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玄武门继承法》 第1章 是嫡是长是贤 (新书求收藏!) 一月。秦国,九原郡,最北。 一处戈壁滩上,放眼望去,北面的沙丘起伏不定像是海上的波浪。 而那连绵不绝的黄沙不住地从西北的方向吹过来,一层层的黄沙落在城墙上。 寒风凛冽,颳得人刺骨的疼;而某些阴坡处,还残留著十天前下雪后残留未化的雪。洁白的雪是颗粒状的,只是上面又覆盖一层细细的黄沙,还有风裹挟而来细细的尘土,入雪便化为黑色。 但凡在山地、坡地的北面,都残留著这样的脏雪。 而在这样的连绵不断的无数个阴坡之后,是在大秦西北处的九原城。 九原城前,乃是一条金黄色的细黄沙铺就的宽带,这是天田,为大秦西北军事防御工程。天田为西沙铺就,人畜经过会留下痕跡。 既防止匈奴入侵,也防止汉民外逃。 所以每天,戍卒们要漫长徒步,打卡巡查记录,刮平沙地,而日跡檮便是巡查交接的凭证。 日跡檮是一块木板,每一次巡查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在木板上用刀刮一道长横,示意打卡完成。 九原城闕前,两个长官正带著队伍在风中巡查城闕前的天田,一边检查上面有没有脚印,一边重新铺平天田。 他们的髮髻盘著的样式,明显是秦国军功爵制下三等爵位——簪裊。 一个微略高出两寸,名唤陈仲;一个壮的鲜明,名唤许季。 两人套著沉重的盔甲,走起路来有些笨重,但是比起身后穿著单薄的甲冑,还要辛苦做事的兵丁已经好的多。 在结束了辖区內规定巡查道路的工作任务之后,两个人返回了九原城。 辛苦了一天,回来时,九原郡的天空上一轮红色圆日掛在天边,远处的大漠苍茫无尽。 一入城中设置的军营,兵丁就告诉两人。 “大將军外出,只留著公子在內,留话要我们小心侍奉。” 两人听了话,齐齐望了望九原城內唯一的高楼,隨后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盼了半天,盼走了蒙恬,可是没想到,扶苏公子还留著。” “真是叫人不自在。” 两人暗暗低语。 那些年,公子扶苏和蒙恬不在的时候,戍边的任务可没这么繁冗。 入了夜,一处军帐內亮著光,內里飘来阵阵烤鸡的香味。 帐內,陈仲问:“太子,是要立贤还是立长?” 许季回答说,“赵武灵王不立长,卒於沙丘,这不是已经是很明白的事情了吗?立嫡长子,这是列祖列宗定下来的规矩,传了几千年了,不会有错的。每次有人违背,都会吃到教训。” 陈仲:“那既然立太子,应该立嫡长子,长公子扶苏就是最佳人选啊。为何却要贬黜长公子来这种地方呢?” 许季:“你我两个三等爵位的人,议论这种事做什么呢?这是肉食者谈论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谋略呢。我们连曹劌都不是啊。” 陈仲:“我听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怎么就和我无关呢。太子是谁,未来就是谁做皇帝。” “当今长公子就在军中,若是他日长公子为了太子,日后就是皇帝。你我二人今日若是孝敬了长公子,那日后可就是从龙之功啊。” 许季:“你这人,一天天琢磨这种事。你去向扶苏公子示好,那不是给自己找堵吗?弄不好,可能军法处置你。” “扶苏公子若是懂得人情世故,也就不会年纪这么大了,还没被拜为太子,还被皇帝陛下贬黜到这种地方来了。” 许季説著,亲手撕下一只鸡腿。烤鸡肉里滋著油水,许季吃一口鸡肉,嘴上沾满了油。 陈仲望著这烤鸡已经被撕下了一个腿,便也动手掰下了另一个鸡腿,一边吃,一边嚷嚷著,“我还是赶紧吃吧,我记得扶苏公子,可是扶苏公子会记得我吗?” 许季吃著鸡,心情好了许多。“最近,皇帝陛下心情很不好,有一半就是因为扶苏公子了。” “去年的时候李斯,淳于越廷议大辩论,始皇接受李斯建议,焚书。而淳于越是扶苏公子的老师,李斯是扶苏公子的岳丈。” “扶苏公子和他的岳丈丞相李斯並不和睦。” 陈仲吸吮著鸡肉肉汁,“真是复杂。” “我只听说皇帝陛下这些日子做了好多大事情。命令大將军监修九原直道。” “为了得到南越採药女阿房姑娘的欢心,皇帝陛下下令修建阿房宫。徵发隱宫徒刑者七十多万人,分作阿房宫,驪山陵。” “又因为侯生,卢生没有为陛下求到仙药,之后逃跑,还誹谤始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下令坑杀儒生。” “之后,皇帝陛下命令长公子北监蒙恬於上郡。”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看扶苏公子以后要即位,实在是难啊。” 许季笑道,“人公子扶苏即位与否,和你有什么关係,人家都不考虑你一家老小的生活,你为什么要关心未来公子扶苏是否能够即位呢。” 陈仲肃容,“话不能这么说。扶苏公子即位,我们以后就不用打仗了。我就能够回家和妻儿团聚了。但是其他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素来说,我秦强大就在於军功爵制,可是失败也是因为军功爵制。现在遍地的侯爵,早就不值钱了。若是二十年前,凭藉我们两个的爵位,这个时候怎么会被发配来到这里巡天田啊。” 许季眼底幽邃,望了望案,“公子扶苏,就好像是没有牙的老虎,即便是即位,也帮不了我们。” “说实话,三十岁了,还不能被拜太子。皇帝陛下什么都没说,可是也什么都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西北,入了夜,无风,漫天繁星在高空中闪烁。 军帐边上数座高脚火盆架內,篝火剧烈的燃烧著,照映四方。 一处军帐边上,围站著一行人。为首的穿白袍,身后的男子皆眼带肃杀之气,披甲执锐。 那军帐內时不时飘出香喷喷的烤鸡肉味,军帐围墙上油灯映照出两个人影来。一个高,一个壮。 为首披著白袍,头戴白玉高冠的男子,面容冷峻。 他站在这里听两人的谈话有一会儿了。 將官皆神色愤慨,尤其是侍卫长白典,当即大喝一声,“大胆!竟然妄议公子。” 夜色里,月光下,公子扶苏神情格外惆悵。 因为,他一穿越,就是在年27岁的公子扶苏身上。 而现在距离大秦帝国奔溃,公子扶苏奉詔自杀,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比起歷史上註定的死亡,当下军营里对他的非议,更是极大的挑衅著他的权威和地位。 第2章 秦朝的白月光。 可以说,触怒了秦始皇之后,扶苏在朝野、军队之中的威信几乎是一落千丈。 只有民间百姓对他的讚誉很高。 但是作为一个想要爭夺王位的储君,最关键的,还得是掌握军权。 称讚这种东西。说实话,扶苏死了之后,夸讚他的人比现在夸讚的人多的多。 白典一声暴呵,嚇得帐內二小將一个尿了裤子。 上战场的汉子,不怕死,可是怕长官啊。 很快,两人被侍卫队揪了出来。 “公子,饶命啊!” “公子,饶命啊!” 扶苏问身后有司,“他们方才这是犯了何罪?” “其一、违反军纪,夜间擅自用食,要上交將军治罪。其二、议论公子,妄动口舌,要押去廷尉府治罪。” 有司也只是告诉扶苏,该怎么处理。至於具体犯了什么罪,那得让秦吏来审判。说错、说多、说少、说种、说轻,都是事儿。因为他跟著的人是当今始皇帝陛下的长子,还是嫡长子。 扶苏很是平静地道诺。 诺,在先秦时代,是贵族专用的词,专门用於回答下位者时说的官话。意思是,知道了。 相当於在现代世界,下属对长官回答有专门的用词。而长官对下属回答,也有一套用词。目的就是为了明晰上下级关係,辅佐尊卑定位。 又一队官兵出现了,人数在三十人。 士兵们见到扶苏,表面上都十分之恭敬,个个頷首,不敢直视扶苏。 而陈仲和许季,两个人已经被套上枷锁。 “你们二人,私自议论公子。还半夜三更偷鸡吃!先打军仗三十大板。”两人的直属长官都尉闻讯赶来,第一时间就要给扶苏一个交代。 面对两人的哭嚎、苦求,都尉李丰面色冷峻,脸上没有丝毫要容情的想法。 自从秦始皇自封为皇帝之后,制曰:“朕闻太古有號毋諡,中古有號,死而以行为諡。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諡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於万世,传之无穷。” 在始皇帝上位后,颁布了一个政令。儿子不能议论老子,臣子不能议论君王。 从那以后,下官、士卒们,就都不敢公开说长官的事情了。 但是事实上,原先的扶苏之前一直都是反对这种事的。扶苏试图打破儿子不能諫言老子,臣子不能諫言君王的这个狗屁规定。 孝子扶苏试图力挽狂澜,让他的父亲嬴政疏远身边的小人,亲近贤能。 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贬黜到这里来。 而扶苏,过去他面对过不少这类事。从来都是轻轻放过,因为他认为对待人要宽厚,不要太过严苛,会伤了人情和人心。 甚至他以身作则,想要开先河,公然諫言嬴政,试图让眾多的忠臣贤良一起跟著自己上諫。 不过太可惜了,在上朝纳諫前,扶苏和一群臣子私下里商量说定,一会儿要在朝堂上一起公开諫言嬴政,劝他別再做劳民伤財的事情,闹得民心尽失。 但是到了朝堂上,只有扶苏一个人公然上諫,之前答应要和他一起上諫的臣子,个个不出来说话。 这是政治白痴扶苏被出卖最彻底的一次。 之后扶苏就独自驾车,奉詔前来监军蒙恬。 而在道路上,原主扶苏是相当不肯承认自己很愚蠢这一点的。他不去嫌弃自己的愚蠢,只是一个劲的怨恨自己的君父,丝毫没有去责怪当初那批怂恿他上諫的臣子。 来到了边关,蒙恬待他非常的好。他又开始摆谱,不好好思考打仗,每天喝酒,伤了身体,很快得了风寒,弄得军营上下人心惶惶。 边关的条件很苦,基本上好的医家稀缺。如果他死了,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跟著要人头落地。 而扶苏整日口口声声,说要善待下臣,要仁爱……好在那个愚蠢的人已经死於风寒。 虽然原主扶苏把自己的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但是赵素作为一个两千年后的人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来到这个节点,他有著自信能够改变扶苏这个歷史人物的命运。 赵素是个高中歷史老师。 他其实並没有什么工科底子,造不出飞机火箭;也不是什么特种兵出身,没有什么好的身手,做不到一夜杀上百个人。 但是,掌握了歷史的他,现在有一百种隨便操作就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方法,还有能够改变大秦命运的方法。 赵素是一个自幼无父母的孤儿,穿越来到这里之后,赵素很快就適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並且融合原主的记忆。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在秦朝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夺取嬴政的权力。不如此,他根本压不住嬴政的声威,就算是继位了,也会被一帮权臣压榨。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扶苏就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办法招募兵马,率领人眾,杀回咸阳,请始皇帝称太子。 扶苏正出来巡营,想要给自己刷一刷人气,结果就遇到这么两个夯货,大半夜的偷吃。 明亮皎洁的月亮掛在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眾人身上。扶苏披著白色的长袍,身上悬掛著白玉组佩,手边 一簇簇火把被士兵高高举起。 案上的鸡肉也被摆了出来,浓郁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不少士卒都开始流口水了。 这个场景对於扶苏来说,等同於自己正在看书,忽然间案上跳了一只老鼠,撵走就是,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对於陈仲、许季来说,这个场景则非常恐怖,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法抵赖。 都尉看了看扶苏平静淡定的神色,確定他对自己的处理没什么异议,当即就去执行。 扶苏望著案上还剩下一半的鸡肉,又看到他们已经很著急的拖出两张大砧板来,之后让两人趴在砧板上,这就把上衣掀起来,只露出一个下裤。 扶苏呼了一团气出去,空气里这团气立刻就雾化,像是白色的微云飘散。 扶苏的面容很是英俊,在夜晚的时候,月色虽明,可是暗夜的阴影下,扶苏脸上的稜角更加分明。 高挺的鼻樑,细嫩的皮肤,儒雅的气质,在这军营里实在是不一般。 都尉开始执行仗刑,扶苏望著这景象微微皱眉,但是並不加以阻止。 半夜里,军营中传出军杖敲打在肥厚的臀部上轻微的拍打声止息,而两只烤鸡的香味渐渐地消散了。 两个强壮的男人,被公开处刑,挨板子,自然眼里横流,双手紧紧地抓住砧板,要不是被刑具压得死死的,恐怕早就挣脱束缚跳起来了。 扶苏知道,此时军营里帐內的士卒们早就都被惊动起身,一个个都侧耳倾听。 但是,两个人偷吃烤鸡,这罪名可不小。 在先秦这种物质生產力之下,偷吃一只烤鸡,其实等同於挪用公款,吃了满汉全席。 第3章 带兵打回咸阳 若是不处罚,必然会让士卒们轻视自己。 可是继续处罚,这两个人就死了。 而扶苏知道,一定有人偷吃了烤鸡,但是没有被抓到。而且士卒都知道是谁,有的长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因为偷吃烤鸡,被自己撞见,之后两人挨了板子,这造成的影响那就不一样了。 三十大板下去,要了两人半条命。 而且,挨打的两个人势必觉得自己不公平,就算活下来,也一定对自己心存怨恨。 至於其他旁观的人,这件事的发生只会让他们对这种不公平感到麻木,更加觉得事不关己。 於是在都尉痛打了两人一共十下之后,扶苏將眉头皱的老高。 “停。” 扶苏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都尉能够听到。方才两人的大声嚎叫,都没有打动都尉。但是扶苏只需要轻轻一个字,就让都尉立刻做出了行动。 “停止行刑。”李丰高声叫道。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后都尉立刻呈侧耳倾听状,拱手靠近扶苏两步,“公子,您的意思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扶苏这边。 扶苏这才勉强抬高声音,望著一脸痛苦面具的陈仲、许季用低沉的声音说,“现在,起到惩戒的作用,就可以了。” “再打下去,势必伤了人的身体。寒冬腊月,若是因此落下病根,怕是更是难以恢復。” 事实上,这两个人挨了三十大板,在落后的古代条件下,生病事小,丟命事大。 所以秦时很多刑法,都是让犯罪人士直接去当劳役,做苦工。把有限的劳力,压榨到极致。 扶苏的一席话,让在场之人都心里感到一阵暖意。 毕竟,扶苏给出的理由关切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有司追问,“公子,您这么做,那可就是违背律法了。” “那按照你的意思,执行律法,把他们给打死事情就解决了?” 扶苏忽然间厉声。 “边塞本来就苦寒之地,没有好的物资供应。大家都嘴馋。” “在这种情况下,秦法还適用吗?何况我记得秦法之中有一条,说的是秦吏处事要斟酌具体情况吧。怎么到了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家的命呢!” “这种事传出去,不是引发民眾的愤慨,让大家对秦法怨声载道吗?” 有司的脸剎那间白了下来,整个人不敢再言语。 扶苏厉色,“比起嘴馋,更要命的是,北方的匈奴时时刻刻都可能进犯。” “把自己人都给打死了,弄得军队里怨声载道,到时候谁给大秦的那些老弱妇孺们上阵杀敌去!” “把两个家庭的支柱给打死了,你去照顾他们的家人吗?” “他们的一家老小,你养吗?” 陈仲、许季两个人闻声,自然羞愧的流著眼泪,呜咽起来。 一向奸猾的有司,也被扶苏的气势给嚇到。 他早就察觉出,扶苏公子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颇有些压抑,心情憋闷。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骂到自己身上。 有司立刻作揖,恭恭敬敬地道,“公子恕罪,下臣也是为了公子好啊。” 扶苏眯著眼睛望著他。 说实话,扶苏总怀疑自己的身边有赵高的眼线,要不然他在咸阳宫的时候怎么总是那么倒霉,撞在嬴政的枪口上。 见扶苏不搭理他,有司又问,“公子,免除剩下的二十大板,有失公允啊。” 扶苏认真道,“公平,是为了让大家都过得好,心里畅快。把他们都打死了,这算什么公平。” “以衣代袍,代为受刑!” “我说的!” 扶苏望著都尉。 都尉本就是蒙恬的人,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自然连连对扶苏侧目而视。公子扶苏,並不是传闻仲那样文弱,无有主见啊。 话说著,士卒就听令把两人的上衣扒了下来,放在砧板上,打了一顿上衣之后,除了有司,大家都舒坦了。 一眾士卒再看扶苏,並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排斥了。大家的眼里都带有一股对扶苏的敬意。 扶苏隨口道,“本来是想出来散散步,成这样。” 语罢,扶苏带著自己的隨从走了。 有司顏巡屁顛屁顛跟著扶苏一併离开,只是灰头土脸的,不再那么高兴。 扶苏走时,陈仲、许季两人屁股正疼呢,但是心里暖腾腾的啊。说实话,他们每天给秦国日夜操劳做事,如果就因为这种事被打坏,那內心多少怨恨和委屈。 只是忽然间,都尉连著踹了他们的小腿一人一下,两人回头惊望都尉。 “你们二人,还不快谢谢公子。” 两人听到话语,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在扶苏的仪仗队伍之后大声道,“多谢公子。” “多谢公子。” “谢公子不杀之恩。” 扶苏这么下令,很明显,两个人的罪名可以说是没有了。 两人自然对扶苏感激不已。这意味著,他们以后还能继续努力,晋升为第四级爵——不更。 半夜里,眾多军帐之间,两个簪裊不住地谢恩,眾人自然也都听到了。 扶苏迈著阔步缓缓离开。在回到装饰华丽的宫室后,扶苏让两个隨行侍女离开,自己独自藉助鮫人灯望著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酷似当今始皇帝。 扶苏现年二十七岁,也蓄有一把好看的鬍鬚,只是因为阅歷和年纪的原因,虽然显得沉稳,可是脸上有著鲜明的稚气。 古人的生命,五十岁就是高寿了。 扶苏给自己算高点,活到六十,那也只有三十年活头。 年纪告诉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可不多了。 距离秦朝灭亡,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 五年,只有五年。 而现在,他的政治敌人,都留在咸阳。 而扶苏最大的筹码,就是秦始皇对自己的栽培了。现在扶苏监军蒙恬,相当於是蒙恬的直系领导。而蒙恬麾下有三十万士兵。 对扶苏来说,这简直是最巨大的政治资源。 要想治理国家,只需要掌握军队就可以。 嬴政送给了扶苏三十万大军,其实用意已经很明显了。几乎全世界,只有原主扶苏那个傻子看不懂。 不过无所谓了,之前的扶苏已经死了。现在是新的扶苏。 扶苏摸排清楚了自己的情况,当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秦始皇这么看得起他,他当然要率兵打回咸阳城了! 第4章 从龙之功(求打赏月票追读!) 夜半,窗外寒风料峭,几棵鬼树並肩站立,在西北处的戈壁荒滩上静静地矗立著。 冷月洒在铺了一层细沙的屋顶上。 室內,扶苏仍在烛火旁思考,自己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在那连片的军帐之中,有一处大蘑菇一样的军帐,却仍旧在千万座帐篷之中亮著光。 內里,陈仲、许季两人带著屁股上的伤,正点头哈腰地给都尉李丰捶腿捏肩。 “多谢都尉,多谢都尉。” 李丰一边喝著秦国咸阳酿造的西凤酒,一面吃著剩下的重新烤热的鸡肉,於温暖的炭火盆旁洋溢著笑容。 “你们啊,谢我做什么?要谢应该谢扶苏公子。” “哪里哪里。还得是都尉大度,不计较。”许季很明白,李丰是他们的直属长官。方才都尉说那话,也是有意照拂他们兄弟两个。 “公子扶苏这种大人物,对我们的照拂只是过眼云烟,但是都尉您这才是细水长流。” 许季满口珠玉之词,都尉李丰听了满意的点头。 李丰一口一口咀嚼著鸡肉,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都尉李丰不仅仅吃了鸡,还把鸡骨头都吸吮一遍。 吃完之后,都尉李丰感到更饿了。 可是盘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实在是边塞苦寒之地,一只鸡肉那就是了不得的物资,哪能浪费啊! 那咸阳城的高官显贵们鸟都不鸟一眼的鸡,到了九原郡这前线一带,自然就变成了大家心目中最高级的食物了。 而这就是地域差距。 资源富集和资源稀缺造就的不同的生活。 和现代一样,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要住在咸阳城,所有人都想离开自己的家乡,去到大城市生活。比如咸阳城、临淄、新郑、邯郸。 “边塞这个鬼地方,一到冬天就这样,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还不知道要待多久!” 李丰有些气愤,“一只烤鸡,对我们来说,就像是过年一样。可是对於咸阳城的高官显贵来说,一只鸡算个鸟啊。” 陈仲和许季两个人连忙附和。 “唯。” “唯。” “对咸阳的高官显贵来说不算什么的鸡,对我们来说却是百日难得一见的美食。”陈仲认真地重复著。 “今日,扶苏公子轻轻几句话,就把你们两个的罪责全部免了。”李丰想到了方才扶苏训话的场面,刻意道,“你们两个人,好好记住今天的事情。扶苏公子今天救了你们两个的命,这要是换了別人,绝对严刑峻法处置你们俩。” “就那两条罪名,都足够连累你们的家人了。” 两人一听到家人,立刻神色紧张。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是啊,再也不敢了。” 李丰道,“咱们都是一个乡里来的,到了这地方,本来就是互相帮衬。有苦难,大家互相帮衬;有了功劳,大家一起享受。” 许季道,“都尉的话,我是明白的。以后军中有事,我一定第一个匯报给都尉。” “嗯。”李丰望著许季,“好好干,接下来攻打匈奴,若是立功了。到时候我一定提拔你,高低做个官大夫。” 许季嘻嘻笑一下,表面上应和李丰。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把李丰给的允诺当回事,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陈仲一脸疑惑,怎么不说提拔自己呢。他也在给李丰献殷勤啊。 只是老实木訥的他,虽然不高兴,还是在一边给都尉李丰捶著腿。 都尉李丰有些无奈,对著陈仲说道,“至於你,以后就是我的副將。” 陈仲立马高兴起来,乐呵地望著李丰。 许季望著陈仲,无奈地嘆了口气。 李丰望著脚前的炭火盆,看著那火苗跳跃,温度不断传到脚掌处,尽情地享受著这两个刚从虎口逃生的三级军功爵位者簪裊的服侍。 说实话,今天公子扶苏的反应让他非常意外。 完全不像是一个政治不成熟的人啊。 今日扶苏的作为,还有训斥有司那番话,这让他开始对扶苏有些喜欢了。 原本大家都不愿意接待扶苏。 但是现在,扶苏忽然间给了李丰另一种希望。 就像是现在围著公子扶苏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想那件事一样,李丰现在也开始想那件事了。 李丰原先不屑於做那种想法,可是现在,他也开始琢磨了。 许季一眼就看出来李丰的想法,问道,“长公子扶苏,宽厚过人,睿智通达,体察下士。” “若是未来继承皇帝的位置,那真是我秦国之福,我秦人之幸啊。” 陈仲当即拍腿大笑,“是啊,我就说,我就说。扶苏公子未来若是即位,对我们大家都好。估计扶苏公子上位,我就能回家了。” 都尉李丰和许季一起望著陈仲。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回家。 当然,他这个年纪,大概率是想老婆了。 男人都懂的。。。 李丰试探性地望著二人,其实他想的是从龙之功。他想要跟著扶苏,得到他的信任,这样未来他可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的女儿才九岁,再长一长,到时候就十三、十五了。把女儿送给扶苏公子,到时候扶苏公子做了皇帝,她就是夫人。 至於儿子,到时候承袭自己的爵位,再靠著姐姐享受一些,兄弟姐妹互相帮衬,到时候彻底的改变了阶层,成为贵族,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后再也不用像是自己这代人这样受苦了。 人这一辈子,太短了。 奋斗半生,人生就到头了,等到明白了享受。 李丰把这一切都给看透了。 他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 只是,他心里的猛虎,现在还不好明白的告诉这两个人。 还需要再观望观望。 李丰离开了帐子。 今天晚上,是他值班。 其他的都尉都在休息。 路过扶苏的殿宇,这里是重点防卫所在,李丰见到扶苏的宫殿这么晚居然灯还亮著。 事实上,现在的扶苏正在军帐里看大秦帝国的军事版图。 现在,扶苏手中的地图,以咸阳城为世界的中心。匈奴、大月氏,西北角耷拉著。 扶苏是有想法的。 要夺位,名正言顺。 第5章 分则一盘散沙,合则天下无敌 嬴政固然晚年做的事情太疯狂,颇有些躺在功劳簿上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可是他公子扶苏,目前来说,在大家心目中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扶苏没有建立任何的功劳,却享受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资源。 贸然踹了嬴政老儿,反而会把自己一直积累的那点信誉、名声都给一锅端了。到时候即便得到了皇位,也会受人指摘,被人所不耻。 当务之急,还是要建立一些实实在在的军功,让蒙恬手中的三十万士卒,对自己心生敬畏。 现在扶苏麾下只有八百亲隨。 “八百就八百!” “干他!”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宦侍,“公子,李都尉求见。” 扶苏心里疑惑。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传。” 李丰进来时,见到扶苏正躺在座椅上望著他,至於案上则是一份刚刚被仓促捲起来的舆图。宦侍在一边急匆匆地將舆图收起来,放进了铜製的匣子里。 舆图,在先秦时代,价值比黄金万两还要珍贵。 整个军营里,手里拿著一份舆图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这是三十万人的军队。 可想而知,在先秦时代,一份地图到底多金贵。 这玩意要是丟失或者泄漏,几十万人的性命就悬了。 当年荆軻能来到秦王嬴政面前,就是因为手里拿著舆图。可见舆图的价值重要性。 仅仅靠著樊於期的人头,最多只能换个打赏;只有献上舆图,才有被秦王接见的价值。 都尉进入堂內,看到这舆图,自然有些胆怯,不敢靠近,生怕不小心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边边角角。 扶苏示意宦侍带著匣子下去,隨后开门见山的问: “李都尉,刚好你来。你说消灭匈奴,这功劳对秦人来说有多大啊?” 李丰本来是想进来和扶苏套个近乎的,还担心扶苏不给赏脸。毕竟扶苏是出了名的很清高,但凡是自己这个公子不该谈论的,他基本上不谈论。一点僭越的事情,他都不沾。 他也没想到,扶苏今夜这么主动向他问计。 “若是能踏平匈奴,那必然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因为匈奴这类蛮夷,素来与我华夏不和。每逢我华夏內部起衝突、或者疲弱之时,总是趁机进攻,弄得边关一带的百姓苦不堪言。” “若是能永去胡患,那就是大功一件。” “从此我们边关,再也不用遭受胡人的侵扰了。” 扶苏呵呵笑了笑。 “那依你之见,凭藉我们三十万兵马,这么多輜重粮草,一年之內,可以踏平匈奴吗?” 李丰吞了吞喉哽。 他毕竟是实打实爬上来的都尉,不同於那些世家子弟,对於战爭有著非常的经验。 所以,他並没有很快就回答,反而陷入了沉思。 扶苏望著他陷入长考,只是让宦侍入內倒茶。 “赐座。” 李丰受宠若惊,连忙作揖,之后小心翼翼地坐在座位上。 他喝了口茶水,之后动用那脑袋,绞尽脑汁的给扶苏想对策。 “若要灭掉匈奴,其实倒也不难。难的是,匈奴西面有大月氏,东部还有胡人。” “如果我们攻打匈奴,大月氏和胡人帮助匈奴,合力攻击我们,又或者他们两方趁机进攻我秦国,到时情况可就不妙了。” “当初攻打南越之时,起初也很顺利。但是后来越来越艰难,就是因为南越各个小国联合起来了。” 扶苏感到惊讶,“你参加过攻打南越的战爭?” 都尉李丰笑笑,“是啊,我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只是不比那些大將军出名。” 扶苏坐在上座,隱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味,还有鸡肉的味道。 嗯——还是咸阳特製的西凤酒。 至於烤鸡的味道,也很熟悉。 借著油灯,扶苏看到都尉李丰的大鬍子下面有著一些碎骨和肉丝…… 扶苏也不拆穿什么,面色如常,“那要攻打匈奴,得先安抚好大月氏,还有胡人了?” “嗯。必须这样。” “战场,不是游戏。” “容不得冒险的,任何闪失都不可有。” “稍有不慎,就可能大军溃败。” 扶苏轻轻地应了声,之后细细的品著茶。 “说的不错。” “可是,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金钱,去打点大月氏、处理胡人部落的情况下,发动一场闪电战,速战速决。” “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匈奴。” “你觉得可行吗?” 李丰喝著茶水,慢慢地,鬍子上的碎屑掉了下来。 他望著地面,张望著四周,见到四周灯光明明,这些碎屑怕是已经被公子看见了。 但是李丰还是用自己的衣袖,想办法把那些碎屑给藏在了条案底下。 “公子,速战速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因为看起来最简单的事情,其实是最难的。” “很多人都说我们大將军蒙恬打仗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其实这种才是最上乘的打法。” “因为士兵们跟著就有极大的安全感。” “以前,我也跟著不少將军打仗。但是最后跟来跟去,还是选择了跟著蒙將军。” “没办法,仗稳贏,死伤少,敌军溃败。这就是蒙將军指挥战役的结果。” 李丰説著,嘴角咧著笑容。 这军营里,谁人不知道,蒙恬將军是公子扶苏的支持者。 这是始皇帝陛下,亲自挑明的事情了。 李丰试图转移话题。 扶苏微笑。 两人閒谈了几句,之后宦侍上前,“公子,快要三更了。您该休息了。” 李丰忙道,“卑职该死,打扰公子了。这就告退。” “无妨。” 李丰走后,扶苏一个人在殿內长长地嘆了口气。 扶苏没想到,这个部將並不支持自己的计划。 “蒙大將军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公子,快了。最迟三日后,您就能够见到大將军了。” 扶苏在宦侍的催促下,老实的换了衣服,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只是他的脑子里,仍旧在谋划著名,怎么攻打匈奴的事情。 九原郡西北处,那里正是土地肥沃的河套平原。蒙恬收復了河套地区,匈奴人一直恨得牙痒痒。 而九原郡再往西北处走,哪里是大月氏。大月氏境內,有祁连山。 祁连山內,有个马场,名叫山丹。 是为天下第一军马场。 歷史上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走了一辈子,最想去的地方。 匈奴要被踏平,可是大月氏也不能被放过啊! 第6章 「二三子,以为如何?」 先秦时代將要落幕,而未落幕。 如果掌握了河西走廊,將获得丰富的战略资源。地势、战马、人丁、草场…… 那对於大秦帝国来说,就是如虎添翼。掌握了河西走廊,天下第一军马场的大秦,绝对能够相当有效果的威慑东面的六国。 而秦国的军功爵制,刚好保守詬病。如果在自己这一代就贸然勒令停下,少不得招致怨恨痛骂。 可如果是自己能够温和过度,以战养战,以战止战,满足很多人军功升迁的利益,之后缓缓修改军功爵制。 到时候自己就是一箭双鵰。不仅仅在军中树立了威信,而且能够让秦国从军功爵制这架疯狂的绞肉机战车快速停下。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拿下北方,顺理成章的奠基地域大一统,文化大一统,秦朝就不会短短十五年的时间就没有了…… 灭亡此时尚且弱小的匈奴,是扶苏给自己下达的第一个任务。 考虑到这件事的可行性並不低,扶苏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的睡去。 三日后,十几位身高一米九的壮汉齐齐出现在扶苏临时殿宇的主殿內,他们皆披甲配剑。 在秦,带剑上殿者,均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这是绝对的荣耀。 扶苏面前坐著十几位武將。他们见到扶苏,出於对扶苏父亲的尊重,对扶苏地位的敬畏,一个个都很恭敬,神色谦卑。 殿內两侧,乃是扶苏的亲隨士兵。他们站在一边,用羡慕的眼神巴望著位於座上的这些帝国最高级別的將官。 一向神气骄傲的虎賁军亲卫,在面对纵横沙场,真正手刃敌军的高级將官时,一个个自觉身残形秽。 巴望这些高级將官时流露出的羡慕神色,一下让他们的身形显得矮小起来。 为首者,身形高大壮硕,肩宽背厚,肤色因塞外风霜呈古铜色。面部轮廓硬朗,颧骨突出,浓眉锐目,目光如炬。蓄鬚,神態威严而沉鬱,双目中满是沧桑,却又气势沉雄。 蒙恬在下座首位坐著,镇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的到来,一下给扶苏这总是瀰漫著竹简清香味道的主殿增添了不少杀伐之气。西北沙场,烽烟瀰漫,最是培养男子阳刚血性之地。 和这帮男人坐在一起,只是喝喝酒,扶苏身上都很快沾染了男儿的豪迈之气,过去深宫里所经歷的那些温香软玉的生活习气,渐渐消退。 “蒙將军率领十个都尉外出沿著黄河巡查城池,保家卫国,实在是辛苦了。扶苏代边关百姓,向蒙將军、诸位都尉,还有全体大秦士卒,敬酒一爵。” 蒙恬和眾位將军也对著扶苏遥遥敬酒。 有蒙恬在场,其他都尉见到扶苏,一个个几乎都没怎么开口。 有什么话,全部都是由蒙恬一个人来说。 扶苏自然感受到了这般严明的秩序,这都是蒙恬严厉治军,刚正不阿的成效。 可以说,他一个人镇住了这般虎狼之將。 能在秦国军功爵制下杀出来,成为都尉的人,甭管哪一个,都极其了不起。 但是在蒙恬面前,照样服服帖帖的。 而蒙恬只需要表现的,对扶苏服服帖帖的,说一不二,一眾武將自然也跟著对扶苏唯命是从。 管理的事情,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难,原因就在这里。 用对了人,管得好自己的直系下属,基层就能安稳。不用自己多费心。 掌握关键的极少数,就能够实现自己治理目標。 是以,扶苏也不多费心。 有蒙恬在,能让他少去太多麻烦。 宴饮完毕,扶苏也不再等待。 直接对著一眾军中將士,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听说,先发制人,后发而为人所制。” “如今我秦国攻取河套地区,又先后在黄河流域建立四十余座城池。之后连起长城,构筑防御工事。” “胡人不敢南下牧马,於我秦人来说,实在是大幸。” “不过,诸位以为,对我秦人来说是好事的事情,对於匈奴、对於胡人、对於大月氏,这些游牧民族来说,算得上是好事吗?” 扶苏一说这话,蒙恬立刻眼前一亮。 公子扶苏刚来到边塞,和蒙恬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以和为贵,少起干戈。 此事著实狠狠地噁心了蒙恬一把。 这让蒙恬一时间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產生了怀疑。 自己在外拼命上阵杀敌,曾经亲手碎了匈奴首领的头颅。 但是到了扶苏这里,自己每天做的事情倒像是惹是生非了。 自那以后,蒙恬几乎不再敢和扶苏提军事,都是说民生。 一说民生,公子扶苏就很欢喜。什么“之乎者也”、“子曰”、“孟子曾曰”、“以和为贵”、“仁义”这些词语就开始在蒙恬的脑子里盘旋。 说实话,其实蒙恬以前也是学儒家的,对儒家有些好感。但是自从公子扶苏给他讲儒学,在九原郡总是扯他后腿之后,蒙恬就开始对儒家感到厌恶烦恼了。 难得啊,如今扶苏居然亲自公开再提军事。 蒙恬当然难得的露出笑容。 “匈奴自然是恨我等入骨,欲啖我秦人之血,食我秦人之肉。” 扶苏亦笑,“匈奴一贯如此。” “我在想,这些年月以来,他们一直退守北方,长期不能掠食我秦人,而且也不能南下牧马,势必损失惨重。” “恐怕有不少人因为冬天没有粮食死去。” “但是这帮蛮夷,又只会怨恨我秦人强大,暗暗生计报復。” “我秦国和匈奴,已然结下了大仇恨。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可是我们去视而不见,以之为平常,这是愚蠢的。” “相当於,敌人已经对我们恨之入骨,可是我们却不以为然。” “此时,匈奴虽然弱小,可是结下的这大仇恨,却不会因为匈奴的弱小就应该忽视。” “如果搁置匈奴不去处置,就好像是驱赶毒蛇,和毒蛇结下死仇。毒蛇一定会报復,可是我秦人却因为长久没有看到毒蛇,就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和平的时代已经到来。” “而这恰是匈奴人刻意展露出来,麻痹我秦人的。” “我在想,此时必然是匈奴、胡人,最为疲惫、困苦、弱小之时了。” “若是此时不去处置这些敌人,难道要等到他们有朝一日壮大起来,和我们作对吗?” “我大秦帝国建立,也才不满十年而已。” “皇帝陛下奉先帝之业,平六国之乱,创不世之国,乃天下之幸。” “然帝国江山如画,久有窥探之辈,欲图染指。” “难保有一天,我秦国有疲弱之时,匈奴这条毒蛇不会忽然间从某个洞穴里冒出来,狠狠地咬我们大秦一口。” “我想要,趁著匈奴此时弱小,彻底消灭匈奴。” “二三子,以为如何?” 第7章 公子高见(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面对扶苏空前的改变,大秦帝国的高级军官们起先微微诧异。 很快,在安静如冰窖的大殿內,伴隨著一眾高级军官黑的如碳一般铁青的面孔犹如破冰一般齐齐绽露出笑容,犹如潮水一般的热烈地讚颂爆发了。 “公子高见啊!” “公子果然远见!”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啊!” “確实睿智通达。我秦早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灭了匈奴蛮夷。这等贼人,一天不死,贼心尚存,趁我秦军不备,必然反扑。” 扶苏的理智和清醒,让这些秦国的高级军官们转变了对他的消极態度。 这些肤色黝黑,但是却面色泛著红光的都尉们,一个个扬声大笑。 固然诧异扶苏的转变,但是在扶苏说了一些这个位置应该考虑、应该说的话之后,蒙恬心里悬著的石头也落下来了。 这个傻帽终於是开窍了。 要不是公子扶苏总是在后面拉后腿、放什么屁话,自己估计早就把匈奴大单于的脑袋给拧下来了。 蒙恬是真的如释重负啊。 他先是长嘆一口气,隨后十分慷慨地道,“听说真正关心民眾,心繫国家安危存亡之人,都会切身体察士卒、乡民之愿。” “公子今日能够说出这番话来,足见是真的下了功夫。” “若非明了了士卒之所想,乡民之所求,决然给不出这样的决策来。” “这实在是我秦人之福啊。” 听到这些讚赏的话,扶苏確定这些人和自己都是志同道合的,不然不会清一色这种反馈。当然,扶苏並没有因此得意,神色仍旧如常。 现在他只是在筹谋打仗而已,提前商议是为了確保胜利,要先明白將军们的心思,之后再好发动底层的士卒啊。 打仗,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能占上哪一样,就占哪一样。 面对诸位將军们的祝酒,扶苏欣然接受,很快举爵回敬。 之后,扶苏看著时候差不多了,这就对身边人道,“你们都退下,我与诸位將军有要事商谈。” 扶苏的保卫军队虎賁卫自然一个个迈步离开。 公子扶苏如今变得这么霸道、英气、睿智、有主见,这自然让一些帝国高级將官对他感到非常喜欢、欣赏。 “既然大家都有意討伐匈奴,乘胜追击,永去北方匈奴之患,我倒是提议,不如早早起事,趁著他们不备,毫无察觉,我们先打他们一个搓手不及。” “你们看如何啊?” 扶苏这么快就提战略部署的事情,虽然看著有些急功近利,甚至有些想一出是一出,但是確实就像是扶苏自己说的,他能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些將官们互相低头商量探討了一下,有一半赞成,有一半有些迟疑。 “这种大事,我看得先稟报皇帝陛下吧?” 一都尉望向蒙恬。 说实话,现在的扶苏还不是很靠谱。一没作战经验、二来忽然间从怀柔停战派变成主战派,多少让人怀疑他的信誉。 蒙恬皱著眉,陷入沉思。 他望向扶苏,认真地问,“公子可是决意要灭掉匈奴?” 扶苏直言,“我秦军三十万精锐,尽数屯兵在此。修建城池,製造堡垒,戍边的意义何在,不就是为了防卫匈奴吗?” “只是我们秦军,难道要一直这么防卫下去。在我看来灭掉匈奴,是必然之事。如果我们能够速战速决,也免於在这长期和匈奴消耗下去,於我秦国有利。” “但是如果长期拖延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我素来听说,我们这秦军之中,有匈奴的奸细,还有胡人的细作。” “如果大军在这河套一带待得越久,却迟迟未曾有动作,我恐怕会给小人可乘之机。” “小小匈奴,速战速决,灭了就是。何必等那么久呢?等到敌人喘息过来,等到敌人积攒了力量,等到敌人恢復元气,等到敌人从弱小伤病的状態里变得强大,那个时候再让他们攻击我们吗?” “我听说放纵敌人变得强大,那是愚蠢的行为。在敌人弱小的时候,不及时歼灭,这是对自己不良善的行为啊。” “二三子,以为如何?” 眾將齐齐望著扶苏。 从扶苏的话可以看出,他確实是一心一意筹谋著要攻打匈奴。而且他筹谋这件事不是突然的想法,很明显是酝酿了很久。决定好了,才和他们谈论。 看得出,这些天他们在外面辛苦的巡迴,公子扶苏安居在这温暖华丽的殿宇里,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蒙恬见到扶苏是决意这么做,事情的性质一下就改变了。 这已经不是大人们的閒谈范畴了,直接上升到大秦帝国高级军事战略部署上。 扶苏也知道,这些人一贯孩视自己。 要想成事,得先让这些人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言语上的话,该说都得说。行动上的,则看之后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写奏疏,上表皇帝陛下。” “不。此事是我提议,自然由我亲自执笔,向皇帝陛下陈述我的主张。” 眾將官都惊诧地望著扶苏。 照扶苏的意思,他是要指挥这次攻打匈奴的战役了。 一眾將官不由得对公子扶苏肃然起敬。 因为,这才是他们想要效力並且追隨的君王。 之前的扶苏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扶苏却在后方指责他们过於凶虐。 扶苏执意,蒙恬自然答应了。 扶苏望著眾將,想来他们对自己还是不够重视,又一次下命令道。 “二三子,今日之会议,切不可对外多加透露任何字眼。若是走漏了消息,到时候必然严加处置。” 將官们听到乳虎的威胁,虽然心里感到好笑,但是有扶苏明言禁止,他们自然私底下不好造次。 原本还想回去之后和自己的属下心腹感嘆一二。 这会儿看来是不能了。 蒙恬看到扶苏如今这般有雄心壮志、並且真的切实的付诸行动,不由自己鬆了口气。 终於,扶苏不再是他的包袱,专门扯后腿了。 眾人出了帐子。 一都尉出来说话,“公子变化真大啊。” 其他將官也跟著附议,“早该这样了。” “终於醒悟了。” 蒙恬並没有明著夸讚扶苏,只是说了句,“公子做得对,谁提议的,就该由谁人去上奏。而且,这件事我若是提议,陛下未必会答允,但是公子去上书,反而有成功的可能。” 眾將听得稀里糊涂,刚想要问。 虎賁卫们入殿,从眾將身边经过,蒙恬便立刻闭口不谈。 之后,蒙恬也再三告诫眾將,“今日之事,勿要对外提半个字。” 第8章小冰河时期(求收藏、求推荐、求打赏!) 和诸位將官商议过后,扶苏自然亲自起笔向秦始皇书写奏疏。 扶苏手中握著的笔,还是蒙恬在西北戎马疆场时发明的狼毫毛笔。 奏章,也是写在竹简上。 虽然住在木製的宫殿里,殿內有著烟墙保暖,可是扶苏还是感受到了古代的落后。 夜半时分,总能听到轻微的虫子咬木头的声音,天亮之后,会看到地面上、案上,落下一堆堆绵密细碎如沙的黄色的小粒,就和粟米一般,只是更细更小。 而即便是关上门窗,照样会有沙土被吹进来。 整个屋子里,经常瀰漫著尘土的味道。 扶苏有时候看到,除了自己,几乎所有生活在河套一带的人,鼻孔处总是微微发黑的,尤其是劳累了一天之后。 在北方,所有人都期待的是夏天,因为夏天到了,河水温度升高,可以痛痛快快洗个澡。 生活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反而人人都很踏实,都很接地气。 大家很少在意什么男女情爱之事,关注都是饭食、金钱、布帛。 当生命面对著生存这一最原始的挑战时,人群往往会变得非常的朴实。 在这里,是看不到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一切都是以实用为主。 虽然扶苏此时地处河套平原,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鸟语花香,水汽氤氳。 但是很可惜,占据了好的地理,却没有占据好的天时。 秦朝晚期,恰恰处於战国末年的小冰河时期。等到汉朝建立了,这个小冰河时期才慢慢的结束。 整个中原一带的气候偏於乾燥寒冷。 到了歷史上的汉朝、唐朝时期,在这河套地区,冬日应该是阴雨连绵,气温较高。 但是偏偏,在当下这个秦朝时期,河套地区一带,冬日总是阵阵风雪。西北塞外的黄沙,也不断地侵袭而来。 北方气候加剧乾燥寒冷,这也导致了中原和蛮夷之间的关係越来越紧张。 因为残酷的地理现实环境,把两个可能原先生存方式不一的种族都逼上了绝境。 秦人和匈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因为环境没有给匈奴任何喘息的机会。 假定冰河时期即將结束,那么只要秦朝挺过歷史上楚汉战爭的八年时期,等到温度回暖,到时候秦朝再延续个三五百年不是问题。 而一个延续千年的王朝诞生之后,也许真的可能像是秦始皇期待的那样,秦朝子孙延绵万世…… 毕竟没有人知道,当年秦朝要是不灭亡,华夏的又会书写怎样的歷史篇章。 坐在温暖的宫殿里,扶苏在起笔书写奏章之前,还是好好静心琢磨了一番的。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说一句话,可能救很多人的命。 做一个决定,將影响无数人的生活。 身在高位,做事越是要谨言慎行。 扶苏考虑自己的立场,时代的大环境,秦和匈奴的地理位置,当下秦朝所处的大环境气候时期、秦国现在的状况、匈奴的立场……当然,还有秦始皇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怒砸三十万大军培养自己的良苦用心。 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考虑之后,狼毫毛笔笔桿都已经被扶苏温暖的手掌紧握变得黏湿起来。 扶苏这才动笔书写奏疏。 扶苏使用的当然是现在秦国官方文书指定使用的字体小篆。 这字体是李斯发明的。 但是实际上,扶苏听说是李斯门客所作,李斯只是掛名而已。 歷史上这种事多的是。 当代名著《吕氏春秋》没有一个字是吕不韦写的,但是作者是吕不韦。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明明说的是秦国三十万官兵的作为。但是最后歷史上功劳都掛在蒙恬一个人身上。 扶苏低头,伏案书写奏疏。 稍有错字,立刻用小刮刀將竹简上的错字给刮下来,之后重新写上。 写完之后,扶苏数了数,这奏简上一共九十八个字。 在先秦时代,压根没有標点符號这种东西,自然也压根不会被当做字数算计进来。 字数虽少,不妨碍扶苏表达自己的意见。 扶苏写完之后,又將蒙恬请过来,让他看看自己的奏疏写的怎么样。 蒙恬接过,看到扶苏写的一手好字,实在是赏心悦目。 只是看著这奏疏大意,蒙恬微微皱起了眉。他再三惊讶地望著公子扶苏。 没办法,蒙恬实在是没想到,公子扶苏居然还会写出这样的话来。 蒙恬微笑著对扶苏说,“公子,可以了。就请把这份奏疏上表始皇帝陛下吧。” 扶苏亦然微笑,“好。” 出了扶苏的宫殿,蒙恬满脑子都是奏疏上的话。 那奏疏言辞颇为华丽,只是意思也相当明白。 是说此时身在九原郡的公子扶苏,认为匈奴是大患,今日不除,他日必定为祸。请始皇帝陛下下令,交由他指挥三十万兵马,彻底剷除匈奴,永绝后患。 蒙恬一想到公子扶苏居然主动提出,要指挥三十万兵马,而且以三月为期,速战速决,就感到脑后颅骨处有什么东西让他劲爽。 跟著之前窝窝囊囊的公子扶苏,怎么都觉得口中含著一口老痰,想吐不能吐,咽是咽不下去。就这么憋得人难受。 但是如今则不然了。 蒙恬没想到,他的中年军旅生涯的热情,居然会是被自己一向感到无可奈何的公子扶苏所点燃。 “还真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公子扶苏吗?” 很快,一封加急密件被关在铜匣子里,之后外用混合了油漆和果胶的紫色泥巴塑印封住。 任何人只要开启这铜盒,必定会触动泥巴,让泥封掉下来。 而这文书,被十八个邮使,驱动六驾战车护送,在夜间秘密出发,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沿著驰道向南方咸阳处运送。 五日后的一个清晨,一封来自九原郡的密件被呈送到了嬴政的章台宫铜案上。 嬴政看到信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身在北方军中正在受苦的扶苏。 但是他知道,扶苏这个孩子,必然是对自己心里有怨恨,他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写信的。 虽然他知道没可能,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幻想,希望扶苏给他写信。 始皇帝打开奏疏一看,看到最首端赫然是扶苏两个大字,顿时眼前一亮。 始皇帝年四十六,满头黑髮,只是鮫人灯和夜明珠的映照下,他额前那两綹白髮也很清晰。 早几年,嬴政看到这一丝丝的白髮,心中总是厌恶烦恼,都是命宫女亲手將白髮给一根一根拔下。 那时候,刚刚做了父亲的嬴政,经常回到后宫里享受家庭亲情。他会纵容稚子幼女骑在他的背上,趴在脖颈上,將他头上的白髮一根根拔尽。 那种感觉非常舒服。 一点也不疼。 第9章 扶苏类朕!(求收藏打赏月票推荐票!) 如今则不然,经歷了岁月风霜的洗礼,嬴政全身上下,也就只有嘴硬,坚持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但是,他是万万再不敢去动他头顶的那两綹白髮了。以前还能单纯地只拔几根头髮,如今还用那种方法处理的话,那嬴政可能要头顶禿两块…… 为了让嬴政不要为这种事情记掛生气,赵高找人写了很多好看的文章,自己又想了很多溢美之词,几乎每天都夸讚嬴政如今的外貌形象,他说嬴政年纪越大,越有男人味儿。此举正迎合嬴政的內心所需。 为此,嬴政非常喜欢赵高。 但是对直言进諫的扶苏就不那么喜欢了。 嬴政摊开竹简,来来回回,一字一句的读著。 他当然认得这是谁的字跡。 扶苏虽然別的方面不是很好,但是多年来在宫中学习君子六艺,还是写的一手好字。 嬴政望著这奏章,先是捋须微笑,之后发出惊喜的讚嘆声。 “善!” “大善!” 嬴政的特殊举动,惊动了陪伴在他身侧的美女阿房。 “陛下这么高兴。”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房穿著一袭白衣,將头髮轻轻挽,怀中抱著一个两岁大正在熟睡的小男孩向嬴政走来。 嬴政非常兴奋,將孩子接过,之后把奏疏拿给了阿房。 “扶苏这孩子终於开窍了啊!” 嬴政非常兴奋地望著阿房。 “这下你该相信,朕是真的在安排扶苏继位了吧?” 阿房走近,拿起竹简从上往下,从右往左,一字一顿的读著: “臣扶苏顿首再拜陛下:” “儿臣监军九原,亲睹匈奴之祸。其性如豺狼,掠边如风火,今若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昔赵武灵王筑长城以御,然守不如攻,防不胜防。” “扶苏请率蒙恬所部三十万雄师,北渡阴山,犁庭扫穴。” “愿以三月为期,焚其穹庐,绝其种类,使漠南无復王庭。” “如此则北疆永寧,大秦万世无忧矣。” “臣扶苏顿首血诚,惟陛下察之!” 阿房一字一顿,心里也感到莫大的安慰。 当初阿房女的到来,给嬴政的人生点亮了一束光。 但是,她吸引了嬴政全部注意力的同时,却让秦国的王后一时间断送生机。 阿房曾经被宫里人指责,王后的突然死亡,都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的。 自那以后,阿房一直觉得自己愧对公子扶苏,也愧对王后。 事实上王后对她一直都很不错。 也因为这个原因,阿房一直对王后和公子扶苏心有愧疚。 但是在看到这份奏疏之后,阿房女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先王后见到,也会开心的。” 嬴政望著阿房,心里更是震撼。 因为嬴政知道,王后恨不得让阿房死去。但是阿房却总是觉得自己伤害了王后,也连累了公子扶苏。 阿房甚至认为,他和扶苏的关係紧张,是因为自己。 嬴政远远地望著自己心爱的女人。 如果他能够得到长生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够永远的和阿房女在一起。永远地统治帝国,治理江山。 “那陛下打算答应吗?” 阿房女看到嬴政的目光,直白的问道。 嬴政则有些迟疑。 阿房有些著急,“陛下为何不答应呢?” 嬴政拿著奏简,非常欣喜地笑道,“向朕要三十万大军,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阿房女轻笑,“可是公子也说,三个月內就拿下匈奴啊。这可是军令状啊。” “长公子这是向陛下承诺呢。” 嬴政听得高兴。 “扶苏类朕!” 嬴政拿起奏简,却迟疑一番。 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因为听了一个女人隨便说几句,这就做决定。 他只是希望阿房不要再误会他。 “这是朝政大事,朕会和朝中大臣仔细商议。” “扶苏有这份心是好的,朕很欣赏。” “他终於像个朕的长子了。”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朕怎么能一下就做出决断。”嬴政黑著脸。 阿房听了,也很明白事理的应唯。 事实上,这么大的事情,嬴政当然不可能一拍手就做出决定。 正因为他是天下的皇帝,自己的一个决定影响著帝国上下几千万人的生计。 所以在面对扶苏请兵三十万兵马三个月攻打灭亡匈奴这么大的事情上,嬴政压根就不会在见到奏章之后就立刻做出批覆。 同意是想同意。 但是打仗可不是过家家。 让扶苏去指挥三十万兵马,这是不是太玄了啊。 嬴政捋须,將奏简搁置在一旁。 要决定这么这么大的事情,帝国高官若是没有经歷长达最起码十天的思考,就做出决定,秦国怕是马上就要亡了。 这天晚上,嬴政一直在琢磨这份奏疏。 事实上,匈奴他很想消灭,长子扶苏他也想培养。毕竟,扶苏一直都是他花力气培养的接班人。 但是当这件事真的摆上了桌面,到真正要做的时候,嬴政当然要慎重的考量。 能不能做,怎么做,谁来做,结果如何…… 傍晚,章台宫室里,鮫人灯和夜明珠一起在殿內释放著光明。 夜明珠,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石头分发磷光的和发萤光,品相好的都可加工成夜明珠,发萤光的需要外部元源,比如荧石,而发磷光的不需要外部光源,完全自发光。 在秦始皇的章台宫,这样的夜明珠,几乎有几十颗。 而在整个后宫,夜明珠几乎有上百颗。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不少镜子上,也镶嵌著荧石。 九原郡—— 夜深人静,扶苏一个人躺在榻上,听著屋顶上虫子噬咬木头传来的沙沙沙的声音,自己的內心汹涌澎湃。 他的身侧放著一本兵书,竹简铺排开来,上面的字个个都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 扶苏无心看兵法,脑子里充斥的都是公子扶苏和秦始皇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让扶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认识的更加深刻了。 即位秦二世这件事,不是只有他秦始皇和他公子扶苏两个人说了算的。 所有人,都共同的生活在名为命运的一张大网之中,谁也无法逃脱。 而所有人共同的命运,这就是歷史。 歷史不是某一个人书写的,是一群人书写的。 但是,对扶苏这个身份和位置的人来说,如果他能做出改变,歷史是完全能够被改变的。 父子亲情,当然是有的。只是现在,他顾不上那些什么家长里短、私人的恩怨情仇。 歷史的车轮滚滚而来,是破局杀出去,给大秦创造一条崭新的道路。还是就这么原地萎缩,等待命运的死亡之锤重重地敲打在自己的头上。 扶苏早就做出了选择。 在把奏疏寄出去之后,扶苏就一直在耐心地等待回应。 固然有六成成功的希望,可是在皇帝的詔令没有下达之前,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拿到了皇帝的詔令,他公子扶苏才算是彻底拿到了三十万大军的军事指挥权。 这一夜,北风,甚紧。 扶苏听著风呼呼地刮著,一个人辗转反侧。 第10章 黄金要塞,战略河西 扶苏深夜三更睡,可是五更就已经起床。 睡不著,实在是睡不著。 让嬴政给自己三十万兵马指挥权,三个月內对匈奴发动奇袭。对於扶苏来说,那是改变命运的大事。对於大秦帝国来说,那就是塑造全新的歷史了。 兹事体大。 而始皇帝嬴政收到了奏简,也是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这灭亡匈奴,对秦始皇来说,不是啥大事。彼时的秦朝,国力远远强於匈奴数倍,南越那么强大,都败亡了,何况小小的匈奴呢。確实想灭,隨手就能灭。 但是公子扶苏要去灭匈奴,这件事对秦始皇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一旦扶苏灭了匈奴,那就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到时候嬴政的威信就会大大削弱。因为嬴政是坚持郡县制,否定分封制的。而扶苏则站在嬴政的对立面。 这让扶苏在朝堂上有著一大帮隱藏的支持者。 除了支持分封之外,扶苏还有个让嬴政感到头疼的点,那就是扶苏和诸位公子的关係都很好。 作为一个长兄,扶苏做的太好了,能够將所有的弟弟都团结起来,这自然也会让嬴政忌惮。 支持分封,又得到眾多弟弟们的心意支持,再加上扶苏还有个绝妙的身份,身负楚国王室的血脉,未来即位,將有一大帮楚人追隨效忠他。 这些优势组合起来,让扶苏一人在所有的继承者们之间脱颖而出。 但是却也很自然地把他推到了嬴政的对立面上。 嬴政是想立扶苏为太子,但是他並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因为,嬴政太熟悉自己麾下的那班贼子野心、虎狼之臣了。 假若立太子是今日,那么来年今日,就是他嬴政的忌日。 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多演。 咸阳,冬末春初,渭水河边,芦苇丛齐齐在水中荡漾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嬴政和阿房女一道在水岸边上閒步。 嬴政身材高大,腰缠玉带,身材伟岸。往那一站,就好像是一座山一样。 而阿房女身著白衣、小鸟依人,跟在嬴政身边就像是依偎在大山身边的云雾。 李斯、冯去疾两人赶过来时,看到这对神仙眷侣正在渭水河岸边上悠閒的踱步。 李斯自然內心深处有些恼恨,没想到嬴政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拥有阿房这样的女子。 嬴政是一个从来都不亏待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在四十岁之后,还是勇敢奔放的追逐人生的意义,儘可能的去享受爱情。 到了四十六岁,他更是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嬴政一点都不亏待自己,几乎每天都是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姿容仪態赏心悦目的美女阿房相依相伴。 当公子扶苏远在北方受苦时,嬴政和美女阿房享受闔家欢乐。 从王后没了开始,扶苏在咸阳宫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 若是换个別的女人做阿房,有意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当皇帝,便不会有公子扶苏监军三十万大军的事情。 可偏偏,阿房却是这样的女人。 拥有了美丽的外表,还有著柔善的心肠。 而这样的女人,最终为秦始皇所拥有。 身为一个旁观者,李斯对於嬴政的幸福总是嫉妒恼恨不已。 现在,好运又一次降落在嬴政身上。公子扶苏忽然间觉醒了一般,主动索要兵权。 他从自己安插在宫中的耳目那里得到了消息,阿房夫人极力促成此事,希望嬴政就此很快地答应下来。 和李斯不同,冯去疾看到这一幕,眼中则是对李斯满满的欣赏。雄才大略的明主,妙手回春的医家。望著两人,尚且站在战车上的还未至陛前的冯去疾,已经呵呵笑的合不拢嘴了。 这和李斯一脸冷漠淡然地望著这对璧人形成了鲜明的差別。 李斯很快反应过来,也满脸堆著笑容。 “微臣拜见陛下。” 嬴政望著阿房,眼中满含温柔;见到两位大臣,顿时神色冷峻。 “说正事。” 嬴政一点也不想被人打扰他和阿房的美好时光。 李斯率先开口,言辞一贯犀利。 “皇帝陛下,河套一带,乃是黄金要塞。掠取匈奴,未来也可以开闢河西。” “微臣以为,可以实施。” 李斯知道,有阿房女支持扶苏继位这个事情为前提,那么扶苏原本继位的可能性从五成变成了九成。 除非意外,未来公子扶苏就是秦二世了。 只是,若非顺应大势,再加上自己是扶苏的岳丈,於利於情,他李斯都要支持扶苏继位;他李斯其实根本不想开这个口。 扶苏这样的人继位,第一时间就是和他算旧帐。李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很快,冯去疾也道。 “公子的奏疏,微臣也看过了。” “公子言简意賅,指明了要三个月內攻下匈奴,速战速决。” “公子的想法是,趁著匈奴疲弱,我秦军正士气骄横、实力强大,以秦国之强大,去攻击匈奴之弱小。” “此战必胜。” 冯去疾並没有公开让秦始皇答应这件事,只是说了战爭的必然结果。 原本现在的秦国就是天下无敌。 匈奴什么的,秦国压根不太当回事。 如果给公子扶苏拿去立军功、树军威的话,反而能够把这场战事原本带来的效益放大到无数。 嬴政望著二位丞相,眼神里满是忧虑。 嬴政暗想,他们都说扶苏好,认为扶苏去打这场仗稳贏。可是自己一旦下令同意让扶苏去带兵打仗,这不就等同於默认扶苏继位了吗? 这么一来,他的心思就被所有人都知晓。 到时候,那些大臣就会见缝插针。 嬴政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阿房见状,趁机道,“陛下不是觉得,公子一贯没有自己的主张,总是听从儒生们的建议吗?” “陛下也一直认为,扶苏公子太过怀柔安抚庶民。那么如今,长公子一改往昔,不就是向皇帝陛下您表示他的心意吗?” 这一番话,嬴政听得倒是顺耳。嬴政严厉的神色立刻变得和缓起来。 冯去疾望著聪明的阿房,也不由得投去佩服的目光。 说扶苏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大秦才去打仗,始皇帝肯定不答应。但是说扶苏是为了始皇帝陛下,陛下自然会心动。 “是啊,陛下,扶苏公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向陛下展示他的转变。” “陛下让公子远去九原监军,扶苏公子竟然一改往昔在朝堂上主张求和的態度,坚持要北伐匈奴,可见是感念皇帝陛下的心意啊。” “公子这是知道错了,连忙用行动向陛下表示呢。” 第11章 实用的独轮手推车 阿房闻言,也是笑出了声。 “是这样的。” “皇帝陛下,长公子这是和您认错呢。” 渐渐地,嬴政开心起来了。 嬴政望著李斯、又看看冯去疾,这两个人都说这件事好,必然有他们的道理。 只是在眾人渴盼的目光下,嬴政却一脸肃穆地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朕以为,这件事还是不要那么快决定的好。” 之后,嬴政又和李斯、冯去疾两人商量起了其他的国家大事。 嬴政心情稍稍平和一些…… 只是李斯却忽然间提起一桩事。 “皇帝陛下,皇陵的修建,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接下来,就是在墓坑里填充陪葬之物了。” “不知道皇帝陛下,打算在百年之后在墓坑里填防何物?” 嬴政闻言,先是看了看阿房。 阿房一脸疑惑地望著秦始皇。 一旁的宦侍宫女见状,自然忍俊不禁。 就是冯去疾,一把年纪了,见到这种场面,经歷了那么多风霜的他,也是忍不住笑了。 李斯则一脸严肃地问,“还请陛下明示。” 原本欢乐的氛围,很快被李斯的严肃一扫而空。 嬴政不得不慎重的考虑这件大事,而阿房则在一边眉头微蹙。 一面是扶苏积极地想要爭取军功,一面李斯却催促自己儘快决定皇陵內的陪葬品,两者几乎一前一后的提出来,这自然让嬴政的心好似火烧一般。 看到嬴政的面色耷拉下来,李斯內心自然暗爽。 赵高趁机上前,“右丞相何必在这个时候说起皇陵陪葬的事情呢?皇陵的督造,现在都是少府章邯所负责的。” “皇帝陛下只需考虑生人该考虑的事情,安排未来。长公子的事情尚未討论结束,这个时候提什么皇陵陪葬呢?” “难道说,西北的战事,会比皇陵陪葬更重要吗?” 赵高一脸諂媚地望著嬴政。 李斯脸色惨白,看起来似的被赵高呛的不行。 而另一边,蒙毅听到这段对话,只是心里起疑惑。这两个人,一个是仓库里见不得人的老鼠,一个是无恶不作的混帐。 他们居然不在一起阻止扶苏公子攻打匈奴,反而在这爭吵起来,恐怕別有用意。 嬴政微微眯起双眼,“赵高说的是。” “扶苏的事情,朕来决定。至於皇陵的事情,还是交给章邯吧。” “丞相斯,你真应该跟著少府学学。” 李斯却躬身作揖,“陛下,李斯也是为了陛下考量。若是触怒了陛下,都是李斯的不是。” 李斯年迈,一把年纪,还在料峭春风之中对著嬴政道歉。 在场之人看不清,看不明白的,自然都是同情李斯。 只是李斯这么做,到底还是给嬴政的心里扎了一根刺。 扶苏毕竟年轻,如今又这么积极地想要带兵打仗,建立军功,树立威望。反倒是他这个皇帝,现在年老了。 大家忙碌的是安排公子扶苏的未来,考虑的是自己的死亡。 眾人跟隨著秦始皇走了很远的一段道路,期间嬴政曾经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就这样,扶苏领兵打仗的事情,就这么被悬掛在嬴政的心头。 而此时,远在九原郡的扶苏,他换了一身装束,带了三个强悍的武士,之后就去往九原城里閒逛。 所谓的九原城,其实就是千年之后的包头市。 资源丰富,人丁实多。 九原城和咸阳城都一样热闹,庞大的城市,二层高楼连绵蔓延数十里。 只是,这里和咸阳城的热闹完全不同。 咸阳城的热闹是沉淀下来的,成熟的。 而九原城则是一个新生儿。 在九原城里,扶苏看到这里到处都堆积著木材、石料、砖瓦。 大概是两年前,蒙恬於西北斥逐匈奴,顺黄河修城塞四十四座,建县制。 而蒙恬就一直在北方频繁的活动,整个西北一带已经快七八年再没有被胡人、匈奴入侵了。 之后嬴政下令大量的百姓迁移到河套一带定居。 河套一带,也是土壤肥沃之地。固然冷是冷了点,可是种种粟米,完全不成问题。 扶苏到来时,整个河套一带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新建的痕跡。 庶民们刚刚来到这个曾经被匈奴人霸占良久的地方,第一时间就是重新造屋开垦田地。 每次大秦帝国结束战爭之后,跟在军队屁股后面行进的买卖木材的商人总是能够大赚一笔。 因为战爭结束之后,基本上群眾都是在忙著修修补补,重建房屋。 扶苏来到九原城暂住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够见到大街上有木头堆砌又或者搬运木头的队伍经过的场景。 在看到眾人都忙碌的使用挑筐、抬竹槓的方式做重活、做累活,一个个气喘吁吁,费了好大的力气,可是却效果不佳。 有时候为了让人剩下些力气,甚至会用到战车。但是这么做,却又显得大材小用。 因为搬运的东西重量是人难以承受的,但是所搬运的东西,其体积相对於战车的装载量来说,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扶苏望著这景象,自然而然想到了七八十年代,西北农村普遍使用的独轮车。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扶苏果断出手。 扶苏画了一份图纸,之后交给军器製作的工匠,让他们製造这种单人就可推动前行,並且相当省力的独轮手推车。 这些工匠忙碌了一辈子,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可是扶苏隨手画了画,居然这就搞出来了一架从结构上看起来完美承重的工具。 工匠们拿到图纸,二话不说就开始造车。 仅仅五天的功夫,就造出来第一辆独轮手推车。 发明出独轮手推车之后,工匠们立刻试验,將巨大的石块搬运堆在推车上,之后稍稍用力,就將这负载重物的推车给推动。 平时要花大概一个时辰才能运送到目的地的木材、石块、重物,如今只需要一刻就能轻鬆的完成。 而且极大的节省了人力。 原本三个人才能做完的事情,如今一个人就能够搞定。 这一天,扶苏发明创造的独轮手推车在九原城的街道上第一次奔驰亮相,无数庶民百姓出来围观。 “好。” “妙啊!” “居然一个轮子还能跑的这么快!” 身体出了点儿状况 最近心臟出了点问题,还挺严重的,需要在医院做检查。 近期更新有些延迟,希望读者勿怪。 刚开新书,本来不应该太晚更新的。 实在是没办法。 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康復,更新稳定在固定时间,质量也能提上来。好好的书,不想又寄了。 第12章 公子將要发大財了(求追读求追读!) “真是奇了啊!” “发明这木推车的人,是绝对的功臣啊。” 老秦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务实了。 一旦有人能够满足他们的切身利益,集体利益,那个人就是他们心目中当之无愧的领袖。 这一点,从一百年前,相里子来到秦国,带著墨家的分支融入秦国的社会组织开始,就慢慢地在秦国形成了一种风气。 可以说,秦国的强大,就是因为大家心目中最佩服的还是实干的本事。而正是这种价值倾向,导致大家心目中钦佩敬仰的,都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 是以英雄不问出处,而问本事。 谁有真本事,大家就服气谁。 而只有真正有实用价值的物品,才会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最终留存下来。 而现在的情况是,有人发明了这样一件高价值、高性能、却又低成本的东西。 在九原城中忙忙碌碌,最能吃苦、最务实、最有良心的那一帮人,自然纷纷地去打探发明人是谁,並且感激对方。 吃水不忘挖井人。 虽然这个时期,秦人並没有发明这样的谚语。 但是大多数地道的老秦人,都能够践行这真正的精神。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积雪。 秦人一打听,自然知道了做这独轮手推车的人是公子扶苏。 原本扶苏在庶民之间的威望就非常高,因为扶苏是把庶民当人看的。 而这却是当今天下,眾多的贵族所根本就不屑做的。 当预期寿命足够短暂,那人们就不会去期待生命的长度。 当生命如风雨中飘摇的萤火,那一瞬间的光华就是值得。 在这个人均寿命为三十岁的战国年代,因为时空的限制,秦人在价值观上做出的选择,是现代人所完全想不到的。 多少人,常年苦於劳力。 多少人,费尽一身力气去做活。 可是一旦有了好的工具,就能帮助人们节省大量的力气。人们的生活就会被完全改变。 而扶苏,他就做了这样的事情。 九原城的百姓们打听出,是公子扶苏亲手做了这车的图纸,命工匠打造出来之后,一个个纷纷对扶苏感激不已。 扶苏过去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得人心的。 但是,九原城的百姓让他见识到了。 在独轮手推车製造出来的第二天,扶苏出门之后看到自己的宫殿前方,铺了满满一地的食物。 这些食物都装在木盒里,满满当当,铺了大概二里地。 扶苏亲自前去打开看了看,有上好的烧鸡,也有农户们酿的好酒,还有刚刚蒸好的黍饭、內里嵌有新鲜饱满的红枣…… 那些人是真心实意来送的,所以压根也没给扶苏留拒绝的余地。 真心想要送人东西,哪里会给对方推脱的余地啊。 “这些城中民眾,都是半夜送来礼物,没有留下姓名,放下之后就走了。” 一个都尉告诉扶苏。 扶苏望著这一地的食物,內心深处升起一股情愫。 各类饭食的香味扑鼻而入,酒水更是別具一格。 没办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哪怕是同样的製作过程,可是不同的水土环境下,取材不一样,最终製作出来的食物味道还是大大的不同。 九原毗邻大河(黄河),取水自然取的就是从天上来的黄河水,製作出来的食物都是和咸阳城的口味迥异。 至於酿造出来的酒,比起咸阳城的也更清冽,给人的感觉是带著一股天然的清甜。 扶苏收下了所有的美酒,至於那些饭食,则全部分给了自己亲隨。 就是扶苏的八百人眾。 喝了美酒的扶苏,並没有沉浸在所谓的风花雪月里。扶苏加紧批量生產独轮手推车。 十天的时间,整个九原城里就已经有了上百辆手推车。 “公子,九原城里一共有三十万人,约十万户人家。” “现在我们有了一百七十辆独轮手推车,相当於每三十户人家,就有一辆独轮手推车。” “照这个速度继续生產下去,不出一年,家家户户能够有两辆独轮手推车。” “原本一家一户一天要做的事情,有了一辆独轮手推车,就能在三个时辰內干完。现在有了两辆,相当於家里添了六口人,但是少了六张吃饭的嘴。” 扶苏在九原城便衣行走,身旁是秦国墨家后人,如今的秦国九原城的军器监相里长。 听著这般朴实无华的介绍,扶苏內心满满的成就感。 他这是真正的帮助民眾减轻了负担。 扶苏微笑,“好,那就这么直接去干吧。” “加快普及独轮手推车,之后大批量的生產製造,一年之后,一定要让家家户户都能够拥有起码两辆独轮手推车。” 相里长捋须,“两个手推车,相当於给家里添了六口人,省了六张吃饭的口,多了六双干活的手。” 扶苏和相里长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放声大笑。 这次扶苏做的事儿,实在是不一般。 很快就轰动了九原城。 原本只是冒出来了一点小小的火星,可是很快,这个木製机器因为大幅度的帮助大家节省了体力,提高了干活效率,九原城的人对远道而来的公子扶苏好感激增。 没多久,就有人在自己的推车上刻上扶苏的名字。 虽然古人没有追星的概念,但是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追星的行为。 为了记住扶苏对他们的恩情,並且让子孙后代都记得老祖宗的发明,九原城里的人给手推车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扶鸞车。 “手推车要行走,需要人手扶起;而车身轻巧、形状犹如青鸞起飞,自然而然地並住双脚,富有轻盈、灵巧的特点。” “当然,扶鸞扶鸞。扶是扶苏公子的扶,鸞是青云直上的鸞鸟。” “起这个名字,一是纪念扶苏公子为庶民百姓製造这车、让庶人的生活变得好过多了;二是希望扶苏公子能够犹如鸞鸟,扶摇直上九万里。” 蒙恬对著扶苏做解释。 扶苏並没有因此就露出得意傲然的神色,只是心情平静地听著。 蒙恬进一步道,“公子,您今番立下了大功。这是於国於民的大事,臣会將这件事上报到皇帝陛下面前。” “届时皇帝陛下论功行赏,公子將要发一笔財了。” 第13章 这可是两千年前的秦朝 蒙恬兴奋地望著扶苏。他也没想到,现在的扶苏这么能干。公子扶苏转变这么大,实在是让人心里喜悦啊。 都尉李丰在一旁説道,“公子,大將军可从不对旁人说这种话。也只有对您,才会说这样的话了。” 都尉赵无咎也道,“是啊,公子。您最近变得越来越厉害了。都让我有点不適应了。” 扶苏很平静地回答说,“其实我来到九原郡,离开了王宫,这才知道了君父对我的良苦用心。” “这些晚上我一直都睡不著,总是在想办法报答君父。” “以前年轻不懂事,不明白君父对我的心意。我总是动不动就顶撞君父。” “如今出来了,见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自然更加想做些正事。以前我在王宫里还是空谈多了,出来后才发现,原来大家的生活是这样的,我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 这是扶苏的真心话。 扶苏刚刚穿越,看到这里的百姓大家几乎都穿著粗布麻衣,一年辛辛苦苦,其实到了年末,都不一定能够吃得上十碗满满当当的黍饭。 大多数时候都是吃点粟米粥,里面加些菜叶就可以。 这个时代,甚至都没土豆、番薯这类食物。 秦人吃的都是大豆、还有木薯。 气候寒冷之时,大家甚至都没有棉花为衣服。 原本在那个世界,扶苏也只是社会里很普通的人,可以说是最底层了。 但是说实话,他一个在两千年后来的人,穿越一番,虽然成为了歷史上的公子扶苏,可是这生活质量还不如在现代呢。 更严重的,在古代生活,好多地方不便利。 原本从九原郡到咸阳城,在现代一天的功夫就到了。如今则不然啊,要坐马车,得花八九天的功夫。 而他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掌权阶极的天花板人物。他公子扶苏尚且过著这样的生活,同时代的民眾几乎过著比他更为落后的生活。 扶苏在九原城转悠了好多次,很多底层百姓人家建造房屋,都是先活泥脱坯,之后用土坯做成砖墙,慢慢地垒造房屋,最后在外面再涂抹一层泥。屋顶都是砍伐树干搭建。 房子已经土的不能再土了。 虽然这样的房子確实坚固,也有好处。但是实在是问题太多。下雨漏水,时不时墙屋裂开缝隙。 唉…… 真的一言难尽。 很多家庭的小孩,根本就活不下来。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而扶苏这个穿越者,来到先秦时代,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给大家教导怎么製作手推车,一个简单的小小的工具,就能够帮助很多很多的家庭减轻负担,少做体力劳动。 在现代他有时候觉得他挺没用的。到处都是有才华的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会的大家都会,他不会的別人也会。后来慢慢地都有机器人了。 唉…… 但是到了秦朝,扶苏的感觉则全然不一样了。 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有时候,扶苏也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平行世界吗,还是说是另一个时空节点呢。 不管这个时空到底怎么回事,他都想做一些事,去改变这个落后的世界。 原先在扶苏眼里一个根本不起眼的小常识,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原先在扶苏觉得落后应该淘汰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顶尖的。 扶苏一脸坚定。 在秦朝,他可是至宝。他能够带给秦朝的东西太多了 眾人都一脸认真地望著扶苏。 也就只有扶苏不知道,大概在三十年前,那时候秦始皇还是秦王政,嬴政就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扶苏以为,这帮人发现了自己的不寻常,怀疑自己的身份,免得到时候又闹出来一些误会。扶苏又刻意地道,“这件事,我酝酿筹谋很久了。” “我不过是在两轮战车上得到了灵感,所以改造了一番。不过是最近才拿出来,被你们知道。” 眾人看扶苏並没有因此骄傲,得意忘形,看扶苏的眼神里自然又加了一份敬意。 扶苏领著一眾武將,继续在九原城里四处走著。 这个时期,秦朝的官吏体制下,文武尚未分家。 所有的秦吏,基本都是孔武有力的。执法者可不是用文字执法,个个都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儿。 而越是古代,遇到官吏的考核,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关卡就是看相貌。 很多歷史名人,都是容貌佼佼者。 陈平、张良、张苍,基本都是汉末秦初的美男子。身高体长,容貌昳丽,否则在秦末汉初,一个个估计都没法出头。 而武將们,也基本都是识文断字的。就算不会识文断字,要么学习跟上大家的步伐,要么就是配个文官专门在自己身边跟著。 在这个时代,並没有什么文武之分。对每个人来说,会武都是基本操作。善文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李斯固然写的一手好文章,可是他曾经做过秦王政的执戟郎。 所谓尚武,说的好听些叫体格强悍,善于格斗;实际上是会打架斗殴。 扶苏领著一帮武將,干著文臣才做的事情。 对这些武將们来说,这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他们不仅仅要指挥带兵打仗,在平时还要负责指导居民建造房屋,几乎是十项全能。 但是在扶苏这个学歷史的穿越者看来,多少有些奇怪。 没办法,忽然间变成一米九的大高个帅哥,身边跟著的也都是帝国数一数二的精英,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他们穿著军人的盔甲,可是却忙碌於文官才做的那些打理城池、经营民生、徵收赋税、挖渠建城的事情。 扶苏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慢慢地,他自己想明白了。 这是先秦时代,施行的是徵兵制。 军队虽然还是军队,但是军队里的士兵们,性质可不一样。 在这个时代,军队里的士兵都是被抓来战场杀敌、战后出力的。 当兵是一件,每个人都逃避不了的事情。 而不是国家里少数的那一部分优秀之人,经过层层筛选、严格的锻炼,被专门培养,保家卫国的一类人。 如果不儘快熟悉这些士兵,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扶苏相信,未来自己在战场上肯定会捅娄子。 此一时,彼一时啊。 这时期,中原人都有尚武之风气。而九原城一带以前是秦赵两国经常爭夺的地盘,常年的战爭之下,活下来的人都是体格驍勇、孔武有力,极其强悍之人。 如今九原城重新建设,里面有不少迁移过来的楚人、赵人、韩人。 只是,当三十万老秦人精锐部队於此驻扎,城里就看起来有一道明显的风景线。 第14章 秦国人是爽了,可是六国人倒大霉了。 扶苏站在战车上,身边另有两辆马车,一边是蒙恬和几位都尉,另一边是三位都尉。 秦国的官兵走在大道上,老秦人见状,该干啥干啥;有的看到扶苏,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竟然是公子。” “是公子啊!” 在先秦时代,君王和臣子同席而坐。哪怕是秦始皇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完成了君主集权,可是君臣之间照样还是说站一起站著,说坐一起坐著。 不存在君王坐著,臣子跪著的情况。 在帝国的权力阶层,尚且如此。在民间的情况,也比扶苏那个世界的清朝好的多,民眾见到了扶苏,不存在下跪、叩首。 和扶苏见多了的人会直接咧开一张大嘴笑呵呵的打招呼。初次见到扶苏,和有些爱礼貌的人,则是反过来,都是拱手作揖。 並没有扶苏看到的电视剧上的那样,扶苏一出门,道路上的行人都不认识他,无视他。也不是一出门,立刻摆起仪仗队伍来,街道两边的人都给清空。 与之相反,这里的人都非常接地气。 老秦人看到是扶苏公子,当今始皇帝陛下的孩子之后,大多数都很亲切的。 扶苏当然也是很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回应。 对於某些老者,还有在战场上伤残的人,扶苏会认真地作揖回礼。 每次和老秦人接触,扶苏就会发现自己的父亲嬴政在老秦人心目中有著多高的威望。 过去扶苏是个孤儿,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和他玩的好的同学朋友,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家庭背景。他们经常会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因为有著一个非常厉害的父亲,所以出门在外被各路人所厚待。 而他们这类人,则是全部都要靠自己的实力,才能被他人尊重,去爭夺得到並且使用一些资源。更有甚者,要靠自己的力量,让老一辈的人跟著享受这种荣光。 扶苏是靠著记忆,感受到了秦始皇这个父亲,还有已经故去的母亲对他这个孩子的疼爱。可以说扶苏能够成为秦国人的白月光,都是因为他的父亲和母亲的保护、栽培。 但是他自己穿越过来,是靠著其他人对待自己的態度,去感受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爱的。 扶苏很確信,如果自己不是嬴政的孩子,他根本不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尊重、喜爱。 天底下,比他有才华的人,绝对多的是。对帝国做出重大贡献的人,那也是犹如过江之鯽。可是,自己只是被掛上嬴政长子的身份和名声,就能够得到所有的贡献者加起来都要多的讚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嬴政在乎自己,栽培自己。 而这就是爱。 爱,就是保护。 想到这里,扶苏心头一热。 被这么厉害的父亲罩著,扶苏变得越来越有信心,越来越从容。 他也越来越想要为嬴政、为这些佩服他父亲的人做些事情。 能做多少,做多少。 只是,也有一部分人。他们见到扶苏,那就没有那么热情了。 他们很多人看到扶苏,一个个眼神冰冷、態度冷漠。扶苏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六国人。 老秦人和六国人,两边的风景总是迥异的。 这是战爭的结果导致的。 而战爭,是政治的延伸。 战爭,也是政治的工具。 当今秦朝虽然建立了,但是实际上是秦国对六国的胜利。这场胜利不是从简简单单的胜利的角度来说的,战爭的胜利,其实就是那一天。 而真正战爭的结果,落在所有的民眾身上,那就不一般了。 老秦人和六国人因为战爭的结果,双方过上了天差地別的生活。 在元朝的时候,有四等人制。 在秦朝,並没有明確的律法规定什么等级制度。 然而,规定了四等人制,元朝人生活的就不幸吗,阶级之间的压迫就真的那么严重吗?这个真的是未必。 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並没有设立什么明確的等级制度的秦朝,却是实实在在的压迫严重。 老秦人打败了六国,还打下了河套地区,征服了百越。在这个过程之中,秦国人,有那么整整两代人,从中受益。 他们得到了封地、爵位、官职。金钱和爵位一次次地夯实他们他们的家族,让他们的家族得以繁荣,子孙得以繁荣。 然而,六国人却因为一次次的战爭失败,承受著前所未有的代价。 原本是丞相九卿之族的,被迫踏上逃亡的道路,有的隱忍復仇,有的选择隱姓埋名。 而一些地位更低的官吏等,要么是投诚秦国,加入秦国的部队,一起去作战得到好处。要么就是降低自己的身价,去做富商。 还有的,本来是富商,在城中坐拥很多財產。一个个奔跑到远方,背井离乡,丟家弃田、拖家带口去乡下隱居。 因为,他们不想留下来,等待秦朝强制性的政令。到时候,秦始皇让他们搬迁去哪里,他们就要去哪里。 一旦让他们去一些穷山恶水的地方,又或者是刚刚被占领下来的九原城,这类毗邻匈奴所在的地方;还有是南越一带的地区,刚刚击退了百越民族的地盘。 到时候,他们面临的情况將非常的危险。 他们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財產了,甚至连命都要给一起搭上去。 在秦朝对六国的战爭取得完全胜利之后,就出现了一个內部严重化的阶极走向分化。 老秦人那是集体阶级上升。他们吃的是战爭的红利。 而六国人,那是集体的阶级下滑。他们在为战爭的失败而吃恶果。 秦国人是爽了,可是六国人要倒大霉了。 然而,吃红利的老秦人满嘴流油,他们非常乐於享受战爭胜利的果实。 可是,六国人失败了啊。失败了的六国人,他们並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 秦国人乐意吃胜利的果实,六国人不愿意接受失败的果实。 六国人非常抗拒。 也因此,秦国人和六国人矛盾越来越严重。 没办法,秦国人杀了六国人的父、兄、子,六国人怨恨他们,各地经常爆发叛乱,试图夺回权力。而秦人自己也时时刻刻担心六国人叛乱之类的,所以镇压的更加厉害。 明摆著的一次两次的战爭失败,还有叛乱镇压,只是暂时的事情。 而日復一日的生活品质差距,更是让双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第15章 你可知八百精兵意味著什么?(求追读收藏!) 而到了这种时候,扶苏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个时代所有民眾心目中的白月光了。 因为他公子扶苏,作为秦始皇的儿子公开反对秦始皇的行为,这契合了六国的民眾集体心理,使得他们因此对扶苏非常的敬佩。 现在这些人之所以神色冷漠,大多数都是因为扶苏今日和这些上战场的赫赫有名的大將军在一块儿,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扶苏和一大帮杀害他们父母兄弟的仇人在一块站著。 若是扶苏一个人出行,这些六国民眾都会过来和他说话。扶苏是有过这样的经歷的。从秦朝建立之初,一直就有。 一个原因是他素来有怀柔、仁慈的心肠;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扶苏长得非常英俊,而且年轻。 比起四十多的秦始皇来说,当然是年轻白嫩、阳光刚健的扶苏更受人的欢迎了。 而又因为,公子扶苏是秦始皇的儿子,老秦人天然支持他。 当然扶苏过去本身就有著在任何时代都独具魅力的特色——那就是善良。 他是真正的善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虽然他没有听过这句话,但是过去的扶苏,一直都能践行。 想到过去的扶苏公子,扶苏心里更加难受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可是却自杀而死,还是被人陷害。 看著城中百姓的生活,看到六国人对秦人的態度,看到秦人对自己的態度,扶苏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赵高、李斯,都是自己的敌对势力,他们盘踞在咸阳城。蒙恬、赵佗这些忠臣,则都在外面戍守。 扶苏入局之后,是越来越明白他君父嬴政的想法了。 在回到自己的寢殿之后。 扶苏並没有收到秦始皇发回来的詔书。 虽然他现在最期待的就是那份下令让自己去灭亡匈奴的詔书,但是,扶苏没打算像是以前那样,就等著秦始皇答应开口,等到始皇帝说了他能做,他才去做。 扶苏不想再延续过去的公子扶苏的人生了。 把希望放在秦始皇身上,让秦始皇改变,那多荒唐。 还是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的好。 一回到殿里,扶苏就看到了自己的八百亲卫。 由於扶苏之前做了单轮手推车,並且普及给了大眾。这让很多民眾回来感激他,给他送了大量的礼物。扶苏很是慷慨的把礼物送给了自己的部下。 说实话,遇到这样的主公,老秦人求之不得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个这么有潜力,有威望,並且善待属下的少主,实在是让这些层层筛选出来的驍勇之士感到佩服。 可以说,现在的扶苏除了不能满足他们升官加爵、建立从龙之功的梦想,其他的扶苏都能给他们提供。 一眾武士见到扶苏回来,自发的纷纷对扶苏行注目礼。 扶苏望著这八百人,忽然间陷入沉思。 八百人的確是比不了那上万上万的军队,在大的视角俩看,军队中的士兵实际上是乌泱泱一大群。 站在高台上去阅览那数万、十几万的大军,就好像是雄鹰在高空去俯视观看一大堆小黑点一样,只能够看到攒动的人头。 但是同样站在高台上,看八百人的队伍,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而且这伙人实在是数量单薄的很。 可是扶苏坐在上座,捋著自己的须,先是眯著眼睛思考,最后竟然大笑了起来。 扶苏身边的一眾官吏,有司、卫率、謁者,齐齐都凑了过来。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扶苏躺在上座,饶有兴味地玩著摩挲著自己腰间的白色组配。 “你们说,在真实的战场上,是八百人的军队厉害,还是八万人的军队厉害,还是八十万人的军队厉害?” 有司自信地上前,“当然是八十万人。八十万人,一人吐一口水,都能把敌人给淹死。” 扶苏望著有司,只是摇头。 而謁者望著扶苏,认真地说,“在战场上,变化莫测。” “不一定军队人多,就能够胜利。而且八十万大军,真要打起战爭指挥起来,那也不好指挥啊。” “至於八百人,人数稀少,那是根本不能去上战场的。” “下臣以为,还得是八万人最佳。在战场上,八万人可以破敌军之阵,反败为胜,彻底的引导局势胜利。” 扶苏闻言,只是捧腹大笑。 隨后,卫率站出来道,“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的,怕是都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其实,在真实的战场上,八百人就足矣转变局势。” 有司和謁者大为吃惊,“什么!?八百人扭转战局。” 扶苏也道,“如果是我要去战场,那就八百。” “八百就八百,照样能够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有司觉得扶苏公子一心想要军功,想的脑子开始出问题了。 謁者觉得扶苏公子最近怕是被人吹捧的太过高傲,太飘了。 这时候,卫率站出来说,“你们二人,其实都是门外汉,和那些不知內情就开始讥讽八百就八百是多么荒唐的人別无二致。” “说还八百就八百这种话的人,怕是不知道八百精兵到底意味著什么?” “其实在真实的战场上,决胜的就是八百精兵。” 扶苏讚嘆卫率,“不愧是从楚国战场上接连斩首敌军百人首级的人啊!” “说的一点不错。” 关於冷兵器时代的战爭,很多人由於受到影视、小说乃至游戏的影响,存在著很多误解。 比如动輒提兵百万开疆拓土或破国改朝,谈笑间十万乃至几十万大军就能灰飞烟灭。 好像古人跟今人不是一个物种,呼之即来,挥之即亡,命都是拿咸盐换来的一样。 尤其是扶苏穿越之时,当时很多有很多军事迷、歷史迷都在热议“八百就八百”。 看似在夸从霍去病到朱棣等歷代猛男有多牛逼,但言语间好像对八百骑兵是个什么概念完全没数。 根据史料记载,汉武帝时期全国的马匹保有量超过300万匹,其中可以作为战马使用的累计不超过40万匹,才勉强装备了10万出头的骑兵。 漠北之战中卫霍这对舅甥一通祸祸,出塞战马14万匹就带回来不足3万,直接把刘彻心疼得脸都绿了。 第16章 可是公子真的有八百亲兵啊!(求打赏月票推荐票!) 而为了弥补这个损失,大汉朝足足休养生息了近60年,才有能力一次调动十几万骑兵出塞与匈奴决战。 而同样號称不缺马的唐朝,最鼎盛时全国常备兵力超过60万,其中骑兵也只有8万多。 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王者,但是即便国力强盛、版图宏阔、尚武如汉唐,但是对骑兵的投入也非常吝嗇。 非不为也,实在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玩意太贵了,再有钱也养不起。 “这……”謁者周长开始怀疑自己的见闻了。 皇帝陛下打仗,动輒出兵四十万、六十万。现在大秦帝国的兵团实力加起来,总计三百万人。实际作战部队人数,约有一百万人。 謁者周长、有司裴过,两人本来以为打仗兵越多越好,可是没想到扶苏和卫率尹无齿两个人居然说真正作战只要八十人,两人自然一脸惊愕,面面相覷,始终是不相信。 內史陈乐、常侍甘丁那是相当了解扶苏公子的。扶苏没有上过战场,扶苏也许真的只是纸上谈兵。 但是尹无齿可不会。 內史陈乐和常侍甘丁两人齐齐望著卫率尹无齿。 尹无齿,参加过伐楚战爭。在那场大战回来之后,被秦始皇封给了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公子扶苏做卫率。 其实早在扶苏十七岁的时候,扶苏身边这些有官职的人就都明白秦始皇的心思了。 扶苏是未来的太子,皇帝陛下在扶苏十七岁之后给扶苏安排的这些手下,无一例外都是未来的班底。 陈乐,儒法皆通,过去是博士僕射。年纪轻轻,身体强健,专门负责做扶苏的少內史,记录扶苏的点点滴滴,提醒扶苏是否有过失,监督扶苏不要再做其他的事情。 看起来地位低,其实是所有人之中权力最大的。平日里基本上不说话。 至於他自个儿,本来就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少壮,以前在大战中是都尉。 就是因为扶苏缺乏经验,所以秦始皇给扶苏配备的队伍,都是极其富有经验的人。个个都实力不俗。又因为扶苏年轻,所以挑选的时候,当初来到扶苏身边这些担任重要职位的人,平均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如今纷纷接近四十。 而扶苏也马上快要三十岁了。 可以说,扶苏现在拥有的队伍之中,除了扶苏本人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其他所有人都比他经验丰富。而且因为秦始皇亲自挑选、安排的原因,大部分人都是对扶苏极其的忠诚。 他们只要活著一口气,就是围绕著公子扶苏的利益行事。 日后扶苏即位,卫率尹无齿將直接被拜为大將军。至於少內史,直接成为內史。 秦始皇虽然没有正式册封扶苏为太子,但是他曾经在建立秦朝之初,设立了一系列的官职制度。其中就有皇后和太子所属体系的官职。而给扶苏的班底,都是按照太子的规格设置的。什么少庶子、卫率,都是按照太子的规矩给的。 而这种特殊的待遇,只有扶苏一个人拥有。其他人都没有。 扶苏除了拿到明確的太子詔书,几乎拥有了太子所具备的所有配置。 原主扶苏是不明白这些的,只觉得秦始皇是不信任他所以迟迟不肯给册封太子。 但是如今的扶苏,非常肯定,秦始皇是绝对有意传位给他的。不给他太子之位,是为了保护他。 而这些日子以来,扶苏的变化外人都能察觉的到。何况这些秦始皇亲自给扶苏装配的高级精英队伍呢。 扶苏隨便说句话,这些亲近之臣就知道扶苏在想什么。很明显,扶苏是终於醒悟了,开始想要使用父亲的权力,给自己爭取军功了。 本来,这是绝对的大好事。 但是现在,看扶苏提八百精英,少內史自然感到不靠谱。如果扶苏没有八百亲隨士兵,那他绝对不会多话。可是偏偏啊,公子扶苏真的有八百亲隨士兵啊。 这叫怎么个事? 內史陈乐一向寡言少语,这会儿,他望向卫率。 “真正的忠义之士,是为了主君的切身利益而出发的。不会因为说话难听主君不高兴,就弗讲;也不会因为某些话好听能够让主君高兴,所以就讲。” “公子想什么,就让公子做什么,这怎么得了。” 內史严厉、刚正的话音在每个人身后响起。 平日里,內史也都是站在最后面,不言不语。 如今內史忽然间说话,字字震声,用严厉的目光盯著卫率尹无齿。 “卫率,八百人,怎么能够去作战?” “你这是欺骗公子?还是说在和我们这些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开玩笑,是否真的觉得我们这些人都蠢笨如猪?” 陈乐声音洪亮,神色严厉。气势极强,一度让殿內的宦侍、侍卫们身子发抖。 少內史,实权最高。只要他认定某个人不应该在扶苏身边待了,某些人就会直接在扶苏身边消失。 卫率尹无齿被少內史质问,他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隨后一脸认真地说,“你们呀,把打仗想的太简单了。” “打仗,那可不是小女孩子在家里过家家。” “在一场战爭之中,决定胜负的关键就是武器。而战马,影响著武器实力的发挥。” “但是战马可不是普通的马,在身体素质、战术適应性、战场服从性等方面的要求极高。” “哪怕我秦国现在有骏马十万匹,实际上真正到了战场上,能够使用的,精挑细选下来,只有五千都不到。” 一眾下臣听了这个数字,一个个都有些迟疑。 “那照你的意思来说,之前皇帝陛下派遣先武成侯发兵六十万大军前去伐楚,其实作战的一万人都不到了。” 卫率尹无齿大小一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嘛怀疑我呢?” “我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在真实的战场上,实际上的死伤人数也就那一些。” “十万人的士兵,真正实际交手的,也就三千人而已。大部分都是在后方坐镇的。” “你们真以为,秦国六十万人和楚国四十万人交锋,双方都能见对方一面吗?” “实际上,秦国六十万人和楚国四十万人交锋,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根本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 第17章 对內掌权 “在关键的先头部队,永远都是极少数人,数量大概是在几千人左右,有时候甚至几百人。做好了这关键的战役,之后整个战场大局的胜负就能够决定了。” “敌军能够损失上万人,甚至折损一半,其实关键还是看那大家根本觉得不起眼的精兵主力交手的结果。” “如果先头精英部队失败了,后续整个战局都將非常被动。而若是成功了,那必然会占得先机。” “而精兵数量往往控制在五千以內。人数越多,这个精兵的精字含金量就越低。” 一直保持镇定,不动如山的扶苏这时候出来说道: “三千越甲可吞吴。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並不是说士兵兵力少,而是真正决定胜负成败的,就是那么极少数。” “事实上,卫率说的非常正確。” “如果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决胜的关键。就算是手里有上百万人,那么也会失败。” 卫率尹无齿则道,“正是,正是。” 平时尹无齿负责保护扶苏,都是不苟言笑的。对待自己麾下的士兵,极其严格。甚至都不允许他们生病,为此,尹无齿严格地把关自己手底下將士们的衣食住行啊。 而等到教导扶苏军事,他就变了一个人一样,忽然间年轻了十多岁一样,像个半大的孩子,兴奋、骄傲的神色在脸上洋溢著,还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 过去扶苏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则不然,扶苏自己都已经能够给少內史等人讲学了。 扶苏和尹无齿两人因为彼此都对这件事有了共同的心得体会,一时间彼此有了共同感,那是相当的兴奋啊。 “所以呢?”一道頎长的黑色身影忽然间横到两人中间。 少內史陈乐非常严肃的说,“公子,您今日的发言实在是非常危险。” “这让下臣不知道,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知道,现在门外就站著八百精英。按照公子的身份,皇帝陛下曾经赐予公子手中掌握三千私人精英士卒的权力。” “公子,又是八百,又是三千的。想要干什么呢?” 扶苏望著陈乐,笑著说,“只是谈论军事而已。” 这些属官闻言,一个个都摇头。 扶苏看大家都不相信自己,也不帮助自己继续深入研究这个事情的可能性。他並没有生气。 事实上,这和他所预料的一样。 由於扶苏过去二十六年来的人生经歷,已经给他身边的所有人造成了一种固有的印象。 还是那个问题,这些人都在孩视自己。 在这么多人之中,扶苏看似是最高权力者,实际上是最无权力者。 这就是为什么扶苏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的战爭,扭转自己的境遇的原因。 实际上的权力,扶苏是没掌握一丝一毫啊。 陈乐並不说扶苏做错了什么,只是对卫率尹无齿道,“公子身份尊贵,年纪尚轻,你怎么能跟著起鬨,瞎凑热闹呢?” 隨后,少內史陈乐和有司裴过两人一齐开始了对卫率尹无齿的发难。 这个时代,本就没有什么文武之分。尹无齿会的,其他人也会,陈乐的武功实力,比尹无齿的还要高。什么弩箭他也会射,至於驾车他也是高手。 唉——精英中的精英。 尹无齿因为附和了扶苏,这就被几人围攻。 但其实扶苏心里並不好受,他们终结了自己喜欢的战爭话题,还把矛头对准了尹无齿。表面上在骂尹无齿,实际上扶苏感受到的则是他们对自己的孩视。 “都二十七了,不年轻了。”扶苏忽然间道。 扶苏的有司、卫率、少內史、常侍、謁者令五人齐齐顿住,都一脸惊讶地望著扶苏。 扶苏的脸上没有半点愤怒之色,整个人非常优雅安逸地躺在上座。语气也很平淡。 这很轻很轻的一句话,落在五个人的耳朵里,却是千斤锤一样的重量砸下来。 少內史陈乐的脸色率先白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妥,隨即也惊喜地发现,扶苏公子长大了。 陈乐立刻换了脸色,认真地作揖道,“公子,下臣今日造次了。” “什么造次不造次的。就说说你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为我好。”扶苏颇为无奈的説著。 五人齐齐望著扶苏,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有些人想支持扶苏,让他放手去干,得到军功,改变自己的状况。 有些人担心扶苏年纪轻轻,战事上做不出成就来,反而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点点滴滴积攒下来的英名给丟了。不想让扶苏去冒险。 有的人则认为,皇帝陛下厚爱扶苏公子,都让扶苏公子来监军。那就听皇帝陛下的命令,不要再生事端,之前几次的经验教训还不够多么。 就老老实实的听皇帝陛下的安排,等待政令下达,之后顺理成章即位就是了。 皇帝陛下那是什么人,还能失手。陛下都安排公子来监军了,未来这太子之位,还能跑了不成。 看起来五个人矛盾重重,平日里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会吵得不可开交。但其实他们反而是心和的。扶苏的心里是知道这一点的。 不管五人平日里私底下怎么吵闹,到了外面,一个个都很沉稳,也表现的很和睦。 六人忽然间都不说话了。 殿內的气氛忽然间变得非常怪异。 扶苏方才那话虽然看似说的漫不经心,可是却是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是啊,二十七了,还小啊。 当初秦始皇这个年纪,都快要把赵国给灭亡了。 “都散了吧。” 五人齐齐作揖,这就告退。 只是,扶苏却又道,“尹卫率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扶苏说这话时,双目平静地直视著少內史。 “我要和尹卫率,討教一下培养八百士卒的事情,这是我的私事。” “另外,还要和尹卫率討教一些军事情况。这战马的事情,我还没说完呢。” 少內史陈乐怔住。 他没想到,扶苏有一天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旁的常侍也很惊讶。 公子这是要完全自己做主了,不再听他们几个臣子的话了。 可是,他真的能够担得起这个责任来吗? 常侍甘丁,那可是老人了,扶苏打小就是他侍奉的。 “公子,下臣这就走。只是临走前,有一句话,想当著大家的面说。下臣担心公子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扶苏道,“那就说罢。” “公子,詔书怕是不会下达了。” “公子不要伤心了。” “还是听皇帝陛下的安排吧。” 说完之后,常侍就离开了。 其他三人也陆续的离开。 只剩下尹无齿按剑留在殿內。 第18章 桐叶封弟(求打赏月票推荐票!) 尹无齿望著扶苏。 可是扶苏只是低首望著地面。 良久,扶苏对尹无齿道,“我原本想和你討论军事,如今看来也不必了。” 尹无齿问,“公子,这是为什么呢?方才您公开谈论这件事,少內史不允许。您对他表达自己的不满,少內史便趁机离开。这不是把权力交换给您的体现,让您来做主的意思吗?” 扶苏摇首,“非也,非也。” “如果他让我做主,他就不会离开,而是会恭恭敬敬地留下,听取我的命令。他选择让我和你交谈军事,但是自己却离开,这是放弃我的体现。” “在他们的心目中,我是得不到攻打匈奴的机会,无法立功的人。” “在他们的心目中,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扶苏説著,用手指抵住自己的脑袋。看起来非常疲惫。 “你也出去吧。” “我今日告诉你的这番话。你一定不要告诉別人。” 在尹无齿就要出去的时候,扶苏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尹无齿答应下来,“公子放心,我一定不会对任何人吐露这件事。” 扶苏望著尹无齿,装作很是无力的模样。在尹无齿再次告退之时,他离开席位,去到了自己的榻上睡觉。 二月,黄河边上的沙丘,开始泛著隱隱的绿意。那些笔直高大的鬼树,一个个披上了青色的衣衫。 陈乐出来之后,神色並不轻鬆。 有司裴过,也是跟著战战兢兢的。 常侍甘丁则不然,他年纪大了,自幼看著公子扶苏长大。在他看来,公子扶苏的一切都是始皇帝陛下赐给他的,未来公子扶苏能不能够当太子,是看始皇帝的意思,而不是其他人。 謁者周长认为,如果扶苏能够当太子,那最好了。可是照眼下这个情况,居然討论八百亲隨的事情,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太子,怕是扶苏当不了了。 总之,四个人对於如今改变很大的扶苏,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扶苏此人已经没救了。 只是,几人正在外面站著,却见到尹无齿走了出来。 四人不由得齐齐站住等他。 “公子不是要和你谈论军事吗?” “不是八百就八百吗?怎么你又出来了啊?” 面对几人的奚落,尹无齿道,“哼!你们这些人,都是叛徒。” 尹无齿说著,大步流星地离开。 “叛徒?什么叛徒?你把话说清楚啊。” 謁者试图追问,却被少內史陈乐轻轻躡足,踩了他的脚。 陈乐低声道,“且慢。等一会儿,我们带些好酒好菜,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夜深人静,扶苏在宫殿里看著兵法。 常侍甘丁值守在侧,扶苏问道,“我给皇帝陛下上奏的詔书,什么时候派人送去的?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甘丁想了想,“算上今天,一共二十八日。” 扶苏闻言,不免嘆息,“一个月了啊。” “是啊,一个月了。陛下肯定已经收到詔书了,也肯定召见二位丞相商量这件事了。” 丞相……听到这个名字,扶苏自然地想起来了李斯。自己和他素来有矛盾,他不会支持自己当太子的。那就只剩下冯去疾一个人了。 扶苏一颗心不由得又悬掛在嗓子眼里。 常侍甘丁望著一脸落寞的扶苏,好似漫天霜雪,都打在了扶苏一个人的脸上。 第二天上午,扶苏早早起身,盥洗一番。之后又开始翻阅兵书。 其实,光看兵书是不会保证自己能够打胜仗的,但是看兵书能够让自己打发不少时间。 他正看著看著,忽然间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五个高大的人影。 有司裴过、卫率尹无齿、少內史陈乐、常侍甘丁、謁者周长,五个人齐齐出现在扶苏面前。 尹无齿左顾右盼,明显心虚。 扶苏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常侍甘丁对著殿內其他閒杂人等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很快,殿內就被清理乾净,只剩下六个人。 扶苏望著这班人,说实话,真正的心腹是经歷过生死大事考验验证的。像是眼前这班人,固然现在对自己很有心意,但是没有经歷过利益的诱导、危险的考验,都是靠不住的。 扶苏收起兵书,在脑海里搜索著原主扶苏看过的海量的书籍。 扶苏的脑子里,几乎把《春秋》、《论语》、《战国策》、《尚书》……这些书都给全部记下,全部装在了大脑里刻印下。 现在,他要找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先把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安稳住,得先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儿。这样未来才能好办事。 至於,拧不成一股绳的,不愿意拧的,那就別怪自己把他们及时清理踢出去了。 扶苏想要的,是秦朝至尊的皇位。 “你们来找我,必然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起来的。” “有什么事吗?” 少內史直言,“公子,我等应该对您的话唯命是从的。” 陈乐倒是很坦然。知错就改。 其他人也跟著道,“愿为公子马首是瞻。” 扶苏望著眾人,却很伤感的道,“哎——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君父都没有下达詔书,可见攻打匈奴这件事,没有什么希望了。” “我日后身首异处,是必然的结局了。” “我不过隨口说句话,你们又何必当真呢。你们还是及早为自己寻找后路吧。” “你们尽心尽力的侍奉我,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何必因为我,连累一家人呢。” 眾人不解其故。卫率尹无齿粗声粗气地道,“公子,您怎么能这么说,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拋弃您的。” 常侍甘丁道,“我就一把老骨头了,为了公子,搭上这条老命都值得。” 有司听著这些人表示忠心,急得额头上冒汗,“事情还没有陷入绝境,干嘛一个个提死呢。” 少內史道,“公子这是放弃了吗?” 扶苏直言,“不是我想放弃我自己。我当然想要成为太子,到时候你们跟著也能够有从龙之功。” “日后我若为太子。少內史你就是太史令,日后还可入朝拜为內史,管理咸阳城。” 少內史陈乐听著,顿时双目一亮。 “尹卫率,我必拜为將军。” 尹无齿听著,嘴巴里不自觉地分泌了不少口水。 “有司,我必然封尔为廷尉。” 有司裴过听到这个消息,多少妄动不安的心思,一下都给停止了。他直勾勾地望著眼前的扶苏,仿佛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周长啊,你是从小把我伺候到大的人。以后我会给你万金的財富,让你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是大夫啊。” 一眾人听著,一个个都感动的流著眼泪,抹著鼻涕。 第19章 二三子忘记了太子申生了吗? “公子,我等不过是行了分內之事,何劳公子如此记掛啊。” 有司非常激动,趴在地上,哭的更大声了。 少內史面色微微泛红。 听到能够升官加爵,位列三公九卿,原先无精打采的班底、行尸走肉的班底、一言不合就开始试彼此剑谁更锋利的班底,这会儿齐齐坐在扶苏的边上,感动的心肠都要化了。 扶苏望著五人,心想这五个人只要是正常人,那就一定是贪財爱权之人。 財,是养命之源。谁家家財多,谁家的人肯定就被滋养的好。 权,只要有了权,就有源源不断地稳定的財。 自古以来,人活著都为这两样奋斗。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掌握了人性人心都渴望好,都向好的特性。 扶苏很容易就把这帮人给捏到了一块儿。 “记掛你们,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跟著我,最少也有十年了。” “我知道当初和你们学识差不多、地位差不多的人,如今有很多都官拜上卿,执掌大权。” “甚至那些学识远不如你们,地位低於你们的人,如今也个个地位比你们高。” “而你们当初跟了我,整整十年来,不说功劳,苦劳也有无数。更何况,十年来,你们的学识阅歷精进的更多了。可是你们始终都还是这样的身份。” 五人一听,顿时十年来经歷的种种在眼前重现。 是啊,十年过去了,別人都成大將军,名震天下了。可是他们却反而籍籍无名了。 扶苏不提还好,不明说,他们也就稀里糊涂的过、毫无办法的装。但是现在扶苏挑明了之后,几人內心深处的愤怒就像是篝火一般,熊熊燃烧。 很明显,这不公平。 五人望著扶苏,一个个嘴巴绷紧,拳头微微攥紧。 “我一直都记掛著这些事,所以近日来,越发焦虑忧愁啊。” 扶苏认真地说著。 旁人说这些话,这五个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扶苏不一样,他当著大家的面说这些话,绝对是真心的。 常侍甘丁將双手筒在袖子,皱著眉道,“唉,公子您也別太掛心了。像是我们这些身份卑微的人,不值得您这样。” 有司裴过望了甘丁一眼,“公子,您这样担忧我们。我们將倾尽全力报答公子,一定让公子未来拜太子。” 扶苏没有说话。 隨即,謁者周长道,“公子,我们虽然德薄財疏,可是公子如此掛心我们,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为公子爭取一二。” 卫率尹无齿一贯是支持扶苏大干特乾的,只是这些年总是和其他人起爭执、闹矛盾。 “公子,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对无二话。” 眾人都表態了。虽然甘丁说的和大家不太一致,但是也比陈乐不表態好的多。 陈乐望著扶苏,在意识到扶苏彻底长大了之后,他很理智的道,“公子您说的话,我没有不照做的道理。” 扶苏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可惜了。我虽然有意上进,但是这太子之位怕是永远都到不了我的身上。” “现在,我已经在琢磨。怎么尽我最后的力量,来报答君父对我的养育之恩,你们对我的报效之情了。” “我决定发动攻打匈奴的战爭,让君父一统天下,再也无忧。到时候举荐你们,让你们升官加爵。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我想给你们,就一定拼尽全力给你们。” 扶苏的话,让眾人都摸不著头脑。 常侍甘丁一听就面露担忧,“公子好端端地,怎么突然间说这些。多不吉利啊。” 少內史也感到扶苏说这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公子何出此言?” “说的好像皇帝陛下和我们都会受益,唯独公子不会呢。”有司裴过直言。 扶苏直言,“是的。未来我会死,但是你们可能不会。” 裴过:“这……” 扶苏忽然间变得慷慨起来,像是要去赴死一般,双眼决然地道,“我是註定要死的。我希望我的死,能够有意义。” “人或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在先秦时代,人是动不动就会表现出扶苏这样的行为,动不动就要为了自己心中的信义、志向去赴死的。 在这个时代,人平均都活不到三十岁。在寿命被极度压缩的情况下,人活著反而更加重情重义,捨生忘死。 “公子,您要相信皇帝陛下。”少內史陈乐自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可是扶苏却哈哈笑起来。 “陈乐,难道你忘记了太子申生了吗?” “当年晋献公组建上、下两军进攻霍国。让献公统领上军,太子申生统领下军。” “军队出发前,士蔿对诸位大夫说:“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恭敬地等著继承君位,怎么能有官位?” “现在国君分封给他土地,还给他安排了官职,这是把他当外人看待啊。我要向国君进諫来了解他的態度。” “於是士蔿对献公说:『太子,是国君的继承者,而您却让他去统领下军,恐怕不合宜吧?』 “献公说:『下军,就是上军的副职。我统领上军,申生统领下军,不也是可以的吗?” “士蔿回答说:『下不可以作为上的副职。』” “献公问:『这是为什么?』” “士蔿回答说:正副职的关係就像人的四肢一样,分成上下和左右,用来辅助心和目,所以才能经久使用而不劳倦,给身体带来好处。” “上肢的左右手交替举物,下肢的左右脚交替走步,轮流变换,用来服务於心和目,人所以才能做事,节制百物。” “如果下肢去引持上肢,或者上肢去引持下肢,就不能正常地轮流变换,破坏了与心和目的协调,那人就反而要被百物牵制,什么事能做得成?” “所以古代组建的军队,有左军有右军,缺了可以及时补上,列成阵势后敌方不知道有缺口,所以很少失败。” “如果以下军作为上军的副职,一旦出现缺口就不能变动补充,失败了也不能补救。没有表示进退的旗鼓指挥,军队是不能移动的。” “旗鼓的变化超过了规定的数目就会出现队形的空隙,有了空隙敌军就会乘虚而入,敌军突入后,形势就不吉利,想挽回失败已来不及了,谁还能击退敌军呢?” “敌军一旦得逞,是国家的忧患啊。” “所以变乱军制,只能侵凌小国,难以征服大国。请国君三思!” “献公说:我有儿子,並且已经为他编制了下军,用不著你担心。” 第20章 「公子实孝也!」 “士蔿力諫说:太子,是国家的栋樑。栋樑已成,却让他带兵,不也危险吗?” “献公说:减轻他的责任,虽然有危险,会有什么害处?” “士蔿出来告诉眾人说:太子不能继承君位了。国君改变了他的职位却不考虑他的困难,减轻了他的责任却不担心他的危险,国君既已存异心,太子又怎能继承呢?” “太子此行若能伐霍成功,將会因为得民心而被害;若不成功,也会因此而获罪。” “无论成功与否,都没有办法躲避罪责。与其辛辛苦苦出力而得不到国君的满意,还不如逃离晋国的好。” “这样国君得遂其愿,太子也避开了死亡的危险,而且將获得美名,做吴太伯,不也很好吗?” “太子申生听到士蔿的议论后说:“子舆为我考虑,可谓是忠心耿耿了。” “但是我听说:做儿子的,怕不顺从父亲的命令,不怕没有美名;做臣子的,怕不辛勤事奉国君,不怕得不到俸禄。” “如今我没有才能却得到跟隨君父征伐的机会,还能要求什么呢?我又怎么能比得上吴太伯呢?” “於是太子申生率军出征,打败了霍国回来,誹谤他的谗言更多了。” 扶苏説著,眼前的二三子皆泪流满面。 其实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这个点,这个情况下说出来,大家自然內心伤感。 彼此抱头痛苦一番。 说到底,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逃脱不掉悲苦的命运。 即便扶苏有意成全他们,可是他们跟著扶苏这么久,一旦事情失败,到时候他们必然受牵连。 到时候,一切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扶苏望著面前二三子。他讲故事,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多混一天几日,继续浑浑噩噩的。扶苏是要他们打起精神来,拧成一股绳,竭尽全力,帮助自己成为秦国的太子。 先秦时代的人们对太子申生的故事了解程度,就像是两千年后现代人了解秦公子扶苏、汉太子刘据、唐的悲剧一样。 只是之前每个人都把这件事当个故事。谁都没想到,读了一辈子的书,一心一意认为自己培养、跟著的是未来的秦二世,到头来却是太子申生的局面。 扶苏看著二三子的神色。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是明白了自己和他们的关係,说白了就是一荣俱荣、一损具损。如果自己当不了太子,到时候他们必死无疑;如果自己当了太子,到时候他们就是从龙之功。 以后到底怎么做,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扶苏观察了眾人的神態,之后说道: “而我扶苏,身边连士蔿这样忠心的人都没有。可是我却做了公子申生一样的事情。” “我拥有太子的规格,享受著太子的待遇,可是却做著臣子的事情。” “不正是君王决定使用我,但是却不顾我的危险的行为吗?” “可是我作为一个儿子,能够做的,也只能和申生一样了。” “我,就要死了。” “只希望,我的死去,能够让君父、让天下、让万民,让二三子,都能够从中受益。” 扶苏的话,像是投入水中的巨石,立刻引发了二三子內心深处的阵阵涟漪。 二三子忧惧不已。 “公子,您这样想,是不应该的。您怎么知道您身边没有士蔿这样的人呢?”有司裴过连忙道。 “是啊。您没有士蔿,但是您有我们。我们不会让公子就这么白白死去的。”謁者周长道。 当其他人还沉浸在扶苏主导的敘事里,沉浸在扶苏怎么了的状態,被扶苏牵著鼻子走。陈乐和尹无齿早就反应过来,扶苏今日是故意这么做,这么说的,就是要他们表態。 尹无齿倒是没什么可犹豫的,扶苏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决定跟著干。 “公子,我还是那句话。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常侍甘丁眼巴巴望著扶苏,又望望其他三人,心知自己今日若是不表態跟著他们上一条船,自己的这条老命,怕是就要没了。 小兔崽子,长大了这就开始踹窝子了,想要自己大权独揽了。好!既然要开始做大事,那我甘丁奉陪到底。 “公子,以后您想什么,下臣就跟著想什么。保管让公子踏踏实实,安安心心,日后能够放开手脚去做事。” 扶苏看到四人已经表达,自然满意地点头。 少內史陈乐坐在一旁,內心多少有些惧怕。扶苏现在要做的事情,性质可和之前不一样。 其他人怕是早就有这样的想法,想要让公子扶苏將始皇帝陛下取而代之,所以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可见这些人对始皇帝陛下,其实並无多少忠义。 但是他陈乐,一旦他也跟著答应了。那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意味著,他支持了扶苏建立独立的政权体系。做事,总要考虑前因后果啊!现在答应下来固然好,方便省事。可是扶苏是始皇帝陛下亲自选定的太子,若是他贸然跟著为事,弄不好,反而动摇国本。 陈乐尚且在思考,只见四道目光望著自己。有司裴过可没那么简单,对陈乐,他能够简简单单列举出二十多条死罪来,让陈乐不用回到咸阳城就能被就地斩首。 常侍甘丁,负责公子扶苏和公子属臣的一切饮食起居。稍微做点手脚,他可能就死於非命。 至於卫率尹无齿……望著那双沉静的眼睛,陈乐反而感到害怕。 这时,扶苏也望向少內史,“我年纪尚且轻,未来时日还多,但是君父年纪甚大,还总有头疼之疾。我也想做出点实际的事情,帮助君父分忧。” “君父年事已高,又有头痛的顽疾,再加上本来就服用丹药,身体状况愈差。若是我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能够让君父安居幕后,好好修养身体,这才是真正的孝义。” “反倒是,每天掛著公子的名义,拥有太子的仪仗,做著臣子的事情,害了自己,让君父担心,让臣子为难。” “这是让国家陷入危难,对子民不负责任。” 少內史陈乐听到这话,反而心底被触动。 这是,扶苏给他的交代。 话虽简短,但是给的信息量极大。 第一、扶苏未来得势,不会去杀始皇帝,会让他在后方休养生息。 第二、扶苏是心里装著大事的人,这么做,是为了大家都好。 陈乐作揖道:“公子实孝也!” “乐愿从。” 第21章 岳丈李斯的背刺(求打赏月票追读!) 扶苏望著面前诸人,满意的捋须。要干大事,第一件事,先要做到人和,把眾人的心都收拢到一起来。之后才能谈接下来的事情。 只是扶苏没有主动先开口,反而是等著二三子先建言献策。有些事自己该主动,有些事自己就不该主动了。 在二三子都表示对扶苏忠诚之后,五人便轻微的调整了彼此的坐姿,原本相貌各异、性情不一的五人,这会儿竟然看起来像一个人。这次表达忠诚,有別於过往,乃是二三子对扶苏的忠诚正式地凌驾於对始皇帝的忠诚。 “公子,您希望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呢?” 裴过自从被扶苏呵斥一番,教训了那几句话之后,反而一改往日厌倦扶苏过份恪守君子之仪却毫无政治建树的状態,如今渐渐开始喜欢起扶苏了。现在他对扶苏的信心远超以往任何时候。 扶苏在上座右手按剑,正襟危坐,非常的庄重。 卫率尹无齿道,“拿兵权。” “有了兵权,就有了一切。没有兵权,什么都不是。” 少內史陈乐道,“都已经这么久了。我看詔书是不会下达了,公子毕竟没有上战场的经验。” “而如今皇帝陛下身边又都是奸臣,赵高李斯之流陪同在侧,要让皇帝陛下给公子军权,还让公子三个月內灭亡匈奴,真不知道是谁出的蠢主意,又是哪个无知之人同意公子这么做的。” 一提起这桩事,陈乐就生气。陈乐坚定地认为,一定是裴过给公子出的坏主意。 “公子方才有上进之志,这就表露出来,这是四面树敌的表现。更何况,咸阳城里那些对公子不利的人,一直虎视眈眈,公子这般明著要兵权,他们势必趁机在旁煽风点火,唯恐公子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 “这个时候,最应该低调。遇到事情,都是退让。越是这样公开地表达公子的志向,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树敌。” 裴过则为扶苏道,“低调、退让,这些话都说了十年了。公子什么都没得到,还被弄来九原郡。” “少內史认为公开做事,容易招致敌人。那请问十八世子胡亥如此高调,为何偏偏得宠。为何公子低调谦和,可是却仍旧在朝堂上树立那么多的敌人。” 陈乐双眼锋利,微微扫了一眼裴过。 若是以往,裴过自然不敢和他起爭执,如今则不然。裴过怒视陈乐,以其为异己。至於其他人,也都是不搭理陈乐。 陈乐一时间感到自己的权力失去了,威严降低了。仿佛他在这个群体之中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现在扶苏完全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原本陈乐以为,只是答应帮助扶苏成为太子就好。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也实在是让他出乎意料,这伙人完全是在打压他的地位。 陈乐感到相当被动。一双手攥紧了衣服下摆,隨后却又缓缓地鬆开。陈乐的嘴角微微抽搐一番,隨后微笑望著眾人。 “那如果要夺取兵权,怎么夺取呢?” 謁者周长道,“要夺权,先夺人心。公子有的就是人心。只要稍微立下战功,到时候运筹一二,凭藉公子是嫡是长是贤的特质,到时候群臣上諫,请陛下立公子为太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周长非常顺畅的说著,眾人都吃惊地望著他。平日里他看起来最是不著调了。 扶苏满意地望著周长,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他平日里非常在意自己的言行,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也设身处地的为自己考虑过。 “我明白了。军权是必须要拿到手里的。” 扶苏慢条斯理地说著。 “不管皇帝陛下,是否同意我的奏请,让我去攻打匈奴,我都要想办法建立自己的军队。” “而这军队,不要人数多,就要兵马强悍。先筹备自己的军队,之后的事情,慢慢再铺垫。” 眾人都道,“唯。” 隨后,扶苏又说道,“这次我请求皇帝陛下让我率领大军去攻打匈奴,迟迟没有消息。我其实並不失望。” “就算是君父不答应,我也要想办法,让君父答应。这就要靠诸位的智谋了。” “大將军蒙恬,为蒙氏一族谋略,为秦国谋略,为皇帝陛下谋略。蒙恬將军乐意灭匈奴,但是未必会为我多说话。” 扶苏的意思,五人都明白。 “我这就去派人悄悄返回咸阳,仔细地打听情况。一贯那赵高总是送礼给大臣,不断地巴结。如今咱们也巴结巴结,请朝中大臣给公子说些好话,到时候什么都有。”有司裴过说著。 少內史陈乐闻言輒然动怒,“这怎么行,这样的话,公子和那赵高有什么区別?” “此一时,彼一时。要做大事,就不要拘泥这些。过去我们就是太束手束脚了,以至於失去太多的机会!”裴过面色狰狞,也是丝毫不相让。 在扶苏的阵营里,歷来就是这般,非常容易两极分化。一派坚持要守道义,君子弗可为之事坚决不为;而另一派则认为应该变通,否则这么下去,要把自己困死。 两人当即展开一番唇枪舌剑的骂战,不出意外两人能从夏朝说到今天…… 扶苏望著两人,自己则摩挲著自己的扳指。 在两人正爭论之时,扶苏忽然缓缓开口,“这次攻打匈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得到君父的詔书,我必然能够立功。” “如果这件事,让你们都感到为难的话。届时我亲自写一封书信给丞相斯,到时候也许局势就能转变了。” 扶苏说罢,裴过和陈乐两人顿时面色羞惭。 “公子……” 其他三人也都跟著惊呼起来。 向丞相李斯写信,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当年丞相李斯为了自己的利益,坚决地把自己的好朋友淳于越给斩杀。而淳于越是公子扶苏的老师。 这件事做的实在是让人噁心。 身为朋友,李斯违背义气;身为岳丈,李斯狠狠地捅了扶苏一刀。 李斯,全盘郡县制的支持者。 而淳于越,那是郡国並行制的支持者。 当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扶苏身上,扶苏等同於被自己的亲岳丈砍断双臂。而扶苏却无能为力。 扶苏能不恨李斯吗? 但是为了大局,扶苏居然这么做。 一时间,陈乐眼里噙著热泪,“公子,下臣从前只是从书上看到过,越王勾践为了復国,屈辱为奴。当时下臣不知道,勾践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如今见到公子,下臣全然明白了。” 第22章 先秦真实的战场(求收藏求追读!) 陈乐道,“公子您这么做,想不成功都难啊。” 有司裴过也被扶苏的举动所触动,不过他不认为扶苏这是忍辱负重。“公子一贯重义轻利,对於权力,若是来路不正当,根本就不屑使用。公子素来和淳于僕射有师徒之情,对李斯厌恶之至。” “如今却为了大局,放下那些私人恩怨,这是公子成就大事的徵兆。” 裴过的这番话,正合扶苏的心意。若是要在给师父报仇和夺得权力之间,做个选择。那必然是夺得权力。只有夺得权力,才能够给师父报仇。 说实话,扶苏的性格有些像是歷史上的刘备了。刘备在兄弟情义和江山社稷之间选了兄弟情义,其实反而输了兄弟情义。如果扶苏是刘备的话,一定选江山社稷。只有打败了曹操,才能为关羽报仇。 虽然他们遇到的事情外貌形式不一样,可是他们遇到的事情实质是一样的。 “吾正有此意。” “如果得到李斯的支持,我就能够在朝堂上少一半敌人,多一半的盟友。” “就算是今日得不到攻打匈奴立军功的机会,像是李斯的为人,他也一定会运筹安排一二。若是我与李斯交好,哪怕日后有人在朝中暗暗与我作对,也会有所忌惮。” “反倒是我与丞相李斯公开反目,这倒是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不管是否为了促成討伐匈奴之事,我都要想办法和他重新交好。” “凡事还是以大局为重。如果为了私人之间的矛盾,输掉大局。那为了私人矛盾而做的斗爭也將彻底失去意义。” 扶苏都做出这样的取捨,二三子又哪里还会有人反对呢。 陈乐道,“其实我在咸阳,也有不少朋友。东陵侯素来与我是故交,一直都在看守太后王陵。他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士。” “我想给他写一封书信,请他为公子做幕僚。此人自幼经歷颇丰,又是真正的学富五车。若是他能够来相助公子,公子势必如虎添翼。”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苏兴奋起来,“东陵侯?可是那位叫邵平的人?” 陈乐眼前一亮,“公子您居然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一贯很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他。” 扶苏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邵平,是因为他熟知歷史,知道东陵侯邵平给歷史上的汉初丞相萧何献策的故事。 “我也忘记是谁在我面前说过他的名字了。只是记得他而已,別的不知道。” “只是少內史举荐之人,必然是非凡之人。可否想法使他前来九原之地,为我献力啊。” 少內史听到这话,自然高兴。“公子放心,东陵侯为人虽然低调,可是谋略极高。若是他有意前来,自然会想出办法。” “我只需要给他书信一封即可。” 扶苏笑道,“我听人说,真正诚意待人者,必然会將自己信任的人引介推荐对对方。这说的就是少內史这样的人了。” 陈乐作揖,“这是陈乐的份內之事。” 事实上,陈乐也是被扶苏有司裴过逼迫,慢慢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也发现了自己在扶苏身边权力减弱的情况,为此他决定映入邵平。邵平是他多年的好友,在很多政治大事上,都是和他意见一致的。 比如,有些事,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要公开讲出来,也绝对不要公开嘉赏。 就比如,扶苏决定造反这个事情。可以造反,但是绝对不要公开讲出来,更加不要美化。 譬如二女交媾,自己玩的欢乐,那就玩的欢乐。没有必要弄得惊天动地、人尽皆知。如此反而不以为美。伤害了自己,还给他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而这就是陈乐所坚守的。 有些事上不得桌面,是有道理的。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兵权的事情吧。”扶苏回到正题上。现在,扶苏最忧愁的就是兵马装配的事情。 因为扶苏知道,未来秦国要打的仗还多呢。北面的匈奴,东北的胡人、西北的羌族、大月氏。而六国的贵族,蠢蠢欲动。 二三子的矛盾,在扶苏这个主心骨的影响下,一时间化为乌有。不得不说,扶苏做了一个好的表率,当他自己都为了大局,放下了和自己岳丈李斯的私人恩怨之时,二三子自然再不好为自己的私心欲望彼此爭吵。 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卫率尹无齿道,“公子,要我说,就按照您的办法来。还是先把我们自己手底下的八百人装配好。” “我父亲经常给我说,哪怕是別人许给我一座金山,都不如手中一个金饼子来的实在。” “什么六十万、四十万的兵马,说到底,有麾下八百精兵来的实在吗?” 实际上,尹无齿並不是为了迎合扶苏才这么说。他上过真正的战场,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 说实话,当尹无齿是一个基层士兵,没有任何头衔和身份的时候,他在战场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最多知道自己在哪里。 至於打谁、用什么打、怎么打,全部都是听命令。 在秦国军队的最基层,由於是徵兵制的原因,很多士兵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锣鼓的声音,知道自己的军队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 真实的战爭,根本不是书上写的那样。 在秦国这样庞大的兵团,会经常发生一类事。战爭已经胜利了,可是有些军队才刚刚出动,甚至都没抵达战场。 “至少八百精兵,我们每天都看得见,摸得著,用的上。” “但是那三十万、四十万、六十万、三百万。听起来很厉害,真正听从自己命令的人,可能都不足八百人。” 扶苏喜道,“善。” “眼前的八百都训练不好,指挥不善。奢谈一万、二十万、百万。” “更何况,若是能够善用这八百精兵,未必不能够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扶苏説著,一时间眼神幽邃起来。 穿越之后,咸阳城的治安情况,咸阳宫的宫廷守卫情况,悉数在扶苏的脑海里。 扶苏是很清楚嬴政的弱点的。 现在整个大秦帝国最空虚的地方,就是秦国的政治中心——咸阳城。 说到底,嬴政的自负给他自己,还有整个大秦帝国都埋下了祸根。 这个庞大的大秦帝国,因为秦始皇而得以诞生,却也因为秦始皇而灭亡。 陈乐道,“既然公子心意已决,乐便支持。只是军事培训,不是我的强项。我只能为公子筹谋。” 有司裴乐道,“我擅长的是法律。公子此前立功,发明了扶鸞车,按律法应该计功劳。我要想办法陈述上奏,为公子爭取这笔功劳。” 第23章 陛下答应了(求收藏,求追读!) “嗯。”扶苏满意的点头。“我也要给丞相李斯写一封书信,並且,送一份礼物给他。”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公子扶苏和丞相李斯和好了。” 扶苏双目如炬。 很快,一份密信连带著九原之地的特產用了七天的时间被秘密送往咸阳。 在扶苏的密信抵达咸阳城的第三日。 丞相李斯忽然间公开对眾人说道,“扶苏公子实在是贤孝,为了给皇帝陛下分忧,在九原郡日夜忧愁,都生病了。” 隨即,扶苏在九原郡病倒,得了风寒的事情在咸阳城不脛而走。 虽然,这是个过时的消息。但是在咸阳城里还是掀起来了不小的风浪。因为,生病的人是大秦帝国的皇长子公子扶苏啊。 公子扶苏,是嫡、是长、是贤。 此番扶苏忧心为秦始皇分忧解难的事情一传出来,一时间整个咸阳城的人都为此热议。 说到底,扶苏贤名远扬。 在李斯的推波助澜之下,原本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让扶苏冒险去天下人面前丟脸的秦始皇,一个人望著北方的山河久沉思。 次日,章台宫。 秦始皇召见了二位丞相,“朕决定,让扶苏去试一试。” “这孩子年少轻狂,居然要在三个月內灭掉匈奴是。朕思来想去,还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实力,知道得失、懂得分寸,免得日后铸下大错。” 李斯直言相告,“皇帝陛下,扶苏公子生於宫中,长於宫中,一直以来都活在皇帝陛下的光环之下,始终不知道为人之艰难,也不知道治国理政的难处,更加不知道行军打仗要考虑多少。” “给公子这个机会,一来是满足他为皇帝陛下分忧的心愿;二来也给公子一个锻炼的机会;三则威慑匈奴,表示我秦之强悍。” 嬴政望著李斯,满意地点点头。 冯去疾在一边坐著,眼瞅著李斯为扶苏说话,嬴政也答应。他反而感到不自在。 自己身边坐的这位,是扶苏的岳丈;眼前坐著的这位,是扶苏的亲生父亲。这算是两个父亲,一起给扶苏搭台让他去唱戏了。 冯去疾虽然不主动去探听消息,但是总有人主动告诉他一些內幕。 很快,冯去疾就知道为什么李斯忽然间改变了態度,替扶苏说话。 “这么说来,扶苏公子这是到了九原城成长起来了。不过他若是一直为那件事就放不下,非要和李斯反目成仇,的確对他不利。” 將军冯劫问道,“父亲,那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做呢?也支持公子扶苏吗?” “有了丞相李斯支持扶苏公子,未来秦国的太子铁定是扶苏公子了。” 冯去疾捋捋须,非常淡定地道,“难道,你忘记公子申生了吗?” “公子是嫡是贤是长,可是他身为公子,没有太子的位置,却做了臣子的事情。” “说到底,皇帝陛下还是太贪婪了。对於扶苏公子,也是利用的多。” 冯劫直言,“还不是那个阿房夫人惹的祸,自从她来到了皇帝陛下的身边,表面上看起来不爭抢什么。可是她俘获了皇帝的心。” “现在受宠的公子,是她的幼子。还有赵高教导的十八世子。至於长公子扶苏,自从昌平君叛乱,再加上先王后崩逝,他的处境就非常艰难了。” “若不是皇帝陛下给他机会,可能他早就无法和十八世子、幼世子竞爭了。” 冯去疾抚须,“琢磨谁是太子做什么?歷史上多少人机关算尽当了太子,到头来不还是没有做到帝王的位置上。” “臣子们押注,从来都不是看谁能做太子,而是看谁能够做皇帝。” “而皇帝,自古以来是杀出来的,不是封出来的。” “如果你在史书上看到说,有谁人的太子是顺利即位成为王。那必然是史家少美化了一些事。” “不到成王的那一刻,什么太子公子,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曾经经歷了四代秦王,一代始皇帝。我敢说,没有一个继位者是心慈手软之辈。” 冯劫听了这些,只是说,“我只希望,最后的胜出者,能够实力高於我,各方面碾压我。” “我最反感的事情就是,自己都做不到、做不好的人,去领比自己强的人。” 冯去疾微微笑笑,“那要这么看来的话,你方才说的三个人里,还是扶苏最有机会领导你。” 很快,秦始皇的詔书送达了九原城。这是扶苏来到这个世界,为自己爭取到的第一个改变大秦帝国歷史宿命的大机会。 当蒙恬接到了詔书,自己也心里一震。这意味著,华夏要主动出击,主动消灭万恶的匈奴了。 这绝对是划时代的大事,意味著华夏將要征服蛮夷,实现农耕文明对游牧文明的胜利。 蒙恬当即召集一些高层,开始秘密地筹备计划这件事。 扶苏作为指挥战爭的人,他並没有一上来就摆谱。恰恰相反,扶苏把自己的位置摆的非常低。他让秦国的高级军官们,按照爵位的高低,从高到低,依次发表对於秦国灭亡匈奴的计划或者是建议。 第一个发言的人,自然是蒙恬。 “匈奴,这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的国,经常发生违背伦理的事情,是我们华夏不齿的国家。” “要灭这样的国家,我的建议是团团包围。以我秦军的兵力,尽数包围他们,再使用弩机、使用剑阵,匈奴必败。” 作为大將军,蒙恬所讲的主要是秦和匈奴的区別,还有双方彼此不同的立场。这是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两个文明的决战。 隨后,是一些都尉官们轮流发言。 “匈奴人地盘不大,可是国人数量很多,不比大月氏的人少。而且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都是草原、戈壁、荒漠。” “匈奴人的儿郎,从生下来就在马背上,个个都擅长骑射。” “和这样一个强悍的、对上天没有敬畏、心中没有伦理的民族交战,这一定是一场硬仗。” “我们的战斗当然要快,要將对方打个毫无还手之力,起码百年之內绝对不敢再来骚扰我秦人。” “但是我们一定要准备充分,以拿出对待强敌的態度去上战场。若是轻敌的话,恐怕会遭遇当初我大秦攻打百越之时遭遇的境况。” “困兽犹斗,何况这些匈奴人呢?” “匈奴人,那是比野兽都要无耻,却也更加凶狠的人。” 说话的人,正是都尉赵无咎。 “我认为这次我秦军要全副武装,用最强的士兵,部署最紧密的战阵,使用最坚固的武器。” “对付匈奴,最好用尽全力,给他们致命的打击。绝对不要心慈手软,免得他们僵而不死。” 赵无咎语毕,扶苏深深地望著他。 看的出来,这个人以后能够託付大事。 “善。” 第24章 扶苏的第一次 都尉李丰望著赵无咎,又望望公子扶苏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想些別的事儿。 赵无咎这么厉害,本来就在军中威望高。这次公子亲自来到九原城,他已然得到公子的青睞。若是成功灭了匈奴,帮助公子扶苏立太子,日后他就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还有自己什么事情啊? 李丰不由得感到惆悵。 事实上,在场之人,除了李丰,好几个参战指挥官都是这么想的。 扶苏又望向其他十多位都尉。“其他人呢?” 剩下的都尉要么说额也是,要么就是自己说些建议。 扶苏和大家开了两次正式的高级军官军事会议,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在现在的大秦帝国,军事高层几乎都是被老秦人所把持的。 这种状况和局势,对秦国来说短期是好的,但是一旦时日久了,就会给自己埋下祸害。 尤其是扶苏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这个时空下,有陈胜、吴广、刘季、张耳、陈余、季布这类布衣之士尚在,他们野心勃勃,空有实力却无处施展,这些人早就是埋下的地雷,时间越久,这些地雷忽然间爆发的可能性越大。 另外还有张良、田儋、项羽这类贵族之后,尚且四处结交,时时刻刻准备著对秦国发起进攻。 此前张良博浪沙刺秦,秦始皇大索天下十日而不得,就是最好的例子。 扶苏望著眼前的这些將军,想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不免忧心。 蒙恬见到扶苏欲言又止,望望一眾都尉,自然担忧扶苏镇压不住这些虎狼之將。在场之人,哪个没有杀过上百號人。 一將功成万骨枯。一个將军诞生,本来就是在一万具枯骨上走过。 而扶苏却连一个人都没杀过,可能他都没有看过杀人吧。 这可是他第一次指挥作战,不知道他能不能够应付的来。 而且扶苏在军营里的做法,其实有些不太恰当。在军营,讲究的是令行禁止。扶苏先听从一眾將官的建议,这其实是有些问题的。 军队的情况和朝堂、宫廷截然不同。在军队,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越是上位者,越是级別高,越是要有主意。 因为他们就是拍板做决定的人。 可以说,从军队第一级爵到第二十级爵,爵位越高的人,心就越狠。蒙恬固然忠勇,可是对敌人那是绝对的狠。 蒙恬看著扶苏,就像是望著一只乳虎,內心还是担忧不已。 扶苏察觉到了蒙恬的眼神,还有诸位都尉们对自己怀疑的目光。 不管是对过去的扶苏,还是对自己这个穿越者来说,第一次指挥作战,出去杀人,对扶苏来说都是绝对的大事。 扶苏要克服的心理障碍可不是一个小山丘,那是一座高山。 扶苏冷静下来,望著平均年龄比自己大二十岁的都尉官群体,在蒙恬的注视下,对著眾人做出自己这个主帅的决定。 “这次作战,要快、准、狠。” “快要用最快的速度出兵。我秦国虽然发大军来九原郡,可是士兵们都是自己春日开垦田地,秋日收田,基本上自给自足。又按照士兵的等级,从而享受不同等级的食物。” “但是长久的消耗,留驻在此地,其实对我秦国来说不利。而匈奴现在实力弱小,既然要出兵,那就一次性拿下。” “原本匈奴的战力只有十万精兵,我们则出兵三十万人!” “一定要將匈奴完全地扑灭。用最快的速度行动,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至於准。我们这次出动,要消灭匈奴的主力部队,就像是当年秦国对赵国之战一样。” “不要小瞧这个民族,一定要全力以赴,消灭他们的精锐主力。让匈奴这个种族,彻底地丧失战斗力,之后学习我们的文明,开始耕种为生。” “至於狠。这次作战,就不要留情了。匈奴作为蛮夷,屡次地进攻华夏。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我秦朝完成了天下一统,华夏空前的凝聚团结起来之后,匈奴再也不敢南下。若是华夏仍旧保持混乱分裂,那么匈奴一定会频繁地进攻我们。” “我想,从某种意义上,彻底地消灭这群傢伙。让他们成为帝国的俘虏,给帝国在西北垦荒造田。” “匈奴人天性残暴,心中没有礼义廉耻,违背纲常伦理的事情做的多了,竟然习以为常。居然把自己的母亲抢来做妻子,这是多么齷齪的事情。” “他们和我们秦人不同,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劳而获。” “这等坐吃山空的心態,吃完了牲畜就不思考之后的事情;舒服的过完了夏天,却不思考冬日。” “这样的民族,註定是要走向灭亡。可是他们並不甘心死亡,自己不想努力,就想著去偷、去抢、去掠夺。” “今日若是不除,就好比是放虎归山。怜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不仅不会感激当初我们没有赶尽杀绝他们,只会觉得我秦人愚蠢。他日一旦我秦国疲弱,他们又会復起进攻我秦国。” “对待这样的敌人,对他们仁慈一分,就是对我们残忍十分。” “为今之计,当然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扶苏很平静地説著自己的主张,引得一眾武將侧目。 席位上,扶苏听到有人微微耳语,“这还是我认识的长公子吗?” 蒙恬非常兴奋,“蒙恬遵命!” 有蒙恬带领,十多位都尉齐齐作揖,“唯!” 声音洪亮,气势强烈,有时候胆小的宫女都担心这帮將军若是齐齐大声说话,可能会把这宫殿的屋顶给掀翻。 “今日就先到这里。”扶苏和一眾都尉商量了半天,感到有些饿了,自然让诸位都尉和自己先吃饭食。等到酒足饭饱,这才各自回家。 扶苏的属官们本来等的心力交瘁,忽然间得到消息,扶苏將要带兵攻打匈奴,欢天喜地来报。却在半路上听到几位高级都尉官的议论。 “今天讲的好啊!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个我听著顺耳。” “之前讲怀柔,对待士兵要宽厚。我就感觉他不行。现在改了不少了,我看这么去打仗,才能嬴。” “此前说匈奴也是人,日后要加以教化,用德行感动他们。我的天,这不是等同於教导狗不要吃骨头,去吃草吗?” “好多了,好多了。如今好多了。” 第25章 请让我称呼公子您为大王吧(求追读!) “慈不掌兵。搞仁义那一套,是掌管不了我们三十万大军的。” …… 謁者周长站在墙背后,听著一眾將官在园子里议论许久。最后他才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来到扶苏的殿內。 殿內,少內史等人正在恭贺扶苏。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此番公子,得到灭亡匈奴的机会,距离成为太子还会遥远吗?”裴过兴奋地説著。 “公子为了大局,放下私人恩怨,给丞相写了一封信,这就转变了局势。这次是公子用宽阔的胸襟为自己化解了危机。” 少內史陈乐望著扶苏,眼中满满的都是钦佩。若说此前他对扶苏还有些迟疑,对秦始皇还有著相当的信任。但是现在在看到扶苏成大事的魄力和作为之后,他自然而然改变原先的態度。 卫率尹无齿笑道,“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子此番得到攻打匈奴的机会,不正是公子即將成就大业的徵兆吗?” 常侍甘丁也笑呵呵地,“公子,您这一回得到这么大的机会,势必让咸阳的那些贼子野心之辈不敢再造次。” 扶苏右手按剑,身穿白色袍服,正襟危坐。 腰带上悬掛著一套白玉组配。 面前的铜案上,放置著一尊清酒,一盒牛肉乾,还有一盒果脯。 殿內放著几只火盆。 眾人的讚赏,並没有让扶苏昏头,扶苏仍旧保持著镇定。 说实话,给李斯写信,让他內心感到很噁心。但是他还是做了。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要想有所得到,就必须要有所相应的付出。 扶苏很清楚,他未来要面对的事情还多,要解决的事情更多。 “现在,还不可高兴的太早。” “我一定要成功地灭掉匈奴,除掉这个大害。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高兴的时候。” 眾人听到扶苏的提醒,一个个並不觉得扫兴,反而个个双目炯炯有神,內心对扶苏更有期待。 这时候將要三月,天气已经转暖,不少人都把衣衫褪去。四个女官进来,要將扶苏殿內的火盆拿走。 扶苏道,“北方的春天,天气忽冷忽热。火盆在屋內,我们只是热一会儿。但是如果把火盆拿掉,我们反而有生病的危险。” “还是不要拿掉了。” 宫女们齐齐道唯,之后有序的退下。 四人齐齐望著成熟稳重的扶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謁者周长才慢步走进来,有司裴过便厉色望著他,“謁者长,你怎么才过来。” 最近,扶苏的私臣空前的团结,內部共通了许多私密消息,裴过自然变得有些紧张。 宦侍、宫女,早就齐齐退了出去。 謁者周长,他一入殿,对著扶苏纳头便拜。 “下臣拜见我的王。” 扶苏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后便满心的喜悦,只是他始终保持从容的神色。 有司裴过则是嚇了一跳,双目圆睁。 卫率尹无齿並不感到吃惊,大概是因为他早就想这么叫扶苏了。只是他很快地就同常侍甘丁一齐望向少內史陈乐(音同月)。 陈乐的脸色確实不好看,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强行忍住。 扶苏没有斥责謁者长,只是神色冷峻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謁者长便把自己方才偷听到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扶苏。 “慈不掌兵。”扶苏只是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对民眾主张用宽仁的政策安抚,与治理军队要严苛这两者其实並不矛盾。” “对敌人,要凶狠。对自己人,要仁义。” “敌人来了,有弩机;朋友来了,有美酒。” “说主张仁政的人太过仁慈,不能够掌管兵马,这样的人一定不懂得治理国家。”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扶苏说罢,眾臣都跟著点头。 謁者长则道,“公子,诸位都尉,岂会是隨便公然谈论公子行为得失的人。必然是先见到我,刻意说给我听的。” “公子,这是您得到人心的徵兆啊!” “请让我私下里称呼公子您为大王吧。” 有司裴过听著,心里暗骂:这个马屁精。 旋即,卫率尹无齿起身,来到扶苏的面前,对著扶苏做拜,“也请让我在私下里称呼公子您为大王。” 有司裴过见状,立马撅起屁股,提起衣摆,也火急火燎地来到扶苏面前,“拜见大王,拜见大王!” 常侍甘丁只是从容作揖,“愿公子顺利继位。” 唯有少內史陈乐,他始终跪坐在原地。四人的殷勤並没有打动陈乐,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冷静。 陈乐坐在原地对扶苏道,“我本不擅长做这些事,但是我可以告诉公子。我愿意用死来报答公子。” 扶苏听到这些话,並没有著急答应,也没有太过高兴。 “我只是公子,没有军功。我所掌握的財货,加起来,也不过是百双白壁而已。” “只是我的母亲,她虽然亡故,却留了大笔的財货给我。我一直没有动用。” “如今,我决定赏赐你们每人五十金。” “这五十金,其实对你们来说並不算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们若是投靠其他人,能够拿到比我更多的金子。” “然而,对我来说,这几百金,是我能拿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財货。” “现在,我把我能够赏赐给你们的,都赏赐给你们。” 二三子见闻,一个个都连连拒绝。 扶苏確实手头没有多少財货,这点他们比扶苏自己都清楚。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扶苏未来能够给他们的利益。 从龙之功,谁人不想得到。 “公子,以后怕是有的是用財货的地方。公子您还是留著吧。” “是啊公子,我们跟著您,难道是为了財货吗?” 扶苏望著眾人,面上非常感动,心里非常生气。 扶苏太了解人性了,说白了就是给的太少了,如果他给他们一万金,在场之人没有不答应的。 “是啊,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財货了。” 少內史陈乐道,“既然都决定为公子效力。不如我们分工如何。” “我想办法为公子筹谋財货。” “有司为公子筹谋上报领取功名。” “卫率为公子培养士兵。” “謁者为公子打探情报。” “常侍保护公子饮食起居。” “如何?” 扶苏喜道,“善。就如此。” (求追读! 新书期求追读! 求追读!) 新书期求追读!求月票!求打赏 求追读!求月票!求打赏! 各位读者姥爷支持一下! 数据好差啊追读挺高,月票打赏完全没有 没有追读就没有推荐,没有推荐就没有流量,没有流量就没有收藏,没有收藏就没有追读,之后进死胡同,书就凉了,上架都没人理。 第26章 派鹤去作战(求打赏月票追读!) “公子,下臣以为,这財货金钱的事情,不能被一个人管著。还是两两组合吧。我精通法律,正要为公子爭取功劳,赏赐。而少內史刚好要筹谋財货。不如你我一道来做这件事吧。” 有司裴乐还是不太信任少內史陈乐。无论是陈乐对扶苏的忠心,还是陈乐这个老正经的办事能力,都让裴过感到怀疑。 陈乐自然不愿意,他作揖望向扶苏,“公子,东陵侯给我回信了,说是他愿意前来为长公子效力。他说他想来到九原城,在这里处理民生大事。凭藉东陵侯的身份,只要他愿意,就可以靠著举荐的途径来到九原城做秦吏。” “以邵平的性情和能力,只要他决定过来,不出一个月就能到来。而九原郡一带,正需要建设城池房屋,大量的民眾迁移到此。朝中正需要大量的秦人外派前来此地。” “叵耐咸阳城中权贵,老秦人,都不愿意离开家,愿意来到这边塞之地的,基本都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仅仅会读书识字而已。” “而对东陵侯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做出相当的取捨。若是没有为公子效力的心,他是不会放弃在咸阳的官职,离开家人来到九原的。” 扶苏自然心喜。这是他收集得到的第一个歷史上有名字的谋士了。 这个人能够给萧何出主意,让他转危为安。势必不俗。 “我会记得他今日的选择的。他如今是东陵侯,日后我能让他成为更大的侯。” 少內史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但是很快,他又对扶苏道,“公子,到时东陵侯到来,我想与他共事,一道为公子出谋划策,献力。” 有司裴乐则道,“照你所说,东陵侯那么厉害。那么东陵侯一个人就能够为公子出谋划策了,不用和我们搅和在一起。倒是少內史负责掌管记录公子每日的言行,而且有监督劝諫公子之责。” “主动去请求管理財货,想办法帮公子经营財货,这不是在抢夺常侍丁的份內之职吗?” 甘丁並不说话,他就是个老实人,一心一意伺候扶苏。 “公子这次要筹备財货,是为了成就大事。以少內史的性情和处事方法,估计一年下来,咱们公子的兜里比脸都乾净。” “要我说,这种事,还是交给会来活的人好。” 有司裴过並不愿意看到少內史继续掌握大权。 扶苏双目微闭,心知二三子有不少人想要做那下一个赵高。开局分工,一个个就开始爭权夺利,著实让扶苏感到厌烦。 不过,成大事者,尤其是开创一番事业,往往开头是非常难的。 扶苏忽然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昔年,公孙归父在榖地会见齐襄公,见到晏桓子,跟他谈到鲁国,很高兴。” “晏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归父恐怕会逃亡吧!他留恋鲁国。留恋必然贪婪,贪婪必然算计別人。算计別人,別人也算计他自己。一个国家里的人算计他,他怎么会不逃亡。” “已经来到了全新的地方,跟隨了新的人,就应该当机立断。若是留恋旧主,那是不明智的。” “留恋必然贪婪,贪婪必然算计別人。算计別人,別人也算计他自己。一个国家里的人算计他,他怎么会不逃亡。” “这番话,不是仅仅说公孙归父的啊。二三子与我,谁能逃得过呢?” 面前二三子听著,只有少內史低下了头。 若是旁人,一定会欢天喜地地认为说,自己有四个忠臣,只有一个不听话的。但是扶苏却相反,他认为,在场之人,只有少內史是真正的忠诚。 其他人都是为了利跟隨自己,这是不长久的。有一天失去了时势,他们都会远离拋弃自己。 而陈乐的心中,有著义。即便自己失去了时势,他也会跟隨自己。他是那种真的会为主君自杀的人。 对待陈乐这样的人,扶苏相当地有耐心,好脾气。他明白陈乐为什么会暗中作梗,想要和邵平两个人管理財库。 因为他和其他人暂时地不能同流,他认为建立私库是祸乱的开始,若是让其他人收敛財货,他们势必私吞,充满著腐败、贿赂、金钱。就好比一个人准备作奸犯科了,给自己找了个好听的名目。 陈乐的想法比其他人单纯的多,不能让这腐败恶臭的事情开始。一旦开始使用金钱贿赂他人做事,慢慢地会形成不良的风气,貽害无穷。君子是不能这么做的。 扶苏慢条斯理地道,“昔年,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欢鹤,他养的鹤有坐大夫车子的。卫军要和狄人作战了,拿武器的人都说,『派鹤去!鹤实际上享有俸禄官位,我们没有禄位哪里能作战?” “卫懿公把玉佩交给石祁子,把箭交给寧庄子,派他们防守,说:『用这种东西帮助国家,选择有利的去做。』” “懿公又把绣衣交给夫人,说,『听从石祁子鹤寧庄子他们两人的。』” “渠孔为卫懿公驾著战车,子伯做车右,黄夷做前驱,孔婴齐做殿军。” “和狄人在萤泽交战,卫军被打败。敌人便灭掉了卫国。” “在作战中,卫懿公不肯丟掉自己的旗帜,狄人便以他为攻击目標,所以惨败。” “我虽然没有养鹤,可是我一贯培养自己优良的品质,高尚的德行,並且以之为骄傲。” “只是真的遇到了危险,我要用优良的品质、高尚的德行去抵御敌人吗?” “没有孔武有力的武装,没有锋利的武器,没有坚固精良的战车。我难道要靠自己的德行去击败奸邪暴徒吗?” “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代表自己威严的旗帜就应该適当的丟弃,等到扭转了局势,到时候再將旗帜高高的悬掛起来。” “否则要为了旗帜,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卫懿公算得上是糊涂之至了,难道我也要跟著步后尘吗?” “我不愿意成为太子申生,想要做的比太子申生更好,保全我,壮大我,之后才能维护我想要维护的道义。” “若人人都为了道义去死亡,那么谁来捍卫道义呢?” “人都为了捍卫道义死了,那么捍卫道义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第27章 欲亡我中国之文化,痴人说梦!(求打赏月票追读!) “我知道在我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乏君子。但是自古以来,这个世界上就不缺乏君子。” “如果君子能够捍卫道义,匡正天下,那么这天下就一直是风调雨顺的。” “但是实际上,国家总是有兴衰,朝代总是在交替。这就说明,君子根本改变不了国家的命运。” “唯有君子志上而进,度德量力,不断上进。不让小人占据高位,这样才是解决之道。” “我不仅仅要做太子,还要做二世。” “做了二世,我不仅仅要治理大秦,我还要征服四夷。” “君子志上而进,怎么能一直原地踞守,老是等待著旁人提拔自己呢。” 扶苏一席话,顿时让在座之人听得血液沸腾。 尤其是尹无齿,“大丈夫当如是也!” 陈乐听到这番话,也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 “这也是我近日想明白的道理。我一直以来都忙於修身,总是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可是执迷於极高的標准之后,我却忘记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自己有高的要求,无非是为了成就大事,怎么反而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忙著去做人了呢。” “这打理財库的事情,並不是小事。以后做什么事,都要財货打点。而我贵为公子,可是府库之中却一贫如洗。这不是什么好事。” “过去忘记了积蓄,如今重头开始,也不算是晚。” “这件事,还是交给有司裴乐去吧。至於少內史,我另有差事交给你。” “这个差事非常重要,非有大才学、大毅力之人不能完成。我无暇处理,可是却一直记掛在心,交託给別人,我也不放心。” 陈乐当即心里一怔。 扶苏道,“你刚正不阿,忠诚无畏,正继承了史家之精神。何不去搜集整理史书,到处张罗將天下的真书收集重新编订呢。” “自从周王室衰落,礼崩乐坏,书籍之中便有了偽作。这些偽作害人不浅,而且到处传播。危害极大。” 扶苏知道未来大秦帝国內部怕是还要发生动乱,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先是把匈奴消灭,其次得到大月氏。如果能够在两年之內,完成这两件事,到时候秦国的局势就会扭转。 至於让陈乐去收集保管书籍,去偽存真,乃是因为在歷史上的十多年之后,发生了一件影响华夏文化的大事件。 可以说从这件事开始之后,华夏文化就被玷污了。 在中原经歷了战国、春秋长达五百年的动乱期间,大量的书籍、古物在战爭中被销毁,这给中国的文化已经造成了重大的衝击。 而汉朝建立之初,发生了古今文之爭,张苍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把传统文化最原始的血脉给保存下来。可是从此以后,在文字学上便有了古今文之爭。 秦末的大动乱导致眾多儒生死亡,大量的书籍被毁,战爭之后,重新编订书籍,全部靠著人口述。 最典型的就是儒家伏生了,西汉学者伏生口述二十八篇《尚书》为今文《尚书》,后来西汉鲁恭王刘余在拆除孔子故宅一段墙壁时,发现的另一部《尚书》,为古文《尚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后训詁学、校勘学学者又发现了大量的偽作《尚书》篇章。 “有人有心要破坏我们中原的文化,一直在想办法暗中渗透。” “我华夏文化传承了千年之久,可是在战爭之中丧失了太多。如今天下虽然一统了,可是君父身边的人都忙著给君父歌功颂德,哪里有人去思考琢磨这些事。” “我听人说,现在民间到处在传假说。比如男尊女卑,本来是男子要有自尊,出门在外时刻记得自己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言行举止要有分寸;女子要谦卑,不可以为自己是女子,就恃宠而骄。” “现在却演变成了,男子的地位尊贵,女子的地位卑贱。使用这种虚假的言论,到处加以传播。让男子失去分寸,让女子心中怨恨。矛盾在小家庭之中滋生,慢慢地传递,扩散。” “要去掉一个人身体上的毒素,也许只要一剂汤药。可是要去掉一个人、一个民族內心的毒素,这需要长久的文化浸润,多少诗书的薰陶。” “这么重大的事情,早就应该在天下一统之初就开始办理,怎么到了现在,大家反而都不为所动呢。” “我们都忙著在前线作战,可是这后方最重要的工作,却不知道交託给什么人。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蛮夷一贯对我秦有侵略之心,经年累月不止息。如今我秦国上下只知道推行法律,却忽视文教。” “法律粗暴简单,见效显著,可是让民眾都怨恨国家。文教春风化雨,虽然见效缓慢,可是能够真正的影响改变每个人,每个家。” “我正准备去做这样的大事,可是却不知道何人可以託付。” “我想请少內史返回咸阳,一则使用我的名义,招揽真正有才华的人,去完成这样的事情。我听说司马氏族內,有传史之人,请和他们重新寻找真正的史书典籍,书写正史,不要再让偽作传世了。” “二则请少內史居於宫中,帮我照顾君父。君父身边都是奸邪小人,诱导他吃丹药,往长生,这是自取灭亡的行径。” 扶苏説著,对著陈乐作揖。 陈乐听公子一番肺腑之言,本就心中感动。又知此番公子交託自己的是关乎整个秦朝的大事,顿时感到自己受到器重,也就只有去做这样的事情,才符合自己的身份,配得上自己高贵的品质。 而且扶苏记掛始皇帝陛下,这是多么的仁孝啊! 陈乐当即答应下来。 “公子放心。” “公子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陈乐都会竭尽全力去为。 扶苏望著陈乐,再三言告,“此事非常重大,我一直忧心记掛此事,不知道怎么去做,找谁人去做。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也就只有交託给你了。” 陈乐拍拍自己的胸脯,“公子儘管放心。” “那四方的夷狄,侵犯我们华夏不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使用卑鄙的招数,花费重金,收买人去篡改经典,又想办法去詆毁抹黑儒家。” “不过,如今我在,那些蛮夷的贼子野心便实现不了。” “欲亡我中国之文化,痴人说梦!” (求月票!求追读!求打赏!谢谢!) 第28章 尔要试试我剑是否锋利吗?(大家新年快乐!) “战爭,三个月就可以打完。但是战爭结束之后的事情,需要三年,甚至三十年才能平息。”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要做的事情。” “如果在保护典籍上多下功夫,势必能防止华夏文化被玷污,保持传承,断了蛮夷外邦意图毁我华夏之魂的念想,也亡了那些对帝国不忠之人的歪心。” “不过,做这件事的人,怕是要隱姓埋名一阵了。我帝国江山如画,可是久有窥探之辈,意图染指。” “我如今將要率兵討伐匈奴,这是绝对的大事。若是直接使用我的名义,势必弄得人尽皆知。反而不利於藏书修史之事的完成。” “非得巧立名目,掩人耳目。行事更是要低调谨慎,多方提防,这样才能將事办妥。” “若是不甘寂寞,总想出头扬名,怕是完不成这样的大任。非得蛰伏一段时日,等到事情成功,才能公之於眾。” 扶苏深深地望著陈乐。 陈乐心知事关重大,利秦国百年,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我知道,其实公子今日说了这么多,谈到卫懿公,谈了我华夏古书典籍保存的大事,其实都是给我乐说的。” “其实乐本想改变自己,好帮助公子大业。公子好一番慷慨之词,有始皇帝陛下之威霸,却又有春风化雨怀柔之策。” “刚柔並济,下臣拜服。” “公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乐还有什么不去做的道理。乐一直以来,固守君子的本份,时时刻刻掣肘自己,困住了自己,还牵累公子。” “乐实在是愧对公子。” 陈乐对扶苏深深一拜。 “这军营里,势必有匈奴的耳目,更有不少人,是咸阳城权贵的眼线。如果我做这件事,但是却绕过君父,那就是我的罪过。” “如果我公开做这件事,眾人势必进谗言詆毁我。我正要去消灭匈奴,哪里能在这个阶段出问题呢。” “可是战爭一旦发起,打仗只需要短短一段时期,备战、战后整理却需要数年之久,这等大事,我分身乏术,却又耽搁不起。” 陈乐望著扶苏,郑重地道,“公子,我有一计。可以让我顺理成章回到咸阳,不被人怀疑;还能够方便我去监视赵高,完成搜揽书籍的大事。” 隨后,陈乐望向卫率尹无齿,“我请卫率助我一臂之力,插我一剑。” 眾人皆惊。 储阳殿外,一眾虎賁卫还有侍女都在外等候。除了扶苏从咸阳城带来的守卫,还有蒙恬大军麾下都尉李丰的士兵在保护扶苏。就在一眾士兵宦侍都感到今日公子和几位长官私密论事太久时,却听到殿內传来一阵暴呵。 “內史乐,你不要太过分!”裴过的声音非常大。 “公子为了你,给你讲这么多道理,你却还是这么倔脾气。” 陈乐猛地站起,“天天商量来商量去,不就是想要把我挤走吗?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跟著公子,都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貽误公子。” 卫率尹无齿道,“一派胡言!你跟在公子身边,十几年来毫无作为,还倒打一耙了。” 陈乐冷笑一声,“哼!你这混帐。就属你每天心思最多了。” 尹无齿大怒,“尔要试试我宝剑之锋利吗?” “我剑也未尝不利!”陈乐腾地一下站起,拔出自己的长剑,和尹无齿在里面打斗起来。 殿內忽然间传出尖锐的剑击暴鸣声。 陈乐用剑刺向尹无齿的胸膛,尹无齿挥剑打歪。隨即陈乐后退两步,手腕轻轻一动旋转,隨后用利剑猛向尹无齿下盘刺去。 尹无齿从没有和陈乐交手切磋过,打著打著,竟然兴奋起来。 有司裴过大喊,“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常侍甘丁大喊,“护驾!快进来护驾!” 这异动惊动了都尉李丰,他顿时率领一大帮人冲了进来。 “快,保护公子!” 眾人衝进殿里,看到尹无齿和陈乐两个人正打的难分难捨。而有司裴过则紧紧地护在扶苏面前。 陈乐见到眾人进来,一时间走神,尹无齿伸脚过去,只是轻轻一下,就將陈乐撂倒,陈乐使剑去砍尹无齿,尹无齿胳膊受伤。 尹无齿尖叫一声,很快就发怒 隨后尹无齿望著陈乐的小腿狠狠地刺了下去。 两人身上都流著血。 都尉李丰命令士卒上前把两人都制止住,他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呢。 说时迟,那时快,扶苏一把推开裴过,怒斥裴过道,“都是你引起来的矛盾,要不是你搬弄是否,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他们一个是我的少內史,一个是我的卫率啊!” 有司裴过则道,“公子,您不能总是袒护少內史啊,他的心里只有皇帝陛下,哪里有您啊。” “你住口,休要胡说!”扶苏气得脸色发青。 这时陈乐却躺在地上,拖著流血的腿依靠在柱子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人,我若不是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岂会和你们这些人共事多年。你们貽误公子,罪不容赦。” “我这就要回去告诉皇帝陛下!” 隨后,少內史陈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外。 都尉李丰望著这帮宫里过来的人,心里知道哪个他都得罪不起。本来想缉拿少內史,但是听说他要给始皇帝陛下告状,刚伸出去的手就缩了回来。 “还不快传医家,去给少內史治疗。” 扶苏厉色。 尹无齿望著扶苏,一时间骂骂咧咧道,“公子,您也太偏心了!” 尹无齿説著,大步流星摔剑而去。 有司裴过在一边战战兢兢地巴望著扶苏,扶苏望著裴过,抬起自己的右脚,对著裴过的脑门,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这一脚下去,裴过就被扶苏踢到。 都尉李丰望著殿內原先摆放齐整的条案因为打斗被弄得乱七八糟,席位上的支踵也被丟在边上,盒子里的牛肉乾都被撒了出来,酒水洒进了果脯盒子里,不用想也知道方才这殿內经歷了一场大乱。 李丰望著面色难看的扶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还是惊动了蒙恬,蒙恬亲自来看扶苏。 看望扶苏之时,却听到謁者来报。 “公子,少內史乐留下一份书信,带著自己的亲隨四人,连夜带伤返回咸阳去了。” 扶苏站起身来。“什么!” 扶苏又望著有司裴过,“都是因为你!” “公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裴过哆嗦著身体答应著。 蒙恬也没想到,扶苏的手下一个个竟然是这种德行。 他当即道,“公子,还是我来派人保护你吧。” “不必。大事当前,这等小事,等攻打匈奴的大事完了,再处理吧。” “我不想被这点小事所影响。” “这件事也不要外传了,免得动摇军心。” 扶苏冷静地説著。 蒙恬望著扶苏,眼里生出欣赏之色。 第29章 声东击西(求打赏月票追读!) 蒙恬看到扶苏非常平静镇定,当然很欣喜。他和李丰离开了储阳殿,李丰不由得问,“大將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这么还高兴啊?” 蒙恬笑道,“我是为公子如今的变化感到欣喜。”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也。” 都尉丰望著蒙恬,心中好多疑竇便没有了机会说出来。都尉丰感到今天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而且太巧妙了,丝毫没有迴旋的余地。而且卫率无齿,还有白典那些人,自己早就认识,他们不至於按捺不住吧。 想归想,但是大战当前,公子都说了,如今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往外传了,他如何再好开口。 …… 很快,三月的春风颳来,黄河解冻,河水到了汛期。 在九原城前的天田上,由於春雪已化,竟然生出来了不少草。 陈仲和许季带著一帮士兵,先锄草,隨后使用齿密的耙子在天田带上的细沙上拢一遍。 隨后二人在日跡檮上刻上今日的记录。 二人正在办事,忽然间看到一支队伍从很远的地方奔袭过来。 “是斥候!” 这支队伍人人都骑著骏马,穿著形式独特的衣服。 从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开始,中原一带就已经在琢磨到底怎么让习惯了坐马车的中原人学会骑马。 这种想法之下,北方人很自然地发明了许多给马匹上安装的布袋,固定在骏马身上的同时,让自己做的舒服,还能够在里面存放一些基础的物资,比如米饼,比如水壶。 这些骏马出现时,身上正裹著各色的布袋。 和影视剧里的全然不同,他们从远方透著隱隱青色的戈壁滩上出现,各色的骏马,各色的布袋,完全是五顏六色的,非常醒目。 除了髮型是一样的,其他的都是迥然不同的。 非常显眼。 陈仲和许季两个人正在检查天田,看到这架势,两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是斥候!”一个刚刚被徵兵送过来戍守做杂活的小兵见到对方的气势,不由得惊呼。 陈仲和许季两个人捋须望著那从山坡上回来的影子,许季大声笑道,“看来我们有生之年,又要见证一桩大事了。” 陈仲则一脸严肃,“我有个感觉,这次攻打匈奴,我秦人一定精神百倍。和当初攻打南越,灭亡楚国不同,对於攻打匈奴这件事,每个人都將感到自己有责任。” “匈奴,北方夷狄的一支种族。不是什么善类!” 隨行正在耙西沙的壮丁问道,“长官,我们能一起跟著杀敌吗?” 陈仲望著许季,“你看,我才刚说完,这就有人问了。看著吧,这次匈奴人要彻底地消失在歷史上了。” …… 此时,秦九原郡中军大帐。 扶苏换了一身战国袍,右手按著长剑。 扶苏、蒙恬,连同二十七位都尉,正在帐內做军事指挥。 为了让自己长久地拥有军事指挥权,並且保证自己未来能够亲临战场,得到將士们的拥护。 扶苏並没有急躁冒进,在第一次作战时大声嚷嚷著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强大的实力,也没有和一眾经验老道的將军们抖机灵、耍嘴皮子功夫去爭夺做先锋的机会。 扶苏先给自己做好了定位。他是因为家父秦始皇的缘故,才能够被这么多的人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实际上现在的他公子扶苏,並没有任何的实际战斗经验和获得胜利的军事指挥记录。 在这种情况下,稳妥一些,用最少的成本打贏这场战役,重创匈奴,让非常多的秦人从战爭中拿到好处,这才是要紧。 “我军在九原一带一共有军队三十万人。三十万人齐齐出战,当然有胜算的可能。” “只是这次我们选择的是突袭匈奴,匈奴势必没有准备。眼下已经是三月,北方冰雪融水,那些牧民们势必要出来开始放牧牛羊。” “匈奴人会把精力都放在畜牧上。” “而这个时间点发起突击,对我秦人来说也十分友好。北方天气和暖,將士们不至於握著冰冷的武器去作战,施展的开。” “那些匈奴人都有著厚厚的皮衣,可是我们秦人长期地居住在大河之南,大江之北,生活在温暖的环境之中久了,到了严寒的地方自然不適应。” “所以我决定,在四月的时候,就发起进攻,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的发兵数量,大概在十万人。我们此次突袭,见到匈奴男丁,格杀勿论即可。对待这些人,没有留情的必要。” 扶苏之所以对匈奴人这般果断无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看了西汉初年那段对匈奴人卑躬屈膝,和亲求和,乃至於年年给匈奴人送贡赋的歷史。 扶苏不想重蹈覆辙,对於这种事情坚决地要阻止,从源头上消灭。 “我大秦帝国,对战如今残破弱小的匈奴,胜算很大。而且此前蒙恬大將军收復河套地区,夺回我们华夏祖先此前在大河流域一带的地盘,让胡人不敢南下,已然立下威严。” “如今乘胜追击,匈奴人见到是我秦人来灭亡他们,势必心中忧惧。人一旦忧心惧怕,就会判断出错;一旦判断出错,就会做事失去分寸。” “现在,正是我们秦国人灭亡他们的好时机。” “第一轮十万士兵突然进攻正在放牧期的匈奴人,势必打的他们那叫一个搓手不及。” “之后匈奴人吃到厉害,势必殊死抵抗。而且他们在我军內留有线人。一旦第一次进军暴露,之后他们势必会想方设法列阵抗击我秦人。” “为了减少伤亡,在短期內快速地击破匈奴,並且让我秦人得到更多的人头升官加爵。” “我制定了第二轮的进攻计划。在第一轮突袭进攻之后,我军从军中挑选精锐的部队,打长途奔袭战、突击战,由多股小军队出兵,声东击西。” “用一部分兵力偷袭小部落,吸引军队前去,之后再让另一支部队占领他们的本营。让那些匈奴人来回奔袭,搞不清我们的作战意图。” “而要做成这个计划,最重要的就是用二十多万大军牵掣,吸引匈奴大军主力。” “只有让匈奴人疲惫不堪,让他们的情报系统奔溃殆尽,这样他们才会自乱阵脚,到时候他们恐惧更甚,就会自然溃散。” “这时候,我军三十万人发起全面的第三轮进攻围剿。” “这样,就能够在三个月內拿下匈奴。” “诸位以为如何?” 扶苏望著坐在面前的二十七位都尉。 第30章 「报——」(求打赏求月票求追读!) 诸位都尉听了扶苏的作战计划,没有一个不侧目看他的。 “公子真的是第一次指挥军事作战吗?” “吾闻赵国有將军括,纸上谈兵,对阵我秦国將军白起,葬送了四十万赵国精锐。初闻公子將要带兵作战,颇有疑虑。不过如今听了公子全面详细的作战计划,我就知道,公子和赵括还是有区別的。” 说话的人,是扶苏一直以来都很想要结交的人。 此人就是將军冯敬,在秦朝的歷史上,他只是个普通的尉官。但是在楚汉战爭时期,冯敬担任魏军骑將。韩信率军平定魏地,冯敬归降汉军。之后在西汉,他做到了御史大夫的位置。 汉初的三公。 地位显赫。 他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佼佼者,擅长诗书礼乐射御只是最基础的罢了,在德行、军事方面,冯氏一族也是下过大力气的。 只是冯敬在如今如日中天的冯家,作为將军冯毋敬的儿子,他其实並不出名。 真正出名的是当今丞相冯去疾,还有冯去疾的儿子冯劫。 在老秦人的传统里,父辈、子辈起名字也是有规矩的。比如父辈起名,要起就都是二个字的。到了子辈,要起就都是一个字的。 冯去疾、冯毋择,这是一个宗族內同辈的兄弟。 但是冯劫、冯敬,这就是下一个辈分的。 当然也有世家大族,完全就是单字传名。比如陇西李氏,李信的爷爷叫李瑶、父亲叫李崇。这个就比较整齐。 世家大族规矩很多,何况是礼崩乐坏的战国末期,这种起名字都是很有章法的,不会像是寻常人家那么隨意。就算是寻常人家,那也是按照仲伯叔季的排行来起名。 冯敬和冯劫,两个人是同一辈儿的。 冯敬作战时非常勇猛,平日里也比较独来独往,不太和人亲近。扶苏过去和他閒聊过几句,他对匈奴非常厌恶,恨不得食匈奴人的肉,喝匈奴人的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而在扶苏的了解,这个冯敬歷史上是死於民族大义。这种人可以重用的。在汉景帝后二,匈奴进攻入雁门郡,身为太守的冯敬力战而死,成为汉匈战爭期间汉朝阵亡的最高级別官员。 为这个,扶苏也愿意多看他一眼。 另外,冯敬这个人,和汉初另一个人来往密切。他就是张苍。张苍这个人,学识很高,性格很傲,但是从他在古今文之爭的表现来看,足见他是一个真正能够挑得起国家大梁的人。 靠著这两层关係,扶苏对冯敬有著相当的好感。 如今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內心自然感到喜悦。即便不高,但是能够被他认可,也是一种荣幸。为了自己的民族,力战而死,这是冯敬用自己的方式詮释一个男人的生命价值的最高方式。 其他都尉官,也望著扶苏说。 “公子这些日子以来,进步实在是不小,我等都看在眼里。等我们这次打贏了匈奴,到时候一定联合起来,为公子写一封奏疏上去,请皇帝陛下嘉赏公子。” 都尉赵无咎一脸严肃的説著。 都尉杨熊笑道,“公子这一回若是能得胜而还,到时候必定心想事成。” 扶苏望著杨熊,他知道杨熊这番话別有深意。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扶苏的身份特殊,这次来到秦国攻打匈奴为的是什么。 大家嘴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能够用这样含蓄的方式表达对自己的支持,扶苏是很感激。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天空中只能拥有一个太阳。 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王。 要么他是皇帝,要么秦始皇是皇帝。 不可能两个人同时都是皇帝。 扶苏要做到,让这些都尉官中,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心向自己,到时候由他们亲自推举自己登上皇帝的大位。 扶苏望著这班武將,越是知道每个人的未来,了解每个人的实力,他就越发的谨慎、镇定。 这种尊重臣子的態度和胸襟,反而让扶苏得到这些都尉的信任。 一眾都尉没有人对扶苏的军事战略表示反对,蒙恬便道,“既然公子的战略得到眾都尉的认可,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公子说的对,长久地盘踞在这大河边上,白白的让那匈奴从战败衰落、弱小疲惫的状態之中恢復,这是不明智的。” “这次的计划,主要是为了將匈奴彻底的清除。是以作战之时,诸位都尉下去传令的时候,要准確地转达意思,对於匈奴不要手软留情。” 一眾都尉齐声道,“唯!” 这些都尉官们声震如雷动,扶苏原先一个人在宫里每天对著如花似玉的美女,时间久了,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整日纠结父亲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如今和这些沙场上征战、出生入死过的男人们齐聚一堂,不过个把月的时间,扶苏就不再计较那些事。扶苏现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再管嬴政的心里有没有自己,只在乎自己的心里装著什么,是大秦的江山,还是美女。 扶苏不管嬴政想不想让自己做太子,他只確认了自己的內心,他是的的確確想要做太子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间传来一阵骏马蹄疾声。 “报——” “都给我闪开,我有急报,要见大將军!” 春日里,营帐外的榆树正在抽出新绿的叶片来。 伴隨著三名高壮的斥候,手持旌节,拿著令牌进入大仗,一堆黄土从外面被捲入,盖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骑著骏马,突入军营,所有人见到他们,都很识相的避让开来,最终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三人入室,並不认识堂上上座的年轻人是谁,先齐齐看了看大將军蒙恬。蒙恬用眼神示意他们先拜见年轻人,“还不快拜见长公子。” 三人这才齐齐望向扶苏。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严格的训练。 扶苏望著这一幕,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自然不痛快。 这就是军队,士兵们都只认识蒙恬,没有人认识他,更不要说秦始皇了。 不过扶苏懒得管这些了,以前是不是认识自己,他管不了。可是现在他们能不能认识自己,怎么看待自己,乃至於未来怎么看待自己,这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最起码,他们认识不了秦始皇,但是扶苏能让他们认识自己啊。 皇帝位置的继承者带兵打仗,有利有弊。最大的利处就是,军中上下都认识继承者,以后出了事,也知道自己该向著谁。 不会出现,將军死了,大傢伙就不知道该去投奔谁的情况。 扶苏望著这三个士兵,脸上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一脸殷切、满心期盼地问: “可有前线匈奴的情报!?” 为首之人高声道,“启稟公子,匈奴太子冒顿逃回来了!” 第31章 鸣鏑弒父!我的榜样?(求打赏月票追读!) (大家新年快乐!求追读!求月票!求好的书评!) 三人只听过公子扶苏的名字,从没见过。如今望著座上之人,终於把公子扶苏的名字和脸对上號了。 据说整个战国时代,第一美男就是邹忌。可是邹忌死了那么久,谁也不知道邹忌长什么样子。但是如今看看扶苏,顿时就知道当时的邹忌长什么样了。 为首之人先是盯了扶苏一会儿,隨即快速匯报说,“公子,半个月前,匈奴人的太子冒顿跑回来了!” “冒顿?!”扶苏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变得更加冷静了。冒顿,那可是將弱小的匈奴变成匈奴帝国,欺负大汉帝国的人啊。 而且他不仅仅勇猛善於谋略,还活得久。 作为一个匈奴的王,他见证了秦始皇、秦二世、楚汉之爭、汉高祖、汉惠帝、汉文帝……可以说他对中原王朝和其行政结构相当了解。 三人听到扶苏的话,以为扶苏对敌国的太子情况不了解,於是又补充説著。 “回公子——冒顿原为其父头曼单于的太子,后来头曼单于所爱的閼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单于就想杀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於是便派冒顿到月氏去当人质。” 扶苏听到这个,竟然莫名其妙共情起这冒顿来了。 至少在过去,他就和这冒顿差不多。 “冒顿刚到月氏,头曼马上急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著它逃回匈奴。头曼单于认为他勇猛,就命令他统领一万骑兵。” “之后太子冒顿一直对其父头曼单于想要继承王位的事情耿耿於怀,意图报復。” “冒顿製造了一种响箭,训练他的部下骑马射箭的本领,下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標,如果谁不跟著我全力去射击它,就斩首。” “首先,冒顿射猎鸟兽,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標,冒顿就把他们杀了。” “不久,冒顿以响箭射击自己的爱马,左右之人有不敢射击的,冒顿立即杀了他们。” “过了些日子,冒顿又用响箭射击自己的心爱的妻子,左右之人有感到恐惧的,不敢射击,冒顿又把他们杀了。” “又过了些日子,冒顿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单于的马,左右之人都跟著射。於是冒顿知道他左右的人都是可以用的人。” “现在,匈奴人到处都在说,太子冒顿不日就要造反了!” 斥候匯报到此,秦朝的高官们听著,有好几个都是一身冷汗。 有些人也是下意识地望著扶苏。 这些都尉当然不是畏惧匈奴,觉得匈奴太子残暴凶狠。若不是因为要战斗,他们根本不会靠近匈奴人,也不会了解匈奴太子。 真正让这些位高权重,手握重兵者心惊惧怕的,其实是他们自己的作为。 每个地位高、身份显赫的人,家里都是妻妾成群。这种放弃原先定好的嫡长子,去转而培养心爱妾室儿子的做法,在很多家庭都很常见。 说的简单点,在先秦时代,身在高位的男人们经常出现对正妻长子不喜欢,但是对合法妾室的儿子非常抬爱的情况比现代还要夸张。 现代还能分財產,古代更残酷了,完全是制定继承人,由这个继承人掌管家业,到时候其他人都要听这个继承人的话。相当於其他淘汰者的生死,都是由被选定的继承人来决定的。 古代远远比现代残酷血腥的多。 就是汉高祖刘邦,那么精明的人,在面对枕边香风的时候,也会招架不住。 刘季是大汉帝国最高的掌舵人,尚且犯下这种错误,何况这些在帝国尚且位於掌权阶层的中高层人士。 所以帝王对待自己的儿子们,都是希望他们去学习儒家之法的。每一个学好了儒家之法的人,最终都是被父亲宰割。 而这伙人听到太子冒顿逃回来的消息,一个个更加担心的,就是如今的公子扶苏了。 所谓扶苏之心,眾人皆知。 很明显扶苏干这么多事,就是想要治国平天下。 过去扶苏还会掩饰,还会退让。如今则演都不演了,率兵攻打匈奴,去做这么大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尉们,个个都是遇到大事,都很镇定的人,一点也不惊慌。 冯敬听到这种事,也不觉得奇怪。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孝不孝的事情。是单于头曼先做了不对的事情,冒顿单于这个人倒是不含糊,真有种。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那么残酷,七成的人过著水深火热的日子,负载著三成的人每天岁月静好。 就比如他冯敬,其实某些时候和冒顿单于的处境差不多。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这么做,他肯定也是要反抗的。若是自己的帝国覆灭了,他也不会死心眼,跟著殉葬去,只会自己给自己找出路。 在每个人的心目中,自己都是君子。但是每个人心目中的君子,都是不一样的。 蒙恬这种,肯定是死忠,把自己杀了也要证明自己的忠心,绝对不反抗。 但是他不同。 他老早就知道奸邪狡诈之人到底是怎么这么壮大的了,就是因为有蒙恬这样的大將军。 过去公子扶苏也是这號人,冯敬看不上他。如今他倒是改变的多,冯敬属意他。 冯敬虽然恨匈奴人,厌恶匈奴人,但是在继承权这个事情上,他感到冒顿的这个做法,值得他深思,值得他再三的认识自己的做法。 也因此,冯敬知道冒顿是个很可怕的人,那些被统治者发明出来束缚中国人的仁义孝道,根本就束缚不了他。 这样的人,做事没有底线。 已经和野兽差不多了。 扶苏见到不少人望著自己,他並没有著急解释什么,只是说,“匈奴单于头曼,想要废弃嫡长子,立下新王后的儿子,必然是失人心的。” “而匈奴太子冒顿,射杀后母,射杀妻子,已经是丧心病狂了,违背人伦!” “父不慈爱,子不孝悌。” “不过北方夷狄哪里懂得这些?” “匈奴人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对我大秦来说反而是好事。” “其一,我军正要发起进攻,可是打仗总要师出有名。这下匈奴人內部发生这么混乱的事情,刚好给了我军去进攻灭亡匈奴的契机。” “其二,子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內自省也。匈奴的做法,也著实给我们秦人上了一课。” “我秦国素来有宗法制,嫡长子继承大位。匈奴如今遭遇这样的祸患,就是因为不懂地敬天法祖,违背规矩。” 蒙恬心中暗想,这番话应该不是给我们说的,是给皇帝陛下说的吧。 第32章 出兵!(求打赏月票推荐票!) 四月中旬,秦军十万军队率先出城。 扶苏第一次乘坐战车,越过天田。 实际上天田距离九原城,有著將近十里的距离。此时大军已经出城,只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头走到了天田这里,可是有的部队集结起来,还在原地等候,都没挪动过几步。 有时候还得倒退几步,没办法,中间的部队要前进,需要拐弯之类的,他们得后退给人家让路,让出空地让人家点兵。 此时,扶苏的车队正在最开头,他们已经来到了天田这一带。 在越过天田的时候,扶苏看到远方前面处横亘著一座山,望著那座山。扶苏很自然地想到了对面的敌人——匈奴太子冒顿。 说实话,作为一个穿越者,看扶苏和冒顿的话,扶苏会很自然地追隨冒顿,因为跟著他有肉吃。但是跟著扶苏的话,很可能被坑杀。 只要一想到在同样的时空下,在一条天田隔离带下,一南一北,一个是大秦的公子扶苏,一个是匈奴的太子。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都是父亲不稀罕自己,想要立下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小儿子为太子,取代自己。 但是在面临父亲的选择之时,冒顿做的事情可比扶苏做的事情狠太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扶苏不知道过去的扶苏会如何看待和他只隔著一道天田,但是行事作风却截然相反的人。 但是扶苏自己的话,还是能够从对面的人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不过,从扶苏决定学习对方身上的某些长处开始,冒顿的生命也开始了死亡倒计时。 扶苏对冒顿了解的很,这个人未来將作出鸣鏑弒父的事情,本身就没把仁义什么的放在心里。 他最近乾的这件事,其实是为了接下来夺取政权。 在这么训练了自己的队伍之后,他跟隨父亲头曼单于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头,他左右的人也都跟著把箭射向头曼单于,头曼当场身亡。 之后,冒顿又把他的后母及弟弟还有不服从他的大臣全部杀死。自立为单于。 冒顿单于杀父自立,凶名传遍草原,也引来了东胡的冒犯! 而这个时期,就是歷史上秦朝快灭亡的时候。 在中原王朝最脆弱的时候,匈奴却涌现出来一个弒父的强者。 冒顿当了单于后,这时东胡强大兴盛,听说冒顿杀父自立,决计先礼后兵,就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的千里马。 冒顿问群臣,群臣都说:“千里马是匈奴的宝马,不要给。” 冒顿说:“怎可同人家是邻国却吝惜一匹马呢?” 於是就把千里马给了东胡。 过了一段时间,东胡以为冒顿怕他,就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单于的一个閼氏。 冒顿又询问左右之臣,左右大臣皆发怒说:“东胡没有道理,竟然想要閼氏,请出兵攻打他。”冒顿说:“怎可同人家为领国却吝惜一个女人呢?” 於是就把自己喜爱的閼氏送给了东胡。东胡王愈来愈骄傲,向西进犯侵扰。 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块空地,没人居住,这地方有一千多里,双方都在这空地的两边修起哨所。 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同我们交界的哨所以外的空地,你们匈奴不能去,我们想占有它。” 冒顿徵求群臣意见,群臣中有人说:“这是被丟弃的空地,给他们也可以,不给他们也可以。” 於是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可给他们!” 於是冒顿杀掉了那些说给东胡空地的人。立即上马,命令国內如有后退者就杀头,於是他率军向东袭击东胡。 东胡最初轻视匈奴,因此没做防备。等到冒顿领兵到来,一开战东胡就大败,东胡王也被消灭,匈奴俘虏掠夺了东胡百姓和牲畜財產。 此后冒顿又乘胜发兵,向西驱逐走月氏,向南吞併楼烦等部落,秦末时期还收復了被秦国蒙恬夺取的匈奴领地,占领了秦朝北部的部分地区,经过一系列的大征伐,草原各族无不臣服匈奴,至此,冒顿雄踞大漠南北,直接威胁中原。 统一了当代的蒙古草原,建立了强大的匈奴帝国。 匈奴疆域十分广阔,疆域最东达到辽河流域,最西到达葱岭(现帕米尔高原),南达秦长城,北抵贝加尔湖一带。这也是匈奴史上最强盛的时期。 冒顿拥有能拉弓射箭的军队三十余万。后来,冒顿又征服了北方的浑庚、屈射、丁零、鬲昆、薪犁诸国。 於是匈奴的贵族、大臣都心服冒顿,认为冒顿单于是贤能的。 冒顿建立的匈奴帝国,勒索了大汉帝国將近五十年。 后期刘彻打服匈奴,又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几乎把大汉帝国的老本给掏空了。 汉朝继承了秦朝的政治遗產,同样也继承了秦朝的疲弱问题。 经歷了五百年的战乱,休养生息才三四十年不到的时间,就开始举国討伐匈奴。 再怎么说都有些过不去。 就像是一个病人,在刚刚痊癒的时候,立刻就让他做费事的体力活,这体力活一做,自然某些伤该好没好,拖得更久。 等到某一天,忽然遇到一场暴雨,就会一病不起。 扶苏站在战车上,望著远方的山脉,山顶最高处还覆盖著些许白雪。 秦国的大军开拔了,大家穿著各色的衣服,身上都套著甲冑,手中拿著长矛。 整个队伍花花绿绿的,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盘著统一的偏左髮髻,这才显得这支队伍很是整齐。 事实上,在生產力极其落后的秦朝,拥有统一的制服,本身就是极其严苛的事情。 秦朝能够做到让每一个士兵都梳著一样的髮型,已经是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段歷史,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个存在过的国家。 “公子,其实您完全可以在后方坐镇,不必到前线中军坐镇的。” 扶苏笑道,“我此次前去,主要是为我自己负责。这计划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虽然诸位將军都同意了,但是我还是应该自己亲眼见证战爭的结果,不管是输还是贏。” 第33章 开拔!(求打赏月票推荐票!) 蒙恬再没说什么,只是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扶苏。 蒙恬觉得扶苏在面对了某些事之后,整个人的状態改变了太多。比如,公子过去是不愿意居功的,如今则对功劳是另一番態度。 公子倒也没有极力强迫去追求功名,只是他对於自己该拿的功名,就去拿到。至於自己不该拿的,又或者得不到的,他也不去肖想。 比起之前总是推辞谦让、之乎者也,现在的扶苏爽快多了。 至少让人和他相处没那么难受。 在军营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假惺惺、拖泥带水。 在令行禁止的军队里,要的是雷厉风行的领导者。 扶苏的车驾在前,蒙恬在后面跟著。 毕竟现在扶苏的权力大过他。 都尉冯敬在最前开路,隨后是都尉李丰带著一万兵马在扶苏前方压阵。 跟在扶苏后面的,正是蒙恬和都尉赵无咎。 这次出战,一共十万兵马,也就是十个都尉一齐出动。 杨喜、杨熊都在其中。 看似是一场衝锋的战役,其实早就內部定好了名额。谁去先锋战场开路,势必是攫取军功的机会更多,更大。 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在这第一轮围攻之中,扶苏就看出来蒙恬的威信多,权力多大。 他居然能够在第一轮进攻之中,选出一半的世家后人,一半的完全从庶民阶层靠著实力晋升上来的都尉。 实在是不简单。 对於这场战役,说实话扶苏並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他也不想开什么腔调,只想尽全力去做好就是。 虽然他不一定能够实际做什么事,但是只要跟著出战,让將士们知道他不是只动动嘴皮子的人就成。 若是他的名声够大,还会起到催动军心的作用。 扶苏是出了名的孝悌,出来上战场的秦人,哪个不是有家室的。在秦国的法律里,都是先成家后服兵役。 在这种环境下,出兵打仗,男人们心里想的自然都是为了刚过门的新妇,为了刚出生的孩子。 扶苏恰恰是一个有孝心,对待兄弟很好的人,这样一个人,是最受老秦人欢迎的。 只是,都尉赵无咎却问蒙恬,“公子监军,不在后方坐镇,直接衝到最前方,这是应该的吗?” “这次可是突袭匈奴,匈奴此前毫无准备。虽然出兵又快又猛,动兵十万。” “可是困兽犹斗,就怕是匈奴被我们秦国打退,本来就怀恨在心,如今直接去捣他们的老巢,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士气。” “就像是当年攻打楚国一样。楚国本来忙於內斗,国力衰弱。但是当面对我秦国的进攻,世家大族却忽然间一改往昔彼此敌对的態度,团结一致了。” 蒙恬望著前方战车上的扶苏。 秦国的战车坚固精良,一架战车一般能够经歷十年的磨损。马车的车轮覆压在这堆积满了石子和砂砾的隔壁滩上,整个大地都在因为车轮震动的声音发出轰隆轰隆的鸣动。 仿佛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这样的阵仗势必早就惊动了匈奴的探子,匈奴头曼单于就算是今天收不到消息,明天也一定会知道他们来进攻匈奴了。 蒙恬面色凝重地望著前方的扶苏。在那滚滚的烟尘里,在漫天的黄色尘土中,扶苏一袭白袍在战车上,十分夺目。 这场战爭的目的,是为了三个月內剿灭匈奴。 秦人的实力数倍强大於匈奴,就算是匈奴人面对外敌奋战,可是来得及放下过去的旧事吗。 想来扶苏应该是事先盘算过这一点的。 就在赵无咎久久得不到大將军蒙恬的回应,想要开著战车离开时,却听到蒙恬说: “攻打匈奴和攻打楚国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楚国人一早就知道,秦国要攻打楚国。” “而匈奴则不同,匈奴此前並没有料到,我秦国会突然间越过阴山,直接奔赴匈奴的老巢。” 赵无咎拢拢鬍鬚,意味深长地望著前方的公子扶苏。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兵…… 大將军蒙恬在五年前,击退匈奴,夺回了河套地区,甚至还將匈奴的南部占据了。 而此时,长城也修建的差不多了。 匈奴人已经根本没有胆量再来南下了。 偏偏这个时候,扶苏来到了九原郡。 公子在九原城待了不过四个月吧,这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詔书,一举发兵。 这么顺利,就好像是他自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老早就做的决定。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赵无咎断定,公子扶苏八成是一直蛰伏,假装自己毫无能力。 估计来到九原监军,都是他故意使出计策,骗取始皇帝陛下的信任,这才来到这里的。 赵无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公子扶苏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 他怎么这么篤定,在这个时候进攻,匈奴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他怎么知道,三十万大军这个时候伐匈奴,会取得全盘的胜利。 在旁人看来,这是公子扶苏勇敢无畏的表现。第一次指挥战爭,居然敢到前线后方去。 可是在赵无咎的观察下,他所看到的公子扶苏,那却是一个绝对稳妥的人。 他根本不会去冒险,哪怕是一丁点的风险,他也不愿意去尝试。 要么,他看到的扶苏是真实的扶苏,要么他听到的那些关於扶苏的话都是谣言。 战车轰隆轰隆地响著,震得军队里不少人耳朵疼。尤其是初次作战的士兵,他们很有些人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排场。 队伍一出发,他们所有人就按照命令只是紧紧盯著属於自己部队的旗帜。士兵望著伍长,伍长跟著百夫长,百夫长跟紧千夫长,千夫长紧跟著都尉。 一些新兵们很自然地就感到战役的残酷。 战爭还没有开始,自己人都开始分不清,真不知道真实的战场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仅仅是军队跋涉奔赴战场,这就激起漫天黄沙,粉尘扑鼻。 如果两军交战,那岂不是双方都处在一团黄沙里。 光是眼睛都能被沙土给迷住,还怎么持起武器作战呢。 第34章 別问,问就是没钱(求打赏月票追读!) 军队快速前进著,黄土漫天。凡是秦军战车车轮碾压过的地方,到处都是飞沙走石。 在空旷地带行走,那轰隆隆的战车声在便在天地之间爆发出轰鸣。 阴山以南,阳光普照,大地上迸发著冉冉生机,浓浓的生命力。可是那阴山以北,白雪皑皑,十分阴森。 將士们跋山涉水,在快要抵达阴山山脚之前,一个个像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人似的,狼狈不堪。 扶苏吃了一嘴的土。说实话,他这个现代人吃这种苦,心理上需要调试。他这个长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到现在居然跟著上战车,身体也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验。 扶苏自从登上战车,和將士们一起前进,就开始陷入了脱水的境地。他的嘴唇非常的乾燥,整个人感到浑身不適。 不过,尹无齿和白典看到扶苏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是感到很佩服。 白典驾车,尹无齿则在一旁警惕。 “打仗就是这样,行军戍边都是很辛苦的,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吃苦。” “只有上战场那一会儿,让人感到很刺激。但是却又可怕。” “要么在前方丟掉性命,要么在后方老老实实吃苦。” 扶苏点点头,此时的他因为呼吸了大量的黄土,和鼻子里的黏液一混合,整个鼻孔里已经发黑了,堵得严严实实的。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他们不怕死。也因为不怕死,所以被编入大秦帝国的作战先锋队第一梯队,敢死队。” 敢死队,提到这个,扶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队伍的最前方。只是在秦国的队伍里,是看不到队伍的头,也看不到队伍的尾巴的。 几乎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队伍,在部队的最前方衝锋。这支部队,一般是决定战爭胜负关键的部队。在秦朝,这个队伍有个雅號,锐士。 开局夺势。一般敌我双方两支部队都是双方的敢死队,也就是最强精英们开始决斗。 秦国的先锋敢死队,一贯让六国人闻风丧胆。 这支先锋敢死队,只有三百人不到。 而这三百,是定额。 不是不想多要,实在是多了养不起。 这可是战国末年,生產力低下,养不起,根本就养不起。 在军营里,这支敢死队都是先自己主动报名。之后经过非常严格的筛选,身高两米,体重最低一百五十斤。膀大腰粗,绝对个个都是铁搭般的壮汉。 秦军给他们装配著最精良的武器,最好的盾牌,最驍勇的马匹牵拉的最坚固的战车。敢死队的马,吃的比最低级士兵吃的饭都要好,都是餵养精良的穀子。 骏马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至於敢死队的三百定额人员,也是顿顿要吃肉。羊肉、鸡肉、狗肉、鱼肉…… 如此奢靡的生活,就是秦国的將军们,他们的待遇也不能天天如此。最多一个月来一回。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是痛斥军营里的恶霸混帐將军的。不过有了这种描述,一般距离亡国、战败都不远了。 至少在蒙恬的军营里,自从扶苏到来,他每天吃的饭最多一道荤。其他將官三天一顿。 而那些敢死队,那是实打实的最好的供应。 敢死队成员居住的房子,也基本都是三进之宅、五进之宅。 他们的家里人,也都享受著极高的待遇。 但是,所有人都不会对他们的待遇感到不满。恰恰相反,总有人站出来说,给先锋军敢死队的待遇还是太差了。 只因为在真实的战爭之中,什么狗屁战术,说到底还不是要人去拼命。而真正拼命的,其实就这三百號人。而所有的庶民之家的子弟,真正脱颖而出拜將封侯的,基本都是出自於敢死队。 要成功,先进敢死队。 王翦家族,就是先进入敢死队,之后才慢慢壮大起来的。 也就是说这三百號人,几乎每次战役结束,人均进爵二级! 至於其他的部队、兵种,当然也可以进爵位。只是这个概率就变成了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进爵位,还有一级。 看数字,好像很不公平。但是一旦对应每个人遭受的风险,建立的功勋,起到的作用,这样的分配,非常的公平。 除了衣食住行的待遇极高,先锋敢死队的作战也是整个军队里最精良的,他们穿著全副武装的盔甲。持著两米的长剑,举著差不多半只成年猪的重量的盾牌。 两军一旦排开阵型,秦军三百人往最前面一站,就像是一个铁围。 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敢死队。 至於剩下的那几十万人,其实就是造势的。 扶苏是非常敬重这些人的,就算是让他自己饿著,每天把自己的俸禄拿去给这些人吃喝,扶苏也是乐意的。 秦国每次战爭的胜负几乎都是由敢死队的成员素质决定的。 想到这支精良的队伍,扶苏眼睛都直了。 扶苏对尹无齿低声道,“你说,我麾下的八百人,要都是敢死队这种装配,这种体力,这种战斗力,那该有多好。” 尹无齿没看扶苏,只是果断地道,“没钱。” 扶苏又道,“哪怕不给他们装配全身的甲冑,只给最好的武器,最坚固的盾,再给配上精良坚固的战车。这下又该如何呢?” 尹无齿冷著脸,“没钱。” 扶苏又道,“八百人,每个人都装配战车,每个人都有一套盔甲,不加盾,有长枪,这总可以吧?” 尹无齿仍旧冷著脸,“公子,別问了。您的俸禄就那点,就是养您自己都费劲,还养八百敢死之士。” “要想养精英,得有大笔的金钱。” 白典笑道,“公子,您要是想要找赤手空拳的死士,只要您说一句话,天底下就会冒出来一大堆人,不过那都是游手好閒的人,都是氓。” “別说三百人,就是三万人公子您都能找到。” “但是要说三百真正的死士,像是我秦国先锋锐士这样的死士,那公子您就真的得是翻遍全国了。” “而且,这开销根本是普通的贵族都难以维持的。” 扶苏听著,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料峭春风的吹拂下,在护卫漫不经心的介绍下,扶苏发觉他的处境是多么的艰难。 他穷的可怕! 第35章 阴山脚下(求收藏打赏月票!) 漫天的尘土像是雨水一下洒在扶苏的身上,扶苏完全被淹没。他几乎看不清周围人的脸,但是那旗帜却很鲜明。 扶苏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行,我绝对不能白来。 没钱就搞钱。 扶苏安静下来,坐在了马车上,一个人頷首沉思,他到底要怎么搞钱,养出八百死士来。 扶苏蹲下去了,军营里,那道飘逸的白色頎长身影暂时性的消失了。 “我们是不是跟丟了啊?” “没错啊,旗帜还在呢。” 扶苏坐在车里,循著声音望过去是两个年轻的士兵。这两个人看著非常眼熟,是自己的亲兵。 “可是我看不见长公子了,到处都是旗帜,只盯著旗帜多费劲。我一进队伍我就只盯著公子。我寻思这军营里谁都能丟,公子不能丟啊。” “八成是受不了了,离开了吧。你盯好旗帜,不要再乱讲话。” “什么,这就走了!” “废话!人家是公子,能和我们一样吗?出来也就是做做样子,走走排场罢了。公子是要当太子的人,等到战爭胜利了,到时候大將军的功劳就要记下来给扶苏公子。人家能出来露个脸,就算不错了。你还要求起来了。” “还真是出生决定命运啊!你说,为什么公子出来和我们一起作战,可是要穿白色的衣裳啊。在军队里这么惹眼,不怕被匈奴人给射死吗?” “这还用得著问。用脚想都知道,因为这样显得他英俊啊!” 两人説著,在队伍里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来,无一不是对扶苏半途而废的行为感到可笑。 这时候,听完了全部话的尹无齿只是回头看了眼扶苏的脸色,至於驾车的白典,也是心头一紧。只是扶苏並不觉得这有什么。 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被人说两句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他们的话也提醒了自己,其实士兵们一直都是暗暗盯著他,观察他的言行举止,默默给他评价的。 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扶苏想到了一个怎么搞钱的办法,慢慢地他又站起来了。 就这样,两个士兵看到那抹白色的飘逸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军队之中,一时间眼球都快要从眼眶里给瞪出来了。 都尉赵无咎来到蒙恬身边,“大將军,到了地方,公子怎么安置啊?” “总不能真的让他跟著上战场吧?” 蒙恬回答说,“公子自己要求了,他要去战场上。” “什么!?” “公子真的要去战场,仅凭你我二人拦得住吗?你大概忘了,这次战场上的指挥,是公子,不是我。你问错人了。” 蒙恬直截了当和赵无咎说了,之后自己就驱车去到了扶苏边上。 赵无咎虽然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也只能跟上去。 基层,和高层,永远是两种风景。 此时的赵无咎並不能理解蒙恬这做法,只觉得他有些过分諂媚公子扶苏了。而在赵无咎看来,公子扶苏不过是因为父亲是秦始皇罢了,其他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固然长得好看,可是又有什么用处呢。 蒙恬靠近扶苏,主动匯报说,“公子,快到阴山了。” “前方就是匈奴人的领地。” “他们在阴山附近的屯兵非常多,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占据的天险。一旦过了阴山,到时候就是一马平川,我们秦军的战车將再无阻碍。” 扶苏望了望眼前的山川,刚开始行进时,只觉得这座山也没有那么高,只是矮矮的一座,但是越靠近,不断地上平缓的山坡,扶苏这才意识到阴山之陡峭。 “这么说来,我们两方要开始正式交战了是吗?” “是的,公子。將士们需要休整了。” 扶苏道,“嗯。那就全军休整吧。” “公子,要休整多久呢?” “你看三个时辰够吗?让每个士兵都把那些塞进衣服里的沙子,窜到鞋子里的草尖砂砾,还有卡在骏马蹄子里的石子都拾掇拾掇。” “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战车,都要再三检查一遍。” “告诉弓弩队,让他们再三检查弩机、弩箭。我们就要过山了。” 蒙恬面露喜色,“公子的命令具体而微,这样士兵们执行起来相对有效的多。” 扶苏直言,“这就是不亲临战场指挥作战和亲临战场指挥作战的区別所在了。我若是不出来,也想不到这些事。” “如果我们的士兵和敌人作战前,一个个衣服里都是几斤几斤的尘土,鞋子里都是砂砾,马蹄上、车轮里都是石头,那这场战役我秦军要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 斥候传递了命令,很快队伍就停下来了。 蒙恬和五个都尉,都聚集在扶苏边上。 赵无咎本以为扶苏在打仗的时候是来给他们添乱的,可是见他下指挥,做决定,非常的接地气,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指挥打仗,內心再度怀疑人生。 “公子真的是第一次指挥作战吗?” 冯敬上前对扶苏说,“公子,到时候我们是直接冲,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还是要两军对垒一番啊。” 扶苏望著前方高耸的山脉,山巔处无一不是顶著些许白雪。天空中万里无云。 “太史令,接下来几天这一带会下雨吗?” 在秦朝,当然也有专门负责观察预测未来天气气候的官职人员。做这类任务的人叫做太史令,隶属於太常寺。 寺,在先秦时代,是官府机构。 就和御史台的台一样,专门的机构。 秦朝的王宫里有太史令,在军队里也有专门的服务於军事打仗的太史令。 不过军队里的太史令,那是气象学高手。 王宫里的太史令,情况就复杂多了。很多都是贵族遗后塞进宫廷的。还有的是为了得宠,原本是別的领域的大家,为了靠近始皇帝,所以担任这样的官职。能力和官职並不匹配。 扶苏军队里这几个太史令,这才是真正的太史令,负责观察天文地理星辰气象。 有时候还要卜卦,问战爭吉凶,帮助扶苏做决策。 几个太史令商议一番,还有人专门现场卜卦,推演,这才给出答案说,“未来七天內,应该都是没有雨的。” 第36章 我不做仁君(求打赏月票追读!) 七天,时间足够了。 “那好。天助我也!”扶苏笑道,“等军队休息好了,直接上去就干他们。不用和他们对垒什么,匈奴,蛮夷也。犯不著对他们这么讲究。” “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派一支队伍过去,告诉匈奴的人,让他们转告他们的头曼单于。就说我们秦国人来打他们了,识相的就快点投降!” “投降就不会死!” 扶苏説著,下意识地用马鞭狠狠地拍了一下车梆子。 “唯!” 蒙恬和一眾都尉齐声道。 眾人抵达阴山脚下,乃是未时,待休息了一番,就已经是夜半了。 有些士兵比较精明,抓紧时间睡觉。还有的將官比较负责任,对著一些新来的,第一次上战场的家乡父老们托请照顾的孩子几次叮嘱。 “遇到敌人,千万不要惧怕。” “在战场上,非常玄妙。只要胆气够,死神就不敢抓捕我们。可若是一旦胆气不足,露怯了,那些石头、箭矢就会循著那恐惧怯懦的味道,落在那人身上。” “所以,记住了!上战场最重要的是什么?” “勇敢!” “不怕死!” 扶苏坐在马车上休息,別人可以睡觉。他不能睡的。在夜半丑时,扶苏听到士兵们的回话声,自己也偷偷地跟著学习。 这是大秦时代,没有什么封建迷信。老秦人敬奉的神明是朴素唯物主义状態下的更高存在,老秦人祭祀的祖先,那是他们死去的祖先。他们坚信这二者都会在上天庇佑他们。 这位讲话的將官,並不是旁人,而是白典。他是经歷了破魏伐楚之战,积累功勋,才来到扶苏身边的。 能说出这番话,並不是他在搞什么心灵玄学。完全是经验来的。 不过,扶苏倒是没有强行鼓动自己去勇敢。真正的勇敢无畏,並不是在战前鼓励自己几句,就能够做到的。也许有人能够做到吧,但是是极少数。 在扶苏的经验里,勇敢是在经歷和面对了无数之后,自然而然得到的一种无畏的精神。就像是见了无数的山,看了无数的水,自然而然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了。 扶苏记住这一点,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在指挥战爭时用得上。 勇敢,无畏,也是可以通过营造某种场景、气氛,激发出来的。 白典在训话,尹无齿走来望著扶苏。 在篝火旁边,扶苏脸上的疲惫被尹无齿看的清清楚楚的。尹无齿俯身靠近,坐在扶苏边上,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烤鸡。 这烤鸡被泥裹著,但是那泥巴早就被烤裂开了,香味飘出来。 “公子,您先享用吧。” “你哪里搞来的?” 行军的道路上,没有那么多好吃的,高级將官吃满满一碗乾饭,普通的士兵就是野菜、木薯、加上粟米煮稠粥喝。 尹无齿居然在大半夜弄到一只烤鸡出来。 “方才公子下令让士兵原地休整。我让几个士兵去打猎,给公子抓点野味过来。他们抓了几只鸡。我就把鸡给公子您烤了。” 扶苏没有说什么,抓到就是一顿啃。 到了这个时候,他早就是又饿又累,这个时候进补一只鸡给他带来的好处太多了。能够让他保持充沛的体力坚持行军,还有充足的脑力思考战术。。 尹无齿和一眾將官將望著扶苏这般,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这一回扶苏並没有搞什么谦让,没有搞什么仁义,自己独自吃完了一整只鸡。甚至连个鸡腿都没给尹无齿。 要是过去,在遇到这种场景时,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利益给捨弃掉,去成全大局。给每个人都吃一嘴,他自己独自享用一个鸡头。 继承了身体记忆的扶苏,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这种改变意味著什么。 他公子扶苏再也不做那个仁君了。 先成全满足自己,之后才有力气满足其他人。 在狼性社会里,生存是第一要务,保证自己先活下来吧。 扶苏大口大口嚼著鸡肉,狼吞虎咽的,一点公子的形象都不顾及了。 之前议论公子的人,如今看著公子一个人把一整只鸡给吃了,口水流出来的同时,反而对扶苏恭敬起来。 吹过了鸡肉,扶苏嘴角还流著油水。 扶苏对尹无齿道,“待我回去,给你们几个重赏。” 尹无齿等的就是这句话。 吃过了烤鸡,扶苏很快就感到精神饱满。 “公子,我有一事,想要再和公子確认。” “你说。”扶苏吃过了烤鸡,白典很快又给他递上了果酒。 “公子,我们这八百人,真的要跟著上战场吗?” 扶苏对白典说,“什么上不上的,这不是都已经来了。告诉弟兄们,谁能杀了敌军,夺取首级,一律按照军功爵制升迁。杀一人,升爵一级。” 白典听著,异常的兴奋。 “好!我这就把公子的原话告诉大家。” 扶苏说罢,他也拿起了自己的弓箭。 和世人以为的公子扶苏不一样,其实扶苏是个读书很多,但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 在穿越不久后,扶苏偶然和士卒们一起射箭,当时他就发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那些普通的士卒很多人连射箭的基本功都不扎实。 可是他公子扶苏,七岁就开始学习射箭姿势,九岁开始练习开弓,十一岁就能射中一些小动物。 到了二十岁的时候,箭术已经非常超群了。 只是很可惜,扶苏从来没把这些本事用到过正经的地方。 除了箭术,扶苏驭车的技术也很高,他还有相马的经验。 扶苏自幼学习的就是这些,对別人来说需要很久才能达到的成就,对他来说却是稀鬆平常。 因为他的父亲是秦始皇,给他配置的师父都是各个领域之中一等一的高手。 这些士兵学习弓箭最多也就一年就要上战场,进入弓弩队,但是扶苏则不然,他学习射箭快要二十年了。 更不要说扶苏的饮食待遇比士卒们的好,而练习压力比所有人的都轻,教习师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还是一对一耐心教训……多对一。 扶苏也是慢慢地发现原主自身的宝藏。扶苏有著一身的本领,只是此前都用於取悦於他的父亲,但是却缺少了对人心人性的了解,还有阅歷。 过去的扶苏是个非常刻苦努力的人,做任何事都很认真,但是学生气太重了。就像是两千两后的大学生一样,一双迷茫的双眼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让人又爱又恨。 第37章 「公子睿智,此乃奇计也!」(求打赏月票追读!) 扶苏继承了原主一身强悍的武力。 超群的剑术、精准的箭术、相马术,有了这些基本功,再加上扶苏一些运筹,只要稍稍费心思,很快就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我之前怎么说的,我想要八百个绝对悍勇的武士。” “没有精良的战马,我就带兵去抢!匈奴那里,有的是好马。难道我们还要真的傻乎乎地在秦国境內自己费时间去培养不成,兴师动眾,耗费力量。” “我听人说,一个人辛辛苦苦一年努力收取的庄稼,並不如在风调雨顺的丰年一次收取的庄稼。” “匈奴人固然可恶,总是动歪脑筋。自己不努力就去抢別人的。可是他们也给自己吃这份苦了。” 白典回答说,“是这个道理。” “战马的淘汰率可比骑兵高多了,通常能达到十分之九,有时候十分之八。” “也就是说一百匹马里边,能选出的战马顶多只有十几匹,剩下的都得拉车去。吃劣质草,拉輜重。” “为啥这么低?因为战马的標准非常高。” “首先要满足硬性基础,肩高起码要达到四尺,还有眼大、鼻宽、胸阔、腿长等一系列具体的要求。” (肩高四尺,长度大概在130厘米。) “其次是特殊要求,即能达到“越沟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眾”的標准。这些標准是为了让战马同时具备长途奔袭和爆发衝刺的能力,两者缺一不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对的服从性,严格遵从骑手的命令——哪怕是面对刀山火海,主人一踹鐙,也得往里跳。” “战马可不是普通的马,在身体素质、战术適应性、战场服从性等方面的要求极高。” 百夫长们闻言,也都靠近。 其实扶苏决定从北方、从大月氏抢马,是因为他还知道一些在整个古代世界战爭歷史上骏马马种的信息。 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后来人极度推崇西洋马,而对东亚马种则死活看不上。 没错,以蒙古马为代表的东亚马种在肩高、体重、衝刺速度等指標上能被西洋马甩出八条街去。 但发生在南宋淳祐元年的赛约河之战中,第二次西征的蒙古一战击溃匈牙利十几万军队,斩首七万余,缴获战马万余匹。 然而面对这些牛高马大得让自己胯下的蒙古马活像头驴子的西洋大马,蒙古兵却一脸的嫌弃。除了別无选择的不得不补充战损外,绝大多数都被撵去了輜重营拉货。 因为蒙古骑兵的战术就是按照蒙古马的特质发展出来的。 换个截然不同的马种,对於一支成熟的骑兵部队来说往往不是增益,而是累赘乃至祸害。 但是如果换对了马种,那就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扶苏望著自己麾下八百队伍的头儿们,这长那长的现在都过来了。 很明显,他们被自己的计划给打动了。 如果要说是去辛辛苦苦训练骏马,捐资筹备兵马,是没有人支持的。但如果说是去顺手牵羊,抢夺夷族强悍的骏马,这些人便都心动了。 因为在当下这个局势环境下,在他公子扶苏手底下,后者更有操作性。 白典道,“原来公子是早就想出来了对应之策。我说呢,这培养八百精兵可不是闹著玩的。代价极大。” “在没有钱的情况下,要去打造一支八百人的精兵,如同敢死队那般,几乎不可能。” 扶苏亦然道,“是啊,根本就不可能。即便我搞到那么多金钱,可是我根本抽不出任何时间去培养什么精兵。” “一个新入伍的骑兵至少要在“新兵连”蹲两年的时间。” “训练內容包括基础军事技能,如长短兵器格斗、弓弩等远程武器射术、基础队列阵型等;以及骑兵专业训练,包括基础骑术、在马背上使用枪矛、弓弩等训练內容。” “等到新兵形成了基本的肌肉记忆,就可以做一些基础的任务了。但距离达到登上战场的標准,依旧遥遥无期。” “不但上述內容还要反覆的练,尤其要加强集体配合、令行禁止等方面的训练。这个过程,起码又得两三年,而且淘汰的概率极高。” “而这仅仅是时间成本,还不算金钱、物资配置这些。我从来都不敢去算培养一支骑兵团要多少钱,因为我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打造一支骑兵,就跟在现代打造航母一样的难度,这都不是花时间、斥巨资能够作出来的事情。” “打造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本身就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但是现在,如果攻打匈奴取得胜利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扶苏説著,双目燃起。 白典和几个百夫长其实都是第一次听扶苏说航母、下连等词汇。 然而,结合扶苏整体说的意思,他们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下连其实就是新兵训练结束的意思,航母就是非常厉害的东西,修建起来比秦始皇陵还要耗费奢侈。 古人是古,不是蠢。 语言交流,重要的也是传达信息,意思到位即可。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或者古代人穿越到现代,根本不用担心什么语言交流问题,只要能够满足生活、事业需求就行了。尤其是老秦人务实,根本不在乎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自动忽略。 大家都忙著赚钱养家,一大堆烦心事在身上,也根本就没有人去在意自己隨口蹦出来几个鸟语单词是什么意思。 而扶苏这种地位,有人每天刻意的钻营他的心思,观察他的喜好好去迎合討好他,更加不会觉得扶苏奇怪了。 在听到扶苏的这番言论之后,八个百夫长对於原本打造八百精兵的事情一下就燃起来了希望。 “確实,筹备八百精兵的话,最少也需要五年的时间,甚至还要花费巨资。而结果还很难说。还好我们之前没有按部就班就去准备粮草,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做的话,等到八百精兵有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情。” “公子高见,一下让不可行的事情变得可行了。” “这么说来,如果我们这次拿匈奴练手,將用最短的时间,最高效的方式,得到一支装配精良的八百骑兵。” “士兵们本来就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之后也做过两年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这才能够得以侍奉公子。” “攻打匈奴,直接实战,到时候不知道又要出多少强將。” “而攻打匈奴胜利,到时候一定得到精良的战马。” “这样一样,八百人早就齐了,战马也有了。” “一支八百人的精兵敢死队就诞生了!” 尹无齿听著,感觉身体內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 “公子果然睿智啊!” “公子睿智!” “此乃奇计也!” 第38章 「我们只听公子一个人的命令!」(求打赏月票追读!) “可是公子,士兵们都加官进爵了,到时候他们都离开您了。您怎么办呀?” 扶苏正色,“说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不过是去別的地方任职了。我是大秦的长公子,只要尔等一日是老秦人,一辈子都在大秦的疆域內。” 眾人听到这话,没有不感到佩服的。 扶苏让尹无齿下去交代。方才扶苏吃了一整只鸡,喝了果酒,现在酒足饭饱,便感到稍微有些睏倦。 扶苏便轻轻地靠在了马车上,想要休息一会儿。 不一会儿,扶苏就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虽然是半夜,可是没有经歷过大气污染的先秦时代,可以说空气都是香甜的;至於夜晚,更是亮如白昼。不管月亮是大是小,只要是晴天,翻天繁星闪烁再加上一轮明月,在晚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清晰可见。 先秦时代並没有电视剧那么夸张,什么士兵人手一个火把,夜间对峙,对方好戏擎举著一片火海过来,那都是不可能的。 第一,大秦没有这样的装备。如果能够配得上这种装配,別说匈奴了,就是西伯利亚,还有南方的印度也能打下来了。 第二,古代作战,看天时,並不是算所谓的黄道吉日。所谓的黄道吉日,打贏了就是吉日,打输了就是忌日。 真正的看天时其实就是看天气气候,比如决定夜间作战,八成是在十號到二十號之间,因为这段时间,月亮很大,亮度充足。 夜间亮如白昼,士兵们什么都能看得清。 扶苏是休息了。 只是八个百夫长,还有尹无齿等人则聚集在一起,“我看公子是要成就大事的人。” “我等自然当鼎力相助,日后我们的心里,只有公子一个人。”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谁都知道,秦始皇嬴政年事已高,而秦国的未来,就在他们的眼前。 几人商议一番,最终各自表態。 “从今天起,我们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公子负责。” “我们只听公子一个人的命令。” “公子要八百人的精兵队伍,想要做成这件事已经很久了。除了我们,还有谁人能够来成就公子呢。” “公子给了我们衣食俸禄,还想办法让我们升官加爵,如今正是我们报答公子的机会。” “公子素有名望,可惜一直被拘束在宫中,不能施展才华。这次出兵匈奴,乃是公子展露身手,在军中奠基军威的好机会。我等要给公子爭气。” “我们內部,应该统一一下,不要再有旁人的走狗。我素来知道朝中有不少公子,表面上和公子交好,实际上背地里总是加害公子。我想军队里肯定有奸细,还是逮捕一番的好。”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这十个人之中,谁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公子的,谁又是被人派来暗暗加害公子的呢。” “谁会来加害扶苏公子呢,公子宅心仁厚,是未来秦国的栋樑。” “这样好了,互相监督。如果发现谁有不轨之心,一旦证据確凿,就地格杀。” “好。” 百夫长们商议一番,回去之后各自对著自己的伍长说了扶苏决定让他们上战场的事情。 士兵们无一例外都很兴奋。 “在宫里憋闷太久了,剑都要生锈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討伐匈奴的机会。” “匈奴人最该死了,看我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兄弟,你日后当了五大夫,可不要忘了我啊。” 八百虎賁卫听到这个消息,立时沸腾起来。 虎賁卫,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渊源,乃是西周王室天子军队的称呼。 但是自从秦国有了取代周朝的野心,又有礼崩乐坏诸多因素的影响,秦国王室便把君王的专属军队名字也改成了虎賁卫。 大概是从秦国迁都咸阳之后,就开始渐渐有了虎賁卫。 秦国实力强大,国力雄厚。 挑选培养装配三百敢死队,固然是大手笔。 但是这虎賁卫,那是另一支强大的队伍了。 专门负责秦王和王室成员的卫队,可以说其成员的战斗素质仅仅次於三百大秦锐士了。 而虎賁卫比起三百敢死队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虎賁卫的成员,都是家中三代居住在咸阳城,或者咸阳城周遭一些城池的人。后来扩招,也是指定在秦国的某些特殊郡县,必须是三代人世代居住在某地。 这样就保证了虎賁卫的成员高度忠诚於王室,被敌国策反的可能性降到最小。 当然,放得了外敌,不一定防范得了內贼。这是后话。 这些虎賁卫成员,大多都是世袭的。爷爷当完儿子当,儿子当完孙子当。 固然这个差事体面稳定,但是缺点就是很难升迁。 八百人里,十年出两个將军都难。 在虎賁卫之中,章邯算是最有出息的了。 居然从虎賁卫做到少府的位置,那可是九卿啊。 只是这样的人,秦国五百年,也就出了那么几个。 如今则不然,扶苏给了八百虎賁卫每个人都立功的机会。 这些本事过硬、身份可靠、正渴望军功、吃得膀大腰圆的世袭三代们如今得到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久旱逢甘霖。 扶苏八百虎賁卫,本来装配就和那些徵兵征来的士兵装配全然不一。徵兵来的都是平民百姓,衣服自己配备从家里带到军队,自然一眼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但是虎賁卫可不一样,都是官府王室发衣服,要的就是一个整齐划一。 甭管什么时代,有编制的和没编制的就是天壤之別。 在先秦时代,官府统一冬日和夏日分发两套衣服,对一个家庭来说这就是极大的补贴。 寻常人家一个成年男性两年要做一身衣服,那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支出。而这已经是说明这家人家庭富裕,家境殷实了。 当然古时候的一套衣服,质量非常好,基本上起步能穿三五年。衣服坏了,布料还是结实的,裁剪之后还能做別的用。 总之这些虎賁卫穿著统一的黑色衣服,外面套著轻便的皮甲,每人手里都持著规格一模一样的剑,还装配弩机弩箭,这虎賁卫出现在花花绿绿的十万大军里,可以说非常鲜明瞩目了。 他们稍微做点儿事情,都会被大將军蒙恬的耳目捕捉到。 “大將军,公子那边传出消息说,八百虎賁卫们要上战场了。” 蒙恬在另一处篝火边上静坐,他的身边是都尉赵无咎;另外,冯敬也在蒙恬边上待著。冯敬主要是跟隨蒙恬学习他的精神,被始皇帝陛下夸讚的忠勇精神。 赵无咎立刻站出来说,“看吧,我就说公子绝对有问题,这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原来爭取攻打匈奴,是为了给自己的手下人上战场的机会。” 第39章 「秦国人来了!」(求打赏月票追读!) 此时蒙恬的身边一共有五个都尉。五人都望著蒙恬,蒙恬则望著篝火。赵无咎的话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扎在每个人的內心深处。 篝火不住地燃著,里面的横木水分被烤乾,木头裂开,传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这次攻打匈奴,由公子负责全权指挥。我等只需要奉命行事即可。” “如果你们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直接去找公子就是,不要给我匯报。这次作战,我只是裨將,为公子出谋划策,对公子负责。” 都尉赵无咎心里猛地扑通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冯敬很耐心地听蒙恬的解释,他並没有感到不妥。公子扶苏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毕竟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子,又有贤能之名。如今作战,也不过是把属於始皇帝的天下,继承到他的手上。 这一点,在冯敬得知始皇帝陛下同意让公子扶苏带兵討伐匈奴的时候,冯敬就意识到了。 都尉杨喜哈哈大笑,“陛下的乳虎这是要自立门户了啊!对我大秦帝国来说,这是好事啊!” 另外两位都尉也跟著笑起来,“是啊,要是我秦国再出一位了不起的储君,我帝国的江山势必永固。皇帝陛下曾说,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於万世,传之无穷。” 一些邻近蒙恬的爵位高的人也跟著大笑起来。 蒙恬望著这些都尉、千夫长,他们此番的言论,全然是认可扶苏,把扶苏当成是储君看的。这和扶苏刚刚就要来到九原郡,还有初次抵达九原郡这段时间內都尉们的论调完全是相反的。 那时大家都对公子扶苏是迴避態度,根本不会讲他。还有的人会私下里奚落他,对他评价很低,说他將要在未来给他们带来祸患。 但是如今…… 蒙恬倒吸了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对著眾人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要记住,公子是君,我们是臣。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蒙恬的话像是一记警钟,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没错,他们的官职再怎么高,哪怕是做到丞相,也都是臣子。 冯敬望著蒙恬这般,心里自然是满满当当的佩服。 蒙恬离开之后,杨喜低声对都尉赵无咎道,“你还没看明白吗?公子就是未来的皇帝,蒙將军就是未来的丞相。” 赵无咎心头猛地一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种从庶民家里出来的孩子,就是活到五十岁,和旁人占据一样的位置,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因为这种事情,他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赵无咎才发现,他只会打仗。一旦掺和政治大事,他像是个无知小儿。 秦始皇三十二年,四月十九日,卯时。 一支蔚为壮观的大军正式暴露在匈奴人的视野之中。匈奴人占据高地,建立了眾多的瞭望台、也使用烽火传递情报。 从秦军大军开拔,越过天田那一刻开始,扶苏等人早就看到前方阴山之上到处都燃烧著滚滚浓烟。烽烟笔直地矗立在光禿禿的阴山山体南侧,让整个阴山看起来有些诡异,似乎沉浸在某种恐怖的氛围之中。 一群群黑色的乌鸦,从山林间窜出,从这片树林飞跃落到另一片树林。 阴山寂静地让人感到可怕。仿佛里面都是死物。 而料峭春风吹拂著秦人慷慨激越、斗志昂扬的心,秦军宛如一条粗大的彩色蟒蛇,穿越高山、峡谷、绕过巨峰,最终来到了匈奴人的阴山大营前面。 而在匈奴人的视角里,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秦人,从视野的东面蔓延到西面,从北面贯穿到南面。 漫山遍野的都是秦国人。 匈奴人本来就被秦军打的嚇破了胆,如今漫山遍野都是秦人,自然嚇破了胆。 而秦军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们几乎全数都是光著脑袋上战场的。 而这个恰好是秦军传统——打仗不戴头盔! 曾经六国士兵全副武装照样打不过光著脑袋的秦军。 秦军只要往那一站,任何敌人看到那一颗颗偏左髮髻的脑袋,就心里生惧怕。 就在之前蒙恬收回河套平原一带的时候,那是极其惨烈的战爭,匈奴的一个守陵被蒙恬徒手捏碎了颅骨。很多经歷了这场大战的匈奴士兵哭著跑回匈奴王庭。 之后败军虽然撤退,可是很多人因此留下来了心理阴影。半夜做梦梦见秦军那清一色的偏左髮髻出现在原本他们隨意打闹、隨地开始解衣就地天人交合的地方,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弄得原本绿茵茵的草坪血流成河…… “秦国人来了!” “秦国人来了!” 匈奴人在山中营寨里吹起了號角,儿郎骑著骏马到处奔走相告,“秦国人来了!快逃命啊!” 阴山之上,烽烟耸立,號角声连片。匈奴人的影子稀稀落落的,但是好歹在城墙处架起来了一张张弓箭,还拿了不少巨大的石块放在城墙上。 匈奴人在阴山的堡垒,都是根据以前秦赵两国人建造堡垒的基础修建的,依山而建,但是堡垒和秦国的长城城楼一模一样。 让人有一种还在大秦帝国境內的错觉。 扶苏登在战车上,身边是蒙恬,还有十个都尉。 要作战了,他们这些高级將官都是在后方大营之中压阵,调度指挥。根据大秦帝国军法条律,作战时主帅是不能够离开后方大营的。 大营大营,本来就是给將军们指挥休息建造的。普通的士兵们找个掩体,隨便睡一晚。自古皆然。 尤其是在先秦,並不存在大量的布匹用於製作军帐。 任何时候,打仗都是靠硬实力,软实力只能是锦上添花,做不了雪中送炭。 “阴山地势南高北低、西高东低,主要由块状的中低山,山间盆地和丘陵组成。” “阴山山脉,主要有三座,一为大青山、二为乌拉山、三为狼山。现在我们正对著的,就是大青山。匈奴人地盘狭小,管大青山就叫阴山。” 都尉赵无咎耐心地説著。 扶苏打了个哈欠,使劲掐著自己的人中,好让自己清醒。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晚上过去,这些都尉们看待自己的眼神有了鲜明的变化,都恭敬的多了。 尤其是赵无咎,之前他总是一脸愤怒,老想举报举自己的感觉。今天一觉醒来,他居然给自己献上了一只他活捉的兔子。 扶苏已经把兔子给烤了,就等著吃。 第40章 我来照顾你们的家人! “报——” 一声稟报先到,隨后黄尘飞沙扑面而来,接著五个斥候齐齐出现在眾將面前。 “公子,匈奴自从收到我方战书,昨夜连夜逃亡者不下千人。” “今早匈奴部落出走了一个大当户,一万守军无人调度指挥。现在匈奴在阴山的防守溃散了將近三分之一。” 扶苏极目远眺,看见远处连绵不绝的高山上好几股烽烟直衝上空,又听到轻微的骏马嘶鸣声,只是这骏马嘶鸣声按照距离来算,应该是自己家的。 扶苏望著眾將,“三天之內,拔掉他们的大寨,破了他们的主力,你们看如何?” 蒙恬狐疑,“三天。如果让我上,两天就足够了。” 眾將大笑起来,“公子,您还是高看匈奴了。匈奴人比起南越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您是不知道,当初我们攻打河套一带的时候,那些匈奴人只要听到我们秦国人吹响號角,鸣铜鉦,立刻赶著马往家里逃。” 扶苏正色,“匈奴人在阴山大营的士兵再加上牧民,一共多少人?” “大约五万人。” “那阴山大营是谁负责调度管理?” “君长小单于呼延。” “我要见到小单于呼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扶苏神色严厉,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將军开玩笑,“这五万人,所有的士兵,如果不愿意投降负隅顽抗,皆斩杀!” “所有的牧民,如果他们愿意归顺秦人,那就让他们为我们秦人放牧。如果不愿意,同样格杀勿论。” “五万人,死了的,活著的,逃走的。都要给我报数上来,不能欺瞒我。” 十个都尉官听到这话,立时感到压力巨大。 別说三天了,就是五天都够呛。 “去吧!”扶苏看这些都尉官攻打匈奴,一个个都很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著他们这个態度,就知道有坏事的可能。 这个时候,就得把任务下达的越来越细致,目標非常的具体,如此就能让將官们改掉浮躁的心態。 果然此令一下达,都尉官脸上的傲慢狂妄之色都消失了,顿时一个个都变得谨慎起来。 扶苏敕令眾多將军离开,当然这之后扶苏自己也没閒著。 他让自己的八百虎賁卫集体奔赴战场,並告诉他们说,“我大秦有大秦的军功爵制,会按律给你们赏赐。但是我公子扶苏这里,也有我自己的制。” “你们之中,杀一人者,我给你们每个人配一套战甲。” “杀二人者,我给你们每个人配一匹高级战马。” “杀三人者,我亲自给你们封田。” “杀的越多,给的田地越多。” 虎賁卫们早就饥渴难耐了,临阵前听到扶苏这么下指令,自然更加战意昂扬。 “但是你们之中,若有人不幸身亡。我照顾你们的家人!” 扶苏郑重地承诺著,“我公子扶苏说到做到。” 虎賁卫们一听到公子扶苏给他们做了这样的保证,原本贪恋父母家小温暖的壮士们,一下再无牵掛。 “愿以死报效公子!” “愿以死报效公子!” 扶苏在前鼓动士兵,蒙恬就在不远处看著,对此蒙恬是支持的。大秦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就该是这个样子。 隨后,扶苏亲自登上高台,敲响了铜鉦。 在阴山山下,伴隨著铜鉦鸣响,很快秦人的部队像是黑色潮水一般,从山脚下由一个点开始向外爆发扩散,之后又有序的匯聚呈一个个方阵,分別向著阴山最前方的小寨四面八方进攻而去。 一个阴山大营,匯聚了当今匈奴三分之一的兵力。 而这三分之一的兵力,昨晚早就溃散掉了三分之二。 如今秦国十万大军猛烈地扑上去,光是十万大军的占地面积,都够阴山大营的小寨十倍的面积。 扶苏和蒙恬去到另一座山坡上,刚好能够眺望到匈奴阴山大营小寨处,將攻城的情况一览无余。 匈奴人的城防外围,设置著拒马桩,荆棘等,前后一共两道防线。不过这难不倒秦人,秦人一把火,这些拒马桩什么的立刻就燃烧起来。 恰逢这些日子天气晴朗少雨,这些木材做的防护栏,一下就烧乾净了。 “匈奴人没有我秦军发达的军备,无有铁蒺藜,却照猫画虎,学我们秦人设置拒马桩,只是学习到了皮毛罢了。” 拒马桩和荆棘燃烧起来,一时间大寨周围到处都是火焰。 匈奴人在城门前,派出了两支部队。 在前排的是盾兵,大约有五百人,后方则有弓弩手三千。 扶苏观望著这些匈奴盾兵,眉毛直挑,“我怎么看匈奴人拿的盾牌,大小形状都不相同,有的还是我们秦人的盾牌呢?” 蒙恬直言,“匈奴人懒惰,靠天吃饭。哪里会自己去动手从事生產。他们的武器装备,要么是偷来的,要么是抢来的。” “虽然匈奴人也有冶炼武器,但是他们製作出来的武器哪能比的上我们秦人的。” 扶苏应道,“所以他们要想活下去,就一定会来打我们。因为他们不打我们,我们隨手就能轻易地把它们给灭了。” 蒙恬正色,“在我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之中,我认为公子提出的討伐匈奴战略,是所有的军事战略之中最有远见的一个。” “匈奴人无赖,狡猾,贪婪。如果真的放任他们下去,让他们东山再起,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攻击我们秦国。” 扶苏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我秦国强大,是我们谨慎的理由,而不是让蛮夷外族嫉妒我大秦、攻击我大秦的理由。” “对待这样的邻国,如果我不灭亡他,就是我对我自己不仁,对我秦国子民不义。” 在二人谈话期间,秦军进攻阴山大营前寨,大火將拒马桩烧了个乾净,荆棘更是变成了黑灰。 一万人围攻攻击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寨,剩余九万大军,开始像是流水一般,丝滑的从各个关隘里进发,向著匈奴的营阴山大营奔去。谁家正经部队打仗按部就班破了小寨再去破大寨啊……浪费时间,还抢不到人头。 小寨前方,秦军五十辆投石车赫然出现,那五百盾兵原本还能严阵以待,做做样子。待投石车出现发起进攻,盾兵立刻溃散,乱做一团。 至於匈奴的弩兵,更是东张西望,他们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有说三十万的,有说十万的,有说一万的。 但是甭管多少人,他们都打不过啊。 弓弩手们象徵性地射了几箭,隨后和盾兵一起退到了城里。 大秦的投石车紧跟著,开始往城內投石块。 一架架攻城云梯就这么赫然出现在小寨四面的围墙上。 第41章 五百人撑一下,我先带主力一千五去求援!(求打赏月票追读!) 此时城寨之中大堂,主將大当户正在写求援信,他在羊皮卷上快速写著,“大单于,秦军进攻,危!速来援助!” 笔墨尚且未乾,忽然间两个逃回来的盾兵上报。 “报!大当户,秦军把我们的城墙给拆了!” 大当户哈齐双目圆睁,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两个盾兵都快哭了,“大当户,我们根本守不了,秦人太凶残了。” “他们徒手把城墙给拆了!” 哈齐自然衝出自己营房,他爬上高台,亲眼见到秦人如同铁桶一般围在小寨边上,不一会儿功夫,就拿秦人的铁器、铁棍,把一段城墙给拆了。隨后那秦军蜂拥而上, 伴隨著砰地一声……大寨东面一段坚固的城墙被秦军硬生生给打穿放倒。 尘土在东面大寨处捲起来,足足有十米之高。一段城墙就这么倒在地上。 隨后秦军鱼贯而入。 哈齐四处观望了一番,两座城门倒是依旧坚固,可是东面已经被秦人徒手给拆了一段墙倒下。 大当户看到这情景,戎马半生,手中沾染了上百条人命鲜血的他,此时也双脚挪不动了。 匈奴人自以为秦国的城墙足够坚固了,固守著这样的堡垒,多少能够坚守一会儿。但是没想到遇到了野蛮的秦国人。 就在哈齐站在高台上观察情况的时候,忽然间十几只弩箭朝著哈齐飞来。 哈齐警觉,刚要推两个盾兵给自己挡住,一支利箭却又从另一面飞来,正中哈齐的心臟。 而在同一时间,十几只弩箭也齐齐射过来,哈齐脖颈处中了两箭,前胸四箭,小腹三箭,左耳上也是一箭。 鲜血迸发出来,洒在高台上,哈齐就这般倒在血泊之中。脖颈处鲜血汩汩留出。 而两个盾兵也未能倖免,也被射成了筛子。 大堂內,此时那羊皮卷上墨水仍旧未乾。 而哈齐提笔写字的毛笔上,还刻著大秦小篆纹样,上写著九原二字。 “素闻公子箭法精准,曾经多次被皇帝陛下夸讚。如今我算是亲眼见识了。” “那边死的人,起码是个当户。” “等战爭结束,我会命人把那人的尸体抬过来,为公子计功。” 扶苏有些遗憾,“仅仅是个当户吗?我倒是希望在这次战役之中,能够拿到一个大当户的人头。” “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匈奴的当户,管理五百人左右。 按照对面城寨的规格,里面最多一万人,管理城寨的人在匈奴好歹是个大当户,相当於秦国的都尉。 蒙恬笑道,“不著急,今日只是初战。” 扶苏点点头,之后他站在高处,继续对著城寨射箭。扶苏射箭之时,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看到一个匈奴士兵,就是给他放一箭。 扶苏並不是抱著去把敌军射死的心態、又或者看自己能射死多少人,好显得自己多么厉害这种心態来射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恰恰相反,扶苏只是单纯想试试看自己能否射死正在仓皇逃命的匈奴士兵,他想看看自己十多年深宫习武所锻炼出的臂力到底有多大,射程最远能到多少。 在扶苏眼里,他所射击的並不是什么匈奴人,而是一个个大型的苹果。只是苹果会移动罢了。 蒙恬和一眾高级军官看著扶苏这般嫻熟的操作,射中敌人之后毫无反应的平静,自然一脸惊骇。 蒙恬和一眾属兵不由得再三张望左右,要不是城中匈奴人乱作一团,没人惦记他的项上人头,否则照扶苏这种站在原地练习射箭的情况,保管被人定位第一时间射箭反杀。 蒙恬额头上冒了不少汗滴。 只是扶苏也注意到了,他发现自己的身边围著不少秦国弓弩手,身前还多了一排盾兵。 扶苏问左右说,“我一共射中了多少人?” 扶苏抬头望了望天空,这时候正是下午,一天马上要结束了。 “从没有感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过。” “眨眼间就下午了。” 蒙恬问扶苏,“公子,您已经昼夜不息很久了。还是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指挥。” 扶苏想了想,头脑不清楚,也不能冷静的指挥作战。“好。” “匈奴人见到我秦人,战未开打,队伍已经逃跑了三分之一,胜败早在战爭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我倒也能安心睡一觉。” “只是劳烦蒙將军命一些匈奴俘虏,让他们滚回匈奴草原上,对外放出话来。只要投降,就可以不死!” 蒙恬笑道,“欲攻其城池,先攻陷其军心。公子此计乃上上之计也!” 扶苏回到了营房里。只是回去的道路上是蒙恬的军队护送。扶苏的八百骑兵出去打仗去了,平日里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如今一个个都不在了,扶苏这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的八百虎賁卫,是扶苏唯一拥有的。 对扶苏来说,这八百虎賁卫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如今则是他的左右手,帮助他做他想做做不了的事情。 八百虎賁卫能够做到的事情,等同於他做到的事情。 只是方才他在大战之中,都没有见到虎賁卫。 也不知道他们跑去哪里了。 大青山內,龙景山处,有一处巨大的峡谷。 在大峡谷內,有几十处新鲜的马粪掉落在地上。下午的阳光並不刺眼,可是温暖异常,三五支利箭散落掉在地面上。 北面,是峡谷的出口。 北风从那个口子里灌进来,比刚才更冷。 很快在峡谷南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隆声,那轰隆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山川河谷之间立刻响起暴鸣。 周围的山鸡、鸟群,纷纷扑闪著翅膀逃逸。 话说那八百虎賁卫,以尹无齿为主將,又以白典为裨將。 他们出发来到寨前,听闻一股匈奴士兵逃匿,当即追击去了。 这支逃匿的军队人数约有三千人,分两路而去。他们追击的就是主力。这支逃亡的队伍,主力大概两千人。 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人均三个人头。 老秦人擅长算数,人均都会九九乘法表。 巨大宽深的峡谷,绵延约有十里。 在峡谷北面,可以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从南面传来,像是远处的雷,但是比雷更沉,更密,贴著地面滚过来。 在一处山坡上,一大群匈奴人聚集在这里。他们没有吃的喝的,赶了一天一夜的道路,就在这里歇息。 在这支停在这里休息的匈奴部队里,有两位主帅,一位是白羊王、另一位是折兰王。 他们每个人管理一千人。 在他们离开城寨之前,统一指挥自己麾下的部队,让五百人原地驻守,自己则带了一千五百人回去求援好回来搭救他们。 当时两位王是这么原话给下面传达命令的。五百士卒不太乐意,但是剩下的一千五百士卒非常支持。 多数大於少数,命令便可以执行。 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 第42章 他真的,我哭死。(求打赏月票追读!) “王,他们追过来了!” 一支负责殿后的二十人小队追了过来。 “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就八百。只是他们和別的秦军不太一样,穿著统一的黑衣服。” 白羊王听到,脸色一紧,“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免得被秦军的大部队追过来。真的和秦军交手,我们怕是都要死在这。” 折兰王摆手,“慢著!八百人,就这点人数?” “就八百人。” 折兰王笑了笑,他知道头曼单于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自己带人逃回去,势必被头曼当场泄愤给杀了,家人都被变为奴隶。 “他们在后面,我们在前面,如果我们给他们设个埋伏,让这八百秦兵来个全军覆没,彻底阻断追击。” “他们追著我们,肯定是想拿我们的人头回去立功。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们有这么多人。这里的地形,我们比他们熟悉。隨便埋伏在山口上,就能够把他们给包围活捉了。” 白羊王听著,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他说不出来。 只是其他的小当户已经应声支持了,白羊王看著大家都很兴奋,也就答应了。 “秦国人要我们的命,我们先要了他们的命!” “好!区区八百人,干他!” “干他!” 在匈奴人紧张动员一番之后,却听到远处的轰隆声越来越近了。 峡谷內,有一处巨大的河滩。 此时太阳落山,而明晃晃的大月亮则悬掛在天空上。月亮在东山之上,太阳在西山之上。 尹无齿从战车上跳下来,简单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水质之后,他就下令让士兵们给骏马饮水。 白典追问,“我们紧追这三千人,现在远离了大部队,是不是有些不妥?” “你是说我们现在应该掉头?” “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兵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全凭一口气吊著。” 眾人都知道,这一口气指的是什么。 尹无齿望著天边的落日,看了看北方,又看了看来时走过的道路。 这时候,八百人之中有人惊呼,“有刚刚才干的马粪!” “还有掉落的箭矢!” 尹无齿靠近,他看到这些箭头之后,第一时间往峡谷的四面望著,確定这峡谷足够宽阔,远处放不了暗箭,才把悬著的心给放下了,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士兵们面色沉重,大都有不甘心之状。 白典面色沉重,“他们肯定经过了这里。也许就在前面埋伏我们。” 尹无齿面色凝重,“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战场上根本没有也许。他们並不是可能埋伏我等,而是一定就在前面。” “我们行军,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会不知道?任何军队行军,都会给自己留后哨。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追逐他们了。” 队伍陷入了沉寂。 几只寒鸦飞过,嘎嘎胡乱叫了两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之后就消失了。 夕阳西下,落日余暉落在虎賁卫身上,他们身上的皮甲齐齐闪烁著亮光。 清一色的黑头,一样的偏左髮髻,让这支队伍看起来格外统一、精神。 某种意义上,大秦帝国在落后封建时代,正是通过统一髮型的方式,完成了现代军队所具备的真正的统一思想,凝聚力量。 而在秦国的虎賁卫军队,这一点被完成执行的標准更高,因为他们不仅仅统一了髮型,还统一了分身。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人的八百个分身,这些人都像是复製粘贴过来的,个个都一模一样。 这个兵种,反而在战场上很容易给敌军造就恐怖谷效应。 尹无齿是打过仗的,他知道虎賁卫出现在战场上,会给敌方造成什么样的压力。扶苏没打过仗,但是他看过很多战爭,华夏两千两的战爭,他都看过。 这两个人在这一点上有著共同的见解,即虎賁卫有著任何军队都没有办法比较的优势——最强大的压迫感。 “虎賁卫们,还记得出门前是怎么答应太子的吗?” 虎賁卫一想到太子,满脑子都是军功,一时间他们跟打了鸡血一样。 “愿为公子死战!” 士兵们又一次开始在山谷里齐声高呼。 “好!”尹无齿振臂一挥,隨后拔剑出鞘,“全军上下听我指挥!” ……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月亮在东山之上向西山上挪步,巨大的峡谷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清晰可见。 匈奴人潜藏在峡谷北部,一等就是一个一晚上。一滴水没喝,一口饭没吃。白羊王、折兰王二人坚持不住,都已经靠著板车睡著了。 而此时,秦国十万大军已经彻底拿下了匈奴人的小寨,里面的匈奴十之有七被当场杀死。秦军在第一天取得了胜利,为后续整个攻打阴山都奠定了基础。 秦军的战场纪律非常严格,督战官吏们检查战场,打扫战场十分严格。每一支队伍的去向,人数变化,都要时时刻刻被报备。在军中没有大事小事,凡事都要报备。 任何一个男人的伤亡,对於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巨大的噩耗。 秦军制定严苛的法律,是为了在保证秦军的人好好活著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如果没有前者作为前提,取得胜利的结果根本就没有意义。 在先秦时代,每个人都內心都一个不曾言说但都贯彻的信条。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如果全军覆没了,那胜利的意义是什么? 所有人的军队回报都陆陆续续传回了中军大营,唯独扶苏的八百虎賁卫。 扶苏握著秦简,一条一条的看,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虎賁卫八百兵。 虎賁卫確实有独特的优势,可是扶苏的虎賁卫,毕竟是隶属於虎賁卫军团体系,並不属於战斗军团。由於虎賁卫根本不在这个体制內,护军都尉也无权过问、无权干涉,当然也没有权力去管教。 结果就是,八百虎賁卫失联了。 扶苏坐在上座,他知道方才蒙恬都没有提八百虎賁卫是给他面子。但是扶苏心里门清,如果八百虎賁卫回不来,那他就会在这些都尉面前失去自己好不容易立下来的威信,甚至给自己弄个狼狈的名声。 之后他再指挥军队,也不再有之前的底气,那些將军们也可能不会像是之前那么言听计从。 什么赵括再世? 扶苏开始煎熬的等待。 “这个尹无齿,他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把我的八百虎賁卫,都给送没了?” “不可能啊,就算是败了,也会有几个虎賁卫逃回来回报情况啊。” 现在十个都尉还不知道情况,不知道他们知道这件事,又会作何反应? 要是全军知道他们的主帅指挥自己的属下去以权谋私,结果私没有得到,反而把八百精兵全部给搭进去了,这三十万秦国大军到时候怎么看待他这个长公子? 第43章 震惊!全军覆没!(求打赏月票追读!) 现在胜败未出,八百虎賁卫精英全体失踪,扶苏实在是心急火燎。 原本扶苏的计划是指挥八百人取得胜利,之后顺理成章的带出十几个高级军官出来;当他证明他能够带领八百人得到利益,之后就是带领一千人,一万人,最终掌握整个三十万大军,带兵打回咸阳。 结果……这算这么个事? 扶苏望著天空中高高悬掛的月亮,难以安眠。 扶苏一等就是一个晚上,此前爭取攻打匈奴,那是他第一次试著从秦始皇手里申请权力,抢夺权力。如今这次则是他第一次试著使用权力,还是未来皇帝的权力。如果搞砸了,下次谁还敢相信他。 这一晚,对扶苏来说极其煎熬。 初晨,北方的春风颳了过来。连续几天万里晴空,让阴山以南的河水解冻不说,原本荒芜的山坡上盛开了黄色的小花,整片原野都开始散发著绿意。 仅仅几天的功夫而已。 “报————” 斥候的通传让刚刚打盹的扶甦醒了过来,蒙恬也到来了。 “何事?”扶苏捏了捏鼻尖,让自己清醒清醒。 “回稟公子,昨天您射杀的那个在高台的人,经过我们的查证,发现对方是敌军的主帅大当户哈齐。” 扶苏听到这个,立马不困了。 蒙恬笑道,“公子一箭解决了敌军主將哈齐,这是振奋军心的大事。” 对扶苏来说这个好消息来的太突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的人生经歷了太久的沉寂,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高光时刻。当真正的高光时刻降临的时候,扶苏起初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隨后他就理解了范进中举为何会晕厥。 等到眾人一起欢呼起来,齐齐称颂说,“公子箭法超群,这一箭把匈奴人的胆都给嚇破了!” “公子一箭就把匈奴人的大当户给射死了,我军將士得悉,一个个都欢呼鼓舞,军心大振啊!” 扶苏这才惊喜开来,猛地拿起爵中清酒这就开始豪饮。隨后扶苏赐酒给在场的人,就连斥候都得到了一爵酒。 自己遇到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和大家一起庆祝分享。军中主帐这边一时间热闹不已。 隨后捷报陆陆续续传来。 “稟公子,都尉丰和都尉无咎已经带兵前往阴山主营大帐。战役尚未开始,匈奴小单于呼延逃逸,现在都尉喜正在率领军队追逐他。” “稟公子,大青山寨已经被攻破。公子可以移驾入寨了。” 两军並未对阵,那三百敢死先锋怕是都没有出面的机会,也许出面了,但是还没到动手,匈奴人已经给嚇死了。 现在,是匈奴单于头曼做主的时期。匈奴內部腐败严重。扶苏倒不是通过打探消息確定这一点的,而是从匈奴战败,不得意去偷袭大月氏確定的结果。 战爭从来就是政治的延伸,秦国屡战屡胜,匈奴屡战屡败,节节后退,恰恰是匈奴內部腐败导致的。 扶苏听到这些消息,胸中垒块顿时轻了不少。 “都说万事开头难,此次討伐匈奴,第一天就有这样的利好消息,势必之后势如破竹。”一些郎將出来説著。 只是在眾人的吹捧之下,扶苏並没有因此飘飘然,这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眾人散开之后,扶苏命人把尸体抬过来给他看看。 扶苏看到那大当户额头上有一支利箭,仔细辨认是他的箭矢,只是他也看到了这个大当户身体上其他的箭矢。 扶苏看到之后就明白这些人是在討好自己,实话说一半。 扶苏射中了大当户,弩兵也射中了大当户。取扶苏射中大当户事实即可。 此前他一直都有亲自上战场的想法,只是在秦法里这是不被允许的,如今这下倒是被满足了,而且很过癮。 扶苏这一箭射中了一个匈奴大当户,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相当於扶苏一箭干掉了一个匈奴都尉。 而匈奴的那点人马,凑齐二十万大军就已经不容易,扶苏作为秦国的公子第一次指挥战爭上战场,这就射杀一个大当户,对匈奴人造成了心理上的绝对碾压。 欲攻其人,先攻其心。 扶苏一箭把匈奴人囂张气焰给射没了。 这件大事很快就传遍了军中上下,一时间秦军上下人心振奋,將士们阵前杀敌更是勇猛异常。 这消息也被放给了后方驻城二十万大军,一时间九原城里的士卒还有九原百姓也知道了。 “真是有够振奋人心的!” “这就是先声夺人了!有了这个好开头,以后討伐匈奴势如破竹!” 虽然喜报连连,但是扶苏的八百虎賁卫到现在都没有音讯。 不由得让扶苏掛心。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可是虎賁卫居然派任何回来传话。 扶苏煎熬地等待,等到杨喜活捉了那匈奴小单于呼延返回,整个初次突袭匈奴的战爭也差不多了。 这次突袭匈奴,赶在春天大家正犯春困,动物们都忙著交配繁殖的时节,效果非常好。 到了第四日时,秦军十个都尉回来了九个人,眾將齐聚在扶苏面前。他们都已经听说了扶苏派出八百虎賁卫和他们抢军功的事情,可是没想到现在八百虎賁卫都没了。 眾將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张口谈这件事。而且在体制上,扶苏的虎賁卫也和他们不是一个军团制度,他们也没必要过问。 哪怕八百虎賁卫真的全死了,这些秦军將领也无权过问。那八百虎賁卫是隶属於扶苏的。 大家都不敢提,反而让扶苏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真的全军覆没了? “將军敬去哪里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蒙恬忽然间郑重地问,“十位都尉一齐出战,说好三日內归来,如今九位都尉向公子匯报军情,將军敬怎么不在?” 然而並没有人回答蒙恬。 到了第五日上午,扶苏已经对八百虎賁卫不报任何期待了。他开始下定决心长痛不如短痛,吃了这次的教训。 只是忽然间军帐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三百架战车忽然间疾驰返回。战车声音犹如雷动,军中將士们一听到这个声音,齐齐侧目观望。只见北方高山处来了一伙规模不大不小的队伍,驾驭著战车,震得漫天尘土飞扬。 “虎賁卫!” “是公子的虎賁卫没错!” “公子!虎賁卫回来了!” 扶苏非常激动,立刻登上高处眺望。 九个都尉也齐齐跟了出来,蒙恬望著这景象,左看右看,始终是没有看到冯敬。 不一会儿,伴隨著扑面而来的黄尘,尹无齿和白典两人滚著一身黄土回来了。仔细一看,他们的衣服上血跡斑斑,明显是经歷了一场恶战,只是被黄土都遮盖了。 “你们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扶苏亲自去迎接虎賁卫,看到战车上掛满了耳朵,另外,尹无齿的战车上掛著两颗大脑袋。 尹无齿腾地一下跳下车来,“稟报公子,卑职尹无齿追杀逃逸的白羊王和折兰王,现已取下他们的首级。” 两个虎賁卫上去把二人的首级给拿过来。 “公子,虎賁卫八百人,一人未少。只是有二十七人负伤。” “此次我军追击匈奴两千六百二十七人,將他们悉数杀尽。” 都尉李丰站出来说,“那匈奴人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扶苏心里起疑惑,“你们八百人对阵两千六百人,怎么取得胜利的?” 不止扶苏,蒙恬和九个都尉都很震惊,匈奴两千六百人全军覆没,这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战况。 已经违背常理了。 而且还没有死去的成员。 蒙恬心里一惊,这帮人是不是作弊了?偷取战功? 对军人而言,比起战死,更耻辱的是作弊! 抢別人的人头作数,这算什么战士! 第44章 冯敬(求打赏月票追读!) “这是怎么回事啊!?” 尹无齿当著眾人的面,如实回答说,“回稟公子,我等本来奉命追击逃跑的一支匈奴军队。那军队里有两个头目,一个是白羊王,一个是折兰王。” “其实就是两个千夫长。”白典补充著。 话音刚落,白典便感到自己身后好多双眼睛盯著自己。秦军里的千夫长,没有上千也有三五百吧…… “千夫长怎么了?”一个秦將很严厉地问起。 白典脸色涨得通红,“我的意思是匈奴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芝麻大一个官,给自己起个这么大的名头,还叫起王来了。王能是他们自己叫自己的吗?” 千夫长们听著还是很生气。 “所以千夫长到底怎么了?” 老秦人们真的生气,毕竟人家的爵位是五大夫,没办法大秦有才华的人太多。好多人只能当千夫长了。 都尉李丰横手挡住,“哎哎哎,先別说话,让他们先说。” 白典等人立了大功,当然兴奋不已,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尹无齿走上前两步,“公子,我们在阴山月亮峡里发现了马粪、还有一些短箭,当即断定有匈奴部队从那里经过。” “当时天黑了,可是將士们不想无功而返。我们就让弟兄们投票,结果弟兄们都说要留下来,为公子死战到底。” “我们准备绕路,去往那些匈奴人的前面。结果我们的探子发现匈奴人在前面埋伏我们。” “之后我们连夜撤离峡谷,绕路去到了更北面,埋伏在匈奴人的前面。” “为了不製造声响,弟兄们连夜弃车步行,爬到山上,还留了一些弟兄们看著战车,並且好和我们来个前后夹击。” “弟兄们在月亮峡更北面的山谷口两侧埋伏著,跑了一天一夜,那叫一个饿啊。可是我们又等了一个上午,可是还是不见匈奴人过来。” “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匈奴人却忽然间像是被狼追赶过来一般,拼了命的往我们这跑。” “这时候,我们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巨石推下山谷,还对著他们放箭。” “公子,是我让士兵们这么做的。我对弟兄们说,这里只有一条道路,这帮逃兵要是不想死,肯定得经过这。”白典昂著脑袋,一脸的神气,他那偏左的髮髻一时间和尹无齿偏左的髮髻形成一个直角。 一些千夫长们听著哈哈大笑。 “看他这样,就知道十年没打仗了。” “他们这就开始爭起功劳来了。” 战爭胜利了,大家都很高兴,隨便什么玩笑都能开了。若是战爭失败了,谁敢说这话,可能有人要血溅当场了。当然,战爭真的失败了,也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 扶苏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乐开了花。 扶苏持著剑,披著白袍,听著將士们意犹未尽地讲述战场上的事情。 “我们八百人,忽然间站出来,在前面丟下滚木,巨石块。” “石头从高山上滚落,木头也掉了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时间仓促,我们也搬不了多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们。结果这一嚇唬,匈奴人嚇破了胆子,当即开始下跪求饶了。” “我看著他们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是真心投降,我就告诉弟兄们,射死他们。” “別看我们只有八百人,可是个个都是上好的弓弩手,不过半个时辰过去,死伤了一千人。” 之后我们就持剑杀了过去。 尹无齿説著,非常的兴奋。 扶苏看著尹无齿说这件事的时候,手舞足蹈,根本和平日里不太像。扶苏自然间起疑惑。 只是大庭广眾之下,扶苏没有戳穿。理性告诉扶苏,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八百人,对阵两千七百人…… 將士们齐齐欢呼,虎賁卫们尤其是感到兴奋。他们到处説著他们的事跡。 “那匈奴人没命的逃跑,忽然间看到我们虎賁卫从山顶上齐刷刷的冒出来,一个个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看到我们这阵势,匈奴人立刻就嚇破了胆,好多人被嚇得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扶苏微笑著,回到了营帐。 蒙恬和其他九位都尉也神情严肃的望著虎賁卫们,“这確实是了不起的胜利。以少胜多!” 有了蒙恬的话,眾將士自然也不再多做怀疑。各自散了回营。 这次的战事,秦军人均都吃的很饱。几乎拿下了三万人,倒也不至於有人抢人头。 虎賁卫虽然表现的特別突出,夺目;但是整个秦军这次战役里大胜而回,集体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对於天生就和他们不一样的虎賁卫去追逐敌人全数歼灭並且饿了好几天才回来,也觉得没什么。 蒙恬派人去寻找都尉冯敬,扶苏则把自己的部下叫到自己的帐房里。 “你们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扶苏黑著脸,“別指望我和其他人一样好糊弄。” “八百人对阵两千六百人,还都是亡命之徒。你们这般追击,人家还不得狗急跳墙,反咬你们,殊死抵抗,怎么会嚇得腿软呢。” 这时候,白典主动站出来承认说,“公子,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出的主意,实在是遇上了。” “那天晚上我们追击匈奴到了月亮峡,本来想开车绕过去,可是谁知道,都尉冯敬也追过来了。他说他的部下看到我们和一支数量三千人的匈奴精兵一同朝著这个方向走了。” “他不放心,就追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两军交匯,我们和都尉敬讲了我们的计划,要绕到前方去偷袭。” 都尉敬说,“他们要在原地驻扎。明天早上开始向北进发,告诉我们如果要伏击,只有一个晚上的行动时间。” “我等趁著明月高悬,连夜丟车翻山越岭去匈奴人前方埋伏了。第二天中午,匈奴人果然北逃。我们忽然间出现,匈奴人军心溃散,很快就被我们乱箭射死一半。” 白典实话实话,“人都是我们杀的,但是战爭不是只有我们参与。” “方才有所隱瞒,也是都尉敬的好意,是我等贪求功劳,所以没有如实说。” 扶苏听了,心中的疑竇这才解开。 尹无齿道,“公子,都尉敬在暗中帮我们。我看他很看好公子啊。” 扶苏想著那个年纪比自己稍大,长得比自己略差的冯敬,很自然便嘴角上扬。 “冯敬这人倒是挺会来事的。” “有做三公九卿的潜力啊!” 第45章 顶级阳谋(求打赏月票追读!) “那他现在人呢?” 尹无齿回话说,“我们击溃了匈奴,回头再去找,只看到战车,不见都尉敬等人。將士们又累又饿,也只能先原地休息。休息过后,天色已黑,自然没有再去寻找。” “实在是我们人少。” 扶苏没有说话,但是他心里已经暗暗地把此人此事记下来。 白典作揖,“公子,我们错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应该。我们应该全靠自己去追击那两千七百人的。” 尹无齿则道,“公子恕罪。只是我等八百虎賁卫和都尉敬一起这么做,都是为了成就公子。” 扶苏得到了冯敬的投靠效忠,心里相当高兴。八百虎賁卫现在立下了大功,事实確凿。 扶苏现在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心里非常高兴。 只是扶苏板著面孔郑重地说,“什么成就不成就的,你们都是我的人。只要你们效忠於我,什么权利富贵名望我都能够给你们。” “如今又是为我浴血奋战,我当然是向著你们的。但是三十万大军,还有蒙將军等將官也在边上看著。你们建立了这样的奇功,肯定有人会嫉妒怀疑。” “凡只要做事,肯定就会留下痕跡,最后一定会被人知道。” “这是肯定的。” “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有做。” “不要有侥倖的心理。” “现在冯敬帮了你们,拿到了这两千七百个人头,还有白羊王、折兰王的首级。你们立下了大功。但是你们记住,这个人情,是我给你们还的!” “而这不过是好的预设,更差的结果就是,这件事被人揭发!別说你们的军功了!就是你们的命都不一定还在!” 尹无齿和白典听得心头一震! “我让你们出去作战,是让你们去磨炼本事!你们倒好,出门就给我捡了三千人头回来!”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你们想要不付出辛劳,就得到好处,那是不可能的!” 扶苏说的可是事实。 拿军功的是尹无齿,是白典,是咸阳城那富贵中產八百户人家的儿子。但是这个人情,是他扶苏要给还的。这要还冯敬的人情,还不是那么简单的。 对冯敬这种地位的人来说,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还了人情。 扶苏对冯敬的献宠感到高兴是因为,他现在有了权力,开始有人下注他了。但是感到警惕则是因为,这个人情还起来那可就是要三公九卿的位置。 如果任由尹无齿、白典等人这么下去……未来非常可怕! 在欲望面前,人的行为是没有下限的! “照著你们这种打法,今日让都尉冯敬帮忙拿军功,我想等匈奴战事结束,你们这八百虎賁卫个个都是大秦彻侯了吧!” “你们是不是认为,没有军法约束你们!?” “事情已经做了,肯定会被人知晓。到最后你们如何收场?如果被朝中之人藉机会弹劾我,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要脱了虎賁卫军团不说,我可能因此被废黜,被贬为庶民!” 扶苏厉声斥责二人,尹无齿和白典二人在帐內身体微微抖了两下。 此时八百虎賁卫已经回来,个个身上沾满了鲜血,他们此前杀红了眼睛,回来的时候满打满算,等著累计战功,到时候拜將封侯。 他们在看到扶苏单独叫尹无齿和白典进去的生活,就把扶苏的营帐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李丰麾下的秦军自然被驱逐出去,现在的虎賁卫拿了八百人头,自然激动不已,又怎么会把一些徵兵征过来的农夫们当回事呢。 只是八百虎賁卫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公子一下拆穿了这八百虎賁卫全歼敌军两千七百人的谎言。 围困在扶苏营帐周围的虎賁卫们现在一个个脸像是霜打了一般,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你们是出去打仗,谁让你们独立单独行动!独自出军追击,而且不及时匯报!” “谁给你们的特权!?” “你们既然做了这件事,肯定会被人知道。” “任何时候,要想不留下把柄。可以,那就是真的没做!” “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去夺取军功!才会永远安全,永远无敌!”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二人的心思吗?” “阴谋诡计、诈骗诱导,是这么用的吗?今天尚且在匈奴战场上討到了一时的便宜,他日必定鋃鐺入狱!” “犯罪就是犯罪,居然还想著你们那点脑子逃避追责!” “知不知道大秦律法是怎么写的,在某个方面能够规避的了胡言乱语搪塞过去,但是在另一个方面怎么能够规避的了!” “知不知道大秦执法官吏是怎么处理事情的!你以为他们匱乏手段吗?” “只要你做了这件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跡。而这痕跡就是证据!” “你们居然还骗我!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能砍了你们二人的脑袋!” 尹无齿和白典两人齐齐低头,根本不敢抬头再看著扶苏的眼睛,至於那在战场上廝杀眼睛里的凶杀之气也终於消失了。 “尹无齿啊尹无齿,你是伶牙俐齿,满口胡言。你別叫无齿了,你乾脆叫无耻得了!” 扶苏痛斥著,尹无齿知道帐外围著的都是自己的弟兄们,他身为卫率自然又羞又臊,无地自容。他很清楚,这件事的確是他自己做错了。 “公子,我错了!这件事我不应该,是我急功近利,被军功一时间冲昏头了。丝毫没想到以后的事情。” “害了公子,还险些连累弟兄们!” 扶苏震怒,“你现在知道你连累弟兄们了!” “你还险些害死了我!” “你知道这次攻打匈奴,我是什么身份吗!?” “我是三军主帅!” “三十万大军都听我的指挥!” “但是你们怎么做的,其他部队第一时间返回来匯报自己的情况,报告自己的位置,伤亡情况,战斗情况,杀敌情况。” “你们呢?” “几天没见人了!?” “一个个都出去干嘛了?知不知道方才蒙將军没有追问,是因为谁的原因?” 尹无齿和白典这下在扶苏面前彻底没脸混了。他们本来要去给扶苏爭光的,结果把扶苏的脸都给丟尽了。 没有被抓起来,都是因为蒙恬顾及扶苏的面子。 扶苏冷著脸孔,“第一,事情已经做成了,就不要说错了这种话,一开始是干嘛的!?” “第二,作战打仗,本来就是彼此配合。我愿意也是让大部队牵扯主要兵力,隨后你们去突袭发动进攻。” “你们独自吃了果实,让都尉敬怎么做?” 尹无齿和白典把头低的更低了。 扶苏忽然间对两人说了一番话,“你们知道,什么是顶级阳谋吗?” 第46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求打赏月票追读!) 二人齐齐摇头。 扶苏道,“古来兵家出多少奇计,我认为真正算得上阳谋的,其实也没有多少。” “若说真正的阳谋,那就是发现这是个阴谋,但是却不得不心甘情愿的走进去。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若是都似你等,钻营取巧,迟早会害死自己到时候还要连累我。” 扶苏又望向二人,“现在你们知道什么是顶级阳谋了。那我现在问你们,秦国要战胜六国,实力要比哪个国家强大就可以?” 白典回答说,“楚国。” 尹无齿回答说,“不对,是赵国。我秦国是在吞併了赵国之后,才势如破竹吞併天下的。” 扶苏朗笑起来,“所以我说啊,你们这些人,总是想投机取巧。事实上,秦国要想吞併六国,不是比某一个国家强大就可以;而是秦国要比所有的国家加起来都强大才可以。” “如果不想著强大自身,总是想著投机取巧,那就是走歪门邪道,仗著一二分实力,就想要藉助八九分的气运、势力,那註定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尹无齿和白典两人对视一眼,说来说去扶苏还是在点他们。 “公子,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 “是啊公子,以后我们决计不再犯。” 扶苏狐疑,“下次?我都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下次?” 尹无齿和白典二人一脸困惑,“公子,您不说,我们不说,都尉敬不说。这件事还有谁会说,再说了,蒙將军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就是在支持公子您。” 扶苏听著,心里生气,但是脸上在笑。他对自己的部下其实还是了解的,都是锦衣玉食习惯了,根本吃不得苦。估计那些人头,都是冯敬帮著拿下的。 就这八百人,一点苦头都不想吃,专门就想捡军功。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 这些人不想著维护他的名声,反而借著他的名义去给自己行方便。想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积攒了这么些名望,要是放任下去,全部被这帮手下给霍霍了。 扶苏捻了捻指头,很是淡然的说,“凡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是蒙恬大將军不出面说你们什么,这件事本身也有代价,一定是消耗了某些东西,只是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罢了。” “等到真正显现出来了,到时候一切也就晚了。那时候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了。” 扶苏从没想著算计五百虎賁卫,让他们背黑锅什么的。可是五百虎賁卫到先开始算计我欺骗他了! 这个帐先记著。 为了让八百虎賁卫再接再厉,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打胜仗,扶苏又给二人下了一副猛药。 “我倒是有意嘉赏你们二人,想办法儘快兑现那两千六百个人头。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尹无齿著急地问。 “你们毕竟是我麾下的人,固然建立了真正的军功,若要拜將封侯都要被严格审核和控制,何况如今建立这样的奇功。除非……” “除非公子成为太子么?日后成为皇帝,这样就能够下令了。我听公子方才说了许多,无非是因为公现在身份特殊,公子想要偏私我等,可是却又得掩人耳目,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尹无齿急吼吼的直说了出来。 扶苏倒是心里猛地一颤。他这话正说到扶苏的心坎里。 “甭管公子做的多好,只要一天不到那个位置,就是崎嶇坎坷走不完,功名富贵不沾身。” 白典也听得气愤。 老子等人干了半天,到最后给我们说这军功弄得不好打水漂,无法兑现!谁人能不生气! 这军功虽然是被冯敬有意促成,可是始皇帝知道他们忍飢挨饿三四天怎么过的吗?搬运石头磨破皮,之后射杀肉搏,险些死了弟兄……经歷了多少辛苦啊。 扶苏望著二人,他只是往那个方向稍微暗示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他们直接指出来了扶苏现在所面临的状况的根源。 “这军功,我真的想现在就给你们啊。” “可是我想因为我的缘故,你们恐怕得不到这竣工后了。” 尹无齿本来就跟著扶苏吃了好多亏,有气一直没地发去撒,现在正缺个发泄口。而白典更是觉得干了这么多事,现在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心里面不痛快。 尹无齿、白典和八百虎賁卫自然都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公子,八百虎賁卫就知道自己的敌人是什么人了。” “我们要想出人头地,得到功名富贵,要做的不是去討伐匈奴,而是挥剑取咸阳。” 扶苏心中大喜,见到他的计划原本从执行程度百分之十都不到现在进步到了百分之七十,那叫一个爽快啊。 说真的,他要是真的这么把匈奴打下来,那匈奴也不是他扶苏的,是秦始皇嬴政的。 对於嬴政来说,自己也是他的儿子,至於扶苏的一切当然也是属於他的。 现在则不了,秦始皇是我的,咸阳宫是我的,皇帝的位置是我的,咸阳是我的,大秦帝国是我的,匈奴、大月氏、东胡,统统都是我的。 扶苏心里高兴,可是却作出悲伤的神色来。 “这……不是让我和君父为敌吗?” “公子,皇帝陛下的心里装的是十八世子,不是您。您还是醒醒吧。” 尹无齿重重地説著,“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做白日梦呢。” “公子难道忘记当初为什么想要攻打匈奴了吗?是为了得到军心,到时候夺取太子的位置啊。” “怎么如今变了一个人?” 扶苏认真地说,“我当然没有忘记,像是我的情况,除非我自己取太子之位,否则別无他法。” 白典说道,“我没有听过宠爱小儿子甚於大儿子,之后这个家庭还能够和睦安寧的。更加没有听过君王把王位传给非嫡非长非贤的人还有好的结果的。” “公子,您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直接叫我们来做就是。” “我们没有公子那么多担忧,出了事,到时候我们扛著就是。” 扶苏望著二人,心里感嘆。 果然將要到手而不能到手的军功比起已经到手的军功更让人心里惦记。 对別人来说,攻打匈奴才刚刚开始,但是对扶苏来说在,这次攻打匈奴已经结束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是快速收割匈奴,之后藉助军功凯旋返回咸阳! 第47章 打造河套经济圈(求打赏月票追读!) 春四月时,扶苏已经率兵占领了整个大青山,也就是匈奴人口中的整个阴山。 这时候的阴山上下,已经绿意盎然。春暖花开,草长鶯飞……扶苏派遣斥候探索小队,盘查摸索阴山的情况,绘製地图;寻找合適的矿產资源標註;標记山林,这是草木资源;得到了阴山,更有大量的石料。 现在,这些都被整理在竹简上,扶苏正在过目。 “帝国要重建,这需要大量的资源。阴山不仅仅有这些资源,还有大量的好马。公子夺取了阴山,若是能够善用阴山所有的资源,整个河套一带要不了多久就会富庶起来。” 在昔日的匈奴阴山大营里,如今到处飘扬著秦国的玄鸟图腾旗帜。大寨之中,扶苏坐在上位,正翻阅著这些竹简。他的身旁坐著一个年纪约莫四十的尊者,头戴鹤冠,身穿罗衣,手中拿著一把羽扇。 对扶苏,他是非常欣赏的。能够自己反省到自己的错误並且及时的改正,这是为君王的资质。此前的扶苏不爭不抢,只知道修身进德;现在的扶苏终於开悟了。 “有了阴山,到时候河套一带就有了天险,能够制约匈奴。以此为屏障,此后河套一带可以大力开垦农田,务耕织了。” “以河套的情况,土壤肥沃,背靠大河。过不了多久,河套一带的粮食亩產必然增高。届时秦国又將多一个粮仓。” 扶苏听到这个,也是眼前一亮。 “东陵侯的意思是,以河套为中心,可以打造一个粮仓。” 邵平笑道,“我秦国虽然有陇西郡,一直以来为利秦国大军提供粮食。可是据我所知,自从皇帝陛下战胜秦国,我秦国从五十万兵马扩展到了百万兵马之后,再加上连年战事,陇西的粮仓早就捉襟见肘了。” 扶苏想到,大秦帝国灭亡,必然是多方面的因素导致。想来粮草生產產量和速度跟不上大秦帝国军队扩充的人数和速度,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不足的情况下,频繁出兵,一定会让士兵们疲惫睏乏,战爭必然失利,士兵们心情颓丧而愤怒,愤怒却又无处发泄,无处发泄必然產生怨恨。” 邵平作揖,“公子说的极是。” “此前陇西还能有余粮,但是自从我秦国频繁征战,四处扩展地盘,扩充了军队人数,陇西便把最后的余粮都拿出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可是我观如今朝中人人都不在意这件事,若是长此以往,必然酿造大祸。” “如今在家务力耕织的人越来越少了。男子不思农事,只想著加入军队吃饭。” “女子不想著织布,在家照顾公婆,相夫教子,只想著嫁人之后享受金钱。” “现在的天下,风气比之前还要坏的多啊。” “这都是因为从周朝衰落开始,礼崩乐坏,慢慢地到了今日,而没有身在高位且有见识的人加以遏制扭转的原因。” 扶苏皱眉,“这件事,我在咸阳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现在朝中的那些臣子,个个都忙著歌功颂德,根本没有人关心农事。” “民,为国家之根本。农事更是百事之先。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捨本逐末去了。大家都想著打仗吃军粮,可是谁去种田啊!” 东陵侯邵平也长长地嘆息一声,“唉——这是国家开始动盪不安的原因。近些年,粮价一涨再涨,官府虽然强行勒令压平粮价。只是政令出不了函谷关啊。” 扶苏正色,“照这么说,这么多年了,秦国的法律、制度,始终受益者还是我们老秦人。我们秦国得到的关东六国,自始至终就没有尝到过秦制之好。” “若是如此,我秦国实在是危机重重。” “关东六国,原本就是贵族做主,豪强兼併土地,逼迫的六国百姓无田地可耕织。” “一旦粮价飞涨,到时候那些百姓势必更多破產者,怕是都要涌入那些有田產的大户去做佣耕者。” “强大兼併弱小,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关东庶民的生活怕是更加难过,民眾內心深处积满了怨恨。” 邵平道,“我观察看到,这关东六国有地的人,如今个个都在一方自成势力。这可不是什么妙事。” 土地,自古以来是中国人的立身之本。只要有土地依靠,第一饿不死,第二有保障。 “一个小小的乡邑,如今大多都变成那么几户人家的地盘了。其他乡民都是依靠这几个大户人家过活,假以时日,必然生出大祸来。” 扶苏直言,“你是说,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 邵平脸色一紧,他没想到公子扶苏会这么直接。这不是在咒大秦吗。 扶苏则大笑,“我看天下距离大乱也要不远了。我秦朝虽然是初建,可是秦国已经五百多年了。焉有不败之理?” “这个时候,就应该小心谨慎,而不是胡乱四处开边。” “南越一战,得到了多少土地,可是那些土地,能够生出粮食来吗?” “到头来,还不是秦国人往南越搬运粮食。” “如今我秦国得到了河套,我决定继续好好发展河套一带。” “向北掠取匈奴的地盘,向西北掠取大月氏的地盘。” 掠取匈奴的地盘,有別於灭亡匈奴。 一个是占据地盘,一个是灭亡一个国家。地盘失去了,国家不一定消失。 此时的匈奴,已经做出来了后退的大政方针! 这是匈奴人一个很自然的选择,在这种时局之下,后退才能明哲保身。 秦军如此强大,又是扶苏亲自带兵作战,蒙恬参军。第一场战役扶苏和虎賁卫表现的那么出色,把匈奴人的胆子都给嚇破了。 对內是一回事,对外则是另一回事。不管大秦帝国內部集团如何复杂,关係微妙。可是对外来说,匈奴人这边被秦国嚇得连夜赶著牛羊北上,东扩,是必然之举。 扶苏已经接到了匈奴主力大部队就要迁移的战报。 “到时候以河套为中心,兼併陇西、大月氏、匈奴南部土地肥沃处,到时候打造一个全新的经济片区,我给这个区域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河套经济圈。” “到时候这就是大秦帝国全新版图的大粮仓。” “有了这个大粮仓,到时候我秦国便无后顾之忧。” “而且匈奴的地盘、大月氏的地盘有上好的牧场和骏马,我秦国再也不用为了养马而侵占田亩了。” 第48章 广积粮、缓称王(求打赏月票追读!) “陇西有很多上好的田地,结果要么为了养马改成了牧场,要么为了养马把粮食给战马吃。” “这实在是荒唐了。” “现在一天能吃得上两顿粮食的人都少,却把粮食给马吃。” “庶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到头来自己吃不到饱饭,还不如去从军呢。” “当一个国家花费全部的力量用於战爭时,迟早因为战爭而灭亡。” 扶苏忧心忡忡的。 匈奴一旦败退,他得到了匈奴的地盘,到时候就能够以监军的名义,在九原城大干一场。粮仓、牧场、士兵,全都有了。 邵平羽扇轻摇,捋著鬍鬚说,“公子的见地,倒是和丞相綰一致。致休的丞相綰就对自己府邸上的门客这么说。” 扶苏惊呼,“丞相綰居然还活著?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邵平愣住。剎那间他也开始困惑了,他怀疑自己离开咸阳前拜会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很快邵平就想明白了,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老丞相只是回了老家养老,和儿孙们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哪里走了呢。” “老丞相年德厚,岂会这么早就故去呢。” “他啊,只是说退隱就真的退隱了,再也不与朝中之人有来往罢了。多少朝中达官贵人,想要见上他一面都难。” “如今知道老丞相情况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大家都已经把老丞相给遗忘了。” “说起来他离开的早,那时候公子应当是十八九岁,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说起来,曾经帮助始皇帝陛下铸造了大秦帝国的两位丞相,一位选择了归家享受天伦之乐,一位则半身不遂。每每想到这个,我未尝不感到痛惜。” 扶苏听得出,这东陵侯对秦始皇也有怨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问题不大,现在八百虎賁卫对秦始皇有怨言,东陵侯也对秦始皇有怨言,他也对秦始皇有不满。 大家有著彼此都討厌的人,那就都是朋友。 扶苏便问,“那他老人家现在身体可还安好?” “一餐尚能吃两碗。每日尚且能读一卷书。” 扶苏面露喜色,“甚好。只是东陵侯你在咸阳城,我记得丞相綰身在南阳郡吧,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邵平如实道,“我以前年少,曾经得到丞相綰的教导,算是丞相綰半个弟子。在抵达九原前,我专门去拜见了老师。” 扶苏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东陵侯是王綰的人,难怪被赶去看守他奶奶的陵墓了。如果扶苏猜的不错,这东陵侯应该是十年前就被弃用了。因为他是王綰的党羽。 王綰这个人,很有远见卓识。当初在秦朝初建立时,就是他提议说,让秦国在遥远的齐国、楚国、燕国分封庶出的公子的。 他当时主要想拿著立分封的事情办三件事。 第一,立太子。分封诸公子就是让庶出的公子都离开咸阳城的意思。 第二,让秦朝儘快稳定下来,不要再继续打仗了。可以休息下来整顿民生了。 第三,用诸公子填补那些六国贵族的空缺。如果没有人去六国地带填补那些空缺,会给六国贵族可乘之机。 然而嬴政並没有相信王綰,而是选择了李斯全盘郡县制的主张。只是是嬴政选择李斯,还是李斯逢迎附和嬴政,这扶苏就不知道了。 隨后嬴政风光了十二年,也把大秦彻底葬送了。 知道王綰如今还活著,身体还健在。这让扶苏的继位大事一下有了著落。 所谓师出必有名。不管干什么事情,都要名正言顺。 扶苏想要拜太子,就得给自己造势。 而没有什么比藉助朝堂之间的政治集团斗爭来的更快捷高效的了。 扶苏相信肯定有不少人支持王綰在边地实行分封制的主张,如果能够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他扶苏高低能返回咸阳城,再顺利些,可直接拜为太子。 扶苏望著邵平,眸中闪著精光。眼前之人,未来可有大用。 邵平望著扶苏神態,很自然就將扶苏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 “我知道,公子现在在想什么?” 扶苏摇头笑道,“我什么都没想啊。” 邵平不说话,用自己的羽扇上的一片羽毛就著身旁的清水蘸湿,隨后在案上写了两个字,“借势。” 扶苏望著这两个字,当然很震惊。只是他的心思都被这邵平猜中了,心里却又莫名感到恐慌。一次能被猜中,日后次次都能被猜中,这人得是多恐怖。 扶苏心中惊惧,却又面不改色高兴地举起酒爵,就要敬邵平,“东陵侯果然非同凡响,我家少內史举荐之人,果然不一般。” 邵平却面色恭敬地摇头拒绝了,“公子,且听我说完再敬酒不迟啊。” “哦——东陵侯还有见教,愿闻其详。” 邵平直言,“我来辅佐公子,便是日后跟定了公子。既然决定了跟著公子,那我就一定会为公子著想,分公子之忧,思公子之想。” “在我前来九原之前,我就已经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下臣私以为,公子现在应该想的是,屯田,屯產。其他的事情,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公子的境况,在歷史上也许有前人遭遇过。但是公子现在所处的时局,这是前所未有的。” “我原本並不想这么快就和公子谈论这件事,但是我没想到,公子居然主动说出对天下大事的判断来,我秦国现在面临的是严重的危机。” “我没有想到,公子居然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秦国现在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缺粮。” “所以邵平想要公子的是,请公子想办法开田亩、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那等借势之事,公子放心,只要公子肯听从我的计策,我绝对能够让公子心想事成。” 扶苏笑道,“东陵侯好大的口气。” “让我心想事成。” “且不说我无权无名,想要筹备粮草,有心无力。我现在最要紧的是虽然人在军中,掛著主帅的名號,可是麾下三十个都尉,又有哪一个是只会听我一个人命令的。” “东陵侯给我出的计策,让我想起一个人,正是昔日赵国將军括也。” 广积粮,缓称王。这个道理,扶苏穿越第一天就知道了。问题是,他没人、没钱、没权怎么屯粮啊。 邵平面色难堪,也不再有雅兴摇晃羽扇。虽然扶苏现在对他不是很满意,但是他反而更加想要辅佐他。 因为陈乐给他在信里说,现在扶苏公子有些危险,在谋划一些事情,需要一个高明的人来辅佐。邵平知道陈乐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是来阻止扶苏的,他是来帮助扶苏成就大事的。 说实话,干这个,他很兴奋。 第49章 大秦的传说,勇武侯李信(求打赏月票追读!) “公子,这军中没有人完全地听从您的调令,只听您一个人的命令。这又有什么可懊恼的呢?” “我知道一个人,他虽然不在军中,但是他比军中三十个都尉都厉害。而且如果公子听从我的建议,他会只听从您一个人的命令。公子將得到一个了不起的將军。” 扶苏狐疑,“何许人也?” 这个邵平居然夸下海口,说他比军中三十个都尉都厉害…… 邵平面色平静,“此人正是勇武侯李信,现在他正在陇西郡。皇帝陛下长达十年没有徵召他,现在还有谁会记得李將军呢?” 李信…… 听到他的名字,扶苏也是心头一颤。 这个人,和他扶苏过去还有些渊源的。当初在攻打楚国的时候,李信带兵二十万,驱策千里,深入楚国,就快要成功攻占楚国的时候,却被昌平君背叛。 而昌平君,正是扶苏的舅公。 换言之,楚系贵戚势力在关键时刻猛地背刺了秦国,把李信给害惨了。 嬴政虽然没有谴责李信,还让李信继续去参加伐齐的战爭。但是在李信归来之后,做了一个错误的政治选择。 他支持王綰,选择在遥远的边地进行分封。 李信虽然年纪轻轻的,但是他走过的地方太多,嬴政的天下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他太了解西楚是怎么回事,太明白齐国的情况,燕国的种种。 对於李信来说,报答信任自己的秦始皇的最佳方式,就是告诉他正確的选择是什么。 然而秦始皇却认为,这些人都是贪图他的江山,所以不愿意分割。 就此矛盾造就。 李信年纪轻轻,战功赫赫,早就引得一些老臣武將心生嫉妒。一些大臣暗中使出力諫的计策,自然就將李信这个强大的对手排挤出了朝廷。 说实话,要是有李信继续作战,当今的秦国,在军队里最出名的还真的不一定是蒙恬、赵佗。 匈奴可能早就灭亡了…… 李信,那可是大秦帝国的传说啊…… 年纪未满三十,位至彻侯。 扶苏想到这个风云人物,又联繫到他在陇西郡閒赋多年。而且自己和他政治主相合,这让扶苏很自然的有了使用他的想法。 “我若是启用李信,他必然感激於我。届时听我一人之令。” 邵平对曰,“他只是第一个前来效忠公子的人,我会为公子物色更多合適的人选。” “公子虽然身在军中,但是不一定非要打身在阴山的三十万大军的主意。” 扶苏狐疑,“哦?你的意思是?” “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公子身在军中,多少双眼睛盯著公子。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关注。如果这个时候,公子把目光放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南方五十万大军身上呢?” “北方战事吃紧,若是攻取匈奴的地盘,到时候又有多少人可以得到军功。” “但是南方则不同,南越大军五十万,多少人日夜渴望回归故土,和家人团聚。” “当年征战百越,五十万大军吃了多少苦。他们未必还愿意待在南方啊。” “(邵)平私以为,公子您能够给五十万南方大军的要比能够给三十万北方长城军团的更为急需。” “公子之政治主张见地,二十多年来的声望,之於南方五十万大军,犹如雪中送火。” “而对於眼前这三十万北方长城军团,公子提议北伐匈奴,不过是锦上添花了。” “(邵)平以为,只把目光放在三十万大军上,有失远见,且太过容易惹出事端来。” 扶苏听了之后,顿时思路打开,他笑道,“不愧是能给萧何出谋划策的人啊,果然不一般。” “萧何?谁是萧何?” 扶苏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今日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这些日子都把心思放在了破匈奴上。本以为夺取了阴山,接下来灭掉匈奴指日可待。” “只是谁能想到,匈奴竟然这就决定带著部队和民眾弃地远走。” “这件事虽然出乎我的意料,可是却在情理之中。我料敌必败,却没有料到他们会弃地保人。” “这次他们走了,对我们秦国人势必种下更深的怨恨,日后早晚免不了还是要有一战。” “我秦军虽然將要得到广阔的地盘,却因此种下一个祸患。” “我听人说,在事情尚未开始之前,就去解决问题的人是真正高明的人。等到事情发生了,再去解决,已经是不智了。” “此前我正在担忧这匈奴的事情如何解决,听了你的建议,茅塞顿开。” “我决定做三件事。” “第一派遣细作,潜伏在匈奴人的大营之中,时时刻刻为我秦军通传消息。” “第二,安排美女潜伏在匈奴单于头曼,和匈奴太子冒顿两人身边,行离间之计。” “第三,我要大力开垦田亩,奖励耕织,增加粮食產量,对匈奴进行岁赐。只要匈奴人肯认我秦国之主为天子,那么我秦国承认匈奴为我属国,每年给他们赠送粮食。” “如此,便可消解匈奴人的怨恨,助长他们对我秦人的依赖,削弱匈奴人的力量。” “便也是完成我曾亲口说过的话,灭亡匈奴。” “与其亡匈奴之人,不如亡匈奴之心。” “东陵侯以为如何?” 邵平听著,面带喜色。“我此次过来,驱车千里之遥,一路跋山涉水,舟车劳顿。如今见到公子,听到公子这番见地,这一切的效劳顿时化为乌有。” “君为臣主,臣所渴望的君主,就是公子您这样的。” 扶苏心喜,他知道邵平不是个拍马屁的人,这话当然是发自肺腑的认可他。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快行动吧。” “你既然说你有办法让勇武侯为我校命,那我就將此事交託给你。” “至於匈奴的大事,我要把这三件事交给蒙將军去做。我想蒙將军会乐意的。” “只是不知道,我如何去联繫五十万南越大军啊。我在最北,他们在最南。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是隔著大河、大江了!” “这要是互通往来,恐怕代价有些大吧?” “而且我和將军(赵)佗素无往来,如今贸然要让他效力於我,怕是有些困难。” 邵平笑道,“公子切莫妄自菲薄,我所知道的,这南越將士们多有感念公子的。” “而將军赵佗,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打动他,他一定会为公子效命。” 第50章 「吾未壮,壮即有变。」(求打赏月票追读!) 自古以来,男人所想,无非是拜將封侯。但是赵佗已经被封侯了。而在歷史上,他自己审时度势,看著大秦气数已尽,便拥兵自立。 自古以来,先人有训,德不配位,必遭其殃。这赵佗能在歷史上成为南越王,晚年善终,必然有过人之处。 只是如今扶苏已然决定夺位,秦国必然存续的时间比歷史上更加长久。扶苏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赵佗反倒是不会反;但是要让他支持自己,也没那么容易。除非自己能够给他始皇帝给不了他的,但是自己能够给他的。而且这个东西他一定想要。 扶苏想来想去,还是落在那两个字上。 邵平看扶苏神色,揣度出扶苏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便也不再多提。如今的长公子和过去全然不一,给人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那李信就交给我去游说了。” 扶苏听到这话,立刻举起酒爵,“有劳了。” 邵平推辞,“公子,事成之后再喝这酒。” 扶苏笑著目送邵平出门。 隨后,尹无齿和白典二人进来。 “公子,方才他说要我们准备粮食,这我们怎么准备粮食啊。我看他说的是天下大事,不像是为公子谋划的。” “公子现在的问题是手无寸权,他却在这给公子出什么安定天下的计策。” “我看这个人不足用。” “从头到尾,都没说要如何帮助公子拜太子。” 扶苏静静地听了听,望著二人问道,“我日后若是当了太子,你们二人还会在我身边吗?” 尹无齿和白典在原地愣了一下。 尹无齿很快地说道,“在。” “当然在。” 白典则道,“一切都听公子的安排。” 扶苏郑重地说,“这个人决定跟著我,为我出谋划策,便是决定以后一心一意跟在我身边,不离开。” “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 “真正的臣子,一生都不会轻易选择主君跟从;而一旦选择了,终身都不会更换。” “《礼记》中说,人臣者,杀其身有益於君则为之。为了君主,可以牺牲生命。” “他今日所说之话,所献上的计谋,都是为了助益我。” 在春秋战国时期,士人阶层崛起,他们与君主或贵族之间形成了一种基於『恩义』的私人契约。 主君以礼相待、供养门客,士人则必须以绝对的忠诚和奉献作为回报。 只是最初的时候,臣要忠於君的前提是君主先忠於民。但是隨著战国后期君主集权的加强,尤其是法家思想的影响,“忠”就变了味道,变成了君对臣下的单向、绝对的要求。 所以在秦国,蒙恬蒙毅这两个人,其实是对整个先秦时代士大夫阶层忠贞风气的背叛。因为他们拋弃了臣子绝对忠於君的前提。 按照先秦时代的风气,臣子要绝对忠於君,先看这个君是不是绝对忠诚於民。倘若这个君对民不够好,那就不需要再跟著他了。 扶苏是无法接受蒙恬、蒙毅这种忠君模式的。 因为,他就是死在这种模式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当然作为现代人的扶苏,当然是拒绝的。 谁死都行,他不能死! 为了让自己继位合法,不,他要证明他的继位本来就是合法的。是嬴政违背了先秦时代的道义,他不对民眾忠诚,却要臣子绝对忠诚於他。 嬴政做的不对,所以他没必要忠心。 “邵平这样的人一旦选择追隨一个人,这一生便不会再跟隨第二个人。所以他们这样的人,几乎前半生都是在等待、在考察看谁是可以跟隨的人,有的人等待一生,有的人年纪轻轻的就做了选择。” “他所给我的建议,恰恰是我作为主君真正应该做的。我作为主君,要对民眾负责,对民眾绝对忠诚!” “这样,他才会对我绝对忠贞不二。” “我做一切的决定,都是为了天下。而这个天下不是我一人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 “我要考量的是天下家家户户的利益。” “这家家户户的利益,包括你们的利益。” “而你们则作为我的臣子,全心全意辅佐我,为我尽忠。这样国家安定、人民富足,君臣和睦。天下大治。” “以后你们还是多向邵平请教,多琢磨琢磨再做事。” 尹无齿和白典两人听著,仿佛一条光明敞亮的道路就在眼前,这条道路闪烁著光芒。 二人隨即想到之前为了军功,一时间被利益冲昏头脑,根本没想到扶苏,自然有些羞愧。 不过也是这件事上他们发现,公子和以前比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的扶苏非常的精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扶苏望著二人,“派些人,保护好东陵侯。別再那么马虎了。” “他一个人的计策,能够顶得上你们八百號人浴血奋战一年的成果。” “善待此人,你们自然会得到好处。” “唯。”两人望著扶苏,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出了门,两人商议一番,“以后你我做决定前,以公子的利益为最先,之后再是弟兄们的利益。” 隨后,二人召集了弟兄们,再次私下下达命令说,“从今日起,你们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是对公子有益处的,多报多做。对公子没有不利的,要第一时间上报。” “执行这个命令的,我们自有重赏。” “唯!”八百虎賁卫个个双目如炬。 有人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蒙恬,蒙恬认为说,这都是因为扶苏为人的缘故,他是君子,得到属下的追隨。而且扶苏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绝对不会背叛始皇帝。 “区区八百人耳,多虑矣。” 都尉等人已经数次提醒蒙恬,只是蒙恬都不在意,他们看这情况,也就决定以后都不再提醒这件事了。 很快,蒙恬对这件事的回应,又被扶苏的耳目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扶苏笑道,“吾未壮,壮即有变。” 说话时,扶苏案上放著一个锦盒,盒子里放著五张铜片。这是扶苏命人好不容易搜集来的。 现在的他还是很穷,穷到没法说。 扶苏拿出两张铜片来,亲自动手剪出一个相同的图案来。 邵平在旁边陪坐著,望著扶苏的眼神满是欣赏。 很快,扶苏將一枚裁剪好的铜片交给了邵平。 另一枚则用精美的礼盒打包好,派遣扶苏的亲信连夜送往南方。 做完这件事后,扶苏持剑走出帐外,望著夜空中天幕上点点繁星,心中升起一股渴慕名士贤能在侧辅佐他主宰天下大事的情志。 第51章 急了,他急了。(求打赏月票追读) 五月时,秦国大军再一次倾巢而出,这一次秦国的大军跨越大青山,越过一片窄小的流沙地带之后,直接往苍茫草原进发。 秦军率兵三十万,北上对匈奴发动了第二轮攻击。这是扶苏战前就制定好的政策。 如今也不过是在夺取阴山之后继续执行罢了。 直到五月,扶苏留驻一部分军队看守后方,免得又出现那昌平君叛乱的事情,隨后带著大军长驱直入,急迫匈奴,匈奴的贵族们这才开始真正的商议到底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急局面。 而扶苏此前给蒙恬的针对匈奴的三个主张,扶苏和蒙恬两人一起联名上奏给了秦始皇。只是蒙恬並没有贪图功劳,只是在竹简后面写清楚,主张是扶苏的,但是他蒙恬同意。 蒙恬是支持扶苏的,但是他的支持终究是不同於如今的尹无齿、白典、八百虎賁卫的。 三十万军团前去进攻秦人集体都厌恶的匈奴人,一时间士气高涨。又有扶苏率兵破阴山首战告捷,士卒们的胆气很大,別说现在的匈奴,就是一百年后的匈奴帝国都打不过现在的秦人。 当世最发达的弓弩,最精良坚固的战车,统一程度最高的军队,不需要带头盔就上战场的秦人…… 这是大秦帝国最强盛的时代,扶苏只是把这个破坏力极其强大的力量,用在了匈奴人身上。 匈奴人嘴上放出话来,说要撤退。但是在秦军没有真正的越过大青山之前,他们並没有行动。就像是老赖一样,但是都不如老赖。 老赖欠债不还,匈奴贵族们则是在单于头曼的带领下集体走上了欺软怕硬的路子。如今大难当前,匈奴贵族们想的是割地赔钱的事情。 扶苏第二次大规模出兵之后,匈奴中便来了一大堆人。 他们在阵前和扶苏谈判。 “从今日起,我匈奴每年向秦国提供战马五万匹。” “矿石三千车。” “贵军意下如何?” 如今的匈奴,只是个小国罢了。连东胡的地盘都比不上。 匈奴的使者根本没有见到秦国的公子扶苏,更加没有见到將军蒙恬。 都尉赵无咎、冯敬两人就来接待了匈奴使臣。 匈奴使臣询问对方的姓名,得知眼前的年轻人名字叫冯敬,一时间大惊失色。 此前在阴山大战之中,冯敬一个人带著一万兵马,埋伏截杀了匈奴三千人。 虽然违背了军令,但是他在战场上的一些行为让匈奴人称他为可敬的对手。 匈奴人很害怕、尊敬冯敬,但是冯敬对匈奴人没有半点好感。他们回去將匈奴的请求告诉了扶苏。 扶苏的帐內坐满了身高平均两米,腰围粗大的关中大汉。 任何人见到扶苏帐中这二十多个大將,都会精神一震。若有人常年疑神疑鬼,只需要和这二十多位將军待一会儿就好。 呆久了自然一身正气、豪气、霸气! 坐在这二十多人的主位上,扶苏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么多在文学上有大成就的大佬们最终一个个都弃笔投戎去了。 果然战场才是男儿们的第二个家。 言归正传,扶苏对匈奴人反覆无常,说话不算数的行为非常的鄙夷。 “匈奴人此前商议了要全军撤退,放弃他们的都城,如今又跑来求和,要给我们战马,就像是预先知道我这个年前主帅的心思一样。” “投其所好,攻其所欲。” 军中都尉们个个耳朵竖的老高,双目放光。 冯敬心嘆,我说怎么匈奴人提的条件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呢,原来是军中出了奸细。 这要这样的话,那三轮进攻的整个计划,也早就被匈奴人都知道了。难怪他们抵抗都放弃了,直接逃跑。 一切说不通的事情,看起来奇怪,其实就是背后有阴谋,有小人。 “和匈奴这样的人民族建立邦交是愚蠢的行为,而同意给这些人苟延残喘的机会,允许这种方式让他们继续生存,而不坚决的进攻,这是在养虎为患。” “我们的军队之中,应该没有人想要放过匈奴的吧?” 扶苏扫了一眼堂下之人。 二十多个都尉个个面色平静,岿然不动。 用这种方式,是找不出內奸的。但是可以让內奸闭嘴。 “现在我秦国三十万士卒早就接到了攻打匈奴的命令,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战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在开战前和谈,就是在消遣我秦国三十万士卒!” “接受匈奴的条件,这是在帮助敌人;停止战爭,这是在对內树立怨恨。” “我决定不接受匈奴人的条件。” 匈奴人给出的条件里所承诺的东西,他们秦国能够抢、能够直接拿,而且拿的比这更多。秦人根本不需要匈奴人的狗屁和谈。 “回去告诉匈奴的使者,弱者没有谈判的席位。” 扶苏说罢,就让一眾都尉都给散了。 二十多个都尉出了军帐,一个个面带喜色,他们纷纷议论说,“公子现在比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皇帝陛下要是知道公子的作为,一定非常高兴。” 蒙恬也道,“公子越来越有皇帝陛下的风范了。这是我帝国之幸。” 赵无咎见扶苏贏得眾人的欢心,心里猜测,是不是要不了多久,这些都尉们就要彻底一改往昔的嘴脸,直接公然拥戴扶苏公子,说要立他为太子了。 杨喜对谁做皇帝不感兴趣,也不去掺和这些事。什么从龙之功,收益是很高,可是风险也很大。弄不好一个族就没了。 歷史上这种事情还少吗。 “我看,匈奴人今天这么做,怕是急了。” “我感觉这次派遣使者前来提出每年交付战马作为秦国弃战的条件,並不像是匈奴头曼单于的作为。” “我了解匈奴人过去怎么处置应对这类风险,他们一般都会派遣太子前来做人质。” “但是我想,现在的匈奴太子恐怕难以派遣为质,而且匈奴太子的安危对我秦国来说毫无价值。” “在这种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匈奴的单于和太子若是继续搞內斗,反而容易造成他们內部的撕裂。” “匈奴內部恐怕已经有了我们尚且不知道的大变故。” 都尉喜説著,又和其他都尉商议了一番,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蒙恬肃容,“公子此前想要在敌军之中安插奸细,这么说来,我军之中先被安插了奸细,出卖我秦国。” 一群將官便返回中军大营帐,告诉扶苏说,“公子,若是匈奴人有意拖延时间的话,恐怕是想要和东胡、大月氏结盟,好共同对抗我秦国。” 扶苏坐在案前,“我刚才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方才来的匈奴使臣之中,有匈奴太子冒顿混在其中。”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 第52章 秦国,是被天地护佑的。(求打赏月票追读!) 一些都尉们皱眉,“公子怎么会得到这样的情报?两军阵前,这个时匈奴太子到我们的营地做什么。匈奴是失败是註定的。” 另一些都尉又道,“如果他真的来了,公子又想怎么样呢?” 扶苏皱眉,“我认为,匈奴太子理论上不应该来这里。但是我得到了这样的情报,如果我去处置这些匈奴使者,那么匈奴人就会知道我得到了某种消息。” “而如果我不处理,匈奴太子冒顿將可能在我们秦国大营里大摇大摆走一圈,之后又大摇大摆地走回去。等回到他们匈奴人的草原上,到时候大声呼喊,说我们秦国人如此无知,他们匈奴太子在他们的营地里走上一回,我们秦人竟然毫无觉察。” 扶苏脸色阴沉。 “公子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情报已经不可靠了。之前匈奴人决定撤退的消息也不一定属实?” 扶苏正色,“我只能说,如果我是匈奴。为了长久的大业,我一定会撤退,保存实力,好等到他日东山再起。”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也是为了东山再起。先想办法拖延时间,之后再想办法结盟。” 这样,扶苏和二十多位都尉都指向了同一件事——匈奴、东胡、大月氏联盟。 “大月氏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我秦国接下来要攻打他?而匈奴被消灭了,东胡还会遥远吗?” 一眾都尉和扶苏一时间都產生了某种巧妙的共鸣。 出了帐子,哪个都尉不是对扶苏心里暗暗称奇。如果未来有一个年纪轻轻的、能够给他们带来巨大利益的领导人,他们为什么不去跟从他呢? 当日,所有的匈奴来使被请去了秦军后方九原城。 隨后,秦军再一次召开了高级军事会议,决定在三天內就发动对匈奴的全面进攻。 “匈奴人现在是想做最后的斡旋,好为他们结盟爭取时间。现在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北方这些草原,一旦他们失去了土地,到时候再也不会有联盟了。” 秦军执行了第二轮进攻计划,二十万大军齐齐开拔,迫近匈奴的都城。 匈奴的首都並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区域,称为“单于庭”。在这个区域內,有一个专门用於祭祀的地点,叫做“龙城”。 匈奴的酋长们会在这里举行重要的祭祀活动,因此“龙城”被视为匈奴的政治中心和首都。 由於二十万大军集体迫近匈奴龙城,三天的时间不到,秦军驾著战车在那平坦的高原上奔驰到了龙城前面。 此行军队所过之处,一路上飞沙走石,无人去抵挡。 匈奴的军队各方面实力都低於秦军,根本无法抵挡。战车早就腐朽,无人去打上桐油维新;武器在秦军面前更是拿不出手。秦军的弩机每年都要调校准度,提升准度,弩机强劲,一发下去,能够把一个士兵的身体从前往后直接穿透! 士兵们频繁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一下说要撤退,一下说要死战;有时候会听说头曼单于决定带著贵族们投降秦国,去换取做秦国臣子的机会,到时候所有的匈奴人都要留下来;而有时候又听说,贵族中有人支持太子冒顿,决定要立冒顿太子为新王,抗击秦军。 在各种各样的消息下,匈奴人战意全无。 秦军越发势不可挡。 那三百打头阵的死士一出现在战场上,只是双目一瞪,匈奴打头阵的死士立刻就被嚇得两腿打颤,隨即秦人衝上前去,用长剑结束他们的性命。 一批又一批匈奴人来到战场上,作战前鼓舞自己,见到秦军之后开始產生败退之意,临死前个个一脸绝望。 “这帮匈奴人,当初趁著我秦军攻打六国的时候,没少在边上劫掠,欺负我中国人。现在倒好了,一个个也有今天。” 匈奴头曼单于见势不妙,顿时心生烦躁,他怒斥太子冒顿,“你这混帐!” “说什么万无一失,可是秦军根本不屑於你的小伎俩。” “你自詡是匈奴太子,和人家大秦帝国的长公子扶苏是同等级对手。自以为自己的计谋天下无双,可是呢,人家搭理你吗?” “看看现在,你把情况弄得多糟糕!” 匈奴王庭內,头戴匈奴最高领袖顶帽的头曼,对著自己年轻力壮、双眼锐利如刀的儿子大骂。 口水溅落在冒顿的脸上。 冒顿双拳紧紧攥著,他的脸色由白转青。 “这次,的確是我错了。我太相信情报了,我没想到,秦国的太子居然能够忽视掉情报,反而还利用了情报。” “这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 头曼大笑,“你这蠢笨如猪的人,到现在还没醒悟。” “我们是天生吃肉的人,一辈子都是靠天吃饭。秦国人自古以来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人,他们叫做中国,是四海的中心。” “秦国人靠天和地吃饭,天和地一起供养他们。他们生来就比我们强大,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我根本不会去和秦国做敌人。” “我们匈奴本来就弱小,就算是一时强大了,那也无法和中国相比。” “你看你,每天都不服天,不服老子,不服秦国,看谁都不顺眼,你想自己当天。” “在我看来,你就是整个草原上最大的害虫。我一直都后悔传位给你,要是让你当了匈奴之主。” “那匈奴將彻底灭亡。” 头曼説著,还喝了一口美酒,“我当然没有你这么狂妄无礼,因为我知道上有天,下有地。” “人再能耐,都翻不出这两者。” 在匈奴大厅里,一眾贵族们都在边上待著,观望著这一幕。 冒顿的策略並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加速了匈奴的灭亡,这让他们对冒顿非常的失望。 冒顿这个太子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和作用。 而比起这个,现在秦国大军迫在眉睫,他们的性命岌岌可危,匈奴贵族们便提议。 “大单于,败亡已经是註定之事。” “还是不要再起兵戈了,让儿郎们活命去吧。” “至於我们,一时投降,还能向秦国人討赏,到时候得到一些土地,从此还能活命,甚至能够得到富贵。” “我听说秦国的始皇帝,刚愎自用,可是却对战败的国家贵族们非常友好。” “曾经我们的祖先也和中原人互相结盟,甚至联姻通婚。” “只要我们表示臣服,到时候还能留的一线生机。” 匈奴的丞相正在认真地建议,忽然见到眼前寒光一闪,紧接著锋利的刀尖迎面而来,很快他就倒在了血泊里。 “你这疯子!你干什么!?”大单于头曼站起身来!一脸惋惜的望著丞相。 一眾贵族们也脸色一白,个个眼珠险些从眼眶里跳出来,他们无不惊骇地望著冒顿。 冒顿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头曼,对他说,“而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有了你这样一个父亲!” 第53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求打赏月票追读!) 头曼望著冒顿那骇人的眼神,一脸震怒,“你要干什么?” “来人,將他给我拿下!” 冒顿望著四下的臣子,大呵一声,“我看谁敢!?” 话说著,冒顿就將那匈奴丞相的脑袋砍了下来。一颗血淋淋的头就这样在地上翻滚了一番,而那黑长的头髮將血液拖了一地。 洁白的羊毛毡就这么被玷污。 冒顿忽然间走出帐子,拔出响箭,紧接著,一群死士冲了进来。 伴隨著帐內传来一声声哀嚎,匈奴的王倒在了血泊之中。 冒顿站在帐外,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坚硬,他的眼神像是刀刃一样冰冷。 他抬头望著天,淬了一口痰。 隨后他望著远方匈奴贵族们死去埋葬的西北方,深深的做礼,“母亲,我终於为你报仇。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的儿子!” 很快,一支队伍游走在匈奴各个部落里,他们摇旗吶喊,“所有的匈奴人都听著,头曼单于已死!” “现在我们新单于是冒顿。” “可恶的秦国人要来灭亡我们匈奴人了!” “大单于有命令,所有的匈奴人都带上牛羊前往龙城,我们集体撤退!” “若是带不上的,全部杀死,烧毁营寨!” “违抗命令的人,就地斩首!” 一时间,匈奴各个部落、各个城寨里都爆发了骚乱。 秦国人破了阴山的消息,现在整个匈奴部落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匈奴人內部自然感到这个头领不可靠。 混乱之中彼此衝突的可能性被大幅增加。一定点小事情、小的爭议,都让长期处在高压之下的匈奴人爆发出最原始的生命力。 人性的恶在这个游牧民族一夜之间被放大到极致。 极端的暴力充斥著在匈奴人的各个部落里。 由於要连夜北迁,有些孕妇一时將要生產,有的则正要生產。冒顿认为感情是大忌,犹犹豫豫婆婆妈妈,难成大事,所以下令让士兵们放弃这些女人、老人,只带著一些孩子离开。 匈奴內部產生了严重的衝突、暴乱。 一些捨不得妻子和未出生孩子的男人,还有捨不得父亲的男人,和冒顿的部下產生了肢体衝突。 在军队镇压匈奴人时,冒顿的部队大肆地宣扬,“秦国人以拿走我们的头颅作为他们晋升爵位的条件,留在这里的人,都会死去!” 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匈奴歷史上最混乱的一天。 在冒顿自立为王之后,匈奴內部爆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內乱,到处都是牛羊吼叫,骏马嘶鸣,婴儿哭泣,妇女哀嚎的声音。 匈奴人內部先產生了衝突。 因为冒顿在这个节骨眼上弒杀父亲,自立为王,强行命令匈奴人北迁,遭到了匈奴人的牴触。 匈奴不大,创造神话。 就在匈奴爆发內乱,这时候整片呼伦贝尔草原上忽然间到处都响起来了轰隆隆的战车声音。 匈奴的男人们没有不记得这个声音的。 隨后,一支利箭从南方飞来,猛地射在匈奴首都龙城城头上。 隨后,天空中箭矢如雨一般从男方飞来,打击在狂躁的匈奴人身上。 “这是秦军的弩箭!” 在喊出这句话后,一个年轻的匈奴人倒在了草原上,身前中三箭。 战爭,从来就不是游戏。 见到箭头还不跑……命里该有此劫。 当匈奴人看到了一支秦军的弩箭,那么距离看到千军万马的秦军也就不远了。 很快,秦军精良坚固的战车便从远处冲奔了过来。 “是秦人!” 很快,南方传来更加鲜明的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天空在打雷一般。 匈奴的大草原上,平坦无有遮挡。秦国人的战车一开进来,那就是如履平地,横扫八方! 都尉杨喜兴奋地大喊著:“要我说,这打匈奴要比打楚国简单的多啊!” “打楚国一年的时间,能打下二十个匈奴都不为过!” 秦人出没在匈奴草原上,他们个个不戴头盔,只是齐齐地都梳著偏左髮髻。在来到这片大草原上之后,秦国人个个心情都变得敞亮多了。 秦军的旗帜在大草原上飘扬著,隨后一个个整齐的军队方阵靠近。 此前碍於地形,秦军无法列阵。 如今则不然,过了阴山,秦军这支在平原上土生土长出来的队伍,在这大草原上,一下便施展开来了! 秦军的队伍军容整齐,纪律严明。 大旗帜下引领小旗帜,军分前后,路分左右。 气势昂扬。 只是他们一到,整个草原上立刻尘土飞扬。 匈奴人看到这情景,一个个被嚇得魂飞魄散。此前各种內乱矛盾,现在在秦军的铁骑面前,一切都止息了。 各个部落里不再有尖锐的响声。 每隔一刻钟,就有斥候返回来匯报匈奴部落的情况,还有各个部队的情况。 这次出战秦国出动了一共二十七万部队。 此前在第一轮突袭阴山中取得大胜的部队,这次被轮换到后方阴山,还有九原城值守。 军队里虽然没有写具体的规则,但是扶苏一应安排了。打仗,若非事出有因,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 这么安排,大家也都心服。 当然,主要原因是扶苏没给那八百人兑现军功,到现在那军功还欠著,没有登记在册呢。 扶苏把军队不同体系的规则玩清楚之后,对於八百人的操练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这一次,他又是下令八百虎賁卫衝锋陷阵。 只是这一次虎賁卫们有一个特殊的任务。 在战爭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出发了;战爭开始之后,他们则是消失在了主战场上。 因为体系不同,军功又没兑现,士兵们不关心,也不羡慕他们,自然也没有人去问他们。 只是八百虎賁卫们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自己的军功兑现成功,个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比之前还要认真。 毕竟,他们不愿意让自己之前的努力打水漂。 扶苏毕竟是学经济的,太懂他们的心理了。 这叫沉没成本理论。 绝大多数人为什么会一生都会被人控制,就因为他们跳不出沉没成本来。 对於已经投入了精力、时间、金钱去做的事情,总是想要拿到结果。如果拿不到,就会觉得亏了,因此加大力度投入更多,直到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为止。 扶苏得知了匈奴內部的情况,在得知冒顿自立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扶苏对蒙恬说,“冒顿这个人,如果他今天不把他处置杀掉,日后我睡觉一定夜夜都不舒服。” 蒙恬回答说,“虽然头曼单于为父不慈在先,可是冒顿弒杀父亲夺位,也不是善类。当诛之。” 扶苏又和蒙恬商议了一番,隨后和蒙恬达成了一个共识。 “传令给各个都尉,追击那些逃跑、抵抗的匈奴人,安抚匈奴的老人、妇女,小孩。” “对於愿意归降的匈奴人,一律缴纳他们的兵器,將他们暂时捆起来。” 斥候下去传令。 扶苏对蒙恬道,“冒顿想要结盟,我不会让他成功。” “冒顿想要带著匈奴人北逃,东山再起。我不会让他如愿。” 第54章 扶苏月下追冒顿(求打赏月票追读!) 秦军进攻的第一个晚上,由主力部队横穿直接突袭匈奴龙城。 在这片大草原上,没有任何遮挡,看起来广袤无垠、平静安寧,实际上反而危机无限。 任何的城寨设置,都显得有些多余。因为一览无余,地势平坦没有遮挡,所以秦军很容易就能够绕过城寨通行。 在这里,任何军事防御体系都被大打折扣。 也因此,龙城被修建的格外坚固。 秦军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衝到了龙城周围,並且展开了严密的包围。密密麻麻的秦军站在龙城之下,就像是蚂蚁一般聚集。 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在这座城池里。 龙城是匈奴所有城池中最为坚固的要塞,城墙厚有三米,高有四米。又建立在地势高的地方,方便龙城內的守卫对入侵者远程射击。 如同龙城这般防御严密的城池在整个秦国,都是很罕见的。 “这让我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场战役。” “你是说攻打大梁城。” “是啊。当时我们的情况和这差不多,前后发动了十几轮进攻,可是没有一次討到便宜。” “我看未必吧。这次攻打龙城,比攻打大梁城要难的更多。上次通武侯想出来的法子是水攻,可是在这,连条大河都没有,也无法水攻。” “改成火攻呢?”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五月,马上这里的草原就开始要下大雨了。这大火不烧个几天几夜,是破不了这城的。” 龙城城门前二十里地开外,一处军帐內,十二个都尉对著帐內一小方土地商討攻城的事情。在那一小方土地上,被他们除掉上面的杂草,露出褐色的土地,用树枝在上面画了一个个方块,隨后用大小石头標註城池。 “不管怎么样,先把城包围了。”都尉杨喜説著。 “这是第二轮攻击,我们的任务是负责钳制吸引敌军主力,由其他小股部队將对各个城池发动突袭。” “最终完成对匈奴主力的进攻,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 “这样就能够把我秦军的数量优势发挥到极致。” “基本上一支万人的军队,在一个都尉的负责下,可以分成多股部队,来回对两三个城池发动突袭。” “而匈奴人不管是出发来救龙城,还是返回去待在原城池,都会被我秦军攻击。” 都尉冯敬大笑,“妙啊!没想到公子是个军事奇才啊!” “照这个打法,匈奴人不得来回被打。出门是秦人,进门是秦人,逃跑还是我们秦人!” 冯敬没想到,公子扶苏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场都尉们纷纷称奇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公子还有这样的一面。以前在咸阳城见到公子,公子总是彬彬有礼,丝毫看不出还会有这样的军事韜略。” 赵无咎看著这种局势,心里只是盘算著。照公子扶苏这种打法,秦军大半的人都能够拿到匈奴的人头。 这一场战役下去,整个三十万大军都將因为扶苏的指挥受益。 这场战爭恐怕是公子扶苏拜太子的奠基之战了,他在这场战役里不知道要成就多少家庭。 起码二十万户家庭將因为这次攻打匈奴的战事家中军功累计升迁。 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数字。 “我是生平第一次经歷这样的战役,整个秦军全面处在胜利的优势下,敌军被钳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秦军几乎三分之二的士兵,都能够从战爭中受益。” “我有个感觉,这次对匈奴的战役结束之后,恐怕我秦国国內將涌现出一大批富裕的人家出来。” “二十万户,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数字。” “在当今天下,靠著一场战役,实现这样的结果,这会让整个秦国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敢说,有一群人要因此从最底层一跃晋升为这个帝国的中层了。” 作为一个庶民家里的穷儿郎,不识字到了军中才靠著军功累积,三十七岁才开始学会写人生中第一个字——我。后来赵无咎身中几十支箭矢最终活了下来,和这些世家三代、七代、甚至十九代们站在一起,爵位持平,赵无咎在整个军营里都是相当受人敬重的。 赵无咎一开口,整个军营里所有人都在望著他。 毕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和那些关係户有著本质的区別。 一些將官们听到这个判断,神色各异。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秦国未来要变天了。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大秦又有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眾將在帐內齐齐哈哈大笑。 此时,扶苏尚且在赶来龙城的道路上,他接到了八百虎賁卫的急报,这匈奴的太子就在龙城里。 突袭突袭,就是让敌军没有反应的时间和能力,根据战报,现在的匈奴人已经被打懵了,不管走到哪里,都遇到秦人,扶苏想到,这绝对是自己现在现身,奠定军威的好机会。 邵平说了,南下的五十万大军很重要,但是眼前这三十万大军,他也要。 三十万大军,都是我的! 扶苏命人驱动著战车,忽然间,一支匈奴人的队伍从西南侧冒了出来。 这支队伍刚刚在城池中遭到了秦军的进攻,他们慌不择路的逃跑,反而躲掉了秦军预先设下的埋伏。可是没想到刚以为逃出生天,这就遇到了一支装配精良的队伍。 这支队伍正是李丰的队伍。扶苏此行带来的都是弩兵,还带了一辆连弩机车过来,车上堆满了箭矢。 在匈奴人看到来人是秦人之后,紧接著就掉头往正北方逃跑。 扶苏正欲弯弓搭建,可是转头就看到这帮匈奴人嚇得勒紧马头,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错了?” 陈仲和许季两个人因为公子扶苏把战场扩大,天田带没有了防守的必要,被重新拉入军队。他们很自然地负责照顾保护扶苏的安危。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逃跑这么快的队伍。” “少废话!追上去!”扶苏站在战车上弯弓搭箭,对著那为首的帽子上带著长羽的匈奴人就是一箭。 不过眨眼的功夫,眾人就看到那匹战马上掉下来一个人。 扶苏望著那支部队前进的方向说,“他们也是要去往龙城的,看样子是去支援冒顿。” “杀死他们!” 扶苏一声令下,秦军开著战车在草原上冲奔起来。 但是很快,秦军的战车在草原上的劣势就凸显出来了。 他们根本追不上这些单骑著马匹的匈奴人。 好在,秦军的弩机射程够远,这伙人的战马跑的比秦军快。可是秦军的箭矢速度比他们的战马飞的更快。 很快,那些身材高大的匈奴人一个个的从马背上纷纷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就像是成熟的果子一般,他们还会在地上滚落一圈。 第55章 美名传遍呼伦贝尔大草原(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隨后,让扶苏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伙逃兵忽然间折返了回来。 扶苏此行所带的军队,人数在五千人。 当然他现在身边跟得上的只有三百来號人,后面才是大部队。扶苏是公子,公子的吃穿用度自然和旁人的不一样,出行军队总是带的东西多一些,又因为安全级別高,带的武器也更多。 若不是扶苏主动要求追击,也不会和军队们断开。 只是月色之下,扶苏这一般秦人,个个身才高大,又穿著皮甲,髮髻偏左,相貌英俊不凡。 皎皎明月之下,扶苏一袭白衣,身负利剑,头戴高冠,好似天人下凡。身上组配在月下发著光。 但是对面那一撮匈奴人,数量稀薄,只有五十来骑。且个个形貌丑陋,又大多裸著身子,髮型各不相同。还有的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一看就是在什么地方刚刚吃了瘪回来,模样狼狈的很。 有的人还缺胳膊少腿的…… 今天是五月初九日,月亮没有十五十六那么圆那么大,但是胜在 陈仲许季第一时间道,“坏了!” “公子,他们发现您了!” “我们撤吧!” 一些將官围上来。 都是一些平日里看著熟悉,可是这会儿扶苏看到他们的脸,完全记不起来名字的人。 但是陈仲许季,这两张脸,扶苏有印象。当初就是他们嘲笑他二十七了都没拜太子。 扶苏本欲逃走,他都要下命令了,但是一想到自己明明箭法超群,自己若是走了,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 扶苏下令,“给我杀死他们!” “杀一人,赐爵位!” 身后的三百號人听到这话,一个个哪想的了那么多。 他们举起纷纷架起弩箭,对著来人就是个射。 一时间箭矢如雨,珵亮尖锐的三棱箭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在这个时间上,秦军的箭矢是天底下最为强大的。因为其他文明的箭矢都是扁头箭矢,只有秦国,他们已经发展到了三稜锥箭头。 所以一箭过去,可以破甲。 而也是因为如此,匈奴人的箭矢根本破不了秦军的战甲,更加对秦军的战车毫无毁坏力。 空气中传来嗖嗖的声音。 扶苏自己也没有閒著,开弓搭箭,对著为首带队的人脑门上就是一箭。 驭手们开著战车,在这毫无遮掩的大草原上躲无可躲,只能是不断地向前冲奔。 在战场上,千万不要回头。 回头就是死! 一直往前冲,最勇敢的人才能胜利,才能活下来。 扶苏没有弩机,完全是用自己的弓箭,他射击的速度很慢,但是在移动的战车上,只要他发射出去的箭,没有不中的。 对面才五十来號人。 扶苏自己就解决掉了八个。 伴隨著两军交匯,从方才起,扶苏和士兵们都听到了对面残余剩下的两个匈奴人在大声的呼喊著什么,似乎死了什么很重要的人物。 整个草原上都传来大声的呼喊。 只剩下两个匈奴兵了,秦军三十个人下了马车,立马冲了上去制服了两个匈奴人。 其他人则负责检查战车,检查骏马。 有一只骏马受伤了,这是要退役的。 驭手心疼受伤的马匹,长满了老茧的双手抚摸著双眼含著热泪的骏马。骏马身上的血还在流淌,战医已经上前,给骏马包扎。 战车从骏马身上给解了下来。 其他的士兵忙著换上备用的马匹,套在车驾上。 扶苏还是被人拥簇围护著,暂时不能下车。 部队大体还是保持著进攻的状態,所有人都在警戒,弩机还是出在张开的状態。 很快,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动。 “大部队终於追上来了。”陈仲吶喊著,“谢天谢地。” 谈话间,他就晕厥了过去,原来方才两军交战,他不幸被射中了左肩,但是一开始只是以为左肩被猛地撞了一下,隨后开始发麻了。 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流血过多了。 “陈仲!” “陈仲!” 许季趴在地上大声喊了起来。 这就是月下作战的情况。 就是扶苏,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多匈奴人都在射击他,因为他穿著白衣服。 月下,扶苏被人从战车上接下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扶苏將箭头从手臂上拔出来。 那一瞬间,扶苏疼的面容扭曲起来。 但是他很坚持地没有叫出声来,只是静静地让隨行军医包扎。 “伤的不严重,只是伤到了皮肉而已。” “万幸啊!” 医家包扎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因为他知道自己给包扎的人是当今始皇帝陛下的儿子。 大秦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扶苏没想到,自己居然距离死亡这么近。 而他在危险之中的时候,是毫无感觉的。 他根本不知道危险和他擦肩而过,等到匈奴人全部被杀光了,他这才感觉到手上有温热的感觉。 士兵们都围在扶苏身边,形成一堵人墙,看著医家给扶苏包扎。 真要是伤到了扶苏,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要搬家。 但是也是看到了扶苏和他们一起衝锋陷阵,受伤了,这些士兵们內心都五味杂陈的。 扶苏一抬眼,看到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那一瞬,扶苏顿时觉得自己所受的伤值得了。 这时候,去探查情况的秦兵忽然间架著一个人回来了。 此时已经过了夜半时分,天蒙蒙亮。 被秦兵架著抬回来的人,头顶上戴著一支插著雨毛的帽子,他所佩戴的宝刀上镶嵌著七颗宝石。 他的头颅上正中一枚箭矢,扶苏当然一眼就看出那是他的箭。 两个士兵有些激动,匯报时嘴唇微微颤抖,“公子!您射中了匈奴的太子冒顿!” “啊!?”军中忽然间传出一阵轻微的讶异之声。 “冒顿太子!” “太子把冒顿太子给射死了!” “公子这么厉害吗?平时真的看不出啊。” 起初,扶苏也不相信。他觉得是误会,他想要去制止士兵们,但是看到了那张气势不凡的脸,扶苏又不得不相信自己。 “冒顿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扶苏只觉得这件事有些可疑。 直到天快亮时,扶苏的虎賁卫追击到了这里,他们看到扶苏一脸兴奋地道,“公子,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到您!” “此前我们得到情报,冒顿太子连夜出城去了他的封地,他要在那里召集他的部下,带著匈奴人北迁!” “所以我们就去追截他了,只是我们被他们的主力部队给缠住了,打了很久。等回过头来,被他给跑了。” 话说著,尹无齿这才注意到扶苏的手臂受伤了。 之后的事情,慢慢地就都知道了。 在冒顿的凶名传遍草原之后,很快扶苏月下追击冒顿,一箭射死他的美名扬遍了草原。 在这片草原上,向来是英雄儿郎的故事,多少英雄的鲜血洒在这片草地上。 如今扶苏的鲜血也滴洒在了草原上。 扶苏望著天幕,仗著他的利剑,重新登上了战车。 太阳从天边冒了出来,红霞披在了东山上,月亮从西山上满满降落。 草原上响起了秦军的吶喊声,“公子威武!” “公子威武!” 求追读 新书不容易,求每个收藏的读者给个追读。每天点进来最新章节看一眼让这本书上二轮推荐吧! 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不会成功的。谢谢各位 第56章 匈奴人新的长生天(求打赏月票追读!) 扶苏坐在了马车上,原本追逐匈奴,射杀匈奴並没有什么可怕的。当扶苏完全的沉浸在那个状態之中时,甚至是开心的。 可是一旦下了马车,先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之后,扶苏就开始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手臂僵硬起来,这种身体上的痛苦一下让扶苏的情况急转直下。 箭矢射中手臂,这並不是闹著玩的。 弄不好,扶苏將因此失去一条臂膀。 扶苏是望著朝阳时,感受到左肢接连不断传来剧痛,这才开始让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犯了一个多严重的罪过。他居然以身犯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追杀冒顿,是他给八百骑的任务,训练他们的机会,並且给自己立功的。 但是自己居然直接就和队伍射击起来了,说到底是之前射击吃到了甜头,这次开始轻敌大意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他差一点点就变成了歷史上的李承乾。 慢慢地,扶苏就昏睡过去了。 等到他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处营帐里。身边站著的冯敬、李丰两个人。 冯敬和李丰望著扶苏的时候,都是眼带敬意。 “公子,您还好吗?” “无碍。” 扶甦醒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很多。他的手臂被重新包扎了一番,除了活动不方便,没什么其他的问题。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扶苏梦里还梦见自己的手臂断了,一群人指著自己的断臂说,失去了一条胳膊的人是不能够当太子的。 但是醒来后,医家对他的身体做了详细的检查,又明確的告诉扶苏,扶苏的胳膊一个月內就能够完全恢復,此后扶苏就不再做这样的担心了。 但是也是有代价的,扶苏不能再在阵前指挥了,剧烈的活动可能会让他的伤口溃烂之类的,尤其是现在正是雨季。 这让扶苏有些失落。不过此时的扶苏因为在伤病之中,反而非常想要回到咸阳城,回到那个生这副身体,养这副身体的地方。 但是一想到咸阳城,记忆就涌现,他知道此时的嬴政正在吃丹药追求长生不老,而胡亥在嬴政身边享受父亲的慈爱,赵高在嬴政边上锦衣玉食…… 而他却在这个草原上忍受著这样的痛苦,自己的弟兄们都跟著自己一起受罪。当扶苏自己受伤了,立刻就知道八百虎賁卫之中受伤的弟兄们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扶苏把这个感觉暗暗记下。 他发誓他要回到咸阳城。 扶甦醒过来后,並没有高兴,反而一脸的忧鬱。 尹无齿便告诉扶苏说: “公子,现在您在草原上可出名了,匈奴的老弱妇孺,都在称呼您是他们的长生天派来的。” “匈奴这个民族,和我们一样,相信君权神授。对神、对大自然有著原始崇拜。” “当发生了好的事情,匈奴人认为这是神的保佑;当发生了坏的事情,匈奴人认为这是神的降罪。” “这些世世代代长在大山上,身在草原上,靠天吃饭的匈奴人,认为您是他们的救星。” “现在整个匈奴草原上,到处都是您的传说。他们说您一袭白衣,一箭射死了那可恶的弒父杀母的冒顿太子。” “匈奴人说您是来拯救匈奴的,天神下凡,是以丰神俊朗。” “他们有人给您送了马奶酒,还有的送了羊肉过来,希望这些能够让您的身体儘快恢復。” 尹无齿説著,还把帐子给撩开,让扶苏观看外面的景象。 门口確实是遍地牛羊。 扶苏望著门外,若不是手臂处传来清晰的痛感,望著这般的景象,可能会认为自己在做梦。 自从扶苏穿越了,经歷的好多事情都很顺利,这让扶苏总要自己再三確认这些都是事实,这样才能够安心。 冯敬似乎看穿了扶苏的心思,他对扶苏说,“头曼单于这些年来统治匈奴,和贵族们过分的压榨了这些底层匈奴平民。” “连年战爭失败,苦果都是让这些匈奴平民们吃的。头曼非但没有抚恤民眾,反而还变本加厉的要求上贡。” “匈奴人早就不堪其苦。” “冒顿不愿意求和,非要带著匈奴人撤离草原,强行勒令杀牛羊,烧牧场,还要拋起老弱妇孺,带走精壮队伍,引起来了草原上这些牧民们的愤怒。” “公子这个时候出现,射杀了冒顿。您还下令安抚这些老弱妇孺,对投降的人不加以杀害。现在整个草原上的人都在歌颂您,认为您是上天派来带给他们福祉的。” 扶苏出了门,果然看到许多匈奴庶民们一脸和善的看著他。 这些匈奴人个个都被晒的皮肤黝黑,又因为常年在高原地带生活,颧骨突出,而且脸颊黑里发红。额头宽大。 很多骏马在扶苏面前奔跑,这是非常正宗的蒙古马。 蒙古马矮小精壮,皮厚毛粗,耐受力极强,可忍受零下四十度的严寒。 蒙古马能在雪地里觅食,士兵可靠母马的马奶充飢,这就降低了粮草补给的负担。 扶苏望著这些战马,又望著这些匈奴人,產生了新的打算。 扶苏望著这景象,立刻笑了起来。土地就是资源,这些子民、这些帐篷、这些矿场、这些山林、草原,蒙古马,以后都是自己的了。 在看到歷史上一直在欺辱中原,让大汉帝国给他们交纳贡赋、和亲的匈奴这就被自己覆灭了之后,扶苏的內心感到相当的骄傲。 不仅如此,匈奴人称讚他的是长生天派来的。 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將成为这片大草原的真正主人。这里的子民,会和秦国人一样,都发自內心地认同他,认同他这个草原之主。 “把这些牛羊给弟兄们分了吧。” “天天作战,兄弟们都受累了。” “不过,不要宰杀那些小羊、小牛。儘量按照他们草原人的习俗来。” 扶苏説著,又抬头望著头顶蓝色的苍穹。苍穹之上,一点云都没有,乾净透明。 扶苏再望望自己的手臂,这下他觉得自己是赚到了,还是赚的彻底。 匈奴將在他的带领下,彻底地和秦人融合,以后成为秦人的一部分。 这是民族融合的大事,他一定会好好办妥的。 扶苏的美名传遍了草原,八百虎賁卫也因此出了名。 此前扶苏下达了让他们追击匈奴太子的命令,理由是冒顿弒父杀母不仁不孝。 这下匈奴人感恩扶苏,秦国人更是敬重扶苏。 望著太子冒顿的尸体,扶苏直到,他已经靠著自己的箭术书写了草原牧民们全新的歷史。 第57章 皇帝陛下来了!(求打赏月票追读!) 五月时,秦军主力包围龙城,在得知冒顿返回自己的封地前去搜索旧部,反而被秦国公子扶苏一箭射杀之后,整个草原上都充斥著天命论的论调。 扶苏在中原一贯以孝悌仁义出名,出名到了什么程度,整个中原周边的所有邦交国、藩属国、敌对国,全部都知道他的名字。 冒顿的死,被草原上的牧民们合理化、扶苏被很自然地神化。那个在草原上身穿白衣,箭杀冒顿的男人,成为了匈奴人心目中新的领袖。 龙城的匈奴人,在得知冒顿被公子扶苏射杀之后,一个个非但没有怨恨仇视公子扶苏,反而个个都喟嘆说,“应该如此”、“应该如此”。 龙城的贵族和士兵们得闻消息,主动出门投降了,而且把匈奴人的大单于符印交了出来。 秦军驱兵入城之后,扶苏第一时间接手。一到了龙城,扶苏就坐在了匈奴王庭的宝座上。 虎賁卫虽然没完成任务,但是白典非常贴心地把匈奴大单于歷代相传的扳指从冒顿已经僵硬的尸体上掰了下来,之后献给了扶苏。扶苏把这玩意儿放在自己的手里把玩。眾都尉都意味深长地看著这一幕。 冒顿一直渴望的大单于权力象徵,此刻到了扶苏手中,只是个不起眼的玩具。 身上受伤了的扶苏,反而比之前身体健全时更有英雄气概,更受这些都尉们的敬重和膜拜。在场的都尉们,无一例外都和死神无数次擦肩而过。当扶苏做到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自己人。 扶苏玩弄著扳指,也深深地望著这些都尉。他知道自己的军事生涯即將结束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返回咸阳城了。 算算日子,扶苏分发给李信和赵佗的那两个铜片现在已经到了,在秦朝,就算是不读书的人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八百虎賁卫追击匈奴的贵族,杀敌上万人,立下了了不起的军功。他们亟待兑现,亟待升官加爵。 一切的一切都在催动著扶苏返回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咸阳。 对待这些和自己朝夕相处,一起浴血奋战的將士们,扶苏当然是有些捨不得,但是他必须走。 只是这一次,扶苏给这些都尉们讲的话变少了。 “匈奴人,要加以改造。” “所有的匈奴人,都要换上秦国人的髮型,穿上秦国人的衣服。但是匈奴人每做一样,给他们发一升小米。” “至於学习秦国人的语言文字,这更是要下力气的。凡是学会秦国人语言的,给他们分牧场,分土地。” “从今天起,打破王公贵族的封疆封地,废黜那些乱七八糟的奴隶制。所有的奴隶都被解放,但是如果这些奴隶之中,有人对无辜之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那就杀掉他们。” “秦人不滥杀无辜,可也绝对不姑息养奸。” 秦军各个都尉们听到命令,一个个都双目燃起,齐齐道,“唯!” 很快,草原上各个部落都投降了,秦军得到了將近十三万身强力壮的匈奴人。 得到了將近六十万匹强壮的蒙古马。 牛羊加起来一共上百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公子带兵出征,匈奴人只有投降的份。” 都尉李丰的笑声飘荡在草原上。 秦军人人脸上掛著大获全胜的笑容,匈奴人脸上掛著劫后余生、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因为匈奴人集体投降,秦军大获全胜。但是扶苏最后还是发动所有的秦军在草原上追击了一番,搜刮那些匈奴人的残余部队,另外追缉一些已经逃亡的贵族,还有王族。 在新的史书上记载,在这第三场全面的围困进攻之下。混乱之中,太子冒顿的所有孩子,还有单于头曼的兄弟、儿子,都被意外射杀了。 秦军在草原上安插了各种岗哨,控制了匈奴人的驛使,掌管了各处道路出入关卡,还有书信往来。如此匈奴人的出行和交流完全被秦国控制。 秦军的效率很高,仅仅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对整个匈奴上下的控制,隨后开始在各处部落周边都已经修建烽火台,瞭望塔。秦军的部队开始接连入驻那些人口多的城市。 一切都完成的井然有序。 秦军一出动,哪里就有修建基础工事的痕跡。六月的时候,匈奴的龙城附近响起了伐木声,城池里出现各种木料、石材。基建狂魔老秦人们又开始打造龙城了。 而扶苏的命令下达之后,仅仅一个月內,草原上就变换了一副模样。 到处都是梳著偏左髮髻,脸上笑呵呵的人。那一瞬,匈奴人和秦人之间的相貌外形上便再也没有了明显的分別。 因为学会流利的秦国语言可以重新分到土地,匈奴人在努力的学习说秦国话。这让那些战后无事可乾的老秦人一时间变得活多了起来。 双方一起干活,一起说秦国话。 一时间整个草原上都充斥著秦国话,当然匈奴人说的秦国话,起初还是有口音的,不过匈奴人这么主动学习秦国话,让秦国人不再对他们感到牴触。 另外这段时间秦国人对匈奴人羡慕不已,他们嫉妒匈奴人得到了公子扶苏的治理,能够得到分田地的机会。 为此,很多秦国士兵在军队里私下议论说,“公子真的是明君啊!” “我跟著大军打仗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快就收復了敌国民心的。这制度订的好,我们也省事。” “之前在別的城池驻守,天天晚上睡不好觉,担心他们暴乱。” “谁说不是呢?” “现在天下刚刚安定,百姓们需要安抚。这是公子亲自说过的话,现在他做到了。” 只是在对扶苏夸讚之后,一眾士兵们却又都沉默起来,他们非常渴望扶苏来治理他们,但是现在有一个强大的傢伙却横亘在他们之中。 那个人,就是秦始皇。 七月流火,天气开始渐渐转凉。 扶苏带来的人马在草原上教导牧民们吹奏笛子,不管到哪里,权力总是最诱人的。普通秦人教匈奴人吹奏笛子,弹琴,匈奴人是不愿意的。但是扶苏去教的话,就有很多人去学习。 草原上一派祥和安寧。 只是在这个时候,边关忽然间来了一份急报,“公子,皇帝陛下来了!” “请公子到九原城接驾!” 第58章 「朕以你为荣。」(求打赏月票追读!) 消息来时,扶苏正在帐子里处置军务,批覆民政大事。 有实权和没实权的感觉差异太大了。 只有名声地位可是却没有实权,就好像是一个强壮但是却没有睪丸的男人。不是阉人,胜似阉人。 听说嬴政要过来,扶苏自然放下了狼毫毛笔,他得准备准备去九原城接见嬴政。 扶苏记得,歷史上嬴政最后一次东巡,就是要去往九原城,可是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在最后的时刻,他只能写寥寥几笔,传位给扶苏。 扶苏没想到,因为自己打下了匈奴,嬴政这就赶来了。 这么说嬴政完成了歷史上的遗憾。 他来到了九原城,成功看望了他的长子扶苏。 就在扶苏心里感动自己改变了歷史,弥补了歷史遗憾的时候,邵平却捋须道,“来者不善啊!” 扶苏知道他的意思,“总比不来的好。” “也该有个结果了。事情总不能一直这样持续著,好的事情不会一直发生,总有尽头;可是坏事也不会一直酝酿,总有结束的一天。” 邵平问道,“那公子认为,在您身上,即將发生的事情是指好的事情到了终点,还是坏的事情有了尽头?” 扶苏眉头皱起,“我现在正在军中主持军政大事,监督蒙恬,攻打匈奴。虽然取得大的胜利,可是匈奴才刚刚开始出现了安定的苗头。” “政策的贯彻需要长期的执行,最忌讳的就是执行了几天,隨后就更换政令。” “我现在刚刚在匈奴开始处理这些事,就被调去后方朝见君父。大事未定,政务繁多,这个时候却要去拜见君父,这样一来,政事必定被耽搁。” “耽搁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更差的结果是,以后负责管理匈奴事务的人,被彻底替换掉。” “到时候,我这一年来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费。” “草原才刚刚安定下来,正需要强有力的人贯彻政策。这个时候我却要折返去接见皇帝,多少有些……” 剩下的话,扶苏没再说了。 扶苏说过的,君王要想得到臣子的绝对忠诚。可以。 前提是,绝对为了民眾的利益考量。 但是扶苏確信,嬴政此来绝对不是为了民眾的利益考量。 他是为了他个人的权力。 邵平对扶苏说,“微臣私以为,对公子来说,这倒是事情的转机。” 扶苏亦然道,“是。”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有一计,恰好可让公子趁著机会,返回咸阳,成为太子。” 扶苏挑眉,“哦?是什么法子?” …… 七日后,扶苏负伤返回了九原城。 昔日扶苏处置政务的主殿,如今被嬴政占据了。他坐在王座上。 虽然是快五十的人,可是从精神面貌来看,除了有些白髮,其他的看起来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样,生命力旺盛。反倒是身边一些三十岁的年轻郎官,看著像是有五十岁那般苍老,奄奄一息。 嬴政穿著黑色的袍服而来,並无冕旒。看得出来这次前来九原城,属於心血来潮之举。他应该是打算看一看,之后就返回咸阳城。 “儿臣拜见君父。” 扶苏赶来时,身上落满了灰尘,因为长途跋涉,再加上赶时间,坐在那样的战车上,自然影响手臂上的箭伤。 扶苏入殿前,手臂其实已经微微发麻了。邵平见到扶苏进殿,让扶苏换上扶苏中箭时穿的衣服,换下乾净的衣服。 是以扶苏入殿时,满身血跡,但是身上满是尘土。 扶苏对著嬴政作揖,他自己倒是不疼,可是嬴政的眼里满是心疼。 因为匈奴大草原和咸阳城有著相当遥远的距离,所以信息的传达,要经过慎重的筛查,再加上重兵护送。所以信息总是有延迟的。 就好比,扶苏都已经打下了匈奴草原,但是嬴政对此一无所知。 嬴政接收到扶苏受伤的消息不过比嬴政见到扶苏早上一天而已。 同样传到九原城的消息还有,扶苏一建射死了大逆不道的太子冒顿。 嬴政为此非常心喜,本来想夸讚扶苏一番,没想到一见面就看到扶苏受伤了。 嬴政看到这一幕,直接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我看你伤的很严重啊?” “保护你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嬴政脸色十分难看。 所幸今日进来大殿的只有扶苏一个人,若是有隨行的虎賁卫们,可能都被嬴政用眼神杀死了。 话说著,嬴政已经走到了扶苏的身边,撩起他的带血的衣袖,去看他的手臂。一看內里,鲜血从纱布上渗透出来。 嬴政一瞬间眼里满是愧疚。 他的儿子为他在前线浴血奋战,可是他却在后方怀疑他是否有谋逆之心。 嬴政望著儿子的手臂,一时间心疼不已。 “君父,您別这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一条手臂险些断了罢了。” “为了君父的事业,损失一条胳膊,不也是可以的吗?” 扶苏説著説著,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只是担心让母亲在天之灵不能安歇。她去世那么久,得悉我受伤,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不安。” 在嬴政的心里,权力高於一切。 只是亲情也是他生命当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嬴政看著扶苏的手臂,又听他话语,確定他对自己绝对忠心,便出言说道,“你此番立下了大功,朝野上下都在讚颂。” “你知道吗?” “你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消灭了让中原头疼了將近五百年的北夷。” “朕花了十年的时间,去连起来的长城,到了你的手里,只用了三个月,就让这些长城成为了风景。” “你这孩子。” “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干下了多大的事业吗?” “朕以有你这样的儿子为荣耀啊。” “你的生母在九泉之下,当然也是为你感到高兴的。” 扶苏反问,“真的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受的这点小伤便不算什么了。能够让君父以我为骄傲,这实在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荣耀了。” 扶苏一本正经的説著。 能够得到始皇帝的夸讚,扶苏当然很高兴。 嬴政看著扶苏,忍不住道,“你瘦了。”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打仗嘛,难免总是要死伤的。” “君父不必掛心我。” “只是我不在君父身边,不知道君父近来身体状况如何。” “是否头疾还会发作?” “我听草原上的人说,西北处有天山雪莲,是神药,可以帮助君父治理顽疾。” “若是我们能够和西域通商的话,到时候就能拿到这西北天山上的雪莲了。” 第59章 亡秦者,胡亥也!(求打赏月票追读!) 嬴政本来就是想看看扶苏有没有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 一见面就听到扶苏想要和西域通商,说是要为他谋求天上雪莲。 嬴政微微眯起双眼,认真仔细地打量著扶苏。 “通商西域,就为了给朕拿到天山雪莲。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你总是说朕兴师动眾,劳民伤財啊。” 扶苏笑了一下,“君父,那都是我以前不懂事。” “我这次出来了一趟,终於知道了君父为帝王的辛苦。” “以前觉得君父做的一些事不合理,现在经歷多了,觉得君父这么对待自己,都是有道理的。” “而且经歷了这么多事,我倒也想开了许多。” “当时那利箭刺到我身上时,我並无知觉。等到战爭结束了,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手上。” “之后我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之后,想到了很多。我没想到死亡距离我那么近。” “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机会。那一次之后,我就想通了。” “君父您也是人,您也有七情六慾。为了大秦帝国,父亲您做了太多太多。” “歷史上过去没有您这样的人,以后更加不会有您这样的人,我恐怕我以后都不能够有机会再在父亲您的身边尽孝了。” 嬴政听著,此前对扶苏的不满一时间都化为乌有了。 父子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扶苏对嬴政说,“我现在希望,日后还能够多和君父见见面,聊聊天。” “我现在才发现,当时那些以为很寻常的,不在乎的。如今失去了,便知道可贵了。” “还请君父原谅孩儿以前不孝,总是顶撞君父。” 嬴政听到这话,彻底沉默了。 那个藏在父子两心底共有的心事,终於摊到桌面上来说了。 却在这个时候,殿內忽然间闯入一个少年来。 少年穿著黑色的袍服,眉宇间隱隱藏著些许戾气。他看到大兄和父亲两个人十分亲密,妒火中烧,不愿意让大兄把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宠爱给夺走。 “大兄,你受伤了!” “听说你在草原上立下了大功劳,这功劳都快要盖过君父了。” “现在,我可不崇拜君父了,我和九原的人一样,现在最崇拜的就是大兄你。” 扶苏没想到,和嬴政一同来到九原城的,还有胡亥。 原本父子见面,很是温馨,好不容易有些话说开了,误会解除了。 可是胡亥出现之后,事情便不一样了。 “现在,人人都在议论大兄你啊。” “没想到大兄以前真是深藏不露,居然有这么高超的箭术。现在大兄名扬天下了,大家都说,秦国有了最好的后继之君。” 那胡亥说的高兴,可是很快嬴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和之前在咸阳城一模一样,胡亥总是这样在嬴政身边挑拨自己和嬴政的关係。 只是这一次,扶苏没有再纵容胡亥这个口蜜腹剑的小人。 他对著胡亥说,“十八弟,你又在造谣了。” “我是射死了冒顿,可是我自己也受伤了。又怎么称得上是箭术高超呢?不过是有心为之,想要杀死那些弒父杀兄,大逆不道的人罢了。” 胡亥听到杀兄二字,目光猛地闪了一下。 “天底下能够射死人的人多了,大臣们又怎么可能因为我射死了一个人,就说我是大秦帝国的后继之君呢?” “至於我名扬天下,那也是因为我的父亲是秦始皇。从我出生之日起,成为嫡长子那一刻开始。我的名字就是被所有的秦国人关注的。” “父亲成为了天下之主,天下人因为父亲,才关注我这个嫡长子。” “如果不是因为君父,谁会知道我公子扶苏的名字呢?” “我对我的情况,很明白。” “倒是十八弟你,对自己的境况並不明白。” “我在匈奴草原上和敌人血战,十八弟你应该明白,你所享受的衣食俸禄,都是我和这三十万將士打下来的。” “你不在咸阳城里好好读书,想著怎么回馈这三十万將士,来到咸阳城做什么?” “我看你这人,在赵高的教导下,像是有僭越之心啊。” “你身为庶出的儿子,每天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的待著。君父让你学习律法,希望你能够成才。” “可是你跟在君父的身边,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如今还造谣我,我看是你想杀了我,之后夺取君父的皇位。” “之后让君父成为赵武灵王那样的人!” 扶苏的话字字诛心,嬴政听得都心惊。 赵武灵王…… 嬴政一直以不重复歷史上过去的君王犯下的错误为荣耀,可是当扶苏提出赵武灵王之后。嬴政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胡亥满心诧异,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哥扶苏吗? 以前大兄最是仁慈了,根本不会相信他有恶意。可是没想到他还用这样的招数,扶苏非但识破了,还把他的心思公之於眾。 胡亥毕竟年轻,这些方法都是赵高教给他的。 如今赵高不在殿內,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眼神和脸色立刻就证实了扶苏的话都是真的。 胡亥面红耳赤,当即跺著脚大骂起来,“胡说!” “胡说!” “我才没有!” “从我懂事以来,我从没想过这些事情。” 胡亥説著,又望向了嬴政,“君父,您要相信我啊。我不会欺骗您的。” 扶苏看著嬴政用冷冰冰的眼神望著胡亥,他就知道他成功了。 果然,对付小人那是一刻也不要等待,绝对不能忍耐。否则他会认为你是害怕他,之后就会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我记得君父之前召见太僕,占卜得来的一则卦象说了一句话,说是忘秦者,胡也。” “我看这个胡,不是指外敌,而是指你公子胡亥吧!” “你勾结赵高,以下犯上,不思进取,造谣生事,意图谋取君父的皇帝之位。” “你好大的胆子!” 嬴政听到这个,一时间面色变得铁青。扶苏的话,一时间让他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因为这个解法,完全吻合太僕占卜的结果。 而且也和现在已经发生的事实有著高度的重合。 最基本的比如,胡人根本打不过秦国。战五渣。 而胡亥確实总是想要占据他的位置,此前嬴政曾经亲自看到过,胡亥坐在他的王座上,还让宫女们喊他皇帝陛下。 当时嬴政以为胡亥是个小孩子,只是顽劣罢了,性格很隨他。 如今则不然,嬴政忽然间明白了好多事。 第60章 「你居然欺骗朕!」(求打赏月票追读!) 胡亥从没有被嬴政用这样的眼神盯著。 扶苏在一旁面色冷峻地凝视著胡亥,胡亥到底比扶苏小十二岁,没有扶苏那么高大。扶苏此次上过战场,回来之后更是勇猛非常,即便是受了伤,可是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 胡亥这人再狡猾,也不过是一只小狼罢了。 被扶苏戳穿之后,胡亥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嬴政,更加不敢望著扶苏。 他低著头在殿里哭泣,“君父,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 “大哥,我只是来关心你的,没有想要和你抢夺的意思。” 嬴政听到胡亥的话,一下心里就全部明了了。 没想到自己最心爱的,以为天真无邪的小儿子,居然一直在欺骗他。 把他当傻子。 “朕看,你是一直就有这样的心思。” “你是一直都想和你兄长去爭夺。” “在你的心里没有父亲,没有兄长,只有你自己!” 嬴政疾言厉色,震怒之下,整个宫殿里所有宫人都身子一颤。 胡亥当即就嚇得脸色发绿,双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 “君父,你要相信我啊。” “君父,你要相信我啊!” 胡亥趴在地上哭诉,嬴政大怒,“住口!” 嬴政並不是为扶苏被胡亥、赵高联手起来攻击而为他抱不平,而是处在自己忽然间发现自己被人欺骗了这么久而浑然不觉的震怒之中。 嬴政不知道胡亥是从什么开始欺骗他的,他堂堂秦始皇,居然被胡亥这个孽障给欺骗。 还有赵高,朕那么信任他,他居然这么教导胡亥的。 胡亥和赵高两个人多年来勾结,做了多少事,而他居然一再地相信他们两个人。 现在嬴政知道了,原来他堂堂秦始皇,在这两个人的眼里,是个大傻子。 多年来对赵高的信任,在这一瞬间崩塌。 多年来对胡亥的宠爱,这一刻也化为乌有。 “你居然欺骗朕!” “朕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很快,来了一伙虎賁卫,他们將胡亥给带了下去。 胡亥出了门,见到门口站著眾多秦国的將军。其中就有大將军蒙恬。 胡亥大声嚷嚷著,“君父,我不服!” “我不服!” “凭什么他是长子,你就把机会都让给他!” “凭什么我年纪小,你就不给我传位!” “我不爭我能行吗?” “在后宫里,谁不仗著年纪大欺负我?” “我不服!我不服!” 胡亥的咆哮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包括此时躲在台阶下方,不敢露面的赵高耳朵里。 赵高的指甲死死地抓著廊柱,廊柱上被抓出三道竖著的痕路来。指甲缝里,渗透出来了鲜血。 “胡亥这个蠢猪,他把什么都说出来了,现在他去到始皇帝陛下面前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 “大势已去!” “但凡他不大声喊出这些话,凭藉他赵高的能耐,他还是能够让胡亥得到始皇帝陛下的宠爱,还能因此让公子扶苏更加遭到嬴政的忌惮。” “完了,这下全完了!” 赵高躲在廊柱后侧,不敢出面。 只是蒙恬早就看到了他,“中车府令,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蒙恬的声音冷不丁在赵高身后响起,嚇得赵高蹦跳了一丈,隨后赵高对著蒙恬行礼,快步跑走了。 蒙恬一进大门,远远的就听到扶苏指责胡亥和赵高两个人的作为。 精彩,实在是精彩! 今天真是叫人大快人心。 像是胡亥这样总是出言搬弄是非的人,没想到居然也有今天。 今日,蒙恬非常的高兴。 “亡秦者,胡亥也。”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下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嬴政正在琢磨这句话,又听到胡亥在殿外的肺腑之言,气得鬍鬚都在颤抖。 “这竖子!” 嬴政气得不行,胸口一疼,脸色惨白。 扶苏急忙上前,意欲安抚,快步上前,可是手臂忽然间一疼,顿时脸色扭曲,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怎么了?” 扶苏硬撑著,“应该是扭到了。不碍事。君父別动气就是。” 话说著,扶苏的脸上带了痛苦面具一般。 没办法,他的伤刚刚才好,这么舟车劳顿地,肯定旧伤復发。 这是扶苏在来之前就料定的。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旧伤復发,但是他想要使用旧伤復发这件事,为他爭取更大的利益。 不然这伤就白受了。 如果能够利用已经沉没的成本,变废为宝,从註定要受伤的事情上给自己爭取適当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扶苏是疼的出血了,但是他要在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前疼的出血。 比起一个人在大营帐里等待伤口癒合,在嬴政面前流血,来的价值更大。 在最后的时刻,扶苏脑子里还是盘算著这些。 不过很快他就开始失去了意识,他这次因为快马加鞭赶回来,长途奔波,让他的手臂的伤更加严重了。 箭伤可不是普通的跌打损伤,敷点药就能好的。 箭伤最是需要在家安静的修养了。 扶苏晕倒在了殿內,嬴政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按剑慌慌张张跑过来围在扶苏身边,“快传医家!” 看著扶苏倒下,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穿著浑身是血的衣服,这一刻嬴政忽然间想到了二十年前加冠大典上的他,他当时虽然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没有参与杀戮,但是他见到了遍地残骸的场景。 这一刻,扶苏倒在地上,嬴政不知道为何,想到了过去的画面。 扶苏被送去医治,嬴政则在旁边站著等候结果。 医家告诉眾人说,“扶苏需要安静修养,不能再操劳,如果再有动作,这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嬴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此时的他已经有了打算。 扶苏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过程之中,嬴政对著蒙恬说,“还是扶苏类朕啊!” 蒙恬笑道,“我一直都很看好长公子,这就是原因了。” 嬴政和蒙恬离开了扶苏的寢殿,去到议政的大室里,嬴政告诉蒙恬说,“我过去不敢立下扶苏为太子,担心他撑不起大梁来。” “如今看他短短半年的时间內,成长了这么多,想来以前是小看他了。” 蒙恬也道,“是啊,公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嬴政又问,“那你以为,朕立他为太子怎么样呢?” 第61章 朕要给扶苏封君侯! 蒙恬並没有正面做出回答,只是说,“按照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应该是长公子继位。” “至於其他的,微臣並不敢早下论断。一切全部都由皇帝陛下决定。” “不管皇帝陛下做什么样的决定,微臣都会听从並执行。” 蒙恬一脸严肃,他对嬴政绝对欺瞒之心。 在嬴政忽然间发现自己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和最宠爱的人欺骗之后,內心感到相当的失落。 但是在见到蒙恬之后,那些失落的感觉就没有了。 “你果然是朕遇到的最为忠心的人。” 蒙恬並不骄傲,也不庆幸,只是说,“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微臣没有想到,皇帝陛下您会忽然间来到九原城。” 这些日子,蒙恬听到了不少士兵对秦始皇的非议,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秦始皇嬴政花费大量的金钱巡游天下。 对士兵们来说,这件事没有任何政治意义,纯粹是秦始皇自己想要带著美女阿房去天下游山玩水,还打的是安抚天下的名义。 將士们对此颇有微词,蒙恬本来想找个机会劝諫秦始皇,可是这边的仗刚打完,他和扶苏就被嬴政召见来到此地。 还別说,这次扶苏主动请求他自己攻打匈奴的战事上,扶苏表现地非常好。让很多人都从战爭中受益,多少匈奴人折服在扶苏公子的智慧之下,多少秦国士兵对和他们同甘共苦,一起上战场流血牺牲的公子扶苏带有敬意。 只是嬴政这么一来,让蒙恬也觉得现在的始皇帝陛下没有以前那么英明了,始皇帝变得越来越自大了,尤其是在攻打下了南越之后。 而现在,扶苏攻打匈奴之后,身体需要恢復,草原上的牧民们就需要扶苏这样的人来安抚。 他们现在把扶苏当做是长生天派来的人,对蒙恬来说这正是收復匈奴人人心的大好时候。 嬴政一到,一切美好的事情一下都被中止了。 蒙恬虽然心里有些埋怨,但是他对秦始皇还是有著相当的崇拜,认为秦始皇一定是別有深意,而不是他真的会做错事。 当然,蒙恬也无法面对嬴政真的做错事了这件事。 陛下可是帝国的皇帝,如果陛下做错了选择,他这个发誓要绝对追隨始皇帝陛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即便嬴政做错事了,蒙恬的內心深处也不敢去承认,实在是无法面对。 嬴政回答蒙恬说,“朕听说,扶苏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打下了匈奴,还杀死了匈奴人的太子。” “冒顿弒父杀母,凶名传遍整个草原。” “如今被朕的长子一箭射死,朕心大悦!” “朕花了十多年的时间,这才连接起长城,让中原和北方的胡人分割开来。” “可是扶苏一个人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把我秦国人的疆域推到了更远的地方,朕修建的长城一时间成为了摆设。” 扶苏固然取得了令他感到骄傲的成果,只是他这个父亲却心里却开始感到担忧。 因为,扶苏灭亡了匈奴的决定和最终成果,否定了嬴政这十年来的许多政治主张。 第一个政治主张,攻取百越。嬴政花了几乎十年的时间打下了百越,可是骂声一片。但是扶苏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打下了匈奴,但是人人都在称讚他。 第二个政治主张,嬴政派遣大量的刑徒连接了长城,可是现在,扶苏把匈奴给打下来了,嬴政此前的作为似乎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这些事,非常伤嬴政的面子。 他堂堂秦始皇,被扶苏把面子都给伤完了。 嬴政来到九原城,是因为赵高胡亥告诉他说,要不了多久,扶苏在军队中的威望就要超过他嬴政了。 为了这个,嬴政特意来九原城看一看。 结果,嬴政却看到胡亥和赵高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 现在的嬴政,感到非常的混乱。 被那些每天都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欺骗,会產生强烈的后悔,因为此前有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跡在先,但是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嬴政非常懊悔。 蒙恬见到皇帝嘴上夸耀扶苏公子,但是皇帝的心里却並不这么想。如果皇帝真的这么想,就不会亲自来一趟九原城了。 在这种时候出现,更像是惧怕扶苏公子夺走了皇帝陛下的什么一样。 蒙恬便对嬴政说,“陛下,谁都会反,扶苏公子不会反。” “公子一箭射死了冒顿太子,绝对是有心之举。” “公子自幼就学习孝悌之道,对冒顿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自己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人呢?” “陛下儘管安心。在九原城,我一直看著公子,从没见到公子有僭越之举。” 听到蒙恬为扶苏做保证,嬴政非但没有把悬著的心给放下来,反而更加难受了。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想法在嬴政的脑袋里冒出来。 难道,他真的老了,开始糊涂了。 现在应该把位置让给扶苏了? 歷史上,有人这么做过,那就是赵武灵王。赵武灵王担心自己一直把持朝政,貽误国家,早早就传位给了自己的小儿子,但是最后却饿死在了沙丘。 在过来的道路上,嬴政就想著放权给扶苏,让他去干。 但是来到九原城后,他就越发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恋恋不捨了。 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够再多做一些事,可是看到扶苏做的事情之后,他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扶苏要养伤,是留在九原城好,还是回到咸阳城好?” 蒙恬皱眉,“皇帝陛下,公子才来到九原城多久,这就让公子回去。” “匈奴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朕决定给扶苏封侯。这里还是交给你负责,朕比较安心。” 蒙恬望著嬴政,內心相当的失落。 现在的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无条件的信任追隨嬴政,真的是对的吗? 是否草原上那些秦国士兵们的议论,说的其实都对呢? 嬴政问蒙恬,“怎么,你觉得不妥当?” 蒙恬还以为嬴政会给扶苏封太子,结果是封君侯。 这样一来,不就是把扶苏公子当成臣子了吗? 不过歷史上,秦国昭襄先王对孝文先王也先封君的。 第62章 伤你母的头!(求打赏月票追读!) 蒙恬一时间搞不明白嬴政到底给扶苏封君侯的本意是什么,是要嘉赏公子还是提醒公子。 如果是嘉赏公子,那就应该正式册封太子。如果是提醒公子不要逾越规矩,那未免太过残酷。 公子在这次指挥作战时的言行举止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皇帝陛下连这样的公子都加以忌惮,就像是当初忌惮武成侯王翦那般……蒙恬想著,一时间觉得寒心。 是否,在他身在九原城的这些时日,在他夺取河套的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敬仰钦佩的始皇帝陛下,在许多个夜晚也是如今日这般忌惮扶苏公子一样,也怀疑他呢。 这时候,蒙恬便不再觉得皇帝陛下在朝堂上公然称讚自己和弟弟蒙毅是忠信之人是在称讚他们了。 这更像是某种提醒,某种標榜,將他们放在某个高台上,贴上某种说明,从此让他们兄弟两个一直受约束。 比起別的东西,反而这种讚誉更能束缚他们二人。 这么一想,蒙恬顿时感到自己脚底下踩著的並不是什么踏实的地板,反而是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帝王,也许根本就不是人。 蒙恬再度抬首,只觉得眼前的秦始皇让他感到陌生。 蒙恬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神,还是魔。 从这一天开始,蒙恬就对秦始皇產生了某种动摇。 现在他开始理解了尚书中的那句话,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天蒙恬忘记了嬴政后续和他说了什么话,他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殿,他只记得那一晚,他的心很冷,冷得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 而这一晚,嬴政也不好受。 他的儿子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忽然间在匈奴草原上大放异彩,照耀十方。这让他这个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当然,嬴政並没有像是其他懦弱的父亲那般,看到自己的儿子壮大之后,就因此忌惮嫉妒他,想要去打压扶苏。 只是当扶苏壮大起来之后,嬴政不知道自己该要何去何从。 当嬴政心心念念的事情发生了,嬴政却发现自己並没有变得比以往快乐。 过去他经常的期待扶苏变成他所期待的人,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君主,能够震慑的住臣子。 只是如今扶苏做到了,嬴政却又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嬴政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矛盾。 作为一个君王,他是不安的,因为他的君权被挑衅了。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是发自內心的感到喜悦。 可是,他既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又是一个儿子的父亲。 这双重的身份让嬴政一时间陷入忧患的境地。 除了扶苏,胡亥的事情同样让他发愁。 嬴政的其他宦侍告诉嬴政说,十八世子不吃不喝,咒骂扶苏,还斥责他这个当父亲的偏心。 这又给嬴政的心窝子上猛猛地插了一刀。 嬴政很清楚,自己是偏爱胡亥,对扶苏全部都是要求的。因为他没想过给小儿子传位,只是让他活的高兴,弥补自己的无法给扶苏的父爱。 结果到头来,胡亥却用行动证明,人家根本眼里没他这个父亲,没把他那些宠爱当回事。胡亥只是渴望自己的权力罢了。 一夜过去,嬴政的头髮白的更多了。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嬴政听到了宦侍再一次来报,“皇帝陛下,十八世子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嚷嚷著又是绝食,又是要拔剑自杀的。” 嬴政睁开双目,他的眼眶发红。 “陛下……您一夜未眠了,还是先休息吧。十八世子那边自有我们这些下臣照料,不会让他有事的。” 陪伴在嬴政身边多年的宦侍周延看到嬴政这样都不忍心了。 自从嬴政做了这个王开始,多的是这种彻夜不眠,嬴政几乎从来都没睡过几个踏踏实实的好觉。无所顾忌的睡去,又自然而然的醒来。 对於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对嬴政来说却是巨大的奢侈。 他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享受这样最基本最简单的睡眠。 对宦侍的好意提醒,嬴政並不领情。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可怜。 连个僕人都可怜他。 他可是秦始皇,居然被一个宦侍可怜。 嬴政心里忍著。 当然比起这个,嬴政最为恼恨的胡亥了。 他居然被胡亥和赵高联合起来骗了这么久。 “赵高呢?” 嬴政忽然问起。 “回稟陛下,赵常侍昨夜一整晚都在殿外侍奉,没有懈怠。” 嬴政捋了捋鬍鬚,经过慎重的思考,嬴政最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让赵高去告诉胡亥,从今天起,他不用赵高教导他了。” “之后派一辆车,將胡亥押回咸阳城。不要让他坐车,让他跟在马车的后面,一直走回咸阳城!” 对嬴政来说,从他有了扶苏开始,其他所有人都只是替代品而已。 曾经胡亥让他高兴,嬴政现在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胡亥说的话好听,让他高兴。 赵高也是这样,总是变著花样的拍他的马屁,把他吹嘘的东倒西歪。 现在嬴政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咒骂他了。 嬴政现在理解了扶苏的做法,明白了蒙毅的苦心,他现在知道到底谁对他是好,谁对他是恶了。 嬴政的政令下达了,只是常侍周延却无动作,他在原地僵住。 对嬴政来说,现在的胡亥已经不是他的孩子了,赵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完全地丧失了。 但是在周延,他可不敢动这两个人。赵高多少次死里逃生,每一次上卿蒙毅搜集到了他的全部罪证,最终都被始皇帝陛下赦免,留在身边,信任依旧。 胡亥更是多次大逆不道,嬴政非但不以之为不对,反而还讚嘆说,“此子类我!” 这样的情况都已经延续十多年了。 何况嬴政一晚上没说话,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嬴政问周延,“你还站在这里作何?速速传令。” 周延抬首望著嬴政,“陛下,这样做是不是太伤著他们了?” 一股气忽然间从嬴政的下盘逆袭上来,猛地衝击到了嬴政的头顶处,嬴政气得险些吐血三升。 “伤你母的头!”嬴政抄起案上一筒竹简,就砸在了周延的头上。 周延哪敢躲避,当场头上就被砸出来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包。 很快周延提著袍服下摆出去传话去了。 嬴政气得鬍鬚都在发抖,“还伤他们,他们伤朕怎么不提……” 第63章 「朕去东海,你来监国!」(求打赏月票追读!) 嬴政气得发抖。 却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宦侍来匯报。 “陛下,长公子醒来了。” 嬴政听到扶苏的名字,一时间眼睛亮了。內心深处的愤怒消失了。 虽然胡亥实在是不成器,但是他还有扶苏啊。 想到自己这次出行居然把胡亥和赵高这两个人混帐带过来,嬴政非常生气懊恼;但是一想到自己见到了自己的长子,嬴政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嬴政很快就出现在了扶苏的面前。 这一觉,扶苏睡得可香了。 胡亥被当场戳穿,嬴政识破了他和赵高两个勾结的齷齪行径,这去掉了扶苏一块心病。 在草原上的日子,其实单纯地作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集中注意力,心无旁騖,就做这一件事,这实在是人活著的幸福之一。 然而,扶苏却不得不去多加考虑咸阳城的人和事情。因为他在前方浴血奋战,有人在他的身后詆毁进谗言。 扶苏当然记得当初他身在咸阳城时,赵高、姚贾、周青臣这些奸贼是怎么迫害其他臣子的。 那位在古今文之爭上直言劝諫的大臣张苍,就是被他们给排挤走了的。 扶苏在草原上作战的日子,就好像是四肢在拼命的挥动杀敌,可是心里却要时不时地被咸阳城那些豺狼虎豹,毒蛇所牵绊。 因为扶苏知道他们一直都在,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如今在草原上作战胜利这已经严重地威胁到了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进谗言,搞破坏。 当听到嬴政要他去九原城接驾的消息之时,扶苏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嬴政一个人的想法和意思。 但是现在,扶苏把这个身后的危机解决掉了一半。 当嬴政坐在扶苏的身边,问他好些了吗时,扶苏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这不是伤严重,是好些天没好好休息了。” 不错,扶苏的身体本来就很健壮。能自幼练习射箭做到百发百中的人,日常吃牛肉的人,身体肯定比任何人都健康。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扶苏可忧虑的大事,扶苏的身体状况非常好。 他之所以会在嬴政面前晕倒,实在是累的。 胳膊上的伤,没有伤到筋骨,本身问题不大。 而且那箭矢又没有毒性,也不存在溃烂的事情。 父子二人难得齐聚一室。 扶苏的手臂上包扎著纱布,自己靠著床榻坐著。 嬴政则坐在他的床边。 那些宫人都很有眼色,一个个见状早就离开了。大殿內只剩下父子两人。 “你是想要回到咸阳城养伤,还是待在九原城?” 嬴政很郑重地问扶苏。 扶苏始料不及,顿时喜出望外。 他的父亲这是尊重他的意见了,问他以后自己有打算,而不是很强硬地去给他做安排。 扶苏慎重地思量了一下,现在赵高和胡亥被嬴政厌恶,咸阳城里应该暂时没有什么人对自己有敌意。 不过赵高的朋党很多,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就倒台的,一日不死尽,扶苏始终心难安。 而且他现在只是得到了嬴政的些许认可罢了,並没有得到大的权力。 回到咸阳城,自己就失去了经营河套一带的机会,还將要失去和诸多將军接触的机会。 扶苏看都尉冯敬、都尉涉间、都尉苏角都是极其厉害的人物。 如果自己能够得到他们的心,未来对抗那江东之地的楚国豪杰,不是就有人选了吗? 楚霸王项羽、汉高祖刘邦、还有那张良、季布等人,可都是不打不服的人。 而且他若是回到咸阳城,日后又哪里来的机会再和士兵们相处呢。 素来军中之士卒,只知道有帅,而不知道有皇帝。 还有什么比留在当下九原城来的利益更大呢? 可是若是他能够回到咸阳,也许能够说服嬴政让他立下自己为太子。 不……这太虚幻了。 太子之位就和公子之名一样,太虚幻了,没有实际的兵权在手,什么都不算的。 扶苏望了望自己的手臂,“我担心我若是再舟车劳顿回往咸阳城,怕是这条手臂就废掉了。” 嬴政望著扶苏,嘆了口气道,“朕有意让你监国,届时朕好外出巡游。” “朕一直想要去一趟东海巡游。” “那是朕毕生的心愿。” “你知道吗?朕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梦见金龙在天空遨游,那龙有几千米长,山足足有万仞之高。” “朕听闻东海之上有金龙出没,想要去看看。” 扶苏曾经劝告过嬴政,让他不要再追求长生不老药,好好养生。 看得出来,他现在应该是顾忌自己的看法了。 其实他去东海只有一个目的,亲自去找长生不老药。 现在他最执著的就是长生不老了,希望破除对死亡的恐惧。 而监国二字,被扶苏听到的时候,他並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八成是秦始皇的试探。 嬴政来到九原城,为的是他公子扶苏,並不是別的。 扶苏非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当下的状態,羽翼尚未丰满,如何能够肆意的遨游天际。 扶苏立刻忧心忡忡起来。 “监国……我连监军这样的事情都劳烦君父费心,需要君父千里迢迢乘车而来看望。” “若是监国的话,那恐怕君父身在东巡道路上,怕是要一步三回头了,更加难以心安。” 扶苏一脸认真地说著。 嬴政听到,哈哈大笑一番。 扶苏笑著说,“知子莫若父。君父您是知道儿臣的,儿臣去监国,您必定心里放不下。” “是以儿臣决定留在这九原城里。” “匈奴人需要安抚,仅仅只是秦国大將出面的话,他们恐怕不会那么快就归降。” “若是我在匈奴的地盘上待著,那些匈奴人反而会有所顾忌。” “他们刚刚失去了他们的单于和太子,现在正需要有人镇压、领导他们。而我恰恰有个秦国长公子的身份,我若是在草原上多待一段时日,只需要个把月的时间,让他们转变自己的身份认知。” “对待匈奴人,还是要春风化雨,慢慢地改变他们的习惯比较好。”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表面上的战爭我们是打贏了,可是那些文化上、习惯上的战爭我们还没有打贏。” “而这种战爭打起来是最持久的,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