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贝姐跟班的假酒日常》 第一章 九条鸦朔不想杀人 东京,米花町,某处地下酒吧內。 若干身著黑衣的男人正低声交谈著,酒保缄默不语,只在恰当时给周围的黑衣人调酒送上。 而在吧檯前,某个同样身穿黑衣、长发乱糟糟的男人拿著瓶罐装咖啡,露出一对忧鬱的死鱼眼,在酒吧中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黑衣人过来打个招呼。 “哟,鸦朔,听说你又被上面夸了,恭喜啊。我觉得你快晋升了,到时候可別忘记咱们啊。” “咳咳,借你吉言。” 又嬉皮笑脸地应付走了一个同僚后,鸦朔猛灌了一口咖啡。 细碎的嘟囔声淹没在蓝调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九条鸦朔,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虽然他穿越前也有名字,不过这在这个世界並不重要。 前世的他,作为灵术师缉恶组的一名行动队队员,被一直在追缉的犯罪组织袭击。一闭眼,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如今的他已经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观。 电气时代,电视,电脑,飞机……这个世界有太多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东西了。不过对九条鸦朔来说,最重要的是组织——黑衣组织。 九条鸦朔,被组织从小收养的孤儿,时年25岁,组织外围成员。在一年多前的rye事件中,作为参与围剿rye的杂兵,被那位fbi臥底一枪撂倒。本来他已经在组织黑诊所中被判脑死亡,能“起死回生”,在医生的眼中属於医学奇蹟。 “起死回生”之后,九条鸦朔性情大变,不但油滑轻浮了许多,能力也变得相当可靠。这一年以来,负责的任务都执行得相当完美。 组织里的人都认为他是受到了死里逃生的刺激,觉醒了潜能,因此突飞猛进。没有人会想到这副皮囊里如今居住著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只是……对於在组织里受青睞这件事,明日之星本人並不开心。 前世的鸦朔虽然性格隨意,但怎么说也是官方人员,为人相当正派。待在一窝犯罪分子之中,他可是很不自在。 在適应世界观与能力復健期间,他儘可能只参与跟踪、监视、反侦察这类工作,適当发挥让自己在这方面显得优秀,以免被薅去做一些手上要沾血的任务。 然而再怎么克制,他还是引起了上层的关注。 持续了一年多的“清理行动”即將结束,组织很快要开始“补充血液”了。外围风闻之中,上面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任务完成率,打算给他安排一次“真正的考核”。 这也是鸦朔的失策。他只是发挥出了前世一个行动队预备队员的入门级素养,而且还仅仅发挥了某一个方面的特长,就已经在一眾底层人员之中鹤立鸡群…… 明明都是犯罪组织,怎么你们的普通成员这么菜呢? 一念至此,想到前世干掉自己的犯罪组织,鸦朔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如果有得选,他真不想去乾湿活。 手中的咖啡罐已经空了,鸦朔隨手一捏,易拉罐罐体噼啪变形。几秒钟后,一支金属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 灵术,“金”。 前面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鸦朔来说都相当新鲜。因为他的前世所在的世界……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应该是处於大正甚至明治的时代。 所以,很多科技方面的新事物,都让他大开眼界。也因此,他才选择用一副轻浮不著调的模样示人,这样哪怕自己说了一些毫无常识的无厘头髮言也能糊弄过去。 但相对的,他那个世界也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灵术、灵术师和灵力。 简单来说,灵术师就是用灵术的人,灵术是通过灵力发动的术式。灵术效果多种多样,鸦朔作为灵术师缉恶组行动队队员,一些基础灵术用得很是熟练。 一年多的復健下来,鸦朔已经恢復了灵力,並復刻出了若干灵术。例如刚才用的“金”,就可以消耗灵力,通过触摸改变无生命物体的性质和形状。 还有“速”,通过消耗灵力为自身加速,可以实现瞬间移动般的衝刺。 而灵力在体內运转,也给他带来了两个基础且常用的能力。其一是观气,可以看出一个人灵魂的顏色;其二是直感,对针对自身的危险和杀意,能產生模糊的预警。 这本来应该是他最大的倚仗,然而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在前世,人可以通过修行获得灵力。问题在於,灵力的本质是从环境或身体里抽取適当能量,给灵魂调用。而这个世界的环境中根本没有能量,导致鸦朔只能从自己的体內榨取灵力。 这种情况下,虽然他的灵力在消耗后依然可以缓慢恢復,但过度使用就会消耗他的生命力,过分的话还会即时导致脱力、昏迷、休克以及死亡。 所以……这种程度是不够的,甚至还差得远。 “咔……” 大门被推开。看著走进地下酒吧的两人,周围的成员们交谈声都小下去了一些。 鸦朔的目光也从手中的玫瑰飘到了那两人身上。 其中一个高大冷峻,一头银髮飘飘,指间夹著根燃出截菸灰的香菸;另一个落后半步紧隨其后,面容方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观气的视野中,两人身上都瀰漫著浓郁的猩红色,几乎要滴落下来。 绝对的黑方角色,琴酒、伏特加。 鸦朔心中闪过与这两人相关的记忆。 作为东京地方的组织成员,琴酒是他的顶头上司。原身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跟著琴酒干过不少任务。鸦朔亲眼见过琴酒处决叛徒时的身手。这也是他没离开组织的原因。 鸦朔能估计出自己和琴酒的差距。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对决,他绝不是琴酒的对手。更何况琴酒擅长的还不是正面对决。 还好,不是每个高级干部都有琴酒的实力。至少琴酒身边的伏特加,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鸦朔看著那个壮汉想道。 琴酒和伏特加在吧檯前坐下。无需多言,酒保按老规矩给两人送来了酒。 琴酒手指落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刚刚发来的邮件说了什么?” 听到琴酒询问,伏特加放下刚拿起的酒杯,低声抱怨道:“大哥,那个女人今晚的飞机。她要我们给她找个『熟悉东京、管得住嘴、办事利落』的跟班负责她在日本期间的衣食住行。” “这简直是把我们当保姆使唤……大哥,咱们等会还要去处理千代田那边的叛徒呢,哪有时间给那女人料理这些?” “……” 听到叛徒这两个字,琴酒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中那股邪火:“自说自话的神秘主义者,现在连旅费都要从组织经费里拿了……” 伏特加闭上了嘴,面露难色。 “大哥,行动组最近人手虽然不少,但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咱们的人哪是来干这个的。” “……真麻烦。” 琴酒烦躁地按灭了菸头。 “大哥,要不我们把事情推给朗姆那边吧?”伏特加小声道,“那女人在美国不都是一个人行动的吗?就算是不熟悉东京,我们时不时关照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安排一个跟班吧……” 琴酒眼神微动。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一道轻浮的声音就从旁边的吧檯传来。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 第二章 魔女试炼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 轻浮的声音飘到耳边,琴酒立刻侧过头,目光锁定了正晃荡著手中玫瑰的九条鸦朔。 “你在偷听。”琴酒眯起眼睛。 “不不不……大哥,我可什么都没听见。”鸦朔缩了缩脑袋,“不过大哥您也知道,干我这活的,读唇语是基本功。刚才我只是看了看伏特加前辈……非常抱歉!” 看著鸦朔浮夸的表情,琴酒眉梢一挑。 “嚯……”伏特加从琴酒身侧歪出头来。 他刚才可没注意到有个人正盯著自己。九条这小子,又长进了不少啊。 面对著琴酒和伏特加的注视,此时的鸦朔也有些紧张。 他没有撒谎,读唇语是一个很基础的技巧,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而自己也的確没有故意窃听,只是对自己这两位上司多关注了一些。 而后他就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美国来的干部?跟班?衣食住行?保姆? 就是这个! 给大人物当保姆等於远离一线杀戮。虽然伺候大人物应该会很麻烦,但绝对比去杀人强! 於是,他便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凑近些说出了那句话。 知道自己有赌的成分,鸦朔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而琴酒也在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审视起鸦朔。 琴酒很熟悉这个外围成员。九条鸦朔,从赤井秀一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怪胎,这一年多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能力毋庸置疑,也是他看重的组织新星。近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性地把大多踩点和扫尾的工作交给这傢伙负责,省事又高效。 最大的缺点就是性格太滑头,总是变著法子找轻鬆的事情做。而且虽然他作为组织从小养大的孤儿身家清白,但为人过於不著调,对组织的忠诚度还有待確认。 这段时间,琴酒已经打算给他安排一个“考核”。按原计划,如果鸦朔能通过考核,那琴酒就会给他申报一个代號,让他身边多一个细心的小弟。 没办法,伏特加、科恩、基安蒂,一个个都是粗人。细节之处总得琴酒留心,时间久了超人也会累的。 不过这时鸦朔突然主动请缨,打算去给人当保姆,倒是出乎琴酒的预料。 “你想去?”琴酒冷冷地看著他,“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鸦朔两手一摊,“只是看大哥和伏特加前辈好像都很苦恼,我觉得我理应主动为大哥和前辈排忧解难。” 伏特加插话道:“喂,九条,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那位……脾气可是很古怪的。” “伏特加前辈,你还不了解我吗?”鸦朔反问,隨即转头看向琴酒:“大哥,我嘴巴严,你知道的。而且我跟著伏特加前辈到处踩点,东京的路我都熟。最关键的,我很会照顾人!” “嗯……” 伏特加赞同地点了点头。 “用”过一次鸦朔就知道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但每次“打扫卫生”都能做到一尘不染,嘴巴甜,各种物料的准备也都一丝不苟。 这么想来鸦朔的確是个很合適的人选。不过这么好用的成员让他去给贝尔摩德当保姆…… “九条,”琴酒开口打断了伏特加的思绪,“你应该知道,上面正在考虑给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这时候接这种打杂的活,你確定?” 鸦朔嘿嘿一笑:“大哥,您真会开玩笑。我这閒人有自知之明,要是真去干大事,怕是要拖累组织。而且……帮组织,帮大哥,帮前辈分忧,照顾『大人物』,这怎么能算打杂呢?” “像伏特加前辈这么好的车技,科恩前辈和基安蒂前辈精湛的狙击技术,都是大哥不可或缺的,都是组织的真正骨干。既然如此,这样的任务怎么能麻烦几位前辈分心呢?再看我,我这人除了察言观色就別无长处,最適合做这种事情。” 被鸦朔一番吹捧,伏特加脸上浮起绷不住的笑容。不过在琴酒身边,他还是维持住了严肃的形象。 听鸦朔这么说,琴酒盯著他看了几秒,发出一声轻笑。 “哦……既然你主动申请去当狗,那就成全你。”他摆了摆手,“该怎么准备,自己安排好,然后滚去羽田机场接人。经费、信息和接头暗號,待会儿伏特加会发给你。要是接不到人,你就自己去东京湾填海吧。” “原来的例行任务暂停。从现在起,你只听她的命令。除非她玩腻了把你踢回来,或者……把你处理掉。” “了解~放心交给我吧,琴酒大哥!” 鸦朔打了个响指,拍著胸口说道。 在经过琴酒身边时,他顺手將金属玫瑰搭在了琴酒身旁的桌面上,对著两人行了个二指礼后,飞快地从两人视野中消失,离开地下酒吧。 琴酒沉默片刻,捻起金属玫瑰转动打量。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不就是想躲麻烦么?还总是喜欢搞这种小花样,自降效率。” “大哥说得对,不过九条也没耽误过正事。” 伏特加对琴酒的说法表示赞同,隨即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哥,真的把九条打发给那个女人?你前两天不是打算……让他去做掉那个剿了一个外围窝点的条子吗?” “是啊,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毕竟,要彻底信任那个怪胎,总得让他交个投名状,不然用起来多少有些不放心。” 琴酒晃了晃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谁说要把他验出来就这么一个法子呢?” 伏特加一愣:“大哥,你的意思是?……” “……” 我都说到这了,你还没听明白吗? 琴酒对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很是无奈:“……那个女人挑剔得惹人生厌。如果九条的心思不纯,或者能力不够,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让她替我们训这只狗,省了我的功夫。如果九条能在她手底下撑过去,说明他確实有资格拿代號,无论是作为杀手还是作为后勤。” “那小子还以为找了个好差事呢。呵,和那个女人相处,可比杀人麻烦多了。” 第三章 银灰色天使 羽田机场国际到达口。 九条鸦朔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休閒装,靠在栏杆旁,手里依然捏著一罐刚买的咖啡,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快速扫视。 『样貌特徵记住了,身材特徵也记住了。只要她出现,我就能找到。』 这可是一个说不定能让自己长期脱身的任务。为了保险起见,他悄然运转起灵力。 一瞬间,鸦朔的视界中呈现出许多斑斕的光晕,灵魂的顏色映入眼帘。疲惫的上班族是灰色的,兴奋的游客是粉红色的,焦虑的商务人士是浅褐色的…… 有观气的辅助,要认出自己要接的人並不困难。 能被琴酒和伏特加如此重视,毫无疑问,那位肯定是拥有代號的高级干部。 而组织里有代號的角色,有一个算一个,灵魂都充盈著猩红的血色。 这种色彩在人群中实在太扎眼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漏过去。 鸦朔对此是如此的自信,直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 不是琴酒那种让人窒息的黑红色,也不是伏特加那种浑浊的红褐色。那是一道银灰色的光,夹杂著緋红的晕染。 整体看来,如同一团迷雾,清冷、神秘,带著某种高贵而危险的金属光泽。 它在人群中同样显眼。 鸦朔愣了愣,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这道色彩的来源。 那是一个戴著宽檐帽和墨镜的金髮女人。她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风衣,拖著朴素的行李箱,正隨人群走出自动门。 样貌特徵不一致,不过应该是有易容,这也正常。而身材特徵是对的上的,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基本一致,这种身材根本不可能认错。 重要的是,人群里只有这么一个人的色彩如此特殊。不同於外表,灵魂的色彩是不能偽装的。 飞快地在心中將伏特加发给自己的信息核对了一遍,鸦朔確信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是—— 『银灰色?』 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个全是恶棍的犯罪组织里怎么会有这种顏色的气场?』 『緋红色很正常,杀人者的灵魂里肯定会有挥之不去的杀意。但是……银灰色?』 灵魂的顏色能直观的体现出一个人的本质与性格。恶人的灵魂通常都是让人不安的暗色调,例如黑色、猩红色,而好人的灵魂则与之相反。 如果按照前世的经验判断,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属於……一个杀过人的好人??? 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女人的银灰色稍显暗淡,並不是那种白得发亮的状態。或许她只是双標的善良,仍然会干脏活。 可这也不太对劲啊。一个能让琴酒和伏特加都慎重对待的组织高级干部,居然不是纯黑? 心中闪过眾多思绪。回过神来,鸦朔看见这个女人已经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便也不再多想。 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得很,没必要这么一时半会就搞清楚。 想到这,鸦朔径直走进人群,摸到那位外国美女身侧。 “请问是克丽丝女士吗?您预定的苦艾酒我为您带来了。” 金髮女人的脚步一顿,半侧过脸瞥了身后一眼。 鸦朔对著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喔,带来了多少?” “两瓶。” “在身上吗?” “在车后备箱里。”鸦朔抬手示意,“我带您过去。” “嗯。”金髮女人哼出一个轻轻的鼻音,放慢了脚步,从鸦朔前方落到了跟在鸦朔身后。 两人很快离开了航站楼,进入地下停车场。鸦朔带著金髮女人朝深处走去,渐渐的周围没有了其他人。 “这位女士,车子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鸦朔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僵住。 他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 …… 贝尔摩德摆弄著手中的白朗寧m1906,有意无意地瞄准著鸦朔的后脑。 虽然登机需要过安检,但对她这个层次的秘密人员来说,把枪带过安检再简单不过了。 她正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鸦朔。 虽然被赤井秀一打断的肋骨还没有完全痊癒,但贝尔摩德在美国已经不怎么坐得住了。 把属於“克丽丝·温亚德”的事情料理一番之后,她便忍不住想来看望一下“cool guy”和“angel”。 当然,想要琴酒帮忙找个人打杂是真的,想要度假也是真的,自然而然,东京就是首选。和赤井秀一作对可不轻鬆,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颗银色子弹给毙掉,贝尔摩德也需要放鬆一会儿。 不过…… “琴酒派了个小机灵鬼来呢。”贝尔摩德的语气慵懒,“我的偽装应该没有破绽,也刻意收敛了气质。这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吧?连一句话都不用问,你就能確定我的身份?” 她的语气软绵绵的,像一只波斯猫的呼嚕声。但鸦朔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直感在剎那间就让他感受到死兆星闪烁的危机感,他毫不怀疑一个枪口正瞄著自己的要害部位。 这二话不说就掏枪的风格……果然是组织高级干部啊。 这位大人物在邮件里不是说要“会来事”的跟班吗?怎么机灵点也要挨枪子? 不过鑑於贝尔摩德银灰色的灵魂,鸦朔咽了口唾沫,没有试图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他缓缓舒展开双臂,用轻鬆的语气说道:“当然可以。” “噢?” 贝尔摩德轻挑眉睫:“凭什么?” “凭……气息。”鸦朔回忆著刚才看见的银灰色光晕,“在一群庸人里,您的气息太特殊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哦~”贝尔摩德语气里含著轻飘飘的笑意,“看来你很敏锐嘛。说说看,什么样的气息?” “一种……银色的气息。”鸦朔大脑飞转,检索著语库中的溢美之词:“如同透过薄雾洒下的月光、教堂画像里天使的羽翼一样,清澈透亮的气息。” 说话之时,鸦朔已经做好准备。 鸦朔相信观气所看到的,据此他判断贝尔摩德不是那种杀人如流水的纯黑。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灵力被他操控著,覆盖在自己背后的要害部位皮肤上,维持著灵术的效果。 只要对方开枪,子弹在接触到自己的皮肉时,就会被“金”转变成无害的铁膜。虽然肯定还是会受到一定衝击,但这不会影响自己出手反制。 当然,经过鸦朔的研究,这种招式对大口径枪械是无效的……但再怎么说,对方顶天了也只能藏个手枪吧? 怀揣著这样的想法,鸦朔渐渐绷紧了身体。 不过他话音刚落,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就潮水般退去。 “咔噠”。 身后传来一声保险落锁的声音。 鸦朔这才鬆了口气,赶快回头苦笑著双手合十:“这位大人……感谢您放我一马。” 贝尔摩德深深看了一眼鸦朔,心情变得复杂但微妙地愉悦。 她取消了原本打算折腾这个小弟的恶劣测试。 “呵呵……angel吗?”贝尔摩德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有趣的恭维。不过比那些只知道发抖的木头要有趣一点。车在哪里?別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坐地铁。” 前面所谓的“车子”、“后备箱”什么的,都是两人接头的暗號而已。 贝尔摩德轻轻打了个呵欠,用带著倦意的目光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恢復了油滑的腔调:“当然不,车就在b2层,非常隱蔽,请您跟我来吧。噢,需要我帮您拖行李吗?” 贝尔摩德没说话,只是轻轻向前一递手臂。 鸦朔立刻殷勤地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慢步走在贝尔摩德前头。 “对了……大人,我叫九条鸦朔,您叫我九条就行。” “嗯。” “……那个,大人?” “嗯?” “您怎么称呼?就……一直称呼您大人吗?” “琴酒连代號都没告诉你么?贝尔摩德……啊,算了。你还是叫我克丽丝吧。” “好的,尊敬的克丽丝女士~” 第四章 完美管家 黑色的雷克萨斯ls400驶入米花町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到了,克丽丝小姐。” 鸦朔下车为副驾驶座上的女士拉开车门。 贝尔摩德压了压帽檐,抬头扫了一眼这栋建筑,没有多说什么,跟隨鸦朔走进了电梯。 数字一路跳动,最终停在了“25”。 来到房门前,隨著密码锁“滴”的一声,防盗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迎面的落地窗將米花町夜色尽收眼底。 屋內装修风格简约不失奢华,真皮沙发、羊毛地毯、甚至连摆件都透著一股……有品位的气息。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放在玄关柜上,挑了挑眉:“地段不错,视野也很好。这种级別的公寓,租金不便宜吧?” “您满意就好。” 鸦朔一边將行李箱提进来,一边嬉皮笑脸地耸肩:“至於租金,走的是组织的公用帐户。经费花不完,剩下的也落不到我口袋里,那还不如儘量让您住得舒服点嘛。” 听到这番话,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迈开步子,开始检查屋內的设施。 首先是浴室。浴缸擦得鋥光瓦亮,浴巾码放得整整齐齐,洗手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常人能看到眼花繚乱的高端护肤品; 接著是衣帽间。虽然里面衣服不多,但掛著的几件睡袍和便服无论是材质还是尺码都无可挑剔; 冰箱也不是空的,各种低脂高蛋白的食材、新鲜的水果、琳琅满目的乳製品; 再看主臥,宽大的床铺上盖放著真丝床品,床头柜上摆著蒸汽眼罩与加湿器,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 一圈转下来,贝尔摩德眼中不由得浮现出讶异。 本来以为琴酒手下的人最多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能把基本生活起居照顾好就不错了。没想到…… 这小子……干过家政? 带著几分玩味的心思,贝尔摩德从臥室走出,回到了客厅。 此时的鸦朔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檯后,仰头往嘴里灌著罐装咖啡。 本想表示讚赏的贝尔摩德,见此情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你在喝什么?” “啊?咖啡啊。”鸦朔举了举杯子。 “你不睡觉吗?”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习惯了,习惯了。”鸦朔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这点咖啡对我来说跟白开水没区別,完全不影响睡眠。” 咖啡,对鸦朔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饮品。 在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鸦朔一直苦恼於灵力的贫瘠和不耐用。而在某一次任务中,鸦朔隨手喝了罐任务配发的速溶咖啡,惊讶地发现这种苦涩的饮品居然可以加速灵力的恢復。 ……虽然並不能提升灵力的总量。 但自那以后,鸦朔身上就从来没有一刻不带著咖啡的。哪怕没有罐装咖啡,也会带著几包速溶咖啡粉。时间久了,身体也逐渐適应,这点咖啡因对他来说確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没品位。”贝尔摩德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 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沙发旁,隨意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真皮包裹之中。 “这种充满了工业糖精和劣质香精的东西,闻著就让人头疼。”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需要倒时差,不想睡觉。去给我弄杯咖啡来。”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恶劣的笑意:“……哦,我要现磨的。如果没有,你就现在出去买。”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咖啡店早就关门了,普通零售店里通常也不会卖咖啡豆。她很想看看,这个男人要怎么应付这个小刁难。 看到一个行动组的人心思居然如此縝密,贝尔摩德又起了一些玩心。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鸦朔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 “遵命,克丽丝小姐。” 他转身打开了灶台上方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手摇磨豆机、滤杯、手冲壶,以及一罐未开封的咖啡豆。 甚至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鲜奶油。 贝尔摩德看著他熟练地温杯、磨豆、注水,眼神微微闪烁。 “连这个都有准备么……” “当然了,克丽丝小姐。”鸦朔没有回头,只是笑著说道:“从美国来到日本,倒时差大概率是需要的。所以,我为您提前准备了提神的东西。” “咖啡,茶,功能性饮料……只看您的需要,包括茶几抽屉里的那盒香菸。我諮询了伏特加前辈,他说您喜欢这个牌子,所以我也买了一些。” 贝尔摩德用脚趾勾开茶几抽屉,她习惯抽的那种女士香菸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 这小子的后勤能力有点过分了吧?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手摇磨豆机那特有的沙沙声。没多久,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取代了之前的廉价甜味,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又过了一会儿,鸦朔端著一个骨瓷杯走了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咖啡液面上浮著一层绵密的凉奶油,黑白分明。 “维也纳咖啡,深烘豆底,双份浓度。我想这应该適合您倒时差。”鸦朔微笑著说道。 贝尔摩德坐直身子,端起咖啡杯。先是奶油触碰到嘴唇,紧接著是醇厚热烈的咖啡穿透奶油滑入口中。 “不错。” 她放下杯子,沉吟片刻后忍不住摇头笑道:“虽然嘴上滑溜,但这手伺候人的功夫確实没得挑。你这样的成员,琴酒居然捨得『送』给我。” “能被您如此高看,荣幸之至。”鸦朔微微欠身。 贝尔摩德重新陷回沙发,感受著咖啡的热量在体內慢慢散开。 “既然你准备得这么充分,那明天的行程你应该也没问题吧?” “当然,隨时听候您的吩咐。” “很好,明天我要出去兜风。” 贝尔摩德话音刚落,一份地图和一份旅游指南就被呈到眼前。 “没问题。您打算去哪儿,只需要告诉我就好。” 鸦朔迎著贝尔摩德诡异的目光,轻声答道。 第五章 L'Ecrin法式餐厅杀人事件 陪女人逛街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种强度极高、难度苛刻的考验。 尤其是……陪的还是贝尔摩德这种级別的女人。 从池袋的潮流百货到新宿的歌舞伎町一番街,再到涩谷的十字路口…… 从早到晚,轿车都穿梭於东京最繁华也最拥堵的地区。 作为司机加导游,鸦朔不仅要关注路况、闪击停车位,还要在贝尔摩德来兴致时充当解说员和拎包的。 “呼……” 趁著等红灯的间隙,鸦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不过付出总有回报,贝尔摩德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她的宽檐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隨意地放在膝上,金髮披散在肩头,手里把玩著刚买的一串首饰。 对於鸦朔这一天的表现,她还算满意。 车技算不上多优秀,但也平稳;对东京道路了如指掌,儘可能避开拥堵路段……虽然也会遇到不可抗力;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很……俏皮?总是能说好听的话,看他一眼就知道拎包结帐,隨时都能递上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界限感,让贝尔摩德完全不需要多费心思。 嘖…… 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独来独往得多了吧。 “晚餐时间到了。”贝尔摩德看了看腕錶,“九条,去银座。” “好的,克丽丝小姐。具体是去?” “lecrin。”贝尔摩德报出了一个名字,“听说那里的主厨最近推出了一道名为『gemme』的肉汤,我想尝尝。” “遵命,克丽丝小姐。”鸦朔打转方向盘。 好吧,是法餐。一个东京的法式餐厅更新了新菜品,这种消息这位大人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 鸦朔知道这个餐厅在哪,就是没去过,贫穷让他望而却步。这回蹭著贝尔摩德,或许能有口福吧。 不知道是个什么调性的餐厅,希望他们的餐品不是那种袖珍分量…… 鸦朔感觉自己现在急需补充碳水。 …… 半小时后,银座lecrin法式餐厅內。 优雅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鸦朔和贝尔摩德坐在靠窗的位置。点餐很顺利,没有鸦朔插嘴的余地和需要,贝尔摩德显然是衝著那道“gemme”来的。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鸦朔端起侍者送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眼神扫过整个餐厅。 这也算是职业病了。开著观气检查一遍周围的人群,有时能发现潜在的危险。 然而这一扫却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张圆桌旁,坐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身影。 男生穿著蓝色西装式校服,正比划著名什么,而他对面的女生则同样穿著同款校服,双手托腮,神色看著有点无奈。 这种打扮和法式餐厅似乎不是很搭配?……看著自己身上略显廉价的休閒服,鸦朔打消了这个想法。 工藤新一、毛利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鸦朔微微眯起眼睛。 他对这两个人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熟人,这得益於他在早些时候对咖啡的追求。 没有任务的閒暇时,他会去米花町的波洛咖啡厅坐坐,那里的服务生调咖啡的手艺不赖。 鸦朔自己调咖啡的手法就有不少是盯著那个小姑娘偷师学会的。 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天,他正边喝咖啡边看一本新出的本格推理小说。这算是他的个人爱好,毕竟观气能直接锁定凶手,因此作为灵术师团队的一员很缺乏推理这样的体验。看一些推理小说,在取乐的同时也能锻炼锻炼脑子。 良性爱好。 结果这次刚看到一半,某路过並驻足的高中生就忍不住剧透了凶手的手法,害得当时正在头脑风暴的鸦朔差点把咖啡泼了出去。 这个高中生就是工藤新一,两人意外地在推理文学上有一些共同话题。而他的……应该是女朋友吧,毛利兰,也就因此与鸦朔结识。並且,鸦朔意外地发现,毛利兰就住在这间咖啡厅的楼上。 这之后,只要在波洛咖啡厅喝咖啡,鸦朔就总是能遇到这两位。 对於工藤新一来说,鸦朔是一个有时能跟上自己思维的推理爱好者;而对於毛利兰来说,这位看起来有点颓废的九条先生则是一个待人温和的前辈。 当然,鸦朔与他们深交並不只是因为兴趣相投。在观气的视野中,这两个人的灵魂顏色都相当特殊。 工藤新一的灵魂色彩是纯粹的白,纯粹到可以说是几近无暇,属於绝对无可置疑的正派角色;而兰的灵魂色彩则呈现出宝蓝色,有种温润感。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灵魂色彩之外,还笼罩著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色光晕。 那是气运的顏色。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神明,但如果有,那这两人肯定是被神明庇佑的。 和这样的人物成为朋友不是坏事,只不过他的身份实在有点敏感,也基本只和他们在咖啡厅接触。 兰的闺蜜推荐的地方吗……这种消费水平对高中生来说可不低。 读了几句工藤新一和兰的唇语,鸦朔在心中默念道,隨即收回目光。 他可不打算上去打招呼。开玩笑,贝尔摩德就坐在对面呢。 鸦朔不希望这两个孩子和组织扯上关係,无论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为了避免自己被琴酒掛念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低头对著餐巾发呆时,眼角余光中对面那位的姿態似乎有所变化。 贝尔摩德並没有在看窗外的夜景,也没有在看他,而是正侧著头望向工藤新一和兰的方向。 ——巧合? 鸦朔眉头一抖。 组织的高级干部会盯著两个高中生看吗? 一般来说不可能。但工藤那傢伙……没记错的话,报纸上时不时会有他的新闻报导。 那傢伙是名侦探来著。从这个身份出发,贝尔摩德关注工藤好像也能说得过去……只是这样一来目的就有点微妙了。 “咳,克丽丝小姐,”鸦朔清了清嗓子,“听说gemme汤是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 鸦朔本想岔开贝尔摩德的话题。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刺耳的女性尖叫就瞬间响彻整个餐厅。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声源。就在距离工藤新一不远的另一桌,一个女人惊恐地瘫倒在地。 和她同桌的两个男人,一个骇然起身,另一个男人正双目圆睁地趴在桌面上。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餐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六章 侦探、魔女与倒霉蛋 尖叫声让lecrin餐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冷静!任何人不得离开现场!小兰,快报警!” 一道少年音响起,工藤新一第一时间衝到了死者桌边。在確认那人颈动脉停止跳动后,他立刻起身挡住了餐厅的出口方向。 “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在警方赶来之前,为了洗清嫌疑,请大家配合留在原地!” 原本想要涌出餐厅的客人们被这股气势震住。 嘈杂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是那个『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新闻。” “啊,就是那个有名的『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吗?”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看来这场案件很快就能告破了……” 开启侦探生涯之后,工藤新一在日本的破案效率高得惊人。短短数个月內,他几乎隔三岔五就会因为破解一场杀人案登上报纸头条。 现如今这位侦探名气已然不小。 而在靠窗的角落,鸦朔只觉得头皮发麻。 工藤新一的正义感他是非常欣赏的,但现在这个场合实在是…… 相比起现场围观他的推理秀,鸦朔更希望自己只是看看报纸就好。 “克丽丝小姐……” 鸦朔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挡住贝尔摩德看向现场的视线:“这里发生了命案,警方很快就会介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趁现在混乱还没有完全平息离开这里。”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摇晃著高脚杯。 她眼神玩味地看著鸦朔:“哦?作为保鏢,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带著僱主逃跑吗?” “您的安全和隱私是第一位的。”鸦朔毫不犹豫地应道。 “可是,”贝尔摩德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引起了那个侦探的注意,会更麻烦的吧?” “这……” 鸦朔刚想再劝,一道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欸?这不是九条先生吗?” 鸦朔浑身一僵。 要命……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工藤新一在维持秩序的间隙,眼神不知何时扫到了这边,正一脸惊讶地走过来。而在工藤新一身后,毛利兰也跟了过来。 “九条先生,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吗?”兰也有些惊讶,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鸦朔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抽痛,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瞥贝尔摩德。 出乎预料,贝尔摩德没有表现出任何奇异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坐著。 她放下了高脚杯。 “啊……是啊,真巧。”鸦朔乾笑著,试图挡住身后的贝尔摩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位……” “九条先生,这位是?” 工藤新一的目光却越过鸦朔,落在了那位金髮美人身上。 还没等鸦朔编出理由,贝尔摩德主动开口了。 “我是他的僱主。”她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你可以叫我克丽丝,九条是我聘请的私人保鏢。怎么,你们是朋友?” 保鏢?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鸦朔。 没怎么打理的长髮,吊儿郎当的气质,休閒装……怎么看都不像专业保鏢。 不过他倒也只知道九条先生有一定的推理能力。或许……九条先生还有一些没有给他展示过的长处? “算是兴趣相同的朋友。”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原来是工作餐啊,我就说九条先生怎么有钱来这种地方消费。” “……” 为什么感觉被鄙视了? 波洛咖啡厅的消费也不算低吧?……该死,这小子怎么看出来自己很穷的…… “既然九条先生在这里……”工藤新一自来熟地拍了拍鸦朔的肩膀,“警察还要一会儿才能赶来。九条先生,你来帮我一起调查吧!” “呃?” 鸦朔一怔,立刻回过神来。他赶快摆手,看向贝尔摩德。 “不不不,这不合適,我还在工作中……” “去吧。” 然而,在鸦朔发散的目光中,贝尔摩德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九条……既然大名鼎鼎的侦探亲自邀请你,你就去吧。我也想看看,我雇的人是不是只有嘴皮子利索。” “……” ? 鸦朔难以理解。 贝尔摩德这到底是什么態度?从刚开始就很奇怪,作为组织成员,和偏官方性质的人员接触应该是相当忌讳的啊…… 自己该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既然克丽丝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 工藤新一不由分说,拉著还在发愣的鸦朔就往尸体那边走。 兰歉意地对贝尔摩德深深鞠躬:“不好意思,工藤新一这傢伙一遇到案子就什么都不顾了……” “没关係,很有活力的男孩子,不是吗?”贝尔摩德微笑著,目送著三人的背影。 待到他们走远,她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收敛,美眸也渐渐眯起。 cool guy……还有angel。 没想到刚来日本就能遇上。而且……九条居然和他们认识?看起来还是熟人。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 虽然因为贝尔摩德的诡异表现心乱如麻,但真的被工藤新一拉到案发现场时,鸦朔几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前世的工作状態。 当看到死者狰狞的表情时,鸦朔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本能的严肃態度。 他悄然运转观气,在场眾人的灵魂顏色尽收眼底。 ……工藤新一在他身边晃来晃去,金光有些刺眼。 將脑袋避开工藤新一以后,他望向周围的眾人,隨后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血红色纹理正在其中一人的灵魂色彩上漂浮著,那是杀人者的印记。 凶手就是这个人。 但光是知道凶手是谁没用,他得知道手法和证据。 很简单的道理。前世灵术的存在是常识,灵术师的观气能力也是常识,因此观气的结果可以直接视为证据。而这个世界是不行的…… 或者说不是不行,但灵术作为鸦朔最大的底牌,他可不会隨便暴露出去。 既然如此,他要指认凶手,就得整理出完整的逻辑链。 “九条先生,你闻到了吗?”工藤新一蹲在尸体旁说道。 “嗯?”鸦朔收回思绪,“有什么发现吗?” “苦杏仁味。”工藤新一指了指死者的口鼻,“死者是氰化物中毒死亡的。” 第七章 宝石与毒药 “氰化物?” “不光是气味。死者面部呈樱桃红色,瞳孔放大,有窒息徵象,非常典型的氰化物中毒。”工藤新一站起身道,“至於中毒原因……” 鸦朔嗅了嗅,空气中一时间只能闻到浓郁的肉味。 他的目光投向桌面上的银汤盆,盆里还盛放著散冒蒸汽的浓汤。 “这个是?”他看向一边脸色苍白的女子。 女子此时也总算从惊骇中恢復过来,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个是gemme汤……这家店新出的汤品,我,我们就是衝著这道汤来的。” 说完,她急切地询问道:“怎,怎么?这汤有问题吗?” “……” 鸦朔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是通过这盆汤下毒的,否则不会只有一个死者。”工藤新一说道,“九条先生,我继续检查现场,对涉案人员的询问就交给你了。” “好。” 鸦朔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两位惊魂未定的同伴:“两位,稍微冷静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手帕,递给那位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士。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死者的身份,以及两位的名字吗?这有助於警方赶到后快速排查。” 鸦朔微笑著说道,表情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死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叫高杉正彦……是个美食评论家。”男人沉声道,“我是酒井平,经营著一家名为酒井屋的西餐厅。这位是高杉先生的助理,福田爱子小姐。” 听到高杉正彦这个名字,不远处正在检查餐具的工藤新一耳朵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有名的毒舌美食家啊。” 鸦朔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的新闻:“听说他口味相当苛刻,九成以上的餐厅在他嘴下都討不著好。这么说来,今天这场聚餐是……” “是和解宴。”酒井平脸色有些难看,“上个月他在专栏里把我的餐厅贬得一文不值,搞得我餐厅的生意锐减。我这次特意请他来,就是希望能让他重新评价一下我的店……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谈,他就死了。” 一旁的福田爱子一边用手帕擦著眼泪和冷汗,一边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高杉老师他对食物……確实非常挑剔。虽然平时对待工作很严厉,说话有些刻薄……但,但无论如何不该这样……” 说到刻薄时,鸦朔注意到福田爱子的手臂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嗯……看来並不是刻薄这么简单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提著菜刀从人群中挤出。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听见尖叫声……” “你是这里的厨师?”鸦朔转头看向他。 “是,我是主厨內山智一。”主厨看到死者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这是……高杉先生?!” “你也认识他?” “当然认识……”內山智一苦笑一声摘下厨师帽,“两个多月前,他评价我的调味像是在开玩笑……我可是以调味精准出名的,那篇报导让我饱受非议,还差点丟了工作。” “今天听说他订了位,我特地精心准备,为了防止出差错,我甚至没经过服务生的手,把东西都在餐车上备好,亲自推出去送到了桌边,以为能让他刮目相看……” “……” 三个人都有一定的杀人动机,没办法直接用动机指出凶手。只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真的有必要因为这点事杀人吗? 鸦朔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个人打上了標籤。 “九条先生,这边有发现。” 工藤新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身走回餐桌旁。此时,桌上的那盆浓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工藤新一正俯身在几个汤碗前仔细嗅探,神情严肃。 “刚才汤太热,肉香掩盖了毒物的气味。”工藤新一指了指高杉正彦面前的空碗,“现在汤冷却下来,那股味道就藏不住了。虽然很淡,但这碗残留的汤底里,確实有苦杏仁味。” “只有这一碗吗?” “没错。”工藤新一说道,“其他的碗里,以及作为源头的汤盆里,都没有任何苦杏仁味。” “也许等警视厅的人来检测会更精確一些。不过这么推测也合理,否则中毒者不会只有高杉正彦。”鸦朔眉头一挑,看向酒井平:“能复述一下上菜时的流程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了一句『我们要谈点私事,你可以回去了』,就把主厨支开了。”酒井平看向身边的女子,“接著福田小姐就主动站起来,帮我们分发了餐具。” “……” 眾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福田爱子身上。 福田爱子脸色苍白:“是……我作为助理理应做好服务工作,所以才分发餐具……然,然后把汤盛到高杉老师的碗里……” 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摆手:“不,不可能是我啊。我,我怎么可能在酒井先生和高杉老师眼皮子底下下毒啊!” “肯定是你!”酒井平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只有你碰过那碗汤!” “不,不是我!” 福田爱子咬了咬牙,伸手指向內山智一:“主厨更有可能下毒吧!碗和勺子都是他拿过来的,谁知道他在推车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在餐具上动手脚!” “喂喂餵……”內山智一嚇了一跳,“我就是想让你们趁热喝汤,怎么可能给高杉先生下毒?……等等,我怎么知道你们谁会用哪个碗?” 三个人一时间吵了起来,互相指责其他人的嫌疑。 鸦朔不动声色地看著三个嫌疑人,或者说看著那个正確答案。 你是凶手,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必须找到你和这碗汤之间的联繫…… 下毒? 鸦朔和工藤新一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 “每个人都用了调料吗?”鸦朔开口问道。 他看向桌上的几个调料。没记错的话,应该分別是盐、糖、黑胡椒、红酒醋、橄欖油。 “用了。”回答的是酒井平,“我们几个口味也有些不一样,尝过之后,都各自加了一些调料。” 工藤新一追问:“你们都加了什么?” “这……”酒井平挠了挠头,“这还真不记得……” 他的目光飘向另一边的福田爱子,福田爱子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记得了……” “调料是共用的吗?”工藤新一托著下巴,“如果不是隨机杀人案……那就是在他个人的餐具上了?比如……勺子或者碗壁?” “不可能的。” 酒井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高杉先生有洁癖,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在外面的餐厅吃饭时,他在用餐前一定会用自带的一次性酒精湿巾把自己的餐具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 脑海中仿佛响过“咔噠”一声,鸦朔鬆了口气。 洁癖……逻辑链中关键的一环,属於死者的特徵。 “工藤,”他开口说道,“杀人手法並不高明……喝口汤就知道了。” “嗯?” 工藤新一看了鸦朔一眼:“汤?” “没错,关键就在汤里。凶手只有汤是他可以完全控制的。”鸦朔一口咬定。 “汤……”工藤新一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是啊,汤……杀人手法並不高明……太简单了。” 人群之中,真正的凶手瞬间绷紧了身体。 第八章 狗急跳墙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而且手法非常简单。” 工藤新一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指那位手里还攥著厨师帽的男人:“主厨內山智一先生,杀害高杉先生的凶手就是你。” 內山智一猛地抬起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凶手怎么可能是我?我才刚从厨房出来,怎么可能毒死高杉先生?” “是啊,你的確没办法在汤里下毒,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所以你本来最没有嫌疑。”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隨后话锋一转:“但你既然是主厨,就在这道汤端上来之前做了手脚。” “……”內山智一额前沁出几缕冷汗,“……你是说我在汤盆里下毒?你……” “我可没这么说。”工藤新一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把氰化物混进了和汤一起端上来的盐罐里。”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譁然。酒井平和福田爱子更是惊恐地看向桌上的盐罐,忙不迭退后几步。 “这,这……”酒井平脸色刷白地看向內山智一,“在盐里加毒药,你想把我们全都毒死吗?” “不,不,不是……” 內山智一的脸忍不住抽动起来。他盯著工藤新一,半天后才憋出一句:“你……你说我要用盐去杀高杉先生,可我又控制不了谁会加盐,你的推理是说不通的……” “不,你完全可以控制!” 工藤新一走到汤盆旁边:“方法很简单。这道gemme汤,你只需要將它煮得非常淡,不去放盐就行。关键在於盛汤的碗——你预先用高浓度的盐水涂抹了所有碗的內壁,並在热碗时让其乾燥隱形。” “你可是自己承认了,你精通於调味。既然如此,控制盐量对你来说应该並不困难。” “这样一来,当热汤倒进去的时候,盐就会融入汤中。对於正常喝汤的酒井先生和福田小姐来说,咸度刚刚好,或许还会有些过分。所以,他们两个不会加盐,因为不需要。”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顿了顿:“但是,高杉先生不一样。” “高杉先生有严重的洁癖。在福田小姐分汤之前,面对摆在面前的空碗,他会习惯性地用湿巾仔细擦拭。这个动作直接擦掉了预先涂抹的盐分。” “所以,当高杉先生喝第一口汤时,他会发现汤淡而无味。以他对美食的苛刻要求,他一定会去加盐——所以这碗汤里的毒其实是高杉先生自己下的,在你的诱导之下。” 不知何时,鸦朔已经悄悄退后,將场面让给了工藤新一。 既然已经破案了,那出风头的事还是交给这位名侦探吧。 然而,內山智一依然在负隅顽抗。他咬紧牙关:“这……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 “当然。只要推理出你的手法,要找到证据可太简单了。” 工藤新一摇头说道:“只要化验高杉先生擦碗用的湿巾,一定能检测出高浓度的盐分;而只要检测那个盐罐,就能找到氰化物反应。” “最后,只要检测一下汤中的盐分含量即可。只要这三个检测结果符合我的判断,你也就没话说了吧?” 內山智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说到底,你只是玩了一个心理诡计。”工藤新一继续说道,“但很可惜,你似乎並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自己留下的证据呢。” 外围,鸦朔看著那个被揭穿的主厨,心中的警惕並没有降下。 在他看来,工藤的推理其实还是有一点疏漏。 或许这是因为作为侦探的他,专注於诡计本身,而不习惯於对凶手做心理侧写。 ……凶手的灵魂顏色,何等浑浊。棕黄色、灰黑色、暗红色混杂著,活像一团乱麻。 其手法看似精妙,实则充满了不確定性。万一酒井平或者福田爱子口味重,觉得汤不够咸多加了一点盐呢?万一其他人也有擦拭餐具的习惯呢? 除了干掉高杉之外,內山智一不可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最多,也只能保证吃了淡汤的高杉会第一个死而已。 换句话说,为了杀掉那个贬低自己的美食家,这个厨师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倒霉蛋陪葬。 这种態度让鸦朔感到不快。 而且抱有这种心態的人,被工藤新一这么言语施压,恐怕会…… “狗急跳墙……”鸦朔轻声念叨道。 如同言出法隨。在鸦朔话音刚落之时,內山智一突然爆发了。 “可恶……可恶!” “是他该死!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他只用一句话就毁了我二十年的努力!我的调味是完美的,那傢伙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在找茬而已!” 內山智一脸色变得狰狞:“让这个自大狂自己去死就是了,明明就是一个烂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烂人的死揭发我……滚,都给我滚!” 他挥动菜刀,驱赶周围尖叫著的人群。酒井平和福田爱子都嚇得赶快避开,他趁势冲向距离大门最近的方向,试图在警察到来之前夺路而逃。 眼见周围食客四散逃开,毛利兰只是一愣就立刻堵向门口。 “兰!不用拦他,躲开!”工藤新一连忙喊道。 以为自己现在还能跑得掉的內山智一未免太看不起警视厅了一些。警视厅的人虽然破案能力不行,但抓犯人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毕竟內山智一又不是什么黑道巨擘。 所以让他现在跑了也没什么关係,因此工藤新一提醒了小兰一句。 “——” 內山智一在看见毛利兰拦住必经之路时,毫不犹豫地提起菜刀。而毛利兰也几乎同时绷紧了大腿,准备踢出足够横断电线桿的一击。 她来拦路可是有自信的。 但就在內山智一即將衝进毛利兰攻击范围之前,某道始终关注著他的身影瞬间模糊。 “速”。 “对一个柔弱的女高中生都直接下杀手,你这混帐真是丧失人性……” “嗖——” 没有花哨的动作,一道黑影鬼魅般切入了內山智一身前,一脚鉤住他的脚踝。 “砰!” 內山智一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菜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反剪住他的右臂,毫不留情地向上一提。 “啊——!” 內山智一发出一声惨叫,被死死地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鸦朔单膝跪压在凶手背上,微微喘了口气。 他瞪大眼睛,一声断喝:“不许动!!!” 內山智一感受到背后强烈的压迫感,挣扎不由得一滯。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工藤新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毛利兰也不由得怔神。 感受著四周匯聚而来的视线,鸦朔顿时一个激灵。 不好,太久没有干本职工作,不知不觉间沉浸於办案的心態中了。 他赶忙扭头看向贝尔摩德的方向,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中一凉。 只见贝尔摩德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脸上夹杂著震惊与复杂的神色。 她的手已经从包包里摸出了什么东西——鸦朔认得那是白朗寧m1906的握把。 ……自己是不是该跑路了? 第九章 心跳时刻 毛利兰看著那个把凶手死死按在地板上的男人:“九……九条先生?!” “啊……毛利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九条先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鸦朔一边维持著压制动作,一边乾笑著回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不仅仅是因为灵力的消耗,更是因为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厉害啊,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也凑了过来。他蹲下身看著被反剪双臂的內山智一,嘖嘖称奇:“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太惊人了,我甚至都没看清你的动作。难怪克丽丝小姐会聘请你当私人保鏢,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本事啊。” 之前自己还觉得九条先生不像保鏢,现在看来完全看走眼了。 这种身手,哪怕是在职业保鏢里也是顶尖的吧? “啊哈哈……还行吧,混口饭吃嘛。”鸦朔打著哈哈。 “九条先生练的是哪一种格斗术?”毛利兰问道,“刚才那个擒拿动作非常乾脆利落,应该是有专门练过的……” “呃,这个嘛……”鸦朔脑子飞转,“我学过一点拳击,又练过一点散打,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实用为主。” 此乃谎言。 乾脆利落的擒拿手法在警用格斗术中最为常见,自己的动作有点危险。不过正常来说基本所有流派的武术中都有擒拿,因此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联想到。 鸦朔如此自我安慰地想到。 一直压著人也不是个事。反正已经出手了,鸦朔一不做二不休,抽出內山智一腰间的围裙带將对方的手腕和脚踝捆紧。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站起身。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声传来。 “嗒、嗒、嗒。” 鸦朔的心跳和这脚步声同步。 贝尔摩德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白朗寧m1906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包里。 鸦朔有些紧张,不过贝尔摩德却径直走到了毛利兰面前。 “没事吧?sweetie。” 贝尔摩德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她伸出手,似乎想替毛利兰理一下刘海,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那只手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有没有受伤?” “啊,我没事的,克丽丝小姐。”毛利兰连忙摆手,“多亏了九条先生出手。” “是吗……没事就好。”贝尔摩德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兰一会儿。 “以后可不要这么以身犯险哦,sweetie。” “啊……”被一位陌生的女性如此关心,毛利兰受宠若惊:“好的,克里斯小姐。” 贝尔摩德露出温和的笑容,隨即转头瞥向鸦朔,眼神中透露著捉摸不透的深邃。 “九条。”她淡淡地喊了一声。 “是,我在。”鸦朔立刻应道。 “表现不错。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就走吧。”贝尔摩德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我不喜欢乱糟糟的场面,无论是警察的问询还是记者的镜头,都让我头疼。” “欸?可是……”毛利兰有些犹豫,“警察马上就到了,作为证人……” “没关係的,兰。” 工藤新一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像克丽丝小姐这样的外国游客,捲入这种刑事案件確实会很麻烦,甚至可能会被限制出境。反正凶手已经抓住了,现场也有这么多人看著。” 说到这,他拍了拍胸脯:“笔录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就行,我会跟警官说明情况的。九条先生既然是保鏢,跟隨僱主离开也是职责所在嘛。” “之后要是有必要,我们再联繫九条先生就行了。至少不会把克丽丝小姐卷进来。” 工藤新一飞快地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纸笔写上了自己的联繫方式递给鸦朔:“正巧,九条先生,我们之前还没有交换过联繫方式呢。” 真是……贴心啊,工藤同学。 鸦朔现在也不知道该紧张还是庆幸。 他收下工藤新一递来的便签,隨后翻遍全身,找到了一张购物发票。 “唰——” “……那之后就麻烦你了,名侦探。” 看著工藤新一接过发票,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对著两个高中生頷首致意:“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凶手一眼。 “走吧,九条。去开车。” “是。” 鸦朔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赶忙跟了上去。 “九条先生,下次见!下次请你喝咖啡!”身后传来毛利兰的道別声。 鸦朔僵硬地抬手轻摆。 下次见? ……再说吧。 …… 雷克萨斯ls400驶入夜色中,车內气氛与昨天夜里截然不同。 贝尔摩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既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身手这么好,也没有追究他见义勇为的原因。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发呆。 “咔噠。” 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清脆。 鸦朔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正是鸦朔昨晚给她准备的那盒。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封闭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摇下了些车窗,对著窗外缓缓吐出烟气。 “……” “……” “……” “咳……那个,克丽丝小姐……” 鸦朔实在受不了这种尷尬的氛围,试探著开了口:“刚才情况紧急,我看那个凶手拿著刀冲向那个女学生,怕事情闹大,所以就……” “……” 贝尔摩德没有回头,只是夹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嗯。” 就这样? 只有一个“嗯”? 这是信了?还是懒得听自己编藉口? 鸦朔不敢再多嘴,生怕多说多错,只能硬著头皮专注开车。 “……哈唔。” 贝尔摩德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掐灭菸头后侧头靠在椅背上。 “我有点困了,到地方叫我。” “……是。” 是啊,困是应该的。从昨天晚上下飞机之后,贝尔摩德就没有睡过。 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氛围下睡觉? 是在试探我吗? 鸦朔稍微放缓车速,目光稍稍侧向贝尔摩德。 她的头斜倚著头枕,面朝向外,將白皙娇嫩的后颈暴露出来。 这个距离,鸦朔只要一出手,就可以直接切中要害了。 贝尔摩德的包还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她要去拿枪也是来不及的。 这…… 望著贝尔摩德身上莹润的月光迟疑了许久,鸦朔缓缓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遭遇实在是太奇怪了。贝尔摩德在餐厅中展现出来的態度,无论是对那两个高中生的態度还是对自己的態度,都让他摸不著头脑。 只是,除了那把惊鸿一瞥的白朗寧m1906,鸦朔並没有察觉到任何恶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鸦朔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贝尔摩德美目半眯。在她的目光中,金属制车门內把手上映照著镜像。 见到鸦朔收回视线,她落在身体左侧的手悄然鬆开。 距手指近在咫尺的风衣口袋里,一把袖珍手枪安静地躺在其中。 第十章 类型演员 一路无话。 抵达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副驾驶座的女人依然维持著那个姿势,金髮遮著大半张脸,呼吸绵长,似乎真的睡著了。 鸦朔解开安全带,轻手轻脚地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 “克丽丝小姐,”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到了。” 没有回应。 鸦朔身体前倾,稍微提高了音量:“克丽丝小姐,已经到公寓楼下了。” “……嗯。” 贝尔摩德发出慵懒的鼻音,眼瞼缓缓睁开一条缝。 “到了么……真是漫长的一天。” 她伸出一只手。鸦朔心领神会,立刻虚扶住她的手臂,將她迎出车厢。 …… 回到公寓,鸦朔將那一堆印著名牌logo的购物袋整齐地码放在玄关和衣帽间。 “九条。” “在。” 此时的鸦朔正准备整理衣柜。听到呼唤,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门后探出头来:“克丽丝小姐,有什么吩咐?是要准备沐浴还是……” 贝尔摩德已经脱下了风衣,只穿著一件修身针织衫陷在客厅的沙发里。 “给我倒一杯酒。另外……你也別在那站著了,我有话问你。” “好的。那给您来点助眠的红酒?酒架上的黑皮诺,醒酒二十分钟的话……” “太麻烦了。”贝尔摩德打断了他,“威士忌,加冰。要圆冰。” “遵命。” 鸦朔暂时放下手头工作,转入厨房。凿冰、切球、倒酒。 不久后,他端著酒杯走回客厅。 “您的威士忌,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接过酒杯却並没有急著喝,只是轻轻摇晃著杯身,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冰球周围旋转,隨后抬起眼帘。 “坐。” 她对著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下巴微抬。 鸦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抖,略有侷促地坐在了对面。 贝尔摩德玩味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拙劣。 看似轻鬆但实则僵硬的脸颊、堆砌討好但过犹不及的笑容、还有那看似放鬆实则紧绷的肌肉…… 这小子很紧张啊,为什么会紧张呢?……呵~ “今天的晚餐被毁了,心情也被毁了。”贝尔摩德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最后那场戏倒是挺精彩的。九条,你以前真的只是在行动组负责外围扫尾的?” 鸦朔点头:“是啊,主要是跑腿、开车、踩点和清扫痕跡。为了赶时间,就被逼著练出来了一点脚力。” “只是脚力?” 贝尔摩德的轻笑声听得鸦朔心里发毛:“不老实。你比那个小侦探更早发现了真相,对吧?而且你的出手速度可不像是『学过一点拳击和散打』就能练出来的。” 她靠上沙发扶手,一手托腮:“看来我之后有必要找琴酒仔细核对一下你的履歷了,boy。” 鸦朔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不过贝尔摩德並未在意,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並未在意。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贝尔摩德手中的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似乎和那两个高中生很熟?工藤新一,还有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 “既然你以前一直负责外围工作,怎么会和名声大噪的高中生侦探扯上关係?甚至还能让他把你当做朋友?” 贝尔摩德依旧维持著神秘的微笑,但鸦朔感觉到直感突然向自己预警。 这个才是有可能送命的问题啊…… 她是出於什么立场来问这个问题的?该怎么回答? 说是为了接近目標刻意调查?不,自己根本没有接触工藤新一的理由,撒这种一查就破的谎是找死。 或者……如实回答? 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其实他与两人的接触的確没有特殊意图。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並没有指望过两个未成年人能帮上自己什么,哪怕这两个未成年人有些特殊。 今天也实打实就是偶遇而已。 想到这,他坦然地摊开手:“其实……是因为咖啡。” “咖啡?” 贝尔摩德挑眉。 “是的。米花町五丁目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有一家叫『波洛』的咖啡厅。那里的三明治和咖啡都很不错,我没有任务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经常去那里坐坐。” “而工藤和毛利经常在附近路过。一来二去,也就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鸦朔无奈地耸了耸肩,隨后带著几分真实的怨念吐槽道:“而且我和工藤同学都喜欢看推理小说,这或许就是他让我帮忙的原因吧。只不过那傢伙有个坏毛病,每次在店里看到我在看新书,就忍不住凑过来要把手法和凶手剧透给我……”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贝尔摩德盯著鸦朔的眼睛看了许久。 几秒钟后,她收回目光,轻酌了一口威士忌。 “原来如此。因为咖啡和小说而结识了名侦探么……”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把他给你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什么?”鸦朔愣了一下。 “那个侦探给你的联繫方式。”贝尔摩德伸出手,掌心向上。 鸦朔不敢怠慢,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交了过去。 贝尔摩德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著工藤新一的手机號码。 愉悦。 cool guy的联繫方式……意外通过这种方式拿到手了啊。 “他还真是信任你啊。” 贝尔摩德將视线从纸条移向鸦朔,眼神中带著戏謔:“他大概真的以为,你是一个热心肠、身手矫健、只是为了生活才不得不给有钱人当保鏢的好人吧?” 鸦朔乾咳了一声,眼神游移:“……因为工藤同学確实是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我只是投其所好……” “呵,投其所好?”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嗤:“九条,琴酒告诉我,你的演技很烂。” 还没等鸦朔反驳,她便继续说道:“但是……在那两个孩子面前,你的演技倒是【出奇的好】。鬆弛、自然、真诚。” “哪怕是平成福尔摩斯,都没有嗅到你这身皮囊下的血腥味。看来你是一个体验派的类型演员。” 鸦朔一时语塞。 这……话里有话啊…… 类型演员……吗? “……您过奖了。” “不要妄自菲薄。” 贝尔摩德站起身,走到鸦朔面前,指甲轻轻刮过他的脸侧:“你只是在琴酒那没有適合的剧本而已。而我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剧本……正適合像你来主演。” “……” 鸦朔抿了抿嘴:“琴酒大哥说了,我一切听您安排。” “噢~都听我安排么?” 贝尔摩德俯下身,在鸦朔耳边轻吹了一口气:“那你可得当心。要是演砸了……我就把你变成真正的死人哦。” 第十一章 舞台內外 东京某处高楼天台,狂风猎猎。 琴酒掛断电话,將手机隨手揣回口袋。 “大哥?”伏特加站在一旁,怀里抱著装备箱,有些摸不著头脑:“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特意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哼……急事倒算不上。” 琴酒架起狙击步枪,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远方大楼的窗户间游移。 “那个女人说,九条的演技『精湛得令人惊讶』。” 说到“精湛”二字时,琴酒的语气多少有些古怪。 在他印象里,九条鸦朔那略显做作和滑稽的姿態离“演技精湛”显然还差得很远。 “哈?九条?”伏特加愣了一下,“大哥你之前不还说他演技拙劣,一看就是个贪图安逸的混子吗?……贝尔摩德喝多了?” “谁知道那个神秘主义者在想什么?” 琴酒调整了一下焦距,食指缓缓搭上扳机:“或许只是被哈士奇舔得高兴,又或者那种油腔滑调的戏码恰好对上了那个女人的胃口……毕竟,她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同类总是会对同类的把戏感兴趣。” “不过,她似乎打算利用九条去演一齣戏——在这个国家,埋一只我们的老鼠。” “……让九条去当老鼠吗?”伏特加眉头一皱,“大哥,贝尔摩德这么干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九条那小子演砸了,或者受不了审讯把咱们供出来……” “你已经觉得九条肯定会被抓了吗?” “呃……” “哼。” 琴酒扯了扯嘴角:“虽然贝尔摩德做事情总是漫不经心的,但她的目光並不算差。既然她觉得九条的演技可以应付得过那些警察……那不妨就让他去试试。看来九条的確表现不错,让这个过来浪费资金的女人也来了兴致。” “不管危险与否,这都是九条自己选的,主动走钢丝的人掉下去摔死也是活该。我早就提醒过他,相比於完成我给的任务,去贝尔摩德手下当狗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但如果……” 狙击镜中,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走到窗前,全然不知死神將至。 “……如果他真的能撑起这场戏,那对组织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群老鼠在往我们这里钻,也是时候回敬一下了。” “嘭——!”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道火舌。 千米之外,男人的头颅瞬间被凿穿。 “任务结束。” 琴酒利落地拆卸枪枝,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走吧,伏特加。” …… 公寓浴室之中,热气蒸腾,云雾繚绕,湿气中瀰漫著玫瑰味的香氛。 贝尔摩德將身体完全浸泡在浴水中,只露出精致的脸颊和瓷白的脖颈,几缕湿润的金髮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肩头滑落,滚入泛著泡沫的水面。 她闭著眼,手指轻轻梳理著髮丝,脑海中回放著几小时前的画面。 那个叫九条鸦朔的男人,一个连代號都没有拿到的组织外围成员…… 【不许动!!!】 记忆里,他在制伏凶手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息竟然该死的乾净。 眼神清明、动作利落,透著一股……凛然正气? 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执法者。 “type actor……呵……真是有趣。” 贝尔摩德缓缓睁开眼,双眸在雾气中显得迷离。 她缓缓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脚尖撩起一串水珠,看著它们在重力作用下破碎。 泡泡在肌肤上,转瞬幻灭。 如果说他在自己面前的恭顺和推脱是拙劣的演技,那么他在案发现场流露出的那种气质,是高深的入戏么? 在阳光下,与cool guy相处的时候,他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 “究竟哪一面才是你的偽装呢?boy……” 她低声呢喃,任由身体缓缓下沉,直至水面没过头顶。 窒息感传来,世界变得安静而模糊。 东京假日,或许会比想像中更加精彩。 …… 同一时间,公寓阳台。 推拉门被严丝合缝地关紧,鸦朔靠在栏杆上,手里捧著一只印著便利店赠品標誌的马克杯。 杯子里是刚刚冲泡好的速溶咖啡,廉价的植脂末和焦糖气味隨著夜风飘散。 在阳台上,这股气味就不会飘到屋子里去了,也不会触贝尔摩德的霉头,免得她闻到后把自己连人带杯扔出去。 “呼……” 鸦朔吹开杯口的白气抿了一口,苦涩与甘甜混杂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在復盘。 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人的反常。 鸦朔的表现自然是让贝尔摩德生疑的。但在鸦朔看来,贝尔摩德今天的行为同样带著微妙的违和感。 对於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她没有避嫌,也没有展露出身为组织成员对秩序阵营的逆反,反而表现出温和的纵容。 而且,她为什么会发声让自己去协助工藤破案?是真如她所说,在试探自己的能力?还是恶趣味? “为什么?” 鸦朔看著远处的车流眉头紧锁。 又或者…… 回想起昨天初见贝尔摩德时,机场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顶著朴实而浑浊的灵魂色彩,唯独她是一种月光般的银色。 这银色並不纯粹,缠绕著丝丝缕缕血红。 “银色……带有血色的银色……” 鸦朔低声自语,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难道说,她並非完全忠於组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鸦朔强行压了下去。 这种猜测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现在情报太少,任何推断都是空中楼阁。 只能说,这个女人在组织里的立场似乎很微妙。结合今日的见闻,这或许意味著,她的內心並非完全被黑暗吞噬,至少是有著一套游离於组织之外的准则。 这可能是好事,与一个並不是纯黑色的人相处,至少降低了乾湿活的概率;但这也可能是个更大的麻烦,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说不定比琴酒那种角色更难应付。 就比如,她现在或许已经看穿了自己,但就这么保持著一种模糊曖昧的態度,让他心里止不住地发紧。 让他总有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觉。 “唉……” 鸦朔將杯中已经变温的残液一饮而尽:“算了。” 他转身,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亮著灯的客厅,眼神恢復平静。 有直感预警,至少自己能知道对方有没有动杀心。现在看来,贝尔摩德对自己並无敌意。 说话遮遮掩掩的怪女人啊…… 既然上了这艘船,就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把灵术修行好,比什么都有用。“金”和“速”都用的比较熟练了,接下去研究研究爭取把“力”和“禁”復刻出来。 “与工藤联繫,借他之势和官方接触,以此打入其中么?让我去做臥底,你是故意的吧……” 第十二章 清晨幕间 翌日清晨,鸦朔的生物钟准时在七点叫醒了他。 他从次臥的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关於组织、臥底以及那个女人的事情,直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不过看样子,贝尔摩德倒是睡懒觉了……嗯,合理。毕竟那个女人相当於一天一夜没睡,这个晚上睡得久一点也很正常。 鸦朔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与主臥紧闭的房门想到。 简单的洗漱后,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照顾上司的起居自然是应有之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咖啡。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罐牙买加蓝山一號,倒出一些放进手摇磨中。 咖啡豆在磨芯中被碾碎,发出沙沙的白噪音,让他的思绪逐渐沉淀。 待粉末研磨至中度粗细,他准备好滤杯,用热水润湿滤纸。 “呲——” 第一注水落下,水流细若游丝,在深褐色的咖啡粉中央画圈。 闷蒸三十秒。 一股夹杂著坚果、奶油以及花果香的复杂气息瀰漫开来。 紧接著是第二段注水。鸦朔提著细嘴壶,水流从中心向外扩散再收回,液面维持著几乎恆定的高度,萃取出的咖啡液呈现出清澈透亮的琥珀色。 “噠、噠……” 最后一段注水收尾。他移开滤杯,轻轻摇晃分享壶,让香气进一步聚拢。 鸦朔深吸了一口焦香,胀痛的额头渐渐舒缓下去。 “……嗯,活过来了。” 他低声感嘆了一句,按捺下马上坐下细品的打算,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两份简单的早餐。 吐司、煎蛋、培根,以及切好的水果。 贝尔摩德是从美国过来的,而且看她昨天直接选择去享用法餐的模样,她应该是习惯吃西餐的。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西式早餐吧。 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瀰漫。就在他对照著记忆中的某些展示图小心翼翼地给培根摆盘时,身后传来了绵软的脚步声。 “早安,我的小跟班。” 贝尔摩德穿著一身丝绸睡袍,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轻轻打著呵欠来到了客厅中靠阳台的地方。 打开阳台门,她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忙碌的鸦朔。 “早安,克丽丝小姐。” 鸦朔立刻掛上了微笑,转身微微欠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咖啡是蓝山,希望合您的口味。” “哦?真贤惠啊。” 贝尔摩德走到餐桌边坐下,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酸味柔和,甘苦平衡得恰到好处。 “……不错,要是换成琴酒和伏特加那几个……哼,他们大概只会喝兑了水的酒精和泥浆一样的黑水。” “……” 呃,这说的,应该是指烈酒和普通的美式吧? 鸦朔悄悄把美式从自己未来可能给贝尔摩德调製的咖啡名册中去掉。 “您过奖了。”他將餐盘放在她面前,顺势解下围裙:“毕竟,我在组织外围负责最多的就是后勤工作,总得上点心、做得完备一些,不然早就被琴酒大哥扔去填海了。” “呵呵……”贝尔摩德轻笑出声,“填海?琴酒或许会这么做,但我可捨不得。毕竟,像你这么有趣的actor可是稀缺资源。” 贝尔摩德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透过咖啡热气落在鸦朔身上。 “说起来,能衝出这种水准的咖啡……看来你平时没少在那些悠閒的地方消磨时间吧?” 鸦朔心头微微一动:“正是昨天和您提到的……波洛咖啡厅,我的手法大多都是看著那里的服务生学到的。虽然只是一家没什么特別之处的街边小店,大概也就只有像我这种閒人,才会把那里当做据点。” “没什么特別之处?”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环境可是会重塑一个人的气质的。能把自己打磨得连『平成福尔摩斯』都看不出破绽,这可不像是在琴酒手下能养出来的……” “我对滋养出你这副好人面具的土壤,倒是有点兴趣。” 她端起咖啡杯:“充满生活气息的舞台,更適合观察这座城市……不是吗?” “……” 原来如此。 经过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思考,结合昨晚的復盘,鸦朔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逻辑。 这位女士看起来是打算考察环境,不过也有可能是想去看看那两人…… 又或者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来帮我铺路?给我暗示让我通过这个途径去与工藤新一接触? 不论是哪一种……这个时候应该做出的反应都是—— “確实如您所说。” 鸦朔顺著她的话锋自然地接了下去:“那里的氛围確实很独特,虽然不比高档餐厅奢华,但作为融入日常生活的观察点,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笑著提醒道:“不过,说到底,波洛咖啡厅毕竟是一个更平民化的咖啡厅。克丽丝女士,以您的品味……” “我之前说了什么?” “……” “充满生活气息的舞台,更適合观察这座城市……”贝尔摩德眯著眼睛,笑容显得有些深邃:“哦呀,看来你把我当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呢。” 鸦朔露出了汗顏的表情:“……还是克丽丝小姐的演技太过精湛。实不相瞒,这两天的相处下来,您展现出来的气质,实在是让我看不出您是组织的干部。” “当然……我从未质疑您的能力。”感觉自己的话可能有歧义,鸦朔连忙补上了一句。 “……呵,我想说的都被你堵回来不少呢。”贝尔摩德瞥了鸦朔一眼,“场面话说得挺好。” “不敢,都是真心。” “嚄……”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好啊,那我信了。” 鸦朔抿嘴,模仿伏特加在琴酒面前的表情憨厚地一笑:“那克丽丝小姐,需要我马上安排行程吗?” 贝尔摩德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擦拭,隨后侧头扫过客厅那台大尺寸液晶电视。 “上午还是免了。” “您的意思是……” “下午再去吧。” 贝尔摩德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语调理直气壮地散漫:“上午这段时间,我打算——就在公寓里好好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再补个回笼觉。这才是度假该有的节奏,不是吗?” “当然,休息是为了更好的行动。” 鸦朔笑著点了点头。 “嗯哼~” 第十三章 近距离接触 波洛咖啡厅。 鸦朔端坐在靠窗的位置,贝尔摩德正端起咖啡杯。 抿了一口咖啡后,她放下杯子,微微抬头透过墨镜镜片审视著天花板:“说是平民化的咖啡厅……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安逸得多。而且,位置选得很有趣……楼上就是那家侦探事务所吧?” 鸦朔脸上掛著习惯性的轻笑:“是的,正所谓大隱隱於市。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观察点。” “至於毛利侦探事务所,其主人毛利小五郎先生以前是刑警,现在是个私家侦探。不过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接手的委託大多是些找猫找狗或者婚外情调查之类的琐事,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些情报甚至都不需要专门打听。在波洛咖啡厅坐一个下午,看著进出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委託者都是什么人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而且,他本人也相当……不拘小节。您要是晚上来,大概率能看到他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 “原来如此,你的观察力很不错呢……”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晦暗不明的色彩。 就在这时,窗外的街道上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工藤新一正侧头说著什么,旁边的毛利兰脸上掛著好奇和惊讶的笑容。 “哦……”贝尔摩德一手托腮,侧脸看向窗外:“难怪你会认识他们。平时也经常这样么?” “是的……” 鸦朔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在两人经过落地窗的瞬间,工藤新一的目光同样是习惯性地往里瞟了一眼,隨即便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鸦朔和贝尔摩德。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紧跟著眉头一挑。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一笑。鸦朔揣摩了剎那,便轻敲了一下玻璃,微笑著向外招手。 正在走路的毛利兰下意识转头。看到窗內的熟人后,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停下脚步挥手回应,隨即拉著身边的工藤新一推门而入。 “叮铃铃——” “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 伴隨著服务生元气满满的招呼声,两人走到了桌边。 “九条先生!真巧啊,您也在这里?”毛利兰笑著打招呼道,“我还以为您今天会在忙工作呢。” “下午好,毛利小姐,工藤同学。” 鸦朔適时起身致意:“要说的话,倒也没错,我现在的確也是在忙工作呢。因为克丽丝小姐正好想找个地方度过午后的休閒时光,我就推荐了这里。” “毕竟这儿的咖啡是米花町一绝,在我看来肯定是首选地呢。” “哎呀,先生真是过奖了!” 正在吧檯后擦拭杯子的榎本梓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立刻开心地凑了过来:“能得到客人的夸奖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这位女士,我们的咖啡还合您的口味吗?” 贝尔摩德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確实很不错。口感醇厚,苦香回甘……的確是比水准线要高出不少的水平。看来你们这里无论是手法还是用料都很用心。” “太好了!欢迎您常来!”榎本梓心满意足地抱著托盘迴到了工作岗位。 看著店员离开,贝尔摩德重新將视线投向面前的两位高中生。 “既然遇到了,不如坐下来聊聊?”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正好,我对之前那件事的后续还有点好奇。”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一眼,也没有推辞,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需要贝尔摩德嘱咐,鸦朔立刻去找服务生为两人新点一些饮品和甜品。 ……当然是走公帐。 “关於那个案子……”工藤新一笑著说道,“警方已经结案了。內山智一供认不讳,动机和手法都確凿无疑。本来目暮警官还说想找您二位做笔录,但我帮您挡回去了,解释说您是刚到日本的外籍游客,手续繁琐,不想耽误行程。” “那真是多谢了,侦探先生。” 贝尔摩德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省去了去警局一趟,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当下。 “既然案子已经解决,看你们的样子……”贝尔摩德单手托腮,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这是准备去哪儿约会?” “约、约会?!” 毛利兰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约会!克丽丝小姐您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去参加一个展会。” 工藤新一倒是显得镇定许多,虽然耳根也有些发红,但还是淡定地解释道:“最近米花町边缘的那个老旧仓库区被改造成了一个独立艺术展厅,据说要举办一场霓虹光影艺术展。宣传海报和一些手册做得相当华丽,兰吵著想去看,我就勉为其难陪她去了。” “什么叫勉为其难啊,新一!”毛利兰不满地鼓起脸颊,“明明是你自己说想去看看那种霓虹装饰结构是怎么设计的!” 看著两人的斗嘴,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隨后,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又刮著桌面转了两圈。 刚点完单回来的鸦朔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要合理地保持著和工藤的距离啊……让我想想要怎么说。 一瞬间的思索后,他顺势接过话茬:“独立艺术展厅?用老旧仓库区来改造,展示光影艺术这种偏华丽的主题,很有想法啊。” “是的。”工藤新一点头,“因为位置比较偏僻,而且是独立建筑,所以据说內部的光线控制做得非常好。” “克丽丝小姐这次来东京原本就是为了度假散心。” 鸦朔转头看向贝尔摩德,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跟班提建议:“整天待在公寓或者逛商场也有些乏味,这种带有独特工业风格和艺术气息的展会,或许是个不错的消遣?” “……嗯,你说的没错~” 贝尔摩德给了鸦朔一个欣赏的眼神。 懂事,会说话~ 鸦朔又看向两位高中生,语气诚恳:“如果不冒昧的话,不知道那个展会是否需要提前预约?如果是对公眾开放的,我想带克丽丝小姐去看看。” 听到这话,毛利兰眼睛一亮:“不需要预约的,现场购票就可以!” 她热情地看向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一些,而且新一那傢伙只顾著看技术原理,若是能和克丽丝小姐一起欣赏艺术,那就太好了!” 贝尔摩德的笑意加深:“既然你都这么邀请了……我可不能拒绝可爱的angel呢。” 她走到毛利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將她笼罩。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九条,去把车开来。” “是,克丽丝小姐。”鸦朔虚抬一下並不存在的帽檐,“既然要一起去的话,那两位也一起坐我们的车吧。” “嗯……” 工藤新一先是点了点头,隨后看著快步离开的鸦朔,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把车开来? 是指车子停得远,还是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女士来这里没开车?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克丽丝小姐在东京的临时住所,和小兰家离得很近啊。 第十四章 光影迷宫 在前往仓库区的公路上,鸦朔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內后视镜。 车里头现在的景象在他看来有些……诡异。 后座的左边坐著贝尔摩德,右边坐著毛利兰,副驾驶上则是工藤新一。 这三个人竟然能聊得相当起劲,气氛和谐得像是一家出游,而自己则是负责闭嘴开车的老父亲。 ……嗯? “这么说,只要调节电压,就能改变霓虹灯管里的气体顏色?”贝尔摩德侧头看著工藤新一。 虽然听著有种慵懒而隨意的感觉,但鸦朔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探究之意。 把控住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就可以诱导別人来解答,她对情绪的把控力真是过分。 “不完全是电压的问题,主要是气体的种类。” 提到这种奇妙小知识,工藤新一完全没有边界感:“比如氖气是红色,氬气是蓝色,氦气是金黄色。如果想要更复杂的顏色,还要在灯管內壁涂萤光粉。这次的展会据说用了最新的混合气体控制技术,可以实现动態变色……” “新一,你又开始讲这些复杂的知识了。”毛利兰有些无奈地扶额,“克丽丝小姐只是隨口问问,你不要像上课一样啦。” “没关係,很有趣的知识。”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隨后突然话锋一转:“话说,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的关係吗?” “唉?!” 毛利兰的脸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双手乱摆:“不、不是的!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 “至少现在……” 她后半句话细若蚊蝇,说话时还偷偷瞄了前面的工藤新一一眼。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贝尔摩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明是很般配的一对呢。青梅竹马……真是让人羡慕的关係。” “咳咳……”工藤新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视线飘忽地看向窗外,假装欣赏沿途並不存在的风景。 正在开车的鸦朔嘴角微微抽搐,这位上司似乎很真切地享受著逗弄这两个高中生的过程。 刚才在咖啡厅也是。她这样的女人还会对这种青春期的青涩戏码感兴趣吗? “咳,克丽丝小姐,前面就要到了。”鸦朔打断了车內微妙的气氛,“需要我先去购票吗?” “当然。”贝尔摩德收回视线,戴上墨镜:“別忘了买vip通票,我不喜欢排队。” …… 抵达展厅后,鸦朔尽职尽责地跑腿买票,顺便买了几瓶水提在手里,跟在贝尔摩德身后。 穿过入口走廊进入主展厅,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许多。 整个空间挑高极高,大厅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极为醒目的装置—— 一根几乎抵上拱顶的巨柱。 巨柱由大量霓虹灯管螺旋缠绕而成,红、蓝、紫三色光芒交替闪烁,光流顺著螺旋向上攀升。 “哇……好漂亮!”毛利兰仰头望著绚烂的光彩讚嘆道。 工藤新一第一时间开始在意起细节:“利用视觉残留製造流动感,中心柱还是承重结构……” “克丽丝小姐觉得怎么样?”鸦朔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站在光柱下,霓虹光彩映在墨镜上。 “在黑暗中极力想要攀升的光,却被自身绚烂的色彩束缚在原地……” 她轻声低语:“这种挣扎的美感,倒是不坏。” “……”鸦朔哑然。 “九条,水给我一瓶。” “好的。” 展厅的设计独具匠心,长廊两侧大量採用单向透视玻璃与折射镜面,配合著不断变换的光束,营造出一种置身於深海与星空交界处的错觉。 “好厉害……”毛利兰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新一你看,这些光线好像有实体一样,感觉伸手就能抓住。” “那是因为展厅里喷洒了乾冰颗粒,增加了丁达尔效应的显现度。”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兜里,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墙角的发射器。 “而且这种折射率的镜面布置很有讲究,你看那个角落。”他抬手指向天花板的一处暗角,“利用了凹面镜成像原理,把光源藏在死角里,让光线在视觉盲区匯聚。虽然看著像是在乱飞,其实每一束光的落点都是经过计算的。” “哎呀,听起来就和魔术揭秘一样呢。”贝尔摩德漫步在两人身后,“本来是很浪漫的,被你这么一拆解,倒全是冷冰冰的公式了。” “这是科学的魅力所在嘛。”工藤新一转过头,並没有听出贝尔摩德话里的调侃:“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套光感系统的传感器灵敏度很高。只要有人试图长时间遮挡光柱,那边的隱藏喷气口就会——” “噗——!”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一团冷雾突然对著一个挡在光柱前方站著的男孩喷出,嚇得那孩子哇哇大叫,周围的人却发出善意的鬨笑。 “……就会喷气作为惩罚。”工藤新一把后半句话补完,“这种改造手法,应该是参考了欧美那边博物馆的防盗逻辑,不过把警报换成了冷气而已。” 跟在最后的鸦朔提著水,眉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小子…… 鸦朔看著前面那个侃侃而谈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快走两步,插话道:“工藤同学。” “嗯?怎么了,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这种关於红外线安保系统的改造原理,还有刚才那些专业的物理折射知识……这也是作为侦探的必修课吗?” 鸦朔顿了顿:“正常人应该不会懂这么多吧,你到底是在哪里学会这些的?” 旁边的毛利兰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对哦,新一,你连这个都懂吗?上次也是,莫名其妙就会开游艇……” 面对鸦朔的好奇和青梅竹马的困惑,工藤新一轻鬆地耸了耸肩。 “啊,这个啊?是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 “……”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鸦朔短暂的呆愣。 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瞥了鸦朔一眼,看起来像是在诧异他的少见多怪。 “有个全能的父亲真是件好事,不是吗?cool guy。” “那是当然!”工藤新一笑著说道,转头又被新的展品吸引了注意力:“兰,快看前面那个!那个悬浮装置……” 鸦朔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手中的水,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夏威夷”这个地名。 没记错的话,在他这一年多有限了解的资料里,夏威夷是一个度假胜地。 嗯…… 或许其中还隱藏著一个间谍培训中心。 第十五章 A003 “稍作休息如何?” 在逛完b区后,贝尔摩德似乎对有些嘈杂的人群感到厌倦。 鸦朔立刻接话:“前面就是a区贵宾休息室,我买票的时候已经预定了包厢,我看看……a003。” 眾人循著门牌找到了位於二层迴廊的a003休息室。休息室似乎採用了標准化设计,走过几间无人休息室的门口往里看去,內部布置基本相同,略显单调。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房间內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工藤新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伸手敲了敲:“双层真空玻璃,內外几乎完全隔音。” 毛利兰也站到了窗边:“虽然外面是走廊,但是这里都没什么人呢。” “这是因为设计的问题。这个展厅的道路设计很有技巧,具有一些微弱的引导性,正常参观的话根本走不到贵宾休息室附近。” 工藤新一解释完便四下张望起来。 “在找什么呢?”鸦朔和贝尔摩德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著工藤的目光,鸦朔出声询问。 “通风口。”工藤新一答道,“这个房间出於隔音问题设计得很密闭,那应该会设置一个通往非展区的通风口才对。” 贝尔摩德闻言,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呢。” “我也没找到,估计是为了美观隱藏了。”鸦朔摆了摆手,“算了,工藤同学,毛利小姐,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好。” 休息室內的沙发透过落地窗正对著展厅中央的那根霓虹光柱,光彩颇为梦幻。 “视野倒是很不错,九条,你怎么知道要订这个休息室的?”贝尔摩德问道。 “因为这个休息室最贵。” “……” 贝尔摩德轻笑著靠上沙发:“走了这么久,喉咙有些干了,我想喝杯热茶。” “稍等。” 鸦朔拿起放在茶几下层的《休息室使用指南》快速翻了两页,隨即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小木桌,桌上放著一部復古款式的座机电话。 “怎么?” “根据指南,这部电话是直联前台服务员的,拿起听筒就可以了。” 鸦朔解释完拿起听筒,仅仅几秒钟后那边就接通了。 他简短地吩咐了两句需要茶水和点心,便掛断了电话重新坐回沙发。 “说起来,九条先生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工藤新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您是已经做这类工作很长时间了吗?” 鸦朔隨意地耸了耸肩:“算是吧,私人保鏢这一行我做了好几年了。” “保鏢?”毛利兰有些惊讶,“好厉害,九条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呢。” “喂喂喂,不用加『看起来』噢,毛利小姐。”鸦朔笑道,双手交错著架在膝上:“我今年也才25岁,並没有比你们大很多。我这活,心细点很好做的。” “25岁,那九条先生大学毕业应该没有多久啊。”工藤新一接话道,“这么看来,九条先生是毕业后就开始做私人保鏢了?” “差不多,混口饭吃。”鸦朔语气里透著一股半真半假的沧桑,“我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保鏢,只是长期受各类人员临时僱佣的跟班隨侍而已。这次运气好,遇到了这位特地来度假的大小姐。这可是轻鬆的活。” 见到鸦朔將话题自然而然地引给自己,贝尔摩德半侧身躺在沙发上,隨口编织著谎言。 “並不是特地,只是家族生意太无聊了,出来散散心。我家在法国算是有些產业,可惜父亲管得太严,我只能偷偷跑出来,顺便雇个保鏢充门面咯。” “法国的家族?难怪克丽丝小姐的气质这么特別。”毛利兰由衷地讚嘆道,“而且克丽丝小姐的日语很好呢。” “因为母亲是日本人。”贝尔摩德眨了眨眼,“angel,你可以直接叫我克丽丝哦~” “欸?这样不礼貌吧……” “说起来,工藤同学,我都还不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呢。”鸦朔好奇地看向工藤新一,“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少年侦探,你父母应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哦,这个啊……” 四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咚咚。” “您点的茶水到了。” 服务员推开门,推著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拿著公文包的年轻男人正巧经过门口。他看到服务员进门,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探了一眼。 紧接著,他的视线在工藤新一身上定格了一瞬。 似乎意识到自己挡在了门口,他低下头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服务员將茶具和点心摆放在茶几上,鞠躬退出了房间。 “刚才那是谁?……”毛利兰有些疑惑地看著尚未关严的门缝,“跟在服务员后面看了一眼,看起来好急的样子。” “也许是路过迷路的人吧,看到门开了好奇看一眼。就和工藤同学说的一样,这里的结构確实复杂。”鸦朔端起茶杯递给贝尔摩德,笑著打圆场。 当然,看完估计就不止好奇了…… 上次在餐厅里鸦朔就发现,工藤新一的名气恐怕不亚於大多数明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工藤平时走在路上时一点妆都不化,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刚才那个男人或许就认出了他。 时间流逝,转眼临近闭馆,广播里开始播放离场提示。 “差不多该走了。”贝尔摩德起身。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了一眼。 “……请进吧。”贝尔摩德又坐了回去。 这一次门被推开后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短髮女性,看起来精明干练;身后跟著的正是刚才那个在服务员背后的年轻男人。 “冒昧打扰了。” 女性的目光在屋內几人身上扫过,最后锁定工藤新一,惊喜地问道:“请问,您是工藤新一先生吗?” “呃,我是。”工藤新一愣了一下。 “太好了!我是本次艺术展的设计师,岛田美和子。这位是我的助理,田中信。” 岛田美和子热情地走上前,身后的田中信也跟著鞠了一躬。 “刚刚听田中说看到了名侦探,我还不敢相信。工藤先生,虽然有些唐突,但能不能请您稍留片刻?其实我们的展会还有一些关於展品防盗的小设计,一直希望能有名侦探来指点一二……当然,我会提供限量版纪念品作为感谢!” “防盗设计?”工藤新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可是,已经闭馆了……”毛利兰有些担忧。 “没关係,只是几处小的防盗设计,很快的!”岛田美和子双手合十,“而且,我也算是展会负责人之一——实不相瞒,这个展会的光影设计就是出於我的手笔。几位大可以多留一段时间,我会负责招待。” 站在后方的鸦朔默默嘆了口气。他看向贝尔摩德,只见对方用唇语无声地问道:“九条,你怎么看?” “……” 他也用唇语回答。 “不怎么看。让工藤同学看防盗设计是假,蹭工藤同学的名气是真。” 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什么拍照活动吧。这种无意义的曝光……自己还是带著贝尔摩德稍微站远一点。 第十六章 人群分流 “除了视觉上的防盗设计,这个展馆里还有不少物理机关……” 岛田美和子带著四人见到了一位正在忙碌的短髮女性:“这位是负责本次展馆內部机关设计的秋山雅子小姐。刚才提到的那些防盗措施,其实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 秋山雅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沾著机油的工装裤。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看著突然被带到面前的几人,表情有些茫然和侷促。 “……我……那只是些利用齿轮和配重的復古小把戏……” “復古机关?”工藤新一脱口而出,“比如利用重力触发的翻转墙,或者是压力感应的锁扣?” “……唔!”秋山雅子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些,“……要看实物吗?” “当然。”工藤新一理所当然地说道。 此时,展馆广播响起了闭馆音乐,游客们陆陆续续离开,而工藤新一跟著秋山雅子与人流逆行,走进了迷宫深处。 岛田美和子与田中信都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鸦朔等人各自对视一眼。毛利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习惯了”的神色。 “……这块隔板下方的滑轨採用了双重锁定结构。” 秋山雅子一边走,一边指著一块黑色展板介绍道:“它的后面其实是空的,有一个內部通道。但如果不按照特定顺序踩踏地板上的感应砖,就算是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去撞也撞不开。” “原来如此,將机械结构隱藏在装饰性地板下……”工藤新一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蹲下身查看细节。 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在错综复杂的展厅里绕了大半圈。 岛田美和子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许多。她拿出手机,笑著感嘆道:“真是难得啊。雅子平时可是很少说这么多话的,今天遇到工藤先生,倒是像遇到了知音一样。” “哎?是吗?”工藤新一眉头一挑,“我觉得秋山小姐的专业性很不错,也很健谈。” 秋山雅子微微垂下眼眸,推了一下眼镜:“……只是因为工藤先生有耐心听。” “呵呵,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很珍贵的时刻呢。” 岛田美和子举起手机:“既然聊得这么投机,不如大家一起合个影吧?就当是作为这次愉快交流的纪念。” “啊,我不介意。”工藤新一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来吧!这位小姐也一起!”岛田美和子热情地招呼著,隨即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贝尔摩德和鸦朔:“这两位也请……” “抱歉,岛田小姐。” 鸦朔脸上掛著得体的歉意微笑:“克丽丝小姐今天没有化妆,不太方便上镜。而我只是陪同克丽丝小姐参观的閒杂人员,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贝尔摩德则是假装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翻看著其实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页面。 “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岛田美和子也没有强求,毕竟核心目標还是工藤新一。 她將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助理田中信:“那田中,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 “好的,岛田小姐。” “三、二、一——茄子!” 手机上定格了工藤新一、毛利兰、岛田美和子以及秋山雅子的笑容。 就在合影刚刚结束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电流声响过。 “啪——!” 原本为了营造氛围而压暗的昏黄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展厅拱顶猛然亮起的一排排高功率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將整个展厅照得恍若白昼。 “呜哇,好亮!”毛利兰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抱歉抱歉,嚇到你们了吗?” 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阔步走来。 “这是我们为了夜间安保和清洁特意安装的补光系统,到六点就会和我们展览用的灯光系统切换。毕竟这里结构复杂,要是光线不好,晚上保安巡逻可是会摔跤的。”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岛田美和子迎了上去,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自然了许多。 “当然是来看看你还在忙什么。” 男人搂住岛田的腰,向眾人自我介绍道:“鄙人福山凌,是这家展馆的投资人,也是美和子的丈夫。这位……没有认错的话,莫非是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正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福山凌一副惊喜的表情:“噢!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段时间以来,我可是经常看见工藤先生的新闻。几位是特地过来参观的吗?” “是的。” “那可真是荣幸,看来美和子的艺术得到了大侦探的青睞呢!” 简单的寒暄后,岛田美和子看了看表:“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去把刚才拍的照片导出来。难得拍到了雅子这么生动的表情,我得赶紧备份一下,免得回头误刪了。亲爱的,麻烦你招待招待几位贵客了。” “去吧去吧,別太累了。”福山凌宠溺地挥挥手。 岛田美和子刚一离开,一直跟著她的田中信就抱紧了公文包,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道:“那……那个,社长,既然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去找谷口设计师核对一下b区的灯光参数,今天有顾客反应……” “去吧。”和对岛田美和子的態度截然不同,福山凌完全不在意地摆手说道。 “我也回去了。”秋山雅子的语气变得有点生硬,“刚才我的维修工作还没有结束。” 说罢,也没理会福山凌,她甚至比田中信更早转身离去。 福山凌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后恢復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於是,人群开始分流。 看著田中信和秋山雅子急匆匆地离开,毛利兰有些担忧。 虽然她的观察力並没有同行的其他三人那么强,但刚才田中信和秋山雅子表现出来的异样態度太清晰了。 不过,还没等她主动问出什么,福山凌就直接略过了刚才那略有不快的氛围。 “几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的办公室喝杯茶怎么样?”他热情地邀请道。 第十七章 不可思议的三分钟 “工藤侦探,你觉得我这地方怎么样?” 福山凌亲自为几人倒上红茶,言语间满是得色:“美和子喜欢霓虹灯的艺术,我不懂这些,但我愿意帮她实现愿望,比如把她过去的作品都集合起来办个展会——这个展厅就是美和子梦想的起点。为了让这第一个展会开个好头,光是这套安保系统和展厅改造,就花了这个数。” “確实很大手笔。”工藤新一礼貌地接过茶杯,目光扫过墙壁上几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掛画,“而且这里建筑通道的设计,在客观上也起到了很好的物理分流作用,对於安保来说是加分项。” “哈哈哈,不愧是名侦探,一眼就看穿了!” 福山凌大笑著拍了拍大腿:“实不相瞒,这里的通道结构都是由我手下的建筑师谷口俊彦主导设计,他可是跟了我十多年的得力干將。看来,將展会改造的工作交给他果然是正確的决定。” “这两天我们刚刚给展会安装了烟雾报警器,免得失火。再之后一段的时间,我们展厅里估计还要进一步加强安保工作,比如多装一些监控。对了,关於那个光线布置的死角问题……” 时间在閒聊中流逝得很快。鸦朔端著茶杯,看似隨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著贝尔摩德的状態。 她虽然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但手指略显不安分的动作暴露了她的无聊。 “说起来,”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趁著两人对话的间隙插话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啊,这有些抱歉。” 福山凌指了指楼梯口方向:“因为这栋旧仓库的管道改造比较麻烦,尤其是三楼是后来加盖的,完全没有铺设上下水管道。所有的洗手间都集中在一楼大厅,得麻烦您下楼了。” “原来如此,没关係的。”毛利兰起身离开。 毛利兰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留著长发的男人就推门而入。 “福山社长,关於下一阶段的场地优化方案,我们需要谈谈经费的问题。” 男人先是直接对福山凌说道,隨后对著办公室中的几位客人点了点头。 “谷口?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福山凌皱了皱眉,隨即对工藤等人歉意道:“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谷口俊彦,他是个急性子的『艺术家』。” “不好意思了几位,先失陪一下。” 隨著两人的离开,老板室內只剩下了鸦朔、贝尔摩德和工藤新一。 “……看来这间展馆的人际关係比展馆本身复杂得多。”贝尔摩德轻晃著茶杯。 “毕竟是利益集合体。”鸦朔淡淡评价道,“秋山雅子、田中信与老板的关係不好,与老板娘关係好,谷口俊彦又是老板的亲信……” “不过两个设计师都挺专业的,那个秋山雅子和谷口俊彦。”工藤新一补充说道。 鸦朔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和那个老板閒聊將近半个多小时的原因吗?” “技术交流嘛,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工藤新一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 “抱歉,久等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毛利兰走了进来:“哎?福山先生呢?” “他和设计师去谈事情了。”工藤新一解释道。 毛利兰点了点头,坐回到了工藤新一身边。此时房间內的气氛反而比刚才商业互吹要轻鬆了一些。 几人閒聊了一会儿,那个叫田中信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手夹著公文包,另一手提著几个精美的礼品袋。 “各位,实在是抱歉!” 田中信一边擦汗一边將礼品袋分发给眾人:“社长还在和谷口先生谈很重要的事,可能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社长嘱咐我送各位离开,这些限量版纪念品是岛田小姐送给各位的!” “啊,没关係的,我们也打扰很久了。”工藤新一表示理解。 一行人回到了一楼,来到了展馆的前台大厅。 路上,田中信似乎是为了调节气氛,特意打开了一个礼品袋,向几人介绍起里面的纪念品来。 “这是利用本次展会的光影技术製作的微型投影仪,打开开关会有很漂亮的投影效果。”他热情地比划著名,“希望各位能喜欢。” 毛利兰看著田中信卖力的动作,热情捧场道:“哇——听起来很有趣呢。” 工藤新一也笑著应和了几句:“替我们谢谢岛田女士的好意。” 几人就这样在前台边又閒聊了几句,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 “叮铃铃——!!!” 忽然,前台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田中信愣了一下:“奇怪,都已经闭馆了,怎么还会有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餵?这里是霓虹光影艺术展前台……” “……救……救命……” 听筒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大厅无人,站在几米外的眾人都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那是岛田美和子的声音。 “我被关起来了……有人绑架我……在a003……有人打晕了我……有人要杀我!——” “岛田小姐?!”田中信大吃一惊,对著话筒大喊:“你现在怎么样?是谁?!餵?!” “咔。” 电话突然被掛断。 “a003?那是我们之前休息过的那个贵宾室!”毛利兰惊呼出声。 “快走!” 工藤新一没有任何犹豫,飞速冲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鸦朔的反应也极快。他立刻看向贝尔摩德,见对方点头,当即跟了上去。 “angel,我们也一起跟上去吧。”两个男人一马当先,贝尔摩德便凑到了毛利兰身边,轻声说道。 毛利兰点了点头,隨后有些担忧地看著放下电话,脸色苍白,好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田中信。 “田中先生……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田中信的声音还有些发抖,“……美和子……” “……” 贝尔摩德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挑。 没有再多耽搁,五人一路狂奔衝上二楼。 a003房间的大门紧闭著。 “岛田小姐!” 工藤新一用力拍打著房门,试著拧动把手——门没有锁。 大门被猛地推开。 展厅中央那根巨大的霓虹光柱依旧闪烁著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原本整洁的休息室此刻一片狼藉。沙发被推歪,茶几上的花瓶摔碎在地,还有一只高跟鞋落在地上。 而角落的小木桌边,座机电话的话筒正扯著电话线、悬在半空中。 “人被带走了……”工藤新一站在房间中央,脸色凝重。 鸦朔抬手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接到那个求救电话,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三分钟之內就把人给带走了……而且还能避开他们五人的视线。 自己姑且不提,工藤新一和贝尔摩德这两位的观察力绝对是非同一般的。 贝尔摩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兰!立刻报警!” 工藤新一当机立断。 第十八章 鄙人九条鸦朔 “犯人很可能还在展馆里!” 工藤新一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兰,你和克丽丝小姐立刻回一楼大厅,守住正门!一旦有人试图离开,立刻大声呼救——记住,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逞强!” “好,我知道了!”毛利兰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明白。”贝尔摩德微笑著说道,似乎对这种被高中生指挥的情况並不反感。 她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鸦朔:“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嗯。” 鸦朔神色凝重地轻轻頷首。 他沉重的表情不光是因为刚刚才和自己说过话的人遭遇了危险,更是因为…… 怎么自己两次和工藤新一在波洛咖啡厅以外的地方接触,两次都遇到了这种棘手的事情? “等等,除了正门,d区还有一个员工后门!”一直瑟瑟发抖的田中信突然开口。 他紧紧抱著公文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如果不封锁那里,犯人可能会从那里逃走……我去把后门锁上!” 工藤新一眉头微皱。 让一个情绪不稳的普通人去封锁出口…… “……好,但田中先生,请务必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异常,不要接触,立刻通过手机联络。” “是、是!” 田中信用力点头,转身有些踉蹌地冲向了楼梯的另一侧。 “九条先生,麻烦你留下来帮我。” 工藤新一没有多看田中信一眼,直接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地面上散落的杂物:“確认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乐意效劳。” 鸦朔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开始在a003里踱步。 房间並不大,陈设也相对简单。除了被推倒的单人沙发和碎裂一地的花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落地窗外。 炽白色大灯之下,霓虹灯螺旋柱散发著幽光。 “三分钟……”工藤新一戴著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套,捻起地上的一块瓷片:“从电话掛断到我们衝进来,只有三分钟。除非犯人会飞,否则带著一个昏迷或者反抗的成年女性,怎么可能避开我们。” “而且,”鸦朔补充道,“我们在赶来的时候,並没有听见除了我们以外的脚步声” “没错。” 两人在房间中检查了许久,只有室內存在大量凌乱的脚印,一到门外就断了踪跡。 工藤新一站起身,目光在墙壁上搜索:“也许凶手並不是从外部离开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幅掛在房间角落的巨幅油画上。 鸦朔顺著工藤新一的目光几步上前:“还有手套吗?” “有。” 戴上工藤递来的一次性手套,鸦朔双手掰住画框两侧。 有点沉啊…… 鸦朔眉头一紧。 “空空空……” 废了老大劲,鸦朔才勉强把画框挪开。画框背面相当平整,一个正方形的通风格柵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格柵边缘的螺丝已经被拧鬆了,只剩下两颗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面。 “果然。”工藤新一眼睛一亮,“隱藏式通风口,这个尺寸……应该可以通过两个人。” “而且,这里的积灰,有被布料摩擦拖动过后的痕跡!” 鸦朔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管道內部漆黑一片,隱约能感觉到有微风吹出。 “看来我们的犯人先生——或者女士,力气不小。”鸦朔皱眉说道,能挪开这幅画的同时,还拖著一个大活人从通风管道挤过去。 “而且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工藤新一补充道,“如此迅速地转移岛田小姐,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工藤新一最后看了一眼通风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走吧,九条先生。我们先去大厅与警方匯合。” 鸦朔点了点头,將画框重新復位。 …… 展馆一楼大厅。 隨著警方的介入,原本安静的闭馆展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目暮警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皱著眉头听取毛利兰的说明。 搜查一课已经接管现场,並开始对全展馆进行地毯式搜索。 “也就是说,被害人是在电话求救后失踪的?”目暮警官按了按帽子,神色严肃。 “是的,警部。”工藤新一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我们在二楼a003发现了打斗痕跡和一个被打开的通风口。犯人很可能利用那个通风口转移了岛田小姐。” “明白了!高木,立刻带人去排查连接a003的所有通风管道出入口!” 目暮警官吩咐完手下,隨即转过身,无奈地盯著工藤新一。 “真是的,工藤老弟……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为什么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总会发生案件啊?” “啊哈哈……这纯粹是巧合啦,警部,巧合。”工藤新一乾笑著挠了挠后脑勺。 “希望如此吧。”目暮警官压了压帽檐,视线隨即越过工藤新一,落在了一旁的鸦朔身上。 鸦朔能和工藤新一同时出现,让这位因为工藤新一遭了老罪的刑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话说回来,这位是?” “啊,对了。” 工藤新一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十分自然地向目暮警官介绍道:“这位是九条先生,是我的朋友。刚才在楼上,多亏了他敏锐的观察力,我们才能这么快发现通风口的线索。” “而且,目暮警官,昨天那场餐厅毒杀案件,九条先生也找到了关键的线索。他是一位很厉害的侦探。” “过誉,过誉,实在是算不上侦探……” 听到工藤新一的介绍,鸦朔摸著鼻子推脱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工藤新一展现出来的强悍知识储备,让他极高地拔高了对这个世界“侦探”的预期。他不过是一个提前看答案的作弊者,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说归是这么说,不过鸦朔也不会丟掉和警方接触的机会。他轻咳一声,微笑著问好:“初次见面,目暮警官。鄙人九条鸦朔。” “我只是个普通的推理爱好者罢了,主要工作还得仰仗警方。”他向目暮警官伸出手道,“我会尽力辅佐警方破案。” “哦!原来是工藤老弟的朋友啊。” 目暮警官和蔼地鸦朔握了握手:“既然能被工藤老弟夸讚观察力敏锐,那想必九条先生也相当有本事。既然九条先生主动请缨,那这次的案件也有劳您帮忙了。” “……您客气了。”鸦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日本警方这么隨便的吗?名侦探隨便推荐一个人,就能参与破案的过程? 鸦朔不知道的是,目暮警官心情也有些复杂。 近几年隨著名侦探如雨后春笋般占据媒体版面,与侦探流行风潮一起出现的,还有日本警方被愈发贬低的现状。 倒也不是日本警方不努力,只是和那群开了掛一样的侦探比起来,警方的效率和能力確实都有所不足。凡事就怕对比啊。 要是这东京又冒出来一个名侦探……唉…… 他还得祈祷这位九条先生不是工藤那种走到哪死到哪的……名侦探专属体质。 第十九章 自责 当务之急仍是搜寻失踪的岛田美和子。搜查一课的刑警们迅速分散,冲入了这座结构复杂的展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毛利兰担忧地握著双手,时不时看向楼梯口;工藤新一则眉头紧锁,拿著展馆的平面图在脑海中不断模擬著可能的路线。鸦朔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迴廊中迷乱的光影。 总感觉哪里不对……很不对。 鸦朔回忆著刚才在a003看见的细节,皱紧眉心。 ……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还有一种愈发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在几分钟后变成了现实。 “警部!” 一名警员从楼梯口跑来,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变调:“找到了!在c区的c016房间……” 工藤新一心中一沉,立刻追问:“岛田小姐人呢?!” 警员咽了一口唾沫:“已经……確认死亡。” …… c016號休息室位於展馆的c区2楼。当工藤新一和鸦朔赶到时,鑑识课的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太惨了……” 跟在后面的毛利兰只看了一眼,就捂著嘴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休息室里凌乱不堪,警方围著岛田美和子的尸体拍照取证,法医正近距离观察,判断她的死亡时间。 她的双手和腰部都被扎紧,整个人被死死捆在一根装饰性的柱子上,无论怎么行动都没办法接触到房门。 一根粗糙的麻绳缠在她的脖子上,那就是致死的原因。 工藤新一长嘆了一口气:“……目暮警部,死亡推测时间是?” “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初步推断是在一个小时以內。”法医开口说道,“也就是在18:30到19:30之间。” 工藤新一看了看表,那个求救电话打来的时间,距离岛田小姐遇害的时间相当接近。 鸦朔嘆了口气,注视著岛田美和子死不瞑目的尸首,默然无语。 隨后,分散在各处的人员也被警方陆续召集到了休息室外的走廊上。 田中信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谷口俊彦一脸不耐烦地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秋山雅子正低头擦拭著手上的油污,而福山凌则是一脸惊怒地大声咆哮著什么。 鸦朔站在贝尔摩德身后半步的位置,缓缓眯起眼睛。 ——既然警察已经控制了现场,那么接下来就是那个环节了。 这群人里,到底谁是披著人皮的鬼? 鸦朔调动灵力,目光扫过眾人。 “……!” “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九条?”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瞬间凝滯,贝尔摩德侧过头,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怎么了?” 鸦朔迅速调整表情:“没什么,克丽丝小姐。只是没想到,跟著工藤同学来参加个展会……就又遇到了一场杀人案啊。” 他嘴上敷衍著,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正在痛哭流涕的男人——田中信,灵魂带著血色。 ……这怎么可能!? 杀人者居然会是他?他是什么时候…… 鸦朔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 在前台接到电话之后,田中信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直到他自称去关后门的时候。 或许当鸦朔和工藤去与警官见面时,岛田小姐都还活著。 ……这是自己的疏忽。 鸦朔紧紧盯著田中信,愤怒的同时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疑惑。 杀人者是田中信的话,那帮他转移了岛田小姐的人是谁?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面对目暮警官的审视,田中信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当时正带著贵客离开,然后就接到了美和子……不,岛田小姐的电话。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她啊!” “呵。” 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秋山雅子抱著双臂,和工藤相处时那副內向的模样全然不见。 “真可惜,田中。美和子一死,看来你又要失魂落魄很长时间了呢。” “秋山!”田中信猛地抬头,“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秋山雅子別过脸,“如果不是你一直围著那个女人转,我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了嘴唇。 “够了!” 福山凌不耐烦地打断了这齣闹剧。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带,对著目暮警官说道:“警官,如你所言,我和美和子確实刚结婚不久。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目暮警官严肃地说道:“福山先生,根据我们刚才得到的消息,你和死者似乎互相购买了对方的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福山凌一下子暴怒地说道,“我现在的身家,还需要为了骗保去杀人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目暮警官赶快摆手。 一旁的谷口俊彦默然无语,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远方,像是在发呆。 好不容易安抚住福山凌的情绪,目暮警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个人的关係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鸦朔靠在墙边,一边听著几个嫌疑人间凌乱的人际关係,一边头疼地思考。 ——受害者到底是被谁转移的? 秋山听起来似乎是单恋田中,而田中则喜欢美和子。她有可能会帮田中,而且也有作案的能力。作为设计师之一,她或许知道通风管道的走向。 福山?……骗保並不是没可能的事情。但和田中合作?难以想像。 至於谷口俊彦……找不到理由和动机啊。 不远处,看著鑑识课人员抬著盖著白布的担架走过,毛利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声说道:“岛田小姐……真的是太可怜了……” “別看了,angel。” 贝尔摩德轻轻揽住毛利兰的肩膀,將她的视线挡住:“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 毛利兰低下头,手里还紧紧攥著之前田中信送给她们的那个礼品袋。 因为用力,礼品袋的边缘有些褶皱。 鸦朔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半开的礼品袋上。 “……” 他瞳孔一缩,猛地站直了身体:“——目暮警部。” “哦?九条老弟,有什么发现吗?”目暮警官转过头。 “关於那个a003休息室,我突然想到了一些问题,可能和犯人的逃跑技巧有关。” 没有关心目暮警官突然变得自来熟的称谓,鸦朔飞速说道,“能不能请警部批准我去检查现场?” “a003休息室吗……”目暮警官想到工藤新一的力荐,“当然可以,我给你批个手令。不过要注意不要破坏现场残留的痕跡。” “明白。” 鸦朔点了点头,接过手令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刚走出多远,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看来你发现什么了?boy。” “只是想去验证一个猜想。”鸦朔並没有看向贝尔摩德。 但贝尔摩德看著他。 盯著鸦朔专注于思索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她悄然收回自己的视线。 “……” 第二十章 霓虹光影艺术展杀人事件 鸦朔和贝尔摩德离开了,但警方的审讯还在继续。 某个可以观气作弊的人不需要考虑不在场证明的问题,名侦探可是需要的。 工藤新一站在高木警官背后不远的地方,一边对照著手头的地图和周围的走廊,一边侧耳倾听著审讯进行。 “那么,关於案发时的行踪。”高木警官拿著记事本问道,“在死者的求救电话响起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我在前台,大家都看到了。”田中信急忙说道,“我和几位贵客赶到a003,但是那时美和子……岛田小姐就已经被转移走了。那之后我就去封锁后门了……那边的两位可以为我作证的!” 高木的视线顺著田中的手指看去,工藤新一立刻说道:“的確是这样。” “好……我知道了。” 高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紧接著看向下一个嫌疑人。 “我刚修完机关,正在回休息室换衣服。”秋山雅子说道。 “我在確认明天的排班表。”谷口俊彦耸了耸肩。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福山凌皱眉道,“听到警笛声后我才出来查看情况……刚下一楼就在楼梯口遇到了田中。然后我就和田中一起到大厅里了。” 正在观察的工藤新一眉头一跳,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福山凌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说“刚下一楼”,指的是下了一层楼,也就是在二楼。 但是田中信自称是去封锁d区后门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工藤新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田中信的嫌疑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大。但有一个问题——他当时是和自己一同赶到a003的,不可能分身去转移死者。既然如此,难道还有共犯? “福山凌,秋山雅子,谷口俊彦,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高木警官头疼地抓了抓头髮:“这,你们的展厅里没有监控吗?” “这个展厅刚刚改装了没多久,很多设计中的机关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布置。” 福山凌摇了摇头,看向谷口俊彦。 谷口俊彦死鱼眼翻了一下:“……嗯。展厅里只有出入口有监控摄像头,內部还没开始安装……本来按周期在下个月就会开始安装的。” “这……” 高木警官头疼,工藤新一也在皱眉。 只有一个人有不在场证明或者只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都有可推理的突破口。但三个可能是从犯的嫌疑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这可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工藤新一转身快步走向了发现尸体的c016休息室。尸体现场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第三者的痕跡。 c016休息室已经被鑑识课取证完毕,此时空无一人。工藤新一跨过警戒线,开始对这个房间进行细致的二次搜查。 工藤新一首先走向角落那幅风景油画。和a003一样,油画的背后同样有通风管道,而且已经是打开的状態。 他凑近观察,並在打开的管道口边缘,发现了几缕极其细微的、被刮蹭下来的衣物纤维,以及积灰层上明显的拖拽痕跡。 “果然如此,两边的通风口都有被打开和拖拽的痕跡。凶手利用这两个相通或者邻近的管道,避开了走廊上的视线,快速转移了受害人……” 如果是这样,只要查清楚管道的具体走向,应该就能確定受害人被转移的路线。 这环逻辑闭合了,下一步就可以推测谁有经过通风管道。通风管道內部的积灰或许可以作为判断帮凶的凭证…… 这么想著,工藤新一扶著画框直起身。 “……” 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画框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平整。 脑海中一道惊雷划过。 “不对……” 工藤新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记错的话,当时在a003,那幅画把通风管道遮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如果人进了管道,绝对无法从內部把这种结构的画框復原。” 这个逻辑一旦成立,之前所有的推论瞬间崩塌。 既然无法从內部復原,那么凶手根本就不是通过通风管道离开a003的! 工藤新一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该死,被耍了!” a003通风口的拖拽痕跡,还有这里c016的痕跡……全都是假的! 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目的就是为了让侦探误以为这是一起利用建筑结构的物理转移案件,从而在查证通风管道这种复杂的迷宫工程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既然不是通风口……”工藤新一迅速在大脑中切断了这条线索,“那就是通过走廊?这样的话难度也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走廊,还能通过什么地方转移?” 还能通过什么地方? 转移? 转移…… ……或许受害人根本就没有被转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工藤新一就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c016敞开的大门。 房间號码牌是钉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的! “啪!” 工藤新一用力一锤手心,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自己之前竟然忽略了这个最简单的盲点! 所有的休息室布局都高度標准化,內部陈设几乎一模一样。 身处休息室內部,活动范围受限的岛田美和子,在看不见门牌的情况下,恐怕根本不確定自己究竟在哪一个房间里! “也就是说……岛田美和子在拨打那个求救电话的时候,她很可能一开始就在c016,而不是a003!” 如果受害人从未移动过,那么所谓的“三分钟瞬间移动”的谜题就根本不復存在。凶手只需要在杀人后,从容地离开c016,甚至不需要跑。 而且这样一来,连从犯都不需要——因为田中信根本不需要在与他们一行人行动时转移受害者。 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田中信有时间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也能解释为什么a003里空无一人。 逻辑终於通畅了。 但是,隨著这个核心诡计的破解,一个更巨大的疑问横亘在了工藤新一面前。 “如果岛田小姐一直都在c016……” “那她在电话里,为什么会那么篤定、那么惊恐地喊出『我在a003』这句话?” 第二十一章 多彩把戏 a003休息室门前。 负责看守现场的是一个髮型颇有特色的年轻警官。看著鸦朔和贝尔摩德神色匆匆地赶来,他表情严肃地拦住两人。 “抱歉,这里是案发现场,閒杂人等……” “白鸟警官,辛苦了,我是九条鸦朔。” 鸦朔瞥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工牌,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批条:“这是目暮警部刚刚签发的手令。关於案犯的逃离手法,我有几个猜想需要在这里验证一下。” 被称为白鸟的警官——白鸟任三郎接过纸条仔细核对了一番,神色稍缓。 “你是……侦探?” “……或许可以算是吧,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別。” 鸦朔收回纸条:“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既然是目暮警部批准的……请进吧。”白鸟侧身为两人让开道路,目光在贝尔摩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礼貌地收回。 “不过请注意,不要破坏现场遗留的痕跡。至於这位女士……” “我不用进去,我就在门口看著就行。”贝尔摩德眯著眼睛笑道。 她对著鸦朔点了点头。鸦朔见状,快步走进房间,没有去管那些显眼的打斗痕跡,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面落地窗。 窗外,展厅中央那根巨大的霓虹灯柱依旧在变幻著色彩。 鸦朔將手伸进了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了口袋里那个早就喝空了的塑料水瓶。 他微微侧身,借著身体的遮挡,避开了贝尔摩德的视线,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 灵术,“金”。 虽然名为“金”,但这门灵术的本质是改变物质的形態与性质。口袋里乾瘪的塑料瓶在灵力的包裹下瞬间崩解重组。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原本立体的瓶身就被转变成了数张薄如蝉翼、质地柔软的大片薄膜。薄膜的顏色各不相同,肉眼观察之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红、蓝、紫等色彩。 与此同时,瓶盖则被重塑成了一片尖锐的刀片。 做完这一切,鸦朔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这叠色彩艷丽的“彩纸”。 “嗯?” 一直盯著他的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叠不知从何而来的材料上:“……你的口袋是个百宝箱吗?” 她很確定,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这小子的口袋看起来並没有鼓鼓囊囊地塞著这么多纸。 “做我们这一行的,隨身带点手工材料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鸦朔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句,隨即走到落地窗前,半蹲下身子。 他没有理会身后女人探究的目光,拿起一张半透明的红色薄膜,悬在了落地窗的玻璃前。 接著,鸦朔拿出刀片,对著玻璃开始小心翼翼地裁剪起这些红色薄膜起来。 “嘶——嘶——” 细微的裁切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在一旁监督的白鸟任三郎也被这奇怪的举动吸引。他看著在窗前剪纸的鸦朔,忍不住开口问道:“九条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这种……手工课作业,和案件有什么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请稍等我片刻。” 鸦朔没有详细地作解释,只是专注地撕下多余的边角料,將那块红色的薄膜修剪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白鸟警官,您能帮我悬吊这块彩纸吗?最好能再叫两三个警员进来帮忙。”鸦朔说道。 白鸟任三郎一愣,倒也没做他想,快步上前。 “抓住这两个角……悬空著就行。对,就是这样。”鸦朔一边说著一边笑著打趣,“如果不是担心破坏现场痕跡,我就直接把这些膜贴在窗户玻璃上了,免得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白鸟任三郎立刻摇头,“……虽然不知道九条先生打算做什么,不过我们会辅助你的。青木,山下,过来帮忙。” 两个警员应声而来,站到两人身后待命。 见状,鸦朔微微頷首,又拿出了一张蓝色的薄膜,对准了玻璃上映射出的另一块光斑区域,继续重复著刚才的剪切动作。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那些悬在玻璃前的彩色薄膜与窗外那根巨大的光柱之间游移,最后又落在了玻璃上映射出的光斑之上。 落地窗前,红色的光区对应红色的薄膜,蓝色的光区对应蓝色的薄膜…… 隨著鸦朔不断地裁切、拼贴,將处理好的薄膜交给几个警员悬在空中,一幅奇怪的拼图渐渐成型。 “这是……”白鸟任三郎看著窗户上逐渐清晰的图案,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重点。 “原来如此。” 贝尔摩德先一步发出了一声轻笑,伸出手指指了一下窗外:“你是想把这一刻的『风景』固定下来?” “不仅仅是风景,克丽丝小姐。” 鸦朔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正在处理最后一块紫色的色块。 “这根光柱是整个展厅的核心展品,同时,也是极佳的参照物。” 此时,他所剪切出来的薄膜,在眾警员的辅助下,已经拼贴出了一幅由半透明色块组成的图像。 一块块彩色薄膜的位置、大小、形状,完美地復刻了那根霓虹光柱投射在a003落地窗上的色彩分布。 “呼……” 鸦朔轻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將剩余的边角料揉成一团重新塞回口袋。 他来到彩纸和落地窗之间,看了眼外面的灯柱,又回头看了眼彩膜。 “不同的房间,虽然內部结构一样,但位置不同。” 鸦朔转过身,背对著那扇光怪陆离的窗户。逆光之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白鸟任三郎、两眼懵逼的两位警员、贝尔摩德那双含笑的眼眸。 “在被拘束的情况下,面对著几乎如出一辙的室內陈设,能用於確定自身所处房间的依据不多,而a003恰好具有最为明显的一个。” “灯光的分布,白色的大灯,落地窗背后的遮光帘,死者被束缚的位置……” “这些就是我要验证的猜测。” 鸦朔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我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將遇良才 c016休息室外,警戒线旁。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田中信。 谜题已经解开了一半。他已经確定所谓的通风管道转移完全是子虚乌有。岛田美和子有极大概率从一开始就在c016,那个电话也是从c016打出去的。 既然受害人一直在c016,那么田中信的不在场证明就有了巨大的漏洞。毕竟,他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被其他人遇到了。 但是…… “为什么是a003?” 工藤新一低声喃喃自语。 岛田美和子是展馆的设计师,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她在电话里篤定地说自己在a003,绝对不是隨口胡说的。 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或者是听见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篤定。 “新一?”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工藤新一回过神,只见毛利兰正独自站在走廊边,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工藤新一左右看了看,“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呢?” “啊,九条先生刚才说他想到了什么关於犯人逃跑路线的线索,向目暮警官要了批条,带著克丽丝小姐去a003那边验证了。”毛利兰解释道。 “a003?验证逃跑路线?”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九条先生为什么还要去a003? 九条先生的观察力不在我之下,他肯定也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许他认为……a003还有什么之前被遗漏了的关键线索。 “a003……” 还没等工藤新一细究,三楼的楼梯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鸦朔和贝尔摩德正並肩走下来。 看到工藤新一瞬间盯住自己的目光,鸦朔说道:“看来我们的名侦探也反应过来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九条先生,你在a003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和那个『错误的定位』有关?” “反应真快。” 鸦朔没有卖关子,他走到工藤新一身边,压低声音:“凶手玩了一个很巧妙的光影把戏。” “光影把戏?” “没错。工藤,你还记得a003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落地窗正对著中央霓虹灯柱……”工藤新一脱口而出。 “正是。”鸦朔点了点头,“凶手利用了这个特点。他提前准备好了半透明的彩色材料——或许是玻璃纸,或许是定製的滤色片。他在a003记录下了霓虹灯柱投射在落地窗上的色彩分布和形状。” “然后,他在c016拉上了遮光帘。”鸦朔指了指身后那个房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他按照a003的图案贴上了那些彩色材料。” 工藤新一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鸦朔的意思。 “你是说……白色大灯?” “对。展馆每晚六点会开启高功率的白色大灯。”鸦朔打了个响指,“强烈的白光穿过玻璃上的彩色拼贴,再投射到白色的遮光帘上……在昏暗的室內看来,那就是霓虹灯柱照射在玻璃上的倒影。” “受害者岛田美和子是场馆中光影艺术方面的核心设计师。既然a003的定价明显高於其他休息室,那么她肯定是知道a003独有的光影特徵的。当她在被绑架的极度恐慌中醒来,看到窗帘上那熟悉的配色……自然就会確信,自己就在a003。” “原来是这样……”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血液有些发热。 虽然当了有数个月时间的侦探,但破案中他从来是一力找出所有线索和逻辑。如今有一个在他看来“与自己等强”的帮手辅助,他在感到轻鬆与流畅的同时又萌发了一种竞爭感。 九条先生这位推理爱好者,或许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拥有很强的推理能力,只是此前並没有遇到发挥能力的契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一个新的疑点浮出脑海。 “等等,九条先生。”工藤新一语速飞快,“如果凶手是用这种模擬光影的方式来欺骗受害者,那这种光影效果毕竟是假的,是静止的。而真正的霓虹灯柱光线是有流动感、会变化的。” “没错。”鸦朔点头,“这个诡计很容易穿帮,也是我刚才在想的问题……” “所以那个电话才会被突然掛断!” 工藤新一自言自语一般地打断了鸦朔的话头,猛地转头看向大厅前台的方向:“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都以为电话掛断是受害者遭遇不测或者是被凶手袭击导致。但现在看来……那是为了防止受害者发现破绽后告知我们,或者单纯是为了配合不在场证明,被人为切断的!” “除非进行深度改造,否则日本ntt线路的標准掛断音应该是『嘟——嘟——』的长音,如果是意外掉线或者信號不好,通常也是杂音。不应该发出那种乾脆利落的『咔』声!” “那么,电话中止的原因或许並不是被掛断,而是……某人趁著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受害者的声音上时,悄悄拔鬆了电话线。” 当时在前台接电话的人,正是田中信。 “不仅如此。”鸦朔补充道,“既然要在c016的窗户上做手脚,那么窗户玻璃上肯定会留下痕跡。不管是胶带、胶水还是静电贴,只要去检查一下……” “我现在就去!” 工藤新一二话不说,直接翻过c016门外的警戒线,冲向了房间深处的落地窗。 周围的警员看到来人是工藤新一,面面相覷之下毫无动作,看得鸦朔眉头狂跳。 紧接著,工藤新一几乎是趴在地面上,仔细查看著玻璃的边缘。 果然! 在接近地面的拐角处,残留著几丝並不明显的透明胶痕。凑到近处观察,这细微的胶痕在室內灯光的折射下若隱若现。 “找到了……” 工藤新一直起身,正好看到目暮警官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工藤老弟?你在干什么?还有九条老弟,你们这是……” 工藤新一和站在门口的鸦朔对视了一眼。 “目暮警官。”工藤新一走出房间,“九条先生,看来你也已经全部理清楚了吧?不管是杀人手法,还是凶手的身份。” “一半一半吧。”鸦朔捏了捏自己额前的髮丝,“不过,看来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平成福尔摩斯』也发现了什么呢。” “那还等什么?” “……” 望著工藤新一满是兴奋劲的目光,鸦朔微微耸肩。 隨后,两人同时转过身,抬手异口同声地指向了那个依然在假装悲痛的男人。 “凶手就是你——” “田中信先生!” 第二十三章 无处躲藏 “什、什么?!” 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的手指同时指向田中信,整个走廊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目暮警官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位助理。 “工藤老弟,你说田中先生是凶手?可是……案发时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不,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田中先生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建立在岛田小姐是被关在a003,並在我们赶到前被转移走的这一前提之上。但如果……岛田小姐从一开始就被关在这间c016休息室呢?” “如果事实是,在打电话的时候,岛田小姐就已经被囚禁在c016,而在我们调查a003时,凶手才前往c016杀害了岛田小姐呢?” “什么?!” 在场眾人一片譁然。福山凌、秋山雅子、谷口俊彦,连贝尔摩德和毛利兰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田中信的脸色瞬间发白,但他紧接著就愤怒地喊道:“你、你在胡说什么!美和子她在电话里明明说了她在a003!她是这里的负责人,怎么可能搞错自己的位置!” “大错特错。即使岛田小姐是负责人,在正常情况下,她也是不可能认清自己所在的房间的。” 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道:“这栋展馆所有的贵宾休息室內部装潢、陈设甚至家具摆放都一模一样。而且房间號码牌是钉在门外走廊上的。身处封闭的室內,在没有任何独特参照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在哪一间房。” “除非,有一个绝对且唯一的参照物——” “a003因为正对中央光柱,拥有独特的光影特徵。” 站在工藤新一身边的鸦朔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岛田小姐负责了场馆的光影设计,而你利用了这一特徵,以及岛田小姐的恐慌心理。” “在打晕岛田小姐之后,你把她关进c016,拉上遮光帘,然后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贴彩色透光材料。只需要提前准备,復刻a003落地窗上的光影分布是完全可行的。” “傍晚六点,展馆的白色清洁大灯准时亮起。”工藤新一继续说道,“强光透过彩色透光材料,在遮光帘上投射出了只有a003才会有的光影特徵。” “身处密室,岛田小姐一看到那熟悉的配色和形状,自然就会认为自己身处a003。这就是她在电话里那样篤定的原因!” 等工藤新一说完,鸦朔就掏出了刚才在a003製作的那叠彩色薄膜。 “为了让各位更直观地理解……” 他环顾周围眾人,走到c016的窗前,將薄膜展开。 斑斕的光影投射在房间內落地窗对面的墙壁上。虽然有些模糊,但色彩分布清晰可辨。 “只要像这样稍微做些手脚,就能骗过受害者的眼睛。”鸦朔淡淡地说道,“田中先生,作为与岛田小姐合作数年的助理,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原理吧?” “这……”田中信依然咬牙反驳:“这只是你们的猜测!就算手法可行,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而且……通风管道!a003的通风管道明明有被拖拽的痕跡!” “你有去看过通风管道么?”鸦朔骤然开口冷叱道,“警方什么时候有让你接近过通风管道口了?” “……” 田中信额头上瞬间淌下一大片冷汗。 连带著,目暮警官看著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咳咳……” 工藤新一轻咳两声:“那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我在检查通风口时发现,那幅遮挡管道的油画根本无法从管道內部復原。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通过管道离开。或许你认为將油画復原是一个增加可信度的手段,但很遗憾,这是弄巧成拙。” “既然受害者从未离开过c016,那么你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攻自破了。因为在我们赶往a003的时候,受害者就在c016。” “不……不是我……”田中信本能性地朝后退开了一点,“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不能隨便抓人!” “证据的话,我也许可以提供一个思路。” 鸦朔指了指c016的遮光帘:“既然要布置这个机关,你就必须亲自拉上这道窗帘,並在上面调整投影的效果。警方只要现在去检测一下窗帘上是否有你的指纹……” “我有指纹很正常!”田中信大叫道,“我是美和子的助理,平时也会帮她检查各个休息室的设施,留下指纹有什么奇怪的!” “哦?那电话呢?” 工藤新一紧接著拋出了下一个漏洞:“当时在前台,电话中断的声音是『咔』的一声,而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电话掛断的『嘟——嘟——』声。” “或许展馆的电话经过特殊改造……所以目暮警官,还请你派警员分別去找一个空房间的电话与前台的电话,验证一下电话的掛断音——顺便看看前台那台电话的电话线接口有没有拔插的痕跡……” “那是巧合!真的是巧合!” 还没等工藤新一说完,田中信便歇斯底里地吼道:“就算这些都说得通,那也不能证明我杀了人!你所说的这些……都,都有可能是別人来做的!” “这话我觉得你应该和法官说,或许你可以花钱请一个厉害的律师帮你抗辩。” 鸦朔看著田中信负隅顽抗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但工藤新一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田中信,当即开口说道:“好吧……那就看看你的手里吧,田中先生。” “什、什么?”田中信愣了一下。 “你用来製造假象的那些彩色透光物。”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为了让你的手法不会被我们发现,你在杀害岛田小姐后,必须回收那些彩色材料。” “回收之后,你会怎么处理这些证据?用火烧?展馆里遍布烟雾报警器,焚烧很容易触发警报。隨便扔进某个垃圾桶?警方一搜查就会立刻暴露。” “最稳妥的方法是带出场外丟弃,或者是利用洗手间衝进下水道。但是……” 他顿了一下:“展馆因为改建,所有的洗手间都在一楼大厅。而你在作案后就在二楼的楼梯口遇到了福山社长,隨后就一直在接受警方质询。也就是说,你没有机会去处理掉那些证据,它们现在还在你身上!” “!!!” 田中信僵在原地。 “田中先生,”鸦朔恍然,隨后眯起眼睛:“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警方现在搜查一下你的公文包吗?” “我……” 田中信的双腿开始战慄。 周围警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皮包上,目暮警官更是脸色铁青地走上前:“田中先生,请你配合!” “哐当。” 公文包重重地砸落,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几团揉皱的彩色玻璃纸滚落出来。 田中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我……是我做的……” 第二十四章 无可挽回 “真的是你?!” 福山凌看著跪倒在地的田中信:“田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美和子她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搭档啊!” 秋山雅子也愣住了,她摘下了沾著机油的厚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一直被她视作暗恋对象的男人。 “为什么?” 田中信猛地抬起头:“搭档?最好的搭档?!別开玩笑了!” 他指著福山凌,声音嘶哑地吼道:“如果她真的在意艺术,在意我们共同的梦想,她怎么会嫁给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 “是你用钱把她给污染了!自从和你结婚后,她就不再是以前那个美和子了!她开始谈论预算,开始谈论商业回报,总是絮絮叨叨地说著钱的事情……过去那个可以为了一丝一毫疏漏废寢忘食的美和子不见了,她甚至可以为了几块钱向自己的艺术妥协!” “所以……”工藤新一皱眉看著他,“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这还不够吗?!” 田中信用力地锤了一下地面:“她背叛了艺术!从大学开始,我和秋山就与美和子加入了同一个社团,而我一直憧憬著她的纯粹。为此,自毕业后,我就甘愿担当她的助理……我一直相信她可以创造出我永远不能比肩的作品!可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展会……这个充满了商业气息的展会,根本就是个笑话!与其看著她继续墮落下去,不如让我来结束这一切!至少……至少她在死前的那一刻,看到的还是她还不算过分妥协的杰作!” “你这个疯子……”福山凌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墮落?什么铜臭味?美和子她……” “够了!別再用你的嘴提她的名字!”田中信打断了他,“你懂什么?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你根本不懂她的才华,你甚至不知道美和子最初是什么样子的!” “……” 走廊再次安静下去,只能听见田中信粗重的喘息声。 其他人,一时不知道是被田中信的发言懟得说不出话来,还是被这种令人咋舌的杀人动机震惊到大脑宕机。 至少鸦朔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为此憎恨也就罢了,因爱生恨也情有可原——为此杀人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喂喂喂,你可不是犯罪组织的成员啊! “不……不是这样的。” 田中信情绪还未平復,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站在外围的毛利兰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 “田中先生……您错了。岛田小姐她……並不是你说的这样的。” “你说什么?”田中信愣了一下,隨即恶狠狠地瞪著她:“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不懂艺术,但是……” 毛利兰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福山先生之前说过,这个展厅是岛田小姐梦想的起点。他说,岛田小姐喜欢霓虹灯的艺术,他不懂这些,但他愿意帮岛田小姐实现愿望,哪怕只是把过去的作品集合起来……” “为了让这个展会开个好头,为了让岛田小姐的梦想能够完美呈现,福山先生不惜花费重金改造了整个展馆和安保系统。並且,还让自己最信任的建筑师,全力配合岛田小姐。即使是在和我们聊天的时候……他也是在询问有关光影设计的事情。” 毛利兰看向田中信:“如果只是为了钱,或者只是为了附庸风雅,福山先生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而岛田小姐之所以会关心预算,会关心商业回报,也是因为她想要回报福山先生的这份心意啊!” “她没有背叛艺术,她只是找到了和艺术一样,必须要珍惜的东西……她的家人对她的支持和爱。” “……” 田中信的表情僵住了。 福山凌听到这番话,眼眶一红,赶快別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个傻女人……我早就跟她说过不用替我省钱的……” “……不仅如此。” 毛利兰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悲伤,或者说怜悯:“田中先生……她也从来没忘记过你们啊。无论是田中先生你,还是秋山小姐……她在秋山小姐与新一忘我討论的时候,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啊。” “真心……?” 田中信的眼神有些涣散:“不,不对,不是这样……” “我是为了艺术……我是为了她……” “田中先生……” 毛利兰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忍心说出来。 最后还是工藤新一重重地嘆了口气,替她说出了那句话。 “岛田小姐在看到你要杀死她的那一刻,心中恐怕是被绝望所淹没的吧。” “……” “……啊啊啊啊——!!!” 嚎叫声迴荡在展馆中。 贝尔摩德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哼……沉溺在愤恨之中,被情绪蒙蔽了双眼,最后却做出了自己回头来看难以理喻的事情么…… 嘖。 似乎是觉得嫌恶,她刻意地將视线挪开,不再去看田中信一眼。 望向毛利兰,她有些出神。 温柔地替岛田美和子解释,但又说不出最后那句杀人诛心的话来。angel……果然是天使呢。 隨后,她的目光移向前方。 工藤新一、毛利兰,还有站在两人身侧稍稍落后了一些的九条鸦朔。 “……” 贝尔摩德眼眸微垂,掩去了眼底那微不可察的一点复杂情绪。 她迈开脚步,无声地走向九条鸦朔的身后。 看著痛哭流涕的田中信,鸦朔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多少波动。 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啊。死掉的人是活不过来的……” 这句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近在咫尺的工藤新一也没有察觉。 但在嘈杂之中,刚刚走到他侧后方的贝尔摩德却脚步一顿。 她看著鸦朔的侧脸,看著他的嘴唇,原本想要拍向鸦朔肩膀的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隨后,她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那三人组的距离。 …… 案件终於尘埃落定。田中信被警方带走,福山凌失魂落魄地去处理妻子的后事,展馆在一片唏嘘声中重新归於寂静。 “辛苦了,工藤老弟,还有九条老弟。” 目暮警官压了压帽檐:“这次多亏了你们二位,不然我们可能真的会被那个通风管的诡计给绕进去。”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工藤新一客气地回应道,隨即看向鸦朔:“九条先生,这次合作很愉快。” “彼此彼此。” 鸦朔笑了笑,恢復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这种愉快还是少来几次比较好。毕竟……我们不能总是指望著死人,对吧。” “呃……”工藤新一乾笑两声。 目暮警官眼神一亮,用力握了握鸦朔的手。 “说得是啊,九条老弟!”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推辞 收尾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得空,目暮警官来到鸦朔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九条老弟,”目暮警官开口道,“刚才在c016,你提醒高木封存窗帘和电话线作为物证的反应抓得很快啊。有些犯人在被揭破的时候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去破坏证据了。对於现场痕跡的保护意识,你甚至比我手下的一些新人都强。” “处理流程这么熟练,你以前是有经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吗?” “目暮警官过奖。” 鸦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藉此掩饰微表情:“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私人保鏢,哪受过什么培训啊。只不过我经常得替僱主处理各种……嗯,麻烦事。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保留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都是职业素养,如果对这些东西反应不够快,我估计就不会干这行了。” “哈哈哈,原来九条老弟是私人保鏢吗?这么说倒也合理。” 目暮警官爽朗地笑了几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你这样既有头脑,又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可不多见了。” 他嘆了口气:“唉!要是咱们东京的市民都有九条老弟这种觉悟,我们搜查一课的工作也能轻鬆不少。虽然工藤老弟也是我们的得力帮手,但他毕竟还是个高中生,学业繁重,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 “而且……”目暮警官看了一眼正在和高木警官说话的工藤新一,“有时候,成熟大人的视角和年轻人还是不一样的。” “那就只能靠警方自己的调查能力了。”鸦朔笑道,“侦探本来也只是给警方起一个辅助作用。” “啊……警方自己的调查能力啊……咳咳。” 目暮警官表情有些微妙,乾咳了两声快速转移了话题:“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看九条老弟身手不错,观察力也敏锐,如果以后在工作中或者生活中发现了什么异常,或者是对协助警方办案有什么想法……” 没等鸦朔说话,一旁的工藤新一也凑了过来:“確实,九条先生今天的表现让我都有些惊讶。尤其是对a003进行再次调查的直觉,这可不是光靠经验就能做到的。” “承蒙厚爱,承蒙厚爱。” 面对工藤新一的肯定和目暮警官的善意,鸦朔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警部,虽然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这人懒散惯了,也没什么大志向。” 他侧过身,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贝尔摩德:“而且您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位僱主,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出手那是相当阔绰。光是负责克丽丝小姐的安全和行程,就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 “既然受人所託,我就得全心全意,恐怕很难有精力再去关注別的异常啊。” 说著,他还故意冲贝尔摩德那个方向眨了眨眼。 “……”贝尔摩德看起来是被那个眨眼的动作逗乐了,但又有些嫌弃的样子,只是白眼一翻,撇开脑袋。 “也是,私人保鏢的职责確实重要,保护僱主是第一位的。” 目暮警官並没有因为鸦朔的婉拒而感到遗憾,反而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本来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能多挖到一个热心市民当劳力自然好,挖不到也不强求。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九条老弟的工作了。” 目暮警官一边说著,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从中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號码,递给鸦朔。 “不过,如果不小心又捲入什么麻烦——我是说如果——可以直接打这个號码联繫搜查一课,或者直接找我。” “多谢警部,这我就收下了。” 鸦朔双手接过那张略显潦草的纸条,郑重地放进口袋。 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展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快看!警察已经在里面了!” “听说发生了命案!快衝进去拿第一手新闻!” 大批闻讯赶来的记者扛著长枪短炮试图突破警方的封锁线。 “这些人……”目暮警官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每次有大案都这么一窝蜂挤上来。哼,这次他们可是来迟了一步。” 对於记者,目暮警官实在没办法提起太多好感。毕竟这年头踩一捧一的舆论手法已经不算少见。为了捧名侦探,某些媒体对警视厅的批判简直算得上是污衊。 目暮警官愤愤之时,贝尔摩德对著鸦朔轻挑了一下下巴。 鸦朔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上司的意图。 “警部,既然笔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先撤了。” 他立刻对目暮警官说道:“我个人是愿意配合您的,但是我这位僱主不喜欢面对镜头。您看……” “哦!理解理解。”目暮警官点了点头,“那你们从后门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应付。” “多谢警部!” 鸦朔转身走到贝尔摩德身边,低声道:“克丽丝小姐,我们走。” 隨后,他又看向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工藤同学,毛利小姐,你们也一起吧?毕竟是我带你们来的,可不能就把你们拋在这里。” “哦,有劳。”工藤新一耸了耸肩,“应付记者確实不轻鬆。” “那就麻烦九条先生了。”毛利兰赶忙对鸦朔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 四人避开正门,在一名警员的引导下,通过之前田中信声称自己要去关闭的后门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前往停车位的时候,一名眼尖的自由记者不知从哪里绕了过来。 那是工藤新一!…… 他藏在某个墙角之后,探出相机,借著场馆內的光线对著那个方向一通连拍。 镜头中央是当红高中生名侦探,他正侧头说著什么。与其並肩而行的长髮青年双手插兜,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记者看著预览图,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太棒了!与平成福尔摩斯並肩而行的神秘人……” 他有预感,自己肯定能拿下一个头条! 第二十六章 飢饿营销 夜色渐深,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到了,两位。”鸦朔拉起手剎,回头对后座说道。 车门打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先后下了车。虽然工藤宅並不在这里,但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路同行的终点了。 “今天真是劳烦两位了,克丽丝小姐,还有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双手插兜,弯下腰对著车窗內说道:“车费和门票钱,下次有机会我请回两位。” “不用客气,侦探先生。”贝尔摩德呵呵笑道,“能看到名侦探破案的英姿,这点花费可是物超所值。” 相比於工藤新一的洒脱,毛利兰则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克丽丝小姐,真的很抱歉。明明是我邀请您一起去看展放鬆心情的,结果却让您捲入了案件里,还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看著少女那充满歉意的清澈眼眸,贝尔摩德轻推墨镜。 “別露出这种表情,sweetie。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对我来说,今天並不算糟糕,度假总是需要一些特別的体验不是么?” 贝尔摩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吧,做个好梦。” “……嗯!克丽丝小姐也是,路上小心!”毛利兰抬起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鸦朔也適时地挥手:“两位,回见。” “回见,九条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轿车重新发动。升起车窗后,车厢內恢復寂静。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扔在中控台上,打了个呵欠。 “不错的滑稽戏。那个叫田中的男人嘴上说著为了艺术,但只不过是被自我感动的占有欲冲昏了头脑。丑態毕露的表演,与其说是演员,更像是个小丑。” “確实如此。”鸦朔附和道,“不过工藤新一的表演倒是让这场滑稽戏有了几分正剧的调子呢。” “嗯……cool guy的確没让我失望。” 贝尔摩德睁开眼,目光懒散地投向鸦朔:“倒是你,boy。今天的戏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欸?有吗?” “又是主动申请重返现场,又是配合那个小侦探演双簧。”贝尔摩德似笑非笑,“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在这方面的確很有天分。” “这都是为了配合克丽丝小姐您的雅兴嘛。” 鸦朔嘿嘿笑道:“上一次只是巧遇,不能过多地接触。这次有您和琴酒老大的殷切期盼,我怎么说也得表现表现,不能让您失望嘛。而且……早点破案,我也能早点送您回去休息不是?” “油嘴滑舌。”贝尔摩德轻哼一声,“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 “您请说。” “在离开的时候,那个胖警官可是已经把橄欖枝递到你嘴边了。明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警方的协助人。”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为什么要拒绝?甚至还拿我当挡箭牌?” “克丽丝小姐,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鸦朔无奈地嘆了口气:“要当老鼠,懂得什么时候该伸头、什么时候该缩著很重要。” “噥……继续说?” “——我在跟您之前,一直在琴酒大哥手下干活。这几年,我见过不少被大哥清理掉的老鼠。” 鸦朔一边观察路况,一边说道:“据我观察,很多老鼠太急於表现,太急於获取信任,太急於往上爬。这种主动是最大的破绽,能混得好的老鼠都不是激情洋溢的老鼠。” “越是那种业绩標兵,琴酒老大关注得也就越多。警视厅那边不知道有没有琴酒老大这样的人,但我小命只有一条,可不敢去赌。” “所以,如果目暮警官刚一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反而会显得我很廉价,甚至会被怀疑別有用心。要成为那种不可或缺、深得信任的协助者,我就得端著点。” “只有在他们多次碰壁,屡屡在我帮忙下解决问题之后,我再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样的老鼠才不容易被察觉。” 鸦朔耸了耸肩:“那个词怎么说的来著……『飢饿营销』?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是鸦朔能说给贝尔摩德听的理由。 至於更深层次的嘛…… 鸦朔现在在琴酒面前是个什么人设? 是一个贪图安逸、有点小聪明但胸无大志的混子。 琴酒现在虽然把他放出来了,但绝对还在暗中观察。这才过去几天啊,上面刚给一个任务,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积极靠近警视厅的优秀市民,那种巨大的反差感绝对会让琴酒起疑。 给琴酒一个心理適应期,自己也循序渐进地推进与警视厅的距离。 爭取把加诸己身的风险降至最低。 “而且……” 鸦朔又补了一句:“比起去警视厅连轴转的上班,我还是觉得待在克丽丝小姐身边更舒服。毕竟警视厅可给不了这么高的加班费,您说是吧?” “呵呵呵……” 贝尔摩德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飢饿营销?老鼠的素养?……看来你在gin的身边確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呢。没想到你这只混子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你说得对。” 她的目光重新放回前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確实没人会珍惜。既然你想放长线钓大鱼,那就按你的节奏来吧。只要最后的结果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你在过程中怎么偷懒。” “感谢您的理解,老板。” 鸦朔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不过,別忘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果线放得太长,鱼跑了,或者被鱼给拖下了水,可別指望著我帮你。” “放心吧,克丽丝小姐。” 鸦朔握紧方向盘,以颇为狗腿的语气说道:“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两个字——忠诚!就算要死,我也肯定会先把你推上岸……啊不,先確保您的安全。” 贝尔摩德轻声嗤笑:“你还想帮我?哼……我就当是你会说话吧。” “嘿,克丽丝小姐,我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 伴隨著调侃的笑声,车辆驶入地下车库之中。 第二十七章 克制与跳脱 结束了一天行程回到安全屋后,贝尔摩德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陷进了靠垫里后,她隨手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一个播放著肥皂剧的频道。 但她调完了频道后却也没有抬头去看,似乎只是需要一点背景音来填满房间。 贝尔摩德唔噥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点儿並非针对谁的抱怨:“呼……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cool guy是,你也是。” 鸦朔正在掛大衣的手微微一顿。 “毕竟,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不过在我看来,您今天的表演可比他精彩多了。如果不做杀手,您去拿个奥斯卡应该不成问题。” “少拍马屁。”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但显然並不反感这种恭维。她睁开一只眼,瞥著鸦朔:“说起来,gin平时居然受得了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吗?” “琴酒大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鸦朔耸了耸肩,脑袋一歪:“而且,適当的幽默感是缓解压力的良药,不是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贝尔摩德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眯上眼睛,身体渐渐窝了起来。 望著鸦朔的背影,贝尔摩德若有所思。 心思这么细腻的傢伙,在行动组也有点太浪费了。无论是他本人的能力偏向还是行为模式,实际上都更符合情报组的需求一些。 东京这里……bourbon的活动范围好像就在东京附近。 嗯……等自己度假结束,要不要让gin把九条移交给bourbon打下手呢?…… 大约十五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推开,伴隨著一股温润的水汽。 “克丽丝小姐,浴室准备好了。” 鸦朔走到沙发旁轻声说道:“水温恆定在40度,滴了摩洛哥玫瑰精油。昨晚的是保加利亚玫瑰精油,您若是有偏好可以告诉我。” “浴巾我也提前在烘乾架上预热了十分钟,现在用正好是蓬鬆温暖的状態。” “……” 贝尔摩德睁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错,rum身边那个心腹办事恐怕也没你贴心。” “每个人都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鸦朔面不改色地笑道:“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个居家好男人呢?” “呵,居家好男人。”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隨后伸了个懒腰,像是某种名贵的猫科动物,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施施然走向浴室。 推开浴室门,她的视线就被吸引到了浴缸旁的那个小几上。 一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一片柠檬。 洗手台上,卸妆棉、卸妆油、发圈……所有女性沐浴前可能需要的小物件,都被整齐排列。 “……喔。” 关上门,她拿起那杯水抿了一口。 …… 客厅里,鸦朔並没有閒著。 在確认贝尔摩德开始沐浴后,他迅速解开袖扣,洗净双手,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讲,刷贝尔摩德的好感度都是一件很有必要且性价比极高的事情。 既然要刷好感度,那就刷到底吧。 鸦朔熟练地拿起餐刀,从冰箱取出蜜瓜和火腿。 “篤篤篤……” 厨房里响起快速切菜的声音。 两天多的相处下来,鸦朔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適应贝尔摩德处世风格了。 贝尔摩德是个很隨性的女人,常常会因为兴致突然改变行程、发出某些难以理解的命令,说话也时常明喻暗指。 要做贝尔摩德的跟班,不仅需要做一个只会鞠躬的僕人、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同时也要有能力、有趣、反应够快,能跟得上她那跳跃性的思维。 最最重要的是……能对贝尔摩德的任何命令及时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至於所谓的善恶,至少从目前来看,在优先站在贝尔摩德立场的前提下,以他和贝尔摩德的关係还暂时用不著考虑那些……当然,作死地去当面明牌就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克制而適当展露一点自我,或许反而能拉近距离。 啊~啊…… 这么一想,对行动组的成员来说,这位女士確实不好伺候啊。难怪当初伏特加那么一副为难的模样。 四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止。 贝尔摩德穿著真丝睡袍,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金色长髮一边走出浴室。 抬头一看,客厅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一些,调成了暖黄色的色调。 茶几上,放著一碟轻食——具体而言,是几片薄厚適中的帕尔玛火腿和与其分开摆放的蜜瓜。旁边是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 “为了不影响睡眠和身材,夜宵还是清淡点好。” 鸦朔此时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您吃完就可以放在那里,我会收拾好。还有什么需要的,请您但说无妨。”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前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 “你这人……”她看著在客厅中忙碌的鸦朔,“我突然有点怀疑,你是不是gin派来想法子把我养废的。” “如果是那样,那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鸦朔笑著反问。 贝尔摩德叉起一块火腿蜜瓜送入口中:“如果你真的以此为生,或许轮不到我来僱佣你呢。” “只要克丽丝小姐一声令下,我的一切都归属於您!” “行了行了……能跟我贫嘴的人可真不多见。”贝尔摩德嫌弃地摆了摆手,隨后眉梢微动:“……对了,九条。” “怎么了,克丽丝小姐?” “你会外语吗?” 会是会的…… 不过在贝尔摩德面前,鸦朔很保守地说道:“只会几句骂人的话和点菜用的词。毕竟,以我的身份,组织要是给我安排什么需要出国的任务,那只能是派我去俄罗斯挖土豆了。” “呵……”贝尔摩德摇了摇手指,“没志气。这个世界很大,boy。” 她抬起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著他:“有空就去学学英语吧。以后,说不定你会有机会去更有趣的地方的。” 更有趣的地方?……难道是……美国? 鸦朔动作一顿,隨后转身对著沙发上的魔女欠身:“既然是您的要求,那看来我明天得去买本词典了。” 贝尔摩德满意地收回视线,躺进沙发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intelligent。” 第二十八章 今日头条 翌日,清晨。 对於习惯昼伏夜出的组织成员来说,早晨十点某种意义上也属於夜晚的范畴。 至少现在贝尔摩德依旧沉浸在梦境中,直到枕边的手机响起。 “嗡——嗡——” “……” “嗡——嗡——” “……” “嗡——嗡——” “!” 一只白皙的手臂烦躁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抓起手机。 贝尔摩德半睁著眼,看都没看一眼就接通了电话。 “……谁?” 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起床气。 “……还没醒吗?贝尔摩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冰冷而阴翳。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顿时清醒了不少。 琴酒。 她翻了个身,將手机换了只手,收敛了怒气:“是你啊,gin……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有什么急事吗?” “……大清早?”琴酒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在那个安乐窝里过得很滋润。怎么,被那个外围成员伺候得连时间都忘了吗?” “呵,怎么,能干的小弟被挖走了,你嫉妒?”贝尔摩德轻笑,“九条確实很不错。如果你只是特意打电话来夸他的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哼。”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琴酒那股阴鬱的气息,“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废话的。告诉我,你昨天带著九条去干了什么?” “昨天?”贝尔摩德挑了挑眉,“逛街,看展,顺便……旁观了一场有点滑稽的杀人剧。怎么了?组织的控制欲已经强到连我的私人行程都要过问了吗?” “杀人剧……”琴酒语带讥讽,“原来如此。不过,可不只是那么简单呢,看来你自己似乎也没搞清楚局面,贝尔摩德。” “如果你还没看过今天的报纸,我建议你现在就去看看《朝日新闻》的早报。特別是社会版头条。” “报纸?”贝尔摩德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报纸上的……”琴酒顿了顿,“——『热心市民』九条先生。” “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贝尔摩德看著手机皱了皱眉。 琴酒虽然多疑,但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听他的语气……是不是有点看好戏的味道? 对面是不是真的生气,贝尔摩德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带著疑惑,她掀开被子,披上晨袍走出臥室。 和昨天差不多,客厅里瀰漫著熟悉的咖啡香气,还有煎吐司的味道。 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但鸦朔本人此刻却手持一份报纸,僵硬地站在玄关。 “九条?”贝尔摩德唤了一声。 鸦朔猛地转过身。贝尔摩德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正掛著一种……像是吃了苍蝇般诡异的神色。 “……克丽丝小姐,早上好。”鸦朔挤出一句话,语气有些艰难。 “手里拿的什么?藏什么藏。” 贝尔摩德伸出手,目光锁定了他下意识往身后藏的那份报纸:“琴酒特意打电话让我看的《朝日新闻》……看你这模样,估计就是你手里那份了。” “拿来。” 鸦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將报纸递了过去。 “……您看吧。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和琴酒大哥解释一下。” 贝尔摩德接过报纸,目光扫向头版。 下一秒,她的眉梢高高挑起。 占据了头版半个版面的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背景是昏暗的艺术展馆,前景是两道並肩而行的身影。 照片里的当然是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而在照片下方,是用加粗黑体印刷的醒目標题: 《名侦探的新搭档?!神秘青年现身艺术展杀人案现场!》 更过分的是,报社编辑似乎觉得只有合照不过癮,还在文章中间单独截取了鸦朔的大头照,並在特写下用小字配文: 【据搜查一课目暮警部透露,这位自称“九条鸦朔”的青年在案件中展现了惊人的洞察力,其敏锐程度不亚於名侦探工藤新一,其推理在侦破本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警方对这位热心市民表示了高度讚扬,並期待未来的进一步合作。】 “……” 贝尔摩德看著报纸,又抬头看了看鸦朔。 再看看报纸,再看看鸦朔。 “噗……” 贝尔摩德终於没忍住,发出了毫不留情的笑声,甚至笑得不得不扶住边上的墙壁才能站稳。 她扬起手中的报纸:“看来你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啊,boy。” “我的天哪……boy,你昨天才跟我说完你要端著点,今天全日本都知道你是个不亚於工藤新一的热心市民了!” “难怪gin会大清早打电话给我……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上头条接受警方表彰的组织成员!” 面对上司无情的嘲笑,鸦朔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这只是个巧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照片……” 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飞快问道:“等等,克丽丝小姐,您刚才说,琴酒大哥打电话给您了?” “放心,不是让我来处理你的。否则,我现在就该看著带血的报纸了。” 贝尔摩德总算是停下了嘲笑,摆手说道:“gin只是来联繫我,確定情况的。你暂时还不用担心你的小命问题,至少gin对你——或者对我还是信任的,只不过,gin显然没想到,你能有这么大能耐。” 她伸手指了指报纸上的几句话。 “【警视厅对市民的配合持鼓励態度】。” “【其专业性与主动性应当成为年轻警员的榜样】。” 鸦朔:“……” “这些应该是媒体在夸大其词……”鸦朔捏著眉心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道,“昨天目暮警官对我可没有这么热情,他不太可能对记者说出这些话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位胖警官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接受採访的时候意识到了也说不定。” 说罢,贝尔摩德拍了拍鸦朔的肩膀:“总之,事情似乎有些出乎预料了呢。剧目的高潮桥段提前,期待你之后的表演哦~goldbricker。” 第二十九章 新闻反响 群马县深山,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在山道飞驰。 负责开车的是伏特加。副驾驶座上,琴酒正叼著烟,冷眼看著窗外。 后座两人。基安蒂正百无聊赖地擦枪,科恩则如雕塑般坐著。 “切,真是无聊的任务。” 基安蒂把枪管重新装好,抱怨道:“这种只要在路口堵著就行的活儿,至於让我们两个狙击手都出动吗?琴酒,你也太谨慎了吧。” “闭嘴,基安蒂。”琴酒头也不回,“这次的目標手里有重要的名单,不能有闪失。” “嘁……知道了知道了。” 基安蒂撇了撇嘴,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边的座位上拿起了一份报纸。 “说起来,九条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啊。” 她抖了抖报纸,指著上面的照片嘲讽道:“笑得这么开心,居然还跟那个什么工藤新一走在一起。咱们组织什么时候改名叫警视厅好市民互助会?” 科恩微微侧头:“……太显眼了。” “就是说啊!”基安蒂怪笑道,“身为组织的人居然在报纸头条上这么露脸,还被条子夸奖。换別人早就被琴酒你一枪崩了。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纵容手下这么乱来。”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的脸色:“大哥,九条那小子……虽然这效率很高,但……也太过激了吧?才一天就闹上头版了。”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神秘主义者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冷哼一声,伸手接过基安蒂递来的报纸,目光在特写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又隨手扔了回去:“……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九条那小子快速打入苍蝇圈子里吧。我倒不在乎她用什么诱饵,不过……愚蠢的冒险,早晚得吃亏。” “大哥的意思是……” “这是贝尔摩德的计划,出了事也是她负责清理。” 琴酒按灭了菸头:“不过,伏特加,你最近多留意一下报纸。我要看看这只狗能给那个女人叼回什么猎物……” “也顺带著,看好贝尔摩德。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得及时反应,不能让那个女人被那帮苍蝇给逮著活的。” “是,大哥!”伏特加心中一凛。 …… 与此同时,东京市內,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正匯入车流。 驾驶员是一个明显化了妆、看起来像大学生一样的男人,戴著一顶鸭舌帽。 副驾驶座上坐著风见裕也,正低头翻看著今日早报。 一份份报纸简单扫过。直到看见朝日新闻的报纸时,他的手才稍稍一顿。 “嗯?这是……工藤新一?他又破获了一起案子啊。” “哦?那个高中生侦探么?” 驾驶员一边换挡,一边隨意地问道:“怎么,这次又有什么大新闻?” “倒不是案子本身有多特別,而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搭档。” 风见裕也把报纸递过去给驾驶员看了一眼:“降谷先生,就是这个人。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厉害,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之后,才过去几个月,居然又有新人冒头了。” 降谷零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个长发青年的笑脸,第一眼看上去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 “九条鸦朔么……没听说过的名字。” 降谷零收回视线:“也许只是个碰巧路过的推理爱好者吧,不算稀奇。” “也是。”风见裕也点了点头,合上报纸:“比起这个,降谷先生,前面的路口就要到了……” 两人谁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继续投入到眼下的公安任务之中。 …… 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內。 课间休息时间,毛利兰正坐在工藤新一的座位旁。 “哇……” 毛利兰看著工藤新一手中的报纸:“这个记者抓拍得真好,新一,你看照片里九条先生这个角度。而且文章里把九条先生夸得好厉害……” 工藤新一看著报纸上自己和九条鸦朔的合影,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是啊是啊,拍得是挺好的……”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不过兰,你觉不觉得这个標题有点太夸张了?什么『新搭档』、『神秘青年』……搞得像是什么偶像出道组合一样。” “我觉得很贴切啊!”毛利兰笑著说道,“当时九条先生確实帮了大忙嘛。而且九条先生人那么好,如果能和新一你组成搭档的话,以后破案肯定会更顺利的!” “搭档啊……” 工藤新一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展馆里的场景。 那个大叔虽然总是说自己只是个保鏢,但两次案件下来,工藤新一能確定对方的思维敏捷程度確实不是盖的。 要是真能当搭档其实也不赖,就是他那个僱主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高亢的女声传来。 “兰——!我都听说了!” “来了……”工藤新一心中咯噔一下,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我就知道会这样……” 只见铃木园子一阵风地衝到了两人面前,双手拍在桌子上。 她的手中同样攥著……哦不,她没有攥著报纸,而是攥著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照片。 也就是鸦朔被《朝日新闻》专门裁剪出来的特写。 “你们认识这个神秘帅哥,对吧!?工藤,你绝对认识的对吧?都一起拍照了!” 她指著鸦朔的大头照:“这个忧鬱又温柔的眼神,这个看起来有点颓废但又很可靠的气质,还有这个长发!完全就是我的菜啊!” “就一张模糊的特写怎么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能看得清眼神?……” 工藤新一幽幽吐槽。他一直觉得园子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的敏锐……但在某些方面又出乎意料的迟钝。 “呃……园子……”毛利兰也有些汗顏,“那个,九条先生其实是……” “兰!你太不够意思了!” 园子一把抓住兰的肩膀晃了晃:“昨天去看展居然不叫我,让你一个人独享了和这种帅哥共处的机会!还有你,工藤!” 她转头瞪向工藤新一:“你这傢伙,既然认识这种极品帅哥,为什么从来没给我介绍过?难道是怕被比下去吗!” “哈?谁怕被比下去了啊!”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道,“而且这傢伙平时就在波洛咖啡厅,你自己没遇到怪谁……” “什么?!波洛咖啡厅?!” 园子瞬间抓住了重点,立刻鬆开了兰,掏出小镜子开始整理刘海:“决定了!放学后我们就去波洛咖啡厅!我一定要见见这位九条先生!” 看著斗志昂扬的园子,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面面相覷地对视一眼。 “……” 现在还是上午啊!你这就开始想放学后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第三十章 意在沛公 东京塔,特別瞭望台。 这座红白相间的铁塔是东京最著名的地標之一。 眼看即將入夜,铁塔之下,车流匯聚成光带,满城的霓虹灯也纷纷开始亮起、闪烁。 “东京的夜景比起纽约,倒是多了一分精致的压抑。” 贝尔摩德靠在休息椅上,手里拿著一杯罐装咖啡—— 当然,是鸦朔刚跑腿去买的。她並没有喝,罐子甚至未开封,只是拿在手里当个摆设。 顺带一提,这个休息椅也是鸦朔带著的摺叠椅。 “压抑吗?我倒觉得挺热闹的。” 鸦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著远处的灯火:“……但我也没有去过纽约。” “呵,想去纽约么?” 贝尔摩德轻笑道:“那我就和gin说一声,以后把你带去纽约,帮我挡几发fbi和cia的枪子。” “为克丽丝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乾乾杂活就好。” 鸦朔訕訕笑道,刚想再吐槽两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鸦朔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眉梢一跳。 “……工藤新一打来的。” 贝尔摩德微微侧头,示意他接听。 鸦朔俯下身,將手机放得离贝尔摩德近了一些后,才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工藤新一略显焦急且无奈的声音。 “餵?九条先生!救命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东京塔陪老板看夜景呢。怎么了,工藤同学?听起来你像是被绑架了一样。”鸦朔调侃道。 “比被绑架还惨……”工藤新一有些生无可恋,“我的一个同学——她叫铃木园子,看了今天的早报后情绪非常激动……刚才直接杀到了波洛咖啡厅想要和你认识认识。结果因为你不在,她现在正缠著我要人呢!” “……啊?”鸦朔下意识地诧异道,隨后赶快闭上嘴。 边上的贝尔摩德被他刚才那声惊呼搞得眉头一皱,不过也没有恼怒,只是嫌弃地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压低声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找我?还有……波洛咖啡厅?” “是啊,我说你经常在波洛咖啡厅喝咖啡。总之,她现在——喂!等等园子,我还没说完,別抢我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著,这道生无可恋的男声变成了一个礼貌的女声。 “餵?您好,请问是九条鸦朔先生吗?” 声音清脆悦耳……虽然语速稍快。 “呃,我是。”鸦朔愣了一下,“请问您是……” “我是兰最好的朋友,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在电话那头热情地说道:“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了您的事跡,也听兰说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兰才没有受伤。” “作为兰的挚友,我实在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没有任何表示。正巧,今晚我原本是打算和兰还有那个推理狂一起在银座聚餐的……” 说到这里,铃木园子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果不打扰的话,不知道九条先生和您的僱主是否赏光?我想藉此机会,正式向您表达一下谢意。毕竟,能保护兰的人,也就是我不容怠慢的恩人呢!” 鸦朔听著这番话,脸肉抽搐了一下。 又是银座?那个地方消费不便宜吧,怎么几个高中生天天去哪吃饭? 等等…… 鸦朔猛地回想起之前在lecrin见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时,两人聊天中所提到的——“兰的闺蜜推荐”。 ……该不会就是这一位吧? “这……铃木小姐太客气了。那只是举手之劳……” “哎呀,九条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嘛!” 铃木园子的声音稍微高了一些:“而且我也听说了,您的僱主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外国女士。既然是来东京度假,远道而来,也让我身为东道主招待一番,就当是交个朋友嘛!哪怕只是让我也一睹二位的风采也好呀!” 鸦朔沉吟两秒,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正饶有兴致地听著。见到鸦朔询问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铃木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也不好拒绝。” 鸦朔对著电话说道:“请铃木小姐告诉我们具体的地址吧,我们这就过去。” “太好了!……啊不,我是说,谢谢九条先生赏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充满喜悦:“那我们一会儿在银座集合,不见不散哦!” 掛断电话,鸦朔长出了一口气。 “铃木园子……” 贝尔摩德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掌握著日本经济命脉的铃木財团,掌权者铃木史郎的一个女儿应该也是叫这个名字。那个要见你的女孩,是铃木家的千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鸦朔摇了摇头,他也只是认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並不了解对方的社交圈。 至於这个世界的財阀圈子,他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不过这一上来就要在银座请客的架势……估计八九不离十。” “的確如此,嗯,年龄貌似也对得上。” 贝尔摩德忽然笑著说道:“啊~真是福气好啊,大明星。才刚上报纸就被財团千金指名道姓要见,不错的开始。” “这……” 鸦朔听出了贝尔摩德的言外之意:“克丽丝小姐……铃木財团是组织的目標?” “目標算不上。组织目前和铃木財团没什么衝突。” 贝尔摩德站起身,將那杯没喝的罐装咖啡扔给鸦朔,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但铃木財团是个不错的接触对象。虽然我对那个家族没什么兴趣,但皮斯科可是经常抱怨没办法和铃木財团搭上线……” 皮斯科? 没听说过的代號,不过鸦朔暂且先把名字记在心中。 “那——如果那位小姐的確是铃木財团的千金,我需要为皮斯科先生获取铃木財团的情报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 面对鸦朔困惑的表情,贝尔摩德伸手点了点鸦朔的额头:“我的人为什么要给皮斯科打工?boy,你只需要听我的就好。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那铃木集团將会是我的筹码,也是你的筹码。” “既然都跟著我了,就別把代號成员看得太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有代號了呢?不过好像你不怎么喝酒呢。” “……借克丽丝小姐吉言。” “叮。” 手机震动,工藤新一发来简讯。 【银座四丁目,wako礼品店】。 第三十一章 见面礼 波洛咖啡厅门口。 “搞定,发送成功!”铃木园子心满意足地將手机塞回给工藤新一,“喏,你的手机,拿好啦大侦探。” 工藤新一接过手机,忍不住抱怨道:“喂喂,园子,你这傢伙……刚才抢电话也就算了,现在连地址都直接用我的手机发过去了。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手机吗?” “哎呀,有什么关係嘛!” 铃木园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刚才也是用你的手机打通的电话,顺便发个定位多方便。至於摆出这副不情愿的样子嘛。” “哦对了,我还没记住九条先生的手机號码呢,再给我看一眼!” “是是是……”工藤新一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怎么跟没见过帅哥一样?” “囉嗦!”园子哼了一声,“就算是经常吃肉的人,也不会討厌吃肉啊!既然是你的朋友,肯定不是渣男,我热情一点有什么问题嘛!” “我不是在担心你,”工藤嘆了口气,“可怜的九条先生,以后怕是没有平静的生活可过了。” “喂!工藤!” 看著两人斗嘴的毛利兰忍不住笑出声来,打圆场道:“好啦新一,园子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九条先生確实帮了我们大忙,而且我也觉得大家一起吃个饭挺好的。” “既然兰都这么说了……”工藤新一耸了耸肩,“那就走吧,去银座。希望那位克丽丝大小姐不会被园子嚇到。” …… “说起来,园子。”刚离开银座地铁站,工藤新一一边走一边问道:“既然是你请客,为什么约定的地点是在wako礼品店门口?正常来说,不应该是直接发餐厅的名字和位置吗?”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 铃木园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第一呢,这是本小姐临时起意的聚餐,我还没有想好要去哪家餐厅。”她坦然地说道,“银座这里好吃的餐厅那么多,法餐、日料、义大利菜……与其我盲选一家,不如见面了之后再徵询一下九条先生和那位克丽丝小姐的意见。这样既尊重,也能避免选到对方不喜欢的口味。” “这倒也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园子认真说道:“我是看了报纸才衝动跑过来的,虽然电话里说得好听,但这种贸然的邀请確实有些冒昧。对方毕竟是一位有能力的帅哥,而且还要照顾那位僱主的心情。” “所以,我得买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她握紧拳头:“只有准备了得体的礼物,才能在初次见面时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弥补之前的唐突!” “……”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工藤新一暗暗感慨:这傢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这种时候社交嗅觉意外地敏锐啊。 “原来是这样啊。”毛利兰笑著称讚道,“园子想得真周到。” “那是当然!”园子得意地一笑,“走吧,我们得在他们到达之前先把礼物挑好。” 三人继续向著wako百货的方向走去。 路上,园子忍不住打听:“吶,兰。那个叫克丽丝的僱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克丽丝小姐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毛利兰回忆著这两天的相处:“她是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但是日语说得非常流利。气质很高贵,也很神秘……对了,她之前说她家在法国做生意,好像很有背景的样子。” “法国?” 园子皱眉思索道:“嗯……难道是那种法国的老牌贵族?或者是时尚界的巨头?那这个礼物就不太好挑选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送男士的话,领带或者袖扣应该不错,从照片里九条先生和工藤的身高差来看,九条先生穿风衣应该会很帅,配个精致的袖扣肯定加分。 至於那位克丽丝小姐……丝巾?还是胸针?既然是法国来的,品味或许会很高,那就得挑个设计感强一点的…… 就在她头脑风暴时,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突然钻进了鼻腔。 “咳咳……什么味道?” 园子脸都紧了起来,立刻捂住鼻子。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也脚步一顿。三人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wako礼品店附近。但是礼品店隔壁的一家店铺正进行著翻修。 店铺外围搭著脚手架,绿色的防尘网並没有完全遮住里面的景象。几个穿著沾满涂料的工作服的油漆工人,正坐在路边倒置的油漆桶上休息。 “欸……” 铃木园子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 这环境也太糟糕了! 且不说那几个油漆工的喧譁声,光是混杂著油漆味和烟味的恶劣气味就已经让人无法忍受。 都不用细想,看隔壁wako的人流量比正常时少了不少,就知道这处施工的影响有多大。 要是和九条先生在这里见面,那她试图塑造一个优秀第一印象的计划岂不是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这……”园子懊恼地跺了跺脚,“早知道就不约在这个路口了!” “確实有点呛人。”毛利兰也皱著眉挥了挥手,“要不发个信息给九条先生,换个地方?” “来不及了吧……算算时间,九条先生他们从东京塔过来的话,应该已经快到了。”工藤新一看著路口的车流。 犹如言出法隨一般。工藤新一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400便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鸦朔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路边的工藤等人,正打算招手示意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工藤新一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鸦朔与他的座驾。他立刻点了点园子的肩膀。 “等会,工藤,我在想换一个什么地方……” “別想啦,想了也没用。”工藤新一露出个无奈的神色,伸手一指:“喏,九条先生已经到了。” “欸!?” 园子一扭头,然后就看到了鸦朔站在车边,表情有些微妙。 这个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单纯的某种情绪,但肯定算不上正面。 园子心中一凉。 “完啦……” 第三十二章 油漆味 刺鼻的气味让正在闭目养神的贝尔摩德眉头瞬间蹙起。 “很抱歉,克丽丝小姐。”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鸦朔便已经开口解释:“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碰头地点的隔壁店铺正在进行內外翻修。” “翻修?” 贝尔摩德睁开眼看向窗外。 wako礼品店旁边的shadow精品店外围確实搭著绿色的防尘网和脚手架,几个穿著沾满斑驳油漆工作服的工人正在休息。 正常情况下她可不会在这种地方停留,直接就会让司机掉头离开。 但紧接著她就看到了一脸尷尬的铃木园子,以及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贝尔摩德心中刚刚升起的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块丝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遮住了下半张脸。 “……算了,既然是受到了热情的邀请,这点小瑕疵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您真是宽宏大量。” 鸦朔快步绕到副驾座为她拉开车门,贴心地用另一只手挡在车门顶框处,防止贝尔摩德碰到头。 这副做派让不远处的铃木园子看得眼前一亮。 “哇……绅士风度好棒,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执事嘛!”园子抓著兰的手臂,小声耳语。 待到两人走近,那股油漆味愈发浓郁。 “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铃木园子双手合十,率先衝著两人鞠了一躬,懊恼道:“我选地方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在装修,让两位闻到这么糟糕的味道,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係,铃木小姐。”鸦朔温和地笑了笑,“城市总是处在建设之中,这並非您的过错。有几位年轻人的热情作伴,这点气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观气扫了一眼铃木园子的灵魂。 明媚的鹅黄色,与玫红色的炫光。 看来是一个开朗活泼、情感波动相当丰富的女孩子。 “呜哇……”园子感动得深吸一口气。 “——咳咳咳!” 然后就被呛得连连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调整了一下状態:“……初次见面,我是铃木园子,兰的挚友。今天冒昧邀请,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她將目光投向鸦朔身边的金髮美人。 即使戴著墨镜,掩著口鼻,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一定就是克丽丝小姐吧?百闻不如一见,您的气质比兰形容的还要迷人。” “sweet mouth。”贝尔摩德轻笑一声,“angel的挚友果然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欸?angel?”园子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兰。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克丽丝小姐有时候是会这么叫我……” “因为很般配不是吗?” 贝尔摩德的目光停留在园子脖子上看似不起眼的项炼上。 “铃木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她用一种隨意的口吻问道,“你的项炼是mikimoto三年前在巴黎展出的非卖品吧?当时的设计师似乎是那位脾气古怪的让·皮埃尔?” 园子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项炼。 “欸?您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確实是那个设计师的作品,不过因为那时候这一款並不对外发售,我妈妈还是託了好几个在法国的朋友才拿到的呢!没想到克丽丝小姐对珠宝这么有研究?” “略知一二罢了。” 贝尔摩德墨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瞭然的光芒。 她淡淡地夸讚道:“只是恰好见过一次设计图,实物倒是比图纸上更有灵气,很適合你。” “嘿嘿,谢谢夸奖!”园子大大咧咧地笑道。 一阵风吹过,捲来更浓的油漆味,让几人都不禁皱眉。 园子挥了挥手:“不行不行,这里实在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 “嗯,我也赞同。”毛利兰点头附和。 “那九条先生?”园子看向鸦朔。 “我没意见。” 鸦朔点了点头,走向了旁边一直插著兜没说话的工藤新一。 此时工藤新一正百无聊赖地看著路边的脚手架。鸦朔走到他身边,借著身体的遮挡,压低声音:“喂,工藤同学。” “嗯?”本以为他只是来招呼自己的工藤新一诧异地转过头,“怎么了,九条先生?” 鸦朔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那几个工人所在的方向:“……你没有闻到血腥味吗?” “……哈?”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隨即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阿嚏!……没有啊?”他被刺激得直打喷嚏,揉了揉鼻子:“九条先生,你发现了什么?” 鸦朔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开口就说那三个油漆工之一的气场染著一层深红色吧? 一下车时,他神色古怪的原因就並非刺鼻的油漆味,而是距离工藤等人不过数米之遥的杀人鬼。 “……没什么,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鸦朔含糊其辞地说道,“……可能是我多心了。” 的確,就算是杀人鬼,或许也只是过去有杀过人……呃,这么想有点怪怪的。但总之,不一定是现场就有凶杀案。 可……为什么连续三天,只要和你碰面就会遇上杀人鬼? 隱约的,鸦朔似乎知道昨天目暮警官为什么一副有难言之隱的样子了。 “嗯?” 工藤新一有些疑惑,顺著鸦朔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三个工人正坐著抽菸閒聊,地面上到处溅落油漆,周围还摆著几个用了小半的油漆桶,以及几把沾满各色油漆的地板刮刀。 除了店里的几桶砂浆外,其他桶里装著的,油漆、油漆、都是油漆。这些暴露出来的油漆就是大街上油漆味的主要来源。 “唔……” 这不就是很普通的施工完后的休息场景吗? 就在工藤新一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女士正快步从装修店铺二楼的楼梯口走下。 她对著那个看起来像工头的年长男人喊道:“村上先生,老板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哈?”那工头愣了一下,“没有啊。森女士,我们一直坐在这,没看见有人出来啊。” “可办公室的门一直打不开……”女士皱眉道,“还有文件老板没盖章呢……真是的,我都和美甲师约好时间了……” “那应该是在睡觉吧?”工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老板办公室的门我记得是老式的插销锁,又没办法从外面锁上。” 女士用指甲掐了掐眉心:“我敲了很久的门,打电话也没人接……” 听到这里,鸦朔心中一跳。 而在他作出反应之前,身边的工藤新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那是手机没电了吧。”工头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估计晚上睡醒就又是一个电话催我们过来加班。算了吧森女士,咱们先去找地方吃饭得了……”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掠过。 “工藤?!” 在园子和兰惊讶的呼喊声中,工藤新一已经一马当先,越过那三个工人,直接冲向了楼梯口。 鸦朔有些想要抬手捂脸,但是手指抽了抽还是没有做出这么碍眼的动作。 【工藤新一身上的那层金光,是神佑的象徵……】 你小子是不是被死神罩著的? 第三十三章 三天三案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毛利兰见工藤新一已经冲了进去,连忙向几个目瞪口呆的工人和那位森女士鞠躬道歉。 “那个,我朋友他是个侦探,並不是坏人!请大家稍微等一下!” 说完,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朝著昏暗的楼梯口追了上去。 “新一,等等!” “欸?兰!?” 铃木园子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看楼梯口,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帅哥美女,脸上写满了纠结。 一方面是好闺蜜和青梅竹马,另一方面……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要是自己也跑了,那岂不是把客人晾在这里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鸦朔后撤了两步,挡在了贝尔摩德身前一点的位置,同时对著还有些发懵的几人开口。 “各位不用惊慌。刚才衝进去的那位少年是工藤新一。如果里面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交给他处理是最合適的。” “工藤新一?” 那个叫村上的工头愣了一下,隨即一锤手心:“哦!就是电视上那个经常破案的高中生吧!” 旁边的森女士也瞪大了眼睛。 “啊!等等,你是……”她指著鸦朔,“就是早上报纸头条上的那个……那个工藤新一的搭档,名侦探九条先生对吧!” “……是我。” 鸦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过我並非侦探。既然专业人士已经进去了,我们在外面等待就好。” 確认了身份,几个工人和森女士顿时安分了不少,只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 趁著这个空档,鸦朔不动声色地退回到了贝尔摩德身边。 “路边隨便找个人都认识你呢,boy。感觉如何啊?” “有点不太习惯……”听著贝尔摩德调侃的声音,鸦朔嘴角一抽,隨后正色说道:“克丽丝小姐看来……这顿饭又得延后了。里面大概率已经出人命了。” “我也猜到了。”贝尔摩德依旧用手帕掩著口鼻,“cool guy还真是个大忙人呢,上帝总会给他安排惊喜。” “……” 鸦朔注视著贝尔摩德,足足三四秒,直到贝尔摩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皱眉。 “怎么了?boy,我脸上有东西?” “……克丽丝小姐,您不觉得奇怪吗?” 鸦朔语气中有一种克制的荒谬感:“您来东京,不算上第一天晚上……一共才三天。连续三天,每天都能精准地撞上杀人案。” “这是正常的吗?……东京的治安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贝尔摩德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侦探本就和案件互相吸引。或者说……案件就是为了等待侦探而发生的。” “……” 看著她那副少见多怪的样子,鸦朔一时深思。 等等…… 难道有问题的是我? 我在组织里也不是天天都碰上湿活啊…… 就在鸦朔怀疑人生的时候,铃木园子终於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气鼓鼓地走了回来。 “真是的!那个推理狂!”园子抱怨道,“明明是陪我们出来吃饭的,结果兴趣一来就把什么都忘了。把二位晾在这里,他也太失礼了!” “別生气,铃木小姐。生气可是皮肤的大敌。”鸦朔迅速调整好状態,“对於骑士来说,见到恶龙如果不拔剑,那才是不称职。工藤同学这是去履行他的使命了。” 他微微欠身:“而且,我还要感谢工藤同学,让我能作为唯一的绅士陪著两位美丽的小姐在这里吹吹晚风,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殊荣。” “欸?殊、殊荣吗……” 园子脸色微红,原本那点对工藤新一的怨气不知被拋到了何方:“九条先生真会说话……嘿嘿……” “……” 贝尔摩德看著鸦朔的眼神变得微妙。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功夫比想像中厉害啊,难道是在我面前不怎么敢表现出来吗? 鸦朔帮工藤新一转移完仇恨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就从楼梯口快步跑了下来。 “怎么样?” 森女士和其他几个工人立刻围了上去。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不行,门从里面锁死了,没有任何回应,要进去恐怕只能暴力破门。” “我从门缝里看见了办公室里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跡,恐怕……我已经让兰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能破坏现场,也不能离开!” “啊……” 村上工头闻言,脸肉一跳:“这、这就报警了吗?” “以防万一。”工藤新一快步走向鸦朔。因为动作太急,他甚至直接隔在了鸦朔和贝尔摩德之间。 “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压低声音,“你刚才问我有没有闻到血腥味……你是早就察觉到上面出事了吗?为什么?” 鸦朔暗嘆一口气。 “直觉。”他摊了摊手,“我有种不协调感。就和你在画展上一眼看出那些光路轨跡一样,我也有我的……呃,第六感?” “第六感……”工藤新一沉吟片刻。 工藤新一倒也不怀疑这个解释。毕竟,他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算少了,在某方面敏锐的人並不算少见。 对於杀人案天生的直觉吗?真是很適合做侦探的一项特质啊。 “总之,克丽丝小姐,这里环境嘈杂,而且气味也不太好……”鸦朔看向贝尔摩德,“警察马上就到,可能会有些混乱,我们要不要先回车上等候?或者,如果您觉得无聊……” “不用麻烦,boy。” 贝尔摩德並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视线落在了旁边还在犯花痴的铃木园子身上:“我们的东道主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困扰呢。” “既然接受了邀请,那就该客隨主便。把一位还在上学的小淑女单独留在这个充斥著死亡气息的地方,可不是我想展现的礼仪。” “而且,我对铃木小姐刚才提到的关於巴黎的见闻还挺感兴趣的。反正等待的时间也是閒著,不如继续刚才的话题?” “真的吗?”铃木园子回过神来,“我有好多关於巴黎时装周的八卦……啊不,见闻可以讲!” “那是我的荣幸。”贝尔摩德轻笑道。 鸦朔看著这一幕,摸了摸下巴。 看来克丽丝小姐已经確定铃木园子是铃木財团的千金了啊…… 凭哪句话?……应该就是一开始那个项炼吧,虽然自己看不出来……不懂珠宝可真是抱歉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抓住机会拉近关係,看来克丽丝小姐对铃木財团比口中说得要重视……还是说她真的很閒? 既然老板这么说了,鸦朔自然从命。 能留在原地盯著凶手,何乐而不为呢? 他一边想著,一边侧耳倾听贝尔摩德与园子的交谈。 没过多久,数辆警车呼啸而至。车门打开,目暮警官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 “警方办案!”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现场,並准备指挥警员拉起警戒线。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最外围的鸦朔。 “呃!?” 目暮警官的脚步骤然一顿,胖脸变得有些发绿:“九、九条老弟?!怎么是你?!”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了站在鸦朔旁边的工藤新一。 目暮警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长舒了一口气:“呼……原来工藤老弟也在啊!” 鸦朔:“……” 所以果然不止我一个人察觉到了工藤新一的异常,对吧? 第三十四章 习以为常 知道办公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且从內部插上了插销后,目暮警官当机立断,指挥警员找来工具。 “你们几个跟我上来,其他人留在下面看住现场!” 目暮警官带著几名警员快步上楼。虽然暴力破门会破坏一部分现场,但確认受害者的状况更为优先。 工藤新一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看起来已经熟门熟路了。 “兰,你就別上去了,在下面陪著铃木小姐她们。”他在楼梯口回头嘱咐了一句,隨后身影消失在转角。 “……我知道了,新一你们小心。” 脚步声远去,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了锯木头的声音。而楼下的气氛则有些凝滯。 毛利兰担忧地望著楼上,园子看著周围的警察也有些忧虑。 但在贝尔摩德刻意的引导下,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些只有在顶层名流圈子里流传的秘闻吸引了过去。 三个女生聚在一起,贝尔摩德用淡定的语调讲述著一些私密軼事,时不时逗得两个女孩惊呼,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看著那边聊得火热,鸦朔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髮型略显凌乱的年轻警官,看名牌……高木涉。 上次在艺术展中鸦朔就看著这位警官一直跟在目暮警官身后跑腿。 鸦朔理了理衣领,迈步走了过去。 “那个……打扰一下,警官先生?” 正在小本本上记录什么的高木涉嚇了一跳,看到面前的长髮青年时,眼神有些茫然。 “欸?那个……请问您是?” 显然,相比於目暮警官,高木对於这位没怎么和自己交谈过的路人记忆並不算深刻。 “我是九条鸦朔。” 鸦朔礼貌地笑了笑,指了指那边正在聊天的三个女生:“我是陪僱主克丽丝小姐,还有工藤同学他们一起来的。” “啊!九条先生!” 高木涉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我想起来了!您就是昨天在艺术展上帮忙破案的那位……”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倒是我打扰你了。” 鸦朔摆了摆手,隨后將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在意的方向:“高木警官,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工藤同学经常像这样捲入案件吗?” “啊,这个啊……” 提到这个,高木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苦笑。 “何止是经常啊……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高木嘆了口气,低声吐槽道:“不瞒您说,九条先生。只要有工藤君出现的地方,十有八九都会发生命案。我们搜查一课这半年来的出警记录里,大概有八成都和他有关。” “十次杀人案,九次都有他。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警视厅的风水和工藤君犯冲。” 十次有九次吗…… 鸦朔眉头一抖。 对吧,你也觉得不正常对吧? 然而,还没等鸦朔找到知音的感觉,高木涉接著说道:“不过嘛,这也难怪。毕竟他是名侦探嘛。” “侦探这种职业,总是会吸引各种各样的事件。虽然辛苦了点,但有工藤君在,结案率確实提高了不少,我们也算是痛並快乐著吧。” 鸦朔:“……” 和贝尔摩德的说法一模一样呢……一模一样呢…… 他看著高木的脸,发现对方眼中只有一种对工作的疲惫和对名侦探的信赖。 似乎……工藤新一走到哪死到哪是一件符合社会常识的事情。 就连旁边的几个警员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听了高木的话后也只是在旁边有说有笑的閒聊。 “……” 鸦朔点了点头,默默抬头望了眼霓虹流转的东京夜空。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不正常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例行问询也在进行。负责记录的警员正在核实那四人的身份。 “姓名?” “村上健太郎。”看起来像工头的男人拿起卷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是负责这次装修的工头。” “古川宏之。”坐在蓝色油漆桶上的那个年轻一点的工人说道。 “大岛智八。”坐在绿色油漆桶上的工人掐灭了手中刚抽到一半的烟。 “我是老板的秘书,森智美。”最先跑下来报信的那位女士说道,“这间店铺的老板叫水野秀司……” 鸦朔站在一旁,看似在发呆,实则目光隱晦地扫过这四人。 那个工头,村上健太郎。 血红色的灵魂,没错了,凶手就是他。 鸦朔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接下来,就看工藤新一怎么破案了,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自己“不经意”地推一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一声脆响,那是木门被强行破开的声音。 隨后,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两秒。 “嘶……” 即便隔著楼板,楼下也能听到楼上齐刷刷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隨后的惊呼。 “这、这简直……” 眾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很快,目暮警官和工藤新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警部,情况怎么样?”高木涉连忙迎了上去。 目暮警官深吸了一口气:“高木,立刻通知鑑识课和验尸官。封锁现场,这四个人……谁也不许离开。” “是!那是……杀人案吗?” “是杀人案。”目暮警官咬著牙,“而且……性质非常恶劣。” 另一边,工藤新一看起来有些恍惚。 鸦朔看著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是他第一次在工藤新一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怎么了,工藤同学?”鸦朔上前递过去一张纸巾,“难道这次的杀人手法很难解吗?” 贝尔摩德三人见状,也凑上前来。 工藤新一接过纸巾后並没有擦汗,而是將其攥在手心。 “不……手法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工藤新一舔了舔嘴唇,往楼梯上看了一眼:“是因为……死者。” “死者?” “……死相实在是太惨了。”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见过的尸体也不算少了,但……” 听见工藤新一说【见过的尸体也不算少】,鸦朔咂巴咂巴嘴,不过马上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 “这……”工藤新一抿了抿嘴,看向已经近前的毛利兰等人:“……总之,兰,园子,还有克丽丝小姐,你们不要上去。” 第三十五章 凶杀现场 “……总之,兰,园子,还有克丽丝小姐,你们不要上去。”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眼里燃烧著少见的怒火,看向鸦朔:“……不过九条先生,能不能请你跟我上来一趟?” “我?”鸦朔微微一愣。 “啊。”工藤新一点头,“楼下的秩序交给其他警员维持就好。但是上面的情况……非常恶劣。为了能儘快抓住那个该死的混蛋,我需要借用你的观察力。” 我也不是在下面维持秩序啊…… 心中这么想到,鸦朔眉头一皱。 工藤同学这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请求支援。 显然,此案的惨烈程度已经让这位侦探升起了急切感。 看著少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几人反应各异。 “新一……” 毛利兰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胸前。作为青梅竹马,她比其他人更了解工藤新一。他很少会露出这种明显排斥的愤怒表情。 “上面到底有什么啊……”兰低声喃喃。 铃木园子则是不满地嘟囔著:“又把我们当小孩子哄!还特意叫上九条先生……难道我们就会添乱吗?不就是杀人现场吗,跟著你又不是没见过……” 抱怨归抱怨,看著那些刚下楼的警察惨白的脸色,园子很老实地没有挪动半分。 显然,她也有些发怵。 “不要生气,铃木小姐。” 贝尔摩德走到两人中间,先是轻轻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膀:“別担心,cool guy是在保护你们。骑士在直面恶龙的惨烈时,总是希望公主能待在安全的城堡里,不是吗?” “公主什么的……”毛利兰看著近在咫尺的贝尔摩德。 听著对方舒缓的语气,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一些:“克丽丝小姐您太夸张了……” “呜哇……”园子发出了酸涩又有些羡慕的调调,“被克丽丝小姐这么一说,怎么感觉突然变得浪漫起来了……” “既然那两位绅士都要去履行职责,那我们这些『被保护』的淑女,若是再凑上去添乱,可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贝尔摩德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与其去那种充满血腥味的地方破坏心情,不如我们来聊点更美好的事物?对了,园子,刚才提到你那条项炼的设计师让·皮埃尔……我突然想起来,我手机里似乎存著几张他在巴黎早期工作室的手稿照片。反正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要一起来鑑赏一下吗?” “欸?真的吗?!那是未公开的手稿吗?我要看我要看!” 铃木园子立刻凑了过去,连带著兰也被不经意间吸引了注意。 鸦朔目睹全程,在心里给老板鼓掌。 不愧是组织高级干部,控场能力一流,几句话就把两个女生哄住。 感受到鸦朔的目光,贝尔摩德微微抬眸,微不可察地轻挑下巴,示意他可以上去看看。 並且,用唇语无声地说道:『赶快把事情解决了。』 『了解!』 鸦朔也无声地回应道,转身一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走吧。” “好。” 工藤新一將目光从店门口正在接受警方问询、神色各异的四人身上收回。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脱离了一楼浓烈的油漆味。但刚上二楼,鸦朔就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铁锈的猩甜味啊…… “就在这里。”工藤新一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已经被破拆的门前停下脚步。 鸦朔做好心理准备,走上前站在门口向內望去。 下一秒,他脸色也不由得骤变。 “……这就是你说的惨吗?確实……” 血腥味扑面而来。办公室的中央,趴著一具穿著西装的男性尸体。 ……准確地说,是一具残缺的躯干。 死者的头部已经被斩断,脖颈处的切口参差不齐,大量的血液喷溅在周围的地板和办公桌上,已经呈现出暗红的凝固状。 死者的双手手腕处也是光禿禿的,两只手同样不翼而飞。手臂的旁边则散落著一只被掏空的钱包,只剩几枚零钱硬幣零散地分布在血泊中。 文件散落一地,几张带血的纸张甚至斜斜贴在了侧面墙壁的高处。办公桌上的檯灯歪向一侧,金属底座在实木桌面上划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而在门对面的玻璃窗也已经被打碎,晚风灌进来,吹得那些带血的窗帘猎猎作响。 “这也太……” 饶是鸦朔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眉头狂跳。 难怪工藤新一刚才脸色那么难看。这种视觉衝击力,確实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能比擬的。 “九条老弟,”目暮警官从两人背后出声说道,“虽然东京的杀人案也不算少了……但手段这么凶残的犯人,依然是十个里面找不到一个。” “確实令人髮指。” 鸦朔点了点头:“警部,有什么头绪吗?” 此时,工藤新一已经適应了眼前衝击性强烈的画面,蹲在门边开始仔细查看那个老式的金属插销锁。 目暮警官並没有在意工藤的动作,而是语气篤定地分析道:“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这很可能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你看,房间里到处都是翻找的痕跡,死者的钱包也被掏空扔在地上。犯人应该是从一楼的某个窗户潜入,避开了几个工人和森小姐的视线,被死者发现后发生了搏斗,最终痛下杀手。” “作案后,犯人为了製造密室或者延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將门插上,然后打破窗户跳窗逃离了。” “……” 鸦朔张了张嘴,一时间感觉脑子有点宕机。 不是…… 警部,你是认真的吗? 这是东京都的警部该有的水平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钱財的抢劫犯,杀完人拿钱跑路不就行了吗?……干嘛费时费力地把人的头给砍下来,甚至连两只手都剁掉带走??? 带著尸块逃跑,是嫌自己目標不够大,还是嫌身上血腥味不够重? 说到底,到底是为啥要砍掉人的脑袋和手…… “目暮警官,你的判断有误。” 就在鸦朔牙酸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的工藤帮他说出了心声。 他站起身,手里还拿著手电筒:“如果是单纯的抢劫財物,没必要將死者碎尸。凶手这么做说明,他在掩盖某些只能通过手部和头部確认的特徵,又或者……这是一场熟人作案性质的仇杀。” “而我认为这是后者,因为这个密室是假的密室。”工藤新一指了指门上的插销,“这种密室很容易偽造,我已经知道手法了。” 第三十六章 搜索方向 “什么?!”目暮警官一惊,“工藤老弟,你这就知道了?” “啊。” 工藤新一自信地点头:“这种老式的插销锁,隨著使用年限的增长,金属会生锈,导致摩擦力变大,很难滑动。刚才我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插销的轨道里有很多锈跡,如果不施加很大的力气,是很难推动的。” “正常情况下,想要利用线圈之类的手法从外部拉动它难度相当大。”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凑近插销。 “但是,我刚才一靠近这里,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油漆稀释剂的味道。” “稀释剂?”目暮警官疑惑道,“楼下在装修,有这种味道很正常吧?” “不,一点都不正常。”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注意到,二楼其实已经几乎没有油漆味了。否则,森女士和死者恐怕不会选择留在二楼办公。但这个门锁上的味道却异常浓烈。” 他转过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帮我照一下这个插销的侧面?” “乐意效劳。” 鸦朔立刻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按照工藤的指示照射过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锈跡斑斑的插销表面泛起了一层油腻的光泽。 “看到了吗?”工藤新一指著那层光泽,“插销的主体和滑轨上都有这种液体的反光,但是……” 鸦朔眯起眼睛,恍然道:“但是插销那个用来弯折出来的活动杆端头,这种反光却很微弱,甚至几乎没有。” “没错!”工藤新一打了个响指,“凶手利用了装修现场隨处可见的油漆稀释剂作为润滑剂!” “只要把它倒在插销上,要从室外实现密室就不难。只需要依靠某种具有一定强度的东西系住插销,透过门缝就能轻鬆把门锁上。” “而之所以活动杆上没有液体,是因为凶手在操作的时候,那个受力点接触到了工具,液体被蹭掉了,或者凶手为了防止打滑特意擦拭过。” 目暮警官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人分尸后,打破窗户偽装成跳窗逃跑的假象,然后从正门离开,最后在门外製造了密室!” “正是这样。”工藤新一点头。 “不愧是工藤老弟!”目暮警官讚嘆道。 鸦朔也点了点头。这种东西他接触得相当少,论经验还是工藤新一丰富得多。 “既然手法已经破解了。”工藤新一转头看向他,“九条先生,对於本案,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可没忘记,这位九条先生在楼下时就觉得不对劲。 “头绪谈不上,但有一点很明確。”鸦朔收起手机,淡淡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消失的头颅和双手。带著那种东西,凶手不可能跑远,甚至……可能根本就没带出这栋楼。” 工藤新一闻言,眉头紧锁。 “如果是这样的话,尸块的去向无非只有三种可能。”他语速飞快地分析道,“第一,藏在这个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毕竟这里杂物很多,文件柜、沙发底下都有可能。鑑识课还没到,我们还没进行地毯式搜索。” “第二,藏在这家店铺內的某处。比如一楼的杂物间、正在装修的区域,或者是洗手间的天花板夹层。” “至於第三……”工藤新一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就是真的被犯人带离了现场。” “第三种可能性不大。”目暮警官立刻否定道,“这里可是银座,无论早晚,外面的人流量都很大。带著头颅和双手,身上的血腥味是掩盖不住的。如果那样招摇过市,肯定早就引起骚乱或者被巡警注意到了。” “而且,这里是二楼,虽然不高,但这下面就是繁华的街道,没有任何遮挡物。跳下去引起注意力是必然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即使凶手从其他地方將尸块带到外面,一样避不开街上的其他人。” 工藤新一点头表示赞同:“所以,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內部搜查上。” 虽然確定了方向,但这家店铺两层楼加上各种装修材料堆积,想要在短时间內找到被刻意藏匿的尸块也並非易事。 看著沉思的工藤新一,鸦朔知道自己该出声提醒了。 “工藤同学。”鸦朔忽然开口,“如果不从物理空间搜索,而是从嫌疑人的心理角度进行考虑呢?” “心理?” “没错。”鸦朔语气平静,“正如你所说,如果这是一场熟人作案的仇杀,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特徵而进行的分尸。既然如此,凶手在作案后自然会找自己能接触到且觉得安全的地方藏匿尸块。” “人总是倾向於把秘密藏在自己最熟悉、最有掌控权的地方。” 他顿了顿:“如果是那位森秘书,她的领地是办公室和文件柜。如果是那两个油漆工学徒,可能会选择更隱蔽的角落。如果是那个负责统筹现场的工头村上健太郎呢?他对现场结构相当了解。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那些正在施工的半成品结构里。” “你是说……”工藤新一迅速反应过来,“一楼正在进行翻修,有很多新搭建的装饰柱或者装饰墙面。那些地方一旦封上,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没错。”鸦朔点了点头,“凶手完全可以利用工作之便,把尸块混入装修材料中,封入墙体就可以藏匿了。而且,警察通常也不会破墙搜索吧?” “原来如此,这確实是个盲点!”目暮警官恍然大悟,立刻掏出对讲机:“我这就让下面的人重点检查装修区域。” 工藤新一赶快补充道:“还有,去找那个森小姐,让她立刻把店铺的装修设计图和结构图拿出来。如果有图纸对照,搜索效率会更高。鑑识科应该带上声波探测仪之类的设备,也可以用来检测墙体內的空腔。” 鸦朔轻轻呼了口气。 他是不知道那些个尸块是不是埋在墙里啦…… 说这番话,主要是为了引导工藤新一去怀疑真凶。 现在,这位侦探的注意力应该已经集中在村上健太郎身上了。 第三十七章 灯下黑 楼下,高木涉听著对讲机里目暮警官中气十足的吼声。 “……听好了!高木!刚才工藤老弟根据尸体的情况做了初步尸检,推断死亡时间大概在3到4小时前。” “另外他也通过现场痕跡和逻辑排查,判断本案的关键证物还在店铺范围內!” “还有,根据九条老弟对嫌疑人的心理侧写,他说如果是森女士,会把东西藏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如果是装修工人,特別是工头村上先生,就会利用对结构的熟悉將证物藏匿其熟悉的內部构造中” “也就是一楼正在装修的结构,比如那些装饰柱、装饰墙、招牌。这些区域你们立刻开始检查。还有,等会儿下面做完问询后就让森小姐来取设计图,我和工藤老弟、九条老弟等著!” “是!警部!” 高木涉立刻转身招呼附近的几名巡警:“大家听到了吗?工藤君说丟失的证物在店里,九条先生说重点排查工头负责的装修结构!快,重点搜查店铺外墙正在施工的区域!” 不远处,贝尔摩德眉头微微一挑。 “心理侧写?……” 她向铃木园子介绍著手机相册里那张复杂的珠宝设计草图的同时在心中暗忖。 cool guy的推理大概率是基於证据链的层层递进,但九条的这个心理侧写…… 看起来將所有人都提及了一遍,但话里的重点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个叫村上健太郎的工头身上。 对贝尔摩德来说,这种语言诱导还是有些太明显了。不知道九条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这么说,或许他只是隨便挑了一个优先怀疑的人。 不知道cool guy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许cool guy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搜索更多的证据上呢? “原来如此!这里的鏤空设计是为了减轻重量吗?”铃木园子打断了贝尔摩德的思绪。 “是的,而且也是为了让光线能更通透。” 贝尔摩德微笑著说道,视线却越过园子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几个嫌疑人身上。 此时,高木涉结束指挥后已经开始对那四个人进行更详细的问询。 他的语速也快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刚才目暮警官的嘱咐。 “各位,经判断,案发时间是在3到4小时前。那个时间段,你们都在做什么?互相之间有看见吗?” 这个死亡时间的跨度还是有些大了。不过法医还没到,工藤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也没办法判断得多么精確。 “这……我们都在干活。”村上健太郎连连擦汗,“我在调试涂料,古川去搬梯子了,大岛在里面打砂浆……大家都是分开的,谁也没注意谁啊。” “我……”森智美也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办公室里算这个月的帐务……” “也就是说,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是吧。”高木皱著眉记录下来。 “……” 贝尔摩德一边听著高木和四个嫌疑人的交谈,一边一心二用地与园子閒扯著。 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吗?听起来似乎有点麻烦呢。 她变换了一下站姿。长时间站立让她的脚踝感到酸涩,加之在此不断閒扯带来了些许无聊感。 还要等那些警察把外墙拆一遍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不快点找到那个证物,他们一行人恐怕还要在这满是油漆味的地方耽搁很久。 既然cool guy和九条已经指明了方向……自己乾脆也帮一把手吧,儘快从这场戏里脱身。 想到这里,她开始有目的地在周围杂乱的环境中检索。 墙体什么的倒是好藏证据,不过那地方就留给警察来检查吧。她也没本事隔著水泥砂浆什么的找到证据。 其他地方……嗯,按照九条的思路,从工头开始考虑的话,还有什么好地方吗? 她的视线掠过遍地都是的装修材料,忽地定在了那几个工人最开始休息的地方。 三个被倒扣在地上的油漆桶,分別沾著绿色、蓝色、红色的油漆。 稍稍回忆,贝尔摩德就想起来了,那个工头之前坐在那个红油漆的桶上。 “哎……”她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穿著高跟鞋的脚踝:“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啊。作为观眾,一直站著似乎有些太辛苦了。” “啊!克丽丝小姐累了吗?”铃木园子立刻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您还穿著高跟鞋!那个……要不我们先去那边的咖啡店坐坐?” “或者是回车上?”毛利兰也关切地建议道,“坐著会舒服很多。” “不,那离舞台太远了。”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我还期待著cool guy带来精彩的高潮呢。若是错过了揭秘的瞬间,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隨意地指了指门边:“我看那些工人刚才坐的桶好像挺结实的,高度也正好。” “那个?”园子顺著手指看去,嫌弃地皱眉:“那是油漆桶吧?看起来脏兮兮的……” “没关係,九条的车子里有报纸,垫一下就好了。”贝尔摩德笑著眨了眨眼,“涂抹著各种浓郁色彩的油漆桶,用报纸轻轻一垫坐在上面,看起来或许会很有波西米亚风格的感觉哦。比如那个沾了大片红色的,花纹就不错呢。” “欸,是这样吗?”园子显然是被这个高大上的词汇给忽悠住了,“……好像也是哦,但是店门口也太脏了……” “那就拿过来嘛。”贝尔摩德呵呵一笑,翻出包包里的手帕:“不嫌弃的话,就先用我的手帕垫垫手吧。” “不不不,怎么会嫌弃呢。”园子赶快说道,接过贝尔摩德的手帕后就兴致勃勃地朝油漆桶走去。 “我也去帮忙……”毛利兰刚想跟上。 “angel,你就去车上帮忙拿几张报纸吧。”贝尔摩德伸手拉住了兰的手腕,“这个是车钥匙。” 她就一条手帕,angel还是別去碰脏东西了。 铃木家的大小姐虽然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总得有个人揭开幕布不是吗? 毛利兰也不作他想,接过钥匙后就答应下来。 另一边,园子已经小跑到了那几个油漆桶旁边。 正在被高木涉盘问的村上健太郎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一变。 “啊!那位小姐,那个很脏,別——” 然而,村上刚迈出一步,就被旁边的一个小警察伸手拦住了。 “村上先生,不要隨意走动!” “这……” 村上看著铃木园子已经摸到了油漆桶的边缘,神色又是一变,不再去试图阻止,而是垂下头,脚步悄无声息地向那个拦住他的小警察身侧挪了半步。 “没关係没关係,也没沾多少灰尘……” 园子如此说道。 “嘿咻!” 她弯下腰,隔著手帕將油漆桶往上一拿。 “还挺轻的嘛……” 隨著油漆桶被园子拿起,原本被罩在下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血淋淋的人头。 断颈处的血跡已经淤积乾涸,水野老板此刻正双眼圆睁,直勾勾盯著正上方的铃木园子。 “……” 园子提著桶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那双浑浊的眼球,那双眼球也看著她。 站在不远处的贝尔摩德牙关一紧。 嚯…… 虽然说死在她枪口下的人也不少……不过唐突撞见这种画面……也著实有点刺激。 刚翻出报纸的毛利兰正回头,在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便手捂住嘴,整个人惊恐得往后一靠。 一秒。 两秒。 紧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十八章 关键证据 二楼,森智美的办公室。 鸦朔、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正在办公室中搜索著。楼下交给其他警察,楼上目前就由他们三个负责。 “警部,我想大概的作案手法已经很清晰了。” 工藤新一一边搜查一边回忆著刚才在密室中看见的痕跡:“从插销上残留的痕跡上看,凶手製作密室所用的牵引物,应该是呈方形。也许就是施工时常见的美纹纸胶带。这种胶带粘性適中,既能带动插销,用力拉扯后又能脱落带出,非常適合製造这种简易密室。” “而且,这里虽然是二楼,但隔音效果並不算好。” 鸦朔也配合工藤新一分析道:“现场有明显的搏斗痕跡,死者在临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但在这个办公室中的森小姐却没有听到动静。当然,有可能森小姐就是凶手,但也有可能,凶手藉助了装修的声音掩盖搏斗声,在搏斗中杀死死者之后,利用某种利器切下了死者的头颅和双手。” “利器……”目暮警官皱眉,“刀具?” “对,而且能砍断尸体的颈部,恐怕不是普通的刀具。” 工藤新一站起身,鸦朔也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內饰装修中会用到的地板刮刀。”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既有密室製作工具,又有作案工具,”工藤新一总结道,“也就是说,那三个装修工人具有最大的嫌疑。” “原来如此……是用装修工具就地取材吗!”目暮警官恍然大悟,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既然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是装修工人,那你们刚才说凶手带走尸块是为了掩盖某些只能通过手部和头部確认的特徵……这怎么就能確定呢?” 鸦朔解释道:“警部,无论是抢劫中的激情杀人,还是有预谋的復仇,斩首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其耗时且极端的行为了。在斩首后还把尸块一起带走,如果不是为了掩盖什么,那只能说明凶手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態了。” “没错。”工藤新一接过话茬补充道,“警部,请仔细想一想。死者水野秀司正值壮年,虽然体格不算健硕,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想要在不引起大动静的情况下快速將其杀死是很困难的。刚才也说了,他是利用装修噪音掩盖搏斗,这正意味著死者在临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在激烈的搏斗中,死者很可能会抓伤凶手,或者在凶手身上留下咬痕。如果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著凶手的皮屑、血跡,或者牙齿上留下了凶手的组织成分,那对於凶手来说就是铁证。” 鸦朔点了点头:“拿走头颅是为了带走可能被撕咬下去的皮肉,砍掉双手是为了带走指甲里的皮屑。以这个思路来考虑的话,很明显,凶手就在今天来往於这个店面的人之中——更乾脆地来说,就是下面那几位。因为如果是外来的强盗,根本没必要担心这种事情。毕竟警方哪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凶手的dna呢?” “哦……原来如此!”目暮警官听得一愣一愣,“……这样动机就能说得通了。” “……” 鸦朔忍不住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现在他也不太好说,工藤新一能获得“日本警方的救世主”这个头衔,到底是因为工藤新一太强,还是因为日本警方太菜。 又或者两者兼有。 怎么说呢,就目暮警官目前表现出来的这种水准,日本警方確实是挺需要救世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已经推导到这一步了,工藤同学,你应该已经能大概確定凶手是谁了吧?”他开口问道。 “啊,虽然还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嫌疑最大的只有一个人。” 工藤新一点头说道:“首先排除森女士。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但要在搏斗中制服一名成年男性並完成分尸,对体力的要求极高。而且她的指甲做过美甲,本身也比较长,如果有激烈搏斗,指甲很容易断裂,但並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剩下的就是那三个工人。刚才我虽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但没记错的话,那个叫古川和叫大岛的工人,手臂上並没有新鲜的抓痕或伤口,同时他们裸露在外的脖颈也是完好的。” “但是,那个工头村上健太郎虽然手臂也是一样乾净,但脖子上一直掛著毛巾。虽然工地上掛毛巾擦汗很正常,但他那条毛巾裹得很紧,即使在刚才被问话时满头大汗,他也只是用毛巾的一角擦拭额头,並没有把毛巾解下来。” “或许他的脖子上就有被死者抓伤的痕跡。” “……” 鸦朔回忆了一下。 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的吗? 好吧,如果他在下面认真看看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些。不过工藤新一这种瞥一眼就过目不忘的水平还是有些超纲了。 “並且,还有一个细节。” 工藤新一转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你还记得我们刚到的时候吗?” “你说的是?” “我们刚刚在这个店铺门口匯合的时候,没过几分钟,森女士就下楼了对吧?” 工藤新一皱眉说道:“那个时候,村上健太郎一直在试图劝离森女士,甚至想带著所有人离开现场。”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早点下班,但现在看来……他或许就是想趁著这个机会转移尸块。我们的出现和报警打乱了他的计划,把他堵在了这里。” “很正確的判断……” 鸦朔表示惊嘆,正想讚赏两句。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声骤然从楼下传来。 “什么?!” “兰?!园子?!” 工藤新一猛地回头,而目暮警官也嚇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犯人行凶了?!” 两人冲向楼梯口,而某人速度还要更快。 鸦朔在听到尖叫声的瞬间,便直接冲向了二楼走廊的挑空护栏,单手一撑从二楼纵身跃下。 “喂!九条先生?!” 刚跑到楼梯口的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只看到风衣的衣角一闪而过,然后那个人就直接翻下去了。 “——这也太乱来了吧!” “咚。” 鸦朔稳稳落在一楼,膝盖微弯卸力,隨后瞬间起身,发动“速”一个箭步衝到店铺门口才停了下来。 只见铃木园子正瘫坐在旁边,脸色惨白,手指发抖,想指什么都指不准。 油漆桶翻倒在她面前,沾著不少油漆的断头和手掌就静静地摆在那里,也把鸦朔惊得脸皮一抽。 “呼……” 看到园子只是受到了惊嚇,並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挟持,鸦朔鬆了口气。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园子身前,隔绝了园子的视线。 “发生什么了?” “哎呀……真是嚇死人了。” 贝尔摩德此时也来到了园子身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一边对鸦朔“解释”道:“铃木小姐只是想帮我拿个椅子休息一下,没想到……这桶下面竟然藏著这种东西。” 椅子?油漆桶? 鸦朔看了看贝尔摩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居然把找尸体这种活儿交给了园子大小姐……克丽丝小姐,你这有点恶趣味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 鸦朔无奈地嘆了口气,也蹲下身安慰道:“別看,铃木小姐。已经没事了,警方会处理好的。” 园子这才像是回过魂来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旁边的贝尔摩德怀里。 而罪魁祸首一副温柔的模样,充满母性地轻搂著她。 “……” 知道真相的鸦朔努力地挪开了眼睛。看不得,看不得。 不过既然证物已经找到了…… 他站起身,眼神渐渐犀利。 第三十九章 失控 “发生什么事了?!” 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也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两人刚一衝出,撞上鸦朔,他们的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油漆桶旁。 “这、这是……” 目暮警官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尸块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摆在银座街头又是另一种感觉…… “啊啊啊!!” “死人了!有人头!!” 周围原本因为对警察的好奇而聚集过来的围观群眾,此刻终於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尖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有序的警戒线外瞬间乱作一团,人群开始疯狂地向后退缩,推搡和踩踏一触即发。 “大家冷静!不要乱跑!维持秩序!” 在场的警察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拼命维持秩序。 “该死……” 一片混乱之中,鸦朔眉头紧锁。 连警察都跟著变混乱了。素质呢?素质呢!? 嫌疑人怎么都没看住! 鸦朔愣是没看见村上在哪里,一股不好的预感也隨之而来。 没等他找到人,目暮警官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高木!还有其他人!” 他立刻指著那颗人头,用足以盖过嘈杂人声的大嗓门吼道:“证据就在这里!凶手的皮肤组织一定还残留在死者的牙缝和指甲里!” “立刻检查那三个工人!重点检查他们的脖子和手,只要有抓痕就是铁证!快!!” “笨蛋!別喊出来啊!”工藤新一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目暮警官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站在不远处的鸦朔气得一句国骂出口。 “八嘎雅鹿……” 把底牌这么大声地喊出来,这不就是直接给凶手通风报信了吗?! 果然。 就在目暮警官话音刚落的瞬间,人群里就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呼喊。 “你、你干什么?!放手!!” 紧接著是一阵扭打声,隨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许动!!!” 一声咆哮声炸响,人群瞬间退散,露出了中间的一块空地。 只见村上健太郎此刻满脸狰狞,脖子上的毛巾已经散开,露出了几道发白的抓痕。 而他手里正握著一把新南部m60转轮手枪——那是从旁边那个被他偷袭推倒的警察腰间抢的。 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周围的人群。 “都別过来!谁过来我就打死谁!!” “啊啊啊啊!枪!他有枪!!” 原本就混乱的人群此刻更是炸了锅,尖叫声分贝再上一个台阶。 “大家趴下!不要乱跑!”工藤新一也急了,“冷静!別刺激他!” “乓!——” 一声枪响,工藤新一赶快一缩身体。 “乓、乓、乓!” 村上健太郎也害怕混乱的人群让警察有可乘之机,对著天空连开四枪。 “不许动!听到我说什么了吗!不许动!” 千钧一髮之际,鸦朔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伸出双手,左手一把抓住铃木园子的手腕,右手则揽住贝尔摩德的肩膀。 “走!” 低喝一声,鸦朔直接拖著两人向后一撤,闪身躲进身后店铺正在装修的一楼大厅內。 “哎哟!” 铃木园子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整个人还是懵的:“怎、怎么了?刚才那是……” “那是枪,铃木小姐。”鸦朔按著她的肩膀让她蹲下,“待在这里別动,那傢伙现在很危险。” 贝尔摩德被鸦朔揽著肩膀,虽然是被动撤离,但她的反应极快,並未慌乱。 她靠在门柱后面,稍稍探出一点脑袋看向外面那个持枪对峙的凶手,又看向不远处还暴露在枪口射界范围內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眉头瞬间皱起。 “boy。”贝尔摩德开口说道,“不打算把cool guy还有angel拉进来吗?” “老板,这太危险了。”鸦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凶手手里有枪,情绪极不稳定。我现在衝出去的话,太容易被瞄准,而且……” 这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住。 对了。 那是cool guy和angel…… 电光火石之间,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硬生生地把原本想说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 “……而且,我现在衝出去救人,动作太大一定会吸引村上的注意力。万一他受惊开枪,流弹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们。” 鸦朔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头顶:“不如换个思路。那个蠢货现在注意力恐怕完全集中在大街上,尤其是要盯著警察。如果我从楼上摸过去,可以从正上方解决他。” “只是,这样的话,也要冒著等会儿凶手进行威慑射击时误伤工藤和毛利的风险。” 他认真提出建议,並且也说出了隱忧。 “威慑射击不用担心,新南部m60樱花使用5发弹巢供弹,刚才他已经开了4枪,也就是说,他的手枪里只剩下最多1发子弹了。除非他真的发疯了,否则和警察对峙的时候肯定不会再开枪的……” 说罢,贝尔摩德深深地看了一眼鸦朔。 她並不在意手段,只要能救下那两个孩子就行,但鸦朔的方案確实更稳妥。 “……去吧。” 她点了点头,借著整理衣摆的动作,侧身避开了旁边铃木园子的视线,手掌悄然滑过鸦朔的手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鸦朔目光往下一扫,白朗寧m1906。 “……” “做得乾脆点。”她低声耳语道,“有必要的话就开枪,没问题吧?” “当然,克丽丝小姐,我是有《銃炮刀剑类所持许可证》的。不过,应该用不上。” 鸦朔反手將那把小巧的凶器收入袖口,提高了一点音量:“请两位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飞快赶往楼梯,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哇……” 蹲在地上的铃木园子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看著鸦朔矫健的背影,眼睛里再次冒出了小星星,连刚才看到人头的惊嚇都消散了不少。 “九条先生……好帅啊!” “是啊。” 贝尔摩德靠在柱子上。 將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为人不著调却很能克制住应有的程度,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也快得惊人,最后还能在几秒钟內想到一个独自涉险却又符合自己心意的做法。 沉吟片刻后,她讚嘆道:“……確实是个可靠的男人呢。” 第四十章 天上来敌 银座街头,店铺门前的空地上。 一边是手持左轮的村上健太郎,另一边则是十几名反应过来举枪却不敢扣扳机的刑警,以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而那个被抢了枪的年轻巡警此刻面如死灰。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被夺枪这种重大失误都足够让他完蛋了。 目暮警官顾不上去管那个失职的部下。 他满头大汗,双手向下虚按:“村上,放下枪!你还没有持枪伤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自首,配合警方调查,法官会酌情考虑的!” 这个反应已经不用怀疑,杀人分尸案的凶手肯定就是村上健太郎。 但对方此刻手持杀伤性武器,目暮警官也不敢把对方给逼急了。 “闭嘴!少拿这种鬼话骗我!”村上健太郎吼道,“地铁站就在前面!你们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工藤新一质问道,“为了钱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为什么要杀害水野老板?还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现在问这些对破案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他此刻也不是为了破案才开口的。 这里的动静现在肯定已经被传出去了,更多的刑警、狙击手之类的或许很快就会赶来。 所以——拖延时间。 这场案件极大可能是预谋杀人,总会有杀人动机。看对方那种激动的模样,这么质问杀人动机绝对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钱?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个吝嗇鬼的钱?”村上健太郎果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陡然激动起来:“你们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吗?就在这里,就在五年前!” “那时候这里也在进行装修。因为赶工期,脚手架搭建违规,导致了一起严重的坍塌事故。一名年轻的电工从三楼摔了下来,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双腿彻底残废,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那个电工只有二十岁啊!那是他第一份正式工作!” 村上健太郎的枪口猛地指向地上的那颗人头:“而当时这个该死的水野秀司!为了逃避责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那个刚入行的新人头上!说是因为他违规操作才导致了事故!” “不仅一分钱赔偿没给,还要让他赔付违约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受不了这种屈辱和绝望,在次年就割腕自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片寂静。 “那个电工……就是我的独生子!” 村上健太郎咬牙切齿:“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著怎么给儿子报仇!我混进装修队,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我本来想趁著傍晚收工,隨便找个理由提著桶离开,就像平时那样,只要动作够快,桶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掉出来。而且油漆味能完美遮盖血腥味……然后去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些东西烧成灰!”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你这个该死的侦探多管閒事!!!” “冷静!冷静!” 看著村上健太郎將手中的手枪上下挥舞,目暮警官冷汗直流:“你已经杀了人,难道还要再搭上无辜者的性命吗?你也曾是受害者的家属,不要让別人的家庭也经歷你那种痛苦!” “那我之前求一个公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制裁这个混蛋!” “我……”目暮警官差点窒息。 这种事情他一个刑警连资料都没接触过,哪里会知道啊! 而且这种事和你要持枪伤人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冤有头债有主啊村上……”目暮警官苦口婆心,“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村上健太郎显然听不进去,举起枪再次对准人群:“別过来!我只要离开这里!给我准备一辆车!现在!马上!” “停!停!村上!” 目暮警官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你手里只有一把只有几发子弹的手枪,仅凭它你是不可能逃掉的!你要是继续一意孤行,事態升级后很可能会被当场击毙的!” “那我就拉几个垫背的!”村上健太郎吼道。 “你这!……” 目暮警官一阵麻爪。 而此时,工藤新一也在竭力思考著。 『新南部m60转轮手枪,弹容量5发。刚才为了威慑人群和警察,他已经开了4枪。也就是说……现在枪膛里,最多只剩下一发子弹,甚至可能已经空了。』 『但是……哪怕只有一发,也是可以带走一条人命的。必须想办法让他再至少对著无人处开上一枪,或者让他失去开枪的机会。』 就在工藤新一冥思苦想如何引诱之时…… “那个……请等一下!” 一直站在工藤新一身后的毛利兰忽然上前。 “兰?”工藤新一一惊。 毛利兰没有看新一,举起双手做出了毫无防备的姿態。 “如果你只是想离开东京的话……”她坚定地说道,“我愿意做你的人质。” “什、什么?!” 周围的人群一片譁然,连村上健太郎都愣了愣神。 “但我有个条件。”兰继续说道,“你必须保证不伤害其他人,也不能伤害我。只要你能安全离开东京,就必须放我走。” 工藤新一看著兰坚定的眼神,忽然就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她是想要找机会接近凶手然后近身制敌吗……成功率其实不低,村上一个普通工人论近身肯定不会是小兰的对手。 但——不行! 太危险了! “兰!回来!”工藤新一伸手就去拉她,“这太危险了!那傢伙现在已经丧失理智了!” “新一,”兰侧过身,躲开了工藤的手,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没关係的……” 她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只要对方露出破绽…… 村上健太郎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柔弱的女孩,犹豫了几秒后点了点头:“好,很好!我答应你!——过来!慢慢走过来!把手举高!” “兰!……”工藤新一有些急了,想要衝出去,被旁边的目暮警官用力拉住。 “工藤老弟!別衝动!会刺激到犯人的!” 回头又看了工藤新一一眼,毛利兰深吸一口气,举著双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村上健太郎的表情渐渐鬆懈下来,准备伸手去抓兰的胳膊。同时手中的枪也稍稍侧开了一些,免得对方突然挣扎之下让他走火。 和贝尔摩德想的一样,村上也注意到了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发子弹,因此对开枪也颇为慎重。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头顶的路灯灯光突然一暗。 “嗯?” 村上健太郎下意识地抬头,一只黑色皮鞋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一股巨力剎那间抽在他的脸颊上,直接让他脑袋一嗡。 “咚!——” “くそくらえ!(吃屎去吧!)” 第四十一章 留著吧 “咚!——” “くそくらえ!(吃屎去吧!)” 村上健太郎横著飞了出去。 那把新南部手枪脱手而出,“哐当”落在水泥地上。 落地的瞬间,鸦朔借著惯性向前一个滑步踢在那把手枪上,將其踢得直接滑到目暮警官脚边。 “呃……啊……” 村上健太郎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 鸦朔这一脚不可谓不势大力沉,一脚把他口中的牙齿都抽得满天乱飞。 “……快!上!逮捕他!!” 目暮警官这次终於展现出了搜查一课警部应有的反应速度。 听到目暮警官的命令,早就一肚子火的刑警们一拥而上將村上健太郎死死按住。 “呼……”鸦朔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直起腰,一把扯开內衬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最稳妥的方式其实是摸到高一些的楼层再伺机出手。因为如果在二楼或是三楼行动,无论是开窗还是破窗,动静都太大了,很容易引起持枪凶手的警觉。 但就在他刚摸上三楼的时候,却透过窗户看到毛利兰竟然主动靠近歹徒。 那可不能等了。 为了不发出声音,鸦朔瞬间发动“金”,將二楼的窗户“融”开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 紧接著,他纵身跃出后,又发动“速”强行加快自己的下坠。 连续发动两个术式,前一个“金”为了赶时间输出功率还很大,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確实不小。 “九条先生!” “九条先生!您没事吧?!”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 看著鸦朔满头大汗的样子,毛利兰立刻觉得九条先生是为了不让自己涉险而压力过大——某种意义上也没有猜错,於是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地鞠躬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任性,才让您……” “呼……別这么说,毛利小姐。”鸦朔摆了摆手,对著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看到那样勇敢的场景,我就忍不住动手了。你没事就好。” 毛利兰一个弱女子,居然敢直接朝持枪歹徒走去! 鸦朔能猜出来她应该是在主动和歹徒进行某种谈判……该说真不愧是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吗,这种事情哪是正常女高中生敢去做的。 “九条老弟!干得漂亮啊!” 目暮警官也走了过来,激动地拍著鸦朔的肩膀。 正有些脱力的鸦朔差点被几巴掌拍得脚下一软。 “……” 尷尬地对视了两秒后,目暮警官轻咳两声重新郑重神色:“……九条老弟从楼上跳下来的这一脚真是让人钦佩!我这次回去一定会为你申请感谢状和赏恤金的!” 鸦朔咧嘴笑道:“感谢状和赏恤金就算了,警部……只要別让我去录笔录就行。” 眾人围著鸦朔嘘寒问暖。工藤新一一边感谢的同时,一边看向了鸦朔刚才跳下来的地方。 在最开始的震惊后,工藤新一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就和鸦朔之前考虑的一样,工藤意识到自己没有听见任何开窗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好奇驱动之下,工藤新一这才抬头,发现鸦朔是从三楼跳下的,而三楼的窗户並没有打开,窗口玻璃也並没有破裂,而是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圆润的大洞。 “嗯?” 疑惑在心头升起。 侦探的本能让工藤新一想要立刻开口询问,但他看著还在微微喘息的鸦朔。 不管用了什么方法……九条先生是为了救兰,才毫不犹豫地跳下来的。 “……谢了,九条先生。” 话到嘴边,最后只说出了郑重的道谢。 “哎呀……真是好大一场骚动呢。” 这时,贝尔摩德才挽著还有些腿软的铃木园子走了出来。 她看著被眾人簇拥的鸦朔,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条先生!你简直太帅了!” 而一看见鸦朔,铃木园子的脚顿时不软了,反而是两眼放光地衝过来:“刚才那一脚!哇!就像假面超人一样!咻的一下就下来了!” 刚才鸦朔从天而降的一脚,確实和骑士踢的姿势很像,一般人做不到。 主要是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跳那么高。 “您过奖了,铃木小姐。” 鸦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恢復了平时那副得体的模样。 眼看著大事既定,村上也已经被銬上了手銬,他转头看向目暮警官:“警部,我们原本可是预定了餐厅要去吃饭的……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现在,我们能不能先撤了?” 鸦朔现在已不是很在乎村上行凶的动机。对方拿枪指向普通路过群眾的时候事件性质就已经发生变化了。 这次他已经很是克制,只是悄悄引导了一下方向,让工藤新一负责主要的推理,自己本来想降低存在感的。 毕竟……这连续两天闹出什么大新闻,未免也有些过於激进。 但没想到局势变化之快,原本一个普普通通的谋杀案居然变成了持枪袭击,搞得他非但没能如预想般隱身,反而出了一把大风头。 看来自己今天这个新闻也是跑不掉了,鸦朔此刻有些鬱闷。 上新闻也说不好到底算不算好事,但事態脱离控制总是让人不舒服。 “这……”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隨即爽快答应:“当然!当然没问题!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至於案件的后续……” “凶手已经明確,证据也只要將村上和死者的指甲缝和牙齿中可能含有的身体组织进行dna比对就可以了。所以不需要各位再做什么了。” “那就好。”鸦朔点了点头。 “那我们快走吧!”铃木园子更是早就想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了。 听到目暮警官也答应了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为了感谢九条先生的救命之恩,还有给兰和克丽丝小姐压压惊,今晚我们去吃最贵的怀石料理!” …… 拉拉扯扯地总算逃离了案发现场,一行人也从刚才的紧张氛围中缓和过来。 铃木园子拉著毛利兰走在最前面,兴奋地比划著名刚才鸦朔的那一脚;工藤新一则双手插兜跟在两个女孩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鸦朔和贝尔摩德则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 “咕嚕——” 鸦朔往嘴里灌了一口罐装咖啡。 刚才灵力消耗太大,亟需恢復补全,以免补的迟了从体內抽成。 贝尔摩德这次也没嫌弃那股糖精味,依旧慢悠悠地走著。 鸦朔一边喝咖啡,一边悄悄从袖口里滑出那把白朗寧m1906。 “给,克里斯小姐。” 借著风衣的遮挡,鸦朔將枪递向身边的贝尔摩德:“幸不辱使命,没让它响。” 不仅没响,甚至都没拿出来。 但贝尔摩德並没有伸手去接。她伸了个懒腰,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留著吧。” “……欸?” “反正,你有持枪证不是么?这把小东西適合藏在身上应急。” 贝尔摩德微微侧头:“而且作为保鏢,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可不行。” 鸦朔沉默了几秒,隨后收回手將手枪重新揣进怀里。 “……既然老板这么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嗯,枪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等等,克丽丝小姐!——老板!这不是送我的吗???……不是吧!——” “餵——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快点啦!前面就到了!” 前方传来了园子的呼喊声。 “来了。” 鸦朔和贝尔摩德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四十二章 战力观衝击 高级怀石料理店“松之叶”。 身著和服的女侍者將几人引至包间,隨后退下。忽然间,静謐之中只能听见庭院里惊鹿敲击石头的脆响。 当然,这个禪意的氛围转瞬就被打破。 “这家店可是我特意挑选的哦!”铃木园子就向大家介绍道,“这里的主厨以前是在京都修行的,不仅怀石料理做得地道,而且绝对安静私密,最適合刚才经歷了那种……呃,那种事情之后来压压惊了。” “確实是个好地方。”贝尔摩德环视了一圈装潢,“铃木小姐有心了。” “嘿嘿,克丽丝小姐喜欢就好!”铃木园子眼神飘忽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正考虑该坐哪的鸦朔。 “那个……九条先生?” “嗯?”鸦朔抬起头,“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铃木小姐?” “啊不不不,不是服务啦。”铃木园子摆著手,语气变得有些扭捏:“就是……刚才看九条先生身手那么好,而且人又这么绅士……我是想问,九条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呀?也是警察世家吗?” 喂喂餵……你这傢伙一上来就问这种话吗?就算你是女孩子也不能这样搭訕啊! 工藤新一忍不住看向天花板。毛利兰认真地听著,似乎认为园子只是单纯的好奇。 贝尔摩德端起茶杯,嘴角噙起玩味的笑容。 鸦朔微微一怔,隨即语气变得有些模糊:“並没有什么家世。我自小就是孤儿,是在福利院的资助下长大的。” “啊……对不起!”园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踩雷了。 “没关係,这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鸦朔笑了笑,非常流畅地说道:“后来靠著运气和一点死读书的劲头,考上了筑波大学。毕业后因为没有什么特別擅长的专业技能,加上身体还算结实,就干起了私人保鏢这一行。” “嗯……不过说是保鏢,其实更像是个什么都乾的杂役。开车、拎包、做饭、甚至通下水道……僱主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嘛。” 这些都是经得起考察的实话,因为这些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曾有过的经歷,只是他隱去了有关组织的部分而已。 而且这也是组织给他安排的身份。 “这样啊……”铃木园子身体前倾,“那、那九条先生,等你结束了克丽丝小姐这边的保鏢任务后,有没有兴趣……嗯,换个僱主?” “换个僱主?” “是啊!比如……铃木財团什么的。”园子指了指自己,“待遇绝对优厚!而且不用通下水道!只要……咳咳,只要负责安全就好。” 贝尔摩德压了压嘴角。自己之前还费心去套话……然后园子这就直接自曝身份了。 鸦朔的嘴角也一抽,目光微妙地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回以一个同样微妙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回轮到鸦朔头疼了。这种问题他可没有预案。 一个普通人这么说,委婉地拒绝也就罢了,理由好找得很。但铃木財团……自己该找什么理由拒绝?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毕竟按之前的计划,不管他以后走黑还是走白,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和铃木財团扯上关係……除非琴酒或贝尔摩德又来了什么新想法。 “铃木小姐,当著我的面挖墙脚,这可不太淑女。”忽然,贝尔摩德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园子:“九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管家,要招揽也不应该当著我的面来哦。” “啊!既然克丽丝小姐这么说……”铃木园子被贝尔摩德身上骤起的气场所慑,“也是呢,九条先生確实很適合克丽丝小姐的气质……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鸦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贝尔摩德。 nice assist。 恰好此时,前菜被端了上来,这个话题顺势结束。 隨著气氛逐渐放鬆,鸦朔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於是看向毛利兰。 “毛利小姐。” “是?”正准备品尝胡麻豆腐的毛利兰抬起头。 “其实有个问题刚才在现场我就想问了。当时我在楼上,没听清你们的对话。你主动走向村上健太郎……是打算用自己作为人质,交换他不去伤害其他人吗?” “誒?啊,是的。”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想只要能让他把枪口从大家身上移开……” “不过,其实我更主要的打算,是想儘量缩短距离。” “缩短距离?”鸦朔有些不解。 “嗯。”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距离足够近,我就能直接击倒他。” “……” 鸦朔眨了眨眼。 “……抱歉,”他的目光在毛利兰那看起来柔弱的手臂上一扫:“您是说,在对方持有枪械的情况下,击倒一个情绪失控的成年男性?” “没错!” 旁边的铃木园子抢先替兰回答,一脸理所当然:“兰可是很厉害的!如果是近身战的话,那种大叔根本不是兰的对手!” “笨蛋……”工藤新一在一旁一边夹菜一边小声嘀咕,“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万一那傢伙发疯了直接开枪怎么办?” “新一!”毛利兰瞪了青梅竹马一眼,然后转头对鸦朔解释道,“九条先生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练习空手道,所以对自己的反应速度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只要贴身,我有把握在他扣下扳机之前制服他。” “……” 鸦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色凝重。 他认真观察毛利兰。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但並不夸张,怎么看都是身娇体柔,完全看不出能瞬间制服成年男性的爆发力。 要知道,村上健太郎可是能把人头给生生卸下来的。而且还是个装修工人,力气不可能小。 “毛利小姐……”鸦朔斟酌著词句,“难道你修行的是某种……秘传的古流空手道?” 空手道鸦朔是知道的,他前世也接触过,就是一种很常见的武术流派而已。 无论如何不应该有这种效果。 “誒?不是的。”毛利兰摇了摇头,“就是普通的空手道啊,在学校的社团里和大家一起练习的那种。” 说著,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而且我练得还不够好,还没有拿到特別顶尖的奖项呢……” 鸦朔狠狠一抖眉头。 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 “其实还是我不够强啦。”毛利兰似乎想起了什么,“如果换做是杯户高中的京极真前辈在的话,事情还会简单很多。” “京极真?” “是啊,”铃木园子插嘴道,“那个被称为蹴击贵公子的京极真,可是连胜四百场的空手道冠军!” 毛利兰点了点头:“如果是京极真前辈的话,以他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正面衝上去就能在子弹射出之前把凶手打倒吧。甚至可能连子弹都能躲开呢。” “……” “怎么了,九条先生?” “……不,没什么。”鸦朔一副恍然回神的模样,“原来空手道这么厉害啊……” 第四十三章 铃木园子之心 躲子弹……真的假的…… 鸦朔表面上淡定用餐,心里却还在念叨著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话题。 有穿越之前原主的记忆,再加上作为组织成员行动了一年,鸦朔对枪械这种东西已经再熟悉不过。 正面面对枪口,在扳机扣动之后躲开子弹…… 趁著那边三个高中生正聊著,鸦朔微微侧身悄声对贝尔摩德问道:“克丽丝小姐……毛利小姐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贝尔摩德正看著因为工藤新一的吐槽而红脸反驳的毛利兰,听见鸦朔的问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確定那位京极真或者是现在的angel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 “……?” 什么叫“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 “別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九条。” 贝尔摩德似乎很享受看他吃瘪的样子,轻笑道:“人的动態视力当然不可能捕捉到出膛的子弹。躲子弹並不是在子弹射出后去躲避,而是在对方开枪之前。” “通过观察枪口指向、预判射击轨道,以及捕捉对方扣动扳机时手指肌肉的细微抽动……只要在击发的那一瞬间提前移动身体,就能造成躲开子弹的效果。” “但这需要极高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態视力……以及对枪械极度的熟悉。”鸦朔立刻说道。 “没错。”贝尔摩德抿了一口酒,“gin就能做到,不是吗?” “可琴酒大哥是……” 琴酒是组织的顶尖杀手,也是鸦朔穿越至今有印象的最强者。他能做到这一点,鸦朔虽然惊讶但也能接受。 但现在的对象是……高中生? “我只是很难相信高中生能达到这种级別。就算是组织里那些拥有代號的干部,绝大多数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基安蒂和科恩那种狙击手就不用说了,综合素质已经算不错的伏特加也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哪怕是自己,要防枪击也不会往躲子弹的方向去考虑。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九条。” 贝尔摩德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他,眼波带著戏謔:“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可是很多的。在这个国家的某些角落,確实存在著一些即使是我们也不得不警惕的怪物呢。” 说著,她忽然凑近了几分,带著调戏般的语气轻声道:“而且……你也別太妄自菲薄了。刚才那一脚从三楼跳下来的速度,我看你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哦。” 鸦朔无奈地苦笑:“您太高估我了,克丽丝小姐。” 如果毛利小姐的话属实,那么所谓天赋高的怪物是能做到在高中时期就规避子弹的……哪怕只是规避手枪子弹都很过分了。 鸦朔可不敢和这种人比天赋。 別说现在这个对他限制极大的环境,哪怕是前世,同年龄下自己也没办法无视子弹的威胁。 贝尔摩德不可置置否地哼笑,没有继续深究,转而將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三人组。 此时,那边的话题似乎已经进行到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所以说,明天比完赛之后就可以放鬆啦!” 铃木园子双手合十,笑嘻嘻地说道:“我爸爸的一个生意伙伴就住在福冈,我已经和他约好了。等明天下午兰的关东空手道大赛预赛结束,后天我们直接坐飞机去福冈,那位大叔会全程招待我们哦,他可是本地人!” “还有工藤你这傢伙也要去,不然小兰肯定不会跟我走的!” “嗨嗨……”工藤新一无奈地应道。 “空手道大赛?” 听到这个词,贝尔摩德眉梢一挑:“原来明天angel有比赛吗?” “啊,是的。”毛利兰点了点头,“是关东地区的高中生空手道大赛,明天是东京地区的预赛。” “既然如此,”贝尔摩德微笑著问道,“不知道这场赛事是否对外售票,能让我去现场观摩一下angel的英姿呢?” “誒?克丽丝小姐要来看我比赛吗?”毛利兰有些惊讶,“可是那是很枯燥的体育比赛,而且人很多,环境也……” “赛场的人多可是一件好事。” 贝尔摩德柔声说道:“法国可没有几个空手道的道馆,更没有空手道的赛事。来东京看一场空手道比赛,也能让我长长见识呢。” 说著,她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察觉到了贝尔摩德的视线,而且……说实话,他自己也很感兴趣。 刚才听了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各自一番话,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高中生空手道大赛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赛场。 见贝尔摩德主动示意,他自然顺势跟上。 “铃木小姐,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也安排两个观眾席的位置?” 他转头看向铃木园子,微笑著说道:“我也很想见识一下现在的年轻一辈在武道上的造诣,以精进自身。这样,作为保鏢,以后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件,我也可以更游刃有余地处理事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铃木园子兴奋地差点拍桌子站起来:“別说观眾席了,我让主办方给你们留最好的特等席!而且——” 她眼珠一转,立刻顺杆往上爬:“既然都去看比赛了,那之后的福冈之行,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也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嘛!而且福冈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棒的温泉哦!” 园子这小算盘打得桌球响,连九条的名字都下意识地摆到了克丽丝的前面。 在场的鸦朔、贝尔摩德、工藤三人都看出了端倪,却都默契地没有点出。 “福冈吗……” 贝尔摩德思考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反正是在度假,也是衝著cool guy和angel来了东京。既然如此,跟著几个孩子去福冈玩玩也不错。 於是她举起酒杯向园子示意:“既然铃木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太棒了!!”园子欢呼一声。 鸦朔微笑著附和,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微妙的不祥预感。 要和工藤同学一起行动吗…… ……明后天不会又撞上什么杀人事件吧? 第四十四章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夜色渐深,安全屋的阳台上飘著夜风。 “咔噠。” 鸦朔倚著阳台的栏杆,手里的罐装黑咖啡散发著令人安心的苦香。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另一只手上把玩著的小巧物件上。 白朗寧m1906。 这把袖珍手枪只有巴掌大小,枪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金属光泽。 虽然在枪械之中威力不算很大,但依然致命,最重要的是极易隱藏。 “居然真的送给我了……” 鸦朔用拇指轻轻摩挲著枪柄,心中不免有些惊奇。 这或许意味著,自己的表现算是通过了这位大人的某种考核?至少,她不再把自己完全当作一个隨时可以拋弃的消耗品? 这种感觉让他稍感安心。 与琴酒和伏特加相比,贝尔摩德確实很特殊。与贝尔摩德的相处並不算特別压抑和紧张,至少自己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想要放鬆度假的缘故,贝尔摩德行事风格根本感觉不出多少组织成员的恶劣,最多就是刁蛮任性了一些。 说起来,和之前一样,无论是对工藤新一还是毛利兰的態度,鸦朔都能感觉到贝尔摩德的些许善意。 由於有灵魂的色彩辅助判断,鸦朔其实还是比较偏向那些善意不似作偽的。不过这是因为她本身就对侦探和那种善良单纯的女孩有好感吗?还是说那两个孩子对她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前者倒也正常,身处黑暗嚮往光明不是少见的戏码,某种意义上现在的自己也属於这类人……虽然自己身处黑暗算是没得选。 后者的话,按琴酒和伏特加的说法,贝尔摩德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美国,而且估计极少在日本现身。按理说,她应该没有契机和两个日本高中生建立起什么深厚的羈绊。 也许就是自己单纯地想多了,又或者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嘛,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作为管家,自己目前的处境可以说相当舒適。 探究上司的私密往事,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那点好奇心,鸦朔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白朗寧。 回想起晚餐时关於京极真、空手道的那些话题后,鸦朔心里的安全感突然就缩水了一大半。 在子弹出膛之前,通过预判肌肉和视线来躲避子弹……如果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空手道冠军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作为组织顶尖杀手的琴酒呢? 鸦朔只觉得牙根有些发酸,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高得多。 日常把琴酒当作假想敌的他莫名地又多了一大股压力。 不过…… 鸦朔轻轻拋飞白朗寧m1906,隨后伸手一指。 白朗寧m1906忽地停在空中一瞬,隨后才落下来,掉回他手中。 灵术“禁”,消耗灵力以隔空禁錮某个物体,正常为0.5秒,上限为5秒。 这个禁錮效果有些不好理解,说是单纯的定住不准確,因为被禁錮的物体如果正悬空的话会保持滯空,但如果说是时间禁止也不对,因为如果是有意识的生物体,在被禁錮住的时候生理功能和意识反应还是正常的…… 或许可以说,是固化了某个抽象层面的物在这一刻的运动状態? 鸦朔上辈子学的是灵术实践而不是灵术理论课,这方面他可不懂。他只会用。 前世自己会的灵术又成功復刻出一个,接下去再来什么“力”、“浮”…… 因此,他还是有在漫长修行后超越琴酒的把握的。 “就是不知道得多久……” 正当鸦朔喃喃自语时,身后传来了阳台门被滑开的声音。 “在这感嘆什么呢?my little sidekick。” 鸦朔回过头,贝尔摩德手里端著半杯红酒,赤著脚倚靠在门框边。 她穿著一件酒红色睡袍,宽鬆的系带隨意地束在腰间,领口微敞,露出一片令人遐想的雪白肌肤。 “克丽丝小姐。” 鸦朔立刻收敛了表情,將手中的枪放回口袋:“没什么,只是在无病呻吟而已。您怎么还没休息?” “刚洗完澡,还没什么睡意。”贝尔摩德轻轻摇晃著酒杯,“今天接触下来,你觉得那位铃木小姐怎么样?” “铃木小姐吗?”鸦朔回忆了一下,如实评价道:“性格很直率,甚至可以说有些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待人很真诚,是个很热情的女孩。” “而且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如您所料,她应该確实是铃木財团的那位二小姐。” “嗯。” 贝尔摩德抿了一口红酒:“铃木財团……那可是头庞然大物。即便是在上流社会的小圈子里,铃木家也是极有分量的。” 她迈步走到阳台边,与鸦朔並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的东京塔。 “铃木园子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在家中其实很受宠爱。对於现在的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既然有机会,你不妨顺水推舟,和她把关係拉近一些。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鸦朔微微一怔,隨即耸肩道:“克丽丝小姐,我可是您的专属保鏢。” “又不是真的让你跳槽。”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而且,我也不会一直待在日本。等假期结束,我还是要回美国的。到时候万一我没把你带走,你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鸦朔眉头一挑。 確实,贝尔摩德只是来日本度假,而自己说到底是东京分部的人。贝尔摩德离开后,自己这个临时跟班何去何从? 如果贝尔摩德不打算把自己一起带走,那肯定就是留在东京,要么如贝尔摩德规划般开始当一个伺机而动的双面间谍,要么就是回去给琴酒继续做苦力。 在自己能影响的范围內,哪个选择更好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鸦朔点了点头,“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这就好。” 贝尔摩德將红酒一饮而尽,隨手將空杯放在阳台的护墙上,隨后转身回屋。 “另外……” 忽然,贝尔摩德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鸦朔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狡黠的笑容。 “有鑑於此,如果到时候我独自回美国的话,在我离开日本之前,我会送你一份特殊的礼物。” “礼物?”鸦朔愣了一下。 “嗯。” 贝尔摩德竖起食指,轻轻抵在红唇上:“那是能让你更加游刃有余地应对那些正义之士、財团权贵的好东西。” “好好表现吧,九条。如果你能让我一直满意到最后的话,你就会见到这份礼物哦。” 说完,她伸著懒腰走向臥室。 “等等,克丽丝小姐,到底是什么?”鸦朔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英文,还有美人摇曳生姿的背影。 “boy,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第四十五章 黑科技翻盖手机 鸦朔提著满满一大塑胶袋的罐装咖啡走出了便利店。 作为咖啡成癮者,囤咖啡是一个日常习惯。 虽然是高档公寓区,但附近的便利店还是有的,离得也並不算远。 就在他刚走出便利店门,准备往公寓方向走的时候—— “果然,九条先生就住在这里啊。”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出。鸦朔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工藤新一正双手插兜靠在路灯的灯柱下。 “……工藤同学?”鸦朔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你的口气,你是在找我?” “是啊,稍微费了一番功夫呢。”工藤新一站直身子,“之前在波洛咖啡厅和你们交谈过之后,我推测你们的住处距离波洛咖啡厅应该在步行二十分钟的范围內。” “以咖啡厅为圆心,考虑到克丽丝小姐的身份,她肯定不会住在普通的公寓或者酒店里。而在这个范围內符合身份的高级公寓区並不多。” “我就想著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刚到不久就看见九条先生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 鸦朔听得眼角直抽抽。 名侦探都是些什么东西……之前咖啡厅里聊了总共也没几句话吧?就凭这些也能推断出自己住在哪里吗? “工藤同学,”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调查这些干什么?难道我和克丽丝小姐是什么可疑人物吗?” “啊,不是不是!別误会!”工藤新一连忙摆手,“只是作为侦探的职业病,忍不住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推理而已。毕竟像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这样神秘又充满魅力的人,总是让人很好奇嘛。” “好奇心害死猫啊,大侦探。” 鸦朔意有所指地说道。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克丽丝小姐毕竟是大家族的千金,而且这次是低调来度假的。她非常注重隱私,如果不小心被她发现你在调查她的住处……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可能会有些麻烦。” “虽然克丽丝小姐对你印象不错,但作为保鏢,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轻易去深挖她的私生活。”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点头:“抱歉,是我有些冒昧了。好,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无礼的调查了。” 见他答应得爽快,鸦朔也鬆了口气。 毕竟贝尔摩德身上秘密不少,这小子要是真的一头撞上来…… “话说回来……”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鸦朔手里的塑胶袋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九条先生,你买这么多咖啡……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透明的塑胶袋里放著十几罐咖啡。 “不是啊,就是用来喝的啊。”鸦朔一边说著,一边自然而然地从袋子里掏出一罐,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喂喂餵现在可都十点多了欸……”工藤新一看了看手錶,“……你不想睡觉了吗?” “完全不影响。”鸦朔晃了晃手中的罐子,“对我来说,这东西和水没什么区別。甚至喝完之后睡得更香。” “哈?”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鸦朔笑了笑,“所以,大侦探你特意大半夜跑过来蹲点,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验证一下推理吧?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重要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啊,確实还有件事。” 工藤新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递了过来。 “这是给九条先生的谢礼。” “谢礼?” 鸦朔接过那个东西。这是一部乍看之下很普通的翻盖手机,但手感比市面上的手机要厚重一些,外壳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加固处理。 “今天在银座,多亏了九条先生出手救了兰。” 工藤新一认真道:“我想来想去,送普通的礼物似乎太俗气了。正好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发明家,就拜託他改造了一下这台手机。” “……改造?” “嗯,加装了一些特殊的小功能。” 工藤新一指著手机的摄像头位置:“镜头经过了改装,可以切换成望远模式,充当临时的望远镜。而且还內置了简易的红外夜视和热成像感应模块。” “另外,信號接收器也加强过,就算是在深山或者地下室这种信號不好的地方,也能保持一定的通话质量。外壳採用了一种混合材料,可以防弹。整体机身防水防火,也能对抗一定的强磁场。” “我想,对於做保鏢这一行的九条先生来说,这个应该会比什么高级点心更有用吧?” “……” 鸦朔拿著手机,听得有点发呆。 什么玩意? 望远镜、红外夜视、热成像、防弹防火防水防强磁…… ……就这么个小手机? 一时间,本来对科技知识就处於芸芸眾生水准的鸦朔感觉有点大脑宕机。 半晌之后,鸦朔才反应过来,赶快说道:“这……真是太贵重了。” “对吧。”工藤新一一笑,“收下吧,九条先生。” “……好,感谢。” 鸦朔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惊喜,也不矫情,珍重地將手机收好:“这確实是我收到过最实用的礼物。谢了,工藤同学。” “有用就好!”工藤新一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九条先生休息了。” “嗯,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再见!” 看著工藤新一离去的背影,鸦朔摸了摸口袋的手机,又摸了摸另一边口袋里的白朗寧。 今天晚上的收穫还真是丰富啊。 鸦朔心情愉悦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提著一袋子咖啡转身走向公寓。 走到一半,他突然一捶大腿。 坏了,忘记问工藤同学是哪个科学家这么牛了。 哪怕工藤新一是在银座事件结束后就用简讯联繫了那位科学家,拢共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居然能改造出这么不可思议的產物…… 这种大科学家一定要认识认识啊! 对自己刚才因为震撼而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情感到痛惜的片刻后,鸦朔便收拾好了心情。 没关係,后面几天还有的是和工藤同学打交道的机会,到时候再问问就是了。 …… 与此同时,某处公寓25l。 並未开灯的臥室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贝尔摩德静静地靠在落地窗边,指尖挑起窗帘的一角。 透过玻璃,她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楼下已经几乎无人的街道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借著一些色彩和勉强能看清的打扮,她依旧能辨认出鸦朔和工藤两人。 “……” 见鸦朔转身朝公寓走来,贝尔摩德鬆开手指。 窗帘重新合拢,將窥探的视线与满室的月光一同隔绝在黑暗之中。 第四十六章 知耻! 翌日清晨,警视厅。 刑事部部长办公室中,那股低气压的氛围让只是路过门口的小职员个个退避三舍。 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坐在办公桌后,那张平日里就严肃刻板的脸此刻更是阴云密布。 在他面前,搜查一课的课长松本清长和目暮十三警部正並排站著,两人的头都垂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办公桌上摊开著今天的《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关於昨天银座持枪杀人未遂案的报导。而在报纸旁边,则是目暮警官连夜赶出来的检討报告。 “那个丟枪的巡查,具体情况核实了吗?” 良久沉默后,小田切敏郎终於开口了。 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跳加速。 “是……”目暮警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已经核实了。是在看管嫌疑人时疏忽大意,导致佩枪被嫌疑人抢夺……” “疏忽大意。” 小田切敏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疏忽大意……看管嫌疑人,还被嫌疑人夺枪……疏忽大意……按照规定处理吧,调离一线岗位,风口浪尖之上,让他找个清静的地方避避风头。” 这…… 目暮警官咽了口唾沫。 好了……这个小巡查以后仕途肯定完蛋了。 不过…… “是!我没有意见!”他挺直腰板回答。 “你没有意见?” 小田切敏郎抬起头,死死盯著目暮十三。 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没有意见,我有意见!!” “砰!”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飞了一下,松本清长和目暮十三顿时把头压得更低。 “你们搜查一课到底是怎么办案的?!啊?!” 小田切敏郎站起身,指著两人的鼻子痛骂:“让一个杀人分尸的凶手,在警方的包围圈里抢走了配枪!还差点让他拿著枪在闹市区挟持人质!你们的危机意识都被狗吃了吗?!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还当什么刑警!你们要知耻啊!” “非常抱歉!”两人齐声喊道。 “抱歉?抱歉有什么用!” 小田切敏郎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摔在两人面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媒体是怎么写我们的!” “《警视厅的丑態!持枪歹徒竟由路人制服!》” “《无能的税金小偷!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是高中生和热心市民?》” “看看这些標题!——这就是现在民眾的心声!你们不觉得羞耻吗?!我们警视厅已经沦落到要靠未成年人和普通国民来维持治安了!” 面对顶头上司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两人都只能乖乖挨训。 小田切敏郎骂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口乾舌燥才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一口。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说说吧。除了道歉,你们两个有什么建设性的看法?我们警视厅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必须挽回在公眾面前的形象。” 目暮警官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其实……部长,虽然侦探確实解决了很多案件,但抓捕、取证、走访调查、移送检察院这些繁琐的工作,还是离不开我们警方的……” 小田切敏郎直接懟了回去:“你是想告诉民眾,我们警察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侦探打下手、洗地和跑腿吗?” 目暮警官立刻闭嘴。 松本清长提议道:“部长,既然公眾如此推崇名侦探,那我们是否可以尝试招揽名侦探进入警视厅?”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小田切敏郎没好气地说道,“那些成名已久的侦探靠委託费和名气赚得盆满钵满,谁会来警视厅受这个约束、拿这点死工资?难道让名侦探在当我们的警探的同时还接私活吗?他们的一天也只有24小时!至於那些没成名的……我们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草包?” “我们警视厅拉拢这些名侦探,能拿得出什么资本?”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去。 警视厅的人才断层確实是个大问题,老一辈的逐渐退休,年轻一代却鲜有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嗯……也许有,但反正都没在刑事案件中办案。 漫长的沉默后,苦思冥想的目暮警官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人。 “部长……如果是招揽人才的话,或许有一个人选我们可以试一试。” “哦?谁?” “就是昨天制服歹徒的那位九条鸦朔。” 目暮警官指了指桌上报纸的照片:“据我了解,他並不是侦探,而是一名私人保鏢。也就是这两天才因为连续捲入案件而出名的。” “私人保鏢?”小田切敏郎拿起报纸,眯著眼睛打量著照片上的人。 照片里,九条鸦朔正姿势颇为亲昵地站在一个女性身边。而且在前天的早报上,他也看到过这个男人和工藤新一的合影。 “是的。”目暮警官继续说道,“虽然他的具体生活状况不明,但根据这几次接触,我发现此人身手极好,而且思维敏捷,在案件推理上也经常能给工藤……能给我们提供关键思路。” “最重要的是,他为人非常热心正派,面对歹徒敢於挺身而出。之前我曾试探性地邀请过他,虽然被他以忠於僱主为由婉拒,但他对我们警方的態度还是很友善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尊重的。” 小田切敏郎摸著下巴:“……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如果是私人保鏢的话,收入不稳定,如果我们能提供稳定的编制和特殊的待遇,未必不能打动他。” 他盯著报纸上的九条鸦朔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好吧。目暮,既然你和他比较熟,以后有机会就多接触接触。如果再遇到案子,可以让他多参与进来,你趁机多试试他的成色。” “我会再去討论一下,应该用什么样的待遇去特招一些人才。这段时间,你要確定一下你推荐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能力能满足我们的需求。” “是!保证完成任务!”目暮警官大声应道。 “行了,都出去吧。把这次的烂摊子收拾好。”小田切敏郎挥了挥手。 待两人离开办公室后,小田切敏郎再次拿起报纸,注视著九条鸦朔的照片。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小田切。” “帮我联繫一下公安部……对,有些事情需要他们协助。” “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九条鸦朔。我想知道他以前的详细履歷……对,就是这两天新闻上的那个。麻烦你们做做背景调查。” 第四十七章 緋闻伊始 与此同时,米花町。 餐桌旁,鸦朔手里捏著一份报纸,嘴角微微抽搐。 贝尔摩德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拿著一份报纸,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两人手中的报纸是《东京体育报》。这家报纸虽然也是大报,但比起政治经济,其內容更热衷於挖掘娱乐八卦和都市传说。 而在今天的社会娱乐版头条上,赫然印著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照片。 【银座英雄的曖昧恋情?!与神秘金髮美女携手而行,举止亲密羡煞旁人!】 照片的背景显然是昨天的银座街头,那个时候鸦朔正准备將那把白朗寧m1906手枪还给贝尔摩德。 为了掩人耳目,鸦朔特意借著身体和风衣的遮挡,將手伸向贝尔摩德的腰间递枪。而贝尔摩德则微微侧身拒绝了回收。 然而。 正是由於鸦朔的掩饰,那把手枪被挡住后,画面就变成了—— 夕阳西下,刚刚制服歹徒的英俊男子深情款款地靠近金髮美人,一只手似乎正温柔地牵著美人的手,又或者是正轻抚著她的腰。 字里行间,极尽猜测之能事,將这位“神秘外国美女”描述成了让英雄折腰的绝世尤物,甚至已经在猜测两人是不是已经秘密同居。 ……**,最后一点还真没猜错。 “……” “……” 两人面面相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鸦朔张了张嘴,但想半天也说不出来啥。 提议闢谣?说当时其实是在进行非法枪枝的交接?……呵…… 贝尔摩德则是无奈扶额。 虽然这次她易容了,但这篇报导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 之前看鸦朔在媒体面前出名倒是挺乐呵,没想到这次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这下好了,私人保鏢升级成了緋闻男友。 “那个……克丽丝小姐。” 良久之后,鸦朔乾咳了一声:“虽然不知道银座英雄是什么鬼……但这张照片……拍得还挺有艺术感的。”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將报纸扔到一边。 “……闭嘴,再去给我磨一杯咖啡。” “是!” 鸦朔起身逃向厨房。 ……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隱秘的地下酒吧。 琴酒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加冰杜松子酒。 酒吧里现在没有一个閒人,是以他正闭目养神,享受著难得的片刻寧静。 突然,酒吧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大、大哥!出大事了大哥!” 琴酒眉头一皱,睁开眼睛:“吵死了,伏特加。” “……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吗?” “不是啊大哥!比天塌了还严重!” 伏特加气喘吁吁地衝到琴酒面前,手里挥舞著一份《东京体育报》:“贝尔摩德!贝尔摩德和九条……他们有一腿啊!!” “噗——!!!” 琴酒刚刚入口的杜松子酒化作一阵雾雨,尽数喷洒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咳咳……咳……” 被酒液狠狠呛了一下,但此刻琴酒顾不上擦嘴,猛地抬起头:“你在胡说什么鬼话?!” “是真的大哥!你看报纸!报纸上都登出来了!” 伏特加连忙把报纸摊开在桌面上:“你看!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虽然这脸不是贝尔摩德的,但这身形,还有那股子气质,我绝对不会认错!她肯定只是易容了而已!再说了,九条身边的外国女性还能是谁!” 琴酒抓起报纸,目光锁定了那张照片。 “……” 他沉默了。 那双杀气四溢的眼中因为过度震惊而出现了剎那呆滯。 正如伏特加所说,就算脸不一样,琴酒依然能判断出照片里的女性就是贝尔摩德。至於九条就不用说了。 而两人此刻的姿態…… 琴酒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哼,无聊的把戏。”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神色恢復阴冷:“多半是拍摄角度的问题,或者是那个女人的恶趣味,故意在配合媒体炒作。为了討论热度,弄个假緋闻也是常用的手段。” 九条那种滑头怎么可能入得了贝尔摩德的眼…… 话虽如此,但看著照片上那种曖昧的姿势,琴酒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莫名怪异。 他想打电话去询问一下,但稍稍细想,这怎么问? 贝尔摩德,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开车的了? 这种话要是问出口,那个女人怕是能拿著这件事嘲笑他十年。 “……” 不行,还是想问问。 琴酒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些好奇心。 緋闻炒作虽然常见,可就琴酒所知,贝尔摩德在美国混跡娱乐圈的时候可没听说过用过类似的方法。 为了送那条狗进入老鼠的圈子,至於用这种手段吗? “原来如此……” 伏特加恍然地一捶手心。 同时,角落传来一声讥笑。 “嘿嘿嘿……看来那女人终於找到心仪的小白脸了?” 基安蒂探头探脑地看著那份报纸,一副幸灾乐祸又有点可惜的模样:“九条那小子办事勤快又利索,以前帮我换配件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挺机灵的。没想到啊,我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居然被那个老妖婆给捷足先登了~” 科恩:“……” 琴酒:“……” …… 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內。 园子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 “我的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我的名门大小姐与贴身保鏢的禁断之恋剧本……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她如此悲鸣道。 旁边的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也正凑在一起看报,表情同样精彩纷呈。 “这……这也太劲爆了吧?” 毛利兰捂著嘴,一脸惊讶:“原来克丽丝小姐和九条先生……居然是这种关係吗?” 他们三个人昨天走在前面,可没发现后面两人悉悉索索的小动作。 “难怪总是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气场很独特,互相迁就,完全不像普通的僱佣关係。” 工藤新一一副侦探特有的分析状:“这么一说就解释得通了。你看,九条先生虽然名义上是保鏢,但在克丽丝小姐面前却並没有那种下级对上级的拘谨,反而很隨意。而克丽丝小姐对九条先生也很纵容。” “而且九条先生说他是什么都乾的私人管家……这不就是生活助理兼男友的意思吗?” “是啊是啊!”毛利兰连连点头:“而且你看照片里,九条先生的动作多温柔啊……哇……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和贴身保鏢,好浪漫……” “浪漫个鬼啊!!!” 挺尸的园子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是我的!那是我想像中的画面啊!为什么现实总是这么残酷!呜呜呜……好不容易遇到个好男人,我还没来得及挖墙脚呢,墙就已经倒向另一边了……” 第四十八章 鸦靠衣装 贝尔摩德掛断了和琴酒的电话。 实在是罕见,琴酒居然会在没有任何任务安排的情况下连续两天和同一个人通话。但也没办法,有些事情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俗了。 確定过情况后,琴酒掛断电话时语气听起来也有些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贝尔摩德感觉这傢伙更像是难得地起了八卦的心思。 毕竟——像是贝尔摩德这种吃过见过的老女人居然会对一个“小男孩”动春心,这种事琴酒真没见过。 鸦朔人在厨房,將菜刀剁得叮噹响,就当完全没听两人的交谈。 结束早餐,报纸上那些风言风语似乎只是带来了一时的尷尬,並未造成太大的影响。至少从表面上看,两人经过咖啡和麵包的洗礼后就很是平静地收拾好了心情。 至於心里怎么想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鸦朔熟练地收拾好餐具,像往常一样顺手抄起两罐罐装黑咖啡揣进兜里,披上风衣。 “那么,克丽丝小姐,我们现在……” “等一下。” 就在鸦朔准备开门时,贝尔摩德忽然喊停了他。 “克丽丝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鸦朔回头,只见贝尔摩德正抱臂站在客厅的装饰柱旁,挑剔地上下打量著他。 “boy,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这身衣服,你已经连续穿了四天了吧?你不打算换换吗?” “——冤枉啊,克丽丝小姐。” 鸦朔一愣,立刻叫屈,扯著衣领说道:“我每天都有换洗,这件是昨天刚从乾洗店拿回来的。而且昨天穿的风衣是另外一件!” “另外一件……”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指了指鸦朔臥室的方向,“……你的衣柜里难道没有別的款式的衣服?” “呃,这个……”鸦朔诚实地回答,“毕竟在琴酒大哥手下干活。琴酒大哥一直是这么穿的,我也就买了一堆同款。” “……” 贝尔摩德皱眉,快步走进鸦朔的臥室一把拉开衣柜门。 只见不算小的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掛著七八件一模一样的黑色长风衣,下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裤和深色衬衫。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你是打算去参加什么黑手党的葬礼批发大会吗?” 贝尔摩德转过身,一时都有些无语:“……我说,今天上午的行程可是去游乐园玩哦。你就打算穿这身衣服去?” “有什么问题……嗯……” 鸦朔本来还有些奇怪,不过马上他就注意到了贝尔摩德的打扮。 今天的贝尔摩德换上了一件米白色露肩针织衫,领口微微下垂,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下身搭配著一条修身浅蓝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和饱满的臀部曲线。 金髮被隨意地束成一个高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透著几分俏皮。再配上大框墨镜和涂著淡粉色唇彩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既青春靚丽,又散发著一股成熟女性的嫵媚。 “……” “啪!” 鸦朔一锤手心,脸上先是恍然,隨后又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坏了,光顾著给上司提供后勤服务,忘了自己的形象管理了。 “那个……虽然和您的风格不太搭……” 鸦朔试图为自己挽尊,整了整衣领,压低声音说道:“但我穿这身其实也挺帅的吧?很有冷硬派侦探的感觉?” “帅?”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做出一副嫌弃地掩住口鼻的小表情,毒舌道:“如果你的审美標准是路边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劣质乌鸦的话,那確实挺帅的。” “喂喂喂,这也太伤人了吧。”鸦朔嘴角一抽,忍不住辩解道:“可是琴酒大哥就是这么穿的啊!甚至伏特加前辈也是这么穿的……伏特加前辈只是不穿风衣,全身上下也是一身黑……” “別拿gin做挡箭牌。”贝尔摩德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首先,你和琴酒的气质天差地別。那个男人身上冲鼻子的血腥味和杀气,確实得靠死气沉沉的黑大衣才能压得住。” “其次……”她手指在面前摆了摆,“就和你说的一样,gin,还有他的小弟——比如你,总是穿著这种风格的衣服。我早就看腻了这套身万年不变的行头,现在是在度假,把自己打扮得没一点生气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贝尔摩德走到鸦朔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他黑风衣的领口。 “最重要的是,boy。之前你跟著琴酒混,穿成什么样我管不著。但既然你现在是被琴酒安排来服侍我的,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可不喜欢我的身边跟著一个打扮千篇一律、毫无审美情趣的庸人。那会拉低我的档次。”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和克丽丝小姐您的审美差距还是太远,还需要向您认真学习討教~” 鸦朔无奈地举手投降,半开玩笑地调侃道:“不过,克丽丝小姐这么在意,该不会是觉得我这副打扮太具有標誌性,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顺带著把您也卷进来吧?” 本来这只是一句结合今日早报活跃气氛的调侃,毕竟以贝尔摩德的能力,鸦朔觉得她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 然而,预想中的毒舌嘲讽並没有到来。贝尔摩德看著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秒。 鸦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表情隨之变得有些微妙。 ……坏了,难道被我这破嘴给猜中了吗? “……总而言之,” 贝尔摩德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转身走向玄关,不容置疑地说道:“改变行程。在去游乐园之前,先去附近的商圈。我要带你去挑几套像样点的衣服。” “给我穿得稍微像个人类一点,符合点游乐园的气氛。” 好生硬地转折话题啊…… 不过鸦朔也很识趣,果断忘记了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自然而然地顺下贝尔摩德的话题。 既然是公款消费,鸦朔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白了,全听您的安排。” 鸦朔迅速转换角色,跟在贝尔摩德身后询问道:“那是去银座的精品店,还是去新宿那边?或者是表参道?” “你对东京比我熟,你自己看著办。” 贝尔摩德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但我提醒你,时间要控制好。买完衣服我们要在游乐园逛上两圈,下午还要赶去看angel的空手道比赛。路线和位置,你最好现在就在脑子里规划清楚。” “放心吧,克丽丝小姐。” 鸦朔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贝尔摩德递来的手提包搭在肩后。 推开门,对著门外的阳光一扬手。 “这种小事难不倒我,最佳的路线图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 第四十九章 这是一场试炼 一段时间后…… “克丽丝小姐,这是第一家。” 某装潢考究的服装店,鸦朔推开玻璃门介绍道:“这家店主打休閒西装,剪裁偏向年轻化,应该比较符合您的要求。” “欢迎光临——” 导购小姐立刻迎了上来。 虽然两人都戴著墨镜,但那股非同寻常的气质还是让导购小姐眼睛一亮。 她的目光在金髮美女和黑衣男子之间转了一圈,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曖昧的猜测。 不过,碍於那位女性客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她很识趣地没有多嘴八卦,只是掛著职业的微笑躬身引路:“两位这边请,我们店刚到了几款当季的新品……” “不用介绍了。”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掛在领口,目光在店內扫视了一圈,隨后不怀好意地看了身后的鸦朔一眼。 鸦朔:“……?”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阵恶寒。 而贝尔摩德则是兴致勃勃—— 换装游戏开始了。 她径直走到一排色彩斑斕的展示架前,挑出了一套花哨得令人咋舌的西装。 那是一套典型的义大利雅痞风格,深紫色的底色上印著暗红色的佩斯利花纹,领口是大翻领设计,透著一股骚包到极致的气息。 “去,试试这套。” 贝尔摩德將衣服扔进鸦朔怀里,抱臂倚在一旁,眼中满是恶趣味:“我觉得这种风格很適合你这种隨性的人。” “……” 鸦朔看著怀里这坨色彩好像是顏料瞎糊上去一样的布料,嘴角微微一抽。 这是想看我出丑吧? ——肯定是对我那句调侃的报復呀! 心中给自己掌了掌嘴,但他明面上没有任何反驳,面色自若地照单全收:“好的,克丽丝小姐,请稍等。”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出乎贝尔摩德的意料,鸦朔並不显得侷促或窘迫。 他將那套骚包的西装穿得非常隨性。为了配合这身衣服的风格,他甚至还特意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对著贝尔摩德摆了一个略显油腻却並不让人反感的姿势。 没办法,鸦朔被炒作緋闻的理由是很充分的,他自己的硬体条件相当过关。 硬体条件过关的男人,油腻也会显得莫名风骚。 “怎么样?克丽丝小姐,是不是很有西西里岛花花公子的风情?” “……” 贝尔摩德原本期待看到的尷尬表情完全没有出现。 看著眼前这个毫无羞耻心、看起来自我感觉良好的傢伙,她撇了撇嘴。 “嘁,脸皮真厚。”她嫌弃地摆了摆手,“脱了,下一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贝尔摩德天马行空的折腾下,鸦朔乾脆变成了她新到手的换装娃娃。 “这套,英伦復古风。” 鸦朔不得不戴上了一枚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单片眼镜,还要拿著一根並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手杖。 “这套……嗯,日式歌舞伎町风格。” 这个更过分,不仅衣服是亮闪闪的丝绸材质,贝尔摩德还不知道从哪摸来了几条银链饰品掛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头牌牛郎。 为了儘快结束折磨,也为了给后面的行程留出时间,鸦朔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几乎是十几分钟內就连续换了三四套风格迥异的西装。要知道,这可是全套,而不是就换一件外套。 虽然素质过硬,但一番奔走还是把他累得够呛,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再试这一套。” 然而,某人並没有悲悯之心。 他看著怀里多出的一套衣服,咬了咬牙转身向试衣间走去。 这是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剪裁极度修身,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然而……过於修身。 “……嘖,有点紧。” 这套衣服的版型偏小,尤其是肩部和胸围的位置。扣子扣上后,布料被勒出了一些褶皱,严重破坏了西装应有的流畅线条。 不出意外的话,穿著这套衣服走出去,绝对会被贝尔摩德毒舌一番,然后继续试下一件。 “不行,不能再试了,再试下去要扛不住了。” 鸦朔看著镜子里有些变形的衣服,抬起手指尖抵在领口处。 灵术“金”。 虽然灵力很宝贵,但显然现在消耗它並不浪费。 “金”通常用来改变物体的硬度或形態,但在精细操作下,微调纤维的结构和延展性也並非不可能。 “……松一点……顺一点……” 在他的操控下,短短几秒钟,这套原本过於紧绷的成衣就变得和量身定做的手工西装一样合身。 “哗啦。” 试衣间的帘子再次拉开。这一次,当鸦朔走出来时,正准备继续挑刺的贝尔摩德愣了一下。 “……嗯?” 贝尔摩德绕著鸦朔走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件衣服刚才拿在手上的时候明明看著版型有点窄,没想到他穿起来效果居然这么好? “这套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刷卡结帐吧。这套不用脱了,直接穿著走。” 她倒也不是完全只想著折腾人的,当然——並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 “呼……” 鸦朔暗暗鬆了口气,作弊成功。 “那个,克丽丝小姐……” 刷完卡,带上自己的风衣,鸦朔快步跟上施施然离开的贝尔摩德,看著身上的正装问道:“这套衣服確实很不错,但是……穿著双排扣西装去游乐园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鸦朔可还记得贝尔摩德出门前说了什么,可这西装看著也並不休閒啊。 “谁告诉你只买这一套了?”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这套是留著以后用的。至於去游乐园的衣服……现在去下一家店。” 这就是她没有继续折腾的原因。 好衣服是要买的,买完继续折腾就是了。 “……啊?” 还有下一家? 看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鸦朔只感到一阵腿软。 不是嚇得,是累得。 —— 这是一场试炼。 “欢迎下次光临——” 导购小姐毕恭毕敬地將两人送出门,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回想起刚才那位男客人的试衣过程,导购小姐的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那位女士一直在挑剔,但在她看来,那位男士无论是哪种风格的西装都能完美驾驭。 尤其是那套带银链子的……搭配上长发,简直再適合不过…… 欸? 导购小姐忽然一愣。 长发? 第五十章 忆苦思甜 虽已到了正午,但日卖乐园內依然人声鼎沸。 过山车出口,一对戴著墨镜的男女从出口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贝尔摩德依旧是那身青春靚丽的打扮,而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鸦朔已经换了一身与她色调颇为相衬的休閒装束。 为了配合这身打扮,他將原本稍显凌乱的黑色半长发在脑后隨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走在人群中回头率颇高。 “呼……嘛,虽然听说新开的多罗碧加乐园云霄飞车的评价更好,不过日卖乐园的过山车还是一如既往的带感呢。” 鸦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转头问道:“克丽丝小姐觉得怎么样?我看您全程都很镇定,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还可以吧。”贝尔摩德轻轻拨弄了一下头髮,“速度一般,离心力也不够强。不过就游乐园设施来说,倒是恰到好处的程度。” “这个速度还算一般吗?” “嗯。九条,你要是不信的话,什么时候有空,你从gin那边找一辆跑车来,让我来开一次。” “……” 等等。 所以贝尔摩德的意思是,这过山车的速度还没有她开车的速度快? “有些累了。” 贝尔摩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环视了一圈四周喧闹的人群后指向不远处树荫下的长椅:“去那边坐会儿。” 两人来到长椅上坐下。 鸦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之前通常都是贝尔摩德摆出这样一副懒洋洋的姿態。 今天这个上午对鸦朔是体能和精神的双重考验。先是在不知道多少个服装店被当作换装娃娃折腾,紧接著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游乐园,陪著这位大小姐玩了各种项目。 后面那些都还算好说了。主要是来游乐园之前,鸦朔可是好好见识了一番陪著女士逛服装店是怎样的折磨。 贝尔摩德静静地看著面前来来往往的情侣和牵著孩子的一家三口,眼神有些出神。良久后,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对这里的路很熟啊。” “嗯?”鸦朔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您指什么?” “从进园开始,无论是去售票处、洗手间,还是各个游乐设施的捷径,你都没有看过一眼地图。”贝尔摩德侧过头,“这种熟练程度不像是看地图做过功课就能解释的。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啊,这个啊……”鸦朔坐直身子如实回答道,“確实来过几次。算是……呃,算是以前的一点记忆吧。” 他老实地按照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回答。 “这就奇怪了。”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我找琴酒了解过你的背景。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上高中前就被组织看中,上大学前被正式招揽进了行动组。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福利院还是组织,应该都不会有理由带你来日卖乐园这种地方吧?” “克丽丝小姐,您这就有点刻板印象了。”鸦朔笑了笑,“组织的人也是人啊,偶尔也会有来这种地方放鬆的时候。嗯……当然,加入组织之后我是没来过日卖乐园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翻看著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主要还是在福利院的时候吧。虽然那个福利院確实没什么钱,环境也很差,但当时的院长是个挺不错的老头。” “那时候我不爱说话,性格有点孤僻,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会哭会闹。我就只是闷头做事,帮院长打扫卫生、修剪草坪之类的。” “也许是因为我比较省心,院长总是会给我一些额外的奖励。有时候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零食,有时候就是带我来这里玩。” “虽然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好在这里的布局这些年基本没什么变化,所以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这是属於原身的记忆。在原身不算明媚的童年里,这些记忆大概是原身心中最亮的片段。是以即便换了个灵魂,他对这个乐园依然记忆犹新。 听完这番话,贝尔摩德眼中闪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九条也曾经享受过这种奢侈而遥远的东西呢。难怪她总是感觉九条的气质不管是和组织还是和自己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啊~就连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小时候也有被人关心的时候啊。 话说九条在福利院的那些年,自己又在做些什么呢?…… “……” 鸦朔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气场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踩了雷,但他能感觉到贝尔摩德身上的气质似乎变得有些压抑。 这个女人难道还会因为听到这种普普通通的童年往事而感到落寞吗? 鸦朔心中闪过一连串对贝尔摩德黑暗童年的猜测,於是果断轻咳两声。 “咳咳——” 他站起身来拍拍手,热情洋溢地笑道:“好啦!忆苦思甜环节结束。” “虽然以前是院长带我玩,但既然我对这里这么熟,那现在就轮到我来照顾您了,克丽丝小姐。作为您的专属嚮导,我保证会凭我的经验,带您玩遍这里最值得玩的项目,绝对不落下任何一个精彩环节。” “当然,现在克丽丝小姐要休息多久都可以。一次时间不够,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我会安排好时间的!就算是要去其他乐园玩也没有问题,我会在克丽丝小姐睡美容觉的时候去提前踩点哦!~” 他用这一种油腔滑调的语气如是说道。 贝尔摩德看著面前的男人,片刻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行了,別耍宝了。” 她慵懒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毫无形象地躺倒在椅背上:“既然要当嚮导,那就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吧。我饿了,不想动。去,给我买点吃的回来。至於要买些什么,你说你自己熟悉,那就交给你来选吧。” “好嘞,我这就去!” “……” 看著那个扎著小马尾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抬起墨镜仰头瞥了眼天上稀疏的云彩。 “……福利院院长的奖励吗……” 她如此喃喃自语道。 第五十一章 人物侧写 乐园停车场內,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马自达rx-7缓缓驶入,停在了一个並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车门打开,两个穿著便装、戴著鸭舌帽的男人走了下来。其中一个个子稍高,身材魁梧,手里牵著一条黑色大狗;另一个则是一头金髮,脸色白皙,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两人是应小田切敏郎的请求,来对九条鸦朔进行初步背景调查的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其中降谷零自然是易容过的。 根据他们同事的情报,今天鸦朔的雷克萨斯ls400正是停在了这个乐园的停车场。 “降谷先生……为了一个民间人士的背景调查,真的需要您亲自过来吗?而且还特意……” 风见裕也看了一眼手里牵著的警犬。 “当然有必要。”降谷零微微调整了一下帽檐,“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可是很少会主动拜託公安部的,这次还只是为了调查一个普通市民。既然如此,想必这个叫做九条鸦朔的男人对我们非常重要。” “九条鸦朔……” 风见裕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著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我今天去查了一些他的资料。他的生活轨跡很清晰,在大学毕业后就以私人保鏢为职业在东京活动,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从前天开始,他因推理能力和身手展露头角,连续两天出现在各大新闻版面上。” “是啊,这两天的风云人物。”降谷零靠在车门上,“我也拜读了那几篇报导,《名侦探的新搭档?!神秘青年现身艺术展杀人案现场!》、《警视厅的丑態!持枪歹徒竟由路人制服!》……哪怕只是从新闻报导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这个人能力超凡——假如新闻媒体没有夸大的话。” 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智力超群,身手不凡,突然成名……这样的人要么是国家急需的栋樑,要么……” “要么?” “咳,没事。”降谷零摇了摇头略过了这个问题。 风见裕也听出了降谷零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不过,接下来,他有些尷尬地翻了一页。 “还有那个……关於他的八卦新闻。” 【《银座英雄的曖昧恋情?!与神秘金髮美女携手而行》】 “咳!……” 降谷零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毕竟是人家的私生活……我们现在还没必要调查得这么深入。总之,今天的任务就是先近距离观察一下九条鸦朔的日常表现,也確定一下对方有没有什么例如吸毒之类的不良嗜好。” 这也就是牵著一条警犬来的原因之一。有时候狗鼻子能闻出来的东西比人眼能看出来的多多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在游乐园里没有警犬他们在九条等人离开前不一定能找得到人……虽然也可以在停车场蹲守,不过如果来了一趟只是看了眼对方驾车离去的背影,那也太浪费警力了。 “是!”风见裕也应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牵引绳。 “那么……先看看吧。” 降谷零站直身体,在停车场中逛了两圈,便找到了鸦朔的那辆雷克萨斯。 “哦……风见,看看,是不是这一辆?” “是的,降谷先生……等等,降谷先生,你在干嘛!?” 风见裕也刚刚肯定,就看见降谷零蹲下身拿出了什么东西对著车门悉悉索索的。 “汪?”警犬也非常配合地嗷了一嗓子。 “咔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车门就被打开。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伸手往空气里一抄。 “……”风见裕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降谷零这番操作,“……那个,降谷先生,这是……” “这是犯罪,对吧?”降谷零咧嘴一笑,“不过放心放心,我们又不打算拿东西,在里面看一圈就走了,没事儿的。” “这……” 风见裕也还想要说什么,降谷零却颇有深意地说道:“嗯,看来……这位九条先生不是那么简单呢。” “欸?” 当著风见裕也的面,降谷零抬起刚才在空中隨手一抓的手。 摊开,手心中躺著一根细发。 “我刚才要是开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根头髮就该掉下去了。我接触过的特工里,有不少会用这种方式来確定自己的车或者房间在自己不在时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风见裕也神色一肃,“降谷先生,你的意思是,九条鸦朔是……” “欸,打住。或许只是人家不小心掉下的头髮恰好给夹到了呢。” 降谷零摆摆手,让风见裕也先不要继续怀疑下去。 他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往车里的各个角落看去。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了,至少先让我调查一下车子里。风见,记得记录。” “是!” 风见裕也拿出小本子的同时,降谷零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起车子里的状况, “主驾座椅调至极度靠后位置,靠背轻微后倾,头枕上调至高位,皮革压痕均匀对应单人固定坐姿,无多人驾驶痕跡;结合踏板踩踏位置、安全带最大拉伸长度,驾驶者身高远超普通成年男性。” “主驾侧杯架有使用痕跡,內壁有褐色残留;中控台仅空调、音响、灯光等常用按键有极轻微使用痕跡。” “副驾座椅同样靠后,靠背后倾角度远大於主驾,头枕上调至高位,皮革压痕对应半躺式坐姿。” “副驾侧原厂菸灰缸有使用痕跡,內有少量细支香菸菸蒂,过滤嘴有口红印记;副驾车窗升降按键使用痕跡远明显於主驾车窗。” “副驾侧空调出风口风向调整为斜向车窗,音响控制按键有轻微使用痕跡。” “全车无任何个人证件、电子设备、票据等可追溯身份的物品遗留,无生活垃圾;地毯仅有极少量散落菸灰,无其他污渍。” “唰唰唰……” 风见裕也匆匆忙忙地记录完,看向已经关掉手电筒的降谷零:“降谷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嗯。这辆车的使用时间不长,九条鸦朔负责开车,应该有喝咖啡的习惯,不知道会不会疲劳驾驶;而副驾应该就是那个金髮外国女士了,从菸蒂燃烧不全的状况看,家庭应该相当富裕。很有意思呢,这辆车子里的痕跡。” “哦?” “不刻意销毁无法避免的生理痕跡,但没有留下任何可直接锁定身份的物品遗留,这种行为模式可不像是一般市民会有的。” 降谷零说著把警犬从风见裕也手中牵了过来,让它在车门附近嗅了嗅。 警犬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降谷零点了点头:“至少这两位不涉及什么违禁物运输。” 车子里如果有装运过毒品或者炸药之类的违禁品,警犬是可以闻出来的。毕竟这辆车子里的香水味並不算浓。 重新让风见裕也牵回警犬,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拿了一张纸巾在在驾驶座座位、方向盘上用纸巾反覆擦拭。 隨后,他的手飞快地往驾驶座下面一掠,才將髮丝復归原位,关上车门。 “好了,对车辆的调查到此为止,嗅源提取完成。出发去乐园吧。” “是!” 风见裕也应声牵绳向乐园入口走去。降谷零也准备跟上时,有些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身后的车子一眼。 专业人士,外国女性,金髮,女士香菸…… 九条鸦朔在昨天第一次登上新闻,而据他所知,组织里似乎有一位很重量级的干部在前几天刚抵达东京。 “……”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表现得如此亲昵…… 第五十二章 女人的秘密 “水果杯,酸奶碗,蔬菜沙拉……嗯……保险起见,还是再去买一份帕尼尼吧。” 鸦朔手里提著几个印著乐园logo的包装袋自言自语地盘算,快步向著日卖乐园中一座西式主题的城堡方向走去。 印象中,城堡一楼的侧边有一家专卖意式帕尼尼的小吃店,店里的帕尼尼既能当主食,味道也还算不错。 万一贝尔摩德是真的饿了呢?…… 一边走著,鸦朔的脑海中一边不由自主地回放著刚才在长椅旁,贝尔摩德那短暂而异样的低落表现。 此刻独自一人,有了些安静思考的时间,他反而能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品味出一些更加耐人寻味的东西。 结合前几天初见时看到的灵魂色彩…… 银灰色与氤氳著的血色,这种搭配本身就充满了矛盾感。 现在看来,贝尔摩德不仅自身性格极其复杂,而且她对待自己——或者说对待周围环境的態度,也充满了矛盾感。 这个女人心底应当还保留著至少与常人类似的善良与温情,而且她的童年恐怕並不美好。结合自己原主人在加入组织之后颇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的培训生活,鸦朔猜测贝尔摩德应该是记事前或记事后没多久就被组织看中並培养了。 正常来说,鸦朔觉得,以此推测贝尔摩德应该对组织没什么好感。但另一方面,她却在组织中混得如鱼得水,甚至坐到了连琴酒都要慎重对待的高级干部位置。 复杂啊,真复杂…… 也许她和现在的自己一样,也是因为知道组织的可怕,担心离开后遭到无休止的追杀?或者是曾经承了组织里某位大人物的情,渐成苦衷?又或者是……她主动留在组织里,是在追寻著某种只有在组织中才能找到的东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安全,为了人情,为了执念…… 鸦朔摇了摇头。贝尔摩德看起来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总感觉她承载了很多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秘密。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吗…… 他愈发觉得想要完美討好这位上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自己对她的事情越挖越深,汲汲营营根本看不到尽头。 “嘭!” 正当鸦朔低头思索时,由於没太注意前方的路况,他肩膀一沉,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重重地撞在了肩膀上。 “啊,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鸦朔感觉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巨大力道,险些把他整个人带倒。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稳住身形並开口道歉。 他抬起头,发现撞到的是一个游乐园的工作人员。那人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戴著厚厚的鸭舌帽和口罩,怀里还紧紧地抱著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超大號公主形象毛绒玩偶。 那名工作人员被撞得踉蹌了一下,勉强抱稳了怀里的玩偶。他並没有理会鸦朔的道歉,只是从帽檐的阴影下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瞥了鸦朔一眼,便低下头用力把布偶往肩上又拽了拽,有些吃力地加快脚步离开。 “呃……” 好冷漠。看著好像也没生气啊…… 鸦朔耸了耸肩,心中吐槽完后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在游乐园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发生点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后,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等等,有点奇怪。” 鸦朔转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起。 全新的公主毛绒玩偶…… 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多罗碧加乐园倒是不奇怪,毕竟是新开的乐园。但日卖乐园是个老游乐园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又这么新的玩偶…… 新进的?可是……这种玩偶应该就是作为城堡內部的展示品或者拍照道具使用的,也就是说买来了就应该摆到城堡去。 但是城堡在前面啊,这个工作人员走的是反方向。 那个公主毛绒玩偶看起来非常精致且一尘不染,不可能是拿去清洁的。 既然如此,一个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抱著一个布景玩偶匆匆地从城堡的方向往外走? ……乔装打扮之后来乐园偷东西的? 也不怪鸦朔对於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的状况如此多疑。这几天跟著工藤新一被案件连环刺激,现在的他对生活中出现的异常状况也有些应激了。 出于谨慎,鸦朔发动“观气”。 “……哇……” 视线落在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上,鸦朔先是震惊,隨后忍不住一声惊呼。 在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上盘踞著一团漆黑如墨的灵魂气场,乍一看上去比黑衣组织里那些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缘的行动组成员还要阴翳。 这几天碰到的杀人凶手,虽然灵魂的色彩也都偏暗淡,但没有一个这么夸张的。 唯一优於这些人的点在於,灵魂之黑中並没有夹杂著血色。 但这绝不意味著对方是个好人,就像是鸦朔也觉得贝尔摩德不能算是纯粹的黑方角色一样。 “有情况。” 鸦朔摸摸下巴,习惯性地准备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克丽丝小姐”。 “……”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贝尔摩德不耐烦的催促声:“boy,你是去美洲买热狗了吗?我快饿得要在长椅上睡著了。” “……” 差点忘了这茬!…… 鸦朔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听著电话里贝尔摩德的抱怨,无奈地嘆了口气。 “非常抱歉,克丽丝小姐。刚才排队的人有点多,我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掛断电话,鸦朔收起了跟踪的心思。 以他现在的境况,天大地大,贝尔摩德最大。不能为了跟踪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导致贝尔摩德挨饿。 更何况……如此纯粹的黑色,鸦朔倒有点怀疑这傢伙是不是也是组织成员了。 要是自己多管閒事把对方给找机会拿下,万一对方是琴酒手下的人,自己可就把戏给演砸了。 也不知道这傢伙有没有在筹备什么杀人案……希望没有吧…… 摇了摇头,他继续快步赶往城堡的餐饮区买帕尼尼,只是步伐比之前纠结了许多。 换做以前,他估计在看见对方灵魂色彩的那一刻就要出手制伏对方了吧…… 另一边,刚才与鸦朔相撞的那个“工作人员”正紧紧抱著巨大的公主玩偶在阴影中快步穿行。 口罩下方,那人的嘴唇正神经质地快速蠕动,压抑著发出细微的碎碎念。 “去死……都给我上天去吧……” 第五十三章 暗伏 正午阳光烈得晃眼,日卖乐园里原本摩肩接踵的人流散了不少,大多躲进了室內或树荫下歇凉。 降谷零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一边扫视周围的游乐设施一边不紧不慢地跟著警犬。风见裕也被太阳晒得脸颊泛红,不时抬手擦汗。 警犬凭藉著降谷零提取的嗅源在人群中穿梭,偶尔会因为游乐园里过分驳杂的气味短暂失去方向,不过每次跟丟的时间都不长。 尤其是现在,隨著人流减少,警犬也少了不少干扰,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过跟丟的状况了。 “呼……这今天的太阳也太烈了。” 风见裕也喘了口气,刻意找了个话题分散对炎热的注意力:“说起来这乐园也是东京的老牌乐园了吧,听说建了快二十年了,和新建成的多罗碧加乐园比风格相差不小。” “嗯,老牌乐园的设施虽旧,胜在布局復古,倒是成了特色。” 降谷零目光依旧落在警犬和周围的环境上,隨口接话:“倒是奇怪,九条鸦朔和那位金髮女士怎么会选在这老乐园里逛。” 风见裕也想了想:“降谷先生,我看啊,多半是约会吧。毕竟报纸上都登了两人的緋闻,孤男寡女来游乐园,除了约会也没別的理由了。” “约会?”降谷零挑眉,转头看了风见一眼,不太认同他的看法:“约会,多罗碧加乐园才更合理呀。那边设施新,人流虽多但体验感更好,也更符合年轻人约会的选择。九条鸦朔的年纪又不算大。” 风见裕也愣了愣,觉得降谷零的话有道理,又琢磨出另一种可能:“那会不会是……九条鸦朔以前来过这里,对日卖乐园的布局和设施更熟悉?毕竟要是想好好约会,选自己熟悉的地方,也能更周到地安排,不至於出什么差错。” 降谷零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西式城堡,思考片刻后轻轻頷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忽然,他想起什么,侧头问向风见:“对了,那位金髮女士的背景,你有没有去查过?” 风见裕也闻言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非常抱歉,降谷先生。目前只查到这位女士是数天前隨入境航班抵日,持短期旅游签证,登记信息无异常,更深层的背景还在跟进核查,暂时没有拿到有效线索。” “您怎么突然问起她了?我们这次的调查目標不是九条鸦朔吗?” “调查目標是九条鸦朔,但对他身边的人进行调查,才能更全面地了解目標本身。” 降谷零解释道:“那位女士是外国面孔,而按你调查的资料来看,九条鸦朔从小在东京长大,履歷乾净得过分,没有出国记录,大学也不是东京大学这种国际性较强的大学。这么看下来,他的人生轨跡里几乎没有和外国人產生交集的可能。” “一个从未出过国的男人,身边突然出现一位身份不明的外国女性,这本身就很反常。” “哦……还有。”他瞥了一眼风见,“不要先入为主地把那位女士当成九条鸦朔的女朋友。不过是八卦报纸的捕风捉影,登了几张照片就乱写緋闻,具体是什么关係,都需要我们深入调查后再下结论,明白吗?” “是!我明白了!”风见裕也立刻挺直脊背应道,心里暗自记下降谷零的话。 降谷零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前的警犬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原本还在往前探路的警犬猛地顿住,脑袋扭向路边不远处的变电箱,鼻子凑到地面上低著脑袋快速地猛嗅著,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紧接著,它对著变电箱的方向吠叫了两声,便立刻原地臥下,盯著变电箱的位置不再移动。 “嗯?怎么了?”风见裕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查看,被降谷零伸手拦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这只警犬训练有素,此刻只是低低吼著,却没有发出激烈的叫声,让人心头莫名揪紧。 “这个反应是……” 降谷零的目光锁在警犬盯著的变电箱上,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激灵,神色剧变的同时厉声对风见道:“待在这里,立刻联繫警视厅警备局机动队拆弹组,然后儘快联繫园区安保!” 风见裕也从未见过降谷零这般神情,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牵著警犬往后退了五六步。 降谷零弓起身子,脚步放轻缓缓绕到变电箱的背后。 阳光被变电箱挡住,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倒扣纸盒正靠在箱体上。 而在纸盒一旁,一只被剖腹掏空內部的熊布偶正歪倒在地,纽扣眼睛盯著降谷零,看著有些瘮人。 “……” 降谷零的心跳莫名加快。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捏住纸盒的边缘,掀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露出一块极窄的电子显示屏,淡绿的数字在跳动著,清晰地显示著倒计时——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 该死——定时炸弹! 降谷零脑海中的阴暗回忆瞬间翻涌上来,那些关於爆炸、火光、硝烟的画面一闪而过。 好友们的面容似乎在眼前浮现,降谷零甚至感觉自己要因愤怒而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波本了。 他指节骤然攥紧,眼底怒意翻涌,但马上又被死死压制下去。 “这里是公安警察,前方区域有安全隱患,所有人立刻撤离到五十米外,不要靠近!” 降谷零猛地直起身,亮出自己的公安证件,对著周围为数不多的游客厉声呵斥。 他语气里忍不住外溢的暴戾让周围的人都是一怔,隨即陆陆续续地看见降谷零手中的证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四散躲开。 降谷零紧接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风见裕也,语速极快地补充指令:“风见,立刻通知园方,启动全园应急广播,尽最快速度疏散游客!——时间太短了,儘快!” “——是!”风见裕也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一边掏出手机联繫相关部门,一边快步往园区管理处的方向跑去。 降谷零看著风见消失在视线里,又扫了一眼周围已经清空的区域,目光重新落回变电箱后的纸盒上。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开始研究起炸弹的外部结构,寻找拆弹的可能性。 他受过系统的爆炸物处置训练,却也清楚非专职拆弹人员贸然操作的风险。眼下他优先確认炸弹的基础结构与起爆方式,为后续拆弹组提供精准的现场信息。 不管设下炸弹的人是谁……你惹恼我了…… 第五十四章 惊雷 午后的阳光透过旋转木马顶棚碎成光斑落在缓缓转动的木马之上,背景音的旋律轻快。 鸦朔斜倚在围栏外,捏著个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看著旋转木马上的金髮女郎。 喂喂喂,克丽丝女士,你这形象经营是不是有点崩盘了啊? 他实在是没法把眼前这个侧身坐在木马上的女人和刚才在自己心目里那个高深莫测、苦大仇深的形象联繫起来。 贝尔摩德卸下了平日里冷硬的防备,那份惯常的优雅里,难得掺了一丝不设防的软意,竟和这孩童气的游乐设施奇异地相融。 周围不少男士的目光都黏在了贝尔摩德身上。她早有察觉,却懒得分出心思应付,只是半闔著眼瞼轻轻靠在木马的立柱上,感受著木马的舒缓起伏,像是沉浸在片刻鬆弛里。 这种对普通女孩子来说再寻常不过的游乐园体验,对她而言却稀罕得很。若不是鸦朔安排了这一上午的行程,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踏足游乐园这种地方,更別说……坐上旋转木马。 老实说,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难怪每个游乐园都会有一个旋转木马设施…… 一曲终了,旋转木马缓缓停下。 贝尔摩德从木马上走下来,站定后伸了个懒腰。 刚走出围栏,一个粉白相间的棉花糖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 “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哦。” 鸦朔嘴里叼著另一根棉花糖,说话的时候还沾了点白色的糖屑在嘴角,把手里的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棉花糖,嗔怪道:“boy,你是打算把我养出赘肉来么?” 嘴上吐槽得毫不留情,指尖却已经捏著棉花糖的签子,咬下一小口。 绵软的糖丝在舌尖化开。 “……品味不错。” “嘿,我说的吧~克丽丝小姐要相信我!” 贝尔摩德一边啃著棉花糖,一边用空著的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漫不经心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吧?” “嗯,確实。”鸦朔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嘴里后隨手把签子丟进垃圾桶,“毛利小姐的空手道比赛再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开始了,现在从这里过去的话还能留有大概一个小时的余裕。” “嗯,那就走吧。” 贝尔摩德说罢,抬眼扫了一圈:“这乐园倒是不错,还有不少东西没玩完,下次再来。” 鸦朔笑著应和:“当然没问题,那我之后再安排一个时间……” 话还没说完,两人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严肃而急促的男声从喇叭中响起。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园內发现疑似爆炸物,现对全园进行紧急疏散,请所有游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从就近出口离开园区,请勿拥挤,请勿在园区內逗留!重复一遍……” “……” …… 广播足足播放了五次才停下,足以见得事態的严重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广播停下之前,警视厅的支援就已经赶到。炸弹袭击可不同於东京日常的杀人案,其出警速度要比杀人案快得多。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离炸弹爆炸只有两个多小时了,乐园本不应该直接发出如此容易引发恐慌的广播。 干警们忙不迭地布设各个距离的警戒线,还有不少去帮工作人员一同对游客进行疏散的。而降谷零此时正在和警视厅赶到的拆弹专家交流状况。 “犯人应该是利用布偶作为载体,將炸弹携带进入乐园並在这里进行了组装。” 降谷零语速飞快:“炸弹主体外接了水银汞柱防拆装置,只要装置发生倾斜或是受到震动,管內的水银接触到两端电极,就会立刻引爆。目前显示屏上的倒计时还有2小时14分钟,爆炸当量预估在5公斤tnt左右。” “……??” 拆弹专家用震撼的眼神看著降谷零:“……你……你是公安警察把?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看出了炸弹的防拆装置的?” “我在警校受训期间系统研修过爆炸物处置,对起爆结构有了解。” 降谷零一句话带过,没有多做解释,目光重新落回炸弹上。 拆弹专家倒也没有过分深究,他也只是一时吃惊而已。话才问完他就蹲下身,仔细观察炸弹的线路结构。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降谷零,语气沉重:“你说的没错……水银装置是和起爆器联动的,而且明显有內置电池。强行剪断线路的引爆风险极高,安全拆除难度非常大。如果要转移炸弹,移动过程中无法保证水银汞柱不发生倾斜,风险同样不可控。”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喂!” 风见裕也狂奔过来,手里举著一部手机:“电话!园方接到的电话,对面说、说是关於炸弹的事!” “按免提!” 降谷零和周围的几个警察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风见裕也不敢耽搁,立刻按下免提键,將手机举到眾人面前。 一阵沉默之后,电话里传出了沙哑的声音。 “哎呀,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本来我还打算过会儿发传真,让警视厅的各位好好看看我准备的第一份礼物,现在嘛,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通知你们了。”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降谷零质问道。 可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著:“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一共放了两颗炸弹。你们现在找到的,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估测出这个『小菜』的当量,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另一颗的威力比这个大得多。” 这话一出,周围的警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降谷零的双手按压著手臂,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震颤。但他依旧强压著情绪,沉声追问:“另一颗炸弹在哪里?!” “想知道另一颗炸弹在哪里吗?” “……” 漫长的沉默。 “……在爆炸前3秒钟,第一颗炸弹的显示屏上就会显示炸弹的位置。所以啊,警官们,你们可得好好去看我留下的信息哦。不要拆除第一颗炸弹,要是一不小心把数据给破坏了……呵呵呵。” 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掛断。 现场一片死寂。周围的警员们面面相覷,而一些资歷较老的警员则隱约想起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变幻。 而这其中,尤以降谷零的反应最甚。 降谷零站在原地,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这个手法……这个倒计时……这个爆炸前三秒的提示……包括这枚炸弹的防拆设计…… 和当年害死阵平的那个混蛋,几乎別无二致! 模仿犯?还是本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刚走近降谷零的风见裕也感觉到一股阴暗的杀意,那种刺激感让他都要忍不住拔枪了。 第五十五章 应对与布局 “降谷先生,冷静!” 风见裕也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喊住了眼前的人。 降谷零呼吸一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鬆开,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痛感,才將他从那片翻涌的黑暗里拉了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降谷零抬手擦去掌心的血渍,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继续吧,別耽误时间。” 风见裕也鬆了口气,连忙摇头:“没关係,降谷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炸弹事件。” 降谷零頷首,转身重新走到变电箱旁,看向正研究炸弹结构的拆弹专家,沉声问道:“现在有没有安全拆除、单独取出信息存储器的可能性?” 拆弹专家闻言摇了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线路排布太复杂了,而且水银汞柱装置和起爆器是硬联动,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引爆。正常来说,面对这种未爆的定时炸弹,標准处置流程是彻底疏散周边所有人员,设置防爆隔离带,任由其在无人环境下爆炸,最大限度避免人员伤亡。” “……不过现在不一样,因为凶手说还有第二颗威力更大的炸弹,情况就变复杂了。” 拆弹专家在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警员早就炸开了锅。凶手的电话让现场交头接耳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怎么办?拆还是不拆啊?” “肯定不能拆啊,万一第二颗炸弹藏在居民区怎么办?要是不小心把关键零件拆坏了我们连提示都拿不到!” “那不拆?” “可是就算不拆的话,信息也要在爆炸的三秒前才显示啊。这留在这儿看著炸弹的人不是必死吗?” 爭执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降谷零用力捏了捏眉心,站在原地,看著炸弹大脑飞速运转著,他將阵平那场案件的细节与眼前的状况一一比对。片刻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鬆了口气却又心中遗憾的结论。 不对。 布置这个炸弹的混蛋並不是当年害死阵平的那个犯人。 这个犯人只抄到了水银汞柱的防拆设计和戏弄警方的诡计,无论是炸弹布设的功底还是犯罪心理都相当稚嫩。很可能只是个拙劣的模仿犯,又或者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用了部分相似的手法。 首先,当年的犯人对整个案件的节奏掌控得很清晰,对自己的计划执行得很精密,始终保持著神秘感,而电话里这个凶手明確流露出了炸弹被提前发现的意外,这与当年那个犯人的行事风格相悖; 其次,这个凶手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园区的紧急疏散广播刚刚结束,凶手的电话就立刻打到了园方办公室,这说明他此刻就在日卖乐园內,至少也在能清晰听到园区广播的范围內,否则不可能反应得如此恰到好处;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当年的犯人把炸弹封死在摩天轮的封闭座舱里,並且只留下了几分钟的倒计时,用环境和时间限制堵死了现场拆弹或是做其他措施的可能,把阵平逼进了只能留在现场等待提示的境地。而眼下这个凶手把炸弹隨意放在露天的变电箱后,没有任何环境限制,甚至直白地把规则全盘托出,从一开始就没能製造出理想状態中的无解死局。 既然如此,警方就不能跟著这个犯人的节奏走! 在心中確定了这一判断之后,降谷零快速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带队的白鸟任三郎面前。 白鸟任三郎正皱著眉安抚慌乱的警员,见他过来,立刻迎上前:“这位……公安先生,您有什么想法?” 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第一个发现炸弹的男人是来游乐园执行某个保密任务的公安人员了。 “这位警部,情况紧急,我有三个必须立刻执行的方案,需要警视厅全力配合。”降谷零语速极快。 “请讲。” “第一,立刻联繫技术科,架设高清长焦摄像机,对准炸弹的显示屏,实现画面实时传输与全程录製,確保我们能在绝对安全的隔离区域,同步获取屏幕上的所有信息,哪怕炸弹爆炸,也能完整拿到提示內容。” 说著,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悵然,转瞬即逝。 没错,事实上要破解这个恶劣诡计的手法在科技发展的当下可以被相当简单粗暴的破解。当年阵平如果也有若干个小时的时间余裕、炸弹也不在摩天轮那种难以架设设备的环境里的话,他也完全没必要以身入局。 只要通过设备捕捉到了爆炸前三秒的画面,那么警方完全可以在安全范围外等第一颗炸弹炸了再去找第二颗炸弹。 “对了,一定要保密,保密!”降谷零忽然想到了一点,赶快提醒道。 能搞出这种恶劣诡计的犯人心中胜负欲怕是不小。要是让他知道了警方用这种方式没有遂他的意,万一他手里有什么远程直接引爆炸弹的办法可就出大事了。 降谷零解释完这些,白鸟任三郎在不住点头的同时心中骤然拔高了对面前这位公安的评价。 “第二,立刻封锁日卖乐园所有出入口,暂停游客疏散,不允许园內任何人员离开。布置炸弹的凶手在广播结束后立刻联繫园方,那么对方大概率就藏在园內人群中。同时让鑑识课立刻从炸弹纸盒上提取嗅源,配合警犬对全园进行地毯式搜查。” “第三,增派警力支援,调取乐园周边所有道路、商铺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近24小时內,携带大件包裹、行李进入园区的可疑人员,锁定行踪轨跡。” 后两者,是为了儘快锁定凶手。 炸弹危机找到了解决之道,凶手也必须要绳之以法。 白鸟任三郎沉吟片刻后答道:“好,那我立刻安排人手,全部按你说的执行。” 降谷零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位置。 白鸟转身开始对一眾警员下达指令,风见裕也趁这个间隙快步走到降谷零身边。 “降谷先生,炸弹袭击的消息已经传回公安本部,增援队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內就能抵达。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抬步便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现在事出紧急,多一个思维敏捷的人,就多一份找到凶手和炸弹的把握。我们现在立刻去离停车场最近的出口,堵九条鸦朔。” 风见裕也一愣,隨即快步跟上:“您是说……要请那位民间人士帮忙?” “没错,从人群里揪出凶手是名侦探的领域。” 第五十六章 被迫拥抱 日卖乐园e出口。 拥挤的人群中,鸦朔勉强用手臂环住贝尔摩德,抵挡周围拥挤的人群。 “要命……怎么这么多人……”鸦朔咬牙切齿地说道。 前后左右全都是人,齐刷刷地往出口的方向挪动著。但前面的出口刚才被警察封住,前面的人无法疏散,后面的人也出不去。 “……” 贝尔摩德站在人潮的缝隙里,哪怕鞋跟被来往的人蹭过数次,脸上也依旧掛著那副散漫的浅笑,只有眼底掠过细微不耐。 比起这点无关痛痒的麻烦,更让她在意的是警方突如其来的封锁。再耗下去,她就赶不上看angel的比赛了。 而警方显然也意识到可能爆发的踩踏事件的风险,几个警员匆匆忙忙从园方那里找到几个喇叭后就站到高处呼喊。 “冷静!诸位游客,先不要往前!不要离开!” “根据我们的判断,炸弹犯很可能就隱藏在游乐园的游客之中!还请各位游客配合调查,不要擅自离开!日卖乐园外围也已经有我们的同事蹲守,如果翻墙离开或强行冲卡,將会被我们视为重大嫌疑犯逮捕审查!” 话音刚落,人群就激起一片浩大的声浪。 “滚蛋啊!警视厅的,你说什么让我们配合你调查,炸弹就在乐园里,为什么要让我们留在乐园里?想让我们被炸死吗!”这是怕死的游客。 “不不不不,炸弹的威力没有那么大,那颗炸弹离这里很远……” “万一炸弹不止一颗呢!?”这是槓精。 “这!……” “我下午还有事情啊,赶快放行!”这是本来正常想要离开的游客。 “呃啊!……”这是鸦朔。 警方的一番话让人群情绪激动了起来,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猝不及防之下鸦朔的手臂在挤压中支撑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他的胸膛撞上了贝尔摩德的后背,手臂被迫收紧,和她的腰挤在一起。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 “……” “……克丽丝小姐,我这……” “……能撑开一些吗?” “我试试……” “咚!” 身后有人猛地撞上来。 鸦朔的身体被迫一个踉蹌向前,整张脸几乎埋进贝尔摩德的发间。一股清淡的香水味钻进鼻腔,混著人群汗水的咸涩气息。 “……克丽丝小姐,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贝尔摩德也被撞了一个踉蹌,自然知道鸦朔不是故意要贴上来的。 或许就不应该在听到广播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停车场,应该等一会儿看看人群的移动方向再做决定。现在可好,被堵在中间进不得又退不得了。 贝尔摩德感受著背上的心跳。那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了不少,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在她肩上。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鸦朔的侧脸上。 鸦朔的耳根泛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目光飘忽不定,最后死死盯著前方某个警员挥动的喇叭。 “……我说,九条。” “呃,怎么了,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鸦朔泛红的耳根上。 “『salut! demeure chaste et pure, ou se devine la présence duneame innocente et divine!』” 鸦朔一愣,卡壳了两秒钟后问道:“克丽丝小姐,您说……什么什么萨鲁特?……” “《浮士德》里的名句,”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那表情也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连这样经典的台词都不知道,看来你该多补补艺术课了,我的纯情小搭档。” 鸦朔:“……” 可恶,我閒得没事去看《浮士德》干嘛? 而且你刚才说的也不是日文啊,你说的是法语吧! 还有……纯情是什么意思?喂喂餵这么说也太冒犯我了吧! 鸦朔和贝尔摩德两人互相拉扯的时候,警方也正在焦急地与上级沟通。 他们对人群的反应也是有所预期的,但上面有命令,他们又不得不执行,可只靠他们这边守在门口的几个警员显然不可能强行挡住上百人的推挤。 因此,必须要达成妥协,哪怕是暂时的。 “好,好,我知道了,好的警部!” 掛断电话,现场负责封锁的巡查鬆了口气,赶快拿起喇叭再次站到高处。 “各位!各位,先冷静一下!” “我们不会让各位一直在这里等待的!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到……下午两点!请各位稍安勿躁,让炸弹犯离开是很危险的,万一他在这次作案之后又在你们工作的地方安放了炸弹呢?他可是会在游乐园安装炸弹的凶恶之徒啊!” “什么!?还要一个小时啊……” 有人如此抱怨道。 不过也许是因为给定了明確的时间,又或许是后面警员所说的威胁让眾人警惕,人群的骚动终於是渐渐平息。 感受到周围人群的力量开始退潮,鸦朔也鬆了口气。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人群里传来一声高亢的质问。 “那如果一个小时你们还没有找到犯人呢?” “!” 人群瞬间一静,鸦朔的眼皮猛地一抖。 说时迟那时快,抢在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之前,巡查隨机应变地喊道:“那就请各位在这一个小时內登记一下个人信息,一小时后我们保证放行!” 这话说完以后,人群中终於没有新的质疑声传出,巡查也鬆了口气,隨后又开始冒冷汗。 要命了……白鸟警部可没有明確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放行啊……要是自己擅自作出的决定被上头注意到了,上头可不会在乎他眼下可能面临的危机啊。 想到昨天被提前养老的同事,巡查心中哀嘆,努力思考之后自己怎么跟上司解释。 生活不易,巡查嘆气。 而逃过一劫的鸦朔也鬆了口气,无声地齜著牙望向刚才高声呼喝的方向。 是哪个混蛋差点害得自己又要对抗人潮……嗯? 那是…… 鸦朔看见了一团乌黑的灵魂在驳杂的人群缝隙中若隱若现。 “……” 原来是你啊…… 第五十七章 与零接触 之前鸦朔就注意到这个灵魂纯黑的傢伙了。当时他本来想要跟踪,结果被贝尔摩德一通电话叫走。 现在对方已经把那一身工作人员的装束完全换掉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路人——换做正常人,在拥挤的人群里、无法接触调查的情况下,即便是工藤新一估计也认不出对方吧。 很可惜……鸦朔並不是靠外表认人的,至少不一定要靠外表认人。 这傢伙把衣服完全换掉的做法,让鸦朔进一步加深了对他的嫌疑。结合炸弹客安装炸弹的广播,鸦朔非常怀疑这傢伙就是那个炸弹犯。 这样一来对方刚才为什么突然喊出那么一句话也就可以理解了。估计他送炸弹来日卖乐园的时候也是开车来的,现在刚好要开车撤离时被堵住了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还没有伤到其他人,灵魂上依然没有一丝血色。 要不要先想办法把他缠住?或者乾脆向警方举报这傢伙?举报的话又要用什么理由呢? 没等鸦朔想明白这个问题,一道没好气的声音就传到他的耳中。 “我说……九条,想要多抱我一会儿的话,可以去有树荫的地方吗?” “!” 鸦朔嚇了一跳,赶快鬆开手臂。 太阳正烈,人群挤在路口已经有几分钟的时间,现场早就热得让人难以忍耐。 巡查说完时限后没多久,周围的人群就已经忍受不了酷热四散开来。只有鸦朔因为刚才死盯著那个漆黑的灵魂,一时间一动不动,连手臂都忘记挪开。 总算是从鸦朔的怀中解脱开来,贝尔摩德也硬是被捂了一身汗,颈侧的薄汗顺著锁骨漫进针织的肌理,晕开一小片湿痕。布料微微黏著露肩处的肌肤,更衬得那截的肌肤细腻莹润。 鸦朔尷尬地侧过头去。 她抬手拂开黏在颊边的碎发,侧头看著鸦朔,用一种听著像是在调戏一般的语气说道:“刚才还把我护得那么紧,怎么现在反倒不敢看我了?九条,占了便宜,可不能装糊涂哦。” “……” 投降,投降。 贝尔摩德自然不会管鸦朔在腹誹什么。隨口调戏完后,她也没办法在烈日下干站著,快步走向某处树荫。鸦朔也只能赶快急匆匆地跟了上去,顺带著用余光望著那个嫌疑人的方向。 来到树荫下,贝尔摩德往树干上一靠,伸了个懒腰道:“在游乐园里安放炸弹,真是个恶劣的犯人啊。也就是被发现了,否则恐怕会炸死不少人呢。” “是啊,还好被发现得及时。就算这样也耽误您的时间了。要是两点钟我们才从这里出发並要抢在比赛开始前赶到现场,那我估计得吃上不少罚单。” 鸦朔顺著贝尔摩德的话头吐槽道,“而且还要录入个人信息……克丽丝小姐,您的身份没问题吧?炸弹袭击这种事情,国家情报部门肯定会介入的吧。” “我的身份你不用担心。”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九条,你能找到那个炸弹犯吗?” “嗯?” 鸦朔一愣。贝尔摩德这话……是打算让我去协助警视厅? 这次可没有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了啊。 “不想么?”贝尔摩德侧头看向他,“九条,你可是亲口答应过,要带我玩遍这座日卖乐园的。现在有只不知趣的老鼠,要把我还没逛够的乐园炸成废墟,难道不该由你,去把这个搅局的傢伙揪出来吗?” 话音未落,她便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汗濡湿的领口:“更何况……答应好的行程被搅黄,我可没耐心等警方慢慢排查。” “喔——” 鸦朔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是因为赶时间再加上对犯人的恼火,所以才打算让我主动出手吗? 那当然……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克丽丝小姐这么说了,那我自然要尽力而为~” 鸦朔浮夸地抬了抬手臂,隨后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您好。请问是哪位?” “目暮警官,午安。我是九条鸦朔。” “……” 一秒沉默后,目暮警官响亮而热情洋溢的嗓音骤然响起:“啊呀!是九条老弟啊!中午好啊!” “……” 被目暮警官洪亮的嗓门震得脑袋一嗡,鸦朔揉了揉耳朵后才回应道:“……目暮警官,您说话可以小点声,我能听见的。” “唉!抱歉,抱歉。”目暮警官的声量立刻压低了一些。 鸦朔接著说道:“时间紧迫,我就不敘旧了。目暮警官,您知道现在负责日卖乐园爆炸物案件的警官是谁吗?是您吗?” “嗯?不是啊,我记得刚才是白鸟带队去了……” 电话那头,目暮警官这般说道,隨后语气忽然变得奇怪:“……等等,九条老弟,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哦,是这样。我现在人就在日卖乐园,正准备离开。现在既然出了这种事情,我打算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想问一下您现场负责工作的警官是哪位,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帮忙联繫一下。” “……”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一些。 就在鸦朔以为是不是对面信號不好的时候,目暮警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好,我这就把白鸟的號码报给你。也不需要我来联繫了,白鸟也是认识你的,之前在霓虹光影艺术展的时候,他也对你有很深的印象的。” 经目暮警官这么一说,鸦朔也想起来,当时在霓虹光影艺术展好像是有一个叫白鸟任三郎的警官。 “这样啊,那麻烦目暮警官了。” “没事,没事!” 目暮警官报完白鸟任三郎的电话號码之后,鸦朔便掛断了电话。 隨即,他就打算拨通白鸟任三郎的號码。 就在鸦朔准备按下通话键时,一道男声就从他身边响起。 “九条先生,不用电话联繫了。如果您想和白鸟警官见面的话,我带您过去就可以了。” 鸦朔手指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髮男人正对著自己露出善意的笑容,而在他身后则跟著一个高大的眼镜男。 “请问您是?” “您可以叫我降谷零,来自警视厅。” 第五十八章 神秘的警官 降谷零很是欣赏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和风见裕也加紧步伐地赶到e出口,没花多少功夫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鸦朔和贝尔摩德。 两人刚上前来,就听见了鸦朔和目暮警官的对话。 【我现在人就在日卖乐园,正准备离开。现在既然出了这种事情,我打算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想问一下您现场负责工作的警官是哪位,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帮忙联繫一下。】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脚步一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危难时刻见忠诚。炸弹案可不是普通的杀人案,炸弹袭击已经够得上恐怖袭击的范畴了。面对这样的案件,没有任何公职身份在身的普通市民居然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可以帮上忙就主动站了出来—— 何等高尚且忠诚的国民! 因为对鸦朔的印象分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在对方掛断电话后,降谷零就主动出言邀请並亮明身份了。 “警视厅?”鸦朔眉头一挑,“你们两个是警察?”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暗中开启观气。 这不开不得了,一开嚇一跳。边上的那个眼镜男的灵魂倒是正儿八经的白色加一点蓝色点缀,而那个降谷零——复杂而带著一些晶莹感的橙黄色,一些纯白色的纹路在灵魂表面流淌,而更外侧则氤氳著浓郁的猩红色。 好傢伙…… 鸦朔忍不住在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这么漂亮而复杂的灵魂,这到底是…… 在鸦朔惊嘆的同时,降谷零也眼神示意风见裕也:“没错,九条先生,我们是警察。” 风见裕也立刻上前,亮出载有其本人照片的警察手帐。 “如果您怀疑真实性的话,接下去我们会带您去与负责本案的警部对接,届时您可以和那位警部核实。”降谷零说道。 “不,我不怀疑。” 鸦朔摇了摇头。 从灵魂的色彩来看,这位降谷零警官身份恐怕有些特殊,但这个亮证件的——名叫风见裕也的警官倒是很典型的警察式灵魂色彩。 而如果刚才他还有些疑心的话,在对方张口就要带他去见白鸟警部的时候也打消了。 不过…… “警视厅的人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鸦朔看著两人身上休閒的服饰问道。 “如您所见,九条先生,我们只是假期来日卖乐园玩的而已。” 降谷零无奈地耸了耸肩:“结果……哈,也许我们天生就是劳碌命吧。我和风见到这里都还没一个小时,项目也没玩上几个,就撞上了这种事。” 鸦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来e口又是……” “只是因为负责本案的白鸟警部忙得有些抽不开身,我和风见在几个出入口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组织一下而已。” 降谷零对鸦朔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隨后便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九条先生,我看了这两天的新闻,报纸上说您是一位颇有能力的名侦探,对吗?” “名侦探不敢当,只是有一些观察力而已。” “您自谦了,警视厅现在需要您的力量。”降谷零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刚才那位巡查说的话,您也听到了。警视厅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寻找犯人,因此任何一份助力都弥足珍贵。” “本来我们对此已经不太抱有希望了。但既然我们遇到了您,那还请您助我们一臂之力……当然,您只需要负责找到犯人就好。涉及风险的事情,我们不会委託您去做的。” “不消警官您邀请,我本来已经打算联繫现场负责人了……” 两人一拍即合。鸦朔回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马上带我去见白鸟警部吧。” “好。” “哦,对,还有一件事——” 在降谷零正打算转身带路时,鸦朔突然制止並说道:“可以多分配一些警力,在e口附近拉出一条封锁线,在一小时內禁止线內人员离开。” “!”降谷零神色一震,“九条先生是发现什么了吗?” “算是吧……”鸦朔望著出口方向,“我和克丽丝小姐本来是打算坐车离开的。降谷警官,你觉得犯人要是想要携带炸弹来到乐园,会是徒步过来的吗?” “——原来如此,九条先生的意思是,凶手很可能也打算坐车离开,然后被堵在了e口吗?” 降谷零心中一想,结合他自己之前推理出的犯人还在游乐园內的信息,鸦朔的这个判断就很有可信度。 “……好,我们这就去和现场巡查沟通。” ……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刚刚离开,贝尔摩德就凑到了鸦朔附近。 “那个叫降谷零的警官很不简单呢。”贝尔摩德的语气有些飘忽地如是说道。 “嗯?”鸦朔侧了侧身,“……克丽丝小姐看出了什么吗?” “当然。很奇怪,太奇怪了。九条,你没发现那位降谷警官的脸很白吗?” 脸白? 鸦朔一愣,第一时间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脸白怎么了?男人的皮肤白点不行吗? 见鸦朔没反应过来,贝尔摩德不满地顰眉,指著自己的脸颊:“九条,我白吗?” “克丽丝小姐当然很白……” 鸦朔这么不假思索地说完,瞬间发现了端倪。 贝尔摩德的皮肤绝对是能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女性羡慕的白皙稚嫩。而此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还有些汗珠。 鸦朔瞳孔一缩:“……他那张脸不是真的?”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那位降谷警官可是顶著太阳一路走到e口的,可他的脸上並没有任何汗水,也没有一点泛红的跡象。我看见他的內衬已经有些沾湿了,说明他也並不是那种耐热的特殊体质。” “很明显,这位警官易容了。” “另外还有一点,九条,刚才在你质疑他们的身份时,展示证件的可不是那位降谷警官。” “……”鸦朔缓缓点头,这些细节他刚才確实没认真关注。 “呵。”贝尔摩德望向降谷零离开的方向,语气玩味地说道:“一个需要在別人面前以假面示人、隱藏自己真实面容的警官,看来他的身份很特殊呢。比如——” “比如他可能是警视厅派往其他地方潜伏的臥底。”帮琴酒收拾了不少次处决组织叛徒的残局的鸦朔如是说道。 刚才看著降谷零身上那种浓郁得夸张的猩红色,也让他更倾向於这一判断。 “我想说的是他是日本公安……不过你说得也没错。公安的老鼠常做这种事情。” 贝尔摩德有些无语。管中窥豹,从鸦朔这个反应她就能看得出,组织在东京到底有多少臥底了。 鸦朔颇为钦佩地说道:“克丽丝小姐……您真是目光如炬,我完全没发现这些。” “只是刚好撞上我擅长的事罢了。易容这种东西,本就是我们这行的基本功。你要是想学,我不介意抽空教你点入门的小技巧。” 贝尔摩德说著,伸手用指甲轻巧地勾了鸦朔的下巴一下:“——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奖励~” “能得克丽丝小姐亲自指点,是我的荣幸,这份奖励我可盼著了。”鸦朔轻轻附身頷首道。 第五十九章 光速破案 等降谷零再次回到鸦朔和贝尔摩德身边时,鸦朔已经看见远处的风见裕也开始配合现场巡查悄悄地带著隔离线走远。 为免引起人群恐慌,加之若打草惊蛇,可能导致犯人趁乱逃离,隔离线自然是不能直接在现场布置。 不过那就不关鸦朔一行人的事了,总不能连拉隔离线这种事都让鸦朔来指挥吧。 “九条先生,我们可以去找负责现场的白鸟警部了。请跟我来吧,我会告诉你目前的案件状况,我们边走边说……” 降谷零如此说道,同时看向贝尔摩德:“……这位怎么称呼?” 鸦朔抬手介绍道:“她是我的僱主,您可以称呼她为克丽丝小姐。” 降谷零点了点头,对贝尔摩德说道:“克丽丝小姐,您是在这里等候九条先生办案,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现场?” “哦,我也可以去现场吗?”贝尔摩德笑道。 “喂喂餵……” 鸦朔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我说,现场有炸弹的吧?这位警官,您就这么让我的僱主过去,能保证安全吗?” “我当然不能完全保证,而且我也不建议无关人士贸然靠近犯罪现场……所以也请克丽丝小姐慎重考虑。” “……” 沉默片刻后,贝尔摩德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算了,那种满是火药味的地方,我可没兴趣凑热闹。”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走向另一片树荫,顺便对著鸦朔招了招手:“九条,过来,我嘱咐你一点事情。” “!” 鸦朔对著降谷零告罪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走得离降谷零有了一些距离后,贝尔摩德借著鸦朔的身体挡住自己,轻笑著说道:“看来,警视厅的小傢伙们,已经盯上你了哦。” “嗯,的確如此。”鸦朔微微侧头瞥了降谷零一眼。 刚才他故意提到贝尔摩德是自己的僱主,却没有说自己是什么职业。正常来说,如果只是通过新闻了解自己的人,听到这句话自然而然会展现出好奇,哪怕不问,也应该有点基础的反应,比如怔神之类的。 原因很简单,这两天的新闻都只提到了鸦朔是一个热心市民,並没有提及过鸦朔目前的职业。而他与贝尔摩德在新闻中则是被刻画为了緋闻情侣关係。 而鸦朔刚才这么说完,降谷零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到讶异,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这至少说明警视厅对鸦朔已经做过基础的调查了。 不过对方这个接话的势头也太顺利了一些,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就好像对方是故意在透露给自己这个信息。 “看来警视厅系统的確开始对我有心思了呢,都开始做背景调查……真不知道应该感到高兴还是紧张。”鸦朔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很有趣吗?”贝尔摩德指尖轻轻拂过鬢角,“看来,你离踏进警视厅的大门,很近了哦。” 鸦朔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转移了这个话题:“还有什么事要单独对我说的吗,克丽丝小姐。时间紧迫,再慢一点的话,我们会来不及赶去比赛现场的。” “当然有……”贝尔摩德看向人群之中,“……九条,你怀疑的是谁?” “呃?”被贝尔摩德这么突兀地一问,鸦朔不由得一愣。 “刚才你总不是因为想和我多亲近一会儿才抱著我的吧~”贝尔摩德戏謔地笑道,“我看到你盯著某个方向发呆了。当时你应该是注意到某个人了吧?我猜你是注意到犯人了。毕竟你的眼睛在这方面总是很敏锐,不是么。” “……”鸦朔苦笑著说道,“真是瞒不过您。” “好了,”贝尔摩德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臂,“把你盯上的人告诉我吧。” “你找人的理由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但那些靠隔离线围堵的警察,能不能看得住人,可不好说。” “你和那个小傢伙去现场的时候,我会帮你『看』好他的。毕竟,好戏开场之前可不能让『耽误』了我的主角提前跑了。” “……” 这“耽误”两字好浓的怨气啊…… “——好,那就有劳克丽丝小姐了,但也请克丽丝小姐自己注意安全。” 鸦朔说罢,往人群中一个正在缓慢徘徊著的男人指了一下。 贝尔摩德顺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一边伸懒腰一边轻轻点头。 “嗯哼。放心,我不会动手的。毕竟一个出来旅游还要雇私人保鏢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制服一个穷凶极恶的炸弹犯呢?你说对吧,九条。” “正是如此。”鸦朔笑道,“克丽丝小姐只要能盯住他就好了。” …… “我们走吧。” 鸦朔回到了降谷零身边,两人並肩朝日卖乐园內部走去。 “九条先生,我先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 降谷零脚步极快,开口便直切案件核心:“今天上午我们在园区西南角的閒置变电箱后方,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炸弹主体被掩盖在纸盒內,外接了水银汞柱防拆装置,该装置一旦发生倾斜或轻微震动就会立刻引爆炸弹。目前炸弹显示屏的倒计时剩余约两小时,爆炸当量预估在5公斤tnt左右。” “之后,园方接到了犯人的挑衅电话。对方明確告知,园內一共安放了两枚炸弹,第二枚炸弹的爆炸威力,要比我们找到的这枚大得多。” “5公斤tnt?还有第二颗炸弹!?” 鸦朔愕然地瞪大眼睛看向降谷零,半天后憋出了一句:“……我说,警视厅的爆炸物管理都是摆设吗?怎么能让民间搞到这么多炸药的?” “呃……”降谷零尷尬地沉吟片刻,“……抱歉。” 九条先生看来对警视厅还是有很高预期的……嗯,像是降谷零这样已经在警视厅工作多年的警察早就知道自己得隨时给同事做好兜底的准备了。 最好要提前做好自家同事什么都没做成的打算。 “……” “……” 沉默许久后,降谷零才继续开始讲述案情。 “犯人设计了一个相当恶毒的诡计。第二枚炸弹的具体位置,只会在第一枚爆炸前3秒钟显示在倒计时显示屏上。换句话说,他原本的算计,是逼我们警方派人守在炸弹跟前,用一条人命,去换第二颗炸弹的位置信息。” “那你们有办法吗?”鸦朔揉了揉眉心问道。 “对炸弹是有的。”降谷零頷首,“警视厅已经敲定了处置方案,將安排技术科架设高清长焦摄像机对炸弹的显示屏进行实时传输与全程录製,不需要任何人员近身就能完整获取爆炸前的提示信息。” “但还有一个麻烦的事情。我们虽然破解了他的诡计,却没把握在两个小时內从园內数千名游客里揪出凶手……九条先生?” 降谷零走著走著发现身边没了人影,停步一看,鸦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炸弹有两枚?” “没错。” “第一枚是用纸盒子掩盖的?” “对。” “那你们有在附近找到一个公主玩偶或者玩偶的残留物吗?”鸦朔说完,补充了一句:“是那种很大的毛绒玩偶。” “啊?……” 对鸦朔的这个乍一听莫名其妙的问题,降谷零也显然一愣。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现场是有一个布偶,不过是一个被破坏的熊布偶,而不是公主玩偶。我此前怀疑犯人就是利用那只熊布偶將炸弹携带入乐园的。” “熊布偶?……这样啊。那降谷警官,请带我去园方监控室调取监控吧。”鸦朔沉声说道,“我想我或许知道第二颗炸弹藏在哪里了。” 第六十章 调取监控 “——!” 饶是降谷零也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此时都不由得一愕,脚步下意识地慢下半拍。 他不是没和顶尖的名侦探打过交道。可他一时间也理解不了。自己刚刚只完整复述了一遍案件核心信息……甚至还没复述完全,对方连炸弹的第一现场都没踏足过,甚至连园区的完整布局都不熟悉。 怎么就能直接说出“知道第二颗炸弹在哪”这种话? 降谷零飞速復盘著刚才的对话,没有任何一处信息是能直接推导出炸弹藏匿点的。 鸦朔看著对方的愕然与审视,知道自己的话跳步太严重了。毕竟他的脑子里掺了很多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信息。 不过为了赶时间,他並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摆手说道:“降谷警官,您若是知道监控室的路便带我过去,若是不知道就还请继续带我去找白鸟警部吧。我们边走边说,时间不等人。” “……哦,我知道怎么走,九条先生跟我来。” 降谷零回过神,压下惊疑立刻快步带路,同时联繫风见裕也让对方立刻联繫园方准备调取监控存档。 做完这些他才侧头看向身侧的鸦朔:“九条先生,您刚才的判断,是基於第一枚炸弹现场的熊布偶线索?” 鸦朔就是在他说完现场有布偶的痕跡后才突然做出了这种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的判断。 “是,也不全是。” 鸦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降谷警官,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於今天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前后,在日卖乐园城堡外的西侧辅路上,遇到了一个可疑人员。” “对方穿著乐园工作人员的全套制服,但是穿戴极为严实,包括鸭舌帽、口罩,连脖子都用高领內搭遮挡。在这种三十多度的烈日天气下,这种穿著打扮十分反常。”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当时碰撞的画面:“另外,当时他正朝著城堡的反方向前进,但怀中却抱著一个巨大的全新布景公主玩偶。当时我虽然觉得这个人形跡可疑,但也只是怀疑对方有偷盗园区財物的倾向,没往炸弹这种极端情况上想。” “但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我认为当时我遇到的那个可疑人员很可能就是炸弹犯,而他怀里抱著的布偶里,就藏著未组装的炸弹部件,甚至乾脆就是完整的炸弹,只是用布偶的外表打掩护,以便於在园內进行转移。” “如果说你见到的第一颗炸弹边上散落的是熊玩偶,那那个公主玩偶里藏著的恐怕就是犯人所说的第二颗炸弹了。” “我印象里那个可疑人员长得精瘦,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但是当时他和我撞上的时候,传来的力道险些把我撞倒。现在想来,对方的核心力量相当足,就算是这样,他抱著那个布偶也依旧显得有些吃力。一个布景毛绒玩偶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重量。” “……原来如此。” 降谷零舔了舔嘴唇,点头说道:“我这就让风见联繫一下园方,询问一下今天他们有没有大型玩偶的调配工作。” “理当如此。” 有了这样明確的线索,顺藤摸瓜就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 两人各有各的目的,加快脚步不过三分钟就衝到了园区的监控指挥中心。降谷零率先上前亮出了证件,门口值守的警员一看是同僚便立刻放行。里面的工作人员刚刚收到上级的通知,看到警察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调取上午十一点半前后,城堡西侧辅路的监控画面。” 降谷零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不敢耽误,立刻调出了监控画面。 时间轴缓缓拖动,定格在了十一点三十五分。 “就是这里。” 鸦朔伸手按下暂停键,指尖点向屏幕角落:“这个人就是我,而这边这个,抱著一大团东西的,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嫌疑人。” 画面里,他正走神地往前走。下一秒,一个穿著工作服的人抱著巨大的公主布偶从岔路口走出,和他撞了个正著。 那人撞了鸦朔之后只是微微顿了顿,怀里的布偶纹丝不动,头都没回就加快脚步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与此同时,降谷零收到了风见裕也的简讯,转头对鸦朔说道:“风见刚刚核查过了,今天乐园城堡区没有任何布景玩偶的调配和搬运工作,所有的玩偶道具都在总仓库里锁著,没有任何出库记录。” 鸦朔点了点头,结论再次验证了他的判断。他抬眼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催促道:“衔接这个区域下一个方向的监控在哪?我要这个嫌疑人离开这个画面之后,所有的行进轨跡。”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日卖乐园里的监控覆盖率不算很高,只有人流密集区、主路口和核心设施有密集设置,想要完整追踪一个人不是那么轻鬆的事情。 好在负责操作的是个在监控室待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对园区的监控点位了如指掌,一个个相应的监控画面很快被调出来。 降谷零站在一旁,时不时报出一个点位。他之前和风见裕也为了调查鸦朔,已经对乐园的部分监控布局进行了踩点,此刻加快了搜查范围的缩小。 “……在这里!” “下一个,三號路口的监控,时间往后推四分钟!” “这里!他往后勤仓库区的方向走了!” “下一个……” 又花费了几分钟的功夫,鸦朔终於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想找的画面。他再次抬手按住了暂停键:“停!这个监控画面,还有相邻区域的几个监控里,只有这个人和刚才那个抱玩偶的人进出过这个片区。” “我们要注意,周围相邻区域的监控里此前並没有这个穿著打扮的人进入!” “这个人在监控的盲区里放下了玩偶,然后换了一身衣服,抹掉了自己的行动痕跡。”降谷零立刻反应过来。 “对,而且这次他在两个监控画面之间消失的间隔时间,是之前的十倍还多,足够他完成犯罪的一系列动作了。”鸦朔紧接著补充。 监控里的犯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和之前鸦朔在乐园门口见到时不同,估计是放下炸弹后又进行了一次换装。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个监控对应的是日卖乐园的哪个区域?” 第六十一章 公主炸弹 工作人员被两人齐刷刷的眼神和同步的问话嚇了一哆嗦,赶忙开口回答:“是、是我们乐园用来存放商品和物料的后勤仓库区!” “仓库区……”降谷零的眉头一皱,“把炸弹安装在这里?这个片区平时除了工作人员根本不会有游客进来,在这个位置爆炸,可能一个人都伤不到……” 鸦朔也跟著皱紧了眉头,指尖摩挲著下巴,脑子里飞速串联著所有的线索。 熊布偶、公主玩偶、大当量炸弹…… 仓库区、乐园物料、城堡、帕尼尼……嗯?帕尼尼? 一道灵光炸开,他抬眼看向工作人员:“——你们仓库里的各类物品,是统一堆放在一起,还是按品类分不同的仓库存放?”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忙回答:“呃,是按不同商品分开存放的!食品、周边、毛绒玩具,还有园区设备维护用的物料……基本都是分不同的仓库单独锁著的!” 降谷零和鸦朔同时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鸦朔时,鸦朔也刚好看向了他。 “降谷警官,他在仓库区安装炸弹,根本不是为了炸人。他是要把这里当成一个巨型引爆器,引爆仓库里集中存放的易燃易爆物体。比如液化石油气罐、丙烷罐,还有整桶的油漆、稀料!” 几乎是在鸦朔话音落下时,降谷零已经转身衝出了监控室。 鸦朔也紧隨其后,两人几乎是並肩以衝刺般的姿態,沿著园区的主干道朝著西侧仓库区狂奔。 狂奔的同时,降谷零第一时间给风见裕也打了个电话:“风见!立刻通知负责协调现场的白鸟警部,调遣小组和拆弹组向园区西侧的后勤仓库区集结展开搜索,重点排查液化石油气罐专用存放仓库。如果有发现大型布景玩偶或玩偶残片就立刻匯报。” “还有,马上协调园区管理层,立刻切断仓库区所有的明火源和电源,疏散仓库区半径五百米內的所有游客和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的风见裕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掛了电话就立刻开始执行指令。原本还在园区各个区域搜查的警察小组,很快如潮水一般向仓库区的方向涌去。 另一边,鸦朔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贝尔摩德发来的简讯。 【老鼠开始焦躁了,一直在看手錶,频繁往停车场的方向瞟。】 鸦朔指尖飞快地回了一句:【当心別让他跑了,炸弹位置已经找到,我们正在处理。】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过两分钟,两人就衝到了仓库区的门口。又过了不久,第一批警力赶到,开始在外围拉警戒线。 几个拆弹组的成员也多带了几套装备来。眼看著降谷零和鸦朔都是一副跃跃欲试要往里进的样子,他们便分给了降谷零一些。 降谷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防爆头盔,反手扔给了鸦朔一个,自己也迅速戴好扣紧。 “仓库里的气罐存量,查清楚了吗?具体数字是多少?” 拆弹组的组长立刻应道:“问过园区的后勤负责人了,仓库区的液化石油气是专门给园区所有餐厅、小吃摊供应液化石油气的,平时的保底存量都在五十吨以上,今天早上刚完成了每周一次的补货,只会比这个数量更多。” “然后还有丙烷……” 拆弹组的组长一边说著一边和降谷零一起往液化石油气罐的储藏区走去。鸦朔戴上防爆头盔,跟在一行人身后。 很快,仓库的大门就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这是一间全封闭的钢结构仓库,所有的门窗都从內部反锁,捲帘门紧闭。而在捲帘门正前方的空地上,一个將近一人高的粉色公主布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正中央,在空旷的仓库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拆弹组的几个成员立刻开始对仓库大小进行测算。与此同时,鸦朔和降谷零两人看著这个布偶都有点无语。 “除了这个布偶里面藏著炸弹以外,我现在想不到任何把这玩意摆在这的理由。”鸦朔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乐园的仓库巡检员工就不觉得这玩意摆在这很诡异吗?” “说不定他们还没检查到这里……”降谷零忍不住摇了摇头。 测量完仓库的拆弹组组长带著两名队员上前,用金属探测仪对著布偶扫了一遍。 降谷零压低了声音询问:“情况怎么样?炸弹是不是在布偶里面?还有,要是这里被引爆,爆炸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拆弹组长咽了口唾沫:“降谷警部,布偶里面確实有金属信號反应,而且是组合式的。如果里面的反应是炸弹反应的话,那这里面藏著的炸弹恐怕不止一枚。” “至於威力……说实话,我认为炸弹本身的威力不重要了。1kg液化石油气完全燃烧的热值约46100kj,1kgtnt的爆热约4200kj。这个仓库的容积我们刚才已经估算过了,正常罐装的话,应该能储存40吨以上的液化石油气。” “我们按40吨液化石油气来算……这里一旦被引爆,就相当於引爆了一颗约400吨tnt当量的炸弹。” “多少?” 鸦朔听了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400吨tnt当量,这哪里是普通的炸弹袭击,这根本是想把整个日卖乐园从地图上直接抹掉! 降谷零也听得直冒冷汗。 “当然,不能直接完全等同於400吨tnt的爆炸效果。” 拆弹组长补充说道,同时努力克制住自己往后撤退的衝动:“液化气的爆炸需要先泄漏,和空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再被引爆,不会瞬间完全爆燃。但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量被引爆,整个仓库区和周边数百米內的建筑都会被完全夷平,衝击波能覆盖大半个乐园……” “无论如何……我的建议是先把这个玩偶从仓库门口挪开,转移到空旷的防爆区域,再考虑是否继续进行拆弹作业。” “那就別愣著了,咱们先搬吧!”意识到自己站在一颗战术核武器旁边的鸦朔头皮发麻。 第六十二章 准备动手 犯人自己也是搬著这个炸弹进行移动的,因此鸦朔认为至少单纯搬动玩偶不会引爆炸弹。 几名警员互相递了个眼神,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人架著玩偶一侧的胳膊,费力而平稳地將这个颇为沉重的公主玩偶往空旷区域挪。 这玩偶看著蓬鬆柔软,可真当人抱上去后,才能清晰感觉到表层那层薄棉只是幌子,掌心触到的下方硬邦邦的,还有一些让人感觉像是尼龙一样的细线。 警员匯报这一状况后,鸦朔和降谷零更篤定炸弹就藏在布偶內部。 为了万无一失,降谷零让留下的几组警员继续对周边仓库和犄角旮旯进行地毯式搜查。 东京市中心小型核弹险些被引爆的危机暂时解除。 可是和第一颗炸弹比起来,这第二颗就不是很好处理了。 第一颗炸弹虽说装了防拆装置,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可犯人出於恶趣味,特意將炸弹主体装在外侧,至少能让拆弹专家看清线路面板和倒计时屏幕。就算无从下手,也有研究的方向,理论上还有破解的可能。 可这颗公主玩偶里的炸弹却是被完完全全包裹在內部,若是贸然破拆玩偶,万一犯人把一些防拆的机关——例如某些关键线路贴附在表层的布料上,那就是找死了。 “依我看,最好还是直接把它带到空旷的防爆区等待它自然引爆。”拆弹组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率先提出了一个看似消极却最稳妥的建议。 实际上,绝大多数被发现的未爆炸药都是如此处理的。 一名年轻的拆弹专家附和道:“没错,现在联繫销毁场还来得及。我们这个位置的话,二十分钟左右防爆车就能到,直接拉走销毁最安全。” “欸,就这么直接销毁吗?这是很关键的证据吧。” “天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会炸掉,赶快处理掉,总不能拿命换证据。” 警员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降谷零却始终没参与其中。他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一旁靠著仓库钢架发呆的鸦朔身上。 他指尖夹著一罐没打开的咖啡,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降谷零轻步走过去,凑近了小声询问:“九条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 鸦朔猛地回过神,指尖的咖啡罐被他捏了捏,罐身微微变形。 他刚才其实根本没在想拆弹的事,而是在琢磨怎么用这个布偶锁定那个还在e口徘徊的犯人。 “降谷警官,你对於怎么用这个布偶来找到犯人,有什么头绪吗?” 找到炸弹其实並不算多难。哪怕没有他的提醒,靠著降谷零一开始想过的对炸弹屏幕的监控,警方早晚也能找到这里,前提是犯人说话算话,没在炸弹位置上耍花招。 所以从一开始,他和降谷零的核心目的就不是单纯找炸弹,而是要在乐园解禁放行前把犯人抓住,避免他混在游客里逃之夭夭。找炸弹,不过是希望能从炸弹和玩偶上多抠点线索,只可惜第一颗炸弹那边,警视厅的人搜了半天,到现在也没有传来任何能指向犯人的痕跡。 ……不行,也许自己一开始就应该去那里调查的,警视厅的水准哪里能相信啊。 鸦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残留在玩偶上的皮屑、毛髮,提取dna后和现场登记的游客信息比对。”降谷零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刑侦工作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思路。 鸦朔却摇了摇头,抬手將咖啡罐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当时那个犯人穿戴得太严实了。帽子、口罩、高领內搭,全身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没多少……算了,我们暂时也不討论玩偶上有没有沾染皮屑的问题,就算真的提取到了,你觉得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锁定犯人?” “验证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天,要是信息比对不上,还要扩大范围……”降谷零说完,自己先皱紧了眉,瞬间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所在。 “太久了。”鸦朔放下咖啡罐,“就算我们现在把所有滯留游客和工作人员的信息、dna都记录下来,以最快速度对比,就算验证出的第一个人就是犯人,至少也得几天后才能確定,到时候犯人早就混在游客里跑出东京了,说不定连日本都出了,上哪找去?” 鸦朔又灌了一口咖啡,无奈道:“更何况,这上面的 dna,未必只有犯人的。” “打个比方。降谷警官,您也知道我和那个嫌疑人撞了一下,谁知道我有没有皮屑残留在玩偶上?还有,这个公主玩偶的造型做得这么可爱,粉粉嫩嫩的,难免会有游客在犯人搬运玩偶的途中,觉得新奇上前触摸,说不定其他无关人士与这个玩偶的直接接触,要比嫌疑人多得多呢。到时候 dna比对出来一堆结果,你怎么分辨哪个是犯人的?” “……” 降谷零忍不住牙酸。 “相比起从布偶表面提取皮屑什么的,我觉得犯人换掉的那套衣服才是关键。”鸦朔继续说道,“这么热的天,三十多度,他裹著全套衣服搬炸弹、换偽装,身上肯定出了不少汗,那套衣服上全是他的汗液、毛髮,不管是做嗅源让警犬追踪,还是提取dna,都比这玩偶靠谱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周边:“……我就想问,负责搜查仓库和周边的人,连一件可疑衣物都没找到?就算他当场烧了,也该有灰烬、焦痕残留吧?这附近都是水泥地和钢架,烧东西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 “我们假设他们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没找到衣服……”鸦朔將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用力捏扁咖啡罐。 他双手盖在脸上,用心力交瘁的语气说道:“……那就是说嫌疑人把衣服藏到了某个隱蔽的地方,会是仓库里吗?” “我们一路走过来所有仓库的门窗都是从內部反锁的。”降谷零摇了摇头。 “……下水道?” “这我们也没找到有下水道井……”降谷零的话音刚落,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捶手心:“我知道了!” “嗯?” “犯人把他换下来的衣服缝进布偶里面了!”降谷零指著那个粉色的公主玩偶,“他把炸弹藏在玩偶里,又把换下来的衣服也缝进去,这样一来,既能藏好衣服,又能让衣服和炸弹一起,等爆炸的时候被彻底销毁,连一点证据都留不下,这才是他的目的。” 鸦朔精神一振,觉得这个猜测相当合理。犯人为了掩人耳目都连换了两套衣服,想来也不太可能把沾有自己大量痕跡的衣服隨便藏在外面。 心念一转,回过神来,降谷零已经转头看向两名正弯腰准备抬起玩偶转运的警员。 “等一下!不要动!” 降谷零扬声喝止。两名警员正卯足了劲准备发力,听到这声喊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周围的警员和拆弹专家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只玩偶里面很可能藏匿了犯人更换下来的全套衣物,那是核心证据,因此暂时还不能送去销毁。” 降谷零飞快说道,现场一片譁然。 拆弹组组长立刻走了过来:“……降谷警官,我理解你要抓犯人的心情,但我们必须优先保证人员安全。现在以我们的现场条件没办法做到安全破拆。万一破拆的时候炸了怎么办?谁来担这个责任?” 降谷零的眉头拧紧。他当然知道风险,而且他也是要对在场所有警员的生命安全负责的。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不能拿在场警员的性命冒险。 其实安全破拆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仪器设备齐全、对布偶用各类仪器进行扫描,总是能获得內部详情而后破拆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时间。 那就由自己来破拆? 降谷零在认真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 但没等他作出决定,鸦朔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破拆的工作我来做吧。” “!?不行,九条先生!”降谷零一惊,断然回绝。 “放心放心……” 鸦朔摆了摆手,一脸淡定:“只要破拆这个行为本身不会引爆炸弹,那这种事交给我来做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第六十三章 直感破拆 鸦朔说这话是有充足自信的,完全没有任何要冒险的意思。 倒不是他本身学过什么拆弹的技巧,实际上他前世今生都很少接触炸弹这种东西。但在接触危险品时保证自身安全却是每个灵术师都能熟练掌握的技巧。 原因很简单。灵术师获得灵力之后,身上会多出两种不同於常人的能力。其一就是观气,其二则是直感。 观气无需赘言。而直感的效果就是使灵术师拥有对针对自身的杀意与危险的模糊感知能力。 这个能力为什么能用於在接触危险品时保证自身安全——简单地用眼下的情况来举例。 目前对布偶进行破拆的主要风险,就是在进行破拆过程中可能出现误触发导致炸弹被引爆的状况。而针对这一问题,拥有直感的灵术师完全可以在每次决定进行下一步行动前短暂停顿数秒。 如果直感给自己带来了预警风险,那么灵术师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引爆炸弹。反之,则说明自己接下去的破拆是无风险的。 反覆进行这种操作,灵术师完全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完成破拆工作。 理论上,这套流程甚至可以直接应用於拆弹上,通过直感来预测切断某某线路会不会带来危险——当然,拆弹是个更复杂的过程,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是剪断某根线就能拆除炸弹那么简单。 这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总之,拆个布偶对鸦朔来说还是手到擒来的。 但这玩意又不能说出来,所以其他人的担忧也无可厚非。 就像现在…… “九条先生,真的很感谢您的热忱,但是还是请你再多考虑一下,您完全没有这么做的义务!” 其他警员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就剩下降谷零还在劝阻,而拆弹专家则是左右为难。 “我说了不会有风险的……”鸦朔很是无奈地说道,“放心吧降谷警官,我当保鏢也是接手过很多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的,绝对不会误触。” “但这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 我就是能保证啊! 鸦朔悄悄手一捏,將易拉罐上的一些金属变化成刀片:“真没关係的,降谷警官,您要是担心的话就躲得远一些,等我破拆完再靠近。” “我是在担心您的安全!” “我不会有危险的。” “不,哪怕拿不到证据指认犯人我也不能让一个普通国民以身涉险……” “降谷警官!” 鸦朔猛地一声暴喝。 降谷零神色一肃,话音被生生打断。 “对警视厅来说,放任一个危险的犯人从眼皮子底下消失是严重失职的。” 鸦朔自然地往身上一摸,假装是从口袋中取出了刀片:“既然您找我来帮忙,就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一定有把握的。” “所以……时间不多了。” 距离鸦朔从贝尔摩德身边离开已经快要过去半个小时,他此刻爭分夺秒。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好。我相信你。” “但我不会退到后面去。你要在这里破拆,我就站在你身边。让你破拆是我做出的决策,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 降谷零这么说著,紧盯著鸦朔。 鸦朔眼神微微闪烁,隨即耸了耸肩:“这就隨你便咯。” 不就是想让我出於对你性命的考虑而放弃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吗…… 这对他毫无影响。 “……” 见状,降谷零闭眼片刻,隨后抬眼扫向拆弹专家:“请您也撤离到百米外的安全警戒线吧……” 鸦朔没有再去理会降谷零和拆弹专家之间的拉扯。他扬起手里的刀片,朝著玩偶的背后划去。 “撕拉——” …… 乐园e口,大岛启介一边踱步一边看了眼手錶。 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自己就能离开这个热得要死的鬼地方,回到自己家里,等著听到警察被炸死的新闻了。 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还是有些太长了,这地方热得让人想吐。 真想现在就硬闯出去…… 还不能急。再等等,再等一小会儿就安全了。 是你们欠我的……你们这些警察。 我的妻子明摆著是被別人杀掉的,你们有眼无珠,居然判了个自杀就匆匆结案了…… 我的家没了,全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现在,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吧。有的话,炸死一两个警察也算是报復;没有……那就等我把今天的事情公开出去,让你们名声扫地吧。 我没做错什么—— “呼……” 大岛启介捂著额头喘了口气,心跳略微加速,不知道是酷热难耐还是兴奋异常。 空气……闷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来。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汪汪汪!——” 忽然,一阵犬吠声传来。大岛启介感觉这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的一样,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之间几个警察正牵著警犬看向自己,那头警犬正在对著自己狂吠。而人群后方,一个一头黑色长髮的男人正指向自己。 不知为何,大岛启介感觉那个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然后,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几个警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来。 “不许动!” “束手就擒吧,不要抵抗!” “喂喂喂!你们不能抓我,我犯什么事情了?……”大岛启介直接被几个警员撞倒在地,死鱼打挺一样的弹跳挣扎,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位先生,你藏在第二颗炸弹玩偶里面的衣物已经被发现,並已经提取出皮屑和嗅源。根据警犬嗅探,你具有安装炸弹的最大嫌疑,还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以及后续的dna检测对比……” 降谷零沉声说道:“不要负隅顽抗了!” 人堆蠕动著,周围的人群纷纷散开,大岛启介也没有再传出声音。也不知道是不知如何狡辩,还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亦或者单纯是被压得说不出话。 你別说,虽然警视厅的这帮人脑子疑似有些不太够用,但体重確实是非常有分量的。 鸦朔一边喝著咖啡一边腹誹道。 在他旁边,降谷零也喝了一口鸦朔递给自己的咖啡,然后被苦得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这咖啡……” “ucc无砂糖黑咖啡,很苦对吧?”鸦朔一饮而尽,將手机的简讯页面息屏。 简讯页面上显示的是贝尔摩德每隔三四分钟就会发来一次的位置信息。 “……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抓到了犯人,这次多亏您出手帮忙了,九条先生,您的能力果然名不虚传。”降谷零不著痕跡地將罐装咖啡放到腰边,看起来没有再去喝它的意思:“……也麻烦您拜託克丽丝小姐一直盯著您怀疑的可疑人员了。” “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你们得加强爆炸物管理了……混蛋,拆出了炸弹壳壳警犬都嗅不到炸药的气味,这种顿感炸弹居然能被民间人士给搞到。” 鸦朔骂骂咧咧地说道,降谷零有些尷尬,但也不知如何回应。 “喀拉拉——”鸦朔將易拉罐捏紧,隨手比了个二指礼。 “那就这样吧。我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你们警视厅的事情了。” 连著来了几天的案件,鸦朔对於了解什么作案动机之类的实在是毫无兴趣。 现在已经破案,鸦朔不敢耽搁。贝尔摩德那边得抓紧时间,被记者之类的缠上了可就不好了。 “这,九条先生,稍等一下!”看著伸著懒腰转身离去的鸦朔,降谷零出声道:“您阻止了一场特大爆炸案,警视厅应该要予以奖励……” “哎呀,到时候你们办完案打个电话来告诉我犯人怎么判的就完事啦。我现在还有急事,就这样就这样!降谷警官,下次再见了!” 第六十四章 双重保险 “半个小时才解决,太慢了,九条。” 警犬嗅源作证一出,警方很快正式锁定了炸弹案的嫌疑人。直到人被彻底控制,乐园e口的门禁才终於解除。 可这一番周折,又平白耗去了近十分钟。等贝尔摩德和鸦朔彻底甩开视线、顺利脱身的时候,距离鸦朔离开时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我也没办法,哪怕猜到了犯人是谁,要找到证据也很费工夫。” 鸦朔无奈地耸了耸肩,颇为鬆弛地说道:“不过也算幸不辱命,至少我们还是赶在时限前出来了,不是么?” “所以那些炸弹都拆掉了?” “……並没有。”鸦朔伸著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脆响:“不过也没必要拆了。人员全部疏散之后,那些炸弹就让它们自己炸去吧。乐园的设施炸坏了自然要维修,不过维修款从哪里出,就和我们没半点关係了。” “你这次可是又破获了一桩大案。”贝尔摩德口中溢出一声低笑,“炸弹袭击案,这案子的分量,可比你之前经手的那些杀人案重多了。我都有点好奇,明天的早报——或者今天的晚报,要怎么天花乱坠地夸你。等过阵子你再多破几桩,恐怕那些编辑就要词穷,夸无可夸了。” “克丽丝小姐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她低低地笑出声,“说起来,我都有点期待,gin这些天每天盯著报纸,会是副什么脸色~” 两人一边漫不经心地閒聊,一边缓步走到停在暗处的车子旁。鸦朔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眉头突然一挑,蹲下身看向地面。 “咦?” “嗯?”已经绕到车头的贝尔摩德闻声看了过来,“怎么了?”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开过这辆车的车门。” 鸦朔盯著地面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他身侧:“嚯?你怎么看出来的?” 鸦朔指尖先虚虚点了点车门与车身贴合的门缝边缘。那里卡著一根极细的头髮,又和车身的黑色完全混在一起,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离开前,在车门上留了两根头髮做了標记。” 他的指尖又移向车门与车身连接的门轴折角处:“第一根就卡在这道开合的门缝里,只要有人拉开这扇门,哪怕只开一条细缝,这根头髮都会直接脱落。第二根我缠在了门轴的折角缝隙里,门只要被推开,折角转动的力道,一定会把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头髮直接折断。” “现在你看,门缝里的这根,还好好地卡在原位。但门轴这里的这根,已经断了。” 鸦朔在周围的地面上摸索了一会儿,捏起了一小节不到半厘米长的髮丝。 “有人开过车门,而且还很熟悉情报人员的手法,把门缝夹著的这根头髮给放回去了。” “噢,原来是双重保险么?”贝尔摩德忽然放轻了声音,指尖拂过冰冷的车门漆面:“看来搜查这辆车的人,倒是个心思縝密的角色。” “……克丽丝小姐,听你的语气,好像並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贝尔摩德的语气更轻了一些,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冰冷的车门漆面,“干我们情报这行的,座驾被人暗中摸过来搜查一遍,本就是家常便饭。” “何况我都不用费神去猜,就知道是谁背著我们动了这辆车——除了刚才那位降谷警官,还能有谁?” 鸦朔闻言直起身,擦掉指尖沾到的灰尘,原本沉下来的脸色稍稍舒展。 “……说起来倒也確实是他,毕竟降谷警官处处透著不寻常。” “嗯……这么说来,他们当时会来e口找到我们,恐怕也並不是因为什么要来停车场拿东西,而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车就停在这里,因此推断出我们会来e口。” “good reasoning.”贝尔摩德点了点头,隨后话锋忽然一转:“boy,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对那位警察很放心啊。” “……只是欣赏,欣赏。”鸦朔迎著贝尔摩德那端详的眼神缩了缩脑袋,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说多了,但已经收不回来,只能硬著头皮补了一句:“那个警官能力和人品都挺不错的,所以我才鬆了口气” “而且……就算那个警官脸上一套心里一套也没什么要紧的。我离开前就把车里里外外都排查过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不该留的东西。就算他把整车都拆解开,也找不到半分能牵扯到我们的痕跡。” 贝尔摩德轻点著头应了一声,笑意却忽然淡了下去。 她往前凑了半步,几乎直接贴在了鸦朔耳边,用只有两人贴得极近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还是太嫩了,九条。你现在还不適合来组织的情报组噢。” “……?” “既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撬开搜查车子,就一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下窃听器。”贝尔摩德口中的热气吹在鸦朔的耳畔,说话的语气却冷冰冰的:“……说不定那位降谷警官,正听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呢。” “——” “看来你以前很少和情报组打交道啊。”贝尔摩德直起身,轻轻推了鸦朔的肩膀一下。 鸦朔一时无言。 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啊! 他的確是没什么搞情报的经验。在组织里天天跟著琴酒干活不说,上辈子也是行动组的,天天乾的都是跟踪追捕的活。 连这个塞两根头髮保险的技巧,都是近段时间才从推理小说中学会的。 鸦朔压低声音,弱弱地问道:“……那克丽丝小姐,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全车彻查一遍?” “no~no.”贝尔摩德摆了摆手,逕自走向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车內,她抬眼示意他上车,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不要那么著急嘛~要做什么事情,等晚上回了家再说吧,九条。我们现在得赶快赶去东磐体育馆,关东高中生空手道大赛东京地区预赛就要开场了,我可不想错过比赛噢~” 鸦朔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两手一摊打开车门。 “好吧……遵命,克丽丝小姐。” 第六十五章 为九条定调 【不要那么著急嘛~要做什么事情,等晚上回了家再说吧,九条。我们现在得赶快赶去东磐体育馆,关东高中生空手道大赛东京地区预赛就要开场了,我可不想错过比赛噢~】 “……” 降谷零脸色有些古怪地放下了手中的监听接收机,和身边的风见裕也对视一眼。 这是在……九条鸦朔在和那个克丽丝小姐在车外调情,然后被克丽丝小姐婉拒了? 呃…… 看不出来……那位办案的时候一身正气的九条先生私底下居然是个……嗯…… 闷骚。 风见裕也尷尬地停笔,迟疑片刻后问道:“……降谷先生,刚才这句话……” “也一起记上吧。人无完人,这很好地佐证了九条先生的性格嘛。” “好。” 风见裕也闻言连忙低下头,將那句话记进了笔记本里。 就在这时,两名干警快步跑了过来,在降谷零面前站定,抬手敬了个標准的警礼。 “降谷警部!炸弹犯大岛启介已被我们控制,现场搜证组也已完成初步取证,请问后续该如何处置?” 这种接近恐怖袭击的案件,基本都会转交给公安接手。 而被公安接手的案件,其实通常也不怎么需要讲证据。毕竟是特高课演变过来的部门,要证据的话还需要自己去动手查吗? 只要能抓住犯人,公安就不愁没办法坐实案件。在他们这里大记忆恢復术可是家常便饭。因此他们来问的也不是什么如何判案、如何收集更完整的证据这一类事情。 前一秒还带著古怪神色的降谷零瞬间收敛情绪。 属於公安警察的冷硬气场舒展开,他眼底翻涌起了不加掩饰的杀气:“……把人带回公安本部,好好『招待』。” “是!” “审清楚三个问题。”降谷零看著被警员押著的大岛启介,“第一,他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未引爆的炸弹,有的话藏在什么地方;第二,这批炸药的来源、流通渠道,上下游所有关联人员,一个都不许漏;第三,有没有同伙,有没有其他的报復计划。” “借著这个案子,给我做一波大动作,把东京地下流通的违规爆炸物渠道,彻底清一遍。” 虽然说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渠道无论如何也清理不完……能减少一些就减少一些吧。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两名干警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去,迅速接管了炸弹犯的押送与后续审讯工作。 游客的疏散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笼罩在乐园上空的恐慌,正一点点被抚平。 降谷零靠到一旁的行道树边,紧绷了许久的肌肉终於稍稍放鬆,缓缓长出了一口气。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跟著走了过来,看著他难得放鬆的模样,也跟著鬆了口气。 隨即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气:“今天本来是计划调查九条鸦朔的,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炸弹危机,到头来我们光忙著处理这个案件,今天的调查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不,风见,这你就错了。”降谷零转头看向风见裕也,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笑意:“今天对九条鸦朔的调查任务完成得很好啊,收穫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大太多了。” 风见裕也一愣:“降谷先生,您的意思是?” “刚才你没有跟著我们一起。”降谷零缓缓说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刚才在仓库区,第二颗炸弹和指认嫌疑人的关键证物被整个封在玩偶內部,拆弹专家看不清內部结构,怕误触引爆,没人敢动手。大家都打算把玩偶送去销毁,放弃里面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中不加掩饰地欣赏:“……而九条先生却在眾人表態之后主动站出来,要求由他来完成破拆工作。” 风见裕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这,他有过拆弹经验吗?这种危险的情况,怎么敢……”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当时阻止他了,我认为就算是放走了嫌犯也不能让他如此莽撞的涉险……” 降谷零有些感慨地说道:“可九条先生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模样。明明很清楚失误的后果,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还真的做到了。我当时就站在他身边,他从始至终也没有半分退缩或畏怯的模样。” “……他做这一切,没有任何义务,也没有任何好处。他只是不想让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犯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眼里对生命的敬畏,那份愿意为了证据而直面死亡的热忱是装不出来的。” 风见裕也听完,脸上满是震撼,隨即也表示钦佩。 “竟然是这样……他明明只是个普通市民,却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让人敬佩。”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是什么普通市民。”降谷零笑了一声,隨即又郑重起来:“我不否认,九条先生身上还有很多疑点。他超乎常人的观察力与行动力,他信手拈来的拆弹能力,他足以预先锁定凶手以让同伴跟踪的直觉,甚至他留在车门上的反侦察標记,这些疑点都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相对於他今天所展现出的这份正义感,这些暂时没有解开的疑点,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风见,把我刚才对九条鸦朔的评价,完整记录下来,补充进他的调查报告里。” 降谷零看向风见裕也:“后续针对他的背景,再做一轮基础的背调,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你就可以起草给刑事部小田切部长的初步答覆了。” “九条鸦朔这个人,值得信任。警视厅如果考虑特招他入职,我认为是可行的。”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立刻站直身体,抬手敬礼大声应下指令。他低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將刚才降谷零所说的话记录下来。 降谷零再次抬眼,望向日卖乐园的出口方向。 “九条鸦朔……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 “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第六十六章 入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鸦朔握著方向盘,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副驾上的贝尔摩德。 女人依旧维持著上车前的从容,隨意的姿態就仿佛当时关於窃听器的警告只是她隨口说的一句閒话。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不过话到嘴边便停住了,转而用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字询问。 【克丽丝小姐,万一降谷零真的在车里装了东西,说不定也会有定位器之类的东西。我们接下来的行踪,还有说的话,全都会被他记录。】 贝尔摩德看著鸦朔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墨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带著一些戏謔。 她张口无声道:怎么,这样就感觉慌了吗? 【不是慌,是觉得被动。】 鸦朔用眼角余光读著唇语,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前方加塞的车辆,继续打字道:【我们明明知道他在监听,却什么都不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恰恰相反,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贝尔摩德把墨镜推回原位,身体往座椅里陷了陷:『你现在翻遍车子找定位器、窃听器什么的,无非就是这么个结果——找到了,拆除了,然后让那位警官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进而提升他对你的怀疑。』 『相信我。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这次拆了,他以后还会再找机会安装上的。所以我们只需要知道定位器、窃听器这样的东西存在就好,別去动。』 『与其大张旗鼓地排查,不如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双向的。就比如窃听器——他想听,就让他听。你想让他知道什么,不想让他知道什么,主动权全在你手里。一个被牵著走的监听设备,难道不比一个拆出来的废铁有用吗?』 鸦朔瞬间醍醐灌顶。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消除风险,却没想到反过来利用这个监听设备。 贝尔摩德这份算计,確实是他现在望尘莫及的。她对於情报工作的理解要比自己先进得多……工作经验差距太大了。 【受教了,克丽丝小姐。】 『不用急,你还有的学。』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鸦朔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铃木园子。 鸦朔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铃木园子元气的大嗓门。 “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你们到哪里啦?我和新一已经在东磐体育馆门口啦!兰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我们刚离开日卖乐园,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鸦朔笑著回道。 “那就好!~”园子高声说罢,隨即话锋一转,“……对了九条先生!你们看今天的早报了吗?东京体育报的头版头条!” 鸦朔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差点闯了红灯。 “呃,这个,铃木小姐,有关那个新闻,我的確看了。不过……嗯,铃木小姐居然也关注这些吗?” “当然啊。那个新闻的標题居然是《银座英雄的曖昧恋情》……那个,那个……” 电话另一端,园子的语气忽然弱了下去。囁嚅许久后,她才用一副豁出去了的语气说道:“……那个……九条先生,你是不是真的在和克丽丝小姐交往啊?” “……咳咳!” 鸦朔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刚想解释,手机就被旁边的贝尔摩德拿了过去。 女人对著听筒,慢悠悠地笑道:“园子小姐,你觉得,我和九条像是在交往吗?” 听筒里立刻传来园子一声惊叫,紧接著就是语无伦次的话语,贝尔摩德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著她,不知不觉间就再次把话题带歪了方向。 鸦朔在旁边听著,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贝尔摩德这么做帮他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他不是很应付得来这种情况,和铃木园子这种有背景但是心思又比较简单的女孩有情感上乱七八糟的误会容易把对方坑死。 毕竟他自己现在严格来说也还没有摆脱危险处境呢。 十二分钟后,比鸦朔预估的更早,雷克萨斯稳稳地停在了东磐体育馆的停车场。 鸦朔和贝尔摩德刚下车,就看到了等在停车场入口的铃木园子和工藤新一。园子穿著一身亮色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一个巨大的帆布包,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应援的东西,一看到他们就挥著手跑了过来。 工藤新一跟在她身后,穿著休閒的连帽衫,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边走边低头看著,连路都不怎么看。要不是园子时不时拉他一把,恐怕他早就撞到柱子上了。 “克丽丝小姐!九条先生!”园子跑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好几遍:“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今天穿的是……情侣装???” “喂喂喂,园子,你別在这乱喊乱叫的,別乱说啊。”工藤新一终於从书里抬起头,无奈地合上书快步走过来,伸手按住了园子快要晃到两人脸上的胳膊:“什么情侣装,你这八卦的毛病能不能先收一收,看东西只看个大概顏色的吗?” “哈?”园子不满地看向工藤。 工藤新一见她不服气的目光,乾脆解释道:“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身上的衣服也就只是主色调相近而已,款式、面料和风格完全是两回事。” “……欸……”园子又回头去看鸦朔和贝尔摩德身上的衣服。 被工藤新一提醒了一下,园子就看出端倪了。 上身,贝尔摩德穿的是柔感修身的露肩针织衫,走的是温柔又带点隨性性感的路线,鸦朔穿的则是挺括的翻领休閒衬衫,是利落的中性日常风。两者连版型上的呼应都没有。 而下装也就只是都用了浅蓝这个顏色。贝尔摩德这条是高腰修身牛仔裤,是完全贴合腿部线条的紧身版型,面料是弹力牛仔布;鸦朔这条是垂感直筒休閒裤,用的是棉麻混纺面料,和牛仔面料质感天差地別,剪裁更没有情侣款的对称或呼应设计。 全身上下除了上下装的主色调刚好相近,没有任何一处是情侣装会特意做的呼应设计。 “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啊……” “真相永远都藏在细节里,你啊这么大大咧咧地就別在这乱下结论了。”工藤新一补了一刀。 园子当即炸了毛,叉著腰狠狠瞪向工藤新一:“喂!工藤!我就是一开始没看出来而已,你拆我的台很有意思是吗?!有这閒工夫和我抠这些衣服上的细枝末节,你还是花点心思关心兰的比赛吧!” “我本来就很关心,只是不像某些人,满脑子只有八卦緋闻,连基本的观察力都丟了。”工藤新一合上书抱著胳膊回懟。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鸦朔连忙上前半步,笑著抬手轻轻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好了好了,两位再这么爭下去,可是真的要错过毛利小姐的比赛了。” 他打了个圆场,园子和工藤倒也都给面子。 园子哼了一声別过脸,工藤新一也撇了撇嘴,收了懟人的话头,这场一触即发的斗嘴总算平息了下来。 鸦朔顺势转身朝著体育馆入口走去,抬手示意几人跟上,脚步不停的同时开口问道:“对了园子小姐,兰小姐的比赛安排在第几场?” 园子把刚才的不快拋到了脑后,上前接话道:“兰可是这次女子空手道大赛的头號种子,比赛排在女子组第三组的第一场!” 工藤新一也隨口补充道:“她的对手是去年的四强选手,腿法很刁钻,不过兰的防守和反击都更占优,胜算还是很大的。” “哎呀,今年兰的进步很明显,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兰的对手啦……” 工藤新一和园子开始討论起今天的比赛,鸦朔脚步慢慢放缓,落到了贝尔摩德的身边。 “铃木小姐和cool guy,都很有活力呢。” 贝尔摩德轻飘飘的声音在嘈杂人声中传入鸦朔的耳中,鸦朔深表赞同。 第六十七章 人不可貌相 刚一进场,鸦朔就发现会场里不少记者正扛著摄像机四处张望。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记者应该是来拍摄这次比赛实况的。 联想到今天早上的緋闻事件,还有中午刚刚破获的一场大案,鸦朔立刻停住了前往特等席的脚步。 “铃木小姐……现在换票还来得及吗?我和克丽丝小姐打算去普通观眾席找个后排的角落。” “啊?可是特等席视野超好的!”园子愣了一下,隨即顺著鸦朔的视线看到了那些记者,立刻反应了过来。 “哦哦哦!——我知道九条先生的意思了。你和克丽丝小姐是不希望被狗仔拍到对吧?那好吧……普通席就普通席!只要能给小兰加油就行!” “嗯?”鸦朔一愣,“呃,只用给我和克丽丝小姐换一下位置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园子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异常强硬的否决態度。 鸦朔和贝尔摩德对视一眼,並没有再去否决园子。 而工藤新一对此毫无意见。对他来说坐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安安静静看他的推理小说就行。 园子打了几通电话后,鸦朔就看见有人送来了几张新票……而原本园子手里的几张票也没有被收走,就被她隨手塞进了包里。 嗯…… 几人从侧门的观眾通道进了馆,避开了记者们的视线,一路走到了普通观眾席的后排。 入座之后不久,比赛就已开始。而馆內渐渐人声鼎沸。 虽然只是关东地区的预赛,但能打进这个阶段的,都是东京各个高中的顶尖选手,现场来了不少应援的学生和观眾,欢呼声、吶喊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只是小兰的比赛並未开始,四个人的心思就大多没放在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赛上。 贝尔摩德靠在最里面的椅背上,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托腮,看似眼神涣散地在发呆。 而坐在两人旁边的铃木园子,像个背后灵一样幽幽地坐著,手里攥著粉色的应援横幅,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鸦朔和贝尔摩德之间来回扫视。 工藤新一坐在最外侧的位置,身体靠著扶手,手里捧著一本推理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哪怕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也完全充耳不闻。 整个场馆里,恐怕只有鸦朔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看比赛的。 听几人接连吹捧过空手道的威力后,鸦朔对这种武学颇感兴趣。他的灵术能有各种巧妙的用处,但对於纯粹面板上的加成通常只是瞬时,他自己的格斗技巧自然也基本都基於瞬时爆发发展而来。 擂台上这些选手的发力技巧、闪避身法,对他来说都是极好的参考。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验证一下这些空手道高手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那种战斗力。 时间流逝—— “下一场,女子组第三组第一场,红方,帝丹高中,毛利兰!” 场馆內的广播突然响起,播报员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馆。 其他原本还在各做各事的三个人,瞬间有了动作。 工藤新一的视线终於从手里的推理小说上离开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抬头看向擂台的方向。 当然,也只是离开了片刻。他的目光依旧在书页和兰之间来回徘徊,让暗中观察的鸦朔不由得嘴角一抽。 铃木园子则是“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横幅瞬间展开,举过头顶站起来吶喊:“小兰加油!——小兰必胜!——” 如此別具一格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前排的许多观眾不约而同地朝后方看来,连带著几台摄像机也跟著转向,鸦朔赶快压低了脑袋一些。 贝尔摩德倒是颇为淡定,嗔怪地看了鸦朔一眼后,推了推墨镜后就坐直了身体,原本飘忽的视线聚焦锁定了正走上擂台的那道白色身影。 鸦朔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贝尔摩德。 克丽丝小姐对毛利兰果然是有种超乎寻常的偏爱。这种偏爱明显到明明精通人性的她在涉及毛利兰的时候也时常会暴露出些许偏爱的一面。 就比如现在这样。明明对空手道並无任何兴趣,但在听见毛利兰登场的瞬间却能立刻將注意力拉回。 “……” 鸦朔低著脑袋,目光从缝隙中投往擂台的方向。 依旧还是老应对,看破不说破,这种时候当个纯粹的混子就好了,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擂台上,毛利兰穿著一身洁白的空手道服,头上戴著护具,一上台就先对著裁判深深鞠了一躬。隨后她又抬起头,循著园子的声音在人群找到位於角落里的几人,对著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她的对手,蓝方选手加藤美奈,也跟著走上了擂台。这是个来自杯户高中的女生,体格比毛利兰壮了整整一圈,身高上还高了半个头,同样佩戴著护头,护具下露出一双透著精光的眼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吧……”鸦朔喃喃著说道,“……这种体型差距居然是同一个重量级的选手吗?” 前面虽然也有不少对局体型看起来有些差距,但没有一次对比如此鲜明的。 毛利小姐的对手比她魁梧了整整一圈,光是目测体重理论上是有十公斤以上的差距的。结果居然被分到一组了? “外表和实力往往差距很大呢,boy。”贝尔摩德淡然地说道,墨镜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像是我,看起来只是个弱女子,但伏特加那种壮汉也不是我的对手。同样,gin看起来精瘦,真动起手来伏特加也只有挨打的份。所以啊,別被外表骗了。” “……” 喂喂喂,克丽丝小姐,你这是在自夸吗?不过確实,她看起来完全不像能打的类型,但实际…… 鸦朔咂巴咂巴嘴,继续修正自己的常识。 话说回来,自己以前虽然知道琴酒很强,但认知中还是综合能力非常强。但听贝尔摩德这话说的,哪怕肉搏近身单挑,琴酒也能把伏特加那个壮汉按著打…… 好吧,贝尔摩德还表示她自己也可以。 ——伏特加,你好惨啊。 第六十八章 中场惊喜 擂台上,裁判高举著手,环视了一圈擂台,隨即高声喊道:“比赛——开始!” 毛利兰的视线瞬间收回,脚步微微错开,摆出了標准的空手道起手式,眼神变得专注。 “喝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藤美奈就发出一声凶狠的大吼,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朝著毛利兰直衝过来。 她的右拳紧握,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取毛利兰的面门。 “……” 即使隔著这么远,鸦朔都感觉自己听见了拳头的破风声。 拳速好快。 观眾席爆发出一阵惊呼,但也只是转瞬之间,擂台上的局势就发生变化。 面对这记直拳,毛利兰身体微微一侧,脚步轻盈地横移了半步,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几乎是擦著边地避开了加藤美奈的这记重拳。 对方的拳锋几乎是贴著她的护头掠过的,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一拳既出,就在加藤美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毛利兰的右腿瞬间绷紧,从腰间发力,带动大腿、小腿,一记標准的高段迴旋踢—— “唰!” “!” 鸦朔瞳孔微微一缩。他已经很聚精会神,因此勉强看清了这一脚的轨跡,其雪白的空手道服快得几乎在空中拉出一片残影。 角度和力道姑且不提,这个速度已然是快到极致了。如果不发动灵术的话,自己现在进攻速度恐怕没那么快。 发动灵术倒是能压制过去,所以就看力道—— “喝!” 清脆的娇喝声响起,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毛利兰一击重炮轰在了加藤美奈的腰侧。加藤美奈整个人像被一辆汽车迎面撞上一样横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软垫上。 加藤美奈翻了个身,呻吟片刻后还是没能挣扎著爬起来。 整个场馆先是一阵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裁判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加藤美奈的状態,隨即快步走到毛利兰身边,高高举起了她的手。 “胜者!红方,帝丹高中,毛利兰!” “小兰太厉害了!!”园子乾脆直接站了起来挥舞著手里的横幅,“一击ko!我家小兰就是世界第一!” 这次倒是因为大家都在喝彩,没什么人回头看过来了。 工藤新一靠在椅背上,笑著摇了摇头,一脸风轻云淡理所当然的模样。 东京有名的空手道高手並不算多,那个加藤美奈他从没听说过,因此小兰能轻鬆击败对手在他看来並不稀奇。 贝尔摩德看著擂台上那个浑身散发著光芒的少女,也不由得露出讚赏和欣慰的眼神。 “……???” 一脚……把一个大活人抽飞出去快十米? 喂喂喂,这么夸张的力道居然没有把人给踢死吗? 鸦朔轻轻咋舌,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看著那个加藤美奈在大概快过了半分钟后缓缓撑起了上半身吃痛揉腰,鸦朔一时间无法判断是毛利兰的力量控制得足够好、把人踢飞的同时还不至於把人踢成重伤,还是她的对手也修行得非常耐打,硬吃一击车祸级撞击还能安然无恙。 ……不管是哪种都有够恐怖的。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评估。看来之前毛利小姐选择以近身搏斗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和自己选择徒手破拆布偶一样都是胸有成竹的。 別的不说,在今天观摩对战之前,自己要和毛利小姐近身格斗的话,一个不注意说不定也得著道。 ……好想学。 毛利兰收势,对著裁判和倒地的对手深深鞠了一躬,隨即快步跑下擂台回到后台。 不久后,园子的手机响起。 “园子!新一!克丽丝小姐!九条先生!我贏啦!” 电话对面传来了兰的声音,园子立刻打开免提,同时兴奋道:“小兰你太帅了!就是结束太快了,我都没怎么看清楚!……” “打得不错,兰。”工藤新一笑著说了一句,然后就又恢復了原本低头看书的状態。 贝尔摩德倒是没有说什么。她身旁,鸦朔也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毛利小姐,能一击制伏量级远超於你的对手,你的武道造诣实在是令人嘆为观止。” “没有啦九条先生,只是对手有点轻敌而已,我运气好而已……” 几人聊了几句,毛利兰便准备去和工作人员那边协调登记、確认晋级,隨后掛断了电话。 她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下一场比赛在数日以后,得等到他们从福冈旅游回来了。 毛利兰掛断电话后,鸦朔看向旁边又重新拿起推理小说的工藤新一,表情十分诡异:“工藤同学,你的女朋友修行空手道多长时间了?居然有这种实力。” “什么女朋友啊……”工藤新一很明显言不由衷地反驳道,“我和兰只是一起长大的而已!至於兰修行空手道的时间,大概是修行了五年多……到现在快六年了吧。” “呵呵呵……”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园子就发出了一串阴阳怪气的笑声:“是是是,只是一起长大的。某人上次在银座,看到兰主动上前,是谁差点疯了一样衝上去的?现在又在这里嘴硬,真是没救了。” “你、你胡说什么!” 工藤新一脸颊发红,手忙脚乱地想要反驳,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別过头重新拿起了书,闷不做声地开始看书。 贝尔摩德看著这一幕,侧头看向鸦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是一对可爱的小情侣,不是吗?” “嗯,而且都很厉害啊……” 鸦朔点了点头,果然厉害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 工藤新一的脑力强,毛利兰的战斗力强,铃木园子……的財力很强。 ……自己和贝尔摩德是不是也算是被吸引到他们身边的人? 思绪刚落,铃木园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走走,都三点了,咱们现在就去后台找小兰吧!……” 话音未落,场馆內的灯光忽然骤然一变,开始往擂台上匯聚,全场的广播里隨即传来了播报员热情洋溢的声音。 “感谢各位观眾刚刚见证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接下来,在下一组选手上台之前,我们进入本场赛事的中场休息环节。同时,我们也为在场的各位准备了一份超级惊喜!” 观眾席的声音安静下去,广播里的声音隨之拔高:“今天,我们特別邀请到了全日本空手道冠军,保持著四百场连胜不败纪录的『蹴击贵公子』——京极真先生,作为我们本次惊喜互动的特邀守擂嘉宾!” “欢迎本场所有已完赛的参赛选手上台挑战,只要能在京极先生手下撑过三十秒,就能获得我们赛事组委会准备的豪华大奖!” 与此同时,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从侧幕走上了擂台。他穿著一身简洁的黑色空手道服,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擂台中央,便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哗——” 全场的惊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第六十九章 深松绿的锋芒 在全场惊呼声中,擂台上那道身著黑色空手道服的身影静静佇立。 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鸦朔下意识地催动了观气,视线落在了京极真身上。 京极真的灵魂是苍劲的深松绿色,边缘縈绕著一层莹白色的锋芒,颇为锐利,看起来有种扑面而来的凛然正气之感。 “先看完这场再去找毛利小姐吧?”解除观气后,鸦朔低声开口:“昨天听你们提起这个四百连胜的传奇,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识见识这样的人物。” “——没错没错!”铃木园子反应过来,立刻举双手赞成:“我也经常听小兰说起这位选手,而且他也经常登上各种报纸……早就想现场看他的比赛了!” 身旁的贝尔摩德侧过头,墨镜顺著鼻樑滑下少许,责备地瞥了他一眼。 明明马上就能去见angel了,你个事精,怎么突然找这种多余的事。 鸦朔对于贝尔摩德的眼神心领神会,掏出手机低头飞快地敲了一行简讯递过去。 【克丽丝小姐,我想亲眼看看这位蹴击贵公子的真实战斗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好对自己与这种擅长近身搏斗高手的差距心中有数】。 贝尔摩德扫了一眼屏幕,隨手息屏,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另一边的工藤新一早就坐回了座位,重新把推理小说捧在手里。对於其他人的空手道比赛他是真提不起什么兴趣。 场馆內的广播再次响起,清晰地播报著挑战规则:所有参赛选手均可上台挑战,无论是已完赛还是未完赛的选手,无论是已经晋级还是已经被淘汰的选手,只要能在京极真手下撑过三十秒,即可获得赛事组委会准备的豪华大奖。 比赛规则宣布完后,台下观眾自然是议论纷纷。没过多久,选手通道里就走出了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 男人比擂台中央的京极真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上穿著乾净的空手道服,头上戴著一个同样陈旧褪色的蓝色护头,把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擂台另一端,对著裁判和京极真微微鞠了一躬,隨即摆出迎战的架势。 “这位选手是……” “噢,上台挑战的是永井健司!” 主持人和园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鸦朔看向园子,园子压低声音给几人科普:“我听小兰说过这个选手,他是市川中学空手道部的,圈內人都调侃他说『健司从不摘下自己的面具』,因为他不管是比赛还是训练,永远都戴著这个老气的护头。” “之前京极先生宣布不再参加高中生空手道大会之后,他就是现在男子组最厉害的种子选手之一了!就是听说他性格特別內向,不爱说话,早年打比赛下手特別重,所以跟其他选手都处不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对方一上台,主持人和园子就能一口喊出对方名字的原因么,確实有辨识度。 鸦朔点头后再次看向擂台。 裁判上前確认两人就绪,隨即高举手臂,高声喊出:“挑战——开始!” 指令落下的瞬间,永井健司扎稳马步,双臂便往上抬,看起来是打算摆出防守架势死守三十秒。而京极真站在原地,身形只微微一晃。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站在擂台另一端的京极真暴起突进,脚下的软垫都被他踩出了一道凹陷。他身形腾空,右腿顺势抬起,一记乾脆利落的前踢,带著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取永井健司的胸口。 永井健司抬手的动作都还没有做完,一道劲风迎面吹来,让他整个人的动作都不由得僵住。 一个眨眼的功夫,京极真脚尖精准地停在了距离他胸口不足一厘米的位置。 “刺啦——” 永井健司胸前的空手道服直接被掀起的劲气扯裂了一道裂口,连带著他身上的空手道服整个都被风灌得鼓了起来。 “……” 静—— 等会…… 鸦朔眨了眨眼睛。 这……发生什么事了? “……!?” 两秒后,裁判才猛地反应过来,快步上前高举手臂,高声宣布:“挑战失败!胜者,京极真!” 欢呼声再次爆发,震得人耳朵疼。 鸦朔坐在座位上,惊为天人。 刚才那一脚的瞬时速度,已经无限接近他催动“速”灵术时的爆发水准,更別说力量了。他完全確定,这一脚踢到自己身上能把自己踢得半身不遂。 更恐怖的是那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如此惊人的力道,却能在触碰到对手的前一瞬完美急停,只靠劲风就撕裂衣物,这甚至比单纯的爆发力更难做到。 之前他已经被毛利兰一击ko对手的实力震撼。现在看来,这位保持四百场连胜不败纪录的蹴击贵公子,实力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武道水准明显比毛利兰还要高出一个层级。也难怪毛利兰话里话外会对这位选手如此推崇。 所以这真的是高中生吗? 擂台上,永井健司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放下手臂,对著京极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了选手通道里。 之后又陆续有十几个选手上台挑战,都是这次预赛里被寄予厚望的选手,却无一例外,全都在十秒之內被京极真轻鬆击败,最快的一个甚至只撑了两秒。 直到场馆的广播再次响起,宣告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环节结束,即將开始下一组正式预赛。 京极真退场之后,园子又开始招呼起眾人:“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我们快去找小兰吧!她肯定等急了!” 鸦朔笑著站起身,把喝空的咖啡罐捏扁塞进隨身的垃圾袋里,对著贝尔摩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再次起身准备离开。悄悄地,鸦朔发了个简讯询问贝尔摩德。 【克丽丝小姐,大哥的近身格斗是不是比刚才那个高中生还强?】 敲完简讯,鸦朔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隨后先点头后摇头,脸色颇为惊诧。 唔…… 这是何意啊? 鸦朔有些搞不清楚贝尔摩德的意思。但看著她的神色,鸦朔判断出了一件事—— 哪怕是在组织里,像京极真这样的格斗水平也是不常见的。 “……” 所以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比组织里的一对杀手和干部更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