹长嘆了一口气,再没了辩解的兴致。 自己和小竹子这事儿,短时间內无解,也不能怪人家老万一直搞针对。 即使是奥数赛一切顺利,还有高考在等著呢。 妥妥的清北苗子,但凡是个老师,也不会眼睁睁看著毁在他这个小混子手里。 所以望著老樊离去的背影,江屹也只能无奈苦笑。 结果他在这儿淡然处之,一旁的陈抒意却急得直跺脚:“餵……樊老师都走远了,你还不去?” 瞧她那样子,分明很是焦急。 “用得著那么……” 江屹十分不解地看了这姑娘一眼,嘴里刚嘟囔了半句就戛然而止。 因为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甚至发现了一丝乞求。 向来傲娇的陈大小姐,何曾出现过这等神情,心一软就隨口答应了下来。 “行吧……等著……我这就去取回来!” 说罢,便追了上去。 “餵……拿到本子了……你不许看……”陈抒意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后面大声叮嘱。 可江屹都跑出去老远了,哪还能听得见。 …… 新办公楼,一楼右侧的办公室。 樊不凡前脚才踏进房间,就发现不肖弟子尾隨在后,不禁纳闷道:“你小子跟来干嘛?” 江屹瞅了眼他手里的笔记本,並未发现有啥稀奇的,於是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道:“谁让您走那么急的,我还有道题想问呢!” 猛一听,樊不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玩意儿?” 而先一步进办公室的万亚钧,屁股还没坐热呢,闻言更是惊呼了出来:“就你……还问题目?” 小混子在自己的课上看化学书就已经够稀奇了,现在居然追到办公室来求教。 相信这个解释,他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江屹心里记掛著正事儿,哪有閒心和这老登斗嘴,立时没好气道:“万老师,別门缝里看人行么!” 万亚钧冷笑一声,脸上隨即流露出一丝不屑。 “呵呵……行……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问出什么名堂?” 江屹刚想回懟,就被喝止了。 “臭小子,过来!” 生怕不肖弟子又把老万同志气坏,樊不凡赶忙把人招呼到跟前,旋即好奇道: “说吧,啥题不会?” 江屹並未直接回应,而是先行铺垫了起来: “樊老师,咱为啥要做翻译题啊,高考又不考,这不瞎耽误工夫么!” 樊不凡听完气得直骂出声:“你小子知道个屁! 咱们省作为新教材改革的试点地区,你们又是第一届,將来高考肯定是要单独命题,一切皆有可能。 数学连微积分都上了,你就能保证英语一定不会考翻译题?” 应试教育,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可预测性。 身为老师,未知就代表著无法再仰仗过去的经验来教学,不得不考虑更多。 “呃……” 江屹被噎得够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已经参加过高考,百分百確定英语肯定不会考翻译题吧。 况且他本就志不在此,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难得见不肖弟子吃瘪,樊不凡顿觉一阵舒爽,继续教训道:“即便高考不考翻译,平常多练习这类题型,也能提高写作能力。 別的同学都没啥意见,就你小子意见最多!” 他越说越来劲,浑没注意到不肖弟子的脸上闪过一缕蔫坏儿的表情。 “樊老师,您说的都对,可这鸟语也不成啊! 咱中文博大精深,隨便一句话,翻译成英文根本就不是那味儿!” 江屹一点儿不生气,自顾自地继续铺垫。 樊不凡立马就不高兴了:“胡扯!自己没水平就没水平,別说翻译不了。 多少唐诗宋词,多少文言文经典,还不照样翻?” 谈及自己的专业领域,身为同声传译大佬的他,自是有著充足的底气。 “我就看到一句话,英文根本就翻不了!” 挖了半天坑,江屹终於用起了激將法,坐等老樊同志往下跳。 “不可能……” 见不肖弟子还妄图挑战自己的权威,樊不凡连嗓门都大了好几分:“你小子只管说,我就不信了,有啥话是翻译不了的!” 在外闯荡那些年,他连官方的外事活动都参加过,还多次陪在领导身边进行同声传译,又怎会被区区一个混子学生唬住。 “樊老师,咱可別把话说得太满了!”见对方终於上套儿,江屹得意地笑了。 …… 第63章 我愿意啊(求追读) “废什么话,快说!” 樊不凡再瞪了不肖弟子一眼,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就很普通的话啊……[爱上一个人]……您说这句该怎么翻译?” 樊不凡连想都没想,答案就脱口而出: “这还不简单?不就是『fall in love with someone』么……这有什么不能翻的?” 此时的他浑没发现,自己正一步步落入学生布置的陷阱当中。 “切!就这?” 一旁的万亚钧听了,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虽然他是教数学的,但多少也懂一些英文,起先见某人煞有其事,以为学渣迷途知返,真遇上了什么难以翻译的古文呢。 刚刚还为此暗中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谁料某人帅不过三秒,最后问出的竟是如此简单的题目,禁不住又露出了鄙视之情。 [哼,混子就是混子,压根不能抱有太高的期望。] 对於老万的鄙夷,江屹却毫不在意,而是继续衝著自家班主任坏笑道: “不对不对,您再仔细品品,我这句话是…… [爱/上一个/人]。” 他又重念了一遍,重音和断句刻意强调,意思瞬间就变了样儿。 猛一听,樊不凡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本能地就回应道:“那也容易,翻成『still in love with last one』,不就行了?” 这会儿他还没意识到,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能被玩出多少花样。 没成想江屹又摇摇头,装作不好意思道:“哦,我刚说错了,这句话应该是[爱上/一…个…人]!” 樊不凡这才稍稍反应过来一些,自问自答道: “一个人?喜欢独自待著?那就『enjoy being alone?』也很简单吶!” 他还是没有完全琢磨过味儿来,一步步陷得更深。 江屹继续装傻充楞道:“不是不是,是[爱上/一个/【人】]!” 这次断句和重音又是一换,意思再次改变。 这下子,樊不凡真有点儿迷糊了:“一个……[人]?强调的是人,而不是其它动物和物品? 那就『fall in love with a human being』,这样翻总没错吧!” 可江屹却装作同仇敌愾,再次解释道:“对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人家却说这话还有一层意思呢。” 樊不凡急忙追问:“啥意思?” 铺垫了这么久,终於可以抖包袱了,江屹便不再卖关子,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爱/上/一个人]!” 尤其在念【上】字时,重音又加强了几分。 这年头网际网路还不普及,现在的高中生或许还不懂这个字的另一层含义。 可只要出去混过几天社会,哪怕是多看几部港片,也能立马反应过来,【上】字代表著什么含义。 樊不凡在沿海闯荡多年,又怎会不理解呢。 可前面被带偏了好几回,这次他根本没过脑子,惯性使然地答道: “那就是『like to fk……』,呃!” 幸好,话刚到嘴边及时就打住了,然后一脸古怪地看向了江屹。 他终於明白,自己被不肖弟子给耍了。 就连一旁的老万同志也很快琢磨过味儿,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某混子生。 两位老登傻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樊不凡双眼圆瞪,牙齿紧咬,腮帮子鼓起,似乎在强忍著极大的怒气。 胸口剧烈起伏,宛如火山爆发前夕。 当著老万同志的面,要再不表示表示,他这老师就没法当了。 “啪”的一声,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桌上。 怒意再克制不住,樊不凡抓起手边的本子就朝不肖弟子扔了过去:“混帐……你小子存心的是吧?” 一旁的万亚钧也是怒不可遏,当场骂了出来。 “哼,我说啥来著,这小子就不能给一点好脸,信他会用功,还不如信我明天就能当教育局局长!” 老万尤为火大,刚刚甚至有种错付了的感觉。 只感觉近些日子在小混子这儿遭受的憋屈,比过去教书十几年总共生的气还要多得多。 听著两位老登的厉声训斥,江屹半点没往心里去。 他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正是陈抒意被没收的那本,顿时喜出望外。 原本还想著故意激怒老樊,惹对方罚自己留在办公室抄写单词什么的,等其再去上课后,好把本子偷走。 谁料计划才刚开始实施,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既然笔记本都到手里了,那还傻待著干嘛,不走等著过年么。 见两个老登没完没了,江屹又適时地补了一刀: “就说没法翻吧……非嘴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有好些个意思没说呢,全讲出来更翻译不了。 啥时候能把英文翻得跟中文一样有內涵,记得通知我一声……” 说罢即刻闪人,带著笔记本飞快逃出了办公室。 再不撤,老樊和老万怕是要直接不当人,活生生把他给撕了。 “臭小子……” “你给我等著!” 身后,两个老登声嘶力竭地怒吼著,仿佛在发出灵魂诅咒一般。 江屹听了却面不改色,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反正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只要自己成绩有大进步,眼前这些都是小事。 他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好奇地翻开了笔记本。 刚看了没两页,整个人霎时呆愣在原地,脚步都停了下来。 里面不是什么少女心事,也並非原创小说。 而是漫画, 还是百合漫, 尺度相当之劲爆! 怪不得陈大小姐前面那么紧张呢,搞了半天这【本子】是真的生猛。 好傢伙,真要是被老师发现,那不得请家长啊! 饶是江屹上辈子见多识广,此刻都止不住感嘆,这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 等江屹回到教室,上课铃声都还没响呢。 课间操休息时间长,见还有几分钟剩余,於是他径直走进三班,一脸轻鬆地把本子扔到了陈同学桌上。 “瞧瞧,取回来了!” 陈抒意立时拿起笔记本,紧张兮兮地抱在怀里。 然后死死盯著他,打量著一切可疑的细节,眼里满是焦虑和不安。 “你没偷看吧?” 江屹怎可能那么实诚,他强忍著笑意,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是那种人嘛!” “真的?” 陈抒意哪会轻易相信,仍旧死死盯著他。 江屹再次保证道:“放心吧……不能够,一个破本子……有什么好看的!” “哼,算你知趣!” 盯了半天都没发现异样,陈抒意这才稍稍放心。 就在江屹准备找她兑现承诺,商定一下后续的补课事宜时,不长眼的傢伙又一次跳出来搅局。 “你小子,又来我们班干嘛?” 有先前的那些事儿在,赵睿寅原本已经息了追美的心思。 因为他赵大班长,也是有自己那份小骄傲的。 可一看到某人出现,再联想起最近的风波,羡慕嫉妒恨便压抑不住,脑袋一热就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江屹可不愿再惯著他,张口就回懟道:“赵二虎,碍你啥事儿了? 滚一边去!” 猛一凶,可是给赵大少嚇得够呛。 “只要你小子跑我们三班来骚扰女生,我身为班长……就可以管!” 赵睿寅看了看身边的同学,仿佛又有了底气。 虽说最近狗血八卦满天飞,但经他观察分析,那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 要知道,陈同学可从未给过某人好脸色。 即便盛传两大校花同时在篮球场给某混子送水喝,赵大班长也不相信。 那天他刚好回家早,没亲眼看见就代表不存在。 江屹不屑地撇了撇嘴:“嚯……好大的官威啊!你管再宽……还能管得了同学之间互相辅导功课了?” 这一次,他再不担心陈大小姐装不认识了。 “你少来……还想自取其辱不成?”赵睿寅一听立时得意了,“陈同学嫌弃还来不及呢,会愿意教你?” 若论別的,赵大少还没啥把握;一说起这个,他对陈抒意就充满了信心。 毕竟这位校花的高冷,可不是装出来的, 对谁都一样! 这时候,同学们也被最后一排的动静吸引,纷纷扭头望了过来。 瞅见有瓜可吃,一个个立马来了精神。 虽说大伙儿最近被某人的骚操作闹麻了,发生啥事儿都不觉得稀奇,但陈同学冷若冰霜的態度始终摆在那儿,又让人难辨真假。 所以眾人也像赵大班长一样,坐等著看小混子是否会再次自討没趣。 结果还没等江屹回应,一旁的陈抒意率先开口了。 “我愿意啊!” 说话间,她还俏皮地朝江屹眨了眨眼睛,那意思不言而喻。 [本姑娘遵守承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