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刘基也要三造大汉》 第1章 百骑劫诸葛 初平元年,四月初一。 豫章境內。 “公子,哨骑来报,那诸葛玄听闻您率军前来,已携家眷弃城而逃,正往西城方向去了!” 亲卫疾步上前,声音中透著兴奋。 “想走!没那么容易!传我命令,点齐百骑,隨我直奔南昌,万不可走脱一个姓诸葛的!” 刘基语气急切,显出自己的势在必得。 “公子,此举恐怕不妥,诸葛玄毕竟是荆州刘表的人。 他不战而退,已是避我锋芒,颇为识时务,我们何必將人得罪至死? 万一刘景升发荆州之兵前来,届时两面受敌,公子恐怕难以向刺史大人交待啊。” 亲卫急忙劝諫。 “子平,正所谓『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你怎知诸葛玄是识时务,而非以退为进,意在整合兵力、固守西城,以待我那景升伯父的援军? 如今之计,唯有迅速拿下诸葛玄,方能真正安稳。 你放心,我又非孙策,做不出擅杀名士之事。” 看著这个自己从军中大海捞针找出来的曲阿小將赵凡,刘基不便言明內心真正的急切缘由,只得寻些由头,暂且搪塞过去。 难不成他要直说那诸葛玄有个比自己大三岁的侄子,以后会是一等一的政治家、军事家,能够以一州之力对抗整个曹魏的男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汉留下了一个不可复製的传说。 这个时候是自己能够得到他效力的最佳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刘基心知,自己要是跟赵凡和盘托出了,那赵凡估计就会將自己带走,回秣陵找大夫给自己看癔症了。 赵凡沉吟片刻,虽觉此举略显冒险,却也並非全无道理。 想起上司兼老乡太史慈的叮嘱,让自己务必护好刘基周全。 赵凡隨即说道:“末將身为公子亲卫,当隨公子同往!” 赵凡对自己的武艺颇有信心。 有他相伴,纵有危险,至少也能保刘基平安归来。 “好,有子平相助,此事必成!” 刘基爽快答应下来。 开玩笑,就算赵凡不提,刘基也不可能不带他。 自己好不容易穿越至此,对自己的小命肯定是格外上心。 放著有猛將不用,自己孤身犯险,那不是愚不可及吗? 至於仅率百骑深入豫章,刘基並不觉得危险。 他清楚,诸葛玄断不会与他开战。 要知道,刘基此次攻打豫章的旗號,那可是名正言顺。 前任豫章太守周术病逝,刘表任诸葛玄为豫章太守,將触手伸出荆州,染指扬州。 诸葛玄本是避乱至荆州的徐州士人,面对刘表的“重用”,虽知此任命並不合法,但为家族计,仍选择赴任。 但是朝廷听说周术病逝之后,亦正式任命了一个新任太守,朱皓。 朱皓在来豫章的路上听说了诸葛玄已经就任豫章的事,刚从李郭手中逃出来的他,觉得自己无兵无卒,去豫章无非是自投罗网。 他自忖势单力薄,便转向东行,向刘基之父、扬州刺史刘繇求援。 刘基主动请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从自己父亲手中拿下了这个差事。 能培养出诸葛亮的人,一定也是位汉室忠臣。 这样的人,在面对刘基这代表朝廷的王师,怎会生出反抗之心? 刘基自入了豫章境內,一直到现在兵临南昌城下,诸葛玄一次抵抗都没有,就是证明。 再说了,刘基看著面前的赵凡,有这位神亭大战孙策一十二將的曲阿小將在,以及太史慈特意挑选出来的一百骑兵,区区一个南昌,以及诸葛玄手下那些新募的乡勇,怎能挡得了? 刘基吩咐副將,让其徐徐前进,自己与赵凡点齐百骑,直扑南昌。 刘基一马当先,赵凡紧隨其后,带领著百骑朝南昌疾驰而去。 马蹄不断地击打著土地,扬起阵阵尘烟。 不多时,南昌城已映入刘基眼帘。 此时的南昌,城门洞开,不断有百姓自城中出来,慌不择路,四散而去。 原本应在城头矗立的刘表旗帜,也不知被谁折断,掉在城墙下,被四散的百姓在其上不断践踏,失去了其权力的象徵。 隨著刘基所部越来越近,南昌城中逃窜的百姓也发现了他们,愈发慌乱起来,搡哭喊之声渐起。 刘基眉头一皱,看来城內已经有些失控了。 他唤来一骑:“速传后军前来,入城后务必维持秩序,不得扰民。” “喏!” 被叫到的骑兵领命而去。 刘基可不是心狠,自己手下只有一百名骑兵,即便此时入城,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有可能因为自己兵力上的劣势倒起了反作用。 到时候城中没有安稳,还走脱了诸葛亮,那可真就两头都没落好。 “走,咱们不入城,继续追击诸葛玄。” 百骑如风,掠过城郊,向西疾驰。 而那些百姓看到骑兵並不入城之后,也安心不少。 刘基又疾驰一阵,远远眺望到了前面烟尘漫捲,隱隱有人头攒动。 他知道,这是追上了。 “全军衝锋,休放走一个姓诸葛的!” 隨著刘基挥鞭高喝,骑兵发起衝锋,奔著烟尘而去。 百骑轰然突进,很快前面的军队出现了骚动,有些士兵向后集结,想要结阵抗敌,有些士兵开始向两侧的山林里逃窜。 儼然一群乌合之眾。 这个念头自刘基而下,充斥在百骑心中。 赵凡一马当先,手提长枪,接著马速,在敌军结阵之前直接一枪穿了两名敌军,嚇得周遭士兵丧了军心,弃械而逃。 这仅有的抵抗被刘基一方轻易撕碎,那剩下的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刘基宰割了。 刘基目光锁定到队伍中间一辆仅有的马车,以及周围护卫的士兵,心中瞭然,马车上肯定是诸葛玄一家。 他策马驰至车旁,厉声喝道:“诸葛玄!你既为汉臣,何故受领偽命?莫非欲反叛朝廷?!” 马车车帘一动,一名青年探身而出,容貌甚伟,声如朗玉。 “我叔父乃忠心汉臣,岂有僭越不轨之心?” 第2章 收降返南昌 看到从马车中出来的青年人,刘基眼前一亮。 身高八尺,容貌甚伟,这是陈寿对诸葛亮的描述。 由於屈身从马车出来的缘故,他的身高一时难以判断,但仅凭相貌,刘基觉得此人或许能与自己一较高下。 毕竟陈寿对刘基的评价是“姿容美好”。 刘基已有六七分確定,认定此人正是他此行寻找的目標,诸葛亮。 不过眼下双方仍处於敌对立场,要想收服诸葛亮,恐怕还需费一番周折。 “阁下何人,为何替诸葛玄说话? 他若是汉臣,又岂会接受他人任命?” 刘基设了个圈套,虽然自己已有六七分把握,但还是要再確认一下,诸葛玄可不止一个侄子。 “在下诸葛亮,我叔父这豫章太守乃是刘荆州所任。 刘荆州是汉室宗亲,他这任命虽不合规矩,但乱世之中,也得寻得变通之道。 將军以朝廷名义进军,我叔父自不能对抗天兵。 他自知身份尷尬,从未有过抵抗,只得一退再退,以求报答刘荆州的收留之恩罢了。” 诸葛亮並未迴避诸葛玄任职不正的事实,反而坦然相告,这一回应倒让刘基一时显得有些理亏。 不过刘基反应迅捷,当即反驳:“阁下纵然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事实。 豫章乃扬州属地,扬州事务何时轮到荆州干涉? 我父刘繇身为扬州刺史,尚未过问豫章之事,荆州牧的任命又能有何效力?” 刘基抓住主要痛点,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诸葛亮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刘基如此犀利,把核心问题揭示出来。 是的,不管诸葛亮如何替诸葛玄找藉口,都无法改变诸葛玄现在违逆朝廷的事实。 此时马车中传出一个声音:“好了,孔明,不必多言。 你是刘刺史的大公子刘基吧,他想要如何处置我,我悉听尊便。” 隨即,从马车中又出来一个中年士人,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他衣著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並无华丽装饰。 刘基知道,此人正是诸葛玄。 “诸葛先生,您无须多虑。” “正如令侄所言”,刘基冲诸葛亮一扭头,“自我军入豫章以来,您未有半分抵抗,我自明白您的心意。” “只不过...” 他稍作停顿,看向诸葛玄,“朝廷任命的朱太守已向我父请兵,还需请您隨我回秣陵,向我父亲做个交代。 请您放心,我必在父亲面前说明您的苦衷,並保证您一家的安全。” 刘基当然会保证诸葛玄一家的安全,且不说诸葛亮,单说诸葛玄本人,只凭藉刘表的一纸任命与几百老弱残兵,短短半年时间就掌握了南昌以及周遭郡县的控制,至少也是个牧守一方之才。 况且诸葛玄的长侄,诸葛亮的长兄诸葛瑾亦是人才,若诸葛亮是夯爆了,那诸葛瑾至少是个顶级。 就冲诸葛家叔侄三人的才华能力,刘基也绝不会让他们受损。 至於朝廷那边,应付一下,给个面子就行,如今的朝廷自身难保,哪还会深究此类事务? 听到刘基的承诺,诸葛玄抚须沉吟。 “就依刘公子所言,我们隨您前往秣陵,向刘刺史请罪。” 没等诸葛玄思量,诸葛亮抢先应承下来。 “好。那双方就此罢兵。 这些士卒愿降则收编,若想返回荆州,我也绝不阻拦。” 刘基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诸葛一家答应同行,此事便已成了八成。 接下来,只需求父亲刘繇宽恕诸葛玄,再顺势劝其留下即可。 既已得罪刘表,诸葛玄自然只能投靠北方士人聚集的扬州。 只要诸葛玄留下,诸葛亮与诸葛瑾便也会留下。 “好,便依刘公子安排。” 诸葛玄此时也做出了决定,同意刘基的建议,或者说他不得不同意刘基的建议。 现在刘基领骑兵已经掌握了战局,若是自己不从,那不就害了全家性命了? 跟著刘基去秣陵尚有一线生机,总不能逃了徐州的屠城,反而在豫章断了传承? 诸葛玄扭头看了一眼诸葛亮,心底惊讶,他知道自己这个二侄子天资聪颖,却未料其在兵临城下之际仍能镇定自若、据理力爭,並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看来,诸葛家的未来恐怕真要寄托在他身上了。 诸葛玄放弃抵抗,刘基也下令停战。 那些来自荆州的士兵选择返回荆州,刘基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带好自己輜重回去就行。 刘表也是汉室宗亲,在现下这个群雄割据的局势下,扬州与荆州之间的关係还不宜闹得太僵,放回荆州士兵,也是给刘表一个台阶。 刘基命赵凡收整残部,自己则与诸葛玄交谈起来。 “诸葛先生出身琅琊大族,何以沦落至此?”刘基问道。 诸葛玄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出口,情绪激动起来:“都因那曹操! 陶州牧本派张闓护送曹嵩返乡,那张闓原是黄巾贼寇,见曹嵩车队財物眾多,竟起贪念,杀害曹嵩、劫掠財物,逃入山林沦为草寇。 后来曹操为报父仇,攻打徐州,连续屠戮数城,尸横遍野,泗水为之断流。 曹贼兵锋所至,无论军民士族,皆成齏粉。 见此情景,我也只好带著子侄南下,投奔刘荆州。” 诸葛玄將遭遇娓娓道来,言语间充满对曹操的愤恨与恐惧。 “曹嵩曾以亿钱贿赂宦官,谋取太尉之职,其家豪富可见一斑。 曹操暴虐屠城,徐州此劫,实乃无妄之灾。” 刘基对曹操屠城之举十分反感。 无论出於何种理由,屠城一事都令曹操声望大跌。 像诸葛玄这样的徐州士人选择南下避难,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诸葛先生,若论地理之近,从徐州南下,应是扬州更近才对?”刘基追问。 “哪还不是因为...” 诸葛玄看向诸葛亮,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我向叔父进言,孙策来势凶猛,刘刺史恐非其敌。 孙坚擅杀王睿、张咨,其子孙策又逼死陆康,我等怎敢在扬州落脚?” 第3章 笮融到来 孙坚响应討董號召,自长沙北上,因南阳太守张咨拒发军粮而將其诛杀。 隨后又逼杀荆州刺史王睿,其意图吞併荆州的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然而仅凭武力镇压难以稳固局势,南阳当地士族很快便选择以袁术填补权力空缺。 但袁术领南阳之后,却收纳孙坚,导致自身被南阳士族厌弃,加之军事连遭失利,最终退至淮南。 孙坚之子孙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武勇,也承袭了其行事莽撞的弱点。 为收回父亲旧部,又和袁术媾合在一起。 孙策为了孙坚的残部,听从袁术的命令,进攻庐江,逼死了庐江太守陆康。 孙氏父子二人一脉相承,自绝於士族当中。 在诸葛亮看来,孙策虽名声不佳,但实力强悍,极有可能夺取扬州。 因此,诸葛亮劝诸葛玄转投荆州刘表,也在情理之中。 “但今日得见刘公子,方觉先前判断有失偏颇。 公子深藏不露,此前隱而不发,是我失察了。” 诸葛亮话锋一转。 刘基觉得诸葛亮的判断没有问题,若不是自己这个变量在,诸葛亮的决策本已印证成功。 诸葛家迁居荆州后,与蒯、黄二族联姻,顺利融入荆州世家体系。 而诸葛瑾后来亦出仕孙权,为家族再辟一路。 至於留在徐州的,还有侥倖躲过一劫的诸葛诞,后来也在曹魏做了高官。 也就是此次刘基专程前来延请诸葛亮,才令其原有计划落空。 “孔明不必过谦,若论兵多,我父比不上那坐拥淮南,用兵数十万的袁公路。 若论將广,孙氏两代拼搏积累,也绝非担任刺史不久的家父能及。 秦末之时,谁能有暴秦的四十万长城兵团兵多,谁能有有项羽勇冠三军? 最终仍是太祖得了天下,不是吗? 如今扬州一地,家父身为扬州刺史,又是汉室宗亲,执掌扬州,名正言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术、孙策之辈仅恃勇力,缺乏文治,终难长久。” 刘基为招揽诸葛亮,自然需展现自身见地。 此言一出,诸葛玄叔侄对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不久,赵凡前来稟报:“公子,战场已清理完毕,是否返回南昌?” “好,先返回南昌。” 由於收编了诸葛玄残部,返程较慢,抵达南昌时已是傍晚。 刘基入城之后,入主了太守府,不过没有改变诸葛家原先的格局,而是选择了一间客房暂住,给足了诸葛玄面子。 两日后,南昌秩序渐復。 在刘基原先的计划中,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豫章太守朱皓到来,然后带著诸葛一家人返回秣陵。 算算时间,朱皓比刘基晚出发几日,现在应该到了。 “报!城东有军队前来!” 哨骑前来报信。 “看来是朱太守到了。” 正当刘基准备出城迎接朱皓的时候,哨骑又说道:“公子,城外军队的旗號除了朱太守以外,还有笮国相的。” 哨骑此话一出,刘基步伐骤止。 笮融?! 他为何同来? 朱皓何时与之同行? 笮融的出现令刘基顿生警惕。 “紧闭城门,我亲上城楼察看。” 刘基果断下令。。 笮融虽名义上为其父刘繇部下,却自带部曲,独立性极强,不得不防。 登城远眺,果见“笮”字旗迎风招展,旗下士卒浩荡,约达万人。 刘基知道笮融统辖的士兵数量正是如此,如此倾巢而出,笮融的目的就更让刘基生疑了,他绝对有自己的小心思。 很快,城外军队当中分出一股人马,数十骑拥著一个全副武装的將军上前。 刘基打眼看去,依稀能看出笮融那標誌性的三角眼,他知道,这就是笮融。 “大公子,为何要紧闭城门?我奉刺史命令,特来护送朱太守赴任。 还请公子速开城门,免使朱太守久候。” 笮融在骑兵簇拥下,对著城墙上的刘基高呼。 现在轮到刘基来做选择了。 若开城迎入,一旦笮融发难,將无力抵抗。 若坚持闭城,又恐其强攻。 南昌初定,民心未附,守城並无把握。 刘基心中已断定笮融此行必怀异心。 “叔父,小侄刚刚收復南昌,城內尚且杂乱。 若仅您一人前来,自当开城相迎。 然朱太守乃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若见城中景象,恐损家父顏面。 家父素重声名,小侄身为人子,不得不代为周全。” 刘基未从笮融所给选项,转而採取拖延之策,同时欲验证一事。 听完刘基的答话后,城下的笮融静默了些许时间。 城下笮融沉默片刻,方答道:“朱太守途中感染风寒,不宜吹风,正在营中休养。 野外终究不及城內安稳,还请让朱太守入城调理。 我一路与朱太守相谈甚欢,他並非拘礼之人,贤侄不必多虑。” 闻此言,刘基心下一沉:朱皓恐已遭不测。 此前途中,刘基与朱皓多有交谈,知其为人。 况且刘基此行就是帮助朱皓拿下豫章,若是朱皓信不过刘基,又怎会相信笮融这个刘繇手下。 朱皓既然在听说诸葛玄当了豫章太守后,转到秣陵,去求助刘繇,就代表他不是个蠢人,如今这番做派肯定不是他的手笔。 而且一路上刘基与朱皓之间並无什么嫌隙,在刘基本来的设想中,也需要朱皓坐镇豫章,作为扬州与荆州之间的缓衝。 这並不是因为朱皓是朝廷任命的原因,而是朱皓的身份。 其父是当朝太僕,汉末三杰的朱儁。 当然,即使朱儁的名头再大,也管不到刘表头上。 刘基更看重的是朱皓那时任交州刺史的兄长朱符。 若是刘表继续经略豫章,那弟弟向兄长求援也是理所应当了。 同理,即便朱皓真的觉得刘繇派刘基前来只是打著他名號,在占领豫章之后將他立起来当个傀儡。 那朱皓也应该去找自己的兄长求援,而不是笮融。 由此可见,笮融已生叛意,欲据豫章自立。 此刻南昌城內虽有刘基从秣陵带来的三千扬州兵及诸葛玄部降卒千余人,但军心未固,城外笮融所率万余精锐皆是其自徐州带出的旧部。 两相比较下来,刘基已陷劣势。 第4章 拖延时间 刘基的思绪飞速转动,思索著破局之策。 笮融此刻尚未翻脸,是因他仍存诈取城池的侥倖,亦或顾忌刘基的身份。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倘若真的交锋,刘基若有不测,笮融也难挡刘繇的雷霆之怒。 但诈城就不一样了,笮融在夺城之后,只需將自己送回秣陵,那刘繇也不可能倾全力来攻,毕竟江北的孙策一直虎视眈眈。 是了,这就是笮融的计划,趁著刘繇与孙策之间的对峙火中取栗,为自己找到一片根据地。 刘基在城墙上打眼扫去,笮融带来的这些士兵甲冑齐全,至少看上去是精锐。 看来笮融在徐州没少贪啊。 在陶谦时期,笮融身为下邳国相,又负责下邳、彭城、广陵三地漕运,其豪富可想而知。 还有笮融篤信佛教,以崇佛为由,在下邳塑造出一个高十二米的金身佛像,还有可供三千人诵经念佛的佛塔。 即便曹操入侵徐州之后,他为求自保,南下扬州,失了这些財源,但是经年累月下来的財富还能让笮融维持一支万人规模的兵马。 要是与之硬碰硬,刘基未必能够取胜。 即便固守南昌,遣人向秣陵求援,亦无兵可调。 刘繇为了防备孙策,以张英为帅,屯驻当利口;樊能、於麋,屯驻横江津。 扬州主力皆用於江防,刘基手中这三千兵马,已是勉强凑出来的。 倘若刘繇派兵来救,长江防线必生破绽,恐令孙策提早渡江,导致全军溃败。 所以,求援绝不可行。 既无援军,又如何击退笮融? 刘基细细剖析笮融生平,欲寻其破绽。 笮融为人凶狠贪財,但他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其每年四月八日佛诞日,都会举办浴佛会,在道路两旁设宴数十里,供百姓饮食,耗费钱財无数。 虔诚。 四月八日。 佛诞日。 有了! 天助我也! 刘基心中浮现一计。 “叔父所言极是。 然此乃小侄首次领兵出征,行百里者半九十,终愿圆满收官。 后日正值初八佛诞,小侄擬用这两日整顿城中,塑一尊佛像,届时请叔父主持法会,並向全城宣告朱太守之事,您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刘基虽隔城墙,亦能察觉笮融的欣喜。 “甚好!甚好!不知贤侄欲塑何尊佛身?某愿指点一二。” “哎呀,小侄於此確所知有限,还望叔父多加指教。” “阿弥陀佛得...燃灯佛...弥勒佛...” 笮融如开闸之水,滔滔不绝。 “罢了,此事便交予我吧。贤侄只需净街以待,候我入城即可。” 或许是嫌刘基不解其道,又或担心时日匆促、塑像粗糙,笮融索性將造像之责揽下。 “那便有劳叔父,后日,小侄定当亲出城门相迎。” 刘基在城墙上对著笮融作了个揖,以示恭敬。 笮融见状,未再多言,引兵归营。 待其远去,刘基脸上强堆的笑意顷刻消散,转为凝重。 刘基为自己爭取到了一日半的喘息之机,但期限一至,便是终局。 倘若刘基继续闭城,那笮融就会撕下偽善的面容,正式攻城。 刘基若开门迎入,则等於自弃屏障。 今日是否真骗过了笮融? 刘基自觉未必。 早在他试探问及朱皓时,笮融就已经有所警觉。 而且刘基与笮融在商议佛诞日的时候,双方都没有討论朱皓,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刘基心里清楚,这是笮融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早一日晚一日入城並无差別。 一方面有信仰原因,另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刘基,防止刘基与其火併。 在笮融的设想中,拿下豫章是首要任务,其次就是保证刘基的性命,减少刘繇立即报復的可能。 这样一来,就给了刘基可操作的空间。 这一日半,是刘基亲手爭来的时间。 刘基走下城墙,回到府中客房,继续苦思制胜之策。 开城门,在城门处设伏? 这不可能。 笮融只需要先派些人入城便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那么,效仿“鸿门宴”,在府衙设宴款待,於屏风后埋伏刀斧手,席间掷杯为號,擒杀笮融? 这同样不现实。 笮融入城之后肯定会迅速接管城中事务,而且极有可能软禁自己,收缴兵权。 刘基不可能把制胜的关键寄託於笮融可能的疏忽之上,那样就是让自己处於一个危险之地。 “这也不行,那也不通!” 刘基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焦躁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头痛啊!” “刘公子缘何嘆息?” 刘基抬眼看去,原来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站在客房门口,平静地注视著自己。 显然,他听到了刘基方才的自语。 “孔明啊,你这是来?” 诸葛亮施了一礼,从容道:“特为公子解惑。” 哦?! 刘基精神一振。 “方才之事,亮已听闻。” 想必公子头痛,就是因为要如何应付笮融吧?” 诸葛亮问道。 “孔明快请坐。实不相瞒,我此刻所忧,正是城外的笮融。” 诸葛亮虽然现在身为俘虏,但刘基对诸葛亮可不是对待俘虏的態度。 这一点诸葛亮能感受得到,他觉得刘基对他的態度很复杂,仿佛认识他很久一样。 而且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些敬重。 诸葛亮觉得后者是自己感觉有误,不过刘基对待他和善亲近的態度,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在扬州出仕。 那么眼下为刘基解决难题,就是诸葛亮证明自己的一个机会。 “那笮融藉助朱太守的名號,想要窃取豫章。 而我手下兵少將寡,正面对敌不是其对手。 想要求援的话,也会动摇长江战局。 我今日虽然爭取到了一天半的时间,但如何退敌,尚无头绪。 不知孔明可有良策?”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刘基此行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服诸葛亮。 如今,对方主动前来,愿助一臂之力,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求之不得。 诸葛亮眼下虽然尚未及冠,但他毕竟是诸葛亮,刘基相信幼年的丞相也是丞相,能够帮助自己渡过眼前的困局。 第5章 计策出 刘基將眼前的困局细细说与诸葛亮听。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据公子所言,笮融此人奸诈狡猾,若他率军入城,凭藉兵力优势,我军断难取胜。” “正是如此。” 刘基点头赞同,“笮融既有自立之心,行事必然谨慎。一旦入城,他必先控制住我,以此挟制扬州军,使其不敢妄动。” “既然不能倚赖援军,欲取胜,唯有在城外动手。” 诸葛亮目光沉静,继续说道。 刘基苦笑:“城外动手我也想过,但那无异於正面野战。 可惜啊,若再给我半年时间,练出一支新军,岂容他如此猖狂!” 他虽为刘繇之子,却非全军统帅,赴豫章已是倾尽全力。 尤其是还要应对袁术、孙策威胁,时间实在太紧迫了。 “城外...城外?城外!” 诸葛亮低声重复几遍,忽然眼中一亮,“公子,依亮之见,城外动手未必要与其大军交锋。 擒贼先擒王,若是笮融死了,那其麾下士兵定会群龙无首。” 诸葛亮为刘基在困局中指出了一条明路,只是这道路还得再修缮一下才行。 “擒贼擒王吗...” 刘基脑中飞速运转,在思考诸葛亮提议的可行性。 刘基与笮融现在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对立方了,只是双方各有心思所以才维持著面上的平和。 笮融自认为胜券在握,为了不逼急刘基,导致刘繇报復,给了刘基一个缓衝的时间。 那他入城之后,肯定会小心刘基的埋伏,害怕刘基刺杀他,来改变战局的走向。 但那是入城之后。 然而,若在城外呢? 笮融身处大军之中,安全感必然大增,警惕心亦隨之鬆懈。 毕竟千军万马环护,主帅自然觉得安稳无虞。 但也正因如此,倘若能让笮融在这份安稳中露出破绽,那便是刘基最好的机会。 问题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於万军之中取笮融性命? 纵使派遣死士突击,也需人人皆有超凡之勇,即便如此,能否近身仍是未知。 若真有这般力量,又何须行刺,直接开战便可。 那接下来的关键点就是如何让笮融在自认为安全的前提下,变得不安全。 刘基忽想起今日与笮融交谈时他的情形。 佛像! 无论笮融是真心信佛,还是仅借佛教敛財,佛像对他而言都极为重要。 如果刘基与他说,使佛像打头入城,给南昌百姓一个震撼,想来笮融肯定会同意的。 要是再邀请笮融与佛像一道,那即便是军队跟隨,那笮融本人也到了军队的最前面,与后方士兵形成了一定程度的间隔。 不行,光是佛像这一个理由显得太可疑了,狡诈的笮融肯定会生疑。 但要是再加上刘基本人呢? 假如刘基只带寥寥十余人在城门亲迎,作出服输归顺之態,笮融是否会因此大意? 会的,一定会的。 在笮融看来,自己胜局已定,刘基认输乃情理之中。 若有刘基作陪,他很可能欣然走在最前,毕竟控制住刘基,才能真正掌控南昌。 接下来就是要如何干掉笮融了。 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在刘基麾下,正好这么一员驍將。 赵凡。 刘基在搜罗到赵凡之后,为了確认他到底是不是曲阿小將,特意让太史慈与其比试了一番。 结果是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凡武艺不逊太史慈,却籍籍无名,正是执行此计的绝佳人选。 “孔明此策甚妙!” 刘基精神一振,上前执诸葛亮之手,“我已思得破敌之法!” 他將心中所谋悉数道出,二人又共同推敲细节,反覆完善。 计策既定,刘基找来赵凡,將此计告知。 赵凡毫无犹豫,拍胸应道:“凡蒙公子提拔於微末,恩同再造。纵是刀山火海,亦不推辞!” 且不说刘基已经想好如何让赵凡安全脱身,哪怕是真的有去无回,赵凡也会去做。 万事俱备,现在就只差在城门处做些装饰,以供明日迷惑笮融。 刘基下令士兵连夜装饰城门一带,仿照佛诞日的场景张灯结彩,虽略显仓促,却足够营造氛围。 次日清晨,城门大开。 刘基仅率十余人立於城门前,静候笮融到来。 城门大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笮融这里。 他听到后理所当然地认为刘基这是彻底服了,想要开城投降。 不过小心谨慎的他担心有诈,还是派出几个机警的士兵前去探查。 这些人到了城门处被刘基迎入城门,他们一入城就看到了刘基连夜为佛诞日做出的装饰。 虽然略显粗糙,但考虑到时间的因素,还是证明刘基有心了。 环视一圈之后,並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这些人便返回营中,向笮融稟告自己的见闻。 笮融这才安心。 不过这一来一回也用了一个多时辰,想到刘基堂堂一个刺史公子亲自在城门处等他,这让笮融心中愈发骄横。 乱世当中,实力当先。 这要是在以前的徐州,笮融想要获得这样的待遇,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了彰显地位,或者说笮融故意晾著刘基,想要获得跨越阶级的快感,他磨磨蹭蹭,又耗了些时间。 城门处,等候已久的赵凡手心微汗,低声问:“公子,笮融是否察觉有异,才迟迟不来?” 刘基却神色平静:“非也,这正是『胜利者』的骄纵。 他既认定我们已无反抗之力,便不在意我们是否久候。 或许,他正以此羞辱我们为乐。” 刘基已在城门处站了一上午,其中又与笮融派来的士兵虚以委蛇,但他依旧没有任何焦躁。 刘基明白,笮融越是如此,就越会大意。 与最后的胜利相比,自己在这多站会儿又怎么了? 如果站一辈子就能统一天下,恐怕天下就没人愿意坐下了。 笮融越是如此,刘基心中就越发高兴。 “子平,岂不闻骄兵必败的道理?” 刘基望向远处渐起的烟尘,嘴角微扬,“今日此地便是笮融葬身之所” 第6章 枪挑笮融 又过了些时间,日头已然到了正中,笮融觉得再拖下去有些不好。 万一那刘基不堪受辱,发公子脾气,非得与自己死磕,那就得不偿失了。 於是,笮融启程,前往南昌,准备接收自己的胜利果实。 刘基自城门处向外看去,打眼看到的便是一个被十六个人抬著的佛像, 高四五米,其身虽为木质,但整个佛头却是黄金所制,尤其是佛头上的肉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一日半的时间肯定弄不出一个金佛头来,想来这佛头应当是笮融一直带著的。 刘基也说不上来笮融是崇佛还是不崇佛。 要是崇佛,谁家信徒会带著一个孤零零的佛头。 要是不崇,那笮融现在又何必一脸恭敬的在佛像后面低头诵经。 隨著笮融愈发靠近城门,刘基已经能看清他的队伍。 整支队伍前面以佛像打头阵,隨后就是笮融以及几十名骑兵,再之后是两千先锋军,吊在尾端的是笮融剩下的士兵。 整体与刘基预料的不差,稍稍有些偏差的是笮融在佛像身后,佛像挡住了赵凡衝锋的路。 刘基以眼神示意赵凡,意思是询问他能否完成。 若是不能,刘基现在就紧闭城门,据城守敌,以待援军了。 虽然求援会影响江东防线,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饮鴆止渴也得先解决渴死的问题。 至於毒,还可以再说。 不过赵凡对刘基微微点头,刘基也就懂了他的意思。 赵凡觉得自己可以。 刘基再確认一遍,得到了同样的答覆。 既然如此,刘基选择相信赵凡的实力。 隨著笮融军队越来越近,刘基都能看到佛像身上的细节,相比於金灿灿的佛头,佛身上的细节就粗糙了很多,一看就知道是就地取材临时造出来的。 笮融越来越近了,刘基已经能越过佛像大致看到笮融的表情。 笮融整个人处於一种割裂的状態,他口中虽然念著佛经,但他的眼角、嘴角却呈现出与之不符的一种狂傲自满。 眼看距离差不多了,刘基对身旁的赵凡说道:“子平,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公子,你就放心吧。” 赵凡眼神坚毅,紧紧盯著佛像身后的笮融。 “好,子平,一切小心。” 刘基伸手拍了一下赵凡肩膀,鼓励他。 赵凡提枪上马,直奔笮融而去。 赵凡反提长枪,口中不断高呼:“笮国相,公子遣我来为您引路!” 听到赵凡口中话语,又见赵凡一人前来,反拿武器,没有什么威胁,笮融认定此人就是一个引路士兵罢了。 不过入城道路只有一条,引路与否其实並不重要,不过刘基把形式做足了,自己也晾了刘基半天,这点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来来来,到我身边来引路,万不可在佛像前面,以免衝撞了佛陀。” 笮融停下诵经,招手让赵凡过来。 笮融身边士兵听到笮融这么说了,本来就没什么防备的他们就更无所谓了。 赵凡慢慢靠近笮融,他悄悄转动手腕,將长枪握紧,准备行动。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到了一百步的时候,赵凡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立即加速,直奔佛像后的笮融而去。 突然加速的赵凡让笮融军队摸不到头脑,以为他是要过来为笮融引路,根本没有反应,而笮融则被佛像挡住视线,根本没看到赵凡的变化。 赵凡趁此良机,迅速接近笮融。 绕过佛像之后,笮融这才看到疾驰而来的赵凡。 笮融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大喊道:“来人止步!” 可此时赵凡距离笮融不过十步而已,笮融话音刚落,赵凡就已经欺到了笮融身边。 笮融刚要抽刀自保,但是赵凡手臂一抬,手腕一拧,长枪直接刺入笮融心臟当中。 赵凡没有抽出长枪,立刻调转马头,直奔城墙而去。 赵凡转身离去之后,已经无力的笮融心口插著长枪,从马上掉下,重重摔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一样,整个笮融军阵被此惊变硬控了几息。 “杀了他!为將军报仇!” 终於,在赵凡逃出几十步以外,笮融军终於反应过来,在忠於笮融的將领號召下,为笮融復仇。 只不过失去了笮融这个主心骨之后,整个军阵变得散乱,只顾著捉拿赵凡。 而抬著佛像的十六个民夫,被嚇得作鸟兽散,他们负责抬著的佛像也隨之向后倒去。 佛像缓缓倒下,木质的佛身果然是赶工而制,直接裂开,中间的榫卯结构直接破开。 而黄金佛头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长枪尾端。 佛头就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砸了下来。 长枪隨之从笮融心口插入地面之中,黄金佛头也被长枪刺入,佛头与佛身连接处断开,被孤零零地竖在尸体之上。 而城门处的刘基,在赵凡杀死笮融之后,立刻吩咐士兵们关闭城门,他自己立刻从旁边登上城头。 至於赵凡如何逃脱,刘基另有他法。 刘基三步並两步登上城头,向城外看去,此时赵凡距离城墙也不过一百多步了。 “快,放吊篮! 弓箭手,放箭,阻拦敌军!” 刘基立刻下令。 城墙之上,两名士兵將一个连夜製作的吊篮甩下城墙。 赵凡在靠近城墙的时候,立即勒马。 马头被他勒得高高扬起,两只前蹄也在空中不断倒腾。 赵凡翻身一跃,直接跳入吊篮之中,隨后两只手握住吊篮上的粗麻绳。 “快!拉上来!” 城墙之上,两队士兵交替而站,就像是拔河一样,在一二的號子声中协同用力。 城墙口上,也垫上了羊皮,防止绳子被凹凸不平的城砖磨破。 在两队士兵的共同努力下,吊篮很快升到了城墙上。 赵凡右手撑在城墙上,用力一翻,直接翻进城墙內。 两队士兵也因为重量突然消失而向后踉蹌几步,甚至最后的几名士兵因为太过用力而倒地。 “公子,幸不辱命!” 赵凡抱拳施礼,向刘基说道。 刘基连道三声“好”,拂去赵凡衣上浮尘:“子平於万军中取主帅之首,全身而退,真虎將也!此战之功,他日必扬名天下!” 第7章 大胜敌军 赵凡虽侥倖脱身,但笮融麾下的追兵並未罢休。 他们穷追不捨,根本不顾箭雨,只想要杀了赵凡,替笮融报仇。 然而,当赵凡乘吊篮升上城墙后,这些追兵顿时失去了目標。 他们本是凭一时血勇衝动而来,未携任何攻城器械,只能眼睁睁看著赵凡安然入城,自己却暴露在城头弓箭的射程之內。 之前他们憋著口气,冒著箭雨而来,只是一时血勇。 可现在赵凡已经安全,这些人胸口的那股气也隨之而散。 他们抬头看著漫天飞来的箭雨,恐惧重上心头,开始向后方逃去。 但箭矢无情,不分向前衝锋还是向后奔逃,皆视作敌人。 箭雨不断落下,带走一个又一个敌军的生命。 主帅已殞,全军无首,面对一个城门紧闭的南昌城,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逃出弓箭范围。 大部分溃兵依著惯性逃往城外笮融原先的大营,少数机灵者见大势已去,便呼朋引伴,遁入附近山林之中。 这一切被城墙上的刘基看得真切。 刘基心知,这些逃兵日后多半会沦为山寇,滋扰百姓。 不过他们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刘基有更重要的事情。 “子平,尚能再战?” “当然!” 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城外正是混乱之时。 虽然等上一等,让城外敌军不攻自溃能够让伤亡降至最低。 但那时,溃卒太多,会给豫章之后的治理留下隱患。 所以刘基选择此时出城迎战。 虽然伤亡会大一些,但能將这些人儘可能的留在此处。 刘基点齐三千士兵,在赵凡的带领下准备出城。 城门缓缓打开。 从城外看去,这次不再是各种佛诞日的装饰,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佛门亦有怒目金刚,此刻的扬州军,便是金刚之怒。 赵凡换乘新马,手持长枪,一马当先。 他挥动长枪,大喊一声:“敌人军心已散,眾將士,隨我上阵杀敌!” “喏!” 扬州军在赵凡的率领下,直奔逃跑的笮融军而去。 本来就已无战心的笮融军士兵,见到南昌城中的扬州军出击,更是不敢恋战,只想要加速逃离战场。 笮融军中不乏有机敏之士高呼,想要组织军阵,抵抗扬州军。 只不过在笮融已死的前提下,他们的呼喊无疑是徒劳的,也就能號召零星几个人。 但他们与扬州军的对比就像是海上的小船和海浪一般,海浪稍稍用力,这些小船就会被捲入浪花之下。 这些抵抗的敌军,轻易地被扬州军碾为齏粉。 剩下的那些还心存抵抗的笮融军士兵,见到如此景象,那点抵抗之心迅速消散,只剩下逃跑一条路。 赵凡带著扬州军杀得痛快。 笮融军士兵原本对於赵凡的復仇之心渐渐变成了害怕之心,只要赵凡长枪所指,笮融军士兵立刻嚇得逃跑。 就这样,扬州军轻易攻取了笮融大营,俘获甚眾,但还有不少人逃到了山林之中。 赵凡手中兵少,俘虏又多,他无法兼顾两方,只得放弃逃跑的敌军,押送已经俘虏的敌军返回南昌。 南昌城门依旧是开启的状態,刘基仍在城门处等候。 只是这一次刘基是来迎接出徵得胜的赵凡。 “公子,我军大获全胜。” 赵凡下马行礼。 “子平辛苦,”刘基含笑抬手,“快请入城,庆功宴已备好。” 在扬州军出城杀敌的时候,刘基已然备下了庆功宴。 不是刘基托大,而是此战必胜。 赵凡挥手,其后有两名士兵带著笮融遗体上前,又有两名士兵抱著黄金佛头上前。 “公子,这是逆贼笮融的尸身,这是佛头,特地献於公子。” 刘基上前查看。 笮融身上著甲,只是在心口处多了一个透明窟窿,原本插在其中的长枪已经变形,彻底不能用了,就被遗弃在战场之上。 佛头的后脑勺开了一个大洞,变得残破不堪。 “將笮融首级斩下,以备献予我父。 佛头清理后收好。 俘虏兵器鎧甲一律收缴,令我军择优选换。 先从俘虏中择一千人编入我军,其余每日仅供一餐,使其无力反抗即可。” 刘基三言两语决定了后续的事务。 赵凡带回了大约五千人的俘虏,这些人现在士气全无,但被看押中难保不会想要反抗。 这场战斗之下,扬州军这边也有不少死伤,刘基能够吸纳的俘虏数量也就是一千左右,这还得益於笮融原属刘繇麾下,这些士兵对归顺扬州军有一定的认同感。 晚些时候,根据俘虏交待,刘基基本上还原了笮融的计划。 在袁术派遣孙策准备进攻江东之后,笮融就生了二心,他觉得刘繇肯定不是袁术的对手,於是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正巧此时刘基向刘繇討要了进攻豫章的任务,这让笮融看到了新的方向。 豫章地广人稀,其內多为山地,唯有北部鄱阳湖一带有足够的平地。 笮融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到刘基与诸葛玄两人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出面,全取南昌,从而占领豫章。 尤其是笮融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留后的朱皓,这下更让笮融大喜过望。 朱皓的身份给了笮融最好的掩护。 本来朱皓还欣喜於笮融的帮助,但是朱皓三言两语就意识到了笮融的狼子野心,说什么都不肯配合笮融,甚至还大骂笮融。 这让笮融顏面大损。 再又一次劝说未果,遭受朱皓谩骂之后,笮融终於忍不了了,命人杀了朱皓,將其就地掩埋。 笮融隨后假借朱皓的名义一路向西进军,直至南昌。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刘基亲身经歷了。 对於朱皓,刘基予以尊重,派人隨掩埋尸体的俘虏寻回其遗骸。 朱皓身为朝廷任命的太守,刘基至少需將其尸骨送还长安的朱儁。 此外,刘基將此事详述成函,送往秣陵,以安父亲刘繇之心,使其能全心应对孙策之威胁。 毕竟与那虎视眈眈的孙策相比,笮融之乱不过疥癣之疾。 第8章 举荐新任太守 扬州,秣陵。 刘基的信件已经送到了刘繇这里,刘繇看完之后,对自己这个长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前,刘基虽多次向父亲献策,刘繇也採纳过部分,但內心深处,他始终担忧儿子恐是赵括之流,只擅纸上谈兵。 就连这次出征豫章,刘繇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 只是刘基將诸葛玄的处境分析得极为透彻,断定其无力抵抗自己这支扬州刺史的军队,更何况军中还有朝廷正式任命的豫章太守朱皓同行。 正是如此,在全力防备孙策的紧张局势下,刘繇仍是勒紧裤腰带,为刘基调拨了三千兵马,並默许太史慈抽调一百精骑加入。 在刘繇看来,拥有如此兵力优势,即便刘基战事不利,也足以全身而退。 然而,刘基交出的答卷远超刘繇预期。 他不仅如愿拿下豫章,更击败並斩杀了拥兵万人的笮融。 起初刘繇难以置信,直至隨信一同送来的笮融头颅摆在面前,他才不得不信,儿子竟真的以少胜多,创下奇功。 刘繇看到这的时候,难免有些后怕。 笮融真是太无法无天了,竟然想要割据豫章,甚至还威胁到刘基的性命。 信的后半部分提到,笮融杀害了朱皓,朝廷一时难以任命新太守。 刘基建议父亲,以扬州刺史的身份直接任命新太守,从而牢牢掌握豫章实权。 同时將朱皓的尸体以及笮融的首级送到朝廷,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个提议让刘繇大为心动。 扬州六郡之地,九江、庐江、豫章、丹阳、吴郡、会稽。 江北的九江和庐江,现在是袁术的地盘,刘繇根本不可能插手。 吴郡太守许贡、会稽太守王朗早於刘繇任职,在地方根基已深,对他这位顶头上司仅是表面遵从。 豫章此前由周术掌控,他与丹阳太守周尚同出庐江周氏,因不满袁术而渡江南下,分任两郡太守。 周尚为了应对袁术,选择投靠刘繇。 如此算来,刘繇真正掌控的,其实只有丹阳一郡。 所以面对掌控豫章的可能,刘繇不可能不动心。 刘繇本意是让名满天下的许劭前往豫章任太守,那许劭毕竟是天下闻名的名士。 许劭,字子將,好读史书,品评人物,创办过月旦评。 曹操那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就是出自许劭之口。 许劭因北方动乱,携全家南下,投入刘繇麾下,以求自保。 由於许劭的名声,他被刘繇奉为座上宾,扬州诸事刘繇皆会询问其意见。 但刘基对许劭並不看重。在他看来,乱世之中,许劭这类只擅清谈品评的人物,文不能安邦治国,武不能上阵杀敌,实属鸡肋。 刘基举荐的是孙邵。 首先第一点,孙邵是北海人,与刘繇一样,都是青州出身,是最初跟隨刘繇入扬州的班底之一。 其曾被孔融讚誉为“廊庙之才”,名声传遍青州。 孙邵的出身与资歷十分完美,更別说其能力更强。 那是可以担任东吴丞相的人,现在管理一郡,那真是大材小用了。 由於刘基的存在,刘繇心中的天平偏向了孙邵。 並不是他觉得孙邵一定比许劭更好,只是现在豫章是由刘基统领。 刘基曾因为太史慈的事情与刘繇爭论过,期间流露出他对许劭的看法,很不友好。 刘繇担心,若派许劭前去,年轻气盛的刘基再与之衝突,反为不美。 倘若许劭因此对刘基作出不利评语,则更糟。 而孙邵身为扬州长史,是刘繇妥妥的自己人,派他前去接管豫章,刘繇可以接受。 於是,刘繇召来孙邵,告知刘基已夺取豫章、朱皓身死,以及刘基建言由其出任豫章太守之事。 孙邵稍加思索,便明白这是刘繇要他承刘基的情。 “刺史大人,某明白,此次前往豫章,定会与大公子妥善交接。 抵达后,必竭力稳定局势,並尽力为秣陵输送粮草物资。” 孙邵的回答令刘繇十分满意。 刘繇笑著说道:“长绪与我从青州南下,是我之元从。 抵达扬州之后,內政事务处理有方,都依赖长绪之能啊。 我自信任长绪,以你之才,能够打开豫章局面。” 秣陵前往南昌,最快的道路就是走长江水路。 从秣陵前往南昌,最快莫过於走长江水路。 但北岸是袁术地盘,南岸又盗匪横行,刘繇特派三百士卒护送孙邵西行。 刘基在南昌等候多日,先等来了刘繇的使者,告知孙邵已在途中,令刘基完成交接后速返秣陵。 听到孙邵的名字之后,刘基悬著的心也就彻底放下了。 孙邵有治国之才,豫章在他的治理下,必不会成为刘繇的负担,反而能最快地反哺刘繇,增强对抗袁术、孙策的实力。 既然孙邵將至,刘基也需著手准备返程事宜。 经过近半月整顿,他从俘虏中吸纳了一千余人入伍,其余四千人则分散关押,以防串联生变。 这些俘虏需押回秣陵再行处置。 返程军粮本是一大难题,但攻破笮融大营后,缴获了其半生积蓄的財物粮草,顿时一切充裕。 原来笮融知道这次是要自立门户,所以將自己所有能带走的財货、粮草全都带来了。 这也解释了为何会出现一个黄金佛头。 在笮融的財货中还发现了两颗另外的佛头,只是没有那个大而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基来时乘船,归途却只能走陆路,因为没有足够船只运送全军。 刘基下令,为军队留足口粮后,將剩余財货与粮草悉数装船。 数日后,孙邵抵达南昌,即刻入城与刘基会面。 二人相互见礼后,孙邵率先开口:“我从刺史处得知,能任此太守之职,全赖大公子举荐。此番情谊,长绪铭记於心。” “孙太守过谦了,”刘基回道,“我举荐太守,只因您德才兼备,足以胜任此职,並无他意。” 两人心照不宣,寒暄数语后,孙邵问道:“大公子在豫章半月有余,熟知此地民情,不知可有指教? 第9章 返程途中遇祖郎 “豫章的政务,孙太守可向诸葛先生请教。 我这里只有几点想提醒孙太守。” “公子请讲。” “我一路行军而来,即便是长江沿岸那些土地平缓之处,也少见百姓耕种。 此前笮融谋反,不少败兵逃入附近山林,这几日虽已派兵清剿,但成效有限,此事恐需持久应对。” 刘基自知在具体政务上不如诸葛玄熟悉,只能將所见所闻告知孙邵。 孙邵听罢,抚须沉思片刻,道:“公子所言,我已明白。 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子应允。” 他语气略显迟疑。 “孙太守但说无妨,若能办到,我定当尽力。” “能否请公子在豫章多留一些士兵? 诸葛玄此前投奔刘表,如今形势有变,难保刘表不会另有举动。 况且袁术占据江北,也不可不防。” “这样吧,我给你留下一千扬州军,以及豫章本地的士兵,再加一千俘虏可供招募。 笮融的部分財物也留给你。 孙太守只需再徵募一些壮丁,应可凑足五千人。 其中一千扬州军作为骨干,守住鄱阳湖周边应当无忧。 至於南方山地,恐怕要等我父亲击退孙策之后,方能腾出手来。” 孙邵的请求合情合理,刘基略作考虑便答应了。 “足矣。我並未打算掌控整个豫章,只要能守住这片肥沃之地,其余区域可徐徐图之。” 刘基既留兵又供粮,已超出孙邵的预期。 二人谈得差不多后,刘基將诸葛玄引荐给孙邵,由他们商討具体政务。 又过了三日,刘基与孙邵交割完毕,隨后开始启程。 钱粮等輜重隨船队行进,刘基则是领著剩下军队自陆上返程。 他本让诸葛玄隨船队同行,但诸葛亮执意要与刘基一起走陆路。 见诸葛亮態度坚决,诸葛玄也未再劝阻。 一路无事,直至进入丹阳境內,一伙盗匪见前方探路的哨骑有马,竟企图杀人夺马。 只不过这些盗匪撞到了铁板上,赵凡带著十几名哨骑直接冲入盗匪阵中,三下五除二便將盗匪打得四散而逃,而赵凡本人更是连杀多名盗匪。 就在赵凡瞄准盗匪头目,欲取其性命时,那头目已被嚇得魂飞魄散,丟下武器跪地求饶:“將军饶命! 小人是涇县祖大帅部下,您若杀我,大帅定不会罢休!” 说他硬吧,这匪首一个劲儿地给赵凡磕头。 但是说他怂吧,他话中又拿人来威胁赵凡。 赵凡听他搬出靠山,未下杀手,生怕给刘基惹麻烦。 於是他將匪首绑了,清理战场之后回去稟告刘基。 刘基得知情况之后,心中暗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孙策还不知怎么办,又来了一个祖郎。 涇县大帅,也就是祖郎,丹阳涇县人,是当地有名的山越大帅,以涇县、歙县、黟县为根基,麾下聚集起数万山越人供其驱用。 论起势力来说,占据丹阳三县的祖郎並不比刘繇弱多少,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其比刘繇还要强。 刘基想要从陆路返回秣陵,祖郎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刘基也不能確定这个匪首说的就是真的,没准是扯起虎皮做大旗,拿祖郎来为自己求生。 刘基决定暂扣匪首,继续行军,静观其变。 一连数日,祖郎並未前来,但刘基也暂时没有处置匪首,只是將其带著一起上路。 这匪首可能是说谎,不过也有可能是时间尚短,祖郎並未知情。 只是路过涇县北方时,自前路冒出来一伙千余士兵,向刘基所部靠近。 刘基向前观去,这队伍一看就是山越人的部队。 为何如此说呢,是因为这些人的装束明显不是汉人装扮。 葛布短衫,断髮纹身,除了领头一伙人身穿铁甲以外,其余人都用兽皮製成的简易皮甲作为防护。 至於武器,也是以短枪、短矛居多。 不过他们装备虽然如此简陋,但其士气十分高昂。 刘基观之,就以这种士气,即便装备上差了自己不少,但其也是劲敌。 “大公子,为首那人便是祖郎。” 赵凡话语中透露出些许凝重,显然是想到了前几日抓住的匪首。 “是祖郎又如何? 他兵少,我兵多。 再说了,就这千余人即便与之交战,有子平在,还不能护我周全吗?” 刘基倒是没被祖郎的名號嚇到。 若祖郎真有恶意,就不会只带这些山越人前来,大可率大军围堵,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因此刘基推断,祖郎此来並非为敌,反倒像是要与他见面。 果然,祖郎带著十余人从队伍中走出,高声喊道:“听闻刺史公子途经涇县,祖郎特来拜会,请刘公子前来一敘!” 刘基策马上前,赵凡提枪紧隨,身后亦跟隨著十余骑,以防祖郎伤人。 “我在秣陵久闻祖大帅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英武非凡。” 刘基客气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祖郎並没有第一时间进攻,那两人之间就有的谈。 至少在刘基看来,两人之间是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孙策。 孙策到了江东的第一仗,就是与祖郎交战。 结果孙策被祖郎打得大败,险些丧命。 现在孙策捲土重来,又要谋划江东,那与孙策有仇的祖郎,和刘基父子之间应当是可以合作的。 “大公子所言甚是,我祖郎正是因为如此,才坐上这大帅之位。” 祖郎豪气地直接认下,一点也不客气。 隨即他话锋一转:“我有个不开眼的手下,日前冒犯公子,被公子捉了,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期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论是扬州军,还是山越人,都在看著刘基,因为刘基接下来的话基本决定了双方之后的走向,是战还是和。 “此人已被我扣押,就在后队。 若大帅想要他回去,我可以卖你这个面子。 但他主动袭扰我军,不知大帅又该怎么给我面子?” 刘基先是点明匪首还活著,紧接著把问题拋还给祖郎。 战还是和,看你祖郎怎么选。 看似刘基將选择转给祖郎,但实际上刘基已经断定祖郎会选择什么。 第10章 暂时的默契 “哈哈哈,此事易耳。 今日我带来了两百斤生铁与五十斤药草,以此向大公子赔罪,可算够否?” 祖郎听罢,反而朗声大笑,显然是有备而来。 既然祖郎选择讲和,刘基也不愿无故多树一敌。 他挥手示意,朗声道:“既然大帅如此客气,那我也不能小气。 来人,先將人放了。” 刘基话音刚落,几名兵士便將那匪首押上前来,解绑释放。 “大公子就不怕我是在诈你?待將人骗回,再伏兵突袭?” 祖郎似笑非笑道。 “我信得过大帅的为人,既然你已经应下,就不会反悔。” 刘基倒是不怕祖郎骗他,左右不过是一个贼徒罢了,祖郎岂会因为一个贼徒而如此大动干戈? 匪首解绑之后,连滚爬至祖郎马前,叩首不止。 “多谢大帅救小人狗命!”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不得侵扰刘刺史部下,你可记得?” 祖郎一改方才与刘基交谈时的温和,语气骤寒,显出一方大帅的威严。 “小人...小人知道,只是...” 匪首跪在地上,仰起头看著祖郎,嘴里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整话。 “知道就好。” 唰! 祖郎手起刀落,直接一刀砍了这匪首,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预料不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听话的狗,是活不了的。” 祖郎从尸身衣衫上撕下一块,缓缓擦拭刀上血跡。 这瞬间的变故令眾人惊愕,但其中並不包括刘基,还有后阵的诸葛亮。 二人从祖郎先前话语中已听出其无意与刘繇为敌,那挑起事端的贼寇註定难活。 刘基明白,祖郎这一套下来,既能让手下人对其忠心,又能震慑他们。 我祖郎可是千里迢迢用物资把人换回来了,你们以后也能被我如此对待。 但是不听从我命令的人,得死。 而且祖郎如此做了以后,他与刘基之间的那点芥蒂立刻烟消云散。 刘基心中佩服,这祖郎是个人物,难怪差点要了孙策的命。 祖郎如此做的原因刘基心里也明白,无非是唇亡齿寒。 孙策现在集结人手,妄图渡江。 若孙策真的渡过长江,击败刘繇,那他祖郎又怎会有好下场? 所以祖郎现在就是刘繇最好的盟友。 但是以刘基对刘繇的了解,他这位父亲是绝不可能与祖郎达成同盟的。 他这位父亲在实现阶级跃迁之后,就开始撇去与过去的联繫,来维护自己高贵的面子。 就连他十几年的好友太史慈都因为许劭的一句话而不得中用,刘繇怎会与一个异族豪强结盟? 刘繇有这个包袱,但是身为实用主义者的刘基无所谓。 里子永远比面子重要,只要里子还在,面子总有机会能挣回来。 再说了,与祖郎结盟对与刘繇来说是一件很有利的事情。 祖郎的势力范围正处於豫章与丹阳中间,在无法消灭祖郎的前提下,与祖郎结盟能最大程度保证豫章与丹阳之间的联繫,不至於让豫章成为飞地。 而且有祖郎在,孙策想要突袭豫章可得掂量掂量,谁知道祖郎会不会从侧翼杀出,截击孙策。 想到此处,刘基看著祖郎。 “祖大帅好手段!” 刘基夸讚道。 “誒,哪谈什么手段,不过是给弟兄们一个公道罢了。” 祖郎擦完刀上的血渍,唰的一下,把刀送进刀鞘里。 “刘公子面不改色,真乃英雄也。” 山越人崇敬勇士,本来祖郎见刘基生的貌美,有些轻视,但如今看来,应当是他以貌取人了。 “听闻刘刺史正在与那孙伯符交战,不知道刘公子缘何带兵在此?” “在下不过是去豫章平乱罢了。” 刘基清楚,自己已经平定豫章半月有余,邻近豫章的祖郎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现在这么问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 “原来公子是凯旋而归!可喜可贺!来人,取酒来,我当敬公子一杯!” 祖郎向后招呼,一名山越兵卒奉上两只水囊。 祖郎接过以后,將其中一个扔给刘基,隨后打开剩下的水囊,向口中灌去。 顿顿顿顿,祖郎一口气將水囊中的酒全部喝光,有部分酒水顺其嘴角淌下,浸湿衣襟。 刘基拧开水囊之后,也连喝三口,隨后將水囊拧上。 “刘公子可是嫌弃我等酒劣,不合口乎?” “哪里,我反倒是觉得此酒甚佳,想带回秣陵给家父品尝。” 祖郎本来有些慍怒,但听刘基说完之后,慍怒消散,反而换上笑容。 “好,那我再给公子多拿一些。” “不了,此酒虽好,但还是少喝为妙。” 刘基婉拒了祖郎。 两人说完之后,各自返回阵中,祖郎隨后带著山越人返回涇县,刘基也结束了小插曲,再度上路,返回秣陵。 “公子刚才是和祖郎借酒喻人了。” 刘基刚返回阵中,诸葛亮就上前说道。 “知我者,孔明也。 祖郎坐镇涇县,麾下山越部眾甚多,又与孙策有仇,眼下確是强援。 然而日后呢?待父亲坐稳扬州刺史之位,祖郎必是隱患。 加之其山越身份敏感,若交往过深,易招非议。 故我借酒示意,我们两人之间,在孙策一事上暂存默契,此外勿涉过深。 祖大帅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 刘基解释了自己刚才的用意。 “公子处置得当。” 诸葛亮对刘基的处理方式十分赞同。 “祖郎这边暂且安稳,可那孙策,才是心腹之患啊。” 解决祖郎,对於刘基来说並非什么难事。 但是孙策的存在,一直是悬在刘基头上的宝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一旦孙策突破长江防线,刘基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挡孙策的进攻。 “有道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那孙策虽然能打,但是他的名声太过狼藉,即便入主江东,也无法长久。 再者说了,水战与陆战不同,孙策想要突破长江,並非易事。” 诸葛亮说的有道理,只是刘基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自己父亲刘繇对长江防务布置周详,而且这是刘基没有干预过的。 那歷史上的孙策到底是怎么越过长江的? 第11章 回到秣陵 一直到了秣陵,刘基都没有丝毫头绪。 他率军由陆路行进,途经春谷,抵达横江津,在此接收於麋提供的船只后改走水路,並於当利口巡视了张英的防务部署。 横江津与当利口的防务至少在刘基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想来也是,若真有漏洞,孙賁与吴景此前长达半年的进攻也不至於毫无进展。 刘基虽承认孙策善於用兵,但再出色的將领若无兵可用,亦难有作为。 袁术对孙坚旧部屡加调遣,无论是攻打袁绍任命的九江太守周昂,还是进击刘繇,抑或征討庐江陆康,连年征战已使这支队伍折损甚多,如今兵力恐不足两万。 当然,这两万人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吕布、董卓皆败於其手。 然而在长江流域,战船同样是影响战局的关键因素,这也正是孙策至今未能突破江东防线的原因。 刘基抬头望去,秣陵城就在眼前,他暂將思绪压下,留待日后商议。 他令赵凡领兵返回大营,自己则带著护卫轻车熟路地来到刺史府门前。 在府门口已经有人等著他了。 “恭贺大公子凯旋,刺史特命在下在此相迎。” 向刘基行礼的是扬州別驾是仪。 是仪,北海人,今年二十有五,为保性命,南下避祸。 因为与刘繇同乡的缘故,来到扬州做了刘繇的幕僚。 其才学非凡,可並没有孝廉的功名在身,来到扬州之前曾是县吏。 刘繇只是因为同乡的缘故才將其收归府中,但並未重视他,只给了他一个別驾空名,做的却是些杂事。 比如,现在在府门前迎接刘基。 “是別驾多礼了,不知父亲现下何在?” 刘基深知是仪之才,並未因他未被重用而轻视,反而態度谦和。 “刺史正在正堂等候公子,诸葛先生也在。” 是仪在前引路,刘基与诸葛亮隨后步入正堂。 堂中,刘繇端坐主位,诸葛玄陪坐客席。 刘基见诸葛玄神色从容,轻抿清茶,毫无紧张之態,便知这位早一步抵达秣陵的“阶下囚”,恐已转为座上宾。 “敬舆回来了,此次初战得胜,扬我扬州军威,不愧是我刘正礼的儿子!” 刘繇满脸骄傲,自己的儿子能够有如此表现,很让他自豪。 “多亏了令郎,这才让我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豫章本就是扬州治下,此番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诸葛玄在一旁说道。 刘繇扭头,“诸葛先生哪里话,分明是您深明大义,不做抵抗,才能让这小子占个便宜。” 刘繇嘴上是这么说著,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做不得假。 刘基心里清楚,父亲刘繇最好面子,要是刘基自吹自擂可能没什么用,但是诸葛玄这个名士直接夸耀自己,那可是让刘繇面上增光不少。 “诸葛先生,如今敬舆都回来了,你是否该考虑出仕了?” 此前刘基来信说明,加之诸葛玄名士身份,刘繇已无芥蒂,反而希望借其声望提升自身名望,如同昔日许劭一般。 只是诸葛玄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只说等到刘基回来以后再说。 刘繇左右思索不过几日时间,等等也无妨。 诸葛玄起身走到刘繇面前,拱手道:“刺史大人,我本戴罪之身,蒙您器重,恳请给予戴罪立功之机。” 刘繇闻言大喜:“得先生相助,实乃幸事!刺史府中长史一职正好空缺,便请先生担任此职如何?” 诸葛玄却婉拒道:“刺史,在下不愿任长史之职。” “哦?先生是否嫌官职低微?” 刘繇解释道,“您也知我眼下处境,丹阳太守周术支持於我。 吴郡许贡、会稽王朗皆为朝廷任命,我动不得。 九江、庐江尚在袁术手中,即便授您太守之衔亦是虚职。 至於豫章...先生应当明白。 长史已是我所能给出的最高实职。” 刘繇说的没错,长史一职是他能给诸葛玄最高的实权官职了。 但是诸葛玄並非是刘繇理解的意思。 “非也,我一待罪之人,哪里有挑三拣四的权力。 只是相对於治政,我现在更想要治学。 还请刺史给我一个祭酒便好,我可以教授官员子弟些学问。 譬如您府上三位公子,皆可来学。” 经歷此番变故,诸葛玄深感执掌实权易招灾祸。 若非刘基留情,自己恐已性命不保。 如今欲在乱世安身,唯有託庇於刘繇麾下,而祭酒之职清贵无爭,正是合適选择。 刘繇面色有些不渝,他自然明白诸葛玄的意思,其实就相当於掛靠在这,並不想参与核心事务。 但转念他又一想,至少诸葛玄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属下,有这么一个名士加入,自己在诸侯间的声名定会增加,倒也能够接受。 “先生愿教书育人,实为美事。 秣陵官员闻之,必感欣喜。 我这儿子的教导,便託付给先生了。” 刘繇展露笑容。 有名士教导子嗣,亦是好事一桩。 “那我就不打扰刺史父子团聚了,在下先行告退。” 诸葛玄走的时候特意看了刘基一眼,笑了一下。 诸葛玄走后,刘繇开口说道:“敬舆,方才诸葛玄言外之意,你可知道?” “当然,无非是想明哲保身,不沾这些因果,保存自己在乱世。” 刘基如是说道。 “嗯,出去一趟,不光能带兵了,连这些也都懂了,不愧是我刘正礼的儿子。” “现在局势越发混乱,要是敬舆你现在要求出征,为父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刘繇適当地表达了自己对刘基的关心。 只不过刘繇这么一说,刘基就有些尷尬了。 “父亲,我实是想亲赴前线一观形势,或可寻机击退孙策。” 归途中的匆匆巡视,並未让刘基察觉长江防线的破绽,但孙策终究还是渡江而来。 要想找出其中关键、弥补疏漏,唯有亲身前往方能洞察。 “糊涂!岂可因一战之胜便自视过高? 我虽不屑孙策之出身与作为,却也知他善於用兵。 何况豫章之得,本是诸葛玄主动退让,岂是你一人之功?” 刘基话音方落,刘繇已怒拍案几。 第12章 说服刘繇,太史为將 不过刘基对此可有话要说了。 “父亲,这诸葛玄会选择避让是我看出来的。 在此之前,父亲可不觉得诸葛玄不战而退。 相反,您认为荆州牧会出兵支援,从而与之交恶。 可事实证明,儿子判断无误,不是吗? 即便不论诸葛玄,那笮融之事又当如何? 阵斩笮融、收降其半数士卒,岂是常人可成?” 刘繇虽然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刘基现在得在他面前爭夺自己的话语权。 不能再让刘繇將自己当作小孩子,听从他的命令来安排一切。 刘基提到笮融以后,刘繇也不知道作何反驳。 是啊,刘基除了击败诸葛玄以外,还平定了笮融的叛乱。 但是就算这样,刘繇碍於父亲的身份,还是想要否定刘基。 “笮融之事,你確实办得妥当。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孙策远非笮融可比,绝非你所能敌。 何况军中有张英等人坐镇,何需你上前线? 论行军作战,你还差得远。” 现在的刘基可不是原先的刘基,面对刘繇想用父权打压,他选择了另闢蹊径的反抗。 “父亲,我承认带兵这方面確实有所欠缺。” “既知不足,便当静心修学,与你两位弟弟一同精进。 待时局稍定,为父自当荐你为孝廉,將来未必不能出任一州刺史。” 刘繇不容分说地打断他,话中透出的固守旧途之念,令刘基暗自嘆息。 自己的父亲在才学、政治方面也算有所建树,至少他这个孝廉,以及当上这个扬州刺史都证明了他有一定能力。 但就是刘繇的对大局的走向实在是看得不清。 不,或者说刘繇习惯了在朝廷的框架下一步步向上攀爬,从心里不想接受,拒绝承认这已经改变的世道。 墨守成规,不想改变,说的就是刘繇这样的人。 难道刘繇真的没有意识到天下已经回不去了吗? 非不知也,只是心存侥倖,並將这渺茫的期望寄託於刘基与他两个弟弟身上。 “父亲,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秦统一六国,二世而亡。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楚汉相爭,终归於大汉。 太祖高皇帝建立大汉,传至平帝,又及子婴,遇王莽篡位,天下再分。 赤眉绿林,更始公孙作乱,庆幸光武帝中兴大汉,天下又合,传至今日,也近两百年。 灵帝继位之后,重用宦官,天下再乱。 黄巾张角,揭竿而起,天下九州,皆有响应。 西凉董卓,祸乱京师,毒杀少帝,残害百姓。 现如今还有李郭余毒,控制陛下,而地方上则是群雄並起,诸侯割据,儼然一副春秋战国景象重现。 父亲,您的学问自比我深,连儿子都能看出这天下乱了,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您不想承认呢?” 刘基字字如针,刺得刘繇心口发闷。 或许是未曾料到儿子竟有此番言论,又或是自省己身,刘繇陷入长久的沉默。 眼看刘繇沉默,刘基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天下各州之地都有其主。 冀州袁绍、幽州公孙瓚、兗州曹操、徐州刘备、荆州刘表、益州刘璋,这还不算那些跨州连郡的诸侯,以及更小的诸侯。 父亲,难道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后,刘繇幽幽开口:“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是孙策此人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张英,还是樊能,这些日子送信回来,均言孙策给他们的压力很大。 你上前线之后,难免让他们分心,导致防线失守。” 刘繇承认了,可碍於面子,又没全认。 不过刘基对此已经有所预料了,自己父亲的性格自己清楚。 “父亲既说儿臣经验尚浅,儿臣愿请一位善战之將隨行辅佐。您看太史將军如何?” 既然你说我经验浅薄,那我找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不就行了。 “太史慈虽通兵事,但其出身低微。 若许子將知我以他为將,恐招士人耻笑。” 刘繇急忙否决。 刘繇与太史慈同为东莱人,两人原本是密友,情谊深厚。 只是这一切在刘繇举孝廉之后发生了改变。 连续两年时间,刘岱与其弟刘繇被举荐为孝廉,这一下,让原本有些落寞的刘家重新实现了阶级跃迁。 虽说称不上什么高门豪族,但是宗亲的血统以及孝廉的身份足够让人高看一眼了。 太史慈就不一样了,身为良家子的他,勉强当上郡吏之后,又因为东莱太守与青州刺史之爭,丟了官职,逃往辽东避祸。 等到风头过去,太史慈回来的时候,昔日好友刘繇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扬州刺史了。 太史慈在报答完孔融照顾自己老母的恩情后,拒绝了他的招揽。 因为他听说刘繇在扬州有难,出於义气,他南下来投,想要用自己一身本领,帮助老友渡过难关。 然而如今的刘繇身居高位,虽知太史慈之能,却惧士族非议,始终不敢重用。 原因就是害怕自己在士族当中的名声。 因这般虚名之虑而弃良將於不顾,刘基只觉荒唐。 然而孝道当前,刘基方才之言已有忤逆之嫌。 於是,他不再强辩,为刘繇留了一步台阶。 “父亲,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此次出征我才是主將,太史將军若来,也只担任副將。 如此一来,外人还能有何非议? 以我的身份,难道不足以担任一方主將吗? 您別忘了,我父亲可是扬州刺史、大汉宗亲。” 刘基曲线救国,给出了一个对外的言论。 刘繇说刘基经验不够,那太史慈经验够了吧。 刘繇又说用太史慈为將有损他名声,那就让太史慈当副將。 “这...” 刘繇有些动摇。 “父亲,太史將军他毕竟...” 刘基点到为止,没有直接说出两人关係。 毕竟现在刘繇摆明了是不太想要太史慈这个朋友,刘基不挑明,那刘繇还会心怀愧疚。 但刘基要是挑明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好,你可以做主將,但是太史慈只能做前锋。” 刘繇思忖再三,將太史慈的职位再降一级,认为这样便能堵住眾人之口。 第13章 再度披掛上阵 “好,父亲,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刘基心中暗笑,只要刘繇同意便好。 至於太史慈是前锋还是副將,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父亲,此次前去,我要五千军队。” “五千?这未免太多了! 上次出征三千,带回两千,如今竟要五千,秣陵哪里还有这么多兵?” 刘繇觉得刘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但刘基这五千之数,是经过计算的。 “父亲,秣陵当然有五千兵。 我带回的除了两千士兵,还有不少笮融的俘虏。 这些兵力稍加整编,便能化为己用。 您拨我五千兵马,绰绰有余。” 一道简单的算术题,给完刘基五千兵,刘繇麾下兵力要比刘基去豫章的时候还多。 说白了,豫章兵少,无法消化笮融的俘虏。 但是秣陵这里,东分一分,西匀一匀,这些俘虏便能化作战力。 刘基只是剩下了这转化的时间而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嗯,五千,就五千吧。” 刘繇也算过来这笔帐了。 “那粮草輜重...” “少不了你的。” 刘繇没好气地说道。 今日刘繇心情先扬后抑,这其中的落差可比单纯的抑更难受。 “那父亲,孙策威胁刻不容缓,三日后我便出发,定保长江防线不失。” 三日之后,刘繇將集结来的五千士兵,交於刘基统领,同时太史慈与赵凡二人也在营中。 诸葛亮在得知刘基又要出征,不顾诸葛玄的反对,也加入了此行当中。 面对自家侄子的选择,诸葛玄只能拜託刘基,请他好好照顾诸葛亮。 即便不用诸葛玄交待,刘基也会如此的。 “孔明,你不听诸葛先生的话,难道不怕他责怪吗?” 刘基问道。 “公子,我叔父但求明哲保身,於乱世中安稳度日。 但我不同。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若只顾闭门修学,不问世事,岂非掩耳盗铃?” 年轻的诸葛亮仍带著几分毛躁,或者说,是一种难得的衝劲。 “如此说来,孔明是愿出仕於我了?” 刘基满怀期待地问道。 “自豫章以来,我观察公子行事,虽不拘成法,却始终恪守底线。 何况公子身为宗亲,匡扶汉室本是使命所在。 我与公子志向相投、理念相合,为何不出仕?” “当真?!” 刘基听完以后,眼睛放光,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诸葛亮做了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兴奋。 “自然是真的,这岂能有假?” 诸葛亮没想到自己主动投效,等来的是一个反问句。 “那是,那是。我得孔明,真是如鱼得水啊!” 刘基復刻了这句话。 “主公,扬州现在正面临兵祸,我军当务之急是要挡住孙策,阻止他越过江东。 当然,这一点您和刺史大人都在做。 只是一味地打仗只能消耗扬州的实力,即便我军击败孙策,那要是他背后的袁术兴兵前来,扬州又该如何?” 诸葛亮正式加入后,立即开始献策。 刘基信马由韁,任其缓行,思绪却已飘远。 诸葛亮说的有道理,阻止孙策確实是现下最要紧的事情,但是此事成功之后呢? 与袁术之间的关係如何? 是战还是和? 要战的话,如何备战? 要和的话,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战爭是政治的延续,战爭是政治的一种手段。 想要达成目的,並不一定只靠战爭进行。 若刘基的志向只是偏安一隅,割据江东,那他什么都不用想,谁把手伸到扬州,打谁就行。 但刘基明显志不在此,他的目標是三兴大汉,让晋朝这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王朝消失,那他就不能只想著战爭。 怎么打?如何打?打成什么样子? 这都是作为主君的刘基需要思考的。 要是一味地打打打、杀杀杀,那不就成了孙坚了? 刘基脑中浮现出扬州以及周围的地图。 现阶段刘繇拥有丹阳、豫章二郡,其中豫章新占,暂不能提供什么援助,所以其实只有丹阳一郡。 不过即便在丹阳郡里,也有祖郎这样的豪帅拥县自立,不听刘繇號令。 在两郡南方,是之前说过的吴郡许贡与会稽王朗。 这两人虽然对刘繇號令阳奉阴违,但在刘繇击败孙策前,尚不至於落井下石。 刘基此前借放归荆州士卒之机,已向刘表示好,西面暂可安心。 至於北面的袁术,他现在確实是天下第一大诸侯。 但也正因为袁术第一大诸侯的身份,所以人家看不上扬州这片地。 袁术想要的一直是中原,再次也是徐州。 如此看来,自己与袁术之间似乎並无根本矛盾。 实则不然。 刘基心里清楚,袁术此时已经有了称帝的打算。 袁术想要做他的仲家皇帝,那自己这汉室宗亲的身份与他天然有著隔阂。 要是远交近攻,联络其他诸侯来共抗袁术,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除了刘繇以外,可毗邻袁术的两家诸侯,曹操、刘备,此时都没有实力支援自己。 曹操正忙著平定兗州叛乱,与吕布在濮阳对峙。 刘备刚刚接手徐州,正忙著梳理徐州诸事。 这两人此时皆是腾不出手。 所以,这个时候的袁术,没有人能制约他。 或者说,制约袁术的只有袁术自己。 那... 刘基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外部没人能阻止袁术,那就从內部爆破他,加速袁术的败亡。 袁术是要称帝,但现在不是还没有称帝吗? 待到袁术称帝之时,再与他割席也不迟。 孙策不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加入袁术之后,北方彻底安定,刘基完全可以劝刘繇南下,收拢扬州权力,藉助刺史之名,收拢吴郡与建安权力,从而坐拥四郡之地,发展自身。 待到袁术称帝,眾叛亲离之后,合中原诸侯共击之,从而夺取江北土地,以全扬州。 投袁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想要消灭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自內部下手。 尤其是袁术这个空心巨人。 不过主意是个好主意,可想要完成,刘基还要再做些什么。 如何在加入袁术之后,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做到听调不听宣。 第14章 防线上的宴会 暂时屈居其下以保全自身並无问题,但绝不能与袁术牵扯过深,以免惹上一身麻烦。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让袁术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得让他知道想要消灭自己会消耗袁术很大实力,让他无暇顾及中原。 孙策之所以能从袁术手中借到士兵,就是因为袁术存了让孙策进攻自己,让他北上再无后顾之忧的念头。 既然如此,刘基也应以战促和,站稳脚跟。 而且在刘基的计划中,自己取代的是孙策的生態位,那孙策自然哪凉快哪待著去。 所以,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了目前的问题,就是击败孙策。 “孔明,我明白你的意思,心中已有打算。 但无论未来如何,都得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刘基不確定诸葛亮是否会反感暂时屈身袁术的计策,况且行军途中也不是密谈的场合。 诸葛亮见刘基沉思许久后给出回答,也未再多问。 他相信自己选择的主公绝非目光短浅之人。 刘基自秣陵出发,第一站来到了长江防线的重中之重,张英防守的当利口。 此处背靠牛渚,是孙策由江北渡江的必经之路,因此刘繇派出手下最得力的大將张英在此防御。 张英此前曾击退孙賁与吴景的进攻,已证明其能力,如今孙策亲至,刘繇自然再度委以重任。 张英早已得知刘基前来。 但是待到刘基抵达当利口,却只有一个副將前来相迎。 “张英未免太过轻慢,公子亲至,他竟不亲自出迎。” 赵凡低声抱怨。 副將闻言,低头不敢应答。 刘基却从容安抚:“子平,张將军在前线御敌,军务繁忙,可以理解。” 人啊隨即温和询问副將:“请问將军如何称呼? 副將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敢称將军,末將陈横,只是个都尉。 公子的营地已安排好,我这就派人前去安顿。 张將军正在营中庆功,请公子隨我来。” 刘基带著眾將跟隨陈横到了营帐。 陈横在前掀开帐帘,內间热闹的声音飘了出来。 “来,张將军,卑下敬您一杯。” “我我我,我也敬您一杯。” 除了声音以外,酒香、肉香也散了出来。 前面的陈横闻到味道以后,喉咙不自觉地上下耸动,不过他很快制止住了。 “张將军,公子到了。” 陈横高喊一声。 只不过帐中正值酒酣,人声鼎沸,除了帐门处的几人以外,竟然没人发觉有人到了。 陈横刚要加大音量,再喊一声,就传来一句话语。 “我说怎么有阵冷风,哪个混帐把...” 张英放下酒杯,看向门口,看到了刘基一行人。 他立马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小跑著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说:“哎呀,这不是大公子吗?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 唉,瞧我这张嘴啊! 我是个武夫,不善言辞,还请大公子见谅。” 张英跑到刘基面前,作势行礼。 只是他刚弯腰下去,一个酒嗝直接翻了上来。 嗝~ 张英本欲行礼的手改为轻拍自己胸口。 “不好意思,我前日刚刚击退孙策,让其损失惨重,这正带著弟兄们庆功了。 大公子来的不巧啊。” 张英訕笑著说道。 刘基这边,太史慈与赵凡面色不渝,他们看出来了,从入营到现在,张英明摆著就是不欢迎他们前来。 话里话外都流露出这个意思。 与二人不同,刘基听完之后,立刻换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是吗?那將军可是为家父立下大功了。 我明日,不,一会就给各位请功。 不过在此之前,不知可否討杯水酒喝喝,让我也能沾沾胜利的喜气。” 与料想中刘基的反应不同,张英有些错愕。 不过张英反应倒是很快,立马说道:“誒,哪有让大公子喝一杯水酒的道理? 大公子来了,那是贵客,还请入席。” 刘基当仁不让,直接坐到张英的位置上。 张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要抢他主帅的位置,真是岂有此理。 实际上,刘基此举也是即兴而为。 若不是进门来张英的种种行径,刘基还不至於如此。 只是张英的傲慢自大,以及在场眾人对於一场战斗胜利之后的鬆懈情绪,让刘基选择了如此来做。 毕竟那是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可不察。 刘基坐上主位之后,原本欢宴的眾將仿佛被定格了一样,刚才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酒肉的香气。 张英感觉到无数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他明白,这些將领都在看他要如何来做。 但张英现在已经失了先手,除非他想背叛刘繇,否则在现在这个场合下,他还真不好与刘基翻脸。 可是不反抗的话,那手下这些將领会怎么看自己? 正当张英为难,踌躇不决的时候,刘基行动了。 “来人,为张將军设座,哪能让张將军站著?” 张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精彩。 然而,儘管刘基下了命令,营中眾人却无一人敢动。 张英是刘繇麾下的第一大將,平日里刘繇不通军事,將兵卒都交由张英统领。 所以將领们也都习惯听从张英的命令。 虽然不至於到只有张英没有刘繇的地步,但是那是刘繇,不是刘基。 “公子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还不去?” 太史慈出声喝道。 与刘基凭藉身份施压不同,太史慈靠的是真本事。 自他从北海来到扬州,被刘繇安置在军中以来,扬州诸將早已领教过他的武艺与能耐,心中本是服气的。 尤其是得知太史慈与刘繇有旧交之后,眾人对这个既有本事又有关係的將军,更是敬畏三分。 不过那是之前了。 自从刘繇冷落太史慈,这些將领便如嗅到风向一般,渐渐与他疏远。 张英冷冷瞥向那几个险些起身的將领,心里给他们记上了一笔。 对於大多数人无动於衷,他是很满意的,这证明了他在军中的权威没有动摇。 “无妨,公子既然想坐,便请安坐。末將酒足饭饱,正该去江边巡防一二,说不定孙策会趁夜偷渡呢?” 第15章 宴会衝突 张英不好直接与刘基起衝突,所以他以退为进,给刘基一个软钉子。 他话音刚落,帐中顿时站起不少將领,纷纷请辞。 “忽然想起还有军务要忙,还请公子见谅。” “今夜轮到我部巡营,末將得去早作安排。” 有人带头,反应稍慢的也赶忙跟著起身请辞。 转瞬间,营中除了刘基一行,原本的將领们在张英的带领下全都要走。 “看来诸位都有要务在身,那就请便吧。” 刘基强压怒火,硬生生吞下这个暗亏。 正当所有人鱼贯而出的时候,刘基又来一句:“陈横將军,你留一下。” 正跟著人群往外走的陈横心里一咯噔,回头看向刘基,眼中带著疑问。 刘基微微頷首。 陈横发愣,脚步停下,瞬间感觉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中大多数是幸灾乐祸,但其中有一道目光十分凌厉。 陈横目光寻去,原来是张英。 张英用目光对陈横示警,让他好自为之。 隨著將领们出营,营中只剩下刘基四人以及陈横。 “公子,您可害苦了我啊!” 陈横一脸苦相,几乎要哭出来。 “陈將军,我怎么害了你?” 刘基反问道。 “您就別叫我將军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都尉。 您我是万万得罪不起的,那张將军我也得罪不起啊!” 陈横知道张英的为人,他今天被刘基叫住,那之后小鞋肯定是少不了了。 “陈横,你怕什么! 张英要是敢动你,先问过我再说!” 太史慈看著陈横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出言呵斥。 “別怕,陈都尉,我叫你留下来,就是向你问点事。 你若担心张英,那我去向张英要人,让你来我这。” 刘基出言安抚。 刘基留下陈横的原因很简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日自己到来之后,只有引路的陈横是对自己態度最好的人。 再结合张英对自己的轻视和敌意,那他派出来迎接自己的陈横定然不是他的心腹。 一个不受张英待见的人,正是刘基可以拉拢的对象。 “您问吧。” 有了刘基的保证,陈横多少心里吃了颗定心丸。 “近来孙策进攻频率如何?” “之前差不多三五日就要打一次,但近来次数渐少。昨日之前的那次进攻,已是十天前的事了。” 陈横说道。 “看来孙策攻势渐疲,与我军没什么威胁了。” 赵凡闻言插话。 但他说完,帐中无人附和,一时有些尷尬。 “难道不是吗?” “陈都尉,孙策每次进攻的人数是不是也越来越少了?” 刘基面色严肃,没理会赵凡,又对陈横发问。 “是,越来越少了。 之前每次张英即使出击,也最多將人赶回去。 但是昨天,张英大胜敌军,几乎將敌军尽数留下,贏得了半年来的最大胜利,所以才有今日的庆功宴。” 陈横如是答道。 听完陈横的回答后,刘基两条眉毛都要皱到一起了。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横江津的樊能將军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並无异常。樊將军那儿情形与此地相仿,孙策军的攻势也都缓了下来。 只是樊將军兵力较少,未能取得大胜。” “你能確定?” “当然。樊將军得知张將军大捷,还特意送来贺信。 张將军当时当著眾人的面展示过。” 刘基本以为孙策是要声东击西,暗中袭击樊能。 但是现在来看,不管是张英所在的当利口,还是樊能所在的横江津都不是孙策的主攻方向。 至於孙策真的打不动了,刘基是半点也不信。 孙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只会一味地猛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除非有人能劝住他。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刘基脑海。 周瑜! “孔明,拿地图来!” 刘基边说,边挥动手臂把桌案上的酒菜全都扫下,完全不在乎自己衣袖是否沾污。 诸葛亮立刻解开包裹,把地图拿出,铺在刘基刚刚清理好的桌案上。 桌案上的水渍慢慢浸染著地图,但是刘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公子,怎么了? 你是想到孙策的进攻方向了?” 从陈横的回答中,诸葛亮得出了与刘基一样的结论,认为孙策肯定是声东击西。 “我早该想到的!” 砰! 刘基一拳砸在地图上。 眾人上前围观,看著刘基用手砸下的地方。 芜湖。 “公子,你是说孙策会从此地进攻? 但是此地归属周太守辖制,此前从未受到孙策进攻。 再说了,孙策大军聚在对岸,白日里隔江能看到人头攒动,完全没有调兵的跡象啊?” 陈横壮著胆子,上前说了一句。 诸葛亮因为缺少关键信息,所以不知道刘基是如何得出的结论。 但是他知道刘基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公子,可以確定吗?” 通了,一切都通了! 自从刘基返回秣陵以来,那些一直縈绕心头的疑问,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刘繇的排兵布阵並无疏漏,孙策的兵力也不占优势,那么他究竟是如何成功渡江的? 谜底全繫於一人之身。 周瑜。 孙策十几岁在寿春结交名士的时候,就与周瑜相交了。 两人同岁,两人一见如故,情同兄弟。 而丹阳太守周尚,正是周瑜的从父。 “周瑜!周瑜与孙策相交莫逆。 若是他为內应,欺瞒周太守,引孙策渡江,那一切就都对了。” 刘基说出了他的推断,只不过他觉得自己这推断八九不离十。 “周公瑾?这怎么可能?” 太史慈当即提出质疑,“那孙策可是逼死了陆太守,整个江东世家都对他心怀厌弃。 周瑜身为庐江周氏子弟,即便从前与孙策有旧交,也绝不可能违背整个家族的意志去相助孙策。 难道他疯了不成?” 出身较低的太史慈,完全无法理解世家子弟会选择背叛自己的家族。 赵凡与陈横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出身甚至还不如太史慈。 世家子诸葛亮相信了这个可能。 “其实,周瑜如此做,也並非全无可能。” 出身世家的诸葛亮却相信了刘基提出的可能性。 第16章 孙策南渡 “既如此,我们应当早做打算,快马给周太守送信,让他提防周瑜。” 太史慈思忖片刻后建议道。 “恐怕来不及了。 孙策军既然已经降低了进攻的频次与规模,必然是將兵力调往了他处。 白日对岸所见到的士兵,恐怕只是小股部队来回走动製造出的假象。” 诸葛亮摇摇头。 孙策军的举动已然说明了他们早就完成了调动兵力,现在已经晚了。 而且现在还不能確定周尚是否参与进去,或者他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诸葛亮看了一眼刘基,眼下最棘手的是,刘基刚与张英撕破脸皮。 即便刘基前去告知,张英也未必会信,或是不愿相信。 若情况属实,他那场庆功宴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讽刺? 千头万绪涌入刘基脑中,刘基用手抚平自己的额头。 “即便如此,也需派人快马送信,至少算是亡羊补牢。 无论周太守是否知情,必要的通报不可或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倘若孙策已然得手,此信亦能挫其锐气。 樊能那边,也一併派人通知。 至於张英...” 刘基扭头看向身边的太史慈和赵凡,“有劳二位冒险了。我意拿下张英,夺取军队的控制权。”” 为今之计,唯有快刀斩乱麻。 刘基手中的牌越多,就越有可能挡住孙策。 ----------------- 长江南岸,芜湖。 “来者何人?” 芜湖守城將领见到一队人马未打旗號便向城池靠近,立刻高声喝问。 “连我都不识得了么?” 隨著队伍临近,为首一名青年朗声应道。 其人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儼然一位翩翩佳公子。 “我道是谁,原来是周郎啊! 前线正值交战,周郎何以至此?” 守城將领看到这副容貌就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会错的,长成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记不住他。 “我是奉从父命令来为城中將士送补给的。 从父知道前线將士辛苦,特意自掏腰包,购得酒肉,让我带来犒军。” 周瑜展顏一笑,和煦如春风。 这般风采,若是让哪家闺秀见了,必定顷刻倾心。 即便是同性,对於美好事物的欣赏亦是相通。 守將闻言,心防渐松。 在他看来,周瑜是周尚的从子,又是带著东西来犒军的,这完全是自己人啊。 所以他不做多想,直接让人开了城门。 甚至他亲自下了城墙,到城门处,准备迎接周瑜。 守將心里打著小算盘,自己要是在周瑜这里留下个好印象,没准周瑜回去跟周尚一说,自己就升官有望了。 城门缓缓开启。 周瑜依旧面带笑容,领著装载犒军物资的队伍入城。 守將目光扫过那些推车的民夫,只觉得他们似乎过於精壮了些,甚至比自己麾下的士兵还要健硕。 他不禁暗嘆,这便是大世家的底蕴啊,连民夫都如此不凡。 正当守將暗自感慨之际,周瑜也已行至他身旁。 “周郎,不知道...” 守將话未说完,回应他的,却是周瑜骤然出鞘的利剑! 寒光一闪,剑锋已没入守將脖颈。 “为何...” 守將软软栽倒,眼中满是不解与茫然。 “夺城门,杀敌!” 隨著周瑜一声令下,那些民夫瞬间从犒军物资中抽出刀剑,见人便砍! 周瑜此来,非为犒军,实为夺城。 城门处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城外一支军队正疾速逼近。 城內士兵开始零星抵抗,想要赶走周瑜,夺回城门。 只是周瑜身边的这些民夫乃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虽然未著甲冑,但借著城门相对闭塞的地形,以推车为拒,暂时抵住了城內守军的反扑。 城外军队越来越近,旗號也逐渐清晰。 程。 黄。 韩。 “公瑾,程普来也!” “黄盖也来助阵! 义公,助我一臂之力!” “韩当得令!” 这支军队是孙策连夜用小舟运至南岸的,虽然兵力不多,但是统军將领正是跟隨孙坚时间最久的三人。 程普。 黄盖。 韩当。 此三人领军支援,瞬间攻守逆转,守城將士节节败退。 不多时,整个芜湖便被孙策军占领。 占领城池之后,城楼上升起阵阵狼烟。 江北的大军接到信號,开始大规模渡江。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挡。 孙策大军过江进入芜湖。 “哈哈,公瑾,多亏了你! 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江!” 孙策风风火火地闯入內厅,不由分说,上前紧紧握住周瑜的手,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伯符,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周瑜却比孙策冷静得多,“渡江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还要面对张英与樊能两路兵马。” “公瑾,要不是这条长江拦著,还有刘繇麾下那些兵卒,岂能挡得住我? 孙策豪气干云,“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挥师北上!” 刘基尚不知孙策已然渡江。 同样,周尚也不知道他的从子將孙策给引过来了。 当刘基的书信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直接把信撕个粉碎。 “公瑾向我保证过,他已与孙策恩断义绝。 即便刘基是刺史公子,也不能如此凭空诬人清白。 此事若传开,公瑾日后如何在扬州立足?” 比起刘基的信,周尚更相信周瑜的话。 “报!太守,大事不好了!” 一名士兵仓皇闯入 “何事?说!” 周尚现在正在气头上,这士兵也是倒霉,撞到枪口上了。 “太...守,周郎...他...” 士兵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周尚皱著眉头,声音带著怒气,问道:“公瑾他怎么了,赶快说!” “周郎他做了孙策的內应,引那孙策过江,打下了芜湖。” 士兵硬著头皮稟报,旋即低头不敢直视。 周尚听罢,目光落在地上那摊撕碎的信纸,顿时怒火攻心。 咣当一声,周尚气急晕厥,直挺挺倒在地上。 “太守!太守!” 周遭人忙成一团,赶紧救治周尚。 过了不知多久,周尚缓缓甦醒,发现自己臥於榻上。 他刚欲起身,便惊动了守在一旁的眾人。 “我昏迷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 “速备快马,我要亲往秣陵向刺史请罪。” 周术深知此事关係重大,稍有不慎,恐累及全家性命。 “且慢,”他又想起什么,急忙补充,“立刻派人知会大公子一声。” “太守,您的身子……” “无妨,快去准备!” 第17章 准备夺权 刘基在张英给他准备的营寨中休整。 连日来,江北一片寂静。 张英以为是自己此前重创孙策,令其不敢再犯。 但是刘基心里明白,孙策已经不在此处了。 刘基手中无船,向张英提议,让他派人去江北探查一二,但是被张英果断拒绝。 “孙策虽遭新败,兵力犹存。我等只宜坚守,不宜妄动。” 张英的拒不配合,成了促使刘基决意夺权的最后一股推力。 只不过张英此人,很讲究排场,进出之间周遭护卫很多,不是那么容易下手。 而且此地士兵皆是扬州军士兵,若是杀戮过多,之后也不好磨合,更无法与孙策相抗。 因此,刘基需寻一个代价最小的方式。 “子平,这两日观察下来,张英可有鬆懈之时?” 刘基派赵凡去盯著张英。 “他一直疏於防备,但身边亲卫从未少於二十人,排场丝毫不减。” 赵凡观察了两日,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倒是没出乎刘基的预料,但让他十分心塞。 张英虽无戒心,其张扬姿態却成了最好的保护。 此时情形,与当初南昌城外对阵笮融时不同。 笮融已是明面反贼,刘基自可放手施为。 而张英並未反叛,仅是庸碌骄横、怠慢主上,处置起来反倒束手束脚。 所以,只能生擒,不可杀害。 刘基自己无计可施,便將目光投向诸葛亮,盼他能出谋划策。 然而限制重重,诸葛亮一时也难有良策。 眾人正踌躇间,赵凡忽然开口:“公子,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谋划。 在我看来,张英身边不过二三十人,我一人便可斩杀。 何况还有太史將军在此。 无须他人,只我二人联手,定能生擒张英,不伤其性命。”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这里当然不是说赵凡是愚者。 只是刘基与诸葛亮思路一时困於常轨,未曾想过正面直取。 赵凡一言,令刘基豁然开朗。 对啊,自己有两员大將在,完全可以力大砖飞,不整那些迂迴周折。 赵凡能在神亭以一敌十二,大战孙策十二名將领,再加上一个太史慈。 张英与其二三十亲卫,何足掛齿。 至於如何接近张英,那就更简单了。 张英最多能想到刘基给刘繇送信,让刘繇来下场评理。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刘基会和他火併,以如此激烈的手段来夺取军权。 所以,张英对刘基根本不会提防。 既然如此,事情便简单了。 “那就请二位將军做好准备,隨我去闯一闯张英的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他也配,我看是草芥之所罢了。” 赵凡全然不將张英放在眼中。 “大公子,此事当真不先稟报刺史?” 太史慈仍心存顾虑。 “子义將军,不,子义叔父,我知道您和我父亲的关係。 我现在不想以主將的身份命令您,只想作为子侄请求您,望叔父助小侄一臂之力。 孙策实乃劲敌,我此举亦是为自救,更是为救我父。” 对太史慈而言,军令虽重,却重不过故人之子的一声恳求。 刘基现在以老友儿子的身份求助,太史慈不会不答应的。 谁叫太史慈生平最讲究一个“义”字。 “好,我帮你。” 太史慈与赵凡各自回营整备,帐中只剩刘基与诸葛亮二人。 “看来是亮投效日浅,尚未深知主公麾下豪杰。” 诸葛亮苦笑著摇头。 没想到自己思考半天的问题,就以这种方式迎刃而解了。 “孔明,太史將军还有子平,他们二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论及天下英雄,或许有人能胜过他俩。 但是在这扬州当中,我想无人能贏。” 刘基所言不虚。 天下英雄中,吕布、关张赵、典韦这些人肯定能胜过二人。 但是在扬州这里,孙策也只能打个平手。 “那亮得恭喜主公,得此二位驍將相助。” 主公麾下有如此猛將,自是值得欣喜之事。 半晌,太史慈与赵凡全副武装而至。 太史慈手持长枪,腰悬双戟,赵凡亦执长枪而立。 刘基內衬薄甲,外罩袍服,轻装已备。 仅凭太史慈赵凡二人这身打扮,肯定是接近不了张英的,刘基需借商议紧急军情之名,方能携二人接近张英。 “孔明,你留守此处。 若我等事成,自当无恙。 若事不成,你速將此信送至秣陵,请我父亲来援。” 刘基虽知此番胜算颇大,仍预先筹谋败局之策。 今日的形势要比豫章时好上许多。 当日要是失败了,笮融有可能会杀刘基泄愤。 但今日刘基即便失利,他也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是,亮谨记。” “出发。” 刘基带著二將,隨著十几骑,直奔张英营地。 至营门,刘基发现守门的还是个熟人。 “陈都尉,我有紧急军情,须即刻面见张將军!” 此前因刘基之故被张英贬来守营门的陈横,见刘基到来,心中又是一紧。 “公子,张將军有令,外人不得入营。” “放肆!公子岂是外人?!” 赵凡当即怒喝。 刘基抬手制止,对陈横道:“军情紧急,不容延误。 这样,士卒皆留营外,只我三人入內,可否? 还是说,陈都尉认为我三人之中,有谁是外人?” “这...” 眼前三人,一是刺史长子。 一是刺史故友。 一是新立战功之將。 若他们算“外人”,刘繇麾下恐再无“自己人”了。 陈横把心一横,咬牙道:“便依公子之言。末將陪您同去。” 该来的总会来,自己若在此放刘基入营,必遭张英记恨;倒不如索性跟刘基一同进去,好歹算是陪同稟报紧急军情。 他暗自宽慰自己:军情如火,岂容延误? 陈横又怎会知道,刘基此行的真正目的? “陈都尉要与我等同往?” 刘基眼含深意,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 “好,”刘基頷首,“那便一同前往。” 有了陈横带路,三人来到了张英营帐。 营帐外左右各林立三人,护卫营门。 “尔等前来所谓何事?” 第18章 帐內廝杀 “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有紧急军情,我要亲见张英!” 刘基故意摆出焦急神色,对守卫厉声喝道。 。守卫见他发怒,又听闻是紧急军情,不敢怠慢,连忙进营稟报。 不一会儿,守卫便请刘基一行入內,而陈横则被拦在了营门外。 “军情大事,岂是你一介都尉能听的?” 陈横无奈,只能悻悻呆在营门外。 入內之后,只见张英端坐主位,帐中分立十二名亲兵。 两人守在门口,四人立於张英身后,其余六人分別立於两侧。 刘基与太史慈、赵凡交换眼神,暗自计算动手的时机。 “大公子,你说有紧急军情,不知是何事? 总不是孙策渡江了吧?” 张英並不紧张,只当刘基是藉故求见。 “正是。周太守急报,孙策已从他防区渡江。 他抵挡不住,特来向我求援。” 刘基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握在手中。 “什么?!孙策渡江了?” 张英猛地起身,“大公子莫非是在诈我?我前几日才重创其军!” 但旋即他盯著刘基,“不对,周太守若要求援,信怎会在大公子手中? 你到此地不过数日,他如何得知你的行踪?”” 刘基摇摇头,“张將军若不信,一看便知。” 说完,刘基摇晃一下手中信封。 这下让张英有些狐疑了。 他三步並两步上前,想要从刘基手中拿过信件查看。 刘基也不反抗,任由张英拿走信函。 待张英拆开信封之后,发现內里竟然只是几张无字的纸。 “你骗我!” “动手!” 刘基一声令下,太史慈如闪电般欺身近前,一脚踹中张英腹部,隨即抽出腰间短戟,架上他的脖颈。 赵凡同时挺枪护住刘基身侧。 “张將军,你若再如此下去,那孙策一定会过江的。 还请你把兵符交出,我自不会为难你。” 见张英已经被太史慈制服,刘基沉声劝道。 “休想!你们快来救我,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杀我!” 张英气急,直接让左右上前。 有了张英的命令,帐內亲兵纷纷拔刀,缓缓围拢。 门外六人也闻声冲入。 看著这些护卫越来越近,蠢蠢欲动,刘基知道,不见血的话,是收不了场了。 “子平。” 赵凡得令,长枪如蛟龙横扫,瞬间击飞四人,继而枪出如风,连刺三人。 太史慈虽右手制住张英,左手仍迅疾掷出一戟,將一名欲偷袭赵凡的士兵击毙。 赵凡越战越勇,又杀数人,结果护卫仅剩下了四人。 张英见状,立刻喊道:“快出去喊人来,他们不会要我的命!” 护卫听罢,迟疑一下,还是选择听从张英命令。 两名亲兵转身冲向帐门,另外两人拼死扑向赵凡。 赵凡枪影闪动,两人顷刻毙命。 而此时,逃向帐门的士兵已至帘前。 刘基见状,抽出佩剑,直接掷去,正中其中一个护卫后背,让其倒地。 赵凡也速速跑去,想要杀了这最后一人。 只是这护卫趁这点时间已经到了营帐口,眼看就要出去了。 “来!呜!” 那个人字还没说出口,一把刀就从帐帘外刺入,直入护卫腹心。 一只手隔著帐帘捂住了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 闷哼声中,最后一个护卫顺著帐帘倒地。 帘幕掀起,陈横提刀而入,刀尖滴血。 “陈横你这个叛徒!” 张英目眥欲裂,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就这样被陈横熄灭了。 “张將军,何出此言? “末將效忠的始终是刺史大人,难道將军不是吗?” 陈横堆笑说道,虽然语气依旧,但意味完全不同。 “你!” 张英语塞,面如死灰。 是啊,大家都是刘繇麾下,哪来的什么叛徒。 张英认命了。 “大公子究竟意欲何为?真要取我性命” 张英颓然道。 “子义將军,放开张將军吧。” 太史慈鬆开小戟,但仍紧贴张英三步以內,以防他对刘基不测。 刘基拾回佩剑,走到张英面前。 “张將军,我的来意刚才与你说过了。 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只要大军的控制权。 据我分析,江北的营地应该是空了。 孙策早已改道渡江。 若一味呆在此地,那就是刻舟求剑,太可笑了。” “改道?绝无可能!” 张英咬牙反驳,“我与此地拒守半年,孙策攻势日衰,再有两月必退! 你若调走当利口守军,一旦江防失守,则万事皆休!” 张英虽然认命,但他並不认为自己判断有错。 “张將军,牛渚此地確实是孙策进攻的最佳途径。 但是你与樊能將军分镇当利口和横江津,半年久攻不下,孙策岂会不变?” 刘基正色道。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呼声:“报——紧急军情!誒?守卫何在?” 帐內眾人立刻紧张起来。 帐內眾人中,赵凡不消多说,一身血跡。 太史慈身上也溅了不少血渍。 刘基和张英身上也有少许血跡,而且两人肯定不能出面。 唯有隔著帐帘捅死一名护卫的陈横身上最乾净,唯一沾血的佩刀也收回刀鞘里了。 “陈都尉,你去。” 刘基说道。 陈横定了定神,掀帘而出,以身形挡住帐內。 “来了!军情交给我便是!” 陈横换上一副豪横的样子。 “可周太守吩咐,此信须面呈大公子。” 报信的士兵有些迟疑。 “哪来这么多囉嗦!给我!” 陈横不由分说,直接把信抢过来。 “我会呈给大公子的。” 信使见他官威十足,不敢多言。 “那我?” “你顺著这边,往前走,去第六个营帐,那里接待信使。” 陈横负责这些迎来送往的杂事,招待信使也是他的工作范围。 “好,那你可得把信送到。” 报信士兵还挺负责。 “知道了。” 陈横看著报信士兵走远以后,才转身入內,將信交给刘基。 刘基正奇怪给他的信为何会到张英这来,但他把信打开之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信上內容正是刘基预料的那般,也是刘基最不愿意见到的。 “周瑜里应外合,诈开芜湖城,孙策已然过江了。” 第19章 掌握军队后的第一次胜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基念出信函內容的话音刚落,张英便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夺过那封信函,却被身后的太史慈牢牢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刘基看著激动的张英,对太史慈微微頷首:“子义將军,放开他吧。” 被制住的张英此时也冷静了几分,不再挣扎。 太史慈见状,也就鬆开了手。 “张將军,你自己看吧。” 说罢,刘基把信函递给张英。 张英一把接过,目光急扫。 信上內容与刘基所述一般无二,右下角赫然盖著丹阳太守的官印与周尚的私印,无疑双重印证了此事的真实性。 “这怎么会...” 张英顿时颓然,手中的信笺飘摇坠地。 “张將军,现在你该知道,我所言非虚了吧。” 刘基得知消息后內心同样焦灼,但面上仍保持著沉稳。 “是我错了...兵符,给你。” 张英从怀中掏出兵符,递了过去,声音乾涩。 刘基拿到兵符之后,並没有太多开心,他紧接著说道:“既如此,可否再请张將军助我一事? 在全军面前,交接主帅一职。” 计划赶不上变化。 若无此番变故,刘基原打算在控制张英后,再慢慢收拢军心。 如今张英已知错,让他主动交权,无疑是最快、也最平稳的方式。 “好。” 或许是打击过大,张英的回答有气无力。 校场之上,全军集结。 张英立於高台,当眾宣告自己退位让贤,由刘基接任主帅之职。 此言一出,台下將士一片譁然。 就在这纷乱之际,刘基踏步上前,朗声道:“將士们,我刚刚收到丹阳周太守的消息,那孙策已然过江了。” 消息如巨石投水,校场上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为更大的喧譁。 “我知道你们疑惑,那孙策不是在对岸吗?如何能过江?” 刘基声音陡然拔高,压住嘈杂,“但这是事实! 他行减兵之计,麻痹我军,暗中將兵力调往他处,突破了我军的薄弱之处,这才得以渡江!” 解释之后,台下不安的议论声更甚。 “我明白,你们有人畏惧孙策。 日隔江对峙,我军据守天险,尚且打得艰难。 如今失去长江屏障,於陆上作战,势必更为凶险。” 刘基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然而,孙策亦是人,绝非不可战胜! 诸位可曾记得,当年他亦曾被山越大帅祖郎杀得几乎只身逃命! 我汉家儿郎,难道还不如山越勇士吗? 我自幼听闻的那句『天下精兵出丹阳』,只是旁人胡诌,亦或是丹阳人的自夸之词?!” “不是!” 台下爆发出阵阵吼声。 “我们丹阳兵是最厉害的!” “山越蛮夷,岂能与我等相比!” 刘基仅凭寥寥数语,便將低迷的士气重新点燃。 张英在一旁看著刘基,心中五味杂陈。 他未曾料到,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竟有如此手段。 自己之前种种,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高台上的喊话仍在继续。 “此次孙策所部不过两万,歷经半年征战,亦有不少折损。 我军在当利口有八千士兵,横江津有三千士兵,我所率援军五千。 合计之数,与孙策军不相上下! 人皆只有一条性命,既然如此,有何可惧? 何不隨我拿起刀枪,保卫家乡!” “吼!” “吼!” “吼!” 在刘基的鼓舞下,校场上的士兵们举起自己的武器,不断呼喊。 刘基知道士气可用,隨即下达了接任后的第一道军令。 “太史慈何在?” “末將在!” 太史慈出列。 “陈横何在?” “末...末將在” 陈横一怔,赶忙出列,立於太史慈身侧。 “孙策主力既已悉数南渡,其江北大营必然空虚。 今命太史慈为主將,陈横为副將,率五千將士乘船渡江,將那孙策的大营,给我一举拿下!” “末將得令!” 刘基深知,孙策渡江的消息无论如何都会引发恐慌。 要想扭转局面,唯有取得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 而江北那座空虚的敌营,正是绝佳的目標。 此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因此,他派出了麾下最可信赖的猛將太史慈为主帅,確保攻坚克锐成功。 同时给予投效自己的陈横立功之机,让眾人明白,追隨他刘基,自有功勋可立。 陈横素来分管杂务,与底层士卒相熟,有他协助,也能安定军心。 太史慈与陈横领五千士兵登船北渡。 太史慈以十艘艨艟打头,数十走舸紧隨其后,船队劈波斩浪,直扑北岸。 由於扬州军並未遮掩,江北孙策军留守部队很快便察觉了。 太史慈立於艨艟船头,极目远眺,他能看到北岸孙策大营中士兵们的骚动。 显然,留守的孙策军完全没料到,扬州军会主动进攻。 待船队驶过江心,江北大营中才东拼西凑出一支船队前来阻击。 只不过这支船队艨艟不过三艘,走舸也就二十。 其上搭载兵士不过一千余人。 “敌军果然只剩空营! 將士们,隨我杀!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太史慈一声令下,船队骤然加速。 隨著太史慈前来的扬州军將士之前还有些顾虑,虽然刘基说的天花乱坠,但真上了战场,他们多少对还有些担忧。 但现在见敌军如此势单力薄,顿时斗志昂扬。 五千打一千,优势在我! 事实也就是如此。 隨著太史慈艨艟撞上敌人艨艟,他带著將士们跳帮登上敌船,紧接著就是一面倒的战斗。 孙策军本就没有防备,仓皇迎战之下,又遇到了太史慈这般猛將,自不是对手。 江面上的战斗很快结束,孙策军败退,逃回大营。 太史慈与陈横驾驶舰船,穷追不捨。 孙策军水寨营门尚未及关闭,便被船队一拥而入。 登岸之后,又是一阵衝杀,整个江北大营遂告易主。 清点之下,营中輜重颇丰。 太史慈不及细盘,命將士將能带走的物资尽数装船,隨后一把大火,將敌营付之一炬。 船队满载战利品与俘虏,凯旋而归。 第20章 邓当与吕蒙 刘基与张英一道,在营门处等候凯旋的扬州军。 经此一役,张英已对刘基心服口服。 他於此地鏖战半年的成果,竟不及刘基执掌兵权后的第一仗。 张英的心服口服,也让刘基很是满意。 外敌当前,內部和睦、上下一心方是正道。 至於张英,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將,但至少是个合格將领。 在目前的扬州军中,张英已属佼佼者。 “子义將军得胜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刘基迎上前道。 “哪里,公子过誉了,此乃公子运筹帷幄之功,慈不敢居功。” 太史慈深知,以此刻孙策大营的情况,换作任何將领都能取胜,故不愿贪功。 “陈都尉也辛苦了。” 刘基转向陈横。 “不辛苦,不辛苦。” 陈横受宠若惊,连忙回应。 眾人步入营中。 军帐內,太史慈押上一名被五花大绑的敌將。 “公子,此乃孙策军留守將领,已被末將生擒。” 刘基頷首,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敌將昂首答道:“我乃孙將军帐下部將,邓当! 孙將军大军已然渡江,尔等败亡不远矣! 若识时务,不如早降,尚可保全身家富贵。” 邓当虽身为阶下囚,却毫无惧色,反而出言劝降。 刘基闻言失笑:“你可知我是谁?” “他们称你公子,我哪里知道你是谁? 观你样貌眉清目秀的,定是世家子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庐江陆氏的前车之鑑犹在眼前,你该为族中长辈多作思量。” 邓当確有几分机敏,竟试图以陆康之事恫嚇刘基。 但他这番算是给瞎子拋媚眼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將领便鬨笑起来。 赵凡笑著说道:“確是世家子弟不假。 然而,公子的尊父正是刺史大人。 孙策来攻,打的就是刺史,你竟劝说起刺史的公子投降?” 赵凡说完,帐中笑声更甚。 邓当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一个乌龙。 他自觉顏面有亏,闭口不言。 刘基抬手止住笑声,对邓当道:“既然邓將军刚才给我指了一条明路,那我投桃报李,也给你指条明路。 孙策渡江之事,我军早已获悉,所以才会发动进攻,攻陷了江北大营。 我猜孙策为了轻车简从,追求速度和隱蔽,並未携带多少輜重吧? 他本打算渡江后站稳脚跟,再由江北运送物资。 如今江北粮草已焚之一炬,孙策纵使过江,又能支撑几日? 邓將军不如转投我父麾下,我自当为你请官。” 邓当脸色骤变,显然被说中要害,但他仍紧闭双唇,不肯应答。 “公子问你话呢!” 赵凡见他如此,欲上前呵斥。 “誒,子平,且慢。” 刘基制止赵凡,“邓將军既不愿,暂且作罢。 带他下去,好生看管,不得用刑。” 待士兵押解邓当下去之后,刘基对诸葛亮吩咐道:“孔明,你心细,代我去俘虏中寻一人。 此人名叫吕蒙,应比你年长几岁,乃汝南人士。” “主公,此人是?” 诸葛亮不解,为何刘基会让他找这个叫吕蒙的。 “昨夜偶得一梦,梦中有一仙人对我说过此人,称其怀有大才。 我半信半疑,想让孔明帮我去寻找一番,验证真假。” 刘基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听到邓当的名字以后,便想到他是吕蒙的姐夫,既然抓住邓当了,那吕蒙也有可能被俘。 当然,吕蒙除了被俘,也有可能死在乱战之中。 所以刘基用了託梦之说,这样即便找不到,也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诸葛亮效率极高,仅一日便在俘虏中找到了吕蒙,並將他带到了刘基面前。 刘基打量著眼前这个皮肤黝黑、面带菜色的少年,很难將其与日后威震江东的大都督联繫起来。 “你就是吕蒙?” “正是。” “邓当是你何人?” “他...他是我的统领。” 吕蒙还是有些稚嫩,回答中有些迟疑。 “他是你姐夫吧!” 刘基突然挑明。 “啊?!你如何得知?此事我从未对外人言!” 吕蒙吃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你无需多问。我只问你,可愿加入我军?” 刘基目光中带著期待。 “可是孙將军待我姐夫不薄。” 吕蒙有些犹豫。 “你若来,我保你衣食无忧,还会请先生教你读书。” 刘基拋出条件。 “能吃饱饭?” 吕蒙眼睛一亮,至於读书,他倒是全无兴趣。 “对,这点我可以保证。”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背弃姐夫。” 吕蒙忍著诱惑,仍旧拒绝了刘基。 “没事,你再思量思量,我先送你去你姐夫那,你们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刘基並不急於一时,即便吕蒙现在加入,他也还是一个璞玉,还得多加琢磨,方可成大器。 刘基让人將吕蒙送到邓当处,將两人一併羈押。 “孔明,我此前已传信横江津,命樊能率军退守牛渚,这两日应能抵达。 待合兵一处之后,死守牛渚,以守代攻。 孙策粮草已被我军焚毁,只要守住牛渚,孙策必不战自溃。” 刘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公子考虑周全,此计可行。” 诸葛亮表示赞同,隨即补充道:“只是,亮所虑者,乃孙策久攻不下后,为筹军粮,转而进犯宛陵。 公子不如修书一封,送至宛陵,请周太守早作防备。” “孔明所言极是,便如此去办。” 刘基从善如流。 ----------------- 长江一处江心洲上,一伙水匪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周大哥,咱们为何不按原计划去投孙策了? “今日战况,兄弟们也都看见了。 我原以为孙策奇袭渡江,已占先机。 但是没想到那刘繇军中也有能人。 经此一战,双方再度势均力敌,胜负难料。 我为兄弟们考虑,想要给你们一个前程。 之前投孙策,是因为他有优势,现在嘛,还得再观望一阵。” 这水匪头目竟颇有见识,知乱世已至,意图带领手下弟兄上岸。 “那周大哥,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蒋钦大哥那边怎么办?” “再观望观望,看看双方谁能取得优势。 至於公奕那里,再搪塞一下。” 第21章 周瑜单骑入宛陵 啪! “好个张英,我倒是小覷了他!” 孙策將战报往案上一拍,霍然起身。 “好了伯符,此事与你无关,我也未曾料到张英竟敢北上袭击大营。” 周瑜站在一旁,语气平静。 “张英既已攻下江北大营,必然知晓我军主力已经南渡。 我军应当暂缓行军,以防张英沿途设伏。” 周瑜冷静地分析形势。 “公瑾不必多虑,我若迅速北上,张英根本来不及布置伏兵。” 孙策虽然行事莽撞,但对战局的判断向来敏锐。 然而周瑜却持不同看法。 “伯符,速攻或许能取胜,但你可曾想过,若敌军退守牛渚,又当如何? 我军连夜奔袭,輜重不足,若敌军固守不出,我军胜算实在不高。” “那依公瑾之见,该当如何?” 孙策听了周瑜的劝告,暂且按下了进军的念头。 “我欲前往宛陵,劝说从父。 刘繇虽掌控丹阳北部,但从父身为丹阳太守,刘繇仍將宛陵及周边数县交於他。 若能说动从父支持,至少可保我军粮草无虞。 粮草充足之后,伯符再攻牛渚,便无后顾之忧。 届时即便敌军死守,我相信伯符亦能取胜。” 与孙策的速战之策不同,周瑜的谋划更为稳妥。 “既如此,那不如兵分两路。 我率军继续北进,伺机而动。 公瑾你去劝说周太守,確保粮草供应。” 孙策將两人的策略合而为一,同时进行。 至於周瑜能否说服周尚,孙策毫不怀疑。 在他心中,只要周瑜出马,绝无不成之理。 孙策心里暗自想到,自己也不能落后,要在周瑜成功归来之前,拿下牛渚。 二人分別后,周瑜仅率数十骑赶往宛陵。 抵达宛陵城下,周瑜毫不遮掩,直抵城门,要求面见周尚。 周尚见周瑜只带数十骑,並无大军隨行,心中稍安,至少周瑜不是来攻城的。 他让周瑜將骑兵留在城外,只许周瑜一人入城。 周瑜应允,他入城之后,便被带到了周尚面前。 周尚愤怒道:“公瑾,你想要害死我们周氏全族吗?!” 至今他仍不明白,周瑜为何要去辅佐孙策。 “从父何出此言?我这正是为了周氏著想啊。” 周瑜故作不解,“从父难道以为,敌人只有伯符一人? 伯符此次用兵,乃是奉左將军袁术之命。 即便刘繇能击败伯符,之后又如何抵挡袁术大军? 左將军为人...睚眥必报。 陆太守只因未供军粮,遭此大劫。 若无袁术授意,伯符岂敢如此行事? 从父若执意相助刘繇,我只怕周氏会步陆氏后尘啊!” 周瑜言辞恳切,全然一副为周氏考量的模样。 周尚闻言,心头一震。 对啊,孙策並非独立之人,其身份是袁术麾下部將。 即便此次击退孙策,待袁术亲率大军前来,刘繇又如何抵挡? 正如周瑜所言,袁术心胸狭窄,陆康那般天下名士尚且遭难,若自己相助刘繇,待袁术得胜之后,周氏恐怕也难以保全。 如今的陆氏只剩孤儿寡母,家主陆绩年仅七岁,家族衰败已显而易见。 周尚虽厌恶袁术,但身为周氏族长,他不得不为全族安危考虑。 “公瑾,你是因为这个,才去助孙策的?” “正是,难道从父以为我会背叛家族不成?” 周瑜神情真挚,仿佛句句发自肺腑。 “若是如此..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尚姑且信了周瑜,谁让袁术劣跡斑斑却又实力雄厚,確实能做出这等事来。 “还请从父为家族存续考虑,开城归附。 您知晓我与伯符的交情,有我在,可保周氏平安。” 周瑜不提孙策缺粮,仅以袁术之势压迫周尚,让周尚错估形势。 周尚沉思良久,最终选择相信周瑜。 “罢了,为了周氏,暂且屈身於袁术麾下吧。” 周尚为了家族计,选择屈服。 “从父不必心怀愧疚,我等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周氏。 只要周氏得以延续,暂时背负些许骂名,也是值得的。” 周瑜语气沉重,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模样。 “唉,苦了你了,公瑾。” 周尚彻底被周瑜说服。 见周尚愿意归附,周瑜心中暗喜,这才说道:“如今伯符军中缺粮,从父若能支援一些粮草,定能给左將军留下好印象。” 至此,周瑜才说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好,我即刻调拨粮草。 另外,公瑾,你需提醒孙策,务必小心刺史公子刘基。 此前他送信前来,已料到你等动向。” 周尚將刘基送来的信件递给周瑜。 周瑜展信阅毕,顿觉不妙。 这半年来,周瑜深知张英的才能,原以为此前是小看了他,如今看来,攻破江北大营恐怕是刘基在背后谋划。 那伯符他... 不好! 周瑜立刻意识到孙策此次进军过於托大,但此时即便赶去,恐怕也为时已晚。 他只能选择相信孙策的能力,自己则留在宛陵安抚周尚,確保粮草供应。 当然,周瑜也立刻派人向孙策传讯,提醒他小心刘基。 希望能赶得上吧。 ----------------- “什么?樊能將军遭孙策突袭,战死了?” 已经退守牛渚的刘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为不解。 他早已派人通知樊能,只要接到消息后启程,两日便可退回牛渚。 “樊能將军究竟是怎么死的?” 刘基质问著活著回来的於麋。 “樊將军接到公子的信后,並未重视。 他觉得横江津是重地,岂能轻弃?” “后来呢?” 刘基追问。 若只是固守横江津,樊能也不至於惨败至此。 “后来孙策率军杀到。 樊將军见孙策只带数百人,以为有机可乘,便领兵出营,欲擒杀孙策。 谁知孙策不退反进,仅一回合便將樊將军挑落马下,我军顿时溃散。 我见士气已崩,横江津不可再守,便率残兵退回牛渚。” 於麋回忆战况,仍心有余悸。 刘基心中无奈,终究是自己威望不足,诸將各有心思,未必信他所言。 樊能之死,只能归咎於他自己。 但是这样一来,眼前的局面,又难了几分。 第22章 太史慈赵凡vs孙策黄盖 刘基清点了於麋带回的溃兵,仅剩千人。 如此一来,牛渚又少了两千士卒防守。 但事已至此,唯有接受现实。 正当刘基加紧加固城防之际,守城士兵忽报,孙策率十余骑在城外巡行,似在窥探城中虚实。 刘基闻报,心念一转,樊能之死未必全无益处。 孙策此刻自得意满,竟如此大意。 他亲登城头向外望去,果见孙策与十余名骑兵在不远处。 刘基又向四周看去,並无伏兵踪跡。 看来孙策確是过於自信了。 刘基意识到机会来临,当即召来太史慈与赵凡,命二人亦率十余骑出城迎击。 之所以不多带兵马,是恐军队过多会惊退孙策。 太史慈和赵凡带著十几骑出城,直奔孙策而去。 而他们的出动,也没有逃过孙策的眼睛。 见对方仅十余人,孙策朗声大笑。 “哈哈哈,竟然敢出城迎战,真是胆大。 来,与我灭了这伙敌军。” “伯符,切勿衝动!” 黄盖急欲劝阻,孙策却已策马衝出。 黄盖见状,只得催马跟上,护在其侧。 “孙策受死!” 太史慈大喝一声,直取孙策。 “敌將好胆气,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孙策不惊反喜,挺枪相迎。 “东莱太史慈!” 话音未落,两马相交,太史慈挺枪刺之,孙策抬枪格挡。 两马错蹬之后,二人皆暗嘆对方武艺了得。 好一个孙策! 好一个太史慈! 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赵凡本想来助太史慈,却被黄盖截住,两人亦是战作一团。 相较於那边的棋逢对手,將遇良才,这两人之间的交手就有些不同了。 面对赵凡神鬼莫测的枪法,黄盖只能挥动铁鞭苦苦抵挡,渐感不支。 “伯符,情况不对,速退!” 黄盖越战越惊,见这敌將年纪与孙策相仿,武艺亦在伯仲之间,而一旁尚有太史慈这等强敌,唯恐孙策有失。 只是这时孙策全神贯注在与太史慈的打斗当中,根本分不出心思回应。 只要他稍一分神,便有可能被太史慈找到破绽。 二十余合后,黄盖因分心孙策,被赵凡窥得破绽,一枪刺中左腹。 “呃!” 黄盖痛呼一声。 “公覆將军!” 孙策闻声侧目。 太史慈趁其分神,挺枪疾刺。 孙策反应迅疾,挥枪格开,枪尖险险擦过左颊。 就这一下,孙策心知不可再战,借势脱开太史慈,转救黄盖。 他长枪直逼赵凡左肋,迫其回防。 赵凡收枪抵挡,孙策抢得先机,欲一举重创赵凡。 然交手两合后,孙策顿觉此人难以速胜,加之太史慈已追至身后,只得断然逼退赵凡,喝道:“公覆,快走!” 说罢,孙策又发力,挡住赵凡。 黄盖见状,知自己反成拖累,当即忍痛回撤。 太史慈与赵凡遂合攻孙策。孙策压力陡增,索性奋起全力,不顾防守猛攻二人,竟一时占得上风。 但这突然间的爆发必不能持久。 短短十合之后,孙策身上已添两处轻伤,气息亦渐急促。 隨行骑兵皆是孙策心腹,见主公危急,皆拼死上前阻拦太史慈、赵凡,以命相搏,为孙策挣得一线生机。 趁骑兵捨命抵挡之际,孙策与黄盖策马奔出三四十步外。 太史慈將长枪插在地上,左右手抽出两支腰间小戟,向孙策掷去。 孙策闻破空之声,回枪击落第一戟,隨即俯身闪避,第二戟却鉤落其头盔簪缨,头盔应声滚地。 孙策捡回一条命来。 孙策侥倖得脱,回马深深望向太史慈,似要將这险些夺其性命之人的面容刻入心底。 赵凡心有不甘,欲再追击,城头却传来鸣金之声。 “子平,莫追了,今日算他命大。” 太史慈听到鸣金声后,也叫住了想要追击的赵凡。 赵凡只得上前拾起太史慈的小戟与孙策遗落的头盔,二人並轡归城。 入城之后,赵凡对刘基说道:“公子,是我无能,让孙策走脱。” 太史慈亦道:“终是学艺不精,走脱了那孙策。” 刘基反笑道:“二位將军何须自责?今日既能胜他一阵,他日便可再胜。 况且孙策头盔在此,其与黄盖皆负伤而逃,余骑尽歿。 此乃大功,理当犒赏。” 他亲手扶起二人,续道:“经此一役,孙策骄气已挫。 往后之战,必是硬仗,二位將军可惧否?” “岂会惧一败军之將!” 赵凡昂然道。 “愿为公子效命,必破孙策!” 太史慈抱拳应声。 刘基慨然道:“我有二位將军相助,何愁敌军不破!” 隨后,刘基以孙策头盔为证,於城中宣扬此战之胜。 守军士气为之大振,皆摩拳擦掌,待与孙策军再决高下。 然城外孙策军却暂未进攻。 数日后,周瑜自丹阳押送首批粮草至牛渚大营,见到的已是冷静下来的孙策。 “公瑾!你果然不负所托。” 孙策见周瑜归来,面露喜色,旋即又黯然而嘆,“可我这里非但寸功未立,反险些丧命。” “我派出的信使,你可曾见到?” “见到了,可惜为时已晚。 皆因我轻敌大意,几害己身,亦累及公覆將军。” “黄盖將军伤势如何?” 周瑜关切问道。 “所幸伤口不深,未伤及臟腑,休养几日便可恢復。” 提及此事,孙策语气稍显宽慰。 “那便好。” 周瑜点头,继而神色凝重道:“据从父所言,眼下牛渚真正主事之人,应是刺史公子刘基。 此人虽年少,却与张英大为不同,处事沉稳老练,此前竟已识破我军声东击西、渡江南下的计策。 若非我军行动迅疾,只怕此刻仍被阻於长江北岸。” 周瑜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刘基很是忌惮。 他向来心高,自以为能將袁术乃至整个扬州的人物运於掌中,却不料横空杀出一个刘基,竟能看破他的谋划。 “公瑾,”孙策接过话,补充道:“此人不仅擅谋,麾下还有两员猛將,武艺皆不在我之下。” “什么?!两名?!” 周瑜一时愕然,几乎以为听错。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无妨。 行军作战,从来不是单凭將领武勇所能决定。 我军坐拥两万历经百战的老兵,即便敌军再是驍勇,也难与整军相抗。” 第23章 牛渚攻防战 “公瑾所言极是。 前番兵败后,我痛定思痛,已另作谋划。” 孙策说道,“城中敌军新胜,士气正旺,必待我军急攻。 我偏不如此,正是要挫其锐气。 曹劌论战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周瑜含笑应道:“伯符做得对。 暂缓进攻不仅能消磨敌人士气,也可安抚我军因败仗而低落的军心。 看来此役失利,於你反倒成了一桩好事。” “我已停战三日,想来时机已至。 如今公瑾前来,更可向城中证实周尚已归顺我军,对其又是一重打击。 此消彼长之下,城中必然人心动摇。” 孙策对战机的把握十分精准,周瑜亦深表赞同。 次日,孙策军终於行动,展开攻城。 进攻之前,孙策先遣轻骑绕城高喊,宣称丹阳太守周尚已降,以扰乱守军军心。 在城头督战的刘基闻言,想起昨日確有运粮队自南而来,心中已信了七分,但口中仍道:“此乃敌军散布谣言。 周太守受家父厚恩,若此时投敌,岂非丧尽礼义廉耻?”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管他怎么样,先给周尚架上去再说。 即便日后证实其叛变,也可引导士卒愤慨,凝聚士气。 城头士兵听到刘基这么说了,暂时安下心来。 城外轻骑见城头骚动渐止,便拨马回营。 与此同时,孙策军的攻城部队正式发动攻势。 这几日时间,孙策虽然停战,但他也没有彻底閒著。 他派出士兵在周围伐木,製作攻城所用的云梯,甚至还赶工製成了一辆攻城车。 孙策军士兵架著云梯,向城墙靠近。 城头上刘基看这些人进入弓箭射程之后,命令弓箭手射箭。 箭矢遮天蔽日,让战场顿时一黑。 不少扛著云梯的孙策军士兵中箭倒地,云梯也隨之掉落地上。 “来人!举盾!” 孙策军迅速做出反馈。 士兵头前举盾,挡住自己与身后士兵,身后士兵负责扛云梯。 盾牌斜著举过头顶,將自己与身后的袍泽一同遮蔽住。 如此一来,箭雨的作用便小了很多。 孙策军士兵好不容易將云梯运至城墙下,刚想要架起云梯,结果刘基命令城头士兵开始向下投掷滚木礌石。 粗壮的滚木以及大块的礌石可绝非盾牌能够阻挡的。 顿时间,这些被重点照顾的孙策军士兵便死的死,伤的伤。 可是孙策军毕竟是精锐之师,他们趁著城头士兵投掷的空隙,成功架起了云梯,让其鉤住城墙。 紧接著,他们迅速登上云梯,开始蚁附攻城。 城头士兵继续投掷滚木礌石。 一段粗大的滚木重重地砸到了云梯上最前面的孙策军士兵。 瞬间,將其砸落地面。 但是滚木没有丝毫减速,连续砸落多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孙策军士兵。 而等待上云梯的士兵们更无处躲避,不但被滚木砸死,也被掉落的同袍砸死。 不过孙策手下的士兵多为跟隨孙坚的旧部,紧紧这点强度,並不能让他们退缩。 即便不断有士兵从云梯上跌落,但他们仍源源不断地向上攀爬进攻。 可攻城要比守城难得多了。 城头守军在刘基指挥下,稳居上风。 即便偶有孙策军登城,也因人数太少,迅速被围歼。 而孙策军赶製出来的攻城车,来到城门处,想要用撞木撞击城门。 “一,二!” “一,二!” 伴隨这號子声,孙策军士兵开始有节奏地摆动撞木,撞木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城门上,咚咚巨响震得城上守军心头髮颤。 “放箭!丟石!” 刘基见状,急命士卒射箭投石,但攻城车覆有牛皮,结构亦具韧劲,箭石难破。 “点火!” 刘基反应迅速,立刻吩咐士兵点火。 士兵泼下火油,隨后扔下火折,火星遇上火油,顿时升腾起熊熊烈焰。 这辆临时赶製的攻城车就这样被火烧毁,来不及逃跑的孙策军士兵也隨之葬身火海。 孙策见攻城受挫,选择鸣金收兵。 一日激战之后,刘基统计战损。 己方守城將士只损失了一百多人,而孙策那边虽然刘基不知道数量,但就城下的尸首,至少也得留下三百人。 “刘基確非庸才。” 孙策在营中嘆道。 “不错,其指挥有方,化解我军攻势。” 周瑜附和。 “观今日之战,若一味强攻,恐难破牛渚。公瑾可有良策?” 孙策问道。 “牛渚难克,不如分兵绕道,直取秣陵。” 周瑜说道。 周瑜献计,“秣陵若受袭,刘繇必告急於刘基。 届时牛渚城里兵士得知老家被攻,岂有战心? 若其弃守牛渚,回援秣陵,我军趁势攻之,其必破也。 倘若其要死守,那我军便化虚为实,逕取秣陵。 伯阳兄曾与刘繇打过交道,知其不諳兵事。 且我自从父那得知,刘繇为支援张英,已调拨大量兵马予刘基,眼下秣陵空虚。 倘若刘基见我军分兵,出城来袭,伯符正可迎头痛击,以雪前耻。 如此,不管刘基是守是退是攻,皆败也。” 孙策听罢大喜:“公瑾妙计! 刘基若守,我则攻秣陵,刘繇一败,其军自溃。 若其回救,野战之中,我必令其片甲不留。 即便他敢来战,我亦无所惧!” 计议既定,孙策即分兵五千,以周瑜为主將,程普为辅,向秣陵进发。 此路必经周尚辖地,正需周瑜出面协调。 黄盖伤势未愈,故令程普佐助周瑜。 孙策此番分兵乃阳谋,並未作任何隱瞒。 城头之上,刘基看得清清楚楚。 刘基结合今日孙策轻骑宣称周尚投降的情报,不难推断出这支部队意图借道周尚辖地,迂迴袭取秣陵。 即便孙策分兵之后,城外所留敌军仍与城中守军规模相当。 扬州军於守城或许得力,若出城与孙策野战,恐不得胜。 正如周瑜对孙策所言,此时刘基无论选择坚守、撤退还是出击,皆会陷入被动。 此阳谋矣,轻易不可破也。 但对刘基却並非是绝境,因为刘基於此早有谋划。 第24章 启程北上 如果说周瑜考虑的事情仍在战爭之中,那么刘基已经突破战爭这一层面了。 周瑜此计若仅置於战爭之中,確属无解。 但提升维度之后,便有了破解的可能。 刘基招来眾人,向眾人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我意北上寿春,请求袁术出面调停战事。” 刘基此话一出,惊得眾人面面相覷。 其中唯有一人还神色如常,那便是诸葛亮。 刘基此前已经將此计告知过他。 早在从秣陵出发途中,诸葛亮表明投效之意时,刘基便有意让他参详此策。 只是行军匆忙,未得深谈。 但后来安稳下来以后,刘基將自己的想法与诸葛亮交了底。 毕竟此事有些离经叛道,又有几分危险,刘基还是希望得到诸葛亮的帮助来完善它。 不过后来,刘基先降服张英,又差点擒杀孙策,处於优势,顺利的让刘基以为自己用不上了此计,便暂时搁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但现在周瑜阳谋一出,刘基能想到的破解之法,也就只有此计了。 公子之意,是要投靠袁术?” 旁人皆不敢发问,唯有太史慈问了他们都想问的问题。 “是,也不是。” 刘基清了清,说道:“名义上依附袁术,实则仍行自主之事。 我要借袁术之力,彻底扼住孙策。 另外,依靠袁术之后,原本我军最大的敌人便成了我军的依仗,外部压力直接消弭一空。 可以让我军更加方便行事。” 眾人听罢,恍然开朗。 好像,似乎,投袁术对扬州来说確实是件好事。 “然则刺史素重声名,岂会应允?” 太史慈又问道。 太史慈再熟悉刘繇不过了,即便刘基这里说服眾人,但毕竟扬州真正做主的人是刘繇,若是刘繇不愿,那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做不得数的。 “子义將军所言极是。所以,我需要人来帮我做些事情。” 刘基点点头,“孔明,说服家父之任,便託付於你。 家父好名,易听名士之言。 还请孔明去请诸葛先生出面,让他来劝说一番。 如果不成,孔明你可去寻许劭,我这里有一计,你只需依此计,便可说动他相助。 当然,孔明若是有別的更好的主意,亦可自行决断” 说罢,刘基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锦囊交给诸葛亮。 “在下遵命。” 诸葛亮接过锦囊。 刘基又看向赵凡:“子平,之前我军自豫章返程,路过涇县的时候,与祖郎有一面之缘。 我想请你前往说动祖郎遣兵牛渚,以为援手。 祖郎与孙策有仇,虽未必倾巢而出,但必会派人探查虚实,如此便可延缓孙策攻势。” “诺!” 赵凡慨然应声。 “子义將军,”刘基继续道,“我离去之后,牛渚防务交由你全权执掌,万望坚守,以待我归来。” “放心,且不说城中还有这么多將士。 “公子放心!” 太史慈凛然道:“孙策欲破牛渚,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 接著,刘基目光落向张英:“张將军,我可信你否?” “必不负公子信任!” 张英斩钉截铁。 “好,那我请张將军护送孔明前往秣陵。 一则保他周全,二则请你坐镇秣陵,阻截孙策偏师。” “请公子放心,在下一定不辜负信任。” 张英郑重道。 刘基此番安排可以说是將自己能用到的都用到了。 诸葛亮智计无双,又与诸葛玄有叔侄关係,让诸葛亮去劝说刘繇,给自己的出使补上票。 山越人重勇士,那赵凡这个勇士前去,说动祖郎,可添加几分把握。 太史慈不受刘繇重用,但牛渚此地现在是归刘基掌管。 以太史慈的能力,守住牛渚,刘基觉得没有问题。 至於张英,他本就是刘繇大將,在有外敌入侵之际,刘繇怎么可能不起用张英? 张英虽不算名將,但他挡住孙策半年进攻证明了他有能力。 此刻作为防守秣陵的人选,没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那公子北上,身边岂能无人护卫?” 见刘基已经安排完毕,赵凡担忧说道。 即便是赵凡,也能明白,自己四个人负责的事情都是旁枝,只是用来给刘基爭取时间的。 而此计能否成功,均繫於刘基一人。 但刘基需要突围过江,进入现属敌对的袁术地界,其安全可要多多考虑。 刘基听罢,目光看向场中一人。 “陈都尉,那就请你隨我一道,保护我的安危吧。” 刘基选择陈横来护卫自己。 陈横没想到这样一个关键的人选,刘基会选择自己。 “公子,我...我定当保公子周全!” 陈横激动道。 刘基选陈横也不是完全的无奈之举。 在刘基还未制服张英的时候,陈横便算是加入了他。 当时陈横其实可以放那护卫逃脱,甚至自己前去鼓动士卒。 但是陈横选择在危难之际站到了自己一边。 所以在刘基心中,陈横的可用程度要比张英高。 也正是如此,才有了让陈横隨太史慈出战孙策江北大营的安排。 因为这是个必胜的仗,安排陈横是给他应得的奖励。 安排完毕之后,刘基为追求时间,当天夜里,便出城而去。 由於孙策分兵而去,导致军队数量几乎与城中持平,所以孙策为了防止刘基各个击破,將攻城营地收缩到了西、南两地。 刘基与陈横自北出城,准备过江。 绕过孙策兵士之后,偽装成商贾的刘基一行人抵达了渡口。 刘基为了缩短行程,十几个人一人三马,正好以此来偽装成马贩。 夜色已深,不利行舟渡江,刘基遂於江边渔村落脚,待天明渡江。 刘基向渔民支付订金,让其天明之后,用渔船载自己一行人渡江。 因为最近孙刘交战的缘故,这些渔民惧兵祸牵连,不愿载刘基一行人渡江。 但是刘基使出金钱大法后,渔民们立刻换了面孔,爭先恐后要载刘基。 刘基选了五户渔民,五条渔船足够在这刘基一行人渡江了。 天明后,渔船向北进发。 不料方离岸不久,江面忽现一伙水匪向刘基一行人靠近。 第25章 江面遇险 “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横已抽刀出鞘,目光紧锁著江面上逐渐逼近的水匪船只。 他没想到刘基刚刚渡江,便遇到了这种事。 “眼下我们已经远离岸边,水匪行船迅疾,此时掉头返回也来不及了。 唯有夺下一艘敌船,才有一线生机。” 儘管形势危急,刘基却依然镇定自若。 陈横受他从容的情绪感染,也渐渐稳住心神。 驾船的渔民早已嚇得不敢动弹,渔船在江中停下,静静等待。 水匪乘舟靠近,他们看到船上那些精壮的马匹,皆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整整半年都没碰上什么大买卖,没想到今天一开张,就来了一桩大的。” 水匪眼冒金光。 “也不枉我连夜报信回来。” 水匪越来越近,陈横握刀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船只近在咫尺,只听领头水匪大喊道:“尔等是想吃板刀麵,还是餛飩麵啊!” 周围的水匪们哄然大笑。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陈横问道。 刘基看了看水匪的人数,一船人大约三四十人,一共三船。 自己这边,马匹集中在三条渔船当中,其余眾人分列其他两条渔船。 若是合力,杀上一艘敌船,便可绝处逢生。 “沉住气,再等等。” 刘基让陈横稍安勿躁。 隨后刘基压低声音对他这条船上掌舵的渔民问道:“你可想活命?” “当然!谁不想活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渔民连连点头。 “那就行,你能联络上那条渔船上的人吗?” 刘基指向另一条运人的渔船。 “能,我们打渔的时候间隔遥远,有一套手势。” 听到渔民此话,刘基把握又多了几分。 “那好,你给他做手势,让他一会儿一同靠近最右边的那艘敌船。” 刘基伸手指向目標。 三艘敌船中,左、中两艘已直奔运马的渔船而去,而留在原处看守眾人的这一艘人数最少。 趁著他们靠近的时候,刘基数了数人头,只有三十一人。 自己这边,不算渔民,一共十三人。 除了自己以外,皆是军中精锐,更有一个陈横在,如果突然暴起,应当能占据优势。 “发了!发了!这么多马!咱们要发財了!” 水匪看著那彪壮的战马,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行了,赶快把马装船。 还有,这些人,杀了沉江。” 水匪老大吩咐道。 “可是周大哥不是吩咐过,不许再害人性命吗?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可怎么办?” 一名水匪犹豫道。 “蠢货!” 那匪首一掌拍在他头上,“周大哥还不许咱们劫掠呢,你不照样来了?灭口之后,他怎会知道?” 水匪揉揉头,嘟囔道:“那可是钱啊,可不得来。” 眼见水匪们已贴靠运马的渔船,人人只顾盯著马匹,刘基心知时机已到。 “船家准备!” 刘基对渔民说道。 渔民颤巍巍地打了手势。 两艘承载士兵的渔船悄无声息地靠向第三艘敌船,如同日常捕鱼般自然,並未惊动对方。 直到渔船几乎贴近船舷,敌船上的水匪才发觉有异。 “你们靠这么近做甚么?!” “动手夺船!” 刘基立刻喊道。 隨著刘基一声令下,士兵纷纷跳上敌船。 水匪们未著甲冑,顿时被陈横砍倒数人。 其余士兵登船后亦与水匪激战起来。 刘基也登上甲板,与眾人一同战斗。 刘基虽然是个士人,但汉代的士人大多都要修习剑术,刘基也不例外。 他的剑术,虽然不算厉害,但是对付几个水匪,那是绰绰有余了。 己方人数虽少,但是各个能打,很快便占领了这艘船。 船上的水匪要么被杀,要么自觉不敌,跳入水中逃命。 整个过程很快,等到另外两艘船反应过来的时候,刘基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了。 “点子硬,兄弟们,抄傢伙!” 剩下的水匪见此情景,反倒是激起了他们的凶性,放弃马匹,转而围攻刘基等人。 刘基船上只有两个渔民,他们见到一甲板的尸体,双腿打颤,根本无法操船。 刘基眼看如此,也只能在原地应战。 水匪来得快,他们靠近之后,直接跳上甲板,乌泱泱杀来。 陈横守在船舷边,刀光纵横,奋力迎敌。 其余士兵亦拼死阻截。 然而水匪终究人数眾多,不久便有几名士兵丧命,剩余人也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远方江面驶来一支船队,约莫二三十条船。 “居然敢背著我做这种勾当,还拿我的话当话吗!” 打头船上站著一个彪形大汉,由於常年在水上討生活,他皮肤黝黑,手里握著一桿大枪矗立在船头,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 “周...周大哥!” 正攻伐的水匪们见到来人,无不惊恐失色,一时竟停下攻击。 刘基抓住时机,手腕一振,剑光连闪,刺倒三名水匪。 陈横亦同时劈死一人,一脚將另一匪踹飞。 “都住手!!” 那大汉纵身一跃,自船头飞落甲板。 砰的一声,甲板被他踏裂,整船剧震,江面波纹四散。 他用大枪架开陈横的刀,横在双方之间。 “诸位,在下周泰,在这江上谋生。 这群人不听我令,私自劫掠,实为可恨。 但他们终究是我的手下,其生死应由我来决断。” 周泰说道。 刘基眼前一亮,这人是周泰。 “陈横,回来。” 陈横听到刘基招呼,收刀退回,护在刘基身前。 水匪们也一个个垂首缩肩,聚拢在周泰身后。 解决完爭端之后,周泰方得閒审视这些“客商”。 可是不看不要紧,周泰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一个个都是沾过血的。 光是如此,也就算了,毕竟商人走南闯北,手上有几条人命倒也正常。 不仅如此,那三四十匹战马绝非常人能有。 此处乃是扬州,一匹健马价值百贯以上,这般精壮的战马更是千金难求。 周泰目光聚焦在刘基身上,最为关键的是,这个领头的人,气宇非凡,从容自若,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商人。 第26章 犹豫的周泰 “阁下,不是客商吧?” 周泰在细细打量刘基一行人后,问道。 刘基心知身份已暴露,也不辩解,坦然道:“我们確实不是客商,只是前往寿春的使者。” 周泰眼珠一转,接著问道:“那你是秣陵的人了?” 周泰不傻,孙策眼下仍属袁术麾下,若遣使北上,根本无需偽装。 只有刘繇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北上。 ““好汉也非寻常人物啊? “既然猜出我等身份,不知打算如何处置?” 刘基有著一颗大心臟,即便在敌眾我寡的情况下,依然镇定自若。 “我是水匪,你说我要怎么对待你?” 周泰故作凶狠,想要煞煞刘基的锐气。 “哈哈哈,好汉若真想动手,又何必在此与我多言? 我大概听明白了,是好汉你让手下人停止劫掠百姓、客商,但这些人不听话,今日撞上了我们。 好汉此举是想博得一个好名声,来投靠一方诸侯谋个前程吧?” 他从刚才水匪与周泰的对话中,已推测出七八分。 周泰凝眉,手中不自觉地握紧大枪。 此人竟能通过三言两语看透自己的意图,实在不简单。 “阁下说得不错,”周泰沉声道,“那依阁下看,我欲投效哪路诸侯?” 他还想再试探刘基。 “此事简单,”刘基从容分析,“好汉出身不高,在江上谋生,寻常诸侯不屑结交匪类。 唯有左將军袁术,其麾下盗匪眾多。 但好汉既想搏名声,自然不是投他,剩下无非孙將军与刘刺史二人。 以在下之见,孙策以孙坚旧部为核心,好汉前去投靠,恐怕难以受重用。 如此看来,只剩刘刺史了。” 刘基肯定是偏向自己说话。 “原来如此,阁下是刘刺史的长子,刘基吧?” 周泰通过刘基话语,终於確定了刘基的身份。 刘基言辞偏向刘繇,而且长得如此英俊。 这个年纪,这个长相,也就只有刘基了。 既被识破,刘基也不再隱瞒:“正是刘基,好汉现在打算如何对我?” 他毫无惧色,反而越过陈横,直面周泰,篤定对方不敢动手。 见到刘基上前,周泰顿时犹豫起来。 本就徘徊於刘基与孙策之间,难以抉择。 此刻刘基反客为主,更逼他做出选择。 看著周泰不知如何来选,刘基嘴角升起一丝弧度。 他要的正是对方举棋不定。 “好汉,那孙策手下皆是其父孙坚旧部,你说这些隨著跟隨了孙家十几年的老將,会不会接受一个水匪呢?” 刘基挑拨道。 “这...” 周泰语塞。 刘基所说,正是他此前所忧。 即便有蒋钦在中间引荐,他为免旁人非议,仍约束手下不得劫掠,想以此来洗白自身。 “阁下此言,是想劝我投靠刘刺史?” 周泰反问:“又如何保证刘刺史愿接纳我? 这莫非只是阁下的权宜之计,为求活命而说? 即便我为水匪,若取阁下首级献给孙將军,他岂会不收? 更何况,谁人不知刘刺史偏爱名士,连太史慈那般忠勇之將都不重用,又怎会看得上我?” 周泰也不傻,他立刻反驳道。 “家父爱惜名士不假。” 刘基不慌不忙,“但好汉可曾想过直接投我? 我刘基虽年轻,却最爱结交如好汉这般豪杰。 好汉久居江上,消息灵通,应知豫章曾有一將斩杀笮融而受封赏,那人正是我自军中提拔。 若好汉愿助我,我可为你请封校尉之职。” 空言无益,刘基直接许以高官,並举赵凡为例,表明自己这里有底层人士晋升之路。 但这仍未能完全打动周泰,他沉默不语,心中继续摇摆。 眼看如此,刘基又说道:““那我与好汉打个赌如何? 今日就当未曾相遇,你放我北去。 过些时日,好汉可依形势再做选择。 我保证,今日所承诺的条件,绝不改变。” 刘基看出来了,这周泰是在自己与孙策之间犹豫不决。 让周泰投靠自己,他现在不愿。 让周泰杀了自己,去投靠孙策,他也不愿。 既然如此,不如让今日之事翻篇,继续让周泰保留他的选择权。 果然,刘基这么说完之后,周泰意动了。 就像刘基所想,周泰原本是要去投靠孙策。 但在刘基袭击江北大营之后,又犹豫不决。 接著刘基在牛渚外,险些取孙策性命之后,他又偏向刘基。 可隨后孙策又占了上风,这让周泰再度纠结。 今日他撞见刘基,他是杀也不是,投靠也不是,唯有依刘基所言,当作未曾相遇,放他离去。 至少今日还得了刘基的承诺,也不是没有收穫。 “放行!”周泰喝令,又转身斥责身后水匪,“你们几个,隨我回去受罚!” 刘基拱手施礼,“我期待好汉前来投效那日。” 周泰带著眾水匪离去,刘基也继续北上。 途中,陈横向刘基请罪:“公子,那周泰武艺高强,属下非其对手。” “誒,陈都尉何必如此。” 刘基摆手,“你忠心护我,何罪之有?” 陈横忠心无可指摘,只是武艺不及周泰,並非大事。 见刘基原谅自己,陈横又说道:“既然这周泰如此厉害,公子为何今日不提高些价码,將其拉拢过来?” 刘刘基略带疑惑地看了陈横一眼:“我已许以校尉之职,若再加码,你就不嫉妒?” “周泰武艺胜我,且手下有兵有船,我怎会嫉妒?” 陈横答得诚恳。 刘基对他高看一眼,隨即解释道:“今日敌强我弱,若我再加码,周泰反会以为我虚张声势,只为脱身而不惜代价。 那样一来,他恐怕真会取我首级去投孙策了。” 陈横一怔,未料方才交锋中竟有如此深意。 “那只能等日后了。” 他有些遗憾,“只怕到时周泰会选择投效孙策。” “不可能了,他只有投我一条路了。” 刘基露出篤定的笑容,“他今日放我离去,手下眾多水匪皆已知晓。 若他投靠孙策,此事必然会泄露。 那周泰有几分聪明,他回去之后,除非將今日所有水匪尽数杀死。 否则,他別无选择。” 第27章 东城鲁肃 一路再无波折,刘基一行顺利抵达长江北岸。 上岸之后,刘基又让人多拿了钱財给渔民,以安抚他们受惊的情绪。 渔民接过钱財,千恩万谢,隨后驾船返家。 刘基又吩咐手下给马匹餵了些精料,让它们从行船的顛簸中稍作恢復。 待马匹体力恢復后,刘基便启程北上,前往寿春。 抵达淮南之后,刘基的第一感觉就是乱。 非常的乱。 若不是刘基知道袁术是这淮南之主,他几乎要以为这片土地已处於无主状態。 原因无他,此地匪患太过严重了。 匪徒之多,让刘基甚至不敢打出自己的旗帜。 毕竟像周泰这样的人是少数,而绝大部分的匪徒都是张闓这样的。 刘基要是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就靠著陈横和十几个护卫,恐怕根本到不了寿春。 因此,刘基这次卖掉了部分战马,换置了一些板车和粮食,將自己一行人偽装成商队。 至於为何不直接联络袁术部下请求护送? 那是因为掌管此地的人正是孙賁,孙策的堂兄。 刘基要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岂不是自投罗网? 於是,刘基扮作一支小商队,花钱依附在一支大商队之后,隨其一同北行前往寿春。 途经东城附近时,刘基明显感觉到此地氛围有所不同。 当地百姓面色红润,不见饥饉之色,对他们这些外来商队也毫无戒备之心。 刘基去问了商队领队。 刘基向商队领队打听,领队说道:“小兄弟难道没听说过东城鲁家? 鲁家在此地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家主鲁肃为人宽厚,却颇有手段。 他开仓放粮,賑济百姓,並从民眾中招募壮丁,组建武装,以抵御周边盗匪。 在他的治理下,附近匪寇皆不敢犯境。 百姓安居乐业,反过来也助鲁家日益壮大。 不过最近鲁家似乎动作频频,正在周边大量收购粮食。” 鲁肃! 刘基眼眸微眯。 真是巧了,先前擒获吕蒙,对阵周瑜,如今又到了鲁肃的地界。 自己这是捅了大都督窝了。 对於鲁肃,刘基自然是想见上一见。 只是他並不確定此时的鲁肃是否已投效孙策。 正在刘基犹豫是否要去拜会时,商队前方忽然有人高声招呼。 “是过路的商队吧,家老爷特命我来邀请各位前往府中用饭。” 领队笑著对刘基说:“这鲁子敬还是如此好客,每逢商队经过,总会设宴款待。 小兄弟,你今天可赶上了。” 既然如此,刘基也不必再纠结,索性隨著商队前去鲁府一见。 刘基留下护卫看护,自己与陈横两人跟隨商队领队前去鲁府赴宴。 到了鲁府,僕从轻车熟路地將三人引至宴会厅,安排席位落座。 刘基在厅中等候片刻,见往来客商陆续到来,不久便坐满了整个大厅。 隨后,作为主人的鲁肃终於现身。 他举起斟满的酒杯,对眾人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在下略备薄酒,聊表地主之谊。” 说罢,他將酒一饮而尽。 在场客商也纷纷举杯回敬,刘基亦隨眾人饮尽。 一杯酒后,鲁肃继续说道:“近来淮南地界不太平,诸位离开时,我將派遣家中私兵护送一程。” “多谢鲁家主了!” 听到鲁肃会派兵保护他们,有的商队领队立刻起身敬酒。 “诸位不必客气。” 鲁肃摆手道,“商队往来南北、沟通东西,促进各地货物流通,鲁某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鲁家主真是仁义之人!”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讚誉之声。 “不过,鲁某有一事,想请诸位领队帮个小忙。” 鲁肃接著说道。 “鲁家主请讲,只要能办到,我们定当相助。” 受了鲁肃恩惠,眾领队纷纷拍胸应承。 “不知诸位之中,之后可有要前往扬州的?” 鲁肃问道。 “我!” “我也去!” 几人陆续应答,带领刘基前来的商队领队也出声响应。 “我也前往扬州。” 刘基同样开口。 他心中好奇,想看看鲁肃究竟有何打算。 鲁肃目光扫过应答的眾人,在经过刘基面容时,微微停顿了片刻。 “我想请各位在返程途中,替我运送一批粮食至歷阳。 请放心,只是粮食而已。” 鲁肃说明请求。 粮食? 刘基心念急转。 歷阳位於长江北岸,与牛渚隔江相望。 鲁肃此举,显然是在为孙策筹措粮草。 “没有问题。” 听说只是运粮,眾商人爽快答应下来。 之后,鲁肃未再多言,只是一再招呼大家用膳。 待到酒过三巡之后,眾人准备离开,鲁肃起身亲自送客。 待到前面人走过之后,到了刘基,这时鲁肃叫住了他。 “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似乎是第一次来?” “之前都是家父打理生意,这次是我第一次带队。” 刘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扮演著一个初出茅庐,想要继承家中生意的二代。 “小兄弟初来乍到,鲁某更应尽地主之谊了。 这样可好,我府中空屋很多,你与你的商队成员,今夜便在寒舍歇息,可好?” 面对鲁肃的邀请,刘基有些犹豫。 他摸不清鲁肃的意图。 此时,一旁的商队领队插话道:“小兄弟,住在鲁府可是好事,还能省下一笔开销呢!” 听到他这么说,刘基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也就应了下来。 领队隨即表示会去通知刘基的隨行人员前来鲁府会合。 鲁肃將刘基带至一间客房,二人进屋后,鲁肃开口道:“家中最好的空房就是此间了,还望刺史公子不要嫌弃。” 嚯! 刘基眉梢一扬,鲁肃果然认出了他的身份。 “子敬是如何认出我的?” 刘基不解。 鲁肃笑著说道:“公子的偽装其实十分周全,只是公子是否忘了自己的相貌? 我今日在席间一见公子容貌,便惊为天人。 这般感受,昔日仅在初见公瑾时有过。 结合公子年龄,由此推测也不为过。” 听罢此言,刘基不由苦笑。 没想到,自己竟是在了这副过於出眾的容貌上出了紕漏。 “子敬既然认出我了,为何不將我送至孙伯符处? 观今日之局,子敬是已经投靠了他吧。” 刘基缓缓说道。 第28章 挖孙策墙脚 鲁肃含笑反问:“公子何出此言?何以断定肃已投效孙策? 莫非仅因我向歷阳运粮?此乃商贾逐利之常情罢了。” 刘基直视鲁肃,从容应道:“子敬方才不是坦言曾见周瑜? 岂会不知周公瑾与孙策之谊? 再者,我此番北上,沿途所见,江北粮荒更为紧迫。 子敬口称逐利,却反其道而行之,岂不令人起疑?” 见刘基点破关窍,鲁肃亦不再掩饰。 “公子明察。確如所言,公瑾此前曾邀我辅佐孙伯符。 我二人虽有故交,然鲁家上下百余口人,肃身为一族之主,不得不慎之又慎。 故而暂未应允,仅承诺在粮草上略尽绵力。 原本在孙策出兵之前,我已备好两千石粮草相赠。 不料前日公瑾来信,称孙策遇困,望我再筹粮草支援。 我派人打探后方知,孙策江北大营竟被公子一把火烧尽,輜重俱焚。 自那时起,肃便对公子心生好奇,亟欲知晓,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公瑾受挫。” 听完鲁肃的话,刘基的一些疑问也迎刃而解了。 听完鲁肃之言,刘基心中一些疑惑也隨之冰释。 刘基虽是刺史之子,却名声不显,本无道理被鲁肃轻易认出。 但若鲁肃早已关注到他,那便不足为奇了。 “子敬既与我说了这许多,意欲何为? 若求富贵,我亦可许之。 只需將我送至孙策处,鲁家富贵,唾手可得。” 刘基身边仅十余人,而鲁肃乃此地豪强,若想拿他,易如反掌。 故刘基干脆亮明底牌,直言相试。 此外,淮北皆言鲁肃忠厚,他心中仍存一线希望。 “公子此言差矣。 我若有意拿你,又何必多费唇舌?” “那子敬之意是?” “我猜公子此行,意在前往寿春,面见左將军吧。” 鲁肃一语道破刘基此行的目的。 刘基心中一惊:“子敬如何得知?” 鲁肃笑道:“扬州战事,肃亦时时关注。 此前闻孙策围牛渚而围而不攻。 他已失先机,欲胜令尊,唯求速战。 我熟知公瑾之才,有他辅佐,公子以扬州现有兵马,恐难抗衡。 然公子既能识破公瑾计谋一次,必非庸常之辈。 此刻现身於此,定是寻求破局之法。 那在此之地,除袁术外,焉有旁人?” 鲁肃不愧是提出二分天下之计的人,其战略眼光,实属上乘。 “子敬既已洞悉我此行目的,仍愿放我离去?” 刘基现在敢断定,鲁肃至少没有和他敌对的意思。 况且,如此大才近在眼前,刘基亦生招揽之心,欲挖孙策墙角。 “肃此前已向公子明言,並未投身孙策麾下。 眼下所为,不过念及与公瑾私谊而已。” 鲁肃坦然道。 刘基察觉其言外之意,顺势追问:“子敬,且说若我向袁公路俯首称臣,孙策可能功成?” 既如此,刘基索性將自己计策挑明,让鲁肃认识到自己的能力。 “若左將军介入,以其对孙策之態度,必召其回师。 届时,孙策纵有万般不愿,亦无法在左將军与令尊夹击下独存。 故他只能继续依附左將军,另图良机。” 鲁肃对孙策处境,看得透彻。 “然肃尚有一事不明。 向左將军称臣,固可暂解扬州之危,然则此后,令尊当如何图谋发展?” 话题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方向。 “自是先取江南四郡,抚民安境,积蓄实力,以待天时。” 刘基答道。 “那何为天时?” “袁术手握传国玉璽,此乃天时。” 刘基断然道。 “鲁肃愿投效公子,共谋大事。” 鲁肃闻言,当即下拜。 刘基急忙上前扶起鲁肃,“我得子敬,如虎添翼也。” 其实刘基已然看出,鲁肃有投效自己之心。 说白了,鲁肃只是豪强出身,身份居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不愿投效连盗匪皆纳的袁术,对逼死陆康的孙策亦无好感。 如果没有刘基这个选项的情况下,他或许终会在周瑜劝说下归於孙策。 但如今既遇刘基这般明主,自然无需在两害之中权取其轻,於袁术、孙策之间艰难抉择。 鲁肃起身之后,復又言道:“肃虽投公子,然此前答应公瑾之事,仍需践诺。 若公子不愿...” “无妨,子敬依约而行便是。 信守承诺,方为诚篤君子。” 刘基挥手打断,慨然应允。 鲁肃鬆了一口气。 无论刘基是真心大度,还是意在笼络,皆再度印证其人不凡,可见自己並未选错。 “子敬可暂且留於家中,料理事务。 待我北上见过袁术,迫孙策退兵之后,子敬再来相投不迟。” 刘基为免鲁肃为难,特意让其晚些前来。 “肃谢过公子体谅。” 鲁肃再次下拜。 刘基在鲁肃府中休整一夜,翌日再度启程北上。 为免暴露行藏,他谢绝了鲁肃增派人手的好意。 又行数日,刘基终於来到此行的目的地,寿春。 作为淮南第一城,又是袁术首府,寿春的秩序显然井然许多。 至少在目前来看,那些袁术接纳的盗匪还不敢在袁术眼皮子底下闹事。 入了寿春之后,刘基便准备去求见袁术。 若是刘基贸然直往,恐如太僕马日磾一般,被袁术径直扣留。 所以,刘基就得找个中人来,搭建自己与袁术之间沟通的桥樑。 对於人选,刘基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了盘算。 那就是朝廷任命的兗州刺史,金尚。 在前任兗州刺史刘岱,也就是刘基的大伯,在与青州黄巾交战身死之后,朝廷听闻消息,遣金尚为新任兗州刺史,走马上任。 但是兗州眾士族已经推选出曹操作为兗州之主,即便金尚有著朝廷敕命,纠集起一些人马,可还是毫无意外的被曹操击退。 兵败后,金尚便来投奔袁术。 作为京兆三休之一的名士来投,袁术自然是欣然接受,將金尚奉为座上宾。 而且金尚的兗州刺史一职,还给了袁术合理进攻曹操的理由。 刘基与金尚素未谋面,但他知金尚乃忠於汉室之人。 再加上刘岱与金尚勉强还算有些关係,刘基决意藉此为突破口,前去拜见金尚。 第29章 舌战文武(刘基版) 来到金府门前,刘基对看门的下人说道:“还请稟告金刺史,就说兗州故人前来拜访。” 下人闻言,见刘基气度不凡,当即入府稟告。 不多时,下人便將刘基引入正厅 金尚见到刘基,心中疑惑,对他並无印象,於是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你我此前似乎未曾谋面?” 刘基行礼道:“刺史说得是,我与您確实素未谋面。 在下刘基,字敬舆,家父乃是扬州刺史刘繇。 今日冒称故人求见,实是因全家性命危在旦夕,特来恳请刺史相助!” 说罢,刘基郑重一拜。 金尚闻言惊愕,他当然知道孙策正奉袁术的命令,攻打扬州,却没料到刘繇之子竟能突破重围来到自己面前。 “敬舆先起来。 扬州局势我已知晓,但我在左將军麾下虽居高位,並无实权。 若你想让我为你父亲求情,恐力有不遂。” 金尚说的很实在,他没有能力来扭转袁术的命令。 “不,您只需引我面见左將军即可。 我此行,是代表家父向左將军请降。” 刘基连忙表明来意。 “请降?!” 金尚嘆息:“可怜刘正礼,竟也落得与我一般的境地。” 同为朝廷任命的刺史,金尚应当是想到了自己被曹操赶走的下场,触景生情了。 刘基心中却不以为然,毕竟金尚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但刘繇可还有基业在。 可刘基面上不显,他正好利用金尚这种共情来帮助自己。 “叔父所言极是。 我伯父为平定黄巾之乱而死,朝廷派您接任兗州,却遭曹阿瞒夺去。 如今家父亦是如此,若不向左將军请降,以孙策的性情,只怕难逃杀身之祸! 叔父,还请您念在同朝为官的情分上,帮帮家父吧。” 刘基打蛇上棍,口称叔父,拉近关係,同时语带哽咽,眼角也有些微红。 “好吧,我答应了。 你且在我府中暂住,我这就去左將军那儿为你周旋一二。” 金尚应允下来。 金尚前往袁术府中试探其態度。 他回来之后,面带笑意,对刘基说道:“敬舆放心,我已向左將军说明情况。 明日,左將军將亲自召见你。” “多谢叔父从中斡旋。” 刘基拜谢。 第二日,袁术便派人前来召见刘基。 刘基跟隨其到了袁术的左將军府。 入了府中,刘基的感觉就是非常的奢华,远非袁术这个品级应当拥有的。 不过刘基並未奇怪,现在除了袁术本人以外,也只有刘基知道袁术怀有称帝之心。 眼前这点奢靡算不得什么,待其日后修建宫殿,那才是真正的排场。 在下人的引路下,刘基到了正堂。 堂內已有十余人,文武皆有,显然袁术已召集寿春的属臣共议此事。 下人在门口止步,刘基入內。 他先行礼道:“扬州刘基,拜见左將军。” “免礼吧。” 袁术的声音传来。 刘基起身,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袁术。 袁术年约四十,已入中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 作为汝南袁氏的话事人之一,他的相貌符合汉代的审美,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透出几分阴鷙。 “昨日元休已经说了你的来意。 但是我今天还是要问你,你为何觉得我会接受你的请降?” 袁术开口问道。 刘基知道这是决定扬州命运的时候。 他按照自己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腹稿,开始回答:“启稟左將军。 我父刘繇添为扬州刺史,此前確与將军有些摩擦。 但如今他已有悔过之意,自知过错,特让小子前来向將军认错。 还望將军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父。” 刘基再次低头。 “哼!什么认错,我看就是孙折衝大军南下,尔等怕了!” 一旁忽有武將厉声喝道。 刘基转身问道:“足下何人?” “我乃主公帐下大將,张勋。” 张勋不屑说道。 刘基心中瞭然。 他既来游说袁术,自然对其麾下人事了如指掌。 张勋对孙策十分敬服,是袁术军中支持孙策之人。 既然张勋是亲近孙策的,那刘基就不用留面了。 “不知张將军此话怎讲? 且不说那孙策江北大营已经被我焚毁,就连他本人在牛渚城外也险些丧命。 若这般形势仍算我父畏惧,那是否也可说左將军惧怕曹操?” “放肆!” 刘基话音刚落,堂上眾官纷纷出声斥责。 刘基见状,又向袁术道歉,“是小子口出妄言,还请明公见谅。” “无妨。” 袁术並未动怒。 其实也很简单,在刘基的语境下,其实明贬暗夸,夸袁术比曹操要强,那袁术自不会真的生气。 张勋討了个没趣,又有一文官模样的人站出来说道:“足下说的確实不假,但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 日前孙折衝传来战报,他已包围牛渚,並分兵偷袭秣陵。 估计如今便能传来前线军情,孙折衝已然大胜。” “阁下是?” “在下长史杨弘。” “原来是杨长史。 不知您这军情是从何而来?” 刘基问道。 这杨弘也是亲近孙策的一员。 “自是前线传回。” 杨弘坦然道。 “可杨长史又怎知这不是过时的消息呢?” 刘基在北上之前已经做了安排,算算时间,现在应当差不多了。 刘基心里清楚,袁术对孙策提防居多,即便孙策隱瞒不报,但袁术肯定在前线有眼线,替他传回消息。 要不然杨弘怎知道孙策分兵的消息? “哈哈哈,阁下不会是在这里虚张声势吧? 孙折衝颇有其父之风,善於用兵。 纵然一时不察,被你这竖子胜过一场,待他重整旗鼓,定能反败为胜。” 杨弘讥笑道。 而周边官员当中亲近孙策之人也隨杨弘一併附和。 刘基本人就在堂中,被嘲笑声包围。 坐於主位的袁术却似在看戏,饶有兴致地注视著这一幕。 刘基现在有些难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想来也应该会成功。 但是苦於没有消息传来,让他无法自证。 原本他以为袁术的眼线能够为袁术时时监控孙策动向,但他还是高估了袁术。 苦也,苦也。 正暗自为难之际,堂外忽然奔入一名士兵 “报!有前线战报传回!” 第30章 扬州战况 “定是孙折衝大胜的消息传来了!” 杨弘上前,从士兵手中夺过军报,展开欲读。 然而只看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便骤然消散,神色转为凝重。 张勋没有察觉杨弘面色变化,催促道:“杨长史快念,让这小子死心!” 杨弘身子微颤,仍未出声。 张勋仍是不觉,一把夺过战报,张口念道:“启稟左將军。 孙策所部於牛渚停滯不前,多日围攻,皆未拿下牛渚...” 念到此处,张勋话音戛然而止。 袁术收起原先看戏般的神情,死死盯住张勋,冷声道:“张勋,念完。” 张勋不敢违命,继续念道:“近来军营附近有山越躁动,疑似涇县大帅祖郎部眾。 另,孙策偏师於秣陵並未得利,敌將张英坚守不退。” 语毕,张勋已是汗透额颊,如经一战。 “废物!我还以为他多有能耐呢! 当初向我討要兵马时,说得倒是天花乱坠,现今一看,不过是个赵括而已。” 袁术勃然怒斥。 见袁术发怒,张勋与杨弘皆垂首默然,只得回到自己位置,不敢再言。 “主公,暂且息怒。” 一片寂静中,文官之首的阎象起身进言。 “阎象,你也要替孙策说话?” 袁术转头看向阎象。 “孙策於战事失利,应当受罚。 然此刻尚有使者在场,还请主公暂缓处置此事。” 阎象劝说道。 现在的袁术还没有全然失智,闻阎象之言,稍抑怒气。 袁术转念一想,那刘基不是来请降的,现在孙策受挫,要是刘基变卦,可不好了。 於是他赶紧问道:“那小子,你之前说得请降,可还作数?” 刘基恍然,袁术態度转得如此之快,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但刘基肯定不能真的笑出来,他郑重应道:“明公容稟,在下此前所言自然是真。 我父与明公您之间是有误会的,皆因奸人挑拨所致。” 刘基一转攻势,准备占据主导。 “奸人?何人是奸人?” 袁术问道。 “自是那孙賁、吴景二人。 此二人是明公部將,当初就是他们二人接引我父过江,我父因而对其深信不疑,亦对明公心怀感激。 不料此二人后来屡进谗言,我父本来不信,然日久难辨,终究受其蒙蔽。 待我父醒悟,欲图挽回,二人竟引兵来攻,方知其心在养寇自重,欲以家父为晋身之阶。 幸赖我父平日仁德,得眾人相助,这才將此二人赶回江北。 之后此二人定是在您这里诬告家父叛乱,又带兵前往攻伐,但半年未有成效。 现在又换成孙策,復行此事。” 刘基一番话顛倒黑白,竟为刘繇编出一套圆满说辞。 “一派胡言!” 张勋按捺不住,出列厉喝:“分明是刘繇背主自立,驱逐孙刺史与吴中郎,意图独占扬州! 主公,臣请立斩此子,再增兵前线,一举剿灭刘繇!” 刘基转头看向张勋,朗声反驳道:“张將军才是胡言乱语。 若我父有不矩之心,又岂会派我前来请降? 何况如今孙策已陷僵局,家父更无屈服之理。” “这...” 张勋一时语塞。 席间眾人亦暗自思忖,既然刘繇已占上风,为何反来请降? 刘基见眾人被自己说服,上拜袁术,说道:“左將军在上,小子再次声明,我父刘繇绝非有意与您为敌。 我乃家父嫡长子,家父遣我而来,足见家父诚意。” 刘基说得诚恳,让眾人不禁有了几分相信。 “既如此,你要何条件?” 袁术问的直截。 刘基回道:“恳请明公与家父罢兵休战,以免同室操戈。 我父是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理应治理扬州。 然明公出身名门,威震四海,当此乱世,不必拘泥常例。 我父愿奉明公为上,代为经营江南四郡,稳固明公江南根基,並为日后北伐提供粮草援应。 明公之志,当在中原,先灭刘备,再灭曹操,最后战袁绍而胜之,还天子於旧都,成匡扶社稷之伟业。 届时,家父亦愿附驥尾,共图功名。” 此言既出,刘基所求,就是这江南四郡的控制权。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退下,容我细思。” 如此大事,岂是一时能决? 刘基依言退下。 待其离去,袁术即与文武商议。 刘基则在客舍静候,捧茶慢饮,藉此平復心绪。 今日局面,皆赖眾人合力所致。 现在自己已然做好了自己的全部,剩下就看袁术决断了。 只不过这种性命捏於他人之手的感觉很不好受,刘基此生只想体验这一次了。 刘基思绪悄然南飘。 ----------------- 秣陵城中,此时张英正在守卫城池,抵挡著周瑜的进攻。 而诸葛亮却不在此。 诸葛亮说服了诸葛玄,又以自己的方法说服了许劭。 有此二人共同劝说,还有张英从旁进言。 尤其是刘基先斩后奏,已然北上,刘繇要是不答应,恐怕刘基就要交待进去了。 刘繇在种种原因之下,终是应允此事。 之后诸葛亮拆阅刘基锦囊。 前半所述游说许劭之法与诸葛亮之法相同,而后半则写道,命他设法联络周尚,告知刘基北上之举。 刘基早已料定,周瑜说服周尚之法,无非以袁术之势相压。 周瑜用得,那刘基也可用得。 如今周瑜领偏师困於秣陵,宛陵周尚身旁无人,正是时机。 诸葛亮前去劝说周尚回心转意,那孙策军粮草定然不济,其更加无法坚持。 诸葛亮深以为然,遂甘冒风险,亲赴宛陵。。 周尚本来就有些曖昧,又自觉对不起刘繇,面对诸葛亮的来使,依旧以礼待之。 诸葛亮坦然相告,刘基已代父北上,向袁术请降,而现在孙策两路大军停滯不前。 待刘基归来,孙策唯有退兵一途。 到那时,周尚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然诸葛亮亦予其一线生机,若周尚能於此最后关头补过拾遗,既可保全自身,亦为周氏留后路。 此乃念在已故豫章太守周术的情分上,望周尚不要不识抬举。 面对如此釜底抽薪的局面,周尚再度动摇,选择停止向孙策供粮,將周瑜革出周家,表明自己的態度。 第31章 媾和袁术 “主公请使者入內。” 刘基饮过两盏茶后,终於等来袁术的再次召见。 他重新步入正堂,只听袁术说道:“我已决定,同意你的提议,两家就此罢兵。” 听到袁术应下条件,刘基心中一阵激盪。 然而袁术隨即补充:“不过,我另有两个条件。” “明公请讲。” “其一,我要牛渚。 其二,我要你留在寿春,伴我左右。” 刘基一愣,他旋即明白,这是袁术想要藉此牵制刘繇。 袁术北伐时刘繇从后方突袭,局面將难以收拾。 现在拿下长江南部的关键节点牛渚,外加將自己这个刘繇继承人扣下做质子,便足以掌控扬州了。 刘基知道这是袁术最为看重的条件,他当即应允:“能伴明公身旁,实乃我之幸事! 我父本就是替明公治理扬州,明公想要派人驻军,自无不可。” “好!我也不会亏待你。 我会上表朝廷,举你为孝廉,同时任命你为將军府从事。 除此之外,我有一女,正好与你年纪相仿,你二人暂且將婚事订下,待到你及冠之后,再成婚。”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既然袁术此时需要刘繇,那如何將刘繇绑上战车可就讲究了。 联姻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刘基继续应允。 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但凡他不允,那袁术就会认为扬州不稳,在孙策乏力的如今,袁术很可能亲征扬州。 扬州抗击孙策尚且吃力,若是袁术亲发大军前来,那对扬州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见刘基答应的痛快,袁术笑容更盛。 “既如此,那敬舆可先还乡,召孙策回来。 再与刘刺史温存一二,商议六礼诸事。” “明公,小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基顺势改换称呼,以拉近与袁术的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果然,袁术笑著问道:“但说无妨。” “孙折衝与我父交战半年有余,且其性格执拗。 小婿担心若独自前往传令,孙折衝未必听从。 还望明公遣大將率军同往,以免伤了和气。” 孙策自立的心思刘基是知道的,再加上孙策此人像极了孙坚。 刘基深知孙策有自立之心,且其性格酷似孙坚,若独自前去,恐被其扣作人质,反逼刘繇投降。 他必须力求稳妥。 一旁张勋闻言立即斥责:“你刚受任命,便进谗言詆毁大將!孙折衝岂会不从主公之令!” 刘基寸步不让,立刻回懟:“那张將军可敢立下军令状?若孙策不退兵,你便以死谢罪!” “你!” 张勋一下没了脾气。 袁术摆手调和:“罢了,如今都是自己人,且收收火气。 这样,敬舆,我给你一道手令,你往舒县去见庐江太守刘勛,请他调兵陪你同去,如此可好?” 袁术亦知孙策性情,明白刘基所言非虚,故同意了这一请求。 “多谢明公!” 刘基躬身拜谢。 刘基返回金尚府中,向其郑重道谢,隨后带著陈横等人以及袁术安排的护送队伍,直奔舒县而去。 一路南下,路上盗匪横行,不过见到袁术旗帜,这些盗匪纷纷避让。 抵达舒县之后,刘基入內向刘勛出示了袁术的手令。 刘勛並不亲近孙策,反而还劝过袁术,不能放孙策过江。 他见到袁术手令之后,没有多言,当即点起一万大军准备过江。 “多谢刘太守发兵,避免双方继续交战。” 刘基拜谢道。 “我非为你,只是遵主公之令而已。 孙策有自立之心,你父刘繇亦非毫无野心。 此事之后,望你安守承诺,为主公安稳守住扬州。 我会在庐江盯著你们父子的。” 刘勛是袁术的死忠,无论是孙策还是刘基,在他看来,都是不稳定因素,值得警惕。 刘基从容答道:“我已与明公之女订婚,將来便是一家人。 既是一家人,何来二心?太守多虑了。” 刘勛只淡淡道:“但愿如此。” 刘勛带兵出发,於行军路上,一日有人前来求见刘基。 刘基自觉自己在刘勛军中没有熟人,但有人求见,他还是见了。 陈横引一人进来,只见来人年纪轻轻,仅比刘基略长几岁。 对方行礼道:“在下刘曄,字子扬,乃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之后,现为刘太守幕僚。 今日特来拜会从事,想要结识一番。” 刘基这段时间见的名人已经够多了,但刘曄的出现还是让他惊喜。 这位可是一个战略大家,屡献奇策,只可惜曹操和曹丕没有採用,使得曹魏失去了两次统一天下之机。 当然,其实也怨不得曹操父子。 刘曄作为一个汉室宗亲,他的话在曹操父子那里,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想要让他们信任,根本不可能。 但对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基而言,刘曄天然便有亲近之感。 这也是刘曄会来找刘基认识的原因。 “原来是刘子扬啊!我之前就对你有所耳闻。 子將先生现在就在我父处暂居,他曾言,你有佐世之才。” 刘基热情回应。 “此乃子將先生过誉。” 刘曄连连摆手。 “子扬怎在此处?” 刘基问道。 “我家乡遭遇匪患作乱,匪患欲借我之名,掠夺百姓南下。 我自不愿,於是使计杀其头领。 其部眾欲举我为领袖,我自知天下將乱,若以这汉室宗亲身份掌兵,必招祸端。 然若不安置他们,又恐其为害地方。 於是我带著他们前来投了刘太守,將其全部委託给刘太守。 自己也在刘太守这里做个幕僚,安身立命。” 刘曄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子扬实为妙人。 乱世中保全自身已属不易,你更兼顾乡里安危,难得。” 刘基夸讚道。 刘曄却意味深长道:“远不及从事力挽狂澜、左右周旋,解救刘刺史於危卵当中啊。” 前有鲁肃,后有刘曄,自己这点计谋全被他们看穿了。 若非周瑜身在局中,心系孙策,未能识破此计,恐怕自己现在应当已经成了阶下之囚了。 刘基面上不露声色,只问:“子扬此言何意?” “某想助从事一臂之力。” 第32章 他过江,我也过江 刘基闻言大喜,没想到自己竟还有意外收穫。 “子扬若来投我,我自求之不得。” 刘曄却正色问道:“从事此次前往寿春,可曾听闻什么风声?” 见刘曄面上严肃,刘基脑中转动,他大概知道刘曄想说什么了,也明白为何刘曄会来投靠自己了。 “陈横,你带人守著帐门,万不可让他人靠近。” 刘基止住谈话,命令陈横。 陈横將內间几个侍卫带走,守在门口,帐中只留下刘基刘曄二人。 “看从事举动,想来是知道了?” 刘曄从刘基的安排中得到了答案。 “是有所耳闻,袁术欲行大不韙之事。” 刘基点出袁术欲称帝之事。 刘曄面色凝重,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这汉室子弟,须另寻出路了。 观从事动作,允文允武,所以某想来看看,从事是否是值得投效之人。” “那子扬如何看我?” 刘基问道。 “若从事没有察觉此事,与袁术议和,那只是一方诸侯之才,將来最多割据自守。 但从事已然觉察此事,依旧与袁术议和,那你不是疯子,就是明主。” “哦?我在子扬眼中,究竟是哪般?” “我虽与从事初相见,但也能知道,从事肯定不是个疯子。 在下猜想,从事是要效越王勾践,暂作隱忍。 待袁术行那大不韙之事时,起兵伐之。” 刘曄不愧是一流的谋士,將刘基谋划悉数道破。 刘基点点头,“子扬有大才。 我暂居袁术麾下,只为让扬州得以安稳发展。 待到袁术行不轨之事时,以我汉室子孙的身份起兵反之,天经地义,无人可以指摘。” “主公在上,请受子扬一拜!” 听到刘基说完,刘曄当即下拜认主。 “子扬快快请起!” 刘基將刘曄扶起。 “子扬既然投我,那不如就趁此行留在扬州?” 刘基说道。 刘曄反问道:“那主公之后是留在扬州,还是寿春?” “袁术以我为质子,用来制约我父,我自当是要留在寿春的。 不过千里之堤,毁於蚁穴,我若留在寿春,更能察觉到袁术的动向,与之后行事也有所裨益。” 刘基肯定是要在寿春的。 “主公有此胆略,臣岂敢独安? 我愿留在庐江,与主公共同当个蚂蚁,將这淮南根基掏个乾净!” 刘曄慨然道。 刘曄十三岁的时候就按照母亲遗命,杀了其父信任的侍者,其胆气可见一斑。 “好,子扬,那就让我们这两只蚂蚁,搬空袁术家底!” 扬州已有诸葛亮主持內政军务,此前又得鲁肃,刘曄再去,反显冗赘。 更何况刘曄要比刘基更早进入袁术阵营当中,为刘勛带来了几千大军,深得刘勛信任。 他留在庐江,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既如此,我与主公不宜过从甚密。 主公在明,我於暗处,更方便行事。” “就依子扬之言。” 刘曄离去之后,一直到过江,两人皆未再见,仿佛当初就是刘曄来与刘基打个招呼而已。 渡江之后,又有一则好消息传来。 周尚復归刘繇,自守宛陵,孙策军粮已然不济。 刘勛知道之后,自觉顏面大损,急忙派人传令孙策,让其前来见他。 但孙策竟然打发人回来,说他马上就拿下牛渚,不能来见。 刘勛大怒。 一旁的刘基顺势扇风点火:“刘太守,幸亏我早有预料,若是我孤身前来,定会被那孙策折辱。 唉,也不知道这孙策究竟是不是左將军的部下,竟连左將军之命都不从。 若是我父麾下有此类人在,定然杀之以明正典刑。 此前笮融,便是如此下场。” 作为袁术的死忠,刘勛本就对孙策不满,现在刘基一拱火,刘勛怒意更胜。 “不劳刘从事费心,我自会决断。” 不过当著刘基的面,刘勛还是敛住怒火。 待刘基走后,刘勛询问刘曄的意见。 “太守此行除了召回孙策外,还要派兵守住牛渚,好看管刘繇吧。” 刘曄一句话就指出了要害所在。 不管孙策能否打下牛渚,牛渚现在在法理上已经属於袁术了。 更具体一点来说,是属於刘勛管辖。 若是孙策没打下来,那丟的是袁术的人。 若孙策打下牛渚,动的则是刘勛的利益。 所以刘勛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拦住孙策,隨后亲自接收牛渚。 “子扬点醒我了,必不能让孙策得逞!” 刘勛即刻加速进军,直扑牛渚。 大军將至牛渚,忽见前方一支三五百人的队伍打著“黄”字旗號而来,为首正是伤愈的黄盖。 “前方战事紧急,不知刘太守此来何事?” 黄盖出阵问道。 刘勛冷哼一声,说道:“我奉主公之命,特来召孙折衝回师!” “刘太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孙折衝已经占尽优势,马上就要拿下刘繇这逆贼,为何如今要他收兵回师?” 黄盖不解地问道。 “刘刺史已经向主公请降,扬州诸郡,已重归於主公麾下。” 此言如晴天霹雳,震得黄盖心神俱颤。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情况急转直下。 “刘太守,这...是否有什么误会啊?” 黄盖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有什么误会的,我此次前来,除了召孙策回去以外,还要来接收牛渚。” 刘勛语气斩钉截铁。 黄盖心下一沉,刘繇此举是断尾求生,却彻底断了孙策立足江东之谋。 他还欲再劝,刘勛已冷麵警告:“你若再阻拦,即以叛军论处。” 眼看刘勛如此,黄盖不敢再阻,只得让人赶紧回去,稟告孙策,自己则设法拖延刘勛。 虽一路磨蹭,终究將刘勛引至孙策营外。 孙策已得消息,在营门相迎。 “见过刘太守。” 孙策施礼。 “孙折衝多礼了。” 刘勛还道。 刘勛一行人自营门入內,刘基跟隨刘勛身后。 孙策见刘基长得貌美,面生得很,因此问道:“阁下何人,我之前似乎未在左將军麾下见过你?” 刘基淡然一笑:“孙折衝未见过我,我却见过你。 在下刘基,家父正是扬州刺史刘繇。” 第33章 三方会谈,牛渚会议 孙策面上一沉,目光如狮虎一样盯著刘基。 正是此人,令他的所有谋划尽数落空。 “孙折衝,你我年岁相近,今后同在左將军麾下效力,还望多多亲近!” 刘基笑著说道。 “好,很好。” 孙策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脸色涨红,显然已怒不可遏。 若非刘勛与城外一万大军在此,刘基也不敢如此挑衅孙策。 眾人入內之后,孙策將主位让给了刘勛。 刘勛重新掏出手令,向孙策宣读。 “刘繇父子竟敢与左將军为敌,我此举正是为左將军扫清威胁。 如今这般处置,我不服!!” 孙策高声驳斥,拒绝接受命令。 刘勛冷声道:“孙策,接不接令由不得你。 眼下刘刺史已经请降,整个扬州已经重归左將军治下。 你若继续攻城,便是背叛左將军! 左將军命你返回寿春,你究竟去还是不去?” 刘勛说的很不客气。 孙策还要爭辩,韩当急忙將他拉住。 黄盖出言说道:“左將军之令,我等自然遵从。 只是我军尚有一支偏师在外,还请刘太守宽限几日,待偏师归来,一同撤军。” 黄盖心知此时不宜与刘勛衝突。 眼下孙策军被刘勛和太史慈包围住了,若孙策衝动行事,自家很有可能被两面夹击。 黄盖这么说,也是为了给孙策拖延些时间。 更重要的是,要周瑜回来,才能安抚住孙策。 “好,就等偏师回来。” 刘勛虽对孙策心存警惕,却也不愿逼其反叛。 眼下孙策情绪激动,刘勛若是再加把柴,那孙策估计就要爆了。 “孙折衝,请你为刘太守让出一条通路。 我这就派人通知城中守军开门,迎刘太守入城。” 刘勛不愿火上浇油,刘基却偏要添柴。 你孙策打不下来的牛渚,现在就要直接让给刘勛。 孙策面红耳赤,颈间青筋凸起。 “伯符,忍住,莫中其计。” 韩当低声劝道。 孙策长吁一口气,强压怒火,应声道:“好!” 说完,孙策便甩开韩当,径直离去了。 刘基派人通知太史慈开启城门,迎袁术军入城。 待孙策军让出通道后,刘勛领兵进城。 与城外孙策的激烈反应不同,刘勛接收牛渚的过程异常顺利,这让他对刘基的观感稍有改观。 待到刘勛彻底接收城池之后,又过几日,周瑜的那一路偏师也到了牛渚。 刘勛作为袁术代表,在城中召集眾人,孙策与刘基双方皆到场。 “偏师既回,那孙折衝何时返回寿春啊?” 刘勛旧事重提。 今日的孙策却似换了一人,平静答道:“我自当遵从左將军之命,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寿春。” 听到孙策肯定的答覆,刘勛鬆了口气,这样最好不过。 刘基却將目光投向孙策身后的周瑜。 他知道,能使孙策有如此转变的,唯有周瑜。 周瑜察觉刘基的注视,报以微笑,其容貌俊朗,確非常人可及。 刘基亦微笑回应,心中明了,如今自己的对手已从莽撞的孙策变为周瑜,此后更需谨慎应对。 此时士兵来报:“报!城外有人前来,自称刘刺史麾下!” 刘勛儼然以主人自居,道:“既是自己人,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来人入內,刘基一见,心中大定,原来是诸葛亮来了。 “扬州从事诸葛亮,见过刘太守。” 诸葛亮上前行礼。 刘勛见其年轻,略带轻视道:“看来扬州是无人可用了,刘刺史竟任用少年掌事。” 诸葛亮不卑不亢地答道:“比亮年长者皆忙於政务,唯亮才疏学浅,方得閒前来。” “莫非刘刺史故意怠慢左將军?” 孙策身后,程普出言挑衅。 “自然不是。 刘刺史认为既是一家人,繁文縟节皆属小事。 唯有垦土治民,为左將军管好扬州,方是大事。” 诸葛亮一言既出,程普顿时语塞。 “好一个少年才俊!” 刘勛讚嘆道:“刘刺史派你来所为何事?” “刘刺史知晓太守您即將接管牛渚。 然牛渚经战乱之后,民生凋敝,城墙破损。 故特遣人运来些金银粮草,供太守取用。 这队伍行军较慢,亮先来通稟一声。” 刘勛闻言,对刘繇的印象好转许多。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白来的钱財。 “好啊,刘刺史有心了。” 刘勛笑道。 刘基心知,此计绝非刘繇所想,定是诸葛亮之谋。 但这正可改善他们在袁术阵营中的处境。 士兵又报:“城外又有人求见,自称刘从事的亲卫统领。” 刘勛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基一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凡带著一名山越人入內。 “启稟刘太守,此人是涇县祖郎的使者,特来献礼。” 山越使者道:“大帅得知左將军入主扬州,特命我前来归附。 他愿率涇县部眾,投靠左將军。” “好!好!好!” 刘勛连声道:“礼物我收下,祖大帅之意我必稟报左將军。 左將军定会应允,请祖大帅在涇县静候任命。” 又有一方豪强来投,刘勛自是欣然接受。 袁术连盗匪都收,山越人也不在话下。 一直留意周瑜的刘基,察觉其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孙策亦在周瑜提醒下稳住心神。 看来周瑜的谋划与祖郎有关,如今却被祖郎此举打乱。 刘勛宣布完命令之后,便让眾人散去。 刘基屋內,麾下眾人齐聚於此。 诸葛亮、太史慈、赵凡。 “孔明劝说我父同意我之计策,又將周尚说归。 子义將军坚守牛渚,抵御孙策进攻。 子平孤身前往涇县,说得祖郎出动。 三位皆救我全家於水火之中,刘基在此拜谢。” 刘基向三人躬身行礼。 三人皆侧身避让,不敢承受。 “子平,今日那山越使者,你可知其来意?” 刘基问道。 赵凡答道:“祖郎听闻公子已投袁术,刘勛又率军南下,知扬州战局已定,故派人前来,以求安稳。” 刘基遂將席间孙策与周瑜的神情变化告知眾人,以求解析。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我略有所悟。” 第34章 孙策另谋出路 “孔明请讲。” 刘基抬手示意。 诸葛亮分析道:“孙策本有意脱离袁术,最初將希望寄託於刺史之位。 然而,公子的一连串举措,令他的幻想破灭。 周瑜才略超群,必定会为孙策筹划后路,这条后路便是祖郎。 若祖郎今日未曾遣使前来,孙策可向袁术请命,请求征討祖郎。 孙策曾几乎命丧祖郎之手,如今以復仇为由,合情合理。 此外,袁术先前已先后侵吞了孙策的九江与庐江太守之职,此次孙策请战討伐祖郎,袁术应当会应允。” 刘基连连点头,认为诸葛亮分析的不无道理。 “现下祖郎归顺,周瑜还能有何计策,助孙策摆脱束缚?” 刘基问道。 ----------------- “伯符,现下扬州已无机会,我们需另谋出路。” 孙策房內,周瑜正立於地图前,为他剖析局势。 “可恨那刘基! 还有祖郎,竟然如此软骨头,投了那袁术!” 孙策愤愤不平。 “罢了,伯符。” 周瑜平静劝说,“刘基此人胸怀韜略,此刻处境与你当初相似,皆是暂棲袁术麾下,静待时机。 你若责骂他,无异於责骂自己。” 唯有周瑜敢如此直言,也唯有周瑜这样说,孙策才不会动怒。 “我明白,只是公瑾,扬州是我家乡,而且偏安一隅,適合发展。 如今扬州不行,我又该何去何从?” “豫州,唯有豫州。” 周瑜指著地图中央一点,对孙策说道。 “豫州?” 孙策有些不解。 “当今天下十三州,未被割据之地已寥寥无几。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冀州袁绍,坐拥河北广袤土地,与幽州公孙瓚对峙。 并州诸胡杂居,又有黑山军作乱。 整个河北,最终会归於袁绍之手,时间长短仅取决於公孙瓚能支撑多久。 司隶自不必提,李郭二人祸乱已久。 雍凉亦是如此,马腾、韩遂等凉州军阀林立。 益州刘璋新继位,与汉中张鲁征战不断。 荆州刘表,交州朱符,皆是朝廷任命。 扬州也不必提。 剩下兗州曹操刚平定吕布,隨后吕布投奔徐州刘备。 曹、刘二人今后必有一战。 纵观天下,唯有豫州,可供伯符立足。 以豫州为根基,北可图兗州,东可进淮南,西可入荆州。 地处天下中枢,户籍是十三州之最,若是可以立足,则可爭霸天下。” 周瑜为孙策分析著天下大势。 周瑜阐述完豫州之利,转而谈及弊端:“然而,豫州亦有难题。 豫州世家大族最为密集,如今盗匪肆虐,各家皆招募私兵、修筑坞堡,以抵御匪患。” “这有何难?我率大军前往,这些坞堡岂能阻我!” 孙策一拍胸膛,不以为意。 “伯符!” 周瑜提高声量,正色道:“豫州世家林立,並非单纯靠打仗取胜就能占据。 昔日令尊亦曾任豫州刺史,最终不还是放弃豫州?” 孙策神色一肃:“公瑾说的是。” 周瑜踱步而言:“伯符,你当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在世家中的名声不佳。 先前逼死陆太守之事,令眾多士人对你心怀敌意。 我劝说从父的时候,他就以此为由拒绝。 在进军豫州前,此事必须化解。” “陆康,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孙策仍带少年意气,“我知他是名士,本欲诚心结交,他却仅派主簿接待,羞辱於我。 之后我率军攻城,他若开城投降,我绝不会为难。 谁料他执意死守,最终病亡。” 在旁人眼中,孙策这番话无非是强词夺理。 陆康身为吴中名士,孙策以豪强之子身份求见,陆康派主簿相迎已属给足顏面。 但孙策不但不领情,还记恨陆康。 周瑜知道孙策的脾性,而且事已至此,现在再去埋怨也无济於事。 如今之计,唯有尽力弥补,方为妥帖。 周瑜轻咳一声,打断孙策的怒气,隨即半劝半导:“我今日听说了,那刘基是为何如此囂张,无非就是他与袁术的女儿订下婚约。 伯符,你若能求娶一个陆氏女子,便可弥合与陆氏之间的裂痕。” 周瑜就是在用刘基来刺激孙策。 但孙策听完以后,十分抗拒,他摇头说道:“公瑾,家母已为我订下一门亲事,此事莫要再提!” 孙策今年二十了,吴夫人为他找媳妇订亲太正常不过了。 “这...” 周瑜低头,眉头微蹙,此事確实棘手。 他没想到孙策已有婚约。 即便孙策同意悔婚另娶,那此桩婚姻也无法挽回孙策的名声,还会落得一个负心郎的恶名。 孙策忽然灵机一动:“公瑾,你尚未成婚,不如由你迎娶陆氏之女,如何?” 周瑜无奈地看著孙策,他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 孙策在战阵上的能力有多强,那他在政治上的觉悟就有多弱。 这桩联姻的对象只能是孙与陆之间才行。 等等。 周瑜心念一闪,但神色又黯淡下来。 孙策察觉到了周瑜的异样,问道:“公瑾,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周瑜欲言又止。 孙策急切地上前,双手按住周瑜肩膀,轻摇两下:“公瑾,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何不能明言?” 看著孙策近在咫尺的脸庞,周瑜把孙策的手拨开。 他退后两步,慢慢地说道:“伯符,我確实有一替代方法。” “你快说啊!” “既然伯符你不愿意娶陆氏女,那便让仲谋去娶。 他总不会也有婚约吧?” 周瑜很希望孙策说有婚约,这样他就不用为难了。 但结果並非如他所愿。 “仲谋不过十三,尚未婚配。” 孙策恍然大悟:“对啊!若我不能娶,让仲谋来娶也是一样。” 孙策自认为得计,兴奋不已。 但是周瑜却说道:“不一样的。 仲谋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子嗣。 与世家联合的纽带在他身上,万一你有不测...” 周瑜之意已十分明显。 但是孙策却不以为意,“你多虑了。 先渡过眼下难关就行,以后之事以后再说。 依公瑾你的意思,只有缓和与陆氏之间的矛盾,我才能入主豫州。 若连这桩婚事都没有,我连豫州都难以安稳,更遑论其他? 再说了,仲谋与我是亲兄弟,断不至於如此。 即便真有万一,不是还有公瑾你吗?” 周瑜知道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孙策说的是对的,没有现在,哪里来的以后? “不过公瑾,咱们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说如何才能让陆氏嫁女? 毕竟那陆康老儿的死,他们可是算到了我身上。” 第35章 打不过就加入 “做你最擅长的就行。 吴郡有盗匪严白虎为祸,伯符自觉寸功未立,无顏面对左將军。 又与刘刺史交战多日,心怀愧疚。 所以愿意出兵剿匪,还刘刺史一个没有盗匪的吴县。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私心,想要为家乡父老,做点事情。” 周瑜不急不缓,一套说辞娓娓道来。 孙策不解,问道:“公瑾,方才不是说欲娶陆氏女么? 为何突然转为討伐严白虎? 况且先前还在商议往豫州立足,怎又转向吴郡用兵?” 孙策已经跟不上周瑜的思路了。 周瑜从容答道:“陆氏一家居於吴县,你领兵前往吴县岂不正好? 以大军之势临门,那陆氏焉敢不从?? 再说了,你未立寸功,如何说服袁术放你去豫州? 最后,难道你不上给刘基添点堵吗?” 好个美周郎,以严白虎为饵,做了一个一箭三雕。 此言一出,孙策豁然开朗,赞道:“公瑾果然高明!” 翌日,孙策面见刘勛,將周瑜昨晚的那套说辞说给刘勛听。 刘勛听罢,心知孙策意在针对刘基。 但他本就对两人都提防,现在两人相爭,正是刘勛想要见到的事情。 他顺水推舟说道:“伯符既有此心,我自当向主公稟明,助你成事。 至於大军,可暂驻城外,若觉营中艰苦,伯符与眾將可入城歇息。” 刘勛同意了孙策的请求,但他也防著孙策有什么別的用心。 以方便为名,继续让孙策大军驻扎在城外。 孙策称谢离去。 孙策走后,刘勛將刘曄叫来,让他將此事告知刘基。 刘曄来到刘基房內。 “子扬为何来此?” 刘基好奇,因为他之前与刘曄刚说好要减少两人接触。 “刘太守让我来通知主公一件事,可能是他觉得我与主公有过一面之缘,才派我来的。” 刘曄隨后將孙策之事说出。 刘基听罢,不忧反喜。 “好啊,我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之前刘基就在想,孙策和周瑜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就被自己打败。 以周瑜的才能,定能重新为孙策找到一条出路。 现在刘基得知以后,这番谋略便由暗转明。 再加上刘勛特意提前通知,让刘基多了几日时间可做安排。 这虽是刘勛让他与孙策之间內斗,但不得不说,这提前的几日是关键。 刘基即刻召诸葛亮前来,並留刘曄共议对策。 诸葛亮来了之后,刘基为两人介绍彼此。 “这位是诸葛亮,字孔明,是我的智囊。 这位是刘曄,刘子扬,汉室宗亲,刘太守的幕僚,已暗中投效我。” 两人互相见礼。 刘曄又重复一遍孙策之事。 诸葛亮思考过后,说道:“此计合情合理,乃是阳谋。 除非能在孙策发兵之前,先行剿灭严白虎,否则袁术军令既下,此事断难迴转。 只是孙策急於剿匪,绝非如此简单,肯定另有图谋。” “必不可能。” 刘基微微摇头,笑著说道。 诸葛亮继而道:“吴郡士族盘根错节,尤以陆氏为著。 孙策昔日逼死陆康,结怨已深,若想在此立足,可谓难矣。” 刘曄从旁补充:“除非他能弥补与陆氏之隙。 即便修补成功,但以孙氏旧日名声,欲得吴中士族真心归附,亦非易事。” 弥合裂痕? 不会吧? 刘基想到了一种可能。 “孙策似乎尚未娶妻?亦没有女儿?” 刘基突然的一句,令在场其他两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是两人也被这句话点醒了。 “联姻!” 两人同时说道。 说完之后,两人互相看著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那是对同类人的欣赏。 诸葛亮嘆服道:“主公英明,竟能想至此处。 孙策若想化解仇怨,与陆氏联姻实为上策。” “没有,只是突然来了灵感。” 刘基刚刚是想到了孙权將孙策之女嫁给陆逊一事。 孙权就是以此来弥合孙氏与陆氏之间的仇怨。 既然孙权能想得到,那没有道理周瑜想不到。 “未听说孙策娶妻,所以联姻一事可行。 孙策可借剿匪之名兵临吴郡,趁势以兵威迫陆氏联姻。 陆太守刚死不久,陆氏就已经衰落。 他们势单力薄,遭受不住再一次打击,恐难抗拒。” 刘曄进一步剖析。 刘基也明白此计的缘由,是要给孙策修补名声。 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如何阻止又是另一回事了。 “然则该如何应对?” “为何要阻止?” 刘基刚问完,诸葛亮淡然反问道。 为何要阻止? 即便孙策真的与陆氏联姻,那孙策也无法收吴中士人的心。 除非刘繇自己作死,否则扬州不会有孙策容身之地。 所以孙策是註定无法留在扬州的。 刘基想要成就霸业的第一步,就是统一扬州。 作为刘基智囊的诸葛亮,这段时间已经开始研究扬州各地了。 “主公,顺水推舟即可。 既然咱们无法在几日內剿灭严白虎,那乾脆与孙策一起出兵。 吴郡太守许贡,他在吴郡为官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不下於当地世家。 他对刺史,只是名义上的上下级,但实际上吴郡仍在他掌控之下。 今既可借孙策之名共赴吴郡,正可藉此良机,將吴郡真正纳入掌控。” 诸葛亮说道。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乾脆加入其中好了。 刘基与孙策之间的大目標並没有衝突,而且与孙策一併,能够更好掌握他的动向。 万一孙策又有什么计策,也能及时应对。 刘基闻言拊掌称善:“善!便依此计。” “子扬,你回去稟告刘太守,就说吴郡事务本应由扬州负责,现在孙策愿意帮忙,我等也不好让他独自剿匪。 我愿同孙策共往剿匪,以助袁术安定地方。” 刘基当机立断,迅速做出决定。 毕竟快马传信,从寿春一来一回,只有几日光景。 若是不快,就晚了。 至於刘繇那里。 刘基目光转向了诸葛亮。 “孔明,父亲那里,就再拜託你走一趟吧。” 诸葛亮笑道:“此乃孔明份內之事。” 两人旋即各自离去。 第36章 宴无好宴?酒为好酒 刘曄返回后,將刘基所言告知刘勛。 刘勛听罢大喜。 刘基既已接招,想要制衡孙策,那他说什么也要帮帮场子。 此前为了让刘基有更多准备时间,刘勛特意吩咐前方送信的士兵稍作延迟,现在正好派人追上,添上刘基的求战。 牛渚三方,各有算计。 消停了几日之后,袁术的裁决终於到来。 “主公有令,著折衝將军孙策发兵吴郡,剿灭叛匪严白虎。” 孙策脸上露出喜色,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刘勛补充道:“左將军府从事刘基,熟知地理、本地风俗,添为孙策嚮导。” 孙策猛地转头,目光紧紧盯著刘基。 刘基心中对这个安排不满,但仍立刻上前领命:“下官遵令!” 孙策也隨即应道:“末將领命!” 刘勛收回手书,上前说道:“那吴郡诸事,就交付二位了。 我便在这牛渚,等候二位捷报了。 你们两人年岁相仿,此前虽有不快,但如今同为左將军效力,还望同心协力!” 说完,刘勛一手拉住一人,將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孙策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他还是吐出一句:“希望刘从事能多多相助。” 刘基淡然回道:“那是一定。” 回到自己房间后,刘基见诸葛亮已从秣陵返回,並带来了刘繇的书信。 刘基接过信並未拆开,而是问诸葛亮:“孔明,我父是否又骂我了?” 诸葛亮面露尷尬,欲言又止。 “好了,我知道了,这信里多半是些骂我的话。” 刘基已然读懂了,他毫不避讳,当著诸葛亮的面拆了信。 舒展信纸后,果不其然,来自刘繇的长篇训诫列於其上。 篇幅很长,但是核心內容就是一条。 这扬州刺史就是刘繇还是刘基? 也不怪刘繇如此。 近来几次重大决策,刘基都是先斩后奏,未曾与刘繇商议。 儘管事后刘繇也选择了同样的选择,但这种权力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觉,是一方诸侯难以忍受的。 幸亏刘基已经应下去袁术那里做质子的条件。 若非刘基已答应前往袁术处为质,即便身为嫡长子,恐怕也会被革职软禁。 刘基並非不知自身问题,但许多情势紧急,容不得与刘繇商议。 如此次若不果断行动,等到刘繇决定时,袁术的命令早已下达,届时孙策將独自进兵吴郡,刘基便无从干预。 可即便刘基已经及时做出决策,但袁术还是给他打了折扣。 原本刘基的请愿是出兵与孙策一同剿匪。 但是袁术给出的命令,只是让他作为嚮导隨军。 这两者之间,有著不小的差別。 刘基明白袁术如此做的原因。 自己与孙策之间的对立,是袁术希望看到的。 二人爭斗越激烈,便越依赖袁术调停,也就越难脱离掌控。 袁术要做的就是维持两人的平衡,让两人不至於失衡。 所以当刘基已经贏了孙策一阵之后,这次袁术选择了偏帮孙策。 嚮导一职,就意味著刘基不可能领兵,仅能带少量亲卫自保,与孙策的万余大军相比力量悬殊。 在吴郡的较量中,刘基將处於劣势。 旋即刘基又庆幸起来,有总比没有强,至少顶著刘繇的斥责换来了机会。 在袁术命令宣布的次日,刘基与孙策两人便同时开拔上路。 大军取水路先至秣陵,让刘基部眾返还,孙策军休整,隨后刘基再以嚮导身份隨孙策进军吴县。 半月前还打生打死的敌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同路的同僚。 即便双方高层已经“化敌为友”,但是底层士兵之间可还有著血的仇恨。 所以即便同路,两部之间也分前后,以刘基在前,孙策在后,如此行军。 刚抵达渡口,刘繇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 来的也不是別人,正是上次迎接过刘基的是仪。 “是从事,又见面了。” 刘基笑著行礼:“从事別来无恙。” 是仪回礼:“大公子別来无恙。” 接著,是仪走向孙策,转达刘繇的要求:“孙將军,刘刺史有令,贵部兵马皆驻扎城西,不得入城。 今夜城中有接风宴,若將军有胆前来,刺史不胜欢迎。” 从是仪口中传递出了刘繇的態度。 孙策冷哼一声,“宴非好宴,若有好酒,尚可去得。 若无好酒,不去也罢!” 是仪未曾见过如此蛮横的武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刘基接口道:“宴是好宴,但得分人。 酒是好酒,不与外人! 家父与我,现皆是左將军麾下,不知孙將军是否也是如此?” 是仪向刘基投去感激的目光。 孙策受激,当即说道:“我在左將军麾下可比你久多了。 回去告诉刘繇,备好酒菜,我必赴宴!” 说完,孙策便领兵往城西扎营而去。 待孙策走后,是仪面带愤怒之情,与刘基说道:“这孙策竟然如此囂张!” 刘基劝慰:“从事息怒,此人向来跋扈,犹胜其父。 正因如此,他才会做出逼死陆太守这等恶行。” 既然孙策此次想要洗白自己,那刘基便不遗余力地替他扬名,让更多人牢记他的所作所为。 是仪虽为北人,南下多年亦与陆康相交,对这位本地名士深怀敬意。 得知陆康死讯后,他对孙策已生恶感。 今日他与孙策说的那些话,確实是刘繇的交待,但是仪也没有作为使者的婉转,只是照实说了。 像是仪这种南下没几年的士人都如此,更何况那些从出生就听著陆康故事长大的本地士人们? 孙策想要洗白的道路,很是艰难。 更何况,刘基也不能让其如此顺利。 刘繇好名士,今晚宴会,这些人定然受邀参加。 刘基准备在席间再替孙策大力宣扬一番,增加扬州士人对其的恶感。 不过在刘基发难之前,他要先面对刘繇的发难。 “大公子,刺史吩咐过了。 这些兵卒调动,皆有太史將军与张英將军之间交接。 至於公子你,即刻便不是领军大將。 还请公子速速回府,刺史大人正在等你。” 第37章 父子相谈交心 刘基带著忐忑的心情来到父亲刘繇面前。 见到刘基归来,刘繇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见一样,依旧手不释卷,专心读著诗经。 刘基见状,立即上前施礼:“父亲,儿子此番北拒孙策,保护了扬州基业。 如今战事消弭,得以归还。” 刘繇將诗经放到一旁,又拿起茶碗,轻呷一口,並不搭话。 刘基知道刘繇心中对自己有怨,於是扑通一声跪下,反正跪自己父亲也不丟人。 “父亲,我错了,还请责罚。” 刘繇听罢,放下茶碗,说道:“我先听你所言,以为你什么都不懂,还想我要奖赏你呢?” “儿岂敢有此妄想。 此番皆是因为事情过於紧急,儿担心向您稟告之后便晚了。 正所谓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便先行决断了。 再说了,我与您之间父子连心。 我所做的决定,正是父亲心中所愿。” 刘基言语间稍作修饰,將此事说得委婉了些。 “父子连心?我心中所愿?我怎不知自己竟要强夺军权!” 刘繇声音陡然提高,厉声质问刘基。 刘基明白,暂时向袁术蛰伏,还有与孙策同去吴郡,其实刘繇都能接受。 但他夺取张英兵权之举,却触犯了刘繇的底线。 向袁术蛰伏,是刘繇当前能摆脱困局的唯一方法。 而且刘基还以自己为质做条件,才得以成功。 与孙策同去吴郡,说白了是便宜从事,刘基做了也无可厚非。 可夺权一事与此二事却截然不同。 张英是刘繇钦命的大將,刘基夺其兵权,那就是打了刘繇的脸,当眾折损刘繇作为刺史的威严。 刘繇麾下本多拥兵自重的將领,此举正犯了他的大忌。 “父亲,儿岂敢如此! 然则张英战机决策失误,我怎能看自家基业就此葬送? 此事是儿子的过错,父亲你要打要罚,我皆受著。” 对於这一过错,刘基肯定是要认得,但认与认之间也有技巧。 他始终强调,自己是为了保全父亲基业,且事后也证明其决策无误。 “咳咳。” 刘繇忽然咳嗽起来。 刘基连忙起身,轻拍父亲后背,助他顺气,隨即朝门外吩咐。 “左右,还不快去通知厨房,让他们做一碗清咳顺气的汤来!” 屋外候著的下人应声疾步去了厨房。 “唉,你呀!” 刘繇嘆了口气,手指摇晃指著刘基。 被刘基这么一打断,刘繇的怒气也散去了大半。 “敬舆,当今乱世,地方割据,已成春秋之势。 前有益州牧刘焉病故,其子刘璋接替他成为益州牧。 朝廷虽然占著大义,却已无力节制地方。 地方上的事务,如今多凭军力决断。 为父自江北而来,身边仅十余同乡相伴。 如今也有了两郡之地,以为根基。” 刘基静立一旁,凝神倾听刘繇讲述。 “袁术此人,我也有所了解,其人虽出身世家,但並非成大事之人。 暂时屈居人下,也无不可。 说来也巧,这扬州本就是吴越之地,以几任吴王越王的故事,皆是能忍之人。 为父也並非固执於顏面之人,既然已经做了,那就不怕去说。” 刘基略感惊讶,未料父亲竟已想通这些关节。 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毕竟刘繇可是凭自己真才实学被举荐出来的孝廉,相当於这一年一郡当中的最高水平。 尤其是在前一年的孝廉是刘岱的情形下,若非刘繇才德出眾、毫无爭议,郡守也不会做出这等易招非议之举。 刘基意识到自己先前小看了父亲,便走到刘繇面前,诚恳认错:“父亲,先前之事是我缺乏与您沟通。 您才是这扬州之主,我只是您的儿子,应当辅佐您才是。” 见到刘基如此诚恳,刘繇伸手將他扶起。 “敬舆啊,经过这些时日,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你两个弟弟都还年幼,难以託付大事,这扬州早晚会到你的手中。 你之后要去寿春做质子,万事皆需谨慎。” 刘繇话语中有些疲惫。 刘基察觉到了这点,正欲开口询问,恰逢厨房送来润喉的梨汤,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基接过汤碗,轻轻吹凉,奉给父亲。 他还想以勺相喂,却被刘繇婉拒。 “你这粗手粗脚的就算了,还不如我自己来。” 说完,刘繇拿过汤碗,慢慢饮尽。 刘基只得束手站在一旁,静候父亲用完。 刘繇喝完之后,感觉舒畅多了。 他放下汤碗,继续与刘基说道:“诸葛家的几个小子都不错,那个诸葛亮几次见我都能侃侃而谈,以各种道理说服我。 之前还敢孤身前去游说周尚,是个可用之才。” “孔明年纪虽小,但已才华显现。” 刘繇表示认同,“不过我更喜欢他哥哥诸葛瑾兄长。 这人为人踏实,丝毫看不出才二十出头,反倒像久歷官场之人。 你前往袁术处,总需带些得力之人。 诸葛亮聪明机敏,但年纪尚轻,不便授官,便让他隨你左右。 还有你之前从亲兵中挑出来那个小將,就让他带著些亲兵,也与你一同。 这些人都是从青州过来投奔我的,忠诚可靠,正合適你在寿春行事。” 刘基从父亲的话语中,深深感受到那份关切。 诸葛亮、赵凡,一文一武,再加上同乡出身的亲兵,这是自己到了寿春以后最大的依仗了。 “多谢父亲。” 刘基郑重拜谢。 “行了,不必作此小儿之態。 赶快去看看你母亲还有两个弟弟。 晚上还要应付那个孙策。” 刘繇打发刘基离去。 刘基回到后院之后,先去拜见了自己的母亲,隨后又询问了自己两个弟弟刘鑠、刘尚的课业进度。 短暂的温存之后,时间来到晚上,宴会即將开始。 作为主人家又是尊长,刘繇自然要在府內等候,而迎客的任务就交到了刘基头上。 刘基在刺史府门前,耳畔是仪一一介绍来宾的姓名与来歷,他则从容揖让,引客入內。 来的多是丹阳本地的士人以及刺史府属官。 又过片刻,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刘基转头看去。 孙策到了。 第38章 三杯酒:一杯敬將士,一杯敬陆康,一杯敬? 孙策骑马到刺史府门前,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上前的小廝。 他快走几步,登上台阶。 “刘从事,某没来晚吧?” “当然没有,宴会尚未开始。” 刘基笑著回道。 “那便好。” “周兄没与你一同前来吗?” 刘基向后看去,发现孙策只带了黄盖一人。 “怎的?白日间邀请的不是我吗? 那我亲自前来便足矣。” 孙策语气带刺地答道。 孙策出发前已与周瑜商议妥当,想要恢復名声,那此次刘繇的宴会便不能不来。 因为他得让別人知道,自己是讲规矩的。 不过他也留了后手,让周瑜在城外掌军。 虽然刘繇不可能在宴会上对孙策动手脚,但是周瑜仍旧稳上一手,將所有的可能都考虑到。 临行前,周瑜特地叮嘱孙策,让他要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同时也叮嘱黄盖看好孙策。 然而孙策虽当时应下,刚到门前与刘基交谈一句便差点按捺不住。 “伯符!” 黄盖上前,一只手搭住孙策肩膀,稍稍用力。 孙策微微吃痛,立马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不引路吗?” 刘基注意到孙策態度的变化,意识到他有意收敛。 今日有黄盖在此,孙策估计不会惹事了。 刘基让僕人引孙策二人入座,自己则继续在外迎客。 待到许劭抵达,宾客已齐,刘基便与他一同入內赴宴。 入府路上,许劭说道:“前日里,那个来请我出面的小子是大公子你提拔的?” 刘基知道许劭说的是诸葛亮,他回道:“是。” “此子不凡啊!” 许劭感慨道。 刘基想起许劭向来以相人闻名,见过诸葛亮后有这般评价实属自然。 “孔明確实不凡。” 刘基附和道。 “所以他之前说的,大公子是否能兑现?” 许劭问道。 此前写入锦囊的方法就是许劭出面劝说刘繇之后,刘基会设法让许靖向他认错。 诸葛亮虽未查看锦囊,但两人不谋而合。 许靖是许劭堂兄,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创建月旦评,但是二人关係不睦。 早年南下投靠吴郡太守许贡时,他们竟当眾爭执以至动手,许劭自觉顏面扫地,便离开许贡转投刘繇。 正因诸葛亮提出能让许靖前来认错,许劭才同意劝说刘繇,支持刘基的计划。 如今,许劭是来討要回报了。 “当然,子將先生。 此去吴郡,我便设法將文休先生请回来。 到了秣陵之后,您可自便。” 自己应下的承诺,当然要实现。 许劭一捋长须,沉吟道:“我只是厌恶他的虚偽,但他毕竟是我堂兄,万不可伤了他性命。” “那是自然。” 刘基心想,许靖那可是天下有名的名士,自己要是害了他性命,岂不是成了孙策第二? 这种亏本买卖可做不得。 “大公子,只是不伤性命。” 许劭又补了一句。 刘基一怔,好傢伙,还是这些文人狠。 “大公子,放心,此事由我承担,不会损你声名。” 许劭知道刘基担心什么。 “敬舆明白。” 两人入內之后,便落座前列。 见宾客已经齐了,刘繇便从后堂中出来,居於主位。 他举起酒樽,向堂下眾人遥敬。 “此前扬州战乱,如今总算安定。 全赖將士奋力效命,方有今日之宴。 这一杯,便敬战场廝杀的將士们。” 刘繇举杯欲饮。 眾人纷纷举杯,唯独孙策与黄盖未动。 因为这些人廝杀的对象就是他们,此刻刘繇的用意,无非是要折辱孙策。 果然,当孙策未举杯之后,便有人开口质问:“孙將军不举杯,这是何意?” 孙策直视那人,说道:“我自不愿,你待如何?” 那人被孙策一瞪,嚇得不敢再说。 刘基连忙打圆场,说道:“如今大家同属左將军麾下,不如共敬逝去的將士们。” 孙策这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眾人饮罢,刘基起身说道:“这第二杯酒,请诸位敬已故的陆公。 陆公乃当世名士,不幸罹难逝世,实为我扬州之痛啊。” 孙策握著酒樽的手骤然发力,捏得酒樽作响。 他还奇怪刚才刘基为何给他一个台阶,没想到刘基这是欲扬先抑,在这等著自己了。 黄盖见孙策將要发作,於是低声提醒:“伯符,莫忘了公瑾所言。 他早预料此节,依计行事即可。” 孙策想起周瑜的叮嘱,强压怒气起身道:“陆公之死,非我所愿。 然则陆公身为庐江太守,不愿向左將军提供粮秣。 军务紧急,不容有失,陆公虽为名士,亦不可坏了法度。 我尊左將军號令,维护朝廷法度,攻打庐江,自是为公。” 这番话显然是周瑜所授,將孙策给摘了出去。 这都是陆康自己不服袁术,我孙策也是听了袁术命令才如此。 两军交战,刀剑无眼,陆康落得这个下场,我孙策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 堂下士人顿时议论纷纷。 刘基与刘繇对视一眼,察觉话中陷阱。 如今扬州已经名义上归顺袁术,若是反驳孙策,就是在否定袁术。 这是將父子二人给架了上去。 刘基心道周瑜確不可小覷,即便己方几占上风,他仍能为孙策寻得转机。 但刘基亦有对策,他转而说道:“孙將军所言甚是,陆公身死无人乐见。 这小半年来,陆氏家中一直縞素,那小陆绩年方七岁,便在家中支起草庐,替陆公守灵。 这第三杯,我等共敬陆绩。 如此至孝之人,陆氏后继有人。” 刘基换了一个思路,既然阻止不了孙策,还不能阻止陆氏吗? 刘基以孝道绑架陆氏,若陆氏要保名节,便须全心守丧。 如此,即便孙策至吴郡提亲,陆家亦可借守孝之名婉拒孙策。 如此合情合理,孙策若强求,联姻反损其名。 周瑜不在场,孙策与黄盖未及时反应。 孙策只当刘基退让,不再纠缠,心情大好之下多饮数杯,最终由黄盖搀扶上马,出城回营。 待到两人回营之后,黄盖將席间诸事告知周瑜。 周瑜自以得计,破坏了刘基的计谋。 但他听到最后,脸色发青。 “中计矣!” 第39章 暂时的和议 隨著周瑜一声“中计”,孙策顿时一惊。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一旁的黄盖不明所以,问道:“公瑾,这是何意?” 周瑜苦笑一声,隨后將刘基暗地的用意告知他们二人。 孙策锤了一下桌子,说道:“我道那刘基今日为何替我说话,原来是暗藏祸心。” 周瑜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城外总需有人看守,若子敬在此就好了。” 此刻周瑜格外盼望鲁肃能到来。 若有鲁肃陪同孙策赴宴,刘基便无机可乘。 “那公瑾,现下去吴郡之事还可行否?” 孙策问道。 周瑜沉思片刻,回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即便刘基已经猜中,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 待到了吴郡,我自有对策。” 听闻周瑜已有安排,孙策心下稍安。 酒意再度上涌,他眼皮渐沉,周瑜便命人送他回帐歇息。 次日一早,刘基便带来些牲畜、酒水,前来城外犒军。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昨夜刘基虽算计了孙策,但毕竟之后还需与他同赴吴郡,不能太过逼迫孙策。 万一孙策狗急跳墙,反而不妙。 孙策宿醉,便由周瑜前来相迎。 “多谢刘从事赠予孙將军的礼物。” 周瑜拱手说道。 刘基自然明白,周瑜已经看穿了刘基昨夜的用意,此话暗含讥讽。 但是刘基不以为意,说道:“公瑾兄言重了,你我既同属左將军麾下,此乃分內之事。” 周瑜似笑非笑,令士兵收下犒劳之物,隨即与刘基一同向帐中走去。 “刘从事今日亲至,恐怕不只为犒军而来吧?” 若仅为犒军,遣人代劳即可,刘基亲自前来,必另有目的。 “公瑾兄果然料事如神,某此次前来,是想与孙將军商议关於彼此营中所留的对方兵卒一事。” 刘基用词婉转,这些实则就是各自的俘虏。 半年来孙策进攻牛渚,俘获不少扬州兵,而刘基军中亦有不少孙策部眾。 周瑜眉头微蹙,问道:“刘从事打算如何处置?” 这些之前抓住的俘虏,有一部分已经降了孙策,若是刘基討要他们,孙策军將陷入两难。 刘基淡然一笑,说道:“其实如今你我既已同属一主,这些士卒本为袍泽。 只是此前双方多有误会,俘虏中不少人已编入新营。 若此时放归,恐令已归附者心生不安。 依某之见,不如互行军令,將这些人编制划转对方麾下,名义上为平级调遣,如此既全了体面,亦免生枝节。” 刘基的意思很简单,既然现在都在袁术手下做事,这些被俘的士兵可以用平调的理由调入对方麾下,可掩盖被俘事实,又能避免动摇已降者的军心。 若是只放归还未投降的士兵,那些已经投降的士兵心中势必动盪。 若是不论这些,全面放归,同样已投降的士兵会左右不是人。 二人步入营帐时,孙策已被人唤醒,正其中等候。 刘基进来之后,又向孙策复述一遍自己的来意。 但孙策听罢,拍案而起。 “好你个刘基,昨日席间设套害我,今日还想故技重施? 这半年间,我军多是渡江作战,要不就是攻城,所得俘虏远不及你偷袭江北大营所获。 你分明是想藉此削弱我军实力!” 刘基拱手赔笑道:“孙將军,昨日席间,下不过陈述实情。 那陆氏循礼守丧,正是其大族风范啊。”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孙策不管这些,毫不客套。 “伯符,且让刘从事把话说完。” 周瑜从旁劝道,又转向刘基:“刘从事出身刺史之门,书香传家,想必深明事理。” 刘基心知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实为討要好处。 刘基不慌不忙,说道:“此事確是我占了些便宜。 那这样如何,此次前往吴郡,我便留在吴县不出,待到孙將军得胜归来,你我再一道回师。 此外,在吴县当中,我不会主动去找陆氏的任何一人。” 刘基说完,周瑜立刻问道:“从事此话当真?” “当然,你若不信,到时可以派人与我隨行监督。” 刘基神色坦然,並无欺瞒之意。 周瑜对孙策微微頷首。 孙策会意,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从事之言,望从事也能信守承诺。” “那是当然。 那既无旁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公瑾,你代我相送。” “不用劳烦了,某自行离去即可。” 刘基婉拒相送,生怕周瑜隨行看出端倪。 待刘基走后,孙策问道:“此人为此事专程前来,是否有些蹊蹺?” “伯符可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周瑜反问。 “確实有些,况且他昨日才在陆氏一事上设计,今日却答应不接触陆氏之人。 一夜之间態度大变,实在令人费解。” 孙策不懂为何刘基一夜间居然变化这么大。 “其实也不难揣测。” 周瑜在方才对话中已窥破刘基用心。 “他此行非为俘虏之事,实为安抚將军。” “安抚?” 孙策更觉困惑。 “昨日他设计摆了一道,而后却要以嚮导身份隨军,安危皆繫於伯符一念之间。 他主动提出留在吴县,便是为避开潜在风险。 至於陆氏之事,他恐怕自觉胜券在握,无须再多动作。” 周瑜分析得很是在理。 “哼!那为何要应下他? 待到了吴郡,隨便寻个由头,让他死於乱军之中岂不乾净?” 孙策对刘基已动杀心。 周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嘆道:“伯符,杀他容易,可曾想过后果? 刘繇必会拼命反扑,他虽非我军对手,唯恐他向袁术求援。 若袁术大军渡江南下,我军绝无胜算。 扬州到时定落入袁术手中,这正是袁术所乐得见的。 袁术派刘基隨军,正是要激化我军与刘繇相爭。 因此,我们与刘繇父子必须维持斗而不破之势。 相比刘繇刘基,拥兵二十万的袁术,才是真正的大敌。” “多谢公瑾教我!” 孙策这才明白许多,向周瑜谢道。 第40章 收心吕蒙&行军吴县 刘基哼著小曲,回到了城中。 这一次交锋,可谓是大获全胜。 任凭周瑜百般聪明,也万万想不到刘基这一出声东击西。 那俘虏中的吕蒙才是刘基真正想要的。 吕蒙与其姐夫邓当坚持不降,一直扣著也不是办法。 於是刘基借陆氏之事与孙策交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將真实目的掩藏其中。 至於不主动去见陆氏之人,那更是简单,让陆氏主动来见自己便是。 当日下午,双方互换了调兵的军令。 刘基拿到军令之后,来到关押邓当和吕蒙的营房。 他有意收服二人,自不会苛待,除了自由,其余条件都儘量满足。 进屋时,邓当正在熬打身体,吕蒙则在旁读书。 听见动静,邓当习惯性地问:“还要关我们到何时?” 语气已从最初的急躁转为无奈。 “今日你们二人就能出去了。” 刘基话音一落,邓当立刻起身,吕蒙也放下书卷。 “当真?” 邓当问完才见来人是刘基,忙道:“刘公子亲自来了。” 吕蒙也起身,走到邓当身边。 刘基从怀中掏出军令,扔给邓当。 “自己看吧。” 邓当接过展开,却面露尷尬,其上不少字他並不认识。 吕蒙接过来一看,向邓当解释道:“这是孙將军將我们这些被俘之人,调往扬州为兵。” “什么?!” 邓当顿时急了:“这岂不是放弃我们这些忠心的士兵?!” “这怎么能是放弃呢?只是军中正常的调动罢了。” 刘基淡然道。 “姐夫,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再坚持。 这些日子你已尽力,如今是孙策弃你,非你弃孙策。” 吕蒙加入孙策全因邓当是他姐夫,他对孙策军尚未有归属感,只是不忍见姐夫受此对待。 邓当看著军令,又想著吕蒙的话,终於下定决心。 “邓当愿在刘公子麾下效力。” “吕蒙也愿在刘公子麾下效力。” 邓当话音刚落,吕蒙立即附和。 “不必多礼。” 刘基扶起二人,“邓当,你便去太史將军麾下任討贼校尉。” “喏。” “吕蒙,你年纪尚轻,加之我曾许诺於你。 今后跟在我身边做亲兵,我管你饱饭,也教你读书。” “喏。” “至於家人,你们便接到秣陵城来,我先给你们些银钱,用以安家。” “谢过公子。” 刘基对二人做了妥善安排。 其余被俘的孙策军士兵,见调令如此,也都选择归顺。 数日后,孙策大军开拔,刘基率百名亲军隨军前往吴郡。 此行刘基以嚮导身份隨军,身边只带诸葛亮、吕蒙及亲卫统领赵凡。 军队走水路,沿长江向下,不出无日便入了吴郡境內,到了丹徒。 此前刘繇已遣使通报许贡。 待大军至丹徒时,当地官员便来接待。 大军自丹徒上岸,改走陆路,向东南进发,直奔吴县。 吴郡不愧是扬州六郡中最繁荣之地,世家大族林立,虽有垄断土地之弊,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维繫著乡梓安定。 抵达吴县后,太守许贡並未亲迎,只派郡丞张允前来。 见许贡未至,孙策心中不忿,但碍於周瑜劝诫及刘基在旁,只得暗记於心,面上未露声色。 “在下吴郡郡丞张允,见过诸位。 许太守近来偶感风寒,身体不便,便由我出来迎接诸位。” 孙策正欲与张允交谈几句,张允却已走向刘基。 “看足下丰神俊朗,仪容不凡,想必就是刘公子吧。” 张允说道。 “张郡丞面前,哪敢称什么公子,您唤我表字敬舆即可。” 眼前的张允,可不是刘表的外甥,而是吴中四姓中张姓的家主。 “那老夫便托大,称呼你敬舆了。 敬舆身为刺史公子,之前没有来过吴县吧?” 张允和蔼说道。 “在下確未来过。” 正当刘基与张允相谈甚欢时,孙策再也按捺不住。 他本就不满许贡所举,现在张允又故意冷落自己,分明未將他与身后万余大军放在眼里。 周瑜还想再劝,只是孙策已经上头,他上前说道:“我尚可等,大军却等不得。” 与张允交谈的刘基,瞥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张允转身对孙策说:“孙將军,恕我忙中疏忽。 大军不便入城,请在城外驻扎。 所需军需用度,將军列个清单给我,许太守自会供应。 许太守身体不適,接风宴就先免了。 待將军剿灭严白虎后,这庆功宴定不会少。” 孙策肺都要气炸了,不让军队入城尚可理解,竟连接风宴也无,分明是给他脸色看。 “那我们便在城外扎营,之后会將所需輜重派人告知。” 周瑜急忙出言缓和气氛。 “阁下便是周瑜?” “我是。” “哼,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张允直言讥讽。 唰! 话音未落,孙策长枪已出,枪尖距张允鼻尖不足两寸。 眾人皆未反应过来。 张允惊退一步,疾呼:“孙策,你想做什么!” 隨他出城的郡兵纷纷抽刀,却迅速被孙策军士兵制住。 刘基细看,幸得周瑜抓住孙策手臂,才止住其攻势。 “各位,给我一个面子。” 刘基不愿双方在此衝突,挺身而出 “刘基,我与你的事再说。 此人今日辱我也就算了,但他竟然还侮辱公瑾,我忍不得!” 孙策愤然道。 “你难不成想杀了我?!当街杀一郡郡丞?” 张允难以置信。 “子平,帮孙將军把枪收了,別伤了和气。 张郡丞,您之前话语也有些过激了,公瑾兄之才华,远比其容貌更为耀眼。” 刘基安抚双方。 赵凡上前握住孙策长枪。 孙策不肯鬆手,二人僵持较力,面色渐红。 “张郡丞与我有些误会,伯符收枪吧。” 周瑜不可能看著孙策办蠢事,开口劝道。 孙策这才收枪,对赵凡说道:“此前牛渚外一战尚未过癮。 以你之才,不如投效於我,我必让你独领一军,总好过在这当人亲兵。” 赵凡面色不改:“不劳孙將军费心,我家公子於我有知遇之恩。” “好汉子!” 孙策笑了,孙策一笑,转而瞪向张允,“今日若非公瑾拦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全军听令,城外扎营!” 说罢,孙策策马而去。 第41章 吴郡乱局 待孙策大军走后,刘基安抚张允:“张公,您又何必如此呢? 那孙策全然是孙坚翻版,脾气上来之后,不管不顾。” 张允此时仍心有余悸,回想那枪尖近在咫尺,脱险后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往日只闻其名,未曾想他竟如此跋扈!” 张允愤然斥道。 刘基不解,问道:“张公刚才为何出言讥讽那孙策,莫非是陆公的缘故?” 张允长嘆一声,说道:“陆公待我如子侄,我怎能不恨孙策?! 尤其是陆家如今这般局面,竟由一稚子担任家主,令我倍感痛心。 今日多亏敬舆相助,否则我家恐怕也要落得与陆氏同样的境地。 我家那小子才刚两岁,还不及怀橘陆绩。” 张允此刻可谓劫后余生。 吴中四姓歷来互相联姻,彼此皆是亲戚。 加之陆康此人,为人正直,经常提携后辈,想来张允也曾受其恩惠。 刘基只能感嘆,孙策今日所为实属自招祸患,而张允则是低估了孙策的狠辣手段。 “张公,我与孙策並非同路人,此间前来,也不过是左將军命令罢了。 张公身为郡丞,还望找个地方安顿我这百十人。” 刘基此前与孙策约定,在孙策剿匪成功之前,他便留在吴县。 张允闻言立即应道:“何须麻烦!我在城中有宅邸,你这百余人直接到我家中暂住便是。” 作为张氏家主,在吴县安置这百余人对张允而言易如反掌。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基抱拳致谢。 此后,刘基借居张宅,每日深居简出,不与外人往来。 凡有访客求见,皆被张允婉拒。 刘基心知自己目標显眼,故而韜光养晦。 暗中却派遣吕蒙在城中查访,探听吴郡实情。 刘基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与张允閒聊间的一句话。 “即便许太守未病,也轮不到他出城迎接孙策。” “那张公所言,许太守是真病了?” “焉能有假?太守府中的药味都瀰漫到附近街道之中,城中大小大夫几乎也都去过了。” 刘基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张允说许贡是偶感风寒。 若是风寒,岂能有如此大的阵仗? 倘若属实,许贡恐怕已命不久矣。 刘基先知先觉,而且他的影响还不至於改变许贡寿数,那么许贡如此装病必有所图。 若仅为迴避孙策,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其中定有更深谋算。 吕蒙在城中打探数日,將情况传回给刘基。 “公子,我扮作閒汉在城中酒肆盘桓数日,又认识了一些百姓,大致摸清了一些情况。 吴郡百姓对许贡很是爱戴,因为许贡曾多次击退盗匪进犯。 在严白虎之前,许贡已经剿灭了数股盗匪。 虽然过程艰难,但终究是许贡胜了。 这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盘踞於乌程以南的石城山,麾下盗匪逾万,时常下山劫掠,不仅百姓遭殃,连豪强世家亦未能倖免。 吴郡田產多由世家掌控,钱粮亦聚於其手,许贡手中並无余財。 此前许贡依靠世家集资,组建三千郡兵以为军备,又出资豢养数百门客,专司打探盗匪动向,供郡兵出击。 入夏之后,严白虎下山劫掠,连破陆氏七座庄子,劫了財货钱粮无数。 吴中世家催许贡发兵,却不料许贡恰在此时病倒。” 吕蒙很有收集情报的天赋,短短数日便將吴郡大事探明。 刘基听罢,认为许贡装病实为拿捏世家,迫使其缴纳钱粮。 世家虽心知肚明,但查验无果,只得信以为真。 刘基虽未见外客,但借居在张府之中,与张允的交流是少不了的。 刘基通过交流发现这张允对自己很有自信,甚至是有些自负。 就像是当日在城外,他敢激怒孙策一样,正是认准孙策不敢对他动手。 因此在派人探查许贡未果后,张允便视此为巧合。 “公子,我这几日进出张府时,发现有不少人在盯著张府。” 吕蒙补充道。 有人监视张府是刘基意料之中的,不管许贡也好,还是其他世家也罢,面对刘基这个外人,势必设法摸清其意图。 刘基自打来了吴县,就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將城中所有人的好奇心都给吊起来了。 吕蒙探听到的只是些皮毛,但仅仅是这些皮毛就让刘基有所预感,这吴郡中的事情並不简单。 若想要进一步弄清此事,单凭吕蒙是肯定不够了,得刘基亲自出马。 刘基遂向张允言明,称来吴县已久,静极思动,欲往太守府探望许贡。 要理清局势並谋取利益,许贡是绕不开的。 此外,刘基曾答应许劭,务必带许靖返回。 这许靖眼下正是许贡的座上宾。 那这太守府,刘基是去定了。 刘基欲探访许贡的消息很快经张允传开。 此前吴中世家屡次通过张允求见刘基,皆被回绝。 但世家多与张允有姻亲之谊,张允便將此事透露,由他们自行决定是否前往太守府。 次日一早,刘基梳洗过后,终於出了张府。 门外除各家眼线外,还有许多好奇围观的百姓。 若论近日城中风头最盛者,非刘基莫属。 当日城外的事情传入城中,在流传过程中,就变成了刘基仅凭面子便能让孙策罢手,张允道歉。 孙策在吴中世家的渲染下已经成了绝世凶星,而张允则是张家家主。 那能让两人罢手的刺史公子刘基,自然更被视为非凡人物。 刘基出府之后,骑马沿大路向太守府而去。 “好一个英俊的少年郎!” “好俊的面孔!” “不愧是令那凶星孙策吃瘪的人!” 百姓窃窃私语之声不绝於耳 待刘基抵达太守府前,原本围绕他的瞩目却悄然转移。 因为太守府门打开之后,前来迎接刘基的正是称病多日的许贡。 “在下左將军府从事刘基,见过许太守。” 刘基压下心中狐疑,规矩行礼。 “敬舆不必多礼,我此前久病未出。 没想到听说你来探望,这病便好了大半。 如此说来,敬舆还是我的福星。” 许贡笑著上前,將刘基迎入府內。 第42章 许贡的拉拢 “福星实不敢当,只要太守身体康復,便是万幸。” 刘基寒暄道。 “哈哈哈,那便借你吉言了。” 许贡朗声笑道。 刘基心中狐疑,这许贡竟是连装都不愿装了,哪有大病初癒之人,笑声竟如此中气十足? 两人入內落座后,许贡便问起刘基此行的来意。 “皆是因为吴郡匪患猖獗,虽太守已尽力剿抚,然严白虎势大。 尤其他竟敢自称什么东吴德王,此等逆贼,必须剷除。 左將军有令,命孙折衝率军前来,特为地方平靖。 某虽不才,忝以为嚮导,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刘基用官面上的言语应付许贡。 许贡听罢一笑,问道:“既是嚮导,为何不在军中?” 刘基回道:“我这嚮导,不过是为添些功绩罢了,於大军並无实际用处。 与其亲临战阵,不如在后方图个清閒。” “你倒是实诚。” 许贡笑容不减。 “不过,幸好你未隨孙策同去。” “此言何意?” 刘基追问。 “前线传来消息,孙策在乌程外遭严白虎伏击,损兵折將,现已退守乌程。” 刘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 孙策败了?! 还是败给了严白虎,这十分不合常理。 在刘基心中,孙策与周瑜联手,向来是强劲的对手,他深知二人用兵之能,区区一个严白虎,怎可能令其战败? 见刘基神色惊疑,许贡笑意更甚。 “某与你父也是平辈论交,便称你一声贤侄吧。 此前孙策进犯扬州,刘刺史曾向我求援,只是吴郡盗匪横行,我实在无力出兵相助。 不过如今也好,孙策败於严白虎寇之手,也算是对刺史有个交代了。”” 刘基心绪翻涌,似乎听出了许贡的言外之意。 这严白虎怕不是与许贡之间有所勾结吧? 孙策的粮草輜重皆由许贡调配,许贡只需根据物资多寡,便能推测孙策的用兵动向。 若他將此情报透露给严白虎,以有心算无心,孙策吃亏也在情理之中。 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刘基暂且將疑问藏於心中。 他面色如常,缓缓说道:“叔父此言,未免有些幸灾乐祸了。 孙將军毕竟也是同僚,况且他若战败,严白虎岂不更为猖狂?” “贤侄不必忧虑,孙策虽败,还有我在! 此前我因病体未愈,才容这贼寇横行乡里。 如今我病已痊癒,只需领兵出击,定能挫其锐气。” 方才刘基对许贡与严白虎的关係只有三分把握,此刻却增至六分。 你许贡是何等自信,竟觉得手下三千郡兵,能胜过孙策的万余大军? 刘基心中暗忖,面上却道:“幸有太守坐镇,方能保一方安寧!” “皆是乡邻厚爱,赠我钱粮支持,方有今日。 对了,听闻贤侄已与左將军之女订婚?” 许贡话锋一转,忽问起刘基的婚事。 “是的,此事已经定下,待我及冠之后,便与左將军爱女成婚。” 刘基订婚这事在扬州上层不是什么秘密。 许贡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啊! 我这做叔父的,也该出一份力。 若赠钱財未免俗气,不如贤侄隨我一同討贼,攒些军功,岂不更好?” 许贡如此篤定,刘基心中的把握已从六分升至九分。 同时,他也想通了许贡为何敢如此明示自己了。 原来是想拉他上同一条船。 若刘基只是刘繇之子,那许贡或许不会如此在意。 但现在刘基成了袁术准女婿,那他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刘繇手下满打满算不过两万兵马,还需分守各地。 而袁术坐拥二十万大军,是许贡难以抗衡的力量。 自刘繇归附袁术后,许贡半独立的地位必然不保,他急需在袁术阵营中寻找一个依託。 而作为袁术准女婿的刘基,正进入他的视野。 在许贡看来,二人合作,是互利共贏之事。 刘基在內,许贡在外。 刘基有了自己这个地方上的强援,让他在寿春便更有话语权。 而许贡在寿春有了內应,袁术若有动作,亦能有人代为周旋或提前报信。 “那便多谢叔父了,敬舆感激不尽。” 刘基起身拜之。 许贡扶起刘基,觉得刘基已领会自己的暗示,於是说道:“贤侄毕竟是上官,住在私宅中传出去恐有不妥。 不如我在太守府中为你安排一处住所,如何?” 刘基婉辞道:“按叔父之意,不日即將领兵出征,军务繁忙,敬舆不敢再添烦扰。 张公身为郡丞,我暂居其府亦无妨。 左右不过数日,我也將隨军而行。” 许贡听罢,觉得有理,便不再勉强。 刘基告辞后,刚出太守府门,便有眾多家僕涌上前来,手持各式拜帖,纷纷报上主家名號。 刘基听去,顾朱俱在,还有其他一些家族,可唯独少了陆家。 他暂时无意与这些人接触,便一一婉拒。 回到张府后,刘基本欲寻诸葛亮商议吴郡局势,张允却带著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前来。 张允面带歉意道:“敬舆,此前你曾交代不见外客,但他一再恳求,我实不忍推却,只得带他来见你,还望勿怪。” “哪里的话,张公言重了,我在您府上借住,已多承蒙关照了。” 刘基答道,隨即看向那青年。 此人温文尔雅,身上带著几分书卷气息,目光却锐利有神,透出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在下陆议,字伯言,见过刘公子。” 陆议上前一步,执礼相见。 第四位大都督了。 “伯言虽年轻,却自幼跟隨陆公学习。 如今陆氏家中事务,多由伯言代为操持,辅佐小公纪(陆绩字)。” 张允恐刘基因陆议年轻而轻视,特在一旁说明。 不过刘基岂会因为年龄而轻视陆议,他现在身边这俩人,诸葛亮和吕蒙皆是少年。 再加上刘基自己,要不是赵凡已经成年,刘基这里就要变成童工大本营了。 “不知伯言如此费力找我,所为何事?” 刘基好奇陆逊的来意,他遵守与孙策的承诺,但现在是陆氏自己找上门来,可怨不得自己失约。 “我来是想问公子,可想要这吴郡?” 第43章 一或二,刘基:我选三 刘基面色一怔,今日这是怎么了? 前有许贡拉拢自己,后有陆议问自己要不要吴郡。 刘基试探道:“要如何?不要又如何?” 陆议目光炯炯地看著刘基:“如果公子愿取吴郡,我们吴中四姓愿全力相助。 如果不要,就请公子速回秣陵,远离战火。” 刘基气笑了,如此粗浅的激將法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於是他反其道而行之,“那我若不走,反而要与许贡一道,你又当如何?” 陆议坚定说:“公子不会的。” 刘基略过陆议,转头看向张允,问道:“张公也是这个意思?” 张允上前一步,拱手致歉:“伯言年轻,言语有些衝动,还请敬舆见谅。 不过他所说的,正是我们吴中世家共同的决定。” 刘基佯怒道:“这么说,你们是要造反?还是郡丞带头谋逆,罪加一等!” 陆议接口道:“但若是有刺史之令,便不是造反,而是拨乱反正。” “这么说,你手上有许贡勾结严白虎的证据了?” 刘基问到了关键之处。 “我自从庐江回来之后,便代替叔父执掌家业。 然翻看经年帐目后发现,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支出给予许贡。 问过左右后,才知道吴中匪患猖獗,这钱粮是用来供许贡募集郡兵,保卫乡梓的。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妨事,我陆家身为吴中士族,这都是应当的。 但严白虎竟將主意打到陆氏头上,大概是见陆氏势弱,便来欺凌。 他在劫掠陆氏田庄时搜查不细,被我家僕人躲在暗室中听到了这一切。 原来严白虎及此前几任匪首,皆是许贡培植的势力。” 说到这里,陆议声音陡然提高:“待严白虎走后,僕人回来报信,让我知晓这一切。 隨后我將此事传给其余三家,在大家通力合作之下,终於有了这份罪证。” 说罢,陆议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这是许贡写给严白虎的密信,上面有孙策行军的动向。 幸亏许贡此前称病,调动军粮之事未能避开伯父这位郡丞。” 刘基接过信细看,果然如陆议所说。 至此,刘基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许贡在吴郡为官多年,他在担任太守之前,正是吴郡郡尉,掌握一郡兵马。 他之所以能够升任太守,就是因为他討贼有功。 想来那时,他就已经在玩养寇自重的把戏了。 不过许贡很谨慎,早年控制盗匪时特意避开吴中四姓的地盘,只劫掠小豪族或商旅,因此声势虽大,却未引起世家警觉。 或许是因陆康去世、陆氏衰落,又或是严白虎自作主张,他们终於对陆氏下手了。 这一次,被陆议察觉了。 吴中四姓彼此为姻亲,虽然內部偶有爭执,但於外却是团结一心。 今日许贡敢对陆氏下手,那日后未必不会对其余三家下手。 张允是吴郡郡丞,是吴郡的二號人物。 即便许贡行事周密,但这地头蛇毕竟不如吴中四姓在此地盘根错节。 在张允的暗中调查下,必有胥吏透露风声,才得到了这封信。 若论起兵力来,即便许贡掌握著三千郡兵、几百门客,那也比不上四家私兵之和。 只是四家不能主动起事,他们需要一个名分。 而身为刺史之子的刘基,正入他们眼中。 刺史的职责就是监察地方,那地方上有不法事,刺史是有权处置的。 只要刘基请刘繇下令,四家便愿奉刘基为首,除掉许贡。 刘基可得声望,四家则能剷除威胁,並借刘基之名继续坐镇地方。 这是世家大族惯用的手段,绝不亲自领头。 现在放在刘基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一是与许贡合谋,將此事告知於他,商议对策。 许贡野心勃勃,即便眼下和睦,但日久必生反噬。 二是答应士族的请求,奏请刘繇,扳倒许贡。 以吴中士族的根基,除去许贡並非难事,但刘基借了他们的势,日后必得偿还。 届时吴郡是否真能全由刘氏掌控,便难说了。 刘基转瞬之间做了决断,他对两人说道:“还请將此信给我,我即刻派人去秣陵,请家父下令。 许贡此獠,勾连盗匪,为祸乡里,罪不容诛。” “我等替吴郡百姓谢过公子。” 张允、陆议两人齐声拜谢。 二人离去后,刘基召来诸葛亮、吕蒙、赵凡商议。 他將信交给诸葛亮:“孔明,此番还需劳你走一趟。” 诸葛亮接过信件:“此乃分內之事。只是公子当真要与陆议他们合作?” 刘基摇摇头,“吴郡士兵又並非只有他们一处,还有一人也与许贡有仇。” “公子想要与孙策联手?” 诸葛亮问道。 “正是。 周公瑾智计过人,此前战败,不过是中了许贡的暗算。 但此败之后,他定然能知晓是许贡在背后搞鬼。 若没有许贡暗通款曲,严白虎焉能是孙策的对手? 所以,子明,我要你去一趟乌程,將此事告知孙策,就说我愿替他调解与陆氏之间的矛盾。 孙策此行本意在此,他不会拒绝。” “遵命。” 吕蒙领命。 刘基又看向赵凡,对他说道:“子平,这些时日加强周遭护卫,吴郡就要变天了。” “喏。” 赵凡应道。 诸葛亮回秣陵,走的是张允的路子。 在张允看来,唯有诸葛亮安全抵达秣陵、取得刺史之令,他们才能名正言顺行动。 而吕蒙去乌程,走的是许贡的路子。 刘基只对许贡说,要派人去探查一番孙策虚实。 刘基只对许贡说需派人探查孙策虚实,许贡以为刘基是担心自己谎报军情,不以为意,便派了几名门客护送吕蒙前去。 孙策大败是事实,许贡並不怕刘基查证。 眼下刘基所能做的,唯有静候消息。 而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便在双方之间周旋应付,让每一方都以为,刘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不过刘基在吴县等到的消息,既非诸葛亮,也非吕蒙,而是孙策。 孙策於乌程外巧设埋伏,大败严白虎,斩其头颅。 严白虎之弟严兴携剩下残兵退守石城山。 第44章 色厉內荏的许贡 “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著眼前焦急万分的许贡,刘基心中暗自嘲弄。 在他看来,阴私伎俩至多成功一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终究是徒劳,上不了台面。 “敬舆,那严白虎已死,严兴是个不中用的。 孙策若是知道是我害他打了败仗,岂不是要取我性命!” 此时的许贡全然没有了一郡太守的威严,面容憔悴,衣冠不整。 刘基劝慰道:“叔父与那严贼联络之事,可有旁人知晓?” 许贡回忆片刻,答道:“我与他曾有书信往来。 我这边都是派门客前去,信件只交给严白虎本人。 只是不知严白虎是否告诉过他人?” 刘基分析道:“严白虎要是告诉太多人,恐怕风声早已走漏。 但我估计,严兴身为严白虎亲弟,应当是知晓的。” “该死,这严兴为何不隨严白虎一道去死!” 许贡恨恨地说道。 刘基心中暗想,这许贡真是翻脸无情。 “叔父,为今之计,是要赶在孙策之前,將严兴杀死。 只要严兴一死,便死无对证。” 刘基为许贡出主意。 “对!对!敬舆说的对! 只要严兴死了,我必能平安无事。” 许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轻易便相信了刘基。 且不论严白虎是否已將两人勾结之事透露给旁人,眼下严兴逃入山中,想要杀他,怎么可能绕过孙策的势力? 只是许贡已慌不择路,但凡有一线希望便要抓住。 刘基冷眼旁观,看著许贡召来门客,命他们全力出动,设法诛杀严兴。 待许贡安排完毕,他向刘基躬身行礼道:“多谢贤侄救我。” 刘基上前扶起许贡,回道:“岂敢受叔父如此大礼?” 得,他还得谢谢咱! 刘基返回张府之后,已经有客人在房中等候。 “在下徐琨,现为別部司马,此番特来与从事商议联合之事。” 徐琨说道。 此人乃是孙策的表兄,深得孙策信任,此刻却身著刘基亲兵的服饰。 “阁下此来可被人察觉?” 刘基问道。 徐琨摇头:“並未。从事那位亲兵行事机敏,在城中客栈让我换上衣衫,悄悄潜入。” 吕蒙做事细致,眼下还不能让张允发觉刘基与孙策联合之事。 “我之计策,孙伯符已然知晓。他如何答覆?” 刘基问道。 “孙將军同意与从事联手,只是想问从事,有何具体办法能確保他能与陆氏弥合?” 孙策需要的是一个能落到实处的方法,以作保障。 “此事简单,孙伯符最终所求,不过是挽回在士族中的名声。 吴中四姓同气连枝,若我能促成他迎娶其中一家的嫡女,便可满足其愿。 现下陆氏守孝,不適合谈论婚嫁。 即便他强求,也於事无益。” 刘基早已谋划妥当。 徐琨是吴郡人,对这四家很是熟悉。 他听完刘基的方法之后,觉得可行。 听完刘基的方法,他觉得可行,便坦言道:“好!从事既已展示诚意,我也不再隱瞒。 孙將军先前遭许贡暗算,以致大败,对许贡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依周军师之谋,我们准备围困严兴,引许贡来救。 同时,还请从事在城中散播谣言,就说严兴握有许贡与严白虎勾结的证据。 如此一来,许贡无论是为自证清白,还是为灭口,都不得不亲往石城山一趟。 届时在军营之中,孙將军自会与他清算。” 刘基暗嘆,自己与周瑜不谋而合。 “此事我回来前已经做了。 许贡已派出门下宾客,准备前往石城山诛杀严兴灭口。” 徐琨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那我得速回稟报,让大军早做准备。” “你回去后,告知孙伯符,请他速领兵返回吴县,直接擒拿许贡即可。 许贡与严白虎勾结的罪证已经有了。” 刘基认为孙策无需在严兴那里耗费时间。 严兴活著固然好,死了也无妨。 有了吴中世家联合支持,再加上那封密信,足以將许贡定罪。 徐琨记下,隨后以同样手段离开张府,星夜出城,向孙策復命。 刘基召来吕蒙,表扬他此次做的漂亮。 吕蒙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这都是公子让我多读书的缘故。 我看左传,其中有此案例,所以化用。” “那你就多看,我的书你隨意取用。” 刘基哑然失笑,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吕蒙感受到知识的力量。 长此以往下去,自己必定能收穫一个优异的统帅。 又过了几日,诸葛亮也从秣陵返回。 “公子,这是刺史让我交给你的。” 说话间,诸葛亮从怀中拿出一份手令。 刘基打开一看,上面並无一字,只在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扬州刺史印。 竟是一份空白手令! “刺史说了,公子在吴县,周遭变化过快,今日和孙策联合,或许明日就要与旁人联合。 故而授予您这份加盖印信的空白手令,以便便宜行事。” 诸葛亮解释道。 刘基懂了,自己主动向刘繇报备,正合其意。 只要不越权行事,刘繇必定会给予自己最大的信任。 “此外,刺史已命太史將军率领三千兵马前来,打著旗號是剿匪不利,特来支援。 如此一来,公子手下也有了可信的兵马,不至於没有倚仗。” 诸葛亮接连带来好消息。 听闻有军队前来,且是由太史慈率领,刘基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此前他终究是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借势,万一一步走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如今自己有了力量,便无需过分担忧他人过河拆桥了。 刘基刚与诸葛亮谈完,张允后脚便找上门来。 刘基微微皱眉,这便是在张府的弊端,尤其诸葛亮还是用张允的渠道进出吴县。 因此,诸葛亮一回来,张允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他自然会登门询问事情的进展。 刘基將人迎入,彼此落座,奉上茶水。 “张公今日前来,是为了秣陵的消息?” 刘基问道。 张允喝了口茶,回道:“敬舆何必明知故问。 刺史一日不回话,我便一日难以安眠。 你没瞧出我都有些憔悴了吗?” “这倒没看出来,反而觉得张公精神焕发。” 刘基应道。 “那不过是听闻消息传来,心中欢喜所致。” 张允笑道。 第45章 顾陆朱张 “那张公是未卜先知啊!” 刘基含笑回应。 张允紧接著追问:“既如此,敢问敬舆打算何时行动? 如今许贡门下宾客多已离城南下,郡兵之中人心浮动,正是动手的良机啊。” 刘基能不知道现在是动手的良机吗? 那许贡的门客就是被他给引走的,然而扳倒许贡一事,却不能由吴中世家直接出手。 “张公不必心急。” 刘基出言安抚:“许贡为人狡诈,多年来养寇自重,收买人心,即便眼下门客离散,亦难保没有后手。 依我之见,不妨再观望一二。” 张允暂且按下急切,又问道:“那敬舆可否出示刺史手令?我也好给各家一个交代,安定眾人之心。” 张允並非易於搪塞之人,吴中世家所要的,正是一个名正言顺。 诸葛亮前脚刚走,张允后脚便至,那份空白手令此刻绝不能示人。 若给张允见到,他必定当场要求刘基填写约定內容,落为实证。 刘基只得推託:“家父之令確已下达,然以火漆密封,须待行动当日拆封为宜。” 张允虽心存疑虑,却未再追问,稍作寒暄后便告辞离去。 只是张允离去之后,立即派人联络其余三家之人,共聚商议。 顾雍。 陆议。 朱桓。 张允。 这四人就是顾陆朱张四家现在的主事人。 顾雍素来沉默寡言,此刻只静坐一旁,闭目养神。 陆议年纪最小,且陆氏歷经变故后势力已居四家之末,不愿率先发言。 朱桓並非家主,朱家家主是朱桓之父。 只是其身体有亏,已不能理事,故而让朱桓代劳。 朱桓比陆议大不了几岁,辈分低於顾雍、张允,亦未轻易开口。 张允见三人皆不言语,便主动说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各位皆知。 刘基今日言行,令我怀疑其是否仍愿与我等联手对付许贡。 伯言,此事本由你提议,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见张允点名,陆议这才开口道:“叔父心中已有判断。依我之见,这位刺史公子恐怕已生二心。” “难道他要联合许贡,对付我们?” 朱桓毕竟年轻,语气略显急促。 “应当不致於此。” 张允接话:“许贡所为,意在培植自己势力,从而掌控吴郡,与刘刺史可谓势不两立。 刘敬舆身为人子,断无联合外人,削弱其父之理。” 四人中,张允与刘基接触最多,不信他会倒向许贡。 “那他究竟作何打算?” 朱桓追问。 “休穆兄勿急。” 陆议从容分析道:“依我所见,刺史公子是想不借我等之力扳倒许贡。 如此,功劳与声望便可尽归於他,亦无需偿还我等之情。” “这不就是过河拆桥吗?” 朱桓不禁著急。 他虽年方十八,却已因父亲之故行加冠之礼。 如今无官无职,困於吴郡一地,眼见前途受限。 而顾雍师从蔡邕,名扬天下,虽赋閒於家,他日若出仕,至少也是千石以上官职。 张允自不必说,他是吴郡郡丞,地位已固。 陆议年纪尚轻,出仕尚需时日。 要是陆绩,那时间就更久了。 因此朱桓极为看重此次与刘基建交的机会,指望能藉此走出吴郡,踏入更广阔的扬州。 “休穆莫急,即便刘基不与我等联合,只要他想要掌控吴郡,便离不开我们。”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顾雍说道。 此言一出,正中要害。 只要刘繇意图掌握吴郡,就无法绕过吴中四姓。 届时朱桓所求官职,自然可得。 朱桓闻言,心神稍定。 张允接过话头:“那刘基除我们之外,尚有何人可用?总不会是孙策吧?” 扬州上下谁人不知刘基与孙策之间的仇怨。 孙策本为攻灭刘繇而来,若非刘基力挽狂澜,秣陵早已易主。 也正是刘基,致使孙策至今一事无成。 “为何不可?” 陆议忽然说道:“只要利益一致,有何不可?” 张允、朱桓闻言皆是一惊。 “他既已派人返回秣陵,刘刺史或许也將发兵。 诸位不妨派人往南北两向探查,看看是北边来援,还是南边有变。 確认之后,再来定夺。” 顾雍言罢,起身离去。 “在下告退。” 陆议见状,亦隨之告辞。 他快步追上顾雍,问道:“伯父为何先行离开?” 顾雍停下脚步,回首答道:“伯言年少掌家,已属不易。 我知你一心想重振陆氏,挽回颓势,然行事过於急切了。 许贡之事,本无须我等直接插手。 不论孙策还是刘基,为得吴郡,都会除去许贡。 须知我等世家之所以绵延至今,所倚仗的正是不动如山。 罢了,你且回吧。” 言毕,顾雍径直返家 顾雍与陆议离去后,朱桓对张允道:“叔父,我派人往北,您派人向南查探,如何?” “可。” 吴中四姓遂各自调动势力,向外打探消息。 不过数日,太史慈与孙策各自率军回师的消息便相继传来。 四人重新齐聚一堂。 张允说道:“看来刘敬舆是要南北並进了。 元嘆兄,您年长於我,还请您拿个主意。” 顾雍轻捋长须,缓缓道:“我仍如先前所言,一动不如一静。 既然刘敬舆已有动作,我等最好置身事外。” 陆议隨之附和:“此前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姑丈所言极是。” 经顾雍点拨,陆议已然明白,陆氏在受挫之后更应求稳,而非求快。 “休穆,你意下如何?” 张允面露不悦,此事本由他与陆议共议,如今陆议却临阵退却。 朱桓答道:“富贵险中求。还请叔父再探刘公子口风,以作確认。” “正当如此。 既然顾、陆两家不参与,此事便由朱、张两家来办。” 张允端茶,示意送客。 顾雍与陆议会意,两人同样端茶,一饮而尽,隨后离去。 “顾元嘆过于谨慎了。” 张允说道:“许贡此人,做出如此之事,就是要掌握吴郡。 为此他麻痹你我,先从那些小豪族下手,收拢势力。 若不是此次严白虎冒进,我等仍未察觉。 如此大敌,岂可假於外人之手除之? 休穆,你且回家准备,待我问过刘敬舆之后,不管如何,立即起事。” “好!” 第46章 软禁中的商议 张允再次前来拜访刘基。 刘基以礼待之。 张允开门见山:“敬舆,我等已调集兵力,准备一举擒拿许贡。 为防夜长梦多,还请敬舆出示刺史手令,以便我等立即行动。” 他以担心许贡察觉为由,向刘基討要刘繇的命令。 然而,刘基註定无法满足他的要求。 刘基婉言拖延:“张公不必急於一时。 除了手令,家父已另遣大军前来。 待大军抵达吴县,许贡必无力反抗。” 军队动向是瞒不住的,不过军队到了之后具体要做什么,是刘基说了算的。 张允为官多年,敏锐地察觉其中关节,当即反驳:“只怕等不到刺史大军到来,吴县就已易主了。” 刘基故作不解:“此言何意?” “敬舆莫非跟我装糊涂?” 张允不再绕弯,“那孙策已经领军北还,距离吴县不过两日路程。 若是等到孙策回来,莫说许贡,就连我等也难逃一劫。” 刘基故作惊讶:“什么?!孙策要回来?!” “敬舆难道不知吗?” 张允紧盯著刘基,试图从他神色中找出破绽。 刘基坦然道:“某不知其已至吴县近郊。” 刘基说的是实话,他只知道孙策回来,但不知道孙策何时回来。 张允神色凝重:“孙策一旦回城,城內必生动乱。 我身为郡丞,绝不能坐视不理。 即便敬舆手中没有军令,我也必须挺身拨乱反正。 这两日城中恐不太平,敬舆身为刺史公子,隨身护卫未免单薄。 这样吧,我调两百人前来护卫此地,以免敬舆为乱兵所伤。” 张允表面以保护为名,实则是想软禁刘基,以便在孙策回城前先行解决许贡。 刘基神色不变,反而致谢:“那便有劳张公了。” 张允离去之后,赵凡从外面探查一圈以后,进屋向刘基匯报。 张允离去后,赵凡从外巡查归来,向刘基稟报:“公子,张府私兵已把守住宅院的两处大门,院墙外也有人巡逻。 观其人数,应与张允所说一致,约有两百人。” 吕蒙愤愤不平:“这张允真是前倨后恭,没想到张氏族长竟是这般人物。” 刘基却不禁笑道:“子明,你还需多读些书! 前倨后恭是这样用的吗?前恭后倨才更贴合一些。 不过张允行事,也是为了张氏考虑。 此前他与我们利益一致,自然处处配合。 如今利益相左,如此行事也在情理之中。” 刘基並未动怒,若是换做自己,也会如此来做。 只是张允的果断,仍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还是这几日的相处太浅,没有对张允有足够的了解。 刘基转向赵凡问道:“子平,若强行突围,是否可行? 赵凡思忖片刻,答道:“可行。 只需摸清巡逻规律,先派人翻墙製造动静,引开守门士兵,再率眾突围。 这些私兵看似精锐,但最多只与山野盗匪交过手,岂能与公子身边的亲兵相比?” 刘基满意地点点头。 能突破软禁自是最好,至少可免於受制於人。 不过动武乃是下策,一旦动手,便难免与张氏结仇。 他转头看向一旁沉吟不语的诸葛亮,问道:“孔明,你以为此局该如何破解?” “嗯?” 诸葛亮抬头,略作停顿后答道:“我正在思虑此事。 眼下张氏欲除许贡,仅凭一家之力难以成事,其余三家或多或少皆有参与。 许贡已將多数门客派往南方,身边只剩三千郡兵。 而这些郡兵多为本地招募,面对吴中世家,恐怕难保忠心。” 吕蒙目光炯炯,看著侃侃而谈的诸葛亮。 诸葛亮能条理清晰,一桩桩、一件件捋清著目前的局势。 这让吕蒙很是崇拜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这也让吕蒙意识到了读书的意义。 诸葛亮可不知道吕蒙如此多的心思,他继续说著:“若不出意外,张允应能得手。 关键在於许贡能否支撑两日? 若不能,正合张允之意。 待孙策回城,他只需將许贡交给孙策处置。 无论孙策作何选择,在刺史面前,张允都已立下功劳,那空缺的太守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刘基顿时恍然,张允本就是郡丞,扳倒许贡后,凭此功绩升任郡守顺理成章。 自己的不配合,无异於断了他的仕途,难怪对方要软禁自己。 诸葛亮又道:“若许贡能撑到孙策回城,此功便將归於孙策。 许贡所为,是在伤害吴郡所有世家,其恶更甚於孙策。 孙策即便因为之前大败的事情,杀了许贡,虽不能挽回声誉,但在吴郡世家心中,定然能抹平其逼死陆康之事。 届时,即便孙策背弃与公子的约定,他也重新获得了立足扬州的根基。” 刘基却摇头道:“不会。孙伯符既已承诺,便不会轻易反悔。” 作为对手,刘基是了解孙策的,他是不会毁约的,就像是刘基自己也不会毁约一样。 诸葛亮闻言,展顏道:“若如此,事情便好办了。 只要设法让许贡撑到孙策前来,公子的计划便能顺利实现。” 诸葛亮不確定孙策是否会履约,但是他相信刘基的判断。 “其实能让许贡再拖延些时日,到时候太史將军到了,公子便可以独揽全功了。 只要派人暗中联络许贡,告知他此事,让他有所准备,未必不能再拖延几日?” 吕蒙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他主动请缨道:“公子,我愿担任信使。 只要在院中製造些动静,不难潜出。” 吕蒙原以为自己这番计策会得到刘基的讚许,不料刘基、诸葛亮、赵凡三人却皆不言语。 “子明,你不能只看兵书。 兵者,诡道也,此事不假。 但是我仍有一句教你,人无信不立。 今日如果出尔反尔背弃他人,那日后必然会遭到反噬。 从明日起,你便从论语开始看吧。 孔明,你多教教他。” 政治信誉是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但它存在於人心之中。 司马懿將它卖出了最高价,一个王朝。 但隨后也遭到了更大的反噬。 刘基不希望自己如此,诸葛亮和赵凡也不希望刘基如此。 第47章 陆议来投 就在刘基教导吕蒙之时,门外亲兵前来通报。 “公子,有客到访,那人自称陆伯言,此刻正在院门外等候。” 刘基略感疑惑,自己正被张允软禁,陆议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不过既为访客,他仍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隨后,他让吕蒙与赵凡先行离开,只留诸葛亮在旁作陪。 吕蒙出门之后,困惑地向赵凡问道:“赵大哥,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何公子连同你们都不做声?” 赵凡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反问道:“子明啊,大道理我不懂。 若有人骗过你一次,让你吃了亏,你以后还会信他吗? 若你听闻这样的事,又会如何看待那说谎之人?” 吕蒙揉著额头,似有所悟。 此时,陆议已步入屋內。 刘基为他引见了诸葛亮,便开门见山地询问其来意:“伯言既知我眼下处境,此番前来,可是为张公作说客?” 陆议连连摇头:“此番前来,明面上確是为张公充当说客,以求说服公子。 毕竟张公日后仍要在刺史麾下为官,不愿与公子结下嫌隙。” 毕竟张允並无割据一方的打算,即便扳倒许贡,之后也仍需依附於刘繇。 若无意外,刘基显然是刘繇的继承人,张允自然能不得罪便不得罪。 刘基闻言轻笑:“既然伯言明面上为此,那实际上呢?” 噗通! 陆议竟向刘基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某愿倾陆氏之力,为公子效力,为刺史效力!” 这是刘基万万没有想到的,陆议为何突然向自己投效? 他迅速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同样面露审慎之色。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此刻不便深谈,刘基先上前扶起陆议,握著他的手,言辞谨慎:“伯言这是何意?陆氏本就是吴郡之民。 纵使家族目前略有动盪,但看在已故陆公的面上,家父定会对陆氏多加照拂。” 不料陆议却道:“公子,如今吴县乱局已显,我陆氏决意全力助您。 您若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 刘基心中疑虑未消,看陆议之意是铁了心要追隨自己。 只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陆议难道不应该与张氏同路? 还是说,吴中四姓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 陆议看出了刘基的困惑,为取信於他,陆议决意和盘托出。 “公子,且听我细细道来...” 陆议隨即將之前四大家族商议的內容悉数告知刘基。 陆议的话也印证了诸葛亮的判断,看来只有朱张两家联合在一起,顾氏选择中立,而如今陆氏则选择了刘基。 刘基试探道:“伯言,其实陆氏大可效仿顾氏,两不相帮。 如此,无论何方功成,皆可再出面效力。 这不更符合世家求稳之道吗?” 值此紧要关头,面对陆议突如其来的效忠,刘基不得不倍加谨慎。 毕竟如今的吴县已是多方势力交匯之地。 刘基代表的扬州刺史力量。 孙策与周瑜的江东旧部。 张允、朱桓背后的两大家族。 以及被上面三个视为目標的许贡。 面对刘基的探寻,陆议决定彻底坦白。 “不瞒公子,之前我受姑丈指点,他与我说的就是两不相帮,静待结果出现。 此事確实稳妥不假,但並不適合如今的陆氏。” 陆议当时虽被顾雍说服,但回家后不久便觉出其中不妥。 “哦?此话怎讲?” 刘基面露好奇,问道。 在他看来,顾雍说的很有道理,无论谁贏,治理吴郡都离不开他们这些大族。 “此等计策只適用顾氏,和以前的陆氏,於今日之陆氏则万万不可。” 他那日追出去后,原本已被顾雍说服,但之后回到家中,看著府中的一片白素,便知道陆氏与顾氏的不同。 陆议边摇头边解释。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自祖父离世之后,陆氏已经大不如前了。 顾氏有姑丈坐镇,以他名望在,无论哪方掌握吴郡,都不可能绕开他。 但我陆氏则不然。” 陆议语气转重,“现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山贼都敢欺辱到陆氏身上,这已经证明了陆氏的威望大不如前。 若再行此稳妥之策,陆氏在不远的將来,恐將被挤出吴中四姓之列。 故此,为家族计,我自然得激进一些。” “但伯言为何不选择张公,反而选了我?” 陆议所言虽合乎逻辑,却仍未完全解答刘基的疑问。 至於为何不选孙策,如果刘基问了,那无异於当面羞辱整个陆氏。 陆议看著刘基,郑重说道:“张公虽然占著地利,但天时与人和皆在公子手里。 某既已决定选择,自然要选择能笑到最后的一方。” 刘基闻言不禁失笑,好奇追问:“这地利我明白,是世家多年经营之基。 但这天时与人和是何解?又何以在我手中?” 陆议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天时,便是您手中那份来自刺史的命令。 张公几次求看此令,但均未得见,想来应是刺史大人特为公子所备。” 不愧是陆伯言,竟將那份空白命令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人和又何解?” 见刘基没有反驳天时,陆议眼中光芒更盛。 “这人和,自然便是公子您本人。 扬州诸地,现在又有谁人不知,江左刘郎,姿容貌美,替父分忧,北拒孙策的壮举?” “哈哈哈!” 刘基未料竟是一番恭维。 要是他人夸讚,刘基定不会如此动容。 但出自陆议之口,却令他浑身舒泰。 “没想到伯言有如此一副伶牙俐齿,纵是苏秦、张仪,也不过如此。” 刘基心怀大悦。 “某这点微末伎俩,岂敢与诸葛兄相比? 毕竟,並非谁都能说服周太守回心转意。” 陆议面对夸讚並未接受,反而捧高了一旁的诸葛亮。 诸葛亮上前两步,问道:“伯言如何得知在下名姓?” 陆议拱手一礼,说道:“我既欲投公子麾下,自然要对將来同僚有个了解。” 至此,刘基对陆议的投效深信不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此一来,己方可用的力量又增加不少。 “伯言,你既选择投效於我,那心中必有成算。 不如说出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才华。” 第48章 放肆!你敢搜我的身,我便砍你的头! “我之计策,皆取决於公子所图。” 陆议言辞间透出几分从容。 刘基有意试探,遂问道:“若我欲与孙策联手,伯言当如何来做?” 陆议闻言,面颊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恢復如常,正色答道:“某既已效忠於公子,自当唯公子之命是从。 纵使联合孙策,只要於公子有利,某亦甘心为之。” 不管陆议心中所想是否真的如嘴上一样,能有此表態已属难得。 当然,刘基也不能寒了初投麾下之人的心。 他解释道:“我与孙策联合乃是之前定下,当时张公逼迫甚紧,而家父所派援军还无踪影,故不得已只能藉助孙策之兵。” 陆议默然片刻,唇间微抿,似经一番思量,方开口道:“既然如此,公子不可背弃前约。 公子身为扬州正统,当以信义立身。 然孙策其人,不可不防,公子亦需预留后手,以备其毁约。” 此言虽流露出对孙策的旧怨,却並未逾越人臣本分,反为刘基周全考量,献上稳妥之策。 刘基頷首称善:“伯言所言甚是。” 隨即转向诸葛亮:“孔明可有高见?” 若非陆议突然到访,此刻本该是刘基与诸葛亮密议对策之时。 现下更好,多了一个陆议加入进来。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那现在是三个谋略超群之士在此,就更无忧了。 诸葛亮含笑道:“伯言来的正是时候。 我正思忖如何向许贡传递消息,今有伯言在此,便易办许多。 待你归去后,可遣心腹密告许贡,教其早作防备。 此前张公曾言,孙策距吴县不过两日路程。 许贡若得预警,两日时间足可坚守住。” 不管是赵凡的突围,还是吕蒙的声东击西,都容易引起张允的警觉。 只有陆议,他现在是作为张允的说客前来,张允对其不会过多防范。 就算张允有所防范,也不敢公然围困陆府,最多遣人暗中监视。 以陆议之能,加上陆氏的底蕴,想要瞒过张允给许贡报信並非难事。 陆议略作思索,从容应道:“此事易耳。 我归后即遣可靠之人办理。 然空口无凭,为取信於许贡,还需公子手书一封,由我带出以作凭证。” “伯言思虑周详。 好,我这就写。” 刘基赞道,隨即行至案前,铺展纸笺,以铜镇纸抚平,又於砚中注水研墨。 调好墨汁之后,提笔挥毫,以一手飞白写下警醒许贡之言。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另修一封密函。 写好后,刘基移开镇纸,拿起信函,以口吹之,让其墨跡干透。 刘基將其交给陆议,陆议接过后收於怀中,妥善收好。 刘基復问道:“陆氏如今可调动私兵几何?” “五百四十七人。” 陆议对这个数字那是熟记於心。 不过从这个数字来看,陆氏確实是没落了。 刘基虽不知道其余三家具体有私兵几何,但朱张二家合力能让张允有把握扳倒许贡。 要知道许贡手中还有三千郡兵在。 就算如此,张允仍能分出两百人来监视此处。 如此算来,朱张两家加在一起,至少得有四千人也能让张允有此底气在。 “伯言可知县中府库位置。” 刘基又问道。 “那是自然。” 刘基遂道:“许贡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为求自保,定会將兵力集中於太守府守备,府库定无人看守。 伯言传信后,可於张允起事之日迅速占据府库,我亦將伺机脱身,与伯言於府库会合。 张允为求速胜,必以主力围攻太守府,伯言届时可將族中亲眷迁入府库据守。 此外,我另修书一封予顾雍,托其照应陆府家眷,纵有万一,亦可保无虞。” 刘基刚刚所写第二封,正是写给顾雍的,要他保护陆府家眷。 顾雍虽然中立,但刘基所託之事,並非为难之事。 以刘基的书信,加上顾陆两家的交情,料顾雍绝不会推拒。 因为无论是哪家获胜,想要对陆氏家眷下手,都会犯了世家的大忌。 刘基此举防的就是许贡狗急跳墙。 但是在陆议看来,刘基这是听从自己所言,防备孙策,同时將自己纳入腹心当中。 因为孙策的前例,陆议虽然知道此次他不会再如此,但仍心有忧虑。 今得刘基妥善安排家眷,府库与顾家双保险,足可安心。 陆议感佩不已,躬身谢道:“公子思虑周全,某感激不尽。” 刘基扶起陆议,恳切言道:“伯言既然诚心投效,某岂有让你搭上全家的道理?” 三人又细细推敲诸般细节。 陆议见时辰不早,恐久留引张允生疑,便起身告辞。 刘基本欲亲送,又恐院外耳目察觉,只得作罢。 陆议甫出府门,便有张氏私兵上前欲行搜查,想要看他是否有所夹带。 陆议勃然作色,厉声呵斥:“放肆! 某是陆氏族人,陆公之孙,来此也是受张公所託! 即便是现在某砍了你的头,张公也不会多言半句!” 那张氏私兵被陆议嚇得肝胆俱颤,慌忙跪地求饶。 陆议冷哼一声,挥剑斩落其一缕头髮。 “你毕竟是张公麾下,今日我便以发代首,饶你一命。” 陆议言罢拂袖而去,径直往见张允。 张允见陆议至,先致歉意:“伯言莫怪,下人不识礼数,衝撞於你,竟惹你动怒。 叔父在此赔礼了。” 说罢佯作欲拜。 陆议哪能让张允拜下去,他赶忙上前两步,搀扶住张允的双臂,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张允隨即顺势起身。 “叔父此举岂非折煞小侄,小侄哪里担得起叔父一礼?” 陆议反而向张允深施一礼。 “叔父对我寄予希望,我却未能说服刺史公子,终究是我年轻识浅,有些自不量力了。” “誒,无妨。” 张允摆手道:“此前我与刘敬舆交谈,便知其非轻易动摇之人。 只是伯言主动请缨,我自让你一试,或能另闢蹊径犹未可知。” 张允语锋忽转,似隨意问道:“只是伯言今日在那院中停留颇久,都与刘敬舆谈了些什么?” 第49章 张允的试探&许贡的盘算 陆议闻言,脊背陡然生寒。 薑还是老的辣,纵使自己已处处留意,张允仍对他起了疑心。 所幸陆议早有应对之策,他面露苦涩,低声嘆道:“叔父,您有所不知。 刘敬舆身为刺史公子,自幼尊荣,如今被您软禁起来,何曾受过这般拘禁之辱? 即便他心思深沉、涵养过人,终究未及冠礼,年少气盛。 您是名士长辈,他自然不敢冒犯。 可小侄不过一无名之辈,年岁又与他相仿,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愤懣。 我刚踏入屋內,尚未开口,他便当眾出言折辱。 若非心中谨记叔父所託,我几乎要当场拂袖而去!”” 言罢,陆议面颊泛红,眼角微湿,一副强忍怒容、委屈难言的模样。 张允听罢,立刻温言抚慰:“竟让伯言因我受此屈辱,实是叔父之过。” 隨即高声唤来僕从,下令道:“將方才在外衝撞伯言之人,以冒犯贵客之罪鞭笞三十,发配城外田庄劳作。” “喏。” 门外有人应声领命,伴隨著一阵渐弱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张允转向陆议,语气关切:“如此处置,伯言心中可稍解鬱结?” 陆议心中暗嘆张允行事老练,若自己所言属实,张允此举確可谓周全妥帖。 只可惜此番自己是誑他罢了。 戏才刚开始唱,该演的还得接著演下去。 陆议当即作感激涕零状,躬身谢道:“多谢叔父为小侄出气。 只是那下人此前已被我责罚过了。” 张允摆手道:“我知你为我著想,未当街取他性命。 正因如此,更不能教你平白受辱。 刺史公子我动不得,难道连这等腌臢蠢材也罚不得吗?” 张允既然能知道陆议发飆,也自然知道陆议后续的处置。 陆议不再推辞,只道:“那便依叔父了。 时辰也不早了,公纪叔父尚在府中等候,小侄先行告辞。” 陆议告辞。 “我遣车马送你,莫教小陆绩等急了。” “多谢叔父。” 张允即唤下人备车,送陆议返回陆府。 待陆议离去,张允召来监视刘基宅邸的耳目,细问陆议入內后的情形。 那人稟报:刘基屋中原有四人,先有二人走出,陆议入內后,始终与其中一人交谈。 从窗边剪影大约能看出来,多是两人对谈,那第三人偶有插嘴。 最后陆议离去时,並无一人相送。 张允听罢頷首,看来陆议所言大致可信。 此前他亦觉蹊蹺,陆议自辅佐陆绩持家以来,向来沉稳持重,喜怒不形於色,今日何以对自家僕役骤然动怒? 原是受了刘基的折辱无从宣泄,恰被那不长眼的蠢材触了霉头。 难得的是,陆议盛怒之下仍存理智,未取那僕役性命,这亦是给张氏留了顏面。 张允刚才也试了陆议一番,未发现什么破绽,看来应当如自己所想。 张允心中感慨。 唉,陆议也就比刘基大上一岁,终究年少,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另一头,陆议乘张府马车返抵陆府。 到了陆府门口,便有下人拿来白色粗熟麻衣及丧冠为陆议穿上,又替他著上麻鞋。 陆康逝世仅半载,身为孙辈的陆议仍在丧期,只因外出不便,方才暂除丧服。 陆议步入祠堂,只见数十座新设牌位中,陆康的灵位最为显赫。 陆议看著身著丧服的陆绩已在蒲团上蜷睡过去,心中难免有些怜悯。 自家这位小叔叔今年才七岁,平时重孝道,以怀橘的名声响彻扬州。 他默默燃香三炷,奉於祖宗牌位前,躬身行礼。 他心中默祷:各位列祖列宗保佑我陆氏重振门庭。 礼毕,他轻唤下人为陆绩添盖薄衾,命人在祠堂多加两盆炭火。 守孝尽礼乃世家根基,即便陆绩年幼,但礼不可废。 为了陆氏门楣,不光是陆议、陆绩,陆府闔府上下皆须竭力而行。 回到房中,陆议召来心腹,命其密送刘基书信至许贡处。 许贡闻是陆氏来人,召其见之。 他本以为是陆氏欲借他之手清剿严兴残党以报旧仇,未料来人呈上的竟是刘基亲笔手书。 刘基和陆氏何时扯上了关係? 这吴郡最近的变化越来越让许贡不懂了。 展信读罢,他脸色骤变,失声脱口:“张允竟欲反我?!” 许贡紧盯著信上字跡,確係刘基亲笔所书无疑。 刘基在信中说了,自己因拒绝与张允合作扳倒许贡,已遭软禁,唯有借陆氏之力,才能给许贡传信示警。 许贡不禁动容,这刘基还是个忠厚人啊! 即使人被软禁,仍设法通风报信,看来自己这个盟友是选对了。 然许贡並无营救刘基之念。 张允意在夺权,不至加害刘基。 相反,只要能保住自己,那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此前派往南方的门客已有回报,他们看到了孙策正在率兵北上,离吴县也不过两日路程。 而刘基信中也提及太史慈已在途中,不日便可抵达吴县。 在许贡看来,孙策尚被蒙在鼓里,他现在未抓住严兴,未必知晓自己此前设计的圈套。 相反,是自己一直为他提供輜重,孙策剿匪成功的功劳应当还有他许贡一份,孙策该视他为恩人才是。 而顾陆朱张四家同气连枝,孙策与陆氏之怨人尽皆知。 只要自己坚守两日时间,待孙策回城,他岂会容张允放肆? 孙策入城之后,自己稍加挑拨,勾起当日孙策在城门处被张允羞辱之旧恨,那昏头的孙策怕不是要屠了张氏全族。 届时太史慈一到,自己便可联合刘基,再以屠戮朝廷大臣之名拿下孙策,彻底拨乱反正,重塑吴郡秩序。 如此一来,刘基能报得孙策跨江攻打之仇,自己亦能坐稳吴郡权柄。 至於张氏的田资浮財,看在刘基冒险为自己报信的份上,不妨多分他一些,四六分帐便是。 当然是许贡六,刘基四。 须知许贡以往与严白虎不过八二分帐,此番已属格外厚待刘基了。 许贡算盘打得很精,然而事情真的能否如他所愿呢? 刘基:必不可能。 第50章 倒计时:一天 距离孙策返回吴县还有一日。 这一日,许贡召集起三千郡兵,对太守府严加防守。 他將郡兵依籍贯分门別类,倚重非吴郡户籍者,並將其安置於关键位置。 至於內宅之中,则清一色全由许贡门客负责看守。 三千人,守一日,优势在我! 许贡不知道自己怎么输。 张允与朱桓亦集结张、朱两家私兵,除留守护卫府邸者外,合计四千人眾。 张允身披甲冑,拔剑高呼:“许贡勾结盗匪严白虎,祸乱吴郡乡里。 我身为吴郡郡丞,自当拨乱反正,还吴郡一片青天。 诸位皆是悍勇之士,今日若攻破太守府,每人赏钱三千。 斩首一级,赏一千。 生擒许贡者,赏百金,老夫自当以宗女嫁之。” 张允为这些私兵开出了高昂的赏格。 尤其是最后一条,与世家通婚,那是无数人打破脑袋都想要的。 “吼!吼!吼!” 私兵们士气大振,齐声呼喝,各个都在幻想自己迎娶世家贵女,跨越阶级。 “出发!目標太守府!” 隨著张允一声令下,四千私兵应声开拔,直扑太守府而去。 而张府別院之中,刘基一行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刘基立於廊下,目光似欲穿透临街院墙,窥见外间行军之状,沉声道:“张公已经动手了。” 诸葛亮自屋內出,行至刘基身侧,言道:“公子,我等亦当行动了。” 刘基抬手示意:“令眾人整备,半个时辰后,突围而出。” “遵命。” 半个时辰后,刘基换甲佩剑,率百余名护卫齐聚厅中静候。 幸得张允为款待刘基而择此宽敞院落,寻常宅邸恐难容纳如许人马。 见眾人已齐,刘基开始调兵遣將。 “吕蒙。” “在。” “你素来机敏,出府后率二十人赶赴陆府,察看陆氏家眷是否已撤离。 若他们尚未离去,便护其前往顾府。 若已安然脱身,则至府库与我会合。” “末將领命!” 吕蒙答道。 “其余人等,隨我杀出府外后,直取吴县府库。” “喏。” 大厅中所有人在原地静候,无一人发出声音。 厅中寂然无声,唯闻清风掠过窗欞的细微声响,以及府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片刻后,脚步声尽消,刘基断定张允已率部远离。 又过半晌,刘基料想张允已抵太守府,正是行动良机。 刘基拔剑指向別院正门,低喝:“动手!” 隨著刘基一声令下,百名扬州军精锐应声而出,在赵凡、吕蒙率领下直奔正门。 赵凡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將两名欲闭门的张府私兵击飞。 隨后扬州军赶到正门,与这些私兵开始接战。 正如此前赵凡所言,这些私兵虽甲冑精良、体魄健壮,却未经战阵磨礪。 他们与歷经生死搏杀的扬州军交锋后,纵使人多势眾,亦渐处下风。 刘基踢飞一名试图近身擒拿他的私兵,对部下喝道:“莫要恋战,速速突围!” 说完后,刘基又是连砍带刺,杀了两个逃跑的张府私兵。 两百私兵之围瞬即被衝破缺口,刘基率眾突出重围,留二十人断后,隨即分兵两路。 刘基引一路自往府库,另一路由吕蒙驰援陆府。 此刻吴县城內皆知兵祸骤起,百姓皆紧锁门窗,以木板木棍加固户牖。 街市间的地痞流氓亦乘乱劫掠,刘基在前往府库途中已击溃两股歹徒。 行至府库外,但见大门紧闭,哨塔之上两名郡兵战战兢兢执枪而立。 观其惶惧之態,刘基料定守兵寡少,遂高声喝道:“吾乃左將军从事、扬州刺史之子刘基,尔等速开府门,迎我入內!” 一郡兵颤声应答:“我等奉太守之命坚守府库,除非有太守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刘基剑锋遥指,血滴顺刃滑落,厉声道:“许贡岂能凌驾於左將军与我父之上? 纵使他亲至,亦不敢如此对我说话。 再给尔等一次机会,速开府门,否则刀兵无情!” 面对刘基的压力,郡兵终难承压,打开了府库大门。 刘基率眾涌入,当即缚住守兵,全权接管府库防务。 彻底清查府库后,方知守兵仅二十余人,余眾皆被许贡调往太守府布防,无怪其先前惊恐失態。 此时,赵凡遣人来报,陆议与吕蒙联袂前来。 刘基亲迎门前,將陆议、吕蒙及其部眾纳入府库当中。 得陆议之助,府库防务更添稳固。 刘基妥善分派兵力,周密部署完毕,方问二人相遇经过。 陆议回道:“我派人去求助顾伯父,望其於此乱局中庇护陆氏族人。 伯父念及公子手书与顾陆两家旧谊,慨然应允。 今日一早,我得知张公与朱桓两人聚齐族中私兵,奔袭太守府,知事已发作,故分兵护送家眷前往顾府,自率余部赶来府库。 正巧,途中恰遇子明兄,遂合兵同行。” 陆议未明言的是,得见吕蒙援手,他对刘基的感念更深。 虽早知刘基將遣人相助,亲见之时仍心绪翻涌。 至少在祖父去世的这半年以来,能对陆氏伸以援手的人近乎没有。 府库这里除了刘基一行以外,並无他人前来,刘基也落得一个清閒。 与府库这边的安逸不同,太守府此时却是一片肃杀之景。 “杀啊!” 世家私兵架梯攀附太守府院墙,奋勇爭先欲攻入府內。 守御郡兵则持枪列阵墙內,待私兵露头,便以十数箭矢齐发。 若有幸未死者,披重甲自高墙跃下,战力已失大半,復遭长矛密集刺击。 一时间,太守府院墙內堆积了如山的尸体。 袍泽们的尸体为后来的私兵们搭建出一个良好的缓衝,让他们能保留更多战力。 张、朱两家毕竟占了人数优势与装备优势,在双方廝杀经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这两条占优,逐渐占据了上风。 隨著时间推移,许贡构建的院墙的防线多处告破,眼看就要失守。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太守府的府门被撞开了。 砰! 大门上横亘的门栓终於承受不住,裂开了。 第51章 倒计时:六个时辰 吴县南三十里处,孙策正率军回返。 他策马与周瑜並行,沉声道:“公瑾,约莫明日午时便至吴县了。 届时我必手刃许贡,为无辜阵亡的將士雪恨!” 周瑜面露忧色,劝道:“伯符欲向许贡报仇,我定不阻拦。 纵是鞭挞辱骂,皆由得你,唯独取他性命一事不可。” 孙策拧眉反问:“为何不可?!” 周瑜缓声解释:“许贡身为一郡太守,又是当世名士。 若擅杀之,纵使我等与世家联姻,亦难以挽回你的声名。” 如果孙策是一头蛮牛,肆意衝撞,那周瑜就是他的韁绳,既为他把控方向,也在他衝动之时及时制止。 孙策长嘆一声,“可我亦须对死去的將士们有个交代。” “我何尝不想直接诛杀许贡?” 周瑜语气中亦透著恨意,“然如今我等势弱,若伯符仍任性而为,何日方能真正自立?” 周瑜同样对许贡恨得牙痒,但是理智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確的选择。 “刘基手中不是有许贡勾结严白虎的罪证么? 以此为据,明正典刑,难道也不行?” 孙策想起徐琨回稟的內容,刘基是有许贡罪证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接滥杀不可,那明正典刑总可以吧、 但是周瑜摇了摇头,“伯符,你当我未曾思及此事? 这罪证也须看是何人使用。” 孙策能想到的,周瑜自然早就想到了。 刘基是有罪证不假,但是这东西刘基用得,孙策却用不得。 原因无他,皆因孙策名声问题。 即便孙策占理,事后传言亦可能扭曲为他诬陷许贡,擅杀名士。 毕竟在此之前,许贡在吴郡声望极高。 孙策左手扶额,眉头深锁:“难道只能放任那廝逍遥法外?” “倒也未必。” 周瑜答道:“且看刘基打算如何处置他。” 孙策愤然:“这般受制於人的滋味,著实令人憋闷!” ----------------- 吴县城內,刘基已接连派出数批探子侦察太守府动向。 待探子们回报,张允已攻破太守府正门,许贡退守二门。 不过地形狭窄之后,许贡防守的压力小了很多,反倒止住了颓势。 刘基望了望日头,此时已是未时。 白日之內,许贡应可暂保无虞。 只要他坚守一夜,待明日孙策入城,一切便將尘埃落定。 府库中粮草充盈,刘基命士卒搬出囤积的秈稻,於远离粮仓之处埋锅造饭。 虽粮草充足,为防夜间生变,他只让眾人吃个半饱。 入夜之后,吴县城中万籟俱寂,唯独太守府方向仍不时传来喊杀之声,清晰传入府库。 刘基心知,此乃张允欲趁夜色一举攻克许贡。 探子的回报也印证了刘基的想法。 今夜註定无眠。 刘基派往太守府的探子往返不绝,接连向刘基稟报战况。 张允已经知晓刘基脱困,也发现了在太守府外的探子,但他並没有理会。 因为张允知道,自己正与刘基爭夺时间。 究竟是自己先拿下许贡,还是孙策先回到吴县。 张允与刘基之间並无生死大仇,根本矛盾在於刘基不愿张允权柄过重。 刘基心中清楚,张允的目的是掌权,而不是另立山头,做第二个许贡。 即便张允掌权之后,他也会依附於刘繇。 张允同样清楚,无论成败,刘基皆会认此结果。 即便此刻自己强攻之际,刘基亦不会趁机干扰。 此乃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让张允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刘基为何会突围出去,占据了府库? 本来两人之间是一点血都不会沾的。 而且陆议这个叛徒居然也参与其中,自己那晚居然被这个小崽子骗过去了。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许贡。 只要拿下许贡,一切都好说。 经过两个时辰的奋战,太守府正堂已被攻占,许贡率门客与郡兵死守后院。 朱桓领兵猛衝三次,皆无功而返,自身左臂亦中一箭。 正堂之內,朱桓席地而坐,一名大夫正为他处理箭伤 箭簇已经取下,眼下正清创敷药。 朱桓咬紧布条,忍痛不吭。 大夫手法麻利,將伤口巴扎之后,便去治疗其他伤患。 朱桓吐出口中布条,面颊微颤,显是强忍痛楚。 张允见状,斟了一碗酒递上:“饮些酒,缓缓痛罢。” 朱桓以未伤的右手接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暖意隨血蔓延,他面色泛红,问道:“叔父,此酒从何而来?” “还能是何处?自是许贡所藏。” 张允亦自斟一碗。 自晨至暮,未经战阵的张允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叔父,手下士兵已经有些微词了。 天色既暗,许贡抵抗激烈,他们欲待天明再攻。” 朱桓身处前线,深知私兵们情绪的变化。 啪! 张允將酒碗重重拍在案上。 “一群酒囊饭袋,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著,甲冑武器皆属上乘,兵力还占优势。 就如此,竟至今未下许贡,还敢拖延至天明?! 等天亮?天亮之后那孙策可就回来了,到时候里面那个进身之资就不是你我的了。” 他驀然起身,向外喝道:“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赏格翻倍,务必在天亮前拿下许贡!” 传令兵疾出,不久喊杀声再起,隨之而来的是金铁交鸣声与人悽厉的惨叫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张允的银弹攻势下,张、朱两家的私兵就跟焕发了第二春一样,死命向著內院进攻。 面对张允加钱打法,许贡一咬牙,开始同样撒幣。 他令人从后院抬出一箱箱铜钱,径直撒在內院墙边,瞬间便成了一道钱作的护城河。 许贡高呼道:“只要能挡住这些逆贼,钱財尽归尔等! 但若后退半步,待外敌闯入,这些钱便一场空。 援军已在途中,但待天明,便可入城!” 这些郡兵还有门客之所以还如此忠心於许贡,就是因为许贡所说的这些。 张允是郡丞,许贡是郡守,在没有刺史命令的情况下,张允就是叛逆。 而且孙策的大军就要回来了,他们是能看到希望的。 现在许贡又使了银钱,郡兵与门客士气大增,一时间,倒反过来压著张允打了。 第52章 倒计时:三个时辰 卯时,天色渐亮。 刘基一夜未眠。 每隔一刻,便有探子回稟太守府战况。 除了张允与许贡之外,刘基应该是最了解战况的人了。 “报!” 探子按时回归。 张允不仅未攻破內院,反被许贡逐出外院。” 刘基闻言,稍舒一气。 战局正朝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只是张允未免过於无能,兵力占优竟被许贡反攻而出。 不过这样也好,过不了多久孙策就要回来了。 吴县这齣戏,也该落下帷幕了。 事已至此,先用饭吧。 不过刘基这个班主是要失算了,吴县大舞台的演员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刘基正与眾將用饭时,又有探子疾奔而回。 刘基放下手中稠粥,目光灼灼盯向来者。 此刻,未到一刻之期。 “公子,大事不好!张允大败,许贡已转守为攻,率部直扑张府! 而且,许贡下了命令,张府上下皆为叛逆,格杀勿论!” 刘基双目骤然圆睁,此等局面,全然出乎其预料。 “所言属实?!” 刘基確认一遍。 “小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若非朱桓负伤拼死奋战,张允几丧於乱刀之下。” 刘基心知局势已失控,自己必须行动。 “公子,还请速救张府。” 陆议当即请命。 许贡被张允围攻昼夜,依其命令,必对张府老幼施以报復。 若救援迟延,惨祸恐难避免。 “公子,我军兵力寡弱,若弃守府库,与许贡巷战,恐力有不逮。” 吕蒙纯以军事角度分析。 若此时六百士卒皆属扬州兵,吕蒙自当请战。 然今仅百人为扬州兵,余者皆为陆氏私兵。 而张、陆同为世家,彼此私兵之间能有多大差距? 张允的表现已经说明了私兵不堪大用,或许守城可用,但与许贡巷战,决计不妥。 刘基心中纠结,张府不得不救,否则吴中世家必將离心。 他仅欲削弱张允,却不可令张家覆灭。 然战力不足亦是事实,若正面迎战许贡,恐自身亦难保全。 孙策回城至少还有三个时辰,就算自己全军出动,与巷战中也拖延不住许贡,尤其还要保护张府的妇孺老幼。 除非,现在就有援军。 等等,现在能到的援军? 刘基突然想到了一人。 “公子,亮请即可前往顾府,说服顾雍发兵来救!” 诸葛亮在旁主动请缨。 “孔明怎知我心?! 顾元嘆看似中立,但他只是针对吴郡权柄。 若许贡欲灭张家,顾雍绝无坐视之理!” 刘基与诸葛亮相视一眼,目光灼然。 既然张、朱两家都能拿出两千私兵,那顾家私兵的人数也相差无几。 得此两千人马,刘基有十足把握拖至孙策回城,甚至可一举擒获许贡。 “甚好!孔明,便劳你往顾府一行,请顾雍即刻发兵救张府。 吕蒙,你带五十人留下守卫府库。 其余人,隨我出发!” 刘基果断下令。 让吕蒙留下,是因府库钱粮乃安定吴县之关键,须得亲信坐镇。 携陆议同行,则是因五百陆氏私兵唯听其令,彼等將为接战主力。 府库大门洞开,刘基率军而出,沿昨日来路疾行。 及至张府,但见正门已破,偌大门匾坠落於地,遭进出士卒践踏。 入內兵卒提刀衝杀,而出者或怀抱铜器、或身披綾罗、或满兜金银,更多则兼而有之。 见刘基引兵而来,此眾仓惶结阵,抽刀相向,將所掠財宝护在身后。 “还有逆贼残党,快去通知太守!” 敌阵中有人奔向府內。 刘基越眾而出,朗声道:“我乃左將军府从事、扬州刺史之子刘基! 尔等竟敢以刀兵相向,我看尔等方为叛逆!” 自刘基出阵之后,郡兵中顿生犹豫。 他们有人识得刘基,要知道,刘基可是去过太守府两次,而且在城门时,也有不少人见过刘基。 以刘基之容貌,常人见后实难相忘。 郡兵所以附许贡,其一便是视许贡为正统,张允为逆贼,然刘基无论如何不属逆党。 “还不收刀?我看尔等是真欲谋反不成!” 刘基又出言呵斥。 话音落处,一郡兵惊得弃刀於地。 余卒见有人带头,亦相继放弃抵抗。 “来人,將他们绑了!” 刘基一声令下,便有人上前,將这些郡兵给绑了。 至於散落满地之財货,刘基视若无睹,率眾直入张府。 他刚入庭院,就见到了一地的尸体。 郡兵、私兵、婢女、下人皆有。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人!” 刘基的闯入迎来了郡兵们的警觉。 刘基本来还想靠嘴遁,但是他们不由分说,直接上前进攻。 “保护公子!” 赵凡闪身挡於刘基之前,而扬州兵则迅速出击,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庭院的郡兵。 陆氏私兵却愣立原地,仅观扬州兵廝杀。 这让陆议面颊微热,未料自家私兵与真正行伍之间,差距竟如此昭然。 刘基对陆议说道:“伯言,我麾下这些士卒,皆是自战场搏杀而归。 唯经战阵锤炼之兵,方可称为真兵。” 在刘基看来,无论是许贡的郡兵也好,还是世家的私兵也罢,根本无法跟战阵歷练下的士兵相比。 陆议沉声应道:“某明白。” 正当刘基欲深入救援时,张府內里转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许贡。 许贡至庭院,见郡兵倒地,面色陡沉。 “刘公子,你传信示警,某家感激。 然今日某家既为救你,更为討逆。 你不分青红皂白与我火併,这是何意?” 若许贡尚被困在太守府中,断不会对刘基如此言语。 然其既败张允,自认胜券在握,对刘基这位恩人亦不復昨日之尊重。 或许在他心中,此刻的刘基已经不配与他同比了。 刘基明白,许贡这是要准备翻脸了。 不过,刘基从未与许贡一道过。 对此,他更是早有筹谋。 “叔父。不,还是称许太守吧。 张公乃吴郡郡丞,何时成了逆贼?” 刘基目光灼灼,紧盯许贡。 许贡闻言,脸色又暗几分。 “刘敬舆,你这是要与我动手了?” 第53章 倒计时:两个时辰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刘基虽决意动手,但是现在敌眾我寡,还需用言语拖延些时间。 许贡闻言纵声大笑:“张允、朱桓领四千兵马尚不能阻我。 你加上陆家,仅率数百人,又能奈何? 奉劝尔莫要意气用事,倘若此刻引兵退去,先前所言诸事,我仍可兑现。” 以少胜多之后,许贡正是志得意满之际,根本未將刘基麾下这几百人放在眼中。 刘基凛然问道:“许太守果真欲对某下手?莫非忘了书信末尾所提之事?” 刘基当初在示警信件最后,为了给许贡打气,特意提及了太史慈即將来援。 他现下提出,是为令许贡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可许贡想到的却是太史慈领兵之前那句,孙策即將带兵返还。 在许贡看来,孙策虽为其所坑害,以致损兵折將,但孙策本人並不知情。 可是此事许贡曾向刘基吐露。 如今刘基既已表明立场,与他並非同路。 若是刘基將此事告知孙策,那依著孙策的性子,许贡全家性命恐怕难保,步陆康后尘亦未可知。 此子断不可留! 许贡眼中凶光毕露,当即厉声下令:“刘基受张允蛊惑,意图犯上作乱。 左右,与我拿下他!” 號令既出,其麾下郡兵却显得迟疑。 原因无他,皆因刘基的身份。 堂堂刺史公子,左將军的女婿,为何要犯上作乱,这实在是说不通。 许贡见郡兵踌躇,眉峰骤紧,復喝道:“尔等只管动手,一切后果由某一力承担!” 有了许贡的承诺,那些郡兵还是犹犹豫豫,不敢轻动。 可许贡豢养的门客却是鱼贯而出,直奔刘基而去。 这些门客实同私兵,生死荣辱皆繫於许贡一身。 既然许贡有令,便是刘繇、袁术在前亦照杀不误,何况刘基? 刘基见对方动手,知道没法再拖,遂挥手下令。 “许贡滥杀朝廷官员家眷,意图割据郡县,不服王化,如此形同叛乱! 尔等身为朝廷兵马,如若放下武器,弃暗投明,我便既往不咎。” 话音未落,左右士卒已迎敌接战。 郡兵闻刘基之言,再度心生动摇,不愿与之交锋。 许贡见状,扬声高呼:“尔等可还记得平日衣食所用从何而来? 皆出自某手,朝廷何尝顾念尔等一分一毫? 昨日今日所赐財货,本是尔等毕生难求。 但有金银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容身? 世人只知许贡杀人,谁又识得尔等姓名? 若能取得刘基性命,某赏千金!” 此番话语重新燃起郡兵战意。 朝廷之威慑终究渺远,昨日所获財货却真切在手。 世人纵然议论,亦只会说是许贡杀了刘基,谁理会一小卒之名? 但得千金,便可远走他乡,隱姓埋名,觅地安居,做个富家翁过活。 郡兵遂为利所驱,陆续加入战局。 纵有一二迟疑者,亦已无碍大局。 隨著郡兵的加入,刘基一方压力骤增。 庭院空旷,通路纷杂,不易固守。 刘基当即命士卒退守大门,將敌军堵於张府之內,以待援军。 果然,据守大门后形势稍稳,扬州兵构成防线,许贡麾下郡兵与门客一时难以突破。 不过刘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扬州兵力竭之后,改由陆府私兵接替,此防线未必可恃。 刘基召来陆议,言道:“伯言,一味死守大门终非良策,某意欲令陆府私兵先行接替防线。” 刘基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待扬州兵力竭而退,不若先遣陆府私兵上去试试。 倘有不支,扬州兵可迅即补上,不至於全线溃败。 陆议领会其意,立命私兵上前接替换防。 刘基则令扬州兵暂退,由陆府私兵接战。 果然,陆府私兵甫一接阵,防线几欲瓦解。 幸有赵凡仍驻其中,以一己之力连杀三人,生生止住了颓势。 许贡在庭院內看得真切,他问道:“那小將乃是何人?” 左右回道:“那人应当是当初在牛渚力战孙策的赵凡。 当初就是他与太史慈一道,差点要了孙策的命。” 自牛渚一战之后,赵凡的名声在扬州开始传播,尤其是他战胜的对象还是孙策。 许贡恍然,他问道:“门客之中,可有人能为某擒杀此將?” 门客中有人答道:“某愿为太守取此人首级!” 说罢,他便执剑疾进,直奔赵凡而来。 “好!某麾下亦有豪杰!” 许贡欣然道。 许贡门客斑驳杂多,其中不乏擅剑术者,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赵凡镇守张府大门之前,一桿长枪左挑右刺,杀得敌兵不敢近前。 正当他一枪刺毙一名敌卒,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那门客窥得空隙,挺剑疾刺而来。 赵凡察觉危机,急欲收枪格挡,却已措手不及。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门客面门,使其步伐一滯。 赵凡得此间隙,补上一枪,结果其性命。 赵凡回头望去,那张弓之人是刘基。 也不奇怪,射艺本为君子六艺之一,刘基自幼习练,根基扎实。 后得太史慈指点,刘基勤学不輟,箭术已远胜常人。 左右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射中人的面门,不足为奇。 这支羽箭不光射中了门客的面门,也打了许贡的脸。 方才盛讚之人,现在转瞬毙命。 许贡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 他环视左右院墙,忽生一计:“尔等从侧边寻低矮处翻越院墙,自侧翼袭扰刘基。 彼兵力寡少,必难兼顾。” 许贡兵眾,若尽聚於大门,则人多之利无从施展。 士卒得令,当即分一队欲行迂迴。 要练箭术,须得先练目力。 许贡调兵动向,尽入刘基眼中。 他见许贡分兵离开,心中立刻就明白许贡打的是什么主意。 即便人手短缺,刘基仍分拨百名陆府私兵,前往护卫本阵侧翼。 果不其然,侧翼阵形刚刚结成,许贡派出的迂迴之兵已至。 他们见到刘基早有防备,心下一紧,却仍旧攻来。 侧翼战事,一触即发。 此刻已是辰时,距离孙策回城还有两个时辰。 第54章 倒计时:一个时辰 虽然刘基早有部署,但陆府私兵终究未能抵挡住许贡郡兵的猛烈衝击。 尤其是许贡麾下数名不畏死的门客,持剑突入阵中,全然不做防守,只顾奋力挥剑砍杀。 儘管在严整军阵之下,此类散兵游勇本难有作为。 奈何陆府私兵亦非百战精锐,加之当下正是適宜门客施展的巷战环境。 此消彼长之下,军阵很快被门客突破了几个口子。 纵然这些门客最终尽数殞命,但阵型既破,便再难重整,隨即被后续涌上的郡兵攻入。 郡兵们经过一日一夜的战斗,对这些世家私兵已经打出了心理优势,此刻又见己方人多势眾,更是斗志昂扬。 陆府私兵很快溃散退却。 刘基接到战报,不禁嘆息 即便正门处的拉锯战己方暂占上风,可侧翼已被突破,胜算已然渺茫。 陆议愧疚道:“公子,请许我领五十人前去衝散这支敌军!” 刘基按下陆议。 陆议可是个统军之才,如此莽撞冲阵岂不是葬送人才? “伯言,你未觉察形势已变吗?” 陆议一怔,隨刘基指向张府与侧翼方位,顿时醒悟。 的確,攻守之势已易。 原先刘基欲攻入张府救援张允家眷,如今却是许贡要全力诛杀刘基。 主动权变到了刘基的手上。 且战且退,让许贡注意全在自己身上,他自然没空管府中人。 刘基当机立断,立刻下令。 为防退兵时军心动摇,他命赵凡率剩余扬州兵断后,同时遣陆议寻觅易守难攻之地,构筑阵地,以备固守。 刘基撤退的路线也很明確,就是朝著顾府方向。 他深信诸葛亮必能引援军到来。 许贡见刘基撤退,果然中计,立即亲率郡兵自正门杀出,一路紧追不捨。 本来侧翼迂迴的郡兵也只得回归本阵,一同追击。 凭藉街巷地势,刘基且战且退,逐步將许贡诱向顾府。 而许贡只见刘基连连后退,心神俱繫於刘基身上,竟未察觉刘基退兵之路线。 正当刘基引兵又退至一巷口时,遥见前方有兵马迎来。 正是诸葛亮引领顾府私兵而至。 刘基振臂高呼道:“援兵已至,全军反攻!” 士兵闻有援兵,战意重燃,转身復攻许贡。 许贡当然也听到了刘基的高呼,他心下大惊,城里哪来的援兵? 隨即他便望见阵列严整的顾府私兵。 “顾雍!” 许贡咬紧牙关,恨声吐出此名 顾雍素来低调慎行,若非大事,绝不出户 许贡曾亲往徵辟,然顾雍婉拒出仕,只言愿承先师蔡邕之志,续修东观汉记。 许贡碰壁而归,心有不甘,其后屡屡借小事刁难顾氏,只是顾雍都不计较。 见其如此,许贡渐熄念想。 却不想一向不问外事的顾雍,今日竟调兵相阻,这是许贡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生力军既至,刘基攻势顿转,渐渐压制许贡。 许贡见状,心中暗恨,只得退兵而归。 但是他想要退到太守府却是不可能了,略作思量后,留下部分郡兵断后,许贡直奔张府而去。 张府中还有不少张允的家眷,若是以此为质,定能让刘基和顾雍投鼠忌器。 “速回张府!” 许贡在门客的保护下,直接退回张府。 而剩下的郡兵不明情况,仍在原地抵抗。 刘基见状,立刻命士兵高呼:“许贡已逃,降者不杀!” 郡兵们听罢,发现许贡已经没了踪影,原先求取富贵之念顿时消散,对刀兵之惧占据心神。 “降者不杀!” 呼声再起,开始有郡兵弃械请降。 其余负隅顽抗者,经赵凡领兵一番衝杀,也没了反心,丟下武器,纷纷伏地归降。 刘基急令收缴兵器,收押俘虏 诸葛亮此时方至刘基身旁,揖道:“亮幸不辱命!” 刘基轻拍其肩,笑道:“全赖孔明之功。” “这位是?” 刘基看诸葛亮身边还跟著一个身穿甲冑之人,顾府私兵对他也十分尊重。 他知道,此人必是顾氏之人。 诸葛亮引见道:“公子,此乃元嘆先生长子,顾邵。” 顾邵抱拳一礼,“孝则见过公子。 今奉家父之命,领兵听候公子调遣。” 刘基上前扶起顾邵,“我在秣陵时,便闻孝则与陆公纪並称孝义之名,今日方得相见。” “都是外人谬讚,我岂敢与舅父齐名。” 顾邵连连摆手,谦辞不受 吴郡世家,世代联姻,彼此之间的亲戚关係除了本家之外,外人实难釐清。 眼下战事紧迫,刘基仅与顾邵敘谈两句,便合兵一处,继续追击许贡。 今日定要將这许贡除掉! 眾人一路追至张府,破正门,穿庭院,终抵內门之前。 非是不能攻入,而是许贡遣数名门客持利刃挟持张允家眷,挡於门內。 见此情况,刘基不敢轻举妄动。 他上前一步,朝內院朗声道:“许贡,你若还是个士人,便將这满院的老弱妇孺都放了。” 自內院中传出许贡的声音:“我若把他们放了,那我便要死了。 张府中现有一百五十四口,以他们换我一命,值了!” 听到许贡如此毒辣的言语,外间眾人皆面色骤变。 顾邵近前低语:“公子遣使所求,本为救援张公亲眷。 今许贡行此挟持之事,万望公子以亲眷性命为重。” 顾邵害怕刘基为了留住许贡,不惜捨弃闔府上下的老幼。 “孝则放心,我非许贡之流。” 就算顾邵不说,刘基也不会如此。 扬州乃刘基根基,而吴郡尤为根基中之根基。 论起人口密度以及开发程度,扬州六郡无出吴郡之右者。 欲治吴郡,终须借重吴中四姓。 在刘基眼中,一个许贡,远不及张氏一份人情。 想及此处,刘基再度向內高呼:“许贡,我以自身信誉担保,饶你性命。 只要你放了张公亲眷,我便遣人送你渡江,你自去朝廷便是。” “你的信誉,某不信! 除非你亲身入內换人,否则我便开始杀人。 张允的儿子,才两岁,可惜了。” 许贡声音再度传出,门外霎时一片沉寂。 顾邵闻此条件,亦不再劝。 要是再劝可就要结仇了。 然刘基坦然应道:“我应你便是。” “公子不可入內!” 诸葛亮疾声劝阻。 紧接著,陆议、赵凡等人也出言劝道。 “我既已许诺,又何惧入內?” 刘基神色从容:“许贡所求不过活命,若敢伤我,无论我父或袁术,皆不会饶他。” “公子!” 眾人犹欲再劝,赵凡甚至伸手相拦。 刘基轻轻推开赵凡之手,举步欲入內院。 “公子不必进去,若需入內,也该由我去!” 此刻太阳升起过半,巳时到了。 第55章 倒计时:半个时辰 眾人闻言向后看去,原来是张允到了。 张允被朱桓救走之时,已经昏迷。 朱桓赶忙带著张允返回自家,请大夫来为张允诊治。 几个时辰之后,张允转醒。 他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朱桓自家如何。 朱桓一愣,他只顾救得张允,却未曾去管张府。 张允大急,他急忙起身,想要回张府。 许贡大败己方,定不会绕过张、朱两家。 现在朱府无事,那许贡定是去了张府。 “叔父,此刻已过去好几个时辰,若是有事,也来不及了。 张公暂且休养,我立刻派人前去张府查探,想来许贡也不敢行此狠辣之事。” 朱桓害怕张允伤势未愈,再出什么事,於是立刻派人出去探听张府情况。 很快,两人便知道了此刻的战局。 许贡刚进张府,而后脚刘基与陆议率兵前来与许贡交战。 然刘基兵少,被许贡打得步步后退,快要撑不住了。 张允立刻意识到,这是刘基在救自己家人。 现在张允要是想救家眷,便只能依靠刘基了。 若是刘基败了,仅凭这些溃兵定是不能阻止许贡。 朱桓也明白此事,他二话不说,点齐剩下的溃兵,打开府库,以钱激之。 得了赏赐之后,战败士兵的士气恢復了一些,再加上张府私兵听闻许贡欲杀张允亲眷,全都义愤填膺,想要替张允復仇。 这是哀兵必胜的道理。 张允见士气可用,撑著伤体带兵前往张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张府之外,这才知道府中事情。 张允便与朱桓进入府內,正逢刘基话音方落。 “张公,您来了。” 刘基上前。 刘基见状上前相迎,张允郑重施礼谢道:“敬舆为我全家甘冒奇险,张某感激不尽。 然此终归张某家事,祸因我起,岂有累他人捨命之理?” 刘基连忙將他扶起,正色道:“张公此言差矣。敢问张公,家父是否身为扬州刺史?” 张允答:“是。” 刘基又问:“吴郡可属扬州刺史管辖?” 张允应:“是。” 再问:“吴郡百姓可归刺史治理?” 张允称:“是。” 刘基遂道:“张公家眷亦是吴郡人否?” 张允默然片刻,頷首称是。 刘基从容言道:“如此便是了。 院中皆为吴郡百姓,视刺史当如父母。 既为子女,我何故不能代父救护? 以我一人,换得一百五十余名兄弟姐妹周全,值得。” 一番情理交融之言,说得张允哑口无言。 正当张允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內院传来许贡高呼:“张允,我不要你这手下败將!若欲换人,唯刘基可入!” 刘基闻声,轻拍张允紧握自己的手,缓缓抽身道:“张公且听,许贡所求不过活路,我便予他活路。” 他隨即转向內院扬声道:“许贡,我愿入內,然你须先释出部分人质。挟持如许性命,岂不畏天道惩责?” 片刻沉寂后,许贡答道:“我可先放无关之人,待其出府,你必须即刻进来,否则休怪我大开杀戒!” 刘基斩钉截铁道:“好,一言为定!” 他隨即召集眾人商议:“张公,此乃贵府,內院可有他途能入?” 刘基肯定不能坐以待毙,即便能確定许贡想活命,但也不能將自家性命交到敌人手上。 张允答:“除正门外,尚有侧门与后门。 侧门临主道,易为许贡所察。 后门则通往祠堂,地处幽僻,人跡罕至。 敬舆可遣人由此架梯翻入祠堂,再潜进內院。” 张允为刘基指出方位。 刘基听罢,即命赵凡率二十精兵,由一名熟悉路径的张府私兵引路,自祠堂潜入候命。 又令陆议领人暗伏院墙之外,勿使內院许贡及其门客察觉。 最后,他注目诸葛亮道:“孔明,我入內后,外间诸事皆託付於你,可否担当?” 诸葛亮自然知道此乃重担,一个不慎,恐怕刘基就会没命。 但是刘基如此说来,便是將自家性命交到了自己手上,足见刘基对自己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既然刘基信任自己,那就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诸葛亮肃然应道:“亮必竭尽所能,保公子周全。” 刘基欣然道:“善!我信孔明。” 安排既毕,內院人质陆续而出,皆为旁系亲属,张允至亲无一得释。 许贡心里清楚,这些旁支人数多,价值低,自己现在只有三十几名门客在旁,看管这么多人很容易出乱子。 一百四十二,这是出来的人数。 还剩下十二人在院中。 许贡隔墙喝道:“某已履约放人,该你了!” 眾將皆露忧色,刘基却慨然道:“此间再险,犹不及战场。” 言罢昂首迈入院中。 入院后,刘基环视四周。 左侧跪著九人,其中二人怀抱幼子,各自身后皆有门客持利剑相逼。 许贡被二十余名门客层层护卫,怀中紧抱一婴儿,想来应是张允独子。 许贡见刘基入院,冷笑道:“刘敬舆,我在吴郡,你在寿春,本可互为羽翼,共图大事,何故执意相拒?” 刘基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放掉这些妇孺,我可以保你渡江北归。” 许贡嗤笑一声,令门客卸去刘基佩剑,刘基坦然受之。 “我既然守约,许太守何不放人?” 刘基要求许贡依约放人,许贡扫视身侧人质,挥手道:“此辈已无用,放了吧。” 门客遂驱赶眾人离开,唯张允夫人泣求归还幼子。 许贡不耐道:“饶你性命已属宽宥,此子与我投缘,权且留下。” 刘基厉声质问:“许贡,你可是要毁约?” “他人我已尽释,此子我甚喜爱,暂作相伴。” 有了刘基,在丹阳便能通行无阻,可是欲抵丹阳,得先出吴郡。 刘基在吴郡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许贡要想安全出了吴郡,还得有他人为质。 张允的独子,就是许贡能出吴郡的关键。 果然,许贡接著说道:“放心好了,出了吴郡之后,我自会將他放了。” 说罢,他还拿食指逗弄一下婴儿的鼻子,婴儿被刺激得哇哇大哭,反惹许贡纵声大笑。 “真是个好娃娃,哭声洪亮,定不会夭折!” 院中其余人已经被许贡放了出去,即便张允夫人再不愿,也还是被赶了出去。 眼下院中便只有刘基与张允独子这两个人质在了。 天光大亮,张府日晷所指,恰是巳时四刻。 第56章 午时已到,许贡伏诛 “来两人,左右押住他。 此人极为狡猾,务必小心行事。” 许贡吩咐门客上前,一左一右擒住刘基双臂,使其动弹不得。 刘基面露慍色,怒道:“许贡,你若存心折辱於我,今日我便拼却性命,也必令你留在此地!” 许贡见刘基面色通红、怒不可遏,恐其不堪受辱而搏命,遂道:“尔等鬆开他。 仔细盯著,若其有异动,立斩不赦!” 转而向刘基言:“刘公子,可听清我的命令? 这些门客忠心耿耿,可不惧你的身份,还望你自重。” 刘基借发怒暂爭得些许自主,然身后两道目光如影隨形,紧盯不放。 他心知若只身一人,待许贡出院便可脱身,然许贡手中挟有人质,自己终不敢轻举妄动。 “尔等先去外间探查,可有埋伏。” 许贡点了两名门客,让他们先去外面探查。 刘基心中一紧,外间伏兵若被察觉,必再生事端。 门客趋近大门,刘基暗握右拳,伺机而动。 待门客越过门槛,他已蓄势待发,只待其惊呼便直扑许贡。 “外间无事!” 门客回报声传来。 刘基暗舒一气,握紧的拳头稍松。 许贡闻言頷首,对刘基道:“看来刘公子此番確有诚意,且令眾人让开道路,我这便离去。” 刘基依言照办,门外兵士让出一条通道。 许贡命八名门客开路,自与刘基居中,缓缓而出。 八人先行出门,见门外军士林立却无人上前,隨后许贡携刘基现身。 刘基出得门来,与诸葛亮交换一眼,见其微頷首,心下明了,定是诸葛亮已撤去埋伏。 一旁的张允见许贡怀抱其独子,厉声叱骂:“许贡,你枉为一郡太守,竟行此卑劣之事!” 许贡冷笑一声:“手下败將也敢狺狺狂吠! 若非刘敬舆前来阻我,你早成了鰥独之人。 你这孩儿倒也生的伶俐,便让他隨我些时日吧。” “你...你!” 张允指著许贡,身形摇颤。 他本就在战场受了伤,还未痊癒便赶来张府,此刻受到许贡如此谩骂,一时气血上涌,几乎站立不住。 朱桓急上前搀扶,斥道:“许贡老贼,你勾结盗匪、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合该伏诛!” 许贡不以为意,反讥道:“朱桓小儿,你父体弱,可曾见你悉心照料? 莫非因张允身居郡丞,便刻意逢迎? 可惜张允有子无女,你这乘龙快婿怕是做不成了。” 言罢还轻顛怀中婴儿,婴孩惊醒啼哭。 朱桓急辩道:“叔父,我绝非攀附之人! 许贡,你休得胡言!” 张允稍缓,轻拍朱桓搀扶自己的右手:“此人丧心病狂,不必理会。” 朱桓狠狠盯著许贡,却没有再开口。 许贡在门客护卫下缓步前行,至大门外却被陆议与顾邵拦路。 他对著陆议说道:“陆氏倒是投得快,转眼便寻了新靠山。 可惜这靠山非是善类,当心將你陆氏家底吞噬殆尽。” 许贡挑拨陆议与刘基之间的关係。 陆议不卑不亢说道:“太守谬矣。陆氏乃扬州之民,听令刺史,理所应当。” 许贡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顾邵:“我本以为顾元嘆不慕俗利,只一心扑在圣贤书上,未料如今亦动名利之心。” 顾邵回道:“顾家耕读传家,家父更是博学之士。 然太守今日所为,已非儒士之行。 家父亦欲正本清源,劝太守悬崖勒马。” 正值许贡舌战吴中四姓之际,赵凡已率人自祠堂潜入內院。 许贡及门客皆注目外间兵马,反而忽视了內院。 赵凡轻手轻脚,贴著內院墙壁缓缓行进,不敢惊扰许贡门客。 待许贡质问陆议毕,赵凡已潜至正门两侧,伺机而动。 一扬州兵低语:“將军,许贡怀中还有婴儿。” 赵凡瞪目斥道:“婴儿与公子,孰重孰轻? 公子已救其全家一百五十三口,若纵许贡挟公子而去,岂能保其守约? 左右不过只剩一人,我看张允年富力强,未必不能再生。 今当救公子为先,纵有责罚,我一人承担。” 刘基已然做得够多了。 现在他潜伏在许贡后方,正是解救刘基最好的时候。 至於那个婴儿,在赵凡心中,比不得刘基一根汗毛。 扬州兵默然,候令而动。 许贡连斥四人,多年鬱气稍舒,心中畅快不已。 若非吴中四姓掣肘,吴郡早被他经营成铁桶一般,何来今日之乱? 他扬声道:“尔等还不让路,更待何时?” 诸葛亮一挥手,士兵纷纷让开。 “这便对了。” 许贡怀抱婴儿,挟持刘基,准备离开。 此时赵凡看准时机,打出手势,率扬州兵突袭救人。 他当先跃出,左右开弓击飞两名门客。 刘基闻身后动静,即刻蹲身扫腿,绊倒身后两个门客,夺回佩剑欲救婴儿。 然许贡反应迅疾,左手掣出匕首,直抵婴儿心口。 “住手!给我住手!” 赵凡却充耳不闻,冲前將刘基护在身后。 许贡见状狠心,匕首下刺半寸,婴儿痛极大哭。 刘基只得拉住赵凡:“不可再动! “好你个刘基,竟又耍弄诡计!” 许贡已然是气急败坏。 经过刚刚一遭,许贡身边仅剩下十几个门客,现在他们团团围住许贡,拔剑对外。 张允大喊:“敬舆,速擒许贡!” 许贡嘶声斥道:“老匹夫!不顾你儿性命了吗?” 他的声音已然嘶哑,非常刺耳。 刘基退归本阵,无暇责备赵凡衝动,对许贡道:“莫伤了孩童,我放你走!” 刘基知道不能再刺激许贡了。 许贡厉喝:“备马来!” 刘基命人牵马。 许贡以婴儿为盾,在门客簇拥下策马驰向城外,喝令:“休得跟隨!” 待其离开张府,刘基方率兵追赶。 只是许贡未行多远,却见一队轻骑迎面而来,为首者正是孙策。 许贡如见救星,急驰高呼:“孙折衝!我乃许贡! 刘基勾结吴郡世家造反,还望孙折衝助我!” 许贡脱离门客保护,径直奔向孙策。 孙策闻言一怔,侧首望向身旁的周瑜,问道:“他此言何意?” 周瑜心念疾转,顷刻间已明悟许贡此举的缘由。 “伯符,许贡以为我等尚未察觉他与严白虎暗中勾结之事。” “哼!竟还敢如此轻视於我!” 言罢,孙策纵马向前,直迎许贡而去。 孙策已单骑趋前,周瑜又恐自己若当场喝破,许贡身后眾门客一拥而上,反令孙策陷入重围,遭受损伤。 他遂一夹马腹,亦紧隨孙策上前。 许贡见孙策迎面而来,误以为其是前来救援,於是不惜马力疾驰,欲拉开与身后门客的距离。 “孙折衝救我!追兵就在身后!” 许贡高声呼喊,径直衝向孙策。 孙策双目死死盯住许贡,胸中怒火翻腾。 他想起石城山一战中因许贡算计而折损的麾下兵马。 那些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卒,却白白丧命於盗匪之手。 须知即便此前与刘基交锋,孙策亦未曾遭受如此惨重损失。 孙策对於许贡的愤恨可想而知。 儘管周瑜早先已对孙策多有劝诫,嘱其勿伤许贡性命。 然今日亲眼见得许贡,此人竟仍自以为计谋未泄,这般姿態彻底点燃了孙策的怒火,令他理智尽失。 许贡见孙策愈近,脸上笑意愈显。 直至孙策更逼近数步,他看清对方脸上熊熊怒色,笑容顿时僵在脸颊边。 许贡心头突突狂跳,似是在给他预警。 他急欲放缓马速,等候门客赶上,但孙策已驰至其身前。 “孙折衝...” 许贡方欲行礼,孙策却毫未减速。 两马错蹬之际,孙策探出左手,一把攥住许贡脖颈,將其凌空提起。 继而左臂高举,伴隨一声怒喝:“为我战死將士偿命吧!” “伯符不可!” 许贡被重重摜落於地,脊背遭受猛击,尘土应声扬起。 他口中鲜血喷溅,洒落半空,淋湿怀中婴儿。 许贡仰面瘫倒,口中血流汩汩不止。 怀中婴儿吃痛,顿时啼哭震天。 吴郡太守,许贡,亡。 此刻日头已经靠近正中,午时已到。 第57章 战后安排 后方十余名许贡门客见许贡身死,目眥欲裂,纷纷红著眼衝杀上来,欲为许贡復仇。 “来得好!” 仅杀许贡一人,远未能消解孙策心头之恨。 他挺枪迎上,与眾门客战作一团。 周瑜本欲加入战局相助孙策,但黄盖与韩当二人后发先至,已与许贡门客交手。 周瑜见孙策安危无虞,遂翻身下马,走至许贡尸身旁,看见其怀中婴儿。 他急忙上前將婴儿抱起,解开褡褳检视伤势。 仅左臂有一处伤口,其余並无大碍。 周瑜撕下衣摆碎布,小心翼翼为婴儿包扎妥当,而后將褡褳繫於自身。 他抬头望去,孙策与黄盖、韩当二將已將十余名门客尽数斩杀。 但事情未完,远处又有军队到来。 军阵中衝出一人,扬声喊道:“前方可是孙將军?我乃刘从事麾下士卒,请孙將军前来一晤。” 孙策一方这才放心下来。 眼看孙策即將前往与刘基会面,周瑜拦下黄盖,附耳低语数句,隨即纵马上前,与孙策同行。 刘基与孙策两人在街中相见,彼此之间却没有多少硝烟。 刘基扫视地上尸身,问道:“许贡为你所杀?” “是我杀的!” 孙策毫不隱讳。 周瑜正欲上前为孙策辩解几句,刘基却开口道:“可我看见的,是许贡自行坠马,摔死的。” 孙策顿时恼怒,想要反驳,但被周瑜拦住。 “不错,许贡確是自己坠马而亡。” 周瑜连连向孙策使眼色,孙策知周瑜不会害己,遂不再多言。 刘基看见周瑜怀中婴儿,急忙说道:“公瑾怀中婴儿可还安好?还请交予我,速送其去医治,以免落下什么病根。” 周瑜翻身下马,將怀中婴儿递与刘基,言道:“除左臂有外伤,其他別无损伤。” “那便好。” 刘基小心接过婴儿,急令左右將其送还张允,並对周瑜解释道:“此乃张公独子,先前为许贡掳去充作人质。 幸得公瑾相救,方能保全。” 周瑜闻言暗惊,他原以为此乃许贡自家孩儿,未料许贡竟丧心病狂至此,以襁褓婴儿为质。 “刘从事,不管如何,伯符终究是完成了与你的承诺,阁下是否亦当履约了?” 周瑜转而询问正事。 刘基望著眼前纷乱的街巷,心知此地不宜详谈,然太守府已一片狼藉,吴郡之中亦难觅他处。 陆议窥见刘基窘境,本想荐自家宅邸,然陆府正值丧期,满目縞素,亦非合適之所。 他望向领兵来援的顾邵,有意为这位表兄谋一份人情,遂向顾邵私语。 顾邵上前言道:“公子,城中百废待兴,不如请诸位移步顾府暂歇,如何?” 面对顾邵的邀请,刘基同意前往。 面对顾邵相邀,刘基应允。 “孙將军、公瑾兄,可愿同往?” 刘基向二人发出邀请。 “好,便去顾府。” 孙策一口答应。 双方各自安顿部属驻扎。 刘基暂时借调了四家私兵,其中以陆、顾两家支援府库,张、朱两家前往太守府,封锁户籍帐册。 因刘基此前孤身入內置换人质的胆识,张允与朱桓二人已对其心悦诚服,甘心承认此前败绩,转而拥戴刘基。 顾邵本欲引兵回府,却被陆议强行拉走。 “表兄宽心,姑丈既命你领兵出援,便已表明心意。 你且隨我来,日后必前途无量。” 让顾邵去府库已经证明刘基把顾邵当作了半个自己人。 入场券顾邵已经拿到了,日后能走到哪里就靠他自己了。 陆议与顾邵引军行至府库,却见孙策麾下兵卒正围於库门之外,意图闯入。 陆议望见吕蒙立於墙头高呼:“未有公子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被阻於门外的黄盖破口大骂:“吕蒙!你本为我军中旧部,如今竟不认故主?!” 吕蒙此前奉刘基之命前往乌程孙策军中送信,其身份早为孙策军所知。 吕蒙应声答道:“既有新主,何谈旧主? 况且我与我姐夫本坚持不降,乃是孙將军命令下达后,方无奈转投公子麾下。 黄將军,若论起来,是孙將军负我,非我负他!” 黄盖一时语塞,因为吕蒙所言都是实情。 正当黄盖欲以强硬手段应对时,陆议与顾邵已率军赶至。 陆议蹙眉道:“黄將军引兵来此,所为何事?” 莫非孙折衝欲趁吴县纷乱之际,劫掠府库不成?” 黄盖见对方援军已至,心知周瑜所託之事难成,遂道:“我亦担忧城中生乱,或有贼人劫掠府库,故特来增援。” 既已有援军驻守,我便自引军去了。” “还请黄將军慢走。” 陆议执礼相送。 府库重地,钱粮之所在,岂能不增派人手严密把守? 刘基自一日前便驻守於此,未曾给孙策留下可乘之机。 另一边,孙策与刘基已携亲信抵达顾府。 顾雍仍未露面,仅將前院划予二人,供其议事之用。 顾府正堂內,刘基与孙策分坐左右。 歷经一日惊险,此刻方得安稳。 然战事虽终,战后利益之爭较之战阵更为凶险。 刘基轻呷热茶,略缓心神,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周瑜起身说道:“刘从事,许贡既已伏诛,伯符已履行与阁下之约。 还请从事兑现承诺。” 刘基沉思,自己本计划在扳倒许贡后,以吴郡太守之职延请顾雍出山,再向其提议嫁女於孙策。 只是今日这一遭下来,其实已有更好的选择。 张氏。 今日自己孤身犯险,救得张氏一百余口,而孙策和周瑜误打误撞又救了张允独子。 此时若向张允提亲,虽有挟恩图报之嫌,然张允必难推拒。 而且刘基已经得知,张允曾许下诺言,杀死许贡者,可嫁宗女。 今日见张府女眷中確有適龄女子,人选不缺。 刘基开口说道:“陆氏已无意追究前事。 至於嫁女之约,伯符可娶张氏女。 此事我当亲往与张公商议。” “非也。” 周瑜解释道:“伯符已有妻室,绝无弃髮妻之理。 此次实乃为伯符二弟孙权求亲。” 第58章 结亲阻碍 刘基面色不改,內心却生起波澜。 周瑜智谋过人,岂会未见其中弊端? 既未劝阻,唯有一种可能,此事是孙策已经决定的,即便是周瑜也未能动摇孙策。 既然孙策自己不怕,那刘基更无需多虑,便应道:“孙权,好,我自当与张公分说。” 周瑜又道:“另有一事,请刘从事统一口径,对外便称许贡乃逃亡途中坠马而亡。” 此事对孙策的名声扭转至关重要。 刘基回道:“若非孙將军往日声名有损,亦不必如此。” 许贡所行恶事,罄竹难书,仅今日之所为,已足令其声名扫地。 当然,此次是你我联合而为,我自不会坑害盟友。” 想起刘基此前在外时便主动出言,周瑜信其必守诺言。 正在此时,黄盖派人前来,將自己失败的消息告知周瑜。 周瑜令兵士退下,转而向刘基道:“此前许贡为使我军兵败,故意剋扣粮草。 不知刘从事能否將此部分补齐?” 既然强行夺占已不可能,那周瑜也只能要了。 “如今吴郡太守之位空悬,若欲追究此事,须待下任太守上任再议。” 不待刘基开口,诸葛亮已起身应答。 孙策闻言怒道:“我等在前线剿匪,大破严白虎,將士皆立战功,岂能无赏? 况且这还是许贡拖欠的钱粮?” “孙將军少安毋躁。” 刘基左手轻按,示意其稍缓,“剿匪之功,我自然知晓。 然赏赐之事,非我区区从事所能定夺,亦非吴郡太守可决,须由左將军亲自颁赏。 我为下臣,安敢越俎代庖? 至於许贡剋扣之钱粮,孙將军可否容我派人查验交割帐册? 待核验无误,我即稟明家父,以刺史名义拨发粮草。” 刘基以正礼推諉,说得孙策和周瑜无法反驳。 但是刘基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可以从吴县府库中,拨出一部分钱粮,先解孙將军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孙策与周瑜神色稍霽。 双方又商谈若干细节,孙策便与周瑜告辞离去,未在城中久留,径直前往吴县外军营驻扎。 二人既去,刘基遂请张允前来。 待其至,刘基亲迎入內,搀扶入座。 “令郎现下如何?” 刘基关心道。 提及此事,张允几欲行礼,刘基连忙扶住。 “犬子无碍,今日若无敬舆相助,我张氏满门恐无一人得存!” 张允现在是劫后余生,心绪纷杂。 “那便好,救下令郎者,实为孙策身旁的周瑜,非我之功。 且许贡亦为孙策所杀。” 刘基坦然说明,不贪其功,亦为孙策铺路。 “没想到是那孙策。” 张允不由得嘆了口气,自己当日对孙策多有不敬,没想到今日救子杀敌皆是其所为。 “张公病体未愈,我本不该打扰张公休养,只是確有要事与张公商议。” 寒暄过后,刘基进入正题。 “不知是何要事要与我相商?” 张允问道。 “今许贡伏诛,吴郡已除毒瘤。 然一郡之地不能没有长官,张公身为郡丞,理应暂代太守一职,维持吴郡秩序。” 刘基所言令张允错愕。 他本以为此前自己於前线起兵攻伐许贡,又软禁刘基,已招其嫌恶。 不料刘基非但不咎,反救其全家,此刻更未贬謫,竟令自己暂代太守。 “公子如此宽仁相待,实令我羞愧啊!” 张允掩面说道,连称呼都改了。 “许贡所举,人神共愤。 我既然知情,岂能不救? 至於暂代太守,乃是常例,张公何必如此?” 刘基接著说道:“不过除此以外,我今日还听说一件私事,想来问问张公?” 张允神色微凝:“何事?” “听闻张公曾言,杀许贡者,赏千金,嫁宗女,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公子可是用此事来羞辱老夫?” 此话如今听来,恰似彰显张允不自量力。 “岂敢有此意?不过许贡既死,我欲代杀之者,討取当日所许赏格罢了。” 张允面色微变,已明刘基意图。 但是刘基对自己没有丝毫处罚,又有恩於自己,他只能忍著。 “公子可是要替孙策做媒?” 都是老江湖,张允一语道破刘基用心。 “確是为孙氏和张氏做媒,只不过孙策已然娶妻...” 还没等刘基说完,张允怒道:“这是何意?难道要让我张氏女去做妾吗? 纵有恩於张氏,亦不可如此折辱! 咳咳!” 刘基急上前扶张允落座。 张允气性太大,而且身体还未痊癒,若是出点什么意外,自己可说不清楚。 “张公哪里话,我岂能做如此挟恩图报的行径? 且容我把话说完,孙策虽已娶妻,然其弟孙权尚未婚配。 此番特求张公,择一女与孙权结亲,共修同好。” “孙权?孙策之弟?” 张允念叨著。 隨后抬头询问刘基:“孙策经此一事,想必不会留在扬州了吧?” 果然是吴中四姓之一的族长,张允深諳局势,一语触及要害。 刘基答道:“若无意外,应是不留了。” 刘基也无法打包票,毕竟他无法保证袁术不会抽风,另有安排。 如今孙策確已无法久留扬州,若强行滯留,既显袁术打压孙策之意,亦暴露其对刘基父子的猜疑。 而且在中原战场上,袁术对曹操败多胜少,急需孙策前去,为他披荆执锐。 张允闻言,沉吟道:“嫁女之言確曾提过,然那是为酬谢诛杀许贡之人。 今孙策既已婚配,此事不必再议。 我愿另赠千金,加之犬子救命之恩与原有赏格,共计三千金,以作酬答。” 张允意图以钱財了结此事。 刘基略作思忖,便知晓张允的顾虑。 经此一番,至少吴郡世家对孙策不会像以前那样牴触了。 若是孙策留在扬州,张允嫁女倒也无妨。 既可助孙策挽回声名,亦为张允添一强援。 张允经此事方知,自家私兵竟不敌郡兵,欲保家族安危,须有一支善战之师。 而放眼扬州,何人能比孙策更善征战? 然若孙策离扬,此便利便不復存。 且孙策在外州郡仍声名狼藉,若张氏与孙氏联姻之事传扬,必损张氏清誉。 此等有弊无利之举,张允自然不许。 第59章 事毕返还 刘基想通这点,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他问道:“张公可是担忧受孙氏声名所累?” 张允正色道:“並非如此,只是不愿宗女远嫁罢了。” 刘基心下暗笑,此理由颇为牵强,反印证张允確在忌惮孙策名声。 “张公可知数年前群雄討董旧事?” 刘基转而问道。 张允略显疑惑:“此事距今不过五六载,老夫自然知晓。” “那就好。” 刘基作求知状,“昔年晚辈年幼,只知董卓终退守长安。 敢问张公,群雄当时如何击败董卓?” “要说胜仗,那...” 张允欲言又止。 刘基遂接过话头:“首功当属已故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 鲁阳之战、阳人之战,皆大破董卓部將。 其后一路挺进洛阳,於城外再败董卓。彼时诸侯多作壁上观,唯曹操尚存血勇,然亦败於徐荣之手。” 张允面色微沉:“公子並非不知,实乃深知啊。” 刘基续道:“晚辈还知,孙坚入洛阳后,亲扫宗庙,以太牢之礼祭祀。 如此之人,纵手段略有爭议,岂非忠臣乎?” 刘基一下把孙坚拔高到了汉室忠臣的层面。 单拿孙坚这段时间来说,刘基此话还真不能算错。 张允却冷哼:“略有爭议?其行径堪称暴虐!” 荆州刺史王睿、南阳太守张咨何其无辜,竟遭孙坚诱杀。 老夫岂能嫁女於此人之子?” 当然,要是加上之前做的事情,那孙坚被人詬病也毫不奇怪。 “张公息怒。” 刘基赶紧劝说一番,“孙坚是孙坚,孙策是孙策,孙权是孙权,三人不可一概而论。” “有何不同?” “孙策一直跟隨孙坚於军中,孙权却久在扬州读书,未沾染那些不良习气。” 且孙权尚未加冠,张公可先定婚约,接其至吴县,由张氏教诲。 如此一来,对张公,对扬州,都好。 孙策每战必身先士卒,然仅有幼子在侧。 其中深意,张公当不需晚辈多言。” 刘基一番折中之策,为张允勾勒出一幅未来图景。 张允动心了。 若如刘基所言,张氏以女联姻,换得万余大军为援,实为划算之举。 张允展顏笑道:“幸得公子指点迷津!看来世人確误解乌程侯了。 烦请公子转告孙折衝,老夫愿嫁女,然闻孙权尚未加冠、勤学不輟,可请其至吴县,张氏当延聘博学之士悉心教导。” “如此甚好。” 刘基在得了张允承诺之后,將条件告知孙策,让他定夺。 孙策见信却勃然大怒:“我为仲谋求亲,非为张氏招赘!如此联姻,不要也罢!” 言罢將信函撕得粉碎。 孙策闹了一番之后,见周瑜静坐一旁书写信函,孙策急道:“公瑾,你且说话!” 周瑜停笔,从容开口道:“伯符,此事非仅结亲这般简单。” “那还有什么?” 孙策不解。 “伯符,我且问你,即便我等赴豫州,袁术可会允家眷隨行?” 孙策闻言一愣。 是啊,以袁术为人,定会將自己亲族留在寿春为质。 周瑜见孙策明悟,继续说道:“那你觉得是寿春安稳,还是扬州安稳?” “较之袁术,刘基所在之扬州...確更稳妥。” 孙策隨即又说道:“那也不能因此让仲谋去做上门女婿吧?” 周瑜淡然摇头,说道:“不妨事,只需稍作修改即可。” 周瑜拿起信函,吹乾墨跡,封好之后,召人前来,將信函送至刘基处。 刘基收信后,知孙策、周瑜意在举家迁扬避祸。 这对刘基有利,自无拒绝之理,便將信转呈张允,並附上自己的意见。 张允阅信之后,也同意周瑜所提条件。 次日,双方正式缔结了婚约。 念孙权尚未及冠,將返回老家富春读书,孙策之母吴氏则携其余子女同往。 张氏则遣博学之士赴富春孙氏开设学堂,供孙氏子弟修习。 完成了对孙策的承诺之后,刘基转而安排吴郡诸般事宜。 张允以郡丞待太守自不必说。 刘基另举荐顾邵前往秣陵任职。 至於顾雍,如此大才须得刘繇亲自徵辟,非刘基能够说动。 这也是顾雍一直未见刘基的原因。 陆氏如今还离不开陆议,刘基便將其荐与张允,让陆议暂时做了吴县功曹,先把资歷熬上。 刘基也未厚此薄彼,同时举荐朱桓为吴县兵曹,让其歷练一番。 对於吴县本地的民户,刘基也从府库当中,拨出钱粮賑济他们。 至於残留的严兴余党,没有许贡这个內鬼包庇,已经不成什么气候了。 刘基等到太史慈到来之后,便让张允配合太史慈,清剿剩余匪盗。 至於答应许劭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许靖本不愿前去秣陵,害怕与许劭相见。 但刘基却称刘繇对许靖讚许有加,希望能与他探討经学。 许靖见刘基邀请诚恳,又惧怕刘基势力,只能启程前往秣陵。 但许靖不知道,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有假扮成严兴残党的吕蒙在等他。 待安排好一切之后,刘基与孙策踏上了返程之路。 刘基与孙策一行平安返回秣陵后,刘基將吴郡诸事详尽稟报於父亲刘繇。 刘繇闻之,对刘基大为讚赏。 论及实力,刘基在吴郡本属最弱,然其凭藉运筹帷幄、纵横捭闔之才,竟夺得最大胜果。 如此青出於蓝的儿子,刘繇心中怎能不欣慰? 但是刘基此番回来之后,却发现府中的药味明显重了不少。 他打听一番方知刘繇罹患肺疾,连日服药。 刘基心忧父亲病体,遂进言延请名医诊治。 一者譙县华佗,其时正游歷中原行医。 二者长沙张机,居於长沙著书立说。 三者侯官董奉,此时应在侯官当县吏。 此三人无论哪人前来,都可助刘繇远离病疴。 刘基在秣陵不能多待,待孙策休整完毕之后,便要北上寿春,去做质子去了。 未及数日,袁术遣使前来,催促刘基与孙策速还寿春。 若仅如此倒也还好,只是这使者不光带来了催促返还的命令,还带来了一项官员任命。 第60章 临行前的筹划 以原丹阳太守周尚失德,罢免其官职,復吴景为丹阳太守。 刘繇父子接令后相视无言,虽心中鬱结,却难以辩驳。 此任命看似合情合理:周尚反覆无常,刘繇本亦欲罢之。 吴景原为袁术所任丹阳太守,此前被刘繇驱至江北,今刘繇既附袁术,吴景復职亦属应当。 然此任命实则暗藏玄机,吴景出任丹阳太守,势將削弱刘繇权柄,且二人素有旧隙,日后难免爭端。 除了削弱刘繇以外,袁术此举还离间了孙策与周瑜之间的关係。 吴景乃孙策舅父,周尚为周瑜从父。 以吴景代周尚,恐引周尚不满,进而波及孙策周瑜之谊。 然刘基深知孙、周情谊牢不可破,袁术之计不过徒增自家之忧。 见刘繇面染愁色,刘基温言劝慰:“父亲贵为刺史,郡中僚佐多为您所擢拔,兵权亦由张英將军执掌。 吴景纵为太守,短期之內不过虚位而已。 我等上下一心,架空其权並非难事。 况且,往好处思量,至少孙賁並未一道回来。” 刘繇本来听到刘基劝慰,初时稍解忧虑,但是刘基最后一句话说出,惹得刘繇不禁笑斥:“出去一趟,胆识见长,竟敢揶揄为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揶揄,彻底让刘繇地放鬆下来。 是啊,区区一个吴景而已。 昔时吴景、孙賁共据丹阳,一政一兵,自己初来尚且能將其逼回江北。 现今自己坐拥三郡军政,何惧吴景一人? 反倒是吴景该自忧处境才是。 见父亲眉宇舒展,刘基知道他想明白了。 “父亲,儿不日就要北上,恐久难归返。 临行之前,还想请教父亲对扬州日后发展之谋划。” 若是以前,刘基或许不会如此直白说出此话。 往昔刘基或不敢如此直陈,然今局势纷紜,父子二人深知彼此须坦诚相待。 刘繇亦作此想。 刘基取豫章显其外交之明,抗孙策见其军略之能,除许贡更证其政术之巧。 加之嫡长子身份,於此风云变幻之际,刘繇已视其为全然可信之心腹。 至於刘基会不会对刘繇的位置產生威胁? 答案是不会的。 因为刘繇目前的势力只有三郡之地,外间又有袁术存在,以刘基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不可能有內訌的心思。 更別说刘基为保扬州基业亲赴寿春为质。 尤其是刘繇在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下,对刘基唯有倚重,毫无猜忌之心。 所以刘繇已经將刘基当成一个可以託付和依靠之人,並不像原先那样当他是个小孩子,即便他现在確实还未加冠。 父子遂於室中密议,商定三郡人事与方略。 丹阳太守既已定夺,郡丞则须择一既能干又与吴景不睦者任之。 刘基原欲举周尚,但是被刘繇制止。 “敬舆,你此举过於显露,若袁公路知晓,必在寿春为难你。” 在老官僚刘繇的微操下,丹阳郡丞交由诸葛玄去做。 而周尚做了丹阳太守府所在地宛陵的县令。 周尚曾任丹阳太守,郡中属吏多经其手,凭此地利人和,足与吴景周旋。 而一个县令的任命,对於高高在上的袁术来说,就没这么显眼了。 至於周尚,袁术將其罢官,现在刘繇给他復官,他这个左右横跳的人感激还来不及,更不会怨恨,也不能怨恨刘繇。 刘繇此次以德报怨,若是周尚再反叛刘繇一次,那他便彻底將自己在士族中除名了。 而吴景有了周尚去和他斗,自保都费劲,更別提来掣肘刘繇了。 “父亲此计高矣,儿子佩服。” 刘基毕竟还短些歷练,在这方面还要向刘繇学习。 得到刘基的敬佩,令刘繇心情舒畅。 有一个太过优秀的儿子有时也不是件好事,会显得父亲过於平庸。 现在刘繇在某些地方胜过刘基,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优秀的。 丹阳郡尉由薛礼担任。 其人原为彭城相,隨笮融南投刘繇,性情循谨,久守秣陵,虽无显功,亦多劳绩,资歷足以服眾。 吴郡乃根本重地,且物阜民丰,刘基既已奠立良基,刘繇遂遣心腹前往治理。 调豫章太守孙邵转任吴郡太守,擢太史慈暂代郡尉一职,待肃清严兴余党后即予转正。 此二人皆为刘繇的青州老乡,忠诚度高,能力也强。 太史慈资歷虽浅,然剿匪之功足堵眾口。 豫章太守之缺则由张允递补。 从郡丞到太守,是实打实的升官,这样一来也能將张允给请出吴郡。 新任吴郡郡丞便由全柔去当。 全氏也是吴郡世家,但声势未及吴中四姓。 而豫章这里,太守已定。 郡丞委以是仪,郡尉择於麋担任。 另向吴郡世家广发徵辟,首召顾雍为扬州刺史府长史。 如此,吴中四姓中顾、张二氏长者皆离故土,陆氏早附刘基,朱桓尚且稚嫩,又有全柔为靶,刘繇父子掌控吴郡更为稳固。 关於军权方面,刘繇属意张英统领全军。 刘基亦表赞同,张英经此前歷事,骄气已敛,堪为良將,兼具威信与忠诚,正是合宜人选。 诸事既毕,刘基为刘繇擬定后续方略。 江北袁术势强,暂且勿图,待其自衰,用兵之向当指会稽。 待吴郡元气恢復,合三郡之力取会稽易如反掌。 此后据扬州四郡,养精蓄锐,静观天时有变,再图北上。 至於天时何时有变,那时已在寿春经营许久的刘基自会告知。 毕竟现如今刘基也只是变动了扬州的局势,於天下大局並没有过多影响。 而手握玉璽的袁术,一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选择僭越称帝。 一旦袁术称帝,到时必定是天下共击之。 刘基父子也可顺势脱离袁术掌控,反手与其他诸侯联合,分食袁术。 一鯨落,万物生。 只有死了的袁术,才是好公路。 在这场饕餮盛宴当中,刘基要分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只有这样,他才能缩短自己的发育时间,儘早参与到天下的爭夺当中。 为了达成这个目標,接下来刘基便要在寿春多多努力了。 第61章 突如其来的打脸 袁术已有命令传来,刘基与孙策皆无法久留。 接到命令次日,刘基便动身北上。 此番前往是为充当人质,隨行人员不宜过多,故仅携诸葛亮、陆议、吕蒙、赵凡四人,並三十名甲士同行。 因先前在江面遇险,虽知此次不会再发生,但刘基仍以此为由隨孙策大军一同行进。 孙策对刘基同行颇感无奈。 按理说两人分属敌对,但此前联手顺利,此时驱赶未免显得薄情。 然而刘基整日与孙策部下將领谈笑风生,畅论时事,令孙策颇为头疼。 他既不便直言让刘基远离眾將,亦不能明令將领孤立刘基。 幸得周瑜出面解围。 此后每逢刘基在营中走动交谈,周瑜皆相伴左右。 有周瑜在侧,纵有將领心存投靠之意,亦不敢轻易表露,而刘基则是依旧如常。 至於周瑜会不会被刘基拉拢? 如果有人跟孙策说周瑜会投靠刘基,孙策怕是要直接把此人的头给拧下来。 沿途有周瑜作陪,刘基顺势召来自家部属,一同纵论天下大势、经史典籍乃至音律数术。 周瑜越谈越是心惊。 刘基学识渊博,他早有预料,其过往作为已印证此点。 诸葛亮同样才华出眾,他亦不意外,因刘基诸多行动皆有诸葛亮谋划之影。 陆议还能如此出眾,他也能接受,毕竟出身吴郡陆氏。 然而吕蒙偶尔崭露的见识,却令周瑜难以平静。 原因无他,那吕蒙本应该是孙策部下。 昔日石城山初见时,只觉其勇武果决,未料胸中竟藏韜略。 如今想来,刘基当初提议交换俘虏,恐怕正是为得吕蒙此人。 自己与伯符曾沾沾自喜以为得利,如今思之,实属可笑。 周瑜私下试探吕蒙,劝其回心转意重归孙策帐下。 但数月来,吕蒙深感刘基对他的信任与栽培,故断然回绝周瑜之邀,转而將此事稟报刘基,以表忠诚。 刘基並未在意,自觉已待吕蒙至诚,若其仍欲叛离,强留亦是无益。 数日后,孙策大军进抵牛渚,分批乘船渡江,前往江北歷阳。 刘基与孙策同船抵岸后,忽有士卒来报,称一名叫鲁肃之人求见。 周瑜听罢,心生欢喜,纵使吕蒙偶现锋芒,在他心中终难与鲁肃比肩。 他即刻向孙策进言:“鲁子敬之才不逊於我,今既来投,伯符当亲往相迎。” 刘基也在一旁听著,心中不禁有些莞尔。 已经过去几月时间,难道鲁肃还没有告知周瑜他投效自己之事? 刘基並未怀疑鲁肃背约,当初在东城既得鲁肃承诺,依其秉性断无毁诺之理。 纵生变故,鲁肃亦必坦然相告自己。 见孙策与周瑜一同出迎,刘基亦隨行而去。 至营外,只见鲁肃身侧尚有周泰,正与蒋钦热络交谈。 周泰怎么和鲁肃混到一起了? 此景出乎刘基意料。 孙策与周瑜方欲上前与鲁肃见礼,蒋钦却抢先一步,拉著周泰引见:“孙將军,此即卑职先前举荐的猛士,周泰,周幼平。” 孙策虽被打断,但见周泰体魄雄健、肤色黝黑,心知必是一员悍將,不由见猎心喜,上前道:“甚好! 早听公奕提及,你在江上专劫不义之財以济贫民。 今日一见,果是驍勇之士。 不如暂任裨將,日后立功再行擢升。” 孙策原以为周泰会纳头便拜,不料周泰面露难色,拱手说道:“多谢將军厚爱,然在下已有效忠之主。 今日只是陪同子敬,別无他意。” 蒋钦顿时僵立当场,未料周泰竟作此答覆,急忙低声道:“周大哥,你我此前不是说定了吗?” 周泰愧然道:“昔日与公奕所言,乃是观察时局后再作决断。 如今我心意已定,所择非孙將军。” 言毕,周泰向孙策郑重一礼,以全礼节。 孙策虽觉惋惜,但今日主角终是周瑜极力推崇的鲁肃,至於周泰,得失隨缘罢了,便拦下蒋钦:“人各有志,公奕不必强求。” 隨后,孙策转向鲁肃见礼。 然经此一节,鲁肃面颊已微微泛红。 面对孙策之礼,他极为郑重地躬身回拜。 周瑜忙上前扶起,笑言:“子敬,今后便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套?” 鲁肃却欲言又止,半晌方低声道:“公瑾,我此番前来...实为当面告知你...” 周瑜不以为意,打断道:“你我之间,书信一封即可。 伯符帐下文武职位,任你挑选。 纵使你想坐我这位子,我亦当拱手相让。” 他由衷期盼鲁肃加入,若得子敬相助,今后重大决策便多一人共商,不必独力承担。 却见鲁肃面色愈红,踌躇良久,终是咬牙开口:“公瑾,是我辜负你厚谊。 如今...我已寻得明主,恐难再与公瑾共事了。” 轰! 鲁肃此言宛如晴天霹雳,直击周瑜心口,让周瑜的心都要碎成两半了。 周瑜急道:“子敬,这是为何? 你我先前明明已有约定!” 一旁孙策静观此景,只觉周瑜此刻情態,与方才蒋钦如出一辙。 鲁肃轻声嘆息:“此事原委复杂,非片语能尽。 今日见江上舟船悬掛孙將军旗號,方知公瑾在此,故特来面告。 你我相交一场,若仅凭书信拒绝,未免太过薄情。” 周瑜万般无奈,只得接受现实,转而问道:“不知子敬欲投何方? 曹孟德? 刘玄德? 依你性情,总不至是袁术吧?” 此时,於后方静听全程的刘基缓步上前。 他轻咳两声,温言道:“公瑾兄,子敬所言明主... 有没有可能,正是在下?” 眾人先是被咳嗽声吸引了注意,隨后便听到了刘基之言。 正当孙策与周瑜二人愣住的时候,鲁肃郑重一礼:“主公。” 隨即,周泰同样一礼,口称主公。 周瑜仍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闻,鲁肃竟然投了刘基,他们是何时相见的? 想到刘基隨军的理由,周瑜醒悟,定是他之前向袁术请降时,与鲁肃相见,並说服其加入。 居然又被刘基抢先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 第62章 埋下暗桩,堂前对弈 刘基心知此刻孙策与周瑜必不愿见到自己,便与鲁肃、周泰一同前往二人驻地。 他正暗自疑惑二人何以在此等候,鲁肃便將近日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日刘基离开寿春,直赴庐江后,鲁肃依约耗费月余时间,筹齐周瑜所需粮草,又將家產变卖为浮財,携全族老幼奔赴歷阳。 凭藉周瑜友人之身份,鲁肃得以面见孙賁,自称应周瑜之邀前来献粮。 孙策本就缺粮,现在孙賁见粮草送上门来,自是欣然接纳,又见鲁肃举家迁移,特意划出一处地域供其安顿家小。 此时刘基已经平定吴郡,正启程北返。 歷阳乃北返必经之地,鲁肃在此守候,必能迎到刘基与孙策。 然鲁肃家资丰沛、財货充栋之风声,却被周泰所探知。 周泰不知鲁肃早已投效刘基,只听其曾向孙賁捐献大批粮草,便认定其为孙策麾下之人。 周泰既已决意追隨刘基,便欲劫掠鲁肃財物,一则作为投靠之进献,二则向刘基表明自己与孙策断绝往来之决心。 不料周泰率水匪伺机行动之际,鲁肃竟主动寻来,一言道破周泰意图,更点明其欲投刘基之心思。 周泰这才知道原来鲁肃是自己人。 两人就这样不打不相识,一同在歷阳等著刘基前来。 鲁肃回忆道:“我择此偏远之地扎营,本为避人耳目,使族人少与外界往来。 然连续三日,皆有数名肤色黝黑、体魄精壮之人在周边徘徊。 我心中生疑,遂遣家兵反向追踪,方確认他们皆是江匪。” 如今想来,若非鲁肃及早察觉,双方恐已兵刃相向。 鲁肃虽以谋士见称,却非文弱书生,伏路把关饶子敬可不是白说的,足见其精通军务。 他能接替周瑜出任大都督,非仅因与孙权私交甚篤,更因其卓越之军事才略。 周泰初时只视其为寻常豪族,故行动间破绽早被鲁肃察觉。 周泰赧然道:“当初我焉知子敬是自家人? 只听有豪族向孙賁纳粮,便以为是孙氏部属。” 刘基听罢,亦庆幸二人未曾真正衝突,否则局面难以收拾。 见二人非但无怨,反更见亲厚,刘基心下稍安。 鲁肃言及今日已与周瑜当面说明,决意隨刘基北上寿春。 周泰闻之,亦表示愿追隨同行。 刘基虽喜二人忠忱,却仍婉拒其请。 他先对鲁肃道:“子敬若隨我北上,家中亲族如何安置? 你散尽家財、举族相投,我岂能置之不顾? 且待我修书一封,你可先行南下安顿家小,事后至寿春寻我未迟。” 鲁肃毕竟拖家带口,刘基又岂能不近人情,將这一家的主心骨给带走? 鲁肃思虑片刻,頷首应允。 刘基又对周泰言道:“幼平虽无家室之累,然麾下有千余江匪。 你若离去,这些弟兄当作何打算? 我此次北上作为质子,无法將眾人尽数携往。” 周泰闻言一愣,是极,寿春可没有一千江匪的容身之所,一时茫然无措 刘基续道:“幼平,我可暂授你校尉之职,但你不必前往秣陵,仍於江面蛰伏为宜。” 可遣一心腹隨我同行,日后由其传递號令。” 周泰投效之事,唯孙策军中少数人知晓,刘基欲令其暂为暗桩,以待来日之用。 周泰接受了这个命令,无非是重操旧业,此事並不困难。 只是与周泰所想的编入正轨军队,却是有所出入。 见周泰面露困惑,刘基温言释疑:“幼平,我非介意你江匪身份。 正因此身份,於我大有裨益。 唯有你仍为江匪,我方能於长江北岸暗中培植势力。” 袁术断不容千余扬州兵现身江北,却可容千名江匪出没其间。 如此,刘基方能握有一支不受袁术监察之兵力。 孙策一方知情者无须忧虑,在面对袁术的时候,孙策与刘基实为同盟。 经此解释,周泰豁然开朗,知自己因肩负重任而得特殊安置,不由激动道:“愿为公子效命!” 其黝黑面庞亦泛起淡淡红晕。 隨后周泰叫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精壮少年,让其与刘基见礼。 “见过公子!” 丁奉见礼。 周泰介绍道:“公子,此子名叫丁奉,是庐江人。 您別看他年轻,在我手下也有两三年了。 为人精明能干,值得信任。” 刘基意满頜首,说道:“既然幼平举荐,我自当用之,你便在我身边做个亲隨吧。” 丁奉一愣。 周泰伸手拍了一下丁奉后脑,说道:“还不快谢恩。” 丁奉闻言,立刻谢恩。 在安排完二人之后,刘基带上丁奉继续隨孙策北上。 沿途但见景象较数月前更为荒芜,或因百姓皆远避大军,毕竟袁术手下的军队已难辨是兵还是匪了。 行至寿春城外,孙策令眾將於外扎营,独与刘基入城謁见袁术。 刘基在寿春並无宅邸,遂让诸葛亮暂居客栈,容后再作安排。 二人並肩踏入左將军府,厅中早已文武列立。 孙策率先稟报:“末將孙策,前来向左將军復命。” 袁术语声低沉,喜怒不形於色:“伯符辛苦。” 此番平乱有功,欲求何赏?” 孙策躬身一礼,从容应答:“策此次侥倖平叛,不敢贪功,只求得一棲身之所。” 此前为让孙策进攻庐江,袁术曾许诺,只要孙策拿下庐江,便任命他为太守。 但待孙策功成,袁术当即毁约,任命刘勛为庐江太守。 此事令孙策与袁术裂隙渐深。 听到孙策以退为进的一番话,饶是袁术脸皮厚,也不禁有些难堪。 毕竟毁约之事,终究难饰其非。 袁术遂道:“我欲举伯符为下邳太守,意下如何?” 袁术除受李傕、郭汜拉拢所授左將军、假节、阳翟侯之衔外,更自称徐州伯,显露其对徐州之野心。 下邳属徐州,此时正为刘备所据。 袁术此举,不过故技重施,欲使孙策再为其前驱。 然孙策岂会重蹈覆辙? 他应声答道:“策已另有所愿。” 袁术问道:“何地?” 孙策正色道:“归途经停歷阳时,我曾与堂兄敘谈。 其豫州刺史之职本承继自先父,昔时因我年幼,左將军方委堂兄暂代。 今策既已堪当重任,堂兄愿將此职归还。 策恳请左將军允准。” 第63章 孙策吞毒果 豫州?! 左右文武顿时低声议论,堂上一片喧譁。 唯有坐於主位的袁术与堂下的刘基二人沉默不语。 刘基能料到孙策会有此请,扬州既难立足,他之有另谋他处,才能独立。 而在袁术麾下,除扬州外,仅淮南与豫州二地可选。 淮南乃袁术根本,绝无让与孙策之理。 策所能图谋的,便只有豫州了。 至於袁术说的什么下邳太守,听听就好,做不得数的。 袁术则是在权衡此事的可行性。 豫州现在可是一州三刺史的局面。 孙賁是袁术表奏的豫州刺史。 刘备是陶谦表奏的豫州刺史。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与刘繇、金尚同批被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郭贡。 豫州共辖六郡(国)。 邻近徐州的沛国与鲁国归刘备管辖,吕布败於曹操后投奔刘备,即被安置於沛国。 郭贡占据梁国,此前曹操为报父仇东征陶谦时,郭贡曾率万人慾趁乱袭取甄城。 然而荀彧独身出城面见,郭贡见其毫无惧色,知城不可轻取,遂退兵而去,此后一直在梁国发展。 陈国一直是陈王刘宠封地,其人擅长弩射,十发十中。 曾在討董之时屯兵阳夏,自称辅汉大將军,如今只闭境自守,不问外事。 而剩下的潁川、汝南二郡,虽名义上隶属袁术,实则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黄巾残余屡屡为患。 袁术对其控制甚微,连羈縻都难以维持,只剩下一个名了。 既然孙策欲取豫州,袁术並非不可应允,却不愿平白相予,得让他付出些什么。 袁术目光落於案下所藏宝匱,其中正是他寸步不离己身的传国玉璽。 孙策曾以玉璽换得南征扬州的机会,如今这豫州刺史,他又该以何物来换? 正当袁术思忖的时候,文臣队列中出来一人。 长史杨弘进言道:“豫州虽属左將军,然盗匪猖獗,黄巾余孽横行。 往日虽屡次派兵清剿,然汝南山地连绵,贼眾见大军压境便遁入山林,待兵退则復出扰民。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军堂弟袁胤对此尤为困扰。 今將军志在徐州,兵力不宜分散,莫若允孙折衝所请,令其率本部兵马赴汝南平乱。 何况曹操在侧,不可不防啊!” 袁术之所以从南阳到了淮南,就是因为被曹操打败。 杨弘素来欣赏孙策,此言既顾全袁术利益,亦暗助孙策一臂之力。 与杨弘同心的张勋亦出列附和:“將军,豫州局势確然混乱。 且豫州刺史原本即孙家之职,由孙折衝接任,名正言顺。” “此言甚是!” 厅中不少文武早为孙策气度所折服,此刻见杨弘、张勋带头,纷纷出声赞同。 袁术见眾人附和,心中颇感不悦,此景竟有逼宫之嫌。 此时,一向寡言少语的主簿阎象轻咳两声,缓步出列,压下眾议。 他转向孙策问道:“孙折衝,吾掌管淮南钱粮度支。 你若接掌豫州,將军府无法拨付半分粮草,不知孙折衝可仍愿前往?” 阎象此问,直指要害。 袁术自据淮南以来,征战不休,与周边诸侯屡起衝突,虽淮南富庶,亦不堪连年耗费。 短短两年半,淮南已民生凋敝,田地荒芜。 加之袁术广纳盗匪,麾下兵马竟达二十万之眾,粮草供给已成阎象日夜焦心之事。 今年天旱,收成肯定不及往年,要是再调拨粮草,恐怕连秋收都撑不到。 要是没有阎象精打细算,那这些士兵吃什么都成问题。 粮草之事既被摆上檯面,杨弘、张勋及一眾附和者皆默然无声。 是啊,吃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粮草,孙策再能打又如何? 然而孙策慨然拍胸,对袁术与阎象道:“若左將军允我所请,策绝不耗费將军一粒粮米。”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几近有恃无恐,眾人皆不明其底气何来。 唯刘基心知,孙策所恃正是鲁肃为之筹集的粮草。 鲁肃筹集的粮草足够孙策率兵半年之用。 如果孙策半年都拿不下一个基本盘来,那他也就洗洗睡吧。 阎象闻言,转向袁术道:“若无需调拨粮草,此事於將军实为有利。 只要豫州与淮南再度连通,赋税便可输往淮南,缓解当前之困。” 在他看来,即便孙策別有所图,只要能平定豫州黄巾,使赋税得以徵收,便可紓解袁术財政之急。 至於孙策会不会占据豫州自立? 阎象以为不足为虑。 豫州世家林立,当年孙坚尚不能全据,孙策岂能轻易掌控? 何况豫州最大世家乃袁家,是袁术的袁。 一个孙策怎能和四世三公的袁家抗衡? 袁术听罢阎象之言,又瞥了一眼藏匿玉璽的宝匱,忽生一计。 他开口说道:“伯符,豫州刺史確係汝父孙文台旧职。 正如你所言,此前因你年少,吾方將此职暂交孙賁。 如今物归原主,亦在情理之中。” 孙策急忙低头称谢。 刘基冷眼旁观,看得真切,孙策嘴角已浮起笑意。 “伯符,且慢称谢。” 袁术打断道:“方才阎主簿所言,你已听闻。 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徒,竟窃据徐州。 吾本欲出兵討伐,奈何粮草不继。 若你愿在半年之內,供我二十万石粮食,吾便准你所请。” 袁术直接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二十万石粮草,足以支撑袁术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汉代戍边將士一日领廩米五升,战时还要更多。 这五升指得是脱壳之后的容量,若是原粮,则要在七八升左右。 一名士兵一月的粮食消耗大概是三石原粮左右。 而汉代亩產大约是三石左右。 孙策若要完成此数,算上运输损耗,至少需十万亩田地的全部產出。 若再扣除百姓口粮,纵使他掌控潁川、汝南二郡,也必元气大伤。 然而,面对这颗毒果,孙策仍毅然应承:“策无有不从。 半年之后,將军所需之粮,定当如数奉上。” “好!” 见孙策应下条件,袁术乾脆道:“那便罢孙賁豫州刺史之职,仍为征虏將军。 擢孙策为豫州刺史,殄寇將军,携本部兵马,前往豫州!” 第64章 扬州牧=十万石粮草 “策谢过左將军!” 孙策行礼谢过左將军袁术后,退入班列。 袁术隨即看向刘基,开口问道:“刘从事,扬州去年应缴的赋税,不知令尊何时能押解至寿春?” 已经敲诈了孙策二十万石粮草,但那毕竟要等到半年之后。 袁术为解燃眉之急,他自然將主意打到了扬州头上。 刘基出列,答道:“家父虽任扬州刺史,却未能全据扬州之境。 此前平定许贡之乱耗粮甚多,眼下府库並无余存。 然若將军有所需,家父念及姻亲之谊,必当竭力筹措,纵是省出口粮,亦当相助。” 面对袁术的敲诈,刘基心知难以推脱。 若是以扬州赋税的名义上供,那今年给了,明年袁术势必再度索取。 但要是以姻亲关係相助,才能省去后面的麻烦。 袁术总不能再嫁给自己一个女儿吧? 袁术目光一转,说道:“扬州地广人稀,不及豫州富庶。 倘若亲家愿助十万石粮草,我便上表朝廷,请封他为扬州牧!” 袁术心中自有盘算,刘繇本就是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且已占据三郡。 给他一个扬州牧並无实损,反倒这十万石粮草可缓己方之急。 刘基听罢,暗自嗤之以鼻。 袁术所封的扬州牧有何正统可言? 这名號传扬出去,只怕反惹人耻笑。 而且,刘宏卖官都没有这么贵。 不过,若袁术当真允许刘繇晋昇州牧,那此事就有的谈了。 於是刘基拱手一礼,从容说道:“左將军容稟,家父身为汉室宗亲,乃朝廷亲授的扬州刺史。 若欲改刺史为州牧,理应经过朝廷正式册封。 不如这样,请请左將军遣使赴长安,上表奏请此事。 若是朝廷任命下来,我便用这十万石粮食充作聘礼!” 在刘基看来,袁术私授的州牧毫无分量,但若得朝廷正式任命,则大不相同。 袁术沉吟不语,目光投向杨弘与阎象,欲听二人见解。 杨弘会意出列,说道:“如今朝廷被李傕、郭汜二贼把持。 天子欲东归洛阳,李郭二贼,竟然不许! 值此混乱之际,纵然遣使前往,又有何意义?” 杨弘说的正是前阵子发生的事情,刘协想要东归洛阳,但行至宣平门,郭汜便引兵阻桥。 几经周折,车驾方得通行,夜宿霸陵。 李傕、郭汜本欲劫持天子返长安,幸得张济劝和,刘协以皇子为质,双方方才罢手。 在眾人眼中,手无兵权的刘协终將再受二贼胁迫。 但刘基知道,不久之后刘协將在张济、杨奉护卫下抵达洛阳,隨后被曹操迎往许昌。 若待曹操掌控天子,刘繇的官职便难再晋升。 此时正值刘协困顿之际,若能施以援手,必可得天子赐予大义名分。 然而对袁术,则须另换说辞。 刘基朗声道:“先光武帝曾有言,疾风知劲草。 在下不才,斗胆补上下句,板荡识诚臣。 越是天下动盪之时,如袁公这般汉室忠臣,愈显其节! 当年诸侯討董,群雄各怀私心,屯兵关东,逡巡不进。 唯独袁公麾下乌程侯孙坚,奋勇西进,克復洛阳,杀得董卓仓皇逃归长安。 天下谁人不晓袁公乃汉室柱石? 况且,以袁公之忠义与功勋,左將军之职实不足酬。 如今陛下暂脱李、郭二贼掌控,正是忠义之士前往救驾之时机! 若能助陛下东归洛阳,陛下定会论功行赏,加官晋爵,使袁公成为袁氏一门之首!” 刘基这番话前半段並未打动袁术,他手握传国玉璽,所求岂止汉室忠臣这种虚名? 但是刘基最后一句袁氏一门之首,却正中袁术心坎。 眾所周知,袁术素来与袁绍不睦。 二人虽同为袁逢之子,袁术为嫡出,袁绍却是庶子。 后袁逢將袁绍过继给早逝无子的兄长袁成,使其亦入嫡脉。 然在袁术心中,袁绍还是那个小婢生的庶子。 可就是这个小婢生的庶子,在乡结庐守孝,养望成名,一跃成了士族楷模。 入洛阳后广结天下英杰,成为党人中坚。 隨后以洛阳为棋局,挑动何进与宦官相爭,令两败俱伤。 若非漏算董卓,袁绍早已位极人臣。 就算如此,袁绍也敢对董卓喝出一句:“我剑也未尝不利!” 隨后赴任渤海太守,被推为討董盟主,名震海內。 如今更是占据冀州,准备一统河北。 世人每提袁氏兄弟,皆谓袁绍强於袁术,此实为袁术心头大忌。 若能压倒袁绍,纵付出代价,袁术亦觉值得。 他当即急问:“敬舆若欲助天子脱困,需用多少兵马粮草?” 刘基淡然说道:“不需太多靡费,仅需一人足矣!” “何人?” “太傅马日磾。” 闻此姓名,袁术不由皱眉。 马日磾本是朝廷遣来的使者,袁术却夺其符节,强令他以朝廷名义徵辟自家属官。 马日磾坚拒不从,屡次索还符节皆被拒绝。 他后来欲离寿春,亦遭袁术阻拦,反被逼任军师之职。 马日磾因此忧愤屈辱,每每呕血。 与他同病相怜的金尚曾往探视,劝解他。 即便是汉室宗亲的刘繇,於此乱世亦须暂作蛰伏。 观其子刘基非庸懦之辈,刘繇亦非寻常人物,父子二人或效越王勾践之故事。 马日磾闻金尚之言,又察扬州局势,渐觉其所言在理,遂重振精神,决意存活至朝廷重光之日。 袁术对此人选很不满意。 原因无他,他深知马日磾怨恨自己,若放其归朝,恐在天子面前竭力詆毁。 袁术遂问:“可否换作他人?” 刘基答道:“太傅乃天子之师,得其相助,事半功倍也。 在下知太傅与將军曾有芥蒂,愿亲往说和,劝其助將军成事。” 刘基给出了保证。 刘基话音方落,阶下忽传一声嗤笑:“荒唐之言! 若马日磾如此轻易被你说服,岂非显得我等皆是无能之辈?” 刘基侧目视之,此言既出,已將他置於两难之境。 若说和成功,便是打了袁术麾下文武的脸面。 若说和失败,则成在袁术面前夸口妄言。 这可真是两头堵了。 刘基揖手问道:“阁下何人?” 那人昂然答道:“荡寇將军,惠衢。” 第65章 缺粮的袁术 惠衢,听到这个名字,刘基顿时明白此人为何对自己怀有如此深重的敌意。 惠衢乃是袁术的旧部,早在刘繇被朝廷正式任命为扬州刺史之前,袁术便曾委任惠衢担任此职。 然而隨著刘繇的到来,袁术为拉拢这位刘繇,竟將惠衢的官职罢免。 后来刘繇起兵反抗袁术,惠衢又隨吴景、孙賁一同进攻刘繇。 待到刘繇父子与袁术媾和,袁术接受了这一结果,那惠衢的扬州刺史之位,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刘繇挡了惠衢的位置,这般仇怨自然极深。 刘基从容应道:“惠將军此言差矣。 在下此番前往,皆因袁公帐下文武俊杰已铺就好前路,在下不过临门一脚罢了。 何况,在下之所以提及此事,正是出於对诸位同僚能力的信任。 却不想,在下与诸位共事虽不久,尚能深信不疑,反倒是惠將军您,竟对此存疑。” 刘基连消带打,反倒將难题拋给了惠衢。 惠衢面色难看,勉强辩道:“非是不信他们,只是不信你而已。” 刘基淡然回应:“在下才疏学浅,能说服太傅,全赖往日有些旧谊。 在下的从祖曾与太傅有故,且太傅昔日巡视关东时,亦曾与在下的伯父有过往来,彼此相谈甚欢。 有此旧情作为台阶,想来太傅不会不允。” 刘基所言理由周密,令惠衢一时语塞。 刘基从祖是刘宠(並非陈王刘宠),乃已故太尉,素有清名,曾有一钱太守之美誉。 袁术听罢,亦开口道:“刘太尉海內称颂,实为我辈楷模。 公山兄不幸亡於黄巾之乱,著实可惜。 既然你有把握,我便信你一回。 若马日磾愿举荐我为大將军,我便將符节归还於他。” 袁术开口便是王炸,点名要了大將军的官职。 刘基闻言,恨不得立马回他一句,您佩吗? 但他终究忍了下来。 他强压心绪,缓声道:“袁公,大將军之职非外戚不可担任。 若您执意於此,只怕是在下与您缘分未到。” 袁术的嫡女只有一个,若是他要担任大將军之职,依照惯例,得嫁女给天子。 袁术想到此节,自己眼下还需倚重刘基,不可断了这条线。 况且大將军自己也当不了多久,只要玉璽在手,那... “大將军便罢了。 不过三公之位,我总还担得起。 袁氏一门四世三公,至我之时再添一世,也是理所应当。” 袁术略退一步,降低了自己的要求。 好吧,也没有降低多少。 但这应该是袁术的底线了,刘基应道:“既如此,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袁术頷首道:“若能促成此事,我必保你前程。” 刘基心中暗觉可笑,面上仍恭谨答谢:“多谢袁公栽培。” 孙策在一旁听得眼热,亦渴望得朝廷正式任命为豫州刺史,然朝廷已有豫州刺史在任,此事难成。 惠衢见袁术已表明態度,只得退回队列,不再针对刘基,然心中仍认定刘基此行必败,只待其失败后再行攻訐。 散会后,眾人陆续离去。 阎象唤住刘基道:“刘从事,左將军命我为你安排宅院,我这就派人引你前去。” 刘基谢道:“有劳袁公费心,亦多谢阎主簿。” 在下的隨从暂居城中客栈,还望主簿派人將他们接来。” “此乃小事。只是从事先前所提的十万石粮食,不知何时能运抵寿春?” 阎象顺势问道。 刘基一愣,自己方才明明说的是待朝廷下达扬州牧任命后再给粮。 阎象立即接口:“依从事最后所言,此次出使必能马到成功。 粮食早至寿春,亦可向左將军表露忠诚。 除非...从事心中並无把握,或根本无意给粮?” 刘基暗嘆:好个阎象,竟以己之言反制己身。 他推脱道:“袁公欲进位三公,乃朝廷应有之赏。 然家父改刺史为州牧一事,朝中诸公是否应允,尚未可知。” 阎象含笑而言:“从事何必过谦。 袁公既是您岳丈,你都有此把握。 刺史乃你生父,岂有不用心之理? 依在下浅见,粮食还是儘早运来为好。 这...也不仅是在下一人之意。” 刘基暗骂一声,这阎象看似恭维自己,实则却是在要挟。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袁术的底线,那十万石粮食已被其视为囊中之物。 怪不得他广纳盗匪,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贼首。 刘基咬牙道:“既如此,在下便修书稟告家父。” 然粮食数目庞大,运至寿春恐需不少时日。” 刘基祭出了拖字诀。 阎象却立刻道:“从事即將成为將军之婿,皆是自己人,在下便行个方便。 粮食无须运至寿春,送至牛渚即可。如此是否省事许多?” 刘基猛然醒悟,阎象如此紧逼索粮,莫非袁术眼下极度缺粮? 先前堂上阎象所言,刘基只当是敷衍孙策的託辞,如今观其行径,袁术定是粮草匱乏,才令阎象对每一笔可能之收入皆迫切索取。 刘基將此情报默记於心,对阎象道:“扬州事务皆由家父决断,具体时日在下实难断定。 但在下必会催促家父,儘快备齐粮食。” 刘基不可能给刘繇框定一个时限。 阎象见难以再得確切答覆,只得作罢。 刘基隨人引至袁术所备宅院,此处虽不广阔,却距袁术府邸不远,四周多为袁术麾下文臣武將宅邸,属於官宦云集之所。 不久,诸葛亮等隨行人员亦至。 刘基未遣散宅中原有僕役,仍令其各司其职,但私下提醒眾人平日行事须谨慎提防。 待甲士守住院门,刘基便將堂上诸事细细说与诸葛亮等人。 “十万石?!他为何不去抢?!” 吕蒙忍不住怒道。 “子明,轻声。” 诸葛亮提醒道:“再者,袁术此举与抢何异?” 昔日诸葛亮在徐州时,便听闻袁术诸多行事。 南下避祸途中,亦曾目睹淮南境况。 此番再来寿春,更觉如今淮南犹不如前。 陆议恳切道:“公子,我陆氏尚有余粮。 若公子急需,在下可修书一封,命族人將粮食运至牛渚。 只是陆氏此前受损颇重,如今至多能凑出五万石。” 刘基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世家富庶,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富。 受了创的陆氏尚能拿出五万石,其余各家恐只多不少,但是此粮他却不能收。 “伯言,你有此心,我已知足。” 但是这粮食之事,某已有解决之法。” 刘基温言谢绝。 “先前剿灭笮融时,曾缴获大量財货钱粮,如今可冲抵其中一部分。 荆州粮食充足,可令人持金银与荆州买粮,沿水路运至牛渚,这样损耗也不会太多。 而且这十万石粮食不宜一次付清,得缓给,慢给,有计划的给。 只要將时日拉长,待到秋收之后,粮秣充裕,一切困局自然化解。 当然,若真有什么变故,届时还需仰仗伯言施以援手。” 刘基早在来途之中便反覆筹谋此事,心中已有成算。 他当即修书一封,將袁术索粮的始末与自己擬定的应对之策一一写明,遣人火速送往秣陵。 第66章 说服马日磾 次日一早,刘基率先拜访金尚,邀其一同前往劝说被囚禁的太傅马日磾。 马日磾虽被囚禁,但他毕竟是太傅,居住的条件並不差。 刘基与金尚经通传后得以入內。 入院时,正见马日磾於院中用朝食,佐以小菜,饮以稠粥,面色红润,与先前听闻之境况大相逕庭。 见二人来访,马日磾未搁碗箸,反邀二人同席共食。 金尚略显迟疑,刘基却坦然落座於马日磾对面,执僕从奉上之竹箸,逕自取食。 刘基连夹数筷。 小菜入口,滋味颇佳,刘基连夹数箸。 马日磾见其喜爱,即命下人再添。 金尚见状,亦隨之入座。 刘基放下竹箸,拱手一礼:“刘基见过太傅。” 马日磾亦停箸应道:“观你之行,倒未將我这太傅放在眼中。” 刘基答道:“长者赐,不敢辞。 太傅既已相邀,某岂敢违命?” “哈哈哈!” 马日磾大笑:“好个伶俐少年!然我这太傅之號,世间亦少有人真放在心上矣。” 金尚劝道:“太傅何出此丧气之言?” 马日磾嘆曰:“丧气?此乃实言耳。 朝廷衰微若此,如袁术之辈天下比比皆是。 纵使我得返朝堂,又能如何? 岂能助天子脱於李傕、郭汜二贼之手?” 马日磾表面上一派安然,但一开口便漏了根底。 “確有可能。” 刘基即刻应道,“太傅,天子已有东归之志,李、郭二贼气焰已不復往日。 加之张济、杨奉等人意欲勤王,天子此行胜算甚大。” 马日磾神情激动,直视刘基:“此言当真?!” 不怪马日磾激动,这些年的经歷已令他对朝廷重振几近绝望。 如今有了希望,这位汉室老臣心中仍存热忱。 “当然。” 刘基頜首,自己说的就是即將要发生的事情。 马日磾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惜我困於此地,无缘亲见。” 一旁金尚言道:“太傅不必忧心,敬舆与我此番前来,正是为助太傅脱困。” 马日磾目光一亮:“果真?尔等有策使我离去?” “正是,此乃敬舆之谋。” 金尚遂將刘基之计娓娓道来。 啪! 闻毕,马日磾拍案而起,怒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袁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竟欲覬覦三公之位? 我纵然一死,亦不令其得逞!” 金尚忙起身安抚:“太傅且息怒。” 同时目视刘基,盼其劝解。 不料刘基却道::“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太傅若仅为虚名而舍有用之身,恐轻於鸿毛矣。” 金尚愕然:“敬舆,你...” 他未料到刘基此时仍出言相激。 马日磾怒视刘基,说道:“这岂是虚名?!此乃朝廷法度所在!” 刘基亦骤然起身,直面相对:“法度?如今朝廷,法度何在? 董卓之相国乎?李傕之车骑將军乎? 如此朝廷,岂缺一袁术位列三公?” 马日磾颓然坐下,双目垂泪,其所尊奉之朝廷,竟已沦为任人欺凌之境。 “既如此,又何谈救我?不若让我於此被囚,反得清净。” 刘基见己言过甚,已令马日磾心神溃散,遂缓声道:“太傅,世事皆在人为。 昔日大將军梁冀跋扈异常,终为先帝所除。 十常侍祸乱朝纲,如今也已烟消云散。 董贼猖狂一时,终曝尸街头。 我观李、郭二人,气数將尽,不足为虑。 纵使袁术得居三公,待其野心昭彰,天下诸侯亦难容之。” 经此番劝解,马日磾稍得宽慰,拭泪问道:“你所言属实否?” “太傅暂且保全己身,静观时变。 昔董卓势大,王司徒尚能蛰伏其间,终除国贼。 今袁术势盛,太傅何不能效之? 若世人皆如太傅,见时局纷乱便以死明志,则大势真无可挽回矣。” 马日磾听罢刘基之言,重振精神,执起竹箸,不顾礼仪,猛食数口。 “老夫虽年迈,亦当坚忍而行。 若不亲见乱臣贼子伏诛,纵死亦无顏面对歷代先帝。” 见马日磾已恢復心志,刘基暗松一气,知劝说已成。 马日磾继而献策:“依敬舆方才所言,若仅赖张济、杨奉二人,恐难护天子周全。 以我之见,兗州曹操对朝廷尚有几分忠心,可邀其出兵迎驾。” 马日磾曾持节安抚关东,对诸侯有所知悉,其眼中,昔日冒死討伐董卓之曹操堪称忠臣。 刘基內心实不愿曹操介入,然此刻曹操纵有此心,也力有不逮。 曹操虽然击败了吕布,但是兗州元气已伤,兼之还有张邈之弟张超屯兵雍丘。 如果曹操不解决內乱,连通往洛阳之路亦为所阻。 不过此事是马日磾提出,刘基也不好拒绝,只待他亲自碰壁之后,自然作罢。 “太傅所言,或可一试。 然诸事须待太傅脱困之后。 若太傅愿忍辱负重,我即往袁术处进言,请其遣太傅为使,前往洛阳。” 刘基言道。 马日磾应允。 待刘基回稟袁术以后,袁术大喜。 他立即將符节还给马日磾,並准备以刘基为使,前往关中。 只是刘基推脱自己官职低微,不宜作为正使,还请袁术另请高明。 袁术便询问刘基是否有举荐之人。 刘基顺水推舟,举荐金尚为正使。 袁术稍加思索之后,同意此事,以金尚为正使,刘基为副使。 刘基本欲稍作筹备再行启程,然袁术急不可待,当日便备妥一应事务,定於次日清晨使团出发。 刘基携诸葛亮与赵凡一文一武隨行,留吕蒙与陆议於寿春,令其代己结交城中官宦。 陆议虽无官职,然其陆氏身份足为结识高门之阶。 吕蒙原为孙策麾下士卒,在寿春亦有行伍旧识,恰可负责下层联络。。 安排妥当之后,刘基便匆匆上路,准备去覲见当今天子。 不过今日出发的不仅有刘基一行,还有孙策一行。 与刘基不同的是,孙策是自己主动请缨,不愿在寿春多待。 他坚信自己此次前往豫州,一定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二人並非同路,刘基於北门出发,一路向北。 孙策自西门而出,一路向西。 第67章 借兵借兵 使团出行第一日便出了岔子。 马日磾年岁已高,此前遭袁术囚禁,鬱愤呕血,元气大伤。 昨日受刘基言语牵动心神,情绪几番起伏,终夜难眠。。 今晨一早启程跋涉,这般折腾之下,不出意外的病倒了。 刘基原欲折返寻医,令其静养,马日磾却执意西归朝廷。 刘基无奈,只得缓行慢赶,又特地从寿春重金聘得医师隨行照料。 原本从寿春往关內,取道汝南,经陈国、转陈留最为便捷。 然汝南境內黄巾势大,使团仅百余人,若贸然过境,恐遭劫掠。 所以使团选择绕路而行,第一站到了梁国境內。 刺史郭贡早得使团动向,遣人相迎。 有了郭贡的相迎,使团顺利抵达睢阳。 郭贡亲出城门迎接,马日磾整肃衣冠,持符节下车,以全朝廷礼仪。 郭贡见节即拜,恭敬如仪。 刘基沿途所见,梁国百姓虽未臻富庶,亦可称安稳,在此乱世当中尤为不易,心中对郭贡渐生好感。 未及上前,郭贡已主动招呼道:“足下便是刘敬舆吧? 果如公山兄所言,仪容非凡!” 刘基闻言见礼,听郭贡口中语气,似与自己大伯刘岱相识。 刘基行礼相问:“郭刺史认得大伯?” 郭贡嘆道:“昔年与公山兄同朝为官,颇有交往。只是可惜...” 言下甚是惋惜。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昔人已逝,我等还需看今朝。” 刘基宽慰道。 郭贡称善,遂邀使团入城赴宴。 酒酣宴暖之际,郭贡问起使团此行目的。 马日磾道:“闻天子有意东归,特来请关东诸公相助。” 郭贡即慨然应道:“若能助天子脱困,郭某必竭尽全力! 敢问太傅,该当如何行事?” 面对郭贡的询问,马日磾並未作答,反而转头看向了刘基。 “此事是敬舆做主,你且问他吧。” 郭贡微露讶色,没想到这里真正做主的人是刘基。 刘基遂问:“刺史麾下有多少可用之兵?” 郭贡略作盘算:“梁国兵马合计万余。前番开罪曹操,梁国须留兵守土。 至多可调三千人马,以助天子。” “好,三千就三千,烦请刺史儘快点齐兵马!” 刘基不求多,唯图一个快字。 郭贡亦不拖延,宴席未终便连夜传令调兵。 一旁静观的金尚此时问刘基:“敬舆,为何要向郭贡借兵?” 刘基反问道:“敢问元休公,我等此行所谓何事?” 金尚答:“明为袁术请封,实为助天子脱困。” 刘基頷首:“既欲助天子,岂可无兵? 我身为袁术使节,若立功绩,朝廷封赏袁术时,亦不致被视作畏其声势。” 这就是刘基的想法,无中生有,借势压人。 自己一行有太傅马日磾,又有天子符节,如此大义在手,一般诸侯肯定不敢为难。 借朝廷大义与符节之威,从郭贡这等忠臣手中募得兵马。 只要完成这初始积累,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更容易实行。 金尚恍然大悟,却忧道:“如此行事,不怕袁术猜忌? 若有责难,便推於我身,我乃正使,担责应当。” 刘基看著这位正直的老官员,心中不免感嘆,如今这般世道,可真是不易,也不枉费自己救他。 刘基出言道:“元休公可知我为何举荐您为正使? 此番还朝之后,您难道要再返寿春?” 金尚一愣,瞬间明白了刘基的筹谋。 “可如此一来,你... 哦,我懂了,你也可以留在朝中,不再受袁术掌控。” 刘基摇头,“我与您和太傅不同,若我留在朝中,则袁术必会起兵攻打家父。 所以这寿春,我得回去。” “那...你回去之后,如何应对袁术?” 刘基郑重一揖:“届时需仰赖太傅与元休公相助。 若我能立功迎驾,恳请二公向天子进言,赐袁术一个三公之位,以解我危。” 马日磾听罢,扶起刘基嘆道:“敬舆啊,你是个好孩子。 於此乱局之中,上能扶助天子,中可护全亲族,下亦解脱我等老朽。 倒是吾辈显得无能了。 你放心,天子若得脱困,老夫纵然舍却顏面,亦必助你。” 金尚亦道:“太傅既言,老夫又何惜这顏面?” “那就多谢太傅与元休公了!” 刘基再拜。 郭贡点齐兵马,交刘基统领。 刘基即委赵凡为將,整军改道,前往下一站,陈国。 郭贡是朝廷忠臣,有马日磾的名望和符节在,借兵难度最低。 那么难度第二低的,就是陈王刘宠了。 刘基领兵抵达梁陈边境柘县,梁国士兵见有军队来袭,紧张异常,以为又是哪来的流寇闻陈国富庶,前来劫掠。 刘基遣使表明身份,申明马日磾持节之事,求见陈王。 之后为表诚意,更於二十里外扎营,以示无犯境之心。 刘宠得报,急召国相骆俊共议。 二人感於符节之重与刘基之诚,许其至陈县相见。 刘基得到允许之后,在陈国军队的引路下,来到陈县外。 隨后他与马日磾、金尚以及十几名护卫入城相见。 刘宠见其坦荡,心下方安,设宴款待。 然他早知城外之兵借自郭贡,故只劝酒閒谈,避提借兵之事。 只是刘基註定不能让他如愿。 酒过数巡,刘基尝罢炙肉,忽道:“陈王宴客,珍饈丰盛异常。” 刘宠笑应:“敬舆若喜,孤命人再制便是。” 但是刘基却话锋一转,说道:“炙肉好吃,只是不知天子能否食得?” 刘宠笑容僵住,不知如何作答。 马日磾接言道:“自天子归还旧都,境况日蹙,衣食用度皆大幅削减。 加之关中风物凋敝、秩序靡乱,纵是欲尝一口炙肉,亦属奢望。” 刘基继而说道:“陈王乃先章帝一脉后裔,论及辈分,当为天子叔祖父。 即便如基这般疏远的宗亲,尚愿为天子奔走效力。 陈王既与天子血脉至亲,又曾蒙先帝宽宥之恩。 何况您既自號辅汉大將军,必有匡扶社稷之志,为何不愿出兵相助?” 刘基所言受先帝恩惠是指刘宠与前任国相魏愔共祭天神,涉嫌大逆。 然刘宏顾念宗室之情,未加罪於刘宠,仅诛杀魏愔了事。 闻及此事,刘宠以袖掩面,默然不语。 国相骆俊见状,起身进言:“殿下,今太傅持节而至,天子亦有东归之意。 我陈国兵精粮足,正宜出兵襄助,以全忠义。” 陈国得以偏安一隅,多赖骆俊治理之功。 刘宠见骆俊亦主张相助,便顺其言辞,应允借兵。 第68章 勤王救驾 陈国歷经六代陈王治理,地处中原腹心,其人口在豫州境內仅次於汝南。 刘宠慷慨应允,当即拨付刘基七千士卒,並赠予五百张弩机与五万石粮草。 至此,刘基麾下拥兵万余,即便进入关內,亦成一方不容小覷之势。 刘基领兵北行,途经雍丘时,张超以兵力吃紧、难以支援为由,仅提供少许粮秣。 刘基並未介怀,如今手握万军,已足敷用,不差张超所助。 及至封丘,东面忽有兵马驰来。 近前视之,旌旗飘扬,赫然一个曹字。 来者正是曹操麾下大將曹仁。 曹操听闻马日磾持节召集义兵勤王,特遣其率军相助。 马日磾见状大喜,深觉己未曾看错人。 刘基虽不愿曹军加入,却也无由推拒。 曹仁引两千兵马前来,两军匯合后,即向洛阳进发,同时遣使通告关內诸镇诸侯,陈明此行动向。 抵达洛阳后,刘基举目望去,但见昔日煌煌帝都,如今满目疮痍,心中不由悲慨万千。 如此一座都城,建成须耗尽无数心力,但若毁之,却仅需一把烈火足矣。 刘基暂驻兵马於城外,亲往宗庙祭拜。 刘基自知兵微將寡,欲修缮整座洛阳实非易事。 遂一面等候关內诸侯回音,一面择紧要之处先行修葺,尤以宫殿与宗庙为先。 河內太守张杨率先回信,並未派兵前来,只遣人输送少许粮草,以表支持。 其后,屯驻华阴的寧辑將军段煨来信,允准刘基借道过境。 刘基闻信大喜,遂引兵西进,奔赴华阴。 至华阴,段煨出城相迎。 马日磾持符节相邀,欲令段煨率部加入勤王之师。 然段煨坦言,自己与已在新丰护驾的后將军杨定素有旧怨,不敢领兵勤王。 马日磾怒斥道:“如今天子为贼人所挟,尔竟仍顾忌私怨,岂为人臣之道?” 段煨不为所动,答道:“臣固然是人臣,然亦须保全己身。 昔年吾兄遭酷吏阳球狱中詰责,饮鴆而亡,景象犹在目前。 今朝中有小人当道,吾亦不愿枉送性命。 若太傅强求,恕难从命。” “你!” 马日磾气急。 刘基出言转圜:“太傅息怒。 段將军虑及自身安危,有此顾忌,亦是常情。” 又对段煨道:“將军若坐镇华阴,分遣部分兵马隨我同行,既可保己身无虞,亦能行勤王之义。 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刘基退让一步,只求段煨派兵相助。 段煨说道:“如此可行,我派两千人与你。” “谢过段將军。” 刘基於华阴休整三日,竭力整合各方兵马,使其稍具统绪。 然时日短促,纵有心整顿,亦仅能维持部伍不散。 唯曹仁所部独立成军,尚堪一战。 休整既毕,刘基再度启程西行。 方入京兆境內,便遇天子使者。 天使传詔,命马日磾速领勤王之师赶往新丰。 马日磾急问天子近况。 天使回道,郭汜不欲天子东归,意图劫驾前往郿县。 幸得张济、杨奉等人阻挠,郭汜未能得逞。 其麾下西凉兵驍勇尤胜,故天子亟需勤王之师赶赴新丰,以御郭汜。 此前马日磾已將兵事全权委予刘基,从不干预。 如今天子詔令既下,他力主刘基火速进军新丰救驾。 刘基自知麾下万余杂牌军徒具其表,难敌西凉精锐。 然既借马日磾之名起兵,亦只得遵从其意,引军向新丰进发。 旬日之后,刘基率军抵达新丰。 放眼望去,各方兵马营垒分明。 西面为郭汜屯驻,北面为张济所据,南面为杨奉与杨定安营,天子身边以董承护卫。 天使宣马日磾、金尚入覲,刘基作为副使,隨金尚同行。 临行前,刘基召来诸葛亮与赵凡,叮嘱道:“我观新丰局势暗流汹涌,诸將各怀异志,其心难测。 太傅救驾心切,令我等失了先机。 今既至此,唯有保全自身,静待时机,方可救出天子。 你二人於东面扎营,闭寨固守。 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入营。 营中须多加留意曹仁动向。” 二人领命称是。 刘基隨马日磾、金尚入城。 新丰残破更甚,连淮南寻常县邑亦不如,足见关中遭祸之烈。 行至一处略为齐整的宅院,门前立著两名小黄门。 刘基心知,此即天子行在。 果然,使者入內通报后,小黄门传命宣刘基三人进见。 院中虽显破败,却收拾得乾净。 入堂拜见,见刘协身著一袭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然衣袍已显旧色,冠冕亦不甚合体。 三人与刘协见礼。 刘协抬手,“眾卿平身。” 待三人起来之后,刘协问道:“朕闻太傅於关东筹措勤王之师,得兵数万。 似太傅这般忠臣,现如今已是不多了。” 马日磾忙答:“陛下圣明,德泽四海。 当今虽有动盪,然天下忠臣良將犹在。 臣此番得集勤王之师,全赖一人之力。” 刘协好奇道:“是何人?” “扬州刺史刘繇之子,刘基。” 刘基出列,再拜刘协。 “卿与朕同宗,论辈当为朕之同辈。不知卿年齿几何?” 因同姓刘,且年岁相仿,刘协对刘基天然生出几分亲近。 二人互敘年齿,刘协稍长刘基数岁。 “卿较朕更为年少,竟有如此能为,实乃朝廷之幸! 卿可愿留在朕身边,任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秩六百石,为天子近臣。 刘协此番封赏已属不薄,若非刘基年轻,当更授高位。 “陛下容稟。” 马日磾出言截断,將刘基所处困境及袁术所求官职之事具奏刘协。 “这袁氏兄弟真乃一丘之貉,一个妄图另立新帝,一个如今索求官职。 朕本以为卿才具非凡,不意亦有烦难缠身。 唉,大汉煌煌四百年,为何落得如今地步!” 刘协心中悲凉,援兵既至的欣喜被这消息彻底浇灭。 “陛下不必过於消沉。 天下虽有李傕、郭汜等乱臣贼子,亦有袁绍、袁术之辈趁火打劫,然尚有如太傅这般忠贞之臣。 臣恳请陛下暂忍一时,当今之计,乃先行设法返归洛阳。 至於袁术所求,陛下不妨暂且应允。” 刘基进言劝諫。 “罢了,罢了。 如今朝中三公俱在,司空张卿、司徒赵卿、太尉杨卿,皆系忠良。 无论罢免何人,朕心均是不忍。” 刘协连连摇头。 刘基冷眼旁观,知刘协此举未必出於真心,实將难题拋予己方,以免开罪三人。 马日磾进而奏道:“陛下无须忧虑。 臣才疏学浅,不堪太傅之任,愿即辞去此职 。现今三公皆为忠臣,可择其一领太傅,如此空出官职予那袁术即可。” 刘协闻言大喜,“太傅建言,甚善。” 隨即他又嘆息道:“只可惜太傅立此大功,非不得赏,反倒丟官。” 第69章 內部倾轧,夺权 “陛下不必如此,臣如今已年迈,加之体衰力弱,实在难以继续担任官职。 此时退位让贤,也是应当。” 马日磾果然是忠臣,不愿让刘协蒙受有功不赏的恶名。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见事態朝著有利的方向发展,刘协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很快察觉失態,迅速收敛了笑容。 他转而向刘基说道:“卿立下大功,不可不赏。 既然卿年纪尚轻,便加恩於你父亲吧。 即命扬州刺史刘繇,转任扬州牧,加封辅国將军、牟平侯,食邑一千户。 另授刘基为郎中、奉义中郎將,赐中散大夫之衔。” 如今朝廷官职已近乎泛滥,各类將军、爵位隨意封赏。 刘繇所受的一系列封赏並不突兀,相较於其功绩,甚至略显亏待。 至於刘基,因年纪尚轻,未获高位,但刘协为表彰其功劳,在散官上给予了额外嘉奖。 “臣替家父谢陛下恩典!” 刘基叩拜谢恩。 刘协又道:“大司农一职现今空缺,若太傅不弃,可暂居此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日磾愕然道:“公伟(朱儁字)他?” 刘协嘆息道:“那郭汜扣押西乡侯等十余名公卿,作为人质。 西乡侯不堪受辱,愤懣成疾,已然病逝。” 在场眾人皆嘆息。 刘基亦对这位老臣的结局深感唏嘘。 长子朱符在交州刺史任上被夷贼所杀。 次子朱皓为笮融所害。 如今朱儁亦逝,一家三口竟接连离世。 马日磾最终未接受大司农之职,转而举荐金尚担任。 刘协见马日磾心意坚决,便应允了,只赐与特进地位。 马日磾与金尚留於城中理政,刘基则返回城外军营统率军队。 而他行至营寨门前,却见数百人聚集堵门,气氛不善。 刘基本想隱匿身形,但对方已察觉其踪跡,分出十余骑迎面而来。 刘基见状,索性主动上前,先声夺人道:“我乃天子使者,特来传令,尔等为何聚集於此?” 那领头的士兵半信半疑,问道:““你说你是天使,可看你衣著,却不像啊?” 刘基从容不迫,自怀中取出一方印綬。 朝廷虽无力赐下官服,可官印不易损坏,储备充足。 那士卒验过印綬,確认了刘基的郎中身份。 至於官服,如今天子衣衫尚且破旧,区区郎中无官服倒也不足为奇。 “你隨我去见將军。” 士卒不由分说,引刘基前往。 刘基亦不抗拒,正好藉此探查对方来歷与意图。 至军前,那为首將领已知刘基是朝廷使者,却毫无敬畏之意,径直命令道:“你这小郎中,去叫开营门。” 刘基不为所动,反而问道:“敢问將军何人,为何来此?” 他周围的士兵见刘基反问,张口便骂:“你这小儿,是哪来的郎中,竟连我们董將军都不识得? 董將军可是天子岳丈!” 刘基心下明了,此人正是安集將军董承。 董承喝止手下,审视刘基道:“你是何处来的郎中?我此前未曾见过。 这印綬莫不是盗来的?” 身为天子亲信,董承对常隨刘协的郎官皆熟识。 刘基从容答道:“之前隨太傅东巡,我趁此机投效於其麾下。 今日与太傅一同归来,蒙陛下恩典授此郎官之职。” 见董承堵门来者不善,刘基便编造身份搪塞。 董承点点头,若是关东新来之人,不识自己也属正常。 但他追问道:“陛下命你传何口諭?” 刘基故作迟疑:“这...陛下口諭岂能轻易示人?” “什么外人?董將军乃天子岳丈,岂是外人!” 周围士兵再度鼓譟。 “陛下命我传令,召此地军队主官前去面圣。” 刘基继续佯装畏惧。 董承闻言精神一振:“正好!你去叫门。 我倒要看看,此番他们还敢不敢闭门不开。” 刘基明白董承要做什么了。 这是他想要吞併自己手下这支军队。 没想到自己没找別人麻烦,反倒被人找了麻烦。 关键这麻烦还是名义上的自己人来找的。 心念电转间,刘基已生一计。 他隨董承行至营门前,抬头望去,只见诸葛亮正立於寨墙之上。 他先开口说道:“我乃天子使者,今前来传达天子口諭,还不速开营门。” 先前刘基被带入董承军中时,诸葛亮早已窥见。 此刻见刘基如此言语,诸葛亮立时领会其偽装之意,当即配合道:“既是天使蒞临,我等自当开门相迎。” 说罢,又低声吩咐赵凡率眾准备,等待这些人入营后拿下。 营门久久未开,董承部下叫骂不绝。 但刘基心知,诸葛亮已明自己內意,此刻正在准备。 片刻后,寨门缓缓开启。 董承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儼然以主人自居。 其身后士兵亦趾高气扬,仿佛此营已归其所有。 诸葛亮引董承与刘基入主帐,帐中仅有数名侍卫,不见主帅。 董承对诸葛亮厉声喝道:“你这小儿,没看见我与天使在此?还不速唤你主帅来接圣諭!” 落后一步的刘基此时开口:“董將军不必著急,我便是此军主帅。” 董承转身大笑:“小郎君莫不是说笑,或是被我嚇糊涂了? 这万余勤王大军,岂是你这娃娃能统御的?” 刘基不理其讥讽,径直走向帅位坐下,淡然道:“我乃討逆將军刘基,正是此处主帅。” 言罢,自怀中取出三方印綬,郎中、討逆將军、中散大夫之印俱在。 董承这才信了刘基身份,却仍面露轻蔑:“好个狡黠小儿! 既然你是主帅,我便直说。 我奉天子之命,接管你麾下军队。 你速速交接,休要违抗圣命!” 董承根本没把刘基放在眼里。 显然,董承视刘基为可欺之辈,欲夺其兵权。 刘基却道:“我方才面圣归来,未闻陛下有此旨意。 董將军,此举莫非是你矫詔?” 董承毫无被揭穿的心虚,只有恼怒与强硬:“我乃天子岳丈,你敢质疑我?来人,给我拿下此人!” 然而呼喊之后,一片寂静。 “来人!来人!” 董承再呼两声。 此番帐帘掀开,进来的却是赵凡。 他向刘基行礼稟报:“假冒天使的匪徒已尽数擒获,请將军发落! 第70章 以马赎人,结交张济 “这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赵凡起身,径直上前將董承擒下。 董承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制伏。 他怒视刘基,厉声喝道:“我乃天子岳丈,尔安敢缚我!” 刘基面色不改,淡然反问:“董將军今日强夺我军兵权,又何须问我因何缚你?” 董承强抑怒火,沉声道:“既已至此,汝欲何为?” “董將军既已认输,我便直言。 五百匹战马,了结此事。” 刘基虽然拿了董承,但他也不可能杀了董承,那样他与李傕、郭汜之流又有何异? 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恐將毁於一旦。 故而,他將目光投往扬州急缺的战马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五百匹战马,你为何不直接去抢?” 董承双目赤红,愤然喝道。 五百匹战马对他来说,不可谓不肉痛。 刘基心想,五百匹战马抢可是抢不来,但是从董承这要,却能要来。 他走到董承面前,低声道:“董將军,你说若我打著你的旗號,率军入你营中,能否將你麾下將士尽数收编?” 董承闻言悚然,颤声道:“你岂敢如此?我...” 刘基立刻打断道:“你既然敢动手,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五百匹战马,或你麾下全军。 二者择一,应当不难吧?” 董承默然良久,终是哑声道:“好...便依你,五百匹战马。” 董承並不惧刘基加害,纵然李傕郭汜,亦未敢轻易动他,何况眼前刘基? 但若是自己没了兵权,那可就会被挤出权力中心。 刘基遂命赵凡自被扣的董承士卒中择一人,遣其回营传令送马。 不久,战马如数送至。 董承见马已到,当即欲离。 刘基守诺,不再阻拦。 然董承出营一看,隨他同来的兵卒皆已被卸去甲冑,马匹兵器尽数收缴,只著单衣立於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董承返身入帐,质问刘基:“五百匹战马既已交付,为何仍如此对待我部士卒?” 刘基从容答道:“五百匹战马,仅是董將军你一人之赎金。 帐外那些人,皆为我之俘虏。 我未伤其性命,仅收缴兵甲,已属宽仁。” 董承一时语塞,默然半晌,方悻悻道:“汝之行径,与西凉军相比亦不遑多让。” “多谢董將军夸奖。” 基面不改色,漠然相应。 “你且等著!” 董承拋下一句狠话,领著数百衣衫单薄的士卒悻悻而去。 刘基並不忧虑得罪董承。 此事本是董承自取其咎,且即便开罪於他,又能如何? 董承自己亦明白,当此乱世,兵马多寡方为根本。 他至多在天子刘协面前詆毁自己,但欲使天子降罪,却是万万不能。 刘协方为刘基父子加官进爵,岂会旋即下旨斥责? 那不是让朝廷本就不多的威严再度下降? 何况刘基深信,马日磾与金尚必不容董承肆意污衊。 此外,刘基经此日与天子接触,知其虽年少,却颇有城府。 面对统兵在外的自己与身为封疆大吏的父亲刘繇,断不会轻举妄动。 至於麾下军心,刘基亦有所安排。 此前他已闭营不出,使士卒与外界隔绝,赵凡擒拿董承部眾时,亦以对方假冒天使为由。 如此,足令那些来自关东的士兵安守营中,不生事端。 即便是曹仁知悉此事,亦不会坐视董承夺去兵权。 在此事上,刘基与曹仁立场本是一致。。 刘基初来乍到,他只知道大局,而不知小节,故仍以静制动,继续闭营自守。 仅遣亲信外出探听消息,並与马日磾、金尚保持联络,以免耳目闭塞。 果然,不过两日,马日磾便传来消息,言董承在天子面前指责刘基囂张跋扈。。 不过刘刘基早將前事告知马日磾,故董承诬告之后,马日磾即刻为刘基辩白。 刘协未偏听一面之词,只言刘基乃忠臣义士,嘱董承勿与之衝突。 刘基明白,忠臣义士是一方面,关键实在於郭汜逼迫日甚。 短短两日,郭汜竟连上三奏,请天子移驾郿县。 此举已毫不掩饰其掌控天子之图谋。 在如此局面之下,刘协不可能得罪原本站在自己一方的刘基。 在此形势之下,刘协绝不敢开罪本属己方的刘基,反而不时遣人至刘基营中慰问,並对其麾下將帅多加封赏。 诸葛亮授郎中,赵凡封討逆將军。 就连曹仁也晋为建忠將军。 刘基明白,此乃天子自觉势危,故刻意拉拢自己以抗衡郭汜。 然郭汜並非易与之辈,其手握凉州精兵约三万,皆出自董卓旧部,驍勇善战。 而郭汜本人亦为董卓麾下悍將。 反观刘协一方,最具战力者为张济,领凉州兵一万。 杨定次之,拥兵六千。 杨奉率白波军一万,但这些人只是流民聚集而成。 董承麾下虽有五千士卒,然多为其在关中强征之壮丁,战力堪忧。 最后便是刘基所率万余名关东联军,成分繁杂,战力参差。 刘基盘算,若正面交锋,除郭汜外诸將若能同心协力,未必不能胜之。 然癥结正在於眾將非但未能一心,反而彼此猜忌。 其中,董承、杨奉、杨定三人走得近,张济被他们排挤在外。 刘基身为外来之將,与两派皆无渊源,自成一体。 恰如董承欲夺刘基兵权一般,天子麾下眾將之间矛盾暗涌,若非郭汜大敌当前,內部恐早已兵戈相向。 况且郭汜之外,尚有李傕盘踞长安,虎视眈眈。 无人能保李傕不会反悔,再度將天子掳回长安。 若李傕出手,纵使眾將齐心,亦难抵挡。 故此,刘基当下之急,便是寻一盟友。。 而同样势单力薄的张济,便由此进入刘基视野。 他遂遣人往邀张济,请其至营中相晤。 张济得邀,欣然赴约,因其早已听闻前几日刘基与董承之衝突。 本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济也想在这复杂多变的局势下,为自己找一个盟友。 次日一早,张济便带著其侄张绣一道,来到了刘基营寨。 刘基亲自在营寨门口迎接,给足了张济面子。 刘基將张济眾人迎入內里,彼此落座 第71章 郭汜夜袭,意在天子 “前几日董承领著几百个身著单衣的士兵离开,我等该不会也落得如此境地吧?” 张济落座之后,以一句玩笑试探刘基。 刘基言辞锐利,应道:“张將军何出此言?是那董承先行挑衅。 若我不令他尝些苦头,岂非人人都可欺到我头上?” 刘基表明自己与董承並非同路。 张济含笑问道:“董承乃天子岳丈,刘將军不怕天子降罪?” 刘基向天抱拳行礼,答曰:“当今天子圣明,岂容小人蒙蔽? 况且朝中公卿皆明理之士,断不会坐视我遭小人构陷。” 此言显露了刘基在朝中的人脉优势,这正是张济所缺之处。 张济本为董卓部將,出身行伍,若非世道纷乱,本与朝中公卿无缘得见。 即便现今,公卿虽然面上尊重,但其內心依旧鄙夷他。 这些张济心里明白。 但他与李傕郭汜不同,这二人是真敢杀人,来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而张济不敢杀人,想要活命,就只得以恭顺姿態示忠天子。 此次冒险调解李郭之爭,並护天子东归,怎料一路行来,未得重视,反遭董承一党排挤。 他不禁在想,是不是身为董卓的部下选择效忠天子本身就是个错误。 张济心中已经有了动摇,若是天子將李郭二人剿灭,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董承之流坑害。 正当动摇之际,刘基的出现令张济稍安。 至少还有人愿意与自己联合。 他当即慨嘆:“天子圣明,唯小人作祟。 今日与刘將军相见,恨晚矣!” 二人由此达成共识,互通声气,以为援助。 此后,张济常遣张绣至刘基营中,刘基亦派赵凡往访。 往来之间,双方交谊日深。 然刘基与张济的亲近,引得董承一派暗生嫉恨,屡於刘协面前进谗。 幸有马日磾、金尚维护,且郭汜日益猖獗,刘协並未理会。 刘基驻新丰已一月有余,其间刘协数次欲续东行,皆被郭汜阻挠。 郭汜意图挟天子往郿县,因刘基等人坐镇,未敢轻动,只得频频上表施压。 双方僵持不下,天子只能滯留於新丰。 郭汜再度上表请赴郿县,天子依旧拒绝。 然郭汜已失耐心。 刘基的到来使他恐惧,若拖延日久,关东勤王之师纷至。 他本就被李傕赶出了长安,要是不能挟持天子,那必步董卓后尘。 他不想,也不敢再等了。 他决意行险一搏,夜袭新丰,强劫天子。 是夜,郭汜点齐兵马,直奔新丰。 新丰城垣残破,守军见郭汜势大,不战自溃。 郭汜命部將伍习纵火焚烧城中学舍,以火光骇天子,逼其就范。 临时行在中,刘协见火光大起,闻郭汜入城,惊惧不已。 马日磾临危不乱,与金尚一同稳持局面,进言道:“陛下,郭汜已入城,火势蔓延,当下之计,应急赴城外军营寻庇。” 护卫天子身边的董承,即奏道:“请陛下移驾城南暂避,再遣人召张济、刘基领兵入城。” 其算盘甚精,城南杨奉、杨定皆听他调遣,天子若至,便可掌控。 而与郭汜交战之事,则推予刘基、张济之手,让他们之间互相消耗。 马日磾洞悉其谋,驳道:“郭汜自西而来,陛下避祸,当向东行。” 董承却道:“不然。郭汜亦沙场宿將,公所能料,彼岂不察? 臣料其必於城东设伏,陛下东行,正中其计! 不若南行,出其不意。 且城南兵眾,於陛下最为安妥。 若公执意劝陛下向东,实属罔顾圣安!” 马日磾闻言默然,因董承所言確在理。 他忠心为公,自以天子安危为重。 见马日磾无言,董承当即又请刘协移驾城南。 刘协准奏,同时遣使往刘基、张济处,命二人速来救驾。 此时刘基已见城中火起,知今夜生变,早令赵凡集结兵马。 然麾下多为杂牌部眾,待整军完毕,火势愈烈。 忽有兵卒来报:“营外有骑队至,为首者张绣,求见將军。” 刘基急命引入。 张绣入內道:“叔父见城中火起,知今夜必乱,特遣我来与將军通气。 叔父愿与將军同心协力,共渡此关。” 刘基立刻说道:“我也正有此意,此刻已集结兵马。” 正当这时,刘协派出的使者到了。 使者入內之后,言郭汜作乱,天子急召刘基前去护驾。 恰此时,天子使者至,宣郭汜作乱,急召刘基护驾。 刘基问天子所在,使者答已移驾城南。 刘基心知此乃董承之计,欲使己与张济独自对上郭汜。 遣走使者后,刘基对张绣道:“郭汜歹意已彰,欲劫天子,我等须得救驾。” 张绣担忧道:“然董承运天子向南,彼与我等有隙,恐按兵不动,坐观我等与郭汜血战。 无论孰胜,彼皆可坐收渔利。” 刘基淡然道:“无妨,我且问你,郭汜的目標是什么?” “自是天子。” 刘基点头称是,“然也。若郭汜知天子在南,岂会不追? 张绣恍然:“將军欲祸水南引?” 张绣不傻,他明白刘基的做法。 “只是郭汜若攻城南,会否伤及天子?” 张绣仍有顾虑。 刘基不以为意:“郭汜欲得活天子,断不敢犯驾。 况董承身为国丈,亦必护天子周全。 彼既欲耗我两家与郭汜之力,便以此道还施彼身。 待郭汜与董承廝杀一阵,我与你叔父再挥军出击,可一举定胜局。” 张绣拊掌称妙:“將军好计!我即回报叔父。” 待张绣离去后,刘基立即派遣心腹前往新丰城內,散布天子已移驾城南的消息。 隨后,他整备兵马,率军徐徐向新丰进发。 刘基召来曹仁,对他说道:“子孝將军,今夜局势你已目睹。 郭汜犯上作乱,意图劫持天子。 然而我军士卒编制不一,能倚仗的战力唯有將军麾下部眾。 故请將军先行一步,进驻新丰,扑灭城中火势,控制局面。” 曹仁答道:“只怕城中叛军势眾,我部兵力单薄,还请刘將军增调人马助我。” 刘基当即应允:“此事易耳,我再拔三千兵马归你调遣。望將军安定新丰,恢復城中秩序。” “故所愿,不敢请耳。” 言毕,曹仁即领兵赶往新丰。 第72章 夜战 曹仁离去后,赵凡向刘基询问道:“將军,为何要將曹仁调离? 他麾下士卒战力精锐,不逊於我军扬州兵。 眼下形势正需用兵,何以反將其遣走?” 未待刘基回答,诸葛亮已先行开口:“子平,曹兵与他人不同。 其余兵马皆是將军凭天子节符从各路诸侯处调集而来,统兵之权实归將军节制。 唯独曹兵是曹操主动派遣而至,属客將身份。 即便將军下令命曹仁迎战郭汜,他亦很可能抗命不从。” 刘基頷首道:“孔明所言甚是。 故而我令曹仁执行一项较为稳妥的任务,並为他增派援军。 不过,既然曹仁难以调用,后续救驾之功,自然也无他的份了。” 曹仁一路行军皆不与外界往来,除天子赏赐时向使者提及曹操外,其余时日皆闭门不出。 刘基心知,曹操虽尚未恢復元气,却极为关注天子动向,故藉此勤王之机派遣曹仁,欲在天子面前刷存在感。 然曹操必也叮嘱曹仁避免衝突,曹仁方有此举。 刘基索性顺水推舟,令曹仁往城中救火,自己则率军缓步南行。 不久,北方烟尘大作,张绣率大队骑兵折返而归。 张绣回营后与叔父张济说明刘基之计,张济闻之大喜。 他正犹豫是否该救天子,得此计策当即整军出发,先与刘基会合,张绣遂为前锋。 待刘基与张济匯合以后,张济问刘基:“当下该当如何?” 刘基答道:“郭汜已转朝城南进军。 將军与我只需徐徐行进,静待时机即可。” “那城中之事...” “將军不必担忧,我已遣人入城灭火。” 张济见刘基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虑,一心隨其行动。 刘基亦乐见其成,论战力,唯张济部下可与郭汜一战。 此时城南大营中,杨奉与杨正率军死守,抵挡郭汜猛攻。 早先天子与百官入营时,二人尚欣喜不已,觉得此番救驾之功可以令自己再度升迁。 不料郭汜旋即率三万凉州兵杀到。 这些凉州兵皆杀红了眼,若非营寨为屏,杨奉、杨定二人早已溃败。 面对凉州兵一波接一波的衝杀,杨奉渐渐不支,骂道:“天子为至宝,人人皆知其贵,人人皆欲夺之。 郭汜现已癲狂,是非取天子不可了!” 杨奉出身白波军,此军本是黄巾余部,士卒多系农户,虽久经战阵,仍在驍勇的凉州兵面前节节败退。 不久便连失两道营寨,退守至第三道营寨。 另一边杨定同样不好受。 他虽亦曾为董卓部將,麾下亦多凉州兵,但凉州兵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郭汜身为董卓心腹,其部属皆属精锐,杨定部眾难以匹敌。 杨定亲赴前线督战,竭力维持战线,然见士卒接连倒地,心中痛如刀割。 这些兵卒皆是他权位之根基,若兵力耗尽,官爵亦將不存。 “撤!莫与郭汜死拼!” 杨定率先下令退兵。 他不必远逃,只需撤至杨奉军后,令杨奉为其抵挡郭汜即可。 巧合的是,杨奉亦作此想。 如此相互推諉之下,两部兵马竟成真溃。 士兵急报天子:“启稟陛下,后將军(杨定)与兴义將军(杨奉)不敌郭汜,已然败退。” 刘协因仓皇奔逃,冠冕失落,衣袍破损,全无天子威仪。 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唯恐再度沦为他人傀儡。 尤其在他已经脱困一阵之后,若再遭人囚禁,痛苦必远胜当初。 “驃骑將军(张济)与奉义中郎將何在?” 刘协看著已经嚇得如同筛糠一般,还不如自己的董承,心中明白,心知如今所能倚仗者唯有张济与刘基。 马日磾回奏:“此前已遣使者求援。 即便使者未达,二將见城中火起,亦必知今夜生变。 想来此刻已在救援途中。 请陛下振奋精神,敕令诸將坚守营寨,待援兵赶至,里应外合,击破郭汜。” “对,只要守住,就有希望。” 刘协方寸已乱,得马日磾主持,稍定心神。 董承此刻已是弄巧成拙,原计尽毁,眼下只能苦候刘基与张济来救。 而城南营寨外不远处,刘基与张济已经联袂而来。 郭汜察觉其踪,立命部將王方率五千人前来阻截。 夜色之中,刘基远望火把数量,大致估出敌军规模。 张济讚嘆:“刘將军好眼力,竟能於黑夜中视物辨敌。” “此微末之技,不足称道。 张將军,你我两军互不统属,我便自东向西进攻,请將军自西向东夹击。 左右合围,必可破敌。” “大善!” 刘基之计正合张济心意。 二人遂分兵进击,夹攻王方。 交战渐酣,刘基面色愈沉。 他虽知麾下这支杂牌军战力不济,却未料即便张济分担半数压力,仍如此不堪。 然此亦无奈,刘基麾下士兵分属四镇,刘宠、郭贡、张杨、段煨。 此刻上阵者正是郭贡部眾,確非凉州兵对手。 隨著他们节节败退,刘基换上来陈国兵马。 陈国兵善用弩箭,刘基又有刘宠赠送的五百弩机。 隨著弩箭齐发,凉州兵的攻势被遏制住了。 正当刘基准备反扑之际,却见敌军已现溃散之象。 他凝目远眺,只见王方纛旗已然倒地,敌阵中一支骑兵纵横衝杀。 那应当是张济所部。 刘基隨即全军压上,追击溃军。 两军会合后,方知是张绣率骑兵突入敌阵,一枪刺死王方,凉州兵遂溃。 双方不及休整,合兵一处,继续进攻郭汜,以救天子。 此刻营寨之內,已成血肉磨盘。 杨奉、杨定退无可退,只得死守待援。 董承亦奉刘协之命率部防守。 郭汜见王方溃败,心知不妙,眼下唯有与刘基、张济爭夺时间,看是自己先擒得天子,还是对方先至破围。 郭汜凭藉昔日与羌人作战的凶悍作风,下令全军无视刘基、张济的援军,集中所有力量猛攻营寨,誓要夺取天子。 隨后,郭汜更亲自提刀上阵,率领部队衝锋。 在郭汜身先士卒的猛烈攻势下,董承所部率先支撑不住,溃败后撤。 紧接著,杨奉与杨定两部也相继不敌,被迫撤离营寨。 天子与文武百官,已经暴露在郭汜面前。 第73章 天子何在? 郭汜见眼前营寨已无人抵挡,当即策马向前,意图擒获天子,以天子为质胁迫刘基与张济退兵。 正当他欲挥军直入时,马日磾自营中步出,挡於道前。 郭汜抬手止住身后凉州兵马,冷声道:“太傅欲阻我乎?” 马日磾摇首答道:“老夫已非太傅,亦无意阻拦,然天子確不在此处。” 郭汜冷哼一声,“既无官职,何故拦路? 我乃车骑將军,特来护驾,尔且退开,容我入內一探。” 马日磾巍然不动:“陛下念旧,赐老夫特进之荣。 老夫平生不言虚语,天子实未在营中。” 外间杀声渐近,郭汜不耐道:“休再赘言!” 遂令左右兵士將马日磾架至一旁,自身径直闯入营帐。 郭汜径直入內,只见帐中百官瑟聚,独不见天子身影。 “天子何在?!” 郭汜怒道。 百官寂然无声。 郭汜气急,一刀刺中营帐门口官员大腿。 “说,天子何在!” 百官仍默然以对。 “说!” 郭汜一连刺伤三个官员,但百官皆低头看地。 “真当我不敢杀人吗? 我再问一遍,天子何在?!” 郭汜已然气急,目眥欲裂。 百官依旧不出声。 “好!” 郭汜一刀结果一名官员,復將刀架於又一官员颈侧,喝问道:“说不说?” 那官员怒目相视,冷哼一声。 噗! 郭汜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隨后他提著染血的刀,继续他的杀戮。 一连五人,皆被郭汜所杀。 直到第六人,郭汜还未刀架到他脖颈之上,那官员便匍匐在地,叩首不止。 “车骑將军饶命,小人知道!” 那磕头声响彻帐中。 “叛徒!” 余官皆斥道。 郭汜以刀尖轻抬其面,笑道:“年少惜命,人之常情。 来,告诉我,天子去哪了? 等我找到天子,定保举你一个...” 郭汜环视一周,继续说道:“九卿如何?” “多谢车骑將军,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官员额头已然殷红,又混杂著地上沙土,在营中烛火的映射下,显得十分晦暗。 郭汜上前,將此人拉起来,替他掸去身上的浮土,和气地问道:“来,跟我说,天子去哪了?” 那官员低下的头抬起,紧张地趋近郭汜。 “车骑將军,天子往... 狗贼受死!” 那官员骤然间抽出短刃,直刺郭汜面门! 郭汜下意识踢中官员左腿,让他失去平衡,同时自己扭身规避。 “啊!” 利刃擦著郭汜左耳过去,只割掉了半拉耳垂。 “找死!” 郭汜被疼痛刺激,愤怒更甚,直接挥刀下劈,直接砍在失去平衡趴在地上的官员后腰上。 一刀犹嫌不够,郭汜连砍八刀,弄得血肉模糊。 周遭百官无一人敢看,只得以衣袖掩面。 呸! 郭汜一口老痰啐到官员身上,隨后蹲下来,嫻熟地割下他的首级,一脚踢飞。 此刻的郭汜浑身是血,左耳还在不断向下滴血,宛如一个从地府上来的厉鬼。 “天子何在?” 不等官员回答,郭汜便把他拉过来,一刀攮在其心口。 此刻的他已经不为天子方位,只为了泄心中之恨。 正此时,凉州兵仓皇来报:“將军!张济、刘基已破营而入!” “废物!” 郭汜直接掷出手中刀子,没入那传令兵胸口。 如此行为,让那些一直追隨郭汜的西凉兵都害怕不止。 “天子虽无,百官犹在。 挟之为盾,我看谁敢妄动!” 之前在长安时,郭汜就已经劫持过一次官员,现在他只是旧事重演罢了。 “是!” 凉州兵押百官列於阵前。 至营门处,但见外围杀声渐息,张济与刘基率军合围。 张济见郭汜架著百官,厉声喝问:“郭阿多,天子何在?” 天子何在。 这四个字深深刺痛了郭汜。 他喘著粗气,对张济狞笑道:“彼其娘之,老子也想知道! 张济,天子不在,但百官都在这。 你若不放老子离去,老子便让这百官与我陪葬!” 郭汜一把拉过一个最近的官员,將其踹倒在地,直接持刀扎入后心。 “老子耐心有限,你若拖著,老子按官阶,一个一个杀了他们。” 张济慌了,他与郭汜同为董卓部將,似如今这般样子他以前听说过一次。 那是在凉州与羌人作战时,郭汜的侄子被羌人首领割了头,做了溺器。 结果郭汜带著两百人直接杀了过去,將整个部落全都屠了,在当地垒了京观。 而那首领及其全家更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再被杀死。 张济急忙与刘基商议,他害怕郭汜在走投无路下,不管不顾,真將百官全都杀了。 而刘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且不说其他人安危,这里面可是有马日磾和金尚在。 刘基立刻跃马而出,出阵与郭汜交谈。 “郭汜,你若放过百官,我可做主,给你一条生路。” 刘基先声夺人,首先阐明自己会放郭汜走,给他生的希望,自然就能遏制住他的杀心。 果然,刘基发现自己说完以后,郭汜的眼神都清明了几分。 “那你便让出一条路来!” 郭汜大喊道。 “好!” 刘基转过头来,对张济低语道:“如今郭汜大军已被你我击溃,即便今日放他归去,他日亦难再起。 他手中有百官为质,而且陛下下落不明,此刻不宜和他过多纠缠。 当务之急,先將百官救下,之后速將天子找回才是关键。” 张济深以为然,令军士分列开路。 郭汜提著带血的刀子,神色紧张。 有了生的希望之后,他那嗜血的念头也没了不少,而且耳朵的刺痛重新涌了上来,让他一直咬牙忍耐。 见刘基让路,他鬆了一口气。 刘基此刻出言道:“郭汜,我之诚意已现,君当亦然。” 郭汜环顾左右,忍著疼痛,扬声说道:“留三公九卿为质,余者皆释!” 郭汜知道,自己要是逃命,带太多人反倒是个累赘,只有三公九卿这等价值高的,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百官大多得释,唯马日磾未见踪跡。 刘基仍然紧张,九卿之一的金尚仍在郭汜手中。 郭汜携人质离开,刘基与张济带兵一路尾隨。 至外间后,刘基再度说道:“而今已出了营门,是否再放几人归来!” 张济也帮腔道:“我曾经调停你与李傕之爭,今日愿再作保,保证放你离去。” 走出营门的郭汜此刻已经神色清明,他略作权衡,將九卿放归。 刘基见金尚归阵,心下稍安。 现在郭汜手中的人质,就只有张喜、赵温、杨彪三人。 他已接到稟告,在营中一处营帐找到了马日磾,並未受伤。 如此一来,刘基心中安定。 此刻他大度说道:“郭汜,尔可携三公暂去。 二十里外,释其三公,彼时我军追之不及。 然三公年高,吾遣数人隨行,以便接应。” 郭汜求脱心切,只得应允,遂纵马疾驰向西而去。 刘基与张济二人继续清剿战场残兵,以及安抚百官情绪。 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天子何在? 第74章 退至华阴,李傕用兵 郭汜问询,定不能得到答案。 当换做刘基来问,百官便將內情告知。 马日磾告诉刘基,杨奉、杨定相继溃败之际,董承为护天子周全,令刘协改换士卒服饰,在其护送下东奔。 据董承自称,欲奉天子前往弘农。 而百官就这样被拋弃,用来拖延郭汜。 刘基知天子去向,心下稍安,当即遣人向东探查,以寻刘协踪跡。 即便已遣曹仁前往救火,但新丰城仍然成了一片焦土。 刘基將百官安置於城东大营,隨后与张济共理战场,收容溃卒俘虏。 因与郭汜相持良久,败兵多遁入山林。 刘基遂与张济议定,一面引军向华阴行进,一面沿途探寻天子下落。 及至重返弘农地界,刘基忽闻一事。 段煨以不敬天子之罪被诛。 至此,刘基方知近日变故。 原来当日董护送天子出奔,途中遇杨奉、杨定败兵,三者合流,径趋华阴。 天子至华阴后,召段煨覲见。 但段煨害怕杨定对其不轨,仅遣人供奉钱粮以应天子所需。 杨定遂於天子前诬其怀不臣之心,请詔擒拿。 协初时不允,然杨定说动董承、杨奉,三人联名上奏,坚请治罪。 天子不得已从之,下詔命段煨出城面圣。 段煨忧心自身安危,拒不从命。 天子復下二詔,一加封段煨为后將军,一召其出城受赏。 段煨被迫出城,方入城外大营,即遭杨定率眾擒拿。 隨后以段煨与李郭勾结之罪处死,其部眾亦被三人瓜分。 今刘基携百官抵华阴城外,忽接天子詔令,召其与张济入城覲见。 有段煨前车之鑑在,刘基和张济二人岂敢轻入城中,重蹈段煨覆辙? 为防董承等假借詔命行事,刘基將百官送入城中。 一则礼制当如此,二则此前他救百官於危难,此刻眾人在城中,纵不能暗通消息,亦可为己美言几分。 为破僵局,刘基遂与张济联名上奏,奏请天子东归洛阳。 一旦离开华阴,刘基便有计策令刘协渐脱董承掣肘。 对此奏请,董承三人极力劝阻,然百官皆附议东归,天子亦心动,欲返洛阳以正朝廷纲纪。 董承虽专权跋扈,却非李傕、郭汜之流,见天子与百官同心,终未再强阻,遂准备移驾。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在天子准备移驾的时候,一则来自长安的消息使得此事被搁置下来。 郭汜败逃途中为士卒所缚,献於李傕。 李傕非但不杀,反被其说动,举兵五万,以董承三人无故诛杀段煨为由,前来清君侧,以正朝纲。 三人闻讯惊惧如鵪鶉,急令停驻车驾,紧闭华阴城门以御李傕。 董承復请天子下詔,命刘基、张济二人西进迎战。 刘协不许,只下詔刘张二人附城扎营,防备李傕进犯。 杨奉本出身白波军,为求存续,特向天子求得封赏之权,遣心腹往河东,以官职诱召旧部赴华阴助战。 董承同样求得封赏,詔命盘踞河东的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引兵来助。 至此境地,刘基亦不能贸然退军,遂於华阴城南二十里处扎营,与城池成犄角之势,另遣人东往修缮潼关,留得后路。 若仅如此,朝廷犹可一战。 然董承等人强杀段煨之举,却令张济心寒彻骨。 论出身,张济与段煨皆为董卓旧將。 而段煨乃故太尉段熲之弟,门第犹高於张济。 论实力,段煨也只是稍逊张济一筹。 现如今,董承既然能强杀段煨,那来日未必不能强杀张济。 而另一边,李傕与张济素有旧谊,要不然当初张济也不能在李郭二人去做中人调停二人相爭。 张济遂生去意,欲重投李傕麾下。 毕竟李傕那里,皆是董卓余党,也是张济的舒適区。 幸亏刘基及时察其心变,急忙前往张济营中,劝说他回心转意。 “张將军若此时背弃朝廷,復投李傕,无异於弃明投暗。 打个比方,那就是在槐里侯(皇甫嵩)兵临广宗时,反向黄巾投效。 此等不智之举,万万不可为! 刘基语言恳切,想要劝回张济。 可张济忧忡难消,言道:“敬舆贤弟,你我並肩作战多时,我便直言。 我自知天子乃天下正朔,拥戴之责义不容辞。 然彼三人行事太绝,今日可杀段煨,他日安知不杀张济? 实不敢再留於此,倒不如择一大郡安之。” 刘基温言宽解道:“將军之忧,我尽知晓。 如今李傕势大,又以清君侧之名前来。 那三人当中,董承乃天子岳丈,不得轻动。 杨奉兵力最眾,亦难动摇。 唯有那杨定,於朝中並无依仗,兵力最寡,此事又由他而起。 你我何不再次联名上奏,请陛下交出杨定,以换李傕退兵?” 张济狐疑道:“此计可成否? 纵然交出杨定,以我对李傕的了解,他如今既然出兵,必不肯轻易罢休。” 刘基胸有成竹,说道:“此事我心中亦清。 交出杨定不过以地赂秦耳,如此做了,徒令李傕以为我等畏怯,愈发骄狂。 “既如此,贤弟何以仍行此策?” 张济不解。 刘基解释道:“我所图者,其一在分化三人。 你我不管董承、杨奉,只瞄准杨定一人,让他们三人之间彼此猜忌。 其二,李傕本已势大,闻我欲交人求和,必生轻慢之心。 如此之下,他必成骄兵,而骄兵则必败也。” 张济沉吟片刻:“若是依贤弟所言,分化三人或能奏效。 他们三人之间彼此也並非铁板一块。 李傕坐拥五万凉州精锐,即便行此骄敌之计,以我等之师,也无法与他为敌。” 刘基从容道:“若仅凭当下华阴之军,欲破李傕,诚非易事。 然这几日,我见城中屡有使者向北而行,心中生疑,遂遣人探其虚实。 方知彼等皆为天子所遣,持詔前往河东,以官爵为饵,召白波部眾並南匈奴兵马前来助阵。 倘若此辈引军而至,则眼前战局不会再打。 须知李傕非无后顾之忧,那凉州的马腾、韩遂,仍对三辅之地虎视眈眈。 若其与我军在此久持消耗,损兵折將。 这个冬天,他可不好过。” 第75章 入城 当刘基与张济联名奏表呈至天子刘协案前时,董承、杨奉与杨定三人果然分崩离析。 正如奏表所言,此次祸端皆由杨定挑起。 若非他因旧怨擅杀段煨,岂会酿成今日之危局? 而今大敌当前,杨奉能召白波旧部驰援,董承亦能结好南匈奴求援。 唯有杨定,不仅未能引来援军,反需分兵监视段煨旧部,以防李傕兵临城下时內外夹击。 因此,当百官纷纷劝諫刘协交出杨定以平息祸乱时,董承与杨奉二人默然不语,未出一言相护。 而两人如此表现,也让杨定心生芥蒂。 即便此后,二人虽试图解释,称只因百官势大、独木难支,仅凭二人之言无法扭转局面。 但此时的杨定,已经不再信任二人。 连日来,诛杀杨定之声愈演愈烈。 百官非惧李傕之威,实因杨定擅杀未叛之臣段煨,恐损朝廷威信。 若朝廷不加严惩,日后人心背离,天下忠义之士谁还敢倾心依附? 譬如张济,若非刘基劝返,恐已与李傕合兵反攻华阴。 百官秉持公心,方諫言送出杨定,以安局势。 但这一切在杨定眼中,此乃百官以怨报德,无视其往日护驾之功,反欲推他赴死。 加之旧日盟友冷眼旁观,杨定自觉孤立无援,遂决意鋌而走险。 他决定劫持天子,投奔李傕。 在他看来,李傕既能容郭汜,又何至於猜忌曾助郭汜的自己? 是夜,杨定於城中骤然发难,亲率部曲直扑天子行营。 一时间杀声四起,兵马纷沓。 城外刘基听到城中动静,当即整军驰赴华阴城门。 此时城內董承、杨奉方知杨定叛变,仓促间调兵护驾,致使多处兵马无人调度,陷入混乱。 待到刘基兵临城门时,他扬声说道:“城中有逆贼作乱,吾特来护驾。 尔等若仍为天子之军,便速开城门,让我入內!” 守城士卒惶惑不定,不知是否该打开城门。 刘基復厉声言:“若闭门不开,尔等便是坐视逆贼猖獗,罔顾天子安危。 届时吾当视尔等为逆贼同党,下令攻城!” 面对刘基的威胁,城头士兵惊嚇万分。 不久城头传来应答:“我等愿开城门。 若是兴义將军问责於我等,还望將军到时能美言两句。” 此门守军乃杨奉麾下,刘基有意择此而入,因其与董承有隙,却与杨奉无怨。 既要想办法入城,肯定要选择更有把握的路径。 刘基慨然应诺:“此乃分內之事。” 城门既开,刘基率部涌入,旋即接管城防。 那开门的小校怒斥刘基背信,刘基却召其至身前,温言道:“无论如何,今日汝放我入城,杨奉必难容你。 吾非鸟尽弓藏之人,何不转投我麾下?” 小校踌躇片刻,终是归降。 占据城门之后,刘基便有了进退之机。 控守城门后,刘基命两千人马固守,自引余部平乱。 杨定虽骤起发难,然实力本居三人之末,待董承、杨奉整兵反击,其势已颓。 紧接著又传出了天子詔命,斥杨定为反贼,同时追封段煨安南將军、闅乡侯。 段煨旧部闻詔倒戈,董承、杨奉乘势掩杀,杨定溃败而逃。 奔逃途中,杨定迎面撞上刘基大军,惊骇喝问:“刘敬舆!尔如何入得城中?!” 但是刘基並没有给杨定解释的意思,他大手一挥,当即命军队进攻,拿下杨定。 杨定已是丧家之犬,如今被刘基大军包围,虽拼命突围,却是无用。 不多时,杨定便被乱刀砍死,其首级也被割下,送与刘基面前。 刘基当即赏赐立功將士百金,军职上升三级。 隨后董承与杨奉率军赶到,他们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是如何入城的?” 刘基不予解释,而是说道:“杨定作乱,已被我诛杀。 我此刻要面见陛下,还请二位將军给个方便,將路让出来。” 董承与杨奉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交流。 两人心知自己与杨定激战半宿,麾下士卒已然疲惫不堪。 但是刘基士卒却是兵锋正锐,未有什么损耗。 若此刻阻刘基面圣,谁也不敢保证刘基是否趁势进攻二人。 两人下令,命士兵退却,给刘基让路。 刘基也不怕二人设伏,引兵向前,直到天子行在。 在小黄门通稟之后,天子便召刘基覲见。 小黄门欲解下刘基佩剑,但刘基手握剑柄,对其说道:“城中余逆未清,当便宜行事。” 小黄门见状,只好退下。 刘基就这样带著佩剑面圣。 刘基抱拳行礼,言道:“臣甲冑在身,礼数不周,望陛下恕罪。” 刘协见其携剑,眉梢微动,却已从容如常:“无妨。奉义中郎將此来为何?” 在经歷过董卓、李郭的洗礼后,似刘基这种微微逾制,在刘协心中已经起不了什么波澜。 刘基答道:臣在城外闻城中生乱,恐惊圣驾,特引兵入卫。 方知杨定谋逆,幸將士用命,已梟其首级!” 刘协惊呼道:“杨定已被卿诛杀?!” 刘基道:“人头正在外间,若陛下不信,臣便让人送进来。” 刘协摆手,言道:“朕自然信得过,这人头就不必拿进来了。 卿立此大功,可要什么赏赐?” 正当刘协以为刘基要携功图赏,狮子大开口之时,刘基却说道:“救驾是臣子本职,岂敢图赏?” 刘协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正色道:“救驾之功岂能不赏? 若是卿执意谦辞,岂非令朕有失酬功之义,仿若子贡赎人而拒金乎?” 刘基又抱拳施礼,言辞恳切道:“陛下既如此说,臣不敢再辞。 然赏罚之权,出自上意,雷霆雨露,皆为天恩 。朝廷封赏,自当由陛下圣裁,臣谨遵諭命。” 刘协听罢,心中大为触动。 他继位至今,那些忠贞之语听了不少,但是似刘基这般手握兵权之人,却是无一人如此。 他又想起此前初见刘基时,对方亦是不求厚赐,所言所行皆以朝廷大局为念。 况且刘基还是汉室宗亲,刘氏血脉。 果然,如此危难之际,还是自己族人最为可靠。 思及此处,刘协温言道:“爱卿先前有言,如今委身於那逆贼袁术麾下。 既有此情,朕若骤然授予卿显要高官,恐於卿处境不利。 然卿此番诛逆护驾之功,实不可不酬。 如此,朕便封卿为东牟侯。 一门双侯,足显朝廷荣宠。” 刘基拜谢:“臣谢过陛下封赏。” 第76章 冰释前嫌?互相利用罢了 受赏封侯之后,刘基退出行在。 不出刘基意料,董承与杨奉二人此刻就在这临时行在外等著刘基。 见二人神色犹疑、驻足不前,刘基坦然相邀:“二位,且寻一处详谈罢。” 言毕即引步走向近旁一所空置民宅。 他走了两步,回视二人仍逡巡未动,遂朗声道:“若在下存心相害,何须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事?” 刘基不再理会两人,作势欲改道离去。 杨奉见状急趋向前,拉住董承说道:“某信刘將军为人。 董兄,你我同往可也。” 董承得此台阶,乃顺势頷首:“便依杨將军所言。” 三人入得宅內,令亲卫环守四周,隔绝閒人。 於残破屋室中,董承以袖掩鼻,语带讥誚:“今日將军既已入城,又擒杨定,可遂心意否?” 刘基知董承宿怨未消,然其咎实由自取,故从容应曰:“確如所愿。” 董承闻此似讽之言,怒而拽杨奉衣袖:“莫非邀我等至此,只为折辱?告辞!” 將跨门槛之际,刘基声自后起:“董国舅,可尚在乎天子安危否?” 董承听完,收回了他即將迈出门槛的那条腿。 董承悬足收步,驀然回身厉声质问:“尔待如何? 莫非前番忠义皆是矫饰,而今方露篡权囚君之志? 某早该识破!” 其言显將刘基比作李傕、郭汜之流。 杨奉此时反劝董承:“將军息怒。刘將军此言或有深意,何不静听其详?” 他与刘基之间並无旧怨,所以不似董承这般將刘基当成敌人。 刘基一笑,“还算有个聪明的。” 这话让董承又是一怒,若非杨奉拦著,他非要与刘基斗一斗。 刘基莞尔:“终有明理之人。” 此语几令董承再度暴起,幸被杨奉拦下。 刘基不以为意,续道:“纵吾等各有齟齬,然三人心繫天子重掌权柄,当无二致。” 董承神色稍弛,杨奉亦收劝阻之势。 “董国舅。” 刘基目视董承,“令嬡既为贵人,若天子得復权柄,他日所出皇子少不得封王之尊。 倘逢际遇,未必不能入承大统。 届时国舅以外戚之尊辅政,岂非顺理成章?” 董承闻之暗动,已遥想女儿诞育皇子后,己身权倾朝野之景。 刘基转视杨奉:“杨將军,请恕我直言。 若非时局崩乱,將军昔年所率流民军,朝廷惟以剿灭为策。 然今將军既已位列朝堂,官拜兴义將军,倘再建新功,四征四镇之高位亦非遥不可及。” 杨奉初闻此言以为讽其黄巾旧事,细思方悟己身实赖乱世机缘。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若非朝廷失驭四方,杨奉下场恐与张角一般无异。 末了,刘基指己而言:“我姓刘,乃天子宗亲。 天子失权,则刘氏宗族同损。 如我伯父、故兗州刺史刘岱,若在太平年月,孰能料其竟歿於任上?” 刘基走到两人面前,执两人手恳切道:“董国舅之前程,当在大將军、未来皇子之外祖。 杨將军之將来,可至驃骑、车骑將军之尊。 至於在下,纵不躋三公,宗正一职料无旁落,或更因功封王。 然此诸般愿景,皆繫於天子重掌权柄。 简言之,吾三人实为同舟共济,共附天子而立。 既如此,何苦內斗不休,不当齐心御外乎?” 刘基一左一右,拉著董承、杨奉的手走到院中。 他西望长安方向,与两人说道:“李郭之祸,二位亲歷,我虽未逢亦能想见。 若其兵临城下,朝中尚有你我一席之地否?” 刘基復又凝视二人,又说道:“再说了,即便是战胜李傕之后,我也无意久留朝中。” “什么?!你无意久留朝中?!” 董承愕然,此事確出其料。 刘基故作惊讶,说道:“董国舅难道不知?” 刘基遂將父亲刘繇在扬州受袁术压制之事娓娓道来:“待破李傕后,我当即刻东归扬州。 家父受迫,为人子者,安能坐视?” 至此,董承心结顿解。 盖因刘基所求者与其毫无衝突。 董承志在掌兵居朝,固权保位,而刘基既归扬州,便不復为患。 董承抚掌慨嘆:“举兵救驾是为忠,返乡助父是为孝! 敬舆年少而忠孝两全,实令某汗顏。 前者皆因郭汜跋扈,某急於扩军御敌,致生误会。 某愿赠良驹五百匹,前事就此揭过,贤弟意下如何?” 董承言辞间已改称呼,极尽结纳之意。 一个对自己没有威胁,又有能力的人,董承自当全力交结。 至於之前的小摩擦,与將来利益相比,何足掛齿。 刘基佯作惶恐:“国舅以兄长相称,我哪里敢当? 但求国舅恕我行事鲁莽,赠马之事万不敢受。” 董承紧握刘基双手说道:“贤弟差矣!某董承有过必改。 八百...不,一千匹战马,权表诚意。” “马匹我便收下,只是国舅贵为天子岳丈,我与天子同辈论交,这兄长之称...” “誒!你我私下各论各的交情!” 董承笑道。 杨奉看著面前几乎亲如一家的刘基与董承,终於確定了自己还不太適应官场上的一切。 本以为江湖当中以人情世故为主,没想到这朝中更是如此。 刘基与董承攀谈的愉快,他也没忘了杨奉。 刘基与董承言欢之际,亦不忘顾杨奉:“杨將军,今日既与国舅...董兄释嫌,敢请將军为证。 自此三人戮力同心,共卫天子,誓驱李傕。” 刘基看著董承盯著他,顺势改了称呼。 杨奉学著两人的样子,露出笑容,附和道:“自当如此!吾等皆忠义之士,必共剿逆贼!” 三人说了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以后,刘基正色道:“二位兄长,李傕兵锋日近,距华阴不过三四日程。 不如召城外兵马入城协防,如此方能集全力以抗强敌。” 刘基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 董承与杨奉二人皆犹豫不定。 刘基佯作不满:“难道两位兄长此刻仍不信我?” 面对刘基的不满,董承急忙回道:“非是如此!” 第77章 尽皆入城 刘基问道:“那是为何?” 董承解释道:“贤弟今日一番言论,我自然信你。 只是城外不止贤弟一支军队,还有张济所部呢?” 刘基心中暗忖,此时局势危急,竟还顾虑內斗。 若非自己竭力调和,张济恐怕早已倒向李傕。 刘基面上不露声色,劝说道:“我明白兄长的担忧,无非因张济曾是董卓旧部。 然而张济先前护送天子离开长安,又在新丰与郭汜交战,足见其存有忠义之心。 我曾与他交谈,他自称一介武夫,不擅朝堂周旋,只愿赴任大郡安度余生。 观其言辞恳切,確有外放之意。 再者,若我军独自入城而留张济在外,难免令他多心。 若他只是纵兵离去倒也罢了,只怕他一怒之下,与李傕联合。” 刘基一番话连劝带警,说得董承、杨奉神色变幻不定。 “他敢?!若他投敌,我必杀之!” 董承大喝一声,惊得院外卫兵冲入。 董承不耐地挥手道:“退下,无事!” 紧接著董承急切说道:“贤弟,你说张济不愿在朝中为官,可是真的?” 刘基拍著胸脯保证:“千真万確。 若兄长能保举其外放,我想他定欣然接受。”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董承今日接连听到两个好消息,自己最大的两个对手竟然都无意留在朝中。 如此,只要击败李傕,朝堂便由他独掌大权。 董承又道:“既如此,可允张济入城。 只是大军进城,城中狭窄,该如何安顿?” “此事易耳。 杨定已伏诛,请两位兄长清理其营地供我军驻扎。 至於张济,准其入城即可,扎营之事由他自行处置。” 刘基立即应道。 “多亏贤弟!” 三人状甚亲密地从院中走出,令守院士兵面面相覷,不解其间关係何以短时內突飞猛进。 三人告別之后,刘基先行出城至张济营中。 张济夜间闻城內有喊杀声,正不知如何应对,只得紧闭营门禁绝出入,只排出哨骑不断探听城中消息。 不料首个来访者竟是刘基。 刘基被引入军营,他与张济说道:“张將军,请准备率军入城。” 张济身著全甲,闻言猛然起身:“城中发生何事? 莫非刘將军已击败那三人? 还是你说服了天子?” 看著面前激动的张济,刘基简略告知诛杀杨定、並与董承释嫌之事。 张济听闻董承应允,顿生疑虑:“其中是否有诈?” “不会,此事是我一手推动。 况且大军入城,就算二人反悔,你我联手也能压制他们。” 刘基给张济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便好。” 得了刘基的保证,张济心中稍安。 不过他又问道:“他允你我入城,可有条件?” 刘基说道:“张將军果然敏锐,董承確有条件。 待你我击退李傕、护驾东归后,不得在朝中任职。” “仅仅是不在朝中任职?” 张济一怔,原以为条件苛刻,未料如此宽鬆。 “对,就是不在朝中任职。” 刘基又確认一遍。 “哈哈哈,这正合我心。 我已看透,亲近天子从无好下场。 董相国如此,郭阿多如此,想来李稚然亦將步后尘。 我避之唯恐不及,这条件简直是雪中送炭。” 张济笑著说道。 即便无此条件,他亦不愿再涉朝局。 实在是其中诡譎变幻,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復。 刘基拱手说道:“將军明智。 申生居內而亡,重耳在外而生。 高官厚禄有时非蜜糖,实为鴆毒。 將军欲往何地任职?我可否略尽绵力?” 在刘基心中,张济远比董承、杨奉可靠,自当相助。 张济喜道:“甚好,取地图来!” 隨即,营中书案上的华阴周边地图被换成了天下十三州的地图。 张济先把目光投向扬州,继而无奈嘆息:“只可惜扬州太远,否则与贤弟为邻最佳。” 扬州既不可行,同样幽、並、冀、青、徐、凉、益、交这几州张济亦难往之。 张济又把目光放到了河东一地,此地富庶,北可图并州,东可进冀州,南临洛阳,西接长安,实为宝地。 “河东可否?” 张济期待地看向刘基,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 刘基摇头,说道:“將军怕是忘了河东有谁在了。” 张济恍然,他且忘了,河东现为白波军与南匈奴据守,两方已发兵援华阴。 若知其欲图河东,恐当即撤军。 “豫州如何?” 豫州居天下之中,人口稠密,亦属宝地。 刘基说道:“將军若能击败孙策,豫州便可归您。” 张济立马摇头。 孙坚之勇犹在眼前,董卓尚且畏之。 听闻孙策勇武不逊其父,与之爭豫州,纵胜亦难守。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 张济接连被否两次,稍显埋怨。 刘基笑道:“我早已为將军考虑妥当。” 说罢,刘基指向地图中央。 “南阳?!” 张济眼前一亮。 南阳乃天下第一大郡,虽遭袁术蹂躪,底蕴犹存。 而且此地易守难攻,西面只要守住武关,即可挡关中来犯。 西守武关可挡关中,东扼叶县能阻中原,唯南面平野与荆州刘表接壤。 然此平野正利骑兵作战,恰为张济优势。 张济问道:“果真能取南阳?” “自然。董承处將军无需多虑。 至於荆州牧刘表,其先前已將南阳让与袁术。 若將军奉朝廷之命前往,不愁他不应允。” 刘基断言道。 “一切便仰仗贤弟了。我受贤弟如此厚恩,不知以何为报? 扬州缺马,我便从营中精选数十匹良驹种马,赠予贤弟带回扬州。” 张济诚挚言道。 刘基当即拱手致谢:“多谢兄长厚赠。” 今日接连结识两位兄长,且皆慷慨相助,不可谓收穫不丰。 既有授之以鱼,亦有授之以渔。 於是刘基顺势提议:“若兄长他日坐镇南阳,我愿以扬州粮秣输往南阳,与兄长交易马匹,不知意下如何?” “若真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 此事不仅利於刘基,亦对张济大有裨益。 张济想要站住脚跟,粮食是必须之物。 二人议定交易后,隨即整军入城。。 然诸般谋划虽已落定,终须先行击退李傕,方得付诸实现。 第78章 李傕至华阴 刘基与张济率军入城后,分兵两处。 刘基入驻杨定旧营,张济则依刘基提点,於城南择地扎营。 安顿完將士之后,刘基寻至董承处,转达张济所求。 董承闻张济仅索南阳太守之职,当即应允,欲待击败李傕后以此酬张济之功。 除此之外,刘基建言以杨定降卒交换董承、杨奉手中段煨旧部。 段煨死於三人之手,其兵在董、杨麾下必难效死。 而刘基杀杨定,其部亦未必听命。 如此交换,两相便利。 董承虽应允,却瞒过杨奉,独以己辖段煨旧部完成交易。 刘基心知肚明,亦不点破。 经刘基周旋,城中诸將暂摒私隙,同抗李傕。 三日后,李傕先锋五千西凉铁骑抵华阴城外。。 看著城外五千西凉铁骑,城头上的眾將神色凝重。 不过这西凉铁骑只是绕城巡行一周便向西而去。 又过一日,李傕亲率大军兵临城下,安营扎寨,遣使请天子出见。 刘基本欲劝阻,董承却言或可借天子詔令退敌。 刘基知其不切实际,然不欲与董承爭执,遂听之。 待刘协登上城楼,召李傕前来答话。 那李傕磨磨蹭蹭,拖了半个时辰方至阵前。 刘协肃然道:“池阳侯不在长安镇守,何故来此?” 李傕答:“臣特为迎陛下返都。” 昔李傕与郭汜爭天子,经张济调停暂息。 今郭汜兵败,李傕独大,兼受郭汜怂恿,復生控驭天子之念。 至於刘基、张济,李傕未放在眼中。 从郭汜口中,李傕知道了那晚的战况。 若非郭汜害怕天子遁走,执意去抓,也必不会败。 眼下天子困於华阴城中,自己只要封闭四周,正常攻城,天子无处可逃。 刘协昂然道:“汉室都城在洛阳,朕为天子,当归洛阳。 长安旧都,非久居之地。” 李傕大笑:“迁都长安乃相国之命,陛下昔时亦允。 岂相国既歿,陛下便欲反悔? 抑或以为身旁眾人可敌我五万西凉锐卒?” 李傕话音刚落,身后五万西凉兵齐吼,声震云霄。 刘协在城楼上受到声浪震慑,腿上一软,就要栽倒。 刘协於城楼受声势所慑,身形微晃,幸刘基疾扶其臂,方免失仪。 刘协看到刘基举动,眼神感动,隨后自己重新站稳,对城下叱道:“朕前赦尔等罪愆,不意尔等再犯! 朕今日在此下令,削去李傕官职侯位,视同逆贼。 取其首级者,朕即以李傕之位酬之!” 刘协实在不想再回到李傕麾下。 如果董卓还顾忌刘协的顏面,那李郭二人则是把这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撤下了。 擅杀公卿、姦淫宫女,其所作的一切已然超乎刘协的忍耐了。 刘协看著自己身后的数万大军,决定为自己拼上一次。 而李傕听到刘协话语后,不怒反笑:“天子受小人蒙蔽,乃下此乱命。 诸位將士,与我一同攻入城中,清君侧!” 李傕以话术暂时稳住手下士卒,遂挥军攻城。 李傕先遣骑兵环城游弋,箭矢纷飞如雨。 “举盾!” 城楼上將士们纷纷举盾应对。 前排士兵將盾牌抵在城垛缺口上,后排士兵双手將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道屏障。 当!当!当! 箭簇没入盾牌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即便是如此防备下,仍有不少將士被流矢射中,或死或伤。 “將伤员和尸体搬下城去!” 刘基急令青壮搬运伤者尸身,清通城道。 又是几轮箭雨落下,举著的盾牌已经布满箭矢,蒙上的皮革破开,木製的盾牌也开裂。 “换盾!” 隨著一声令下,士兵熟练换盾。 城上士兵趁隙更替之际,城外骑兵窥伺復射,守军死伤愈眾。 由於城中士兵並不还手,凉州骑射久攻不克,渐显鬆懈。 刘基窥其势衰,急令士卒於盾后暗架弩机,伺机反击。 待敌骑迴旋之际,刘基瞅准时机,立刻下令:“撤盾!射击!” 盾牌移开,露出一个个射击口。 早已做好准备的士兵迅速在城垛上架设弩机,箭发如蝗。 城外骑兵猝不及防,人马倒翻一片。 “合盾!上弦!” 待射过一轮之后,刘基重新堵住城垛,给士兵留下上弩的时间。 就在士兵刚刚防备好的时候,比之前更多更密集的箭矢落下,落在盾牌上,宛如冰雹一般。 这是城外骑兵的反击,他们要为刚才的事情报仇。 只是一番发泄之后,骑兵射箭的频率与力度再次降低,刘基知道机会又来了。 他再次借弩机之利復创城外骑兵。 而李傕目睹此景,选择鸣金收兵,召骑兵回师。 今日刚到城下,攻城器械还未急作,骑兵已然伤了士气,不能再战了。 李傕屯军城外,围其三面而闕东,以动摇守军死志。 其后二日,伐木造械,兼以骑射扰城,欲疲守卒。 刘基令军分番休戍,从容应对。 然城外云梯衝车渐成,城中士气日见沮丧。 为振军心,刘基想了一个法子。 “出城夜袭,焚毁攻城器械?!” 董承连连摇头,拒道:“贤弟莫不是疯了! 李傕乃董卓麾宿將,五万凉州军环伺,安能成事? 纵然功成,你又要如何脱身?” 董承如今已是全仗刘基之力,他深知凭己身之能,绝非李傕对手,纵然加上杨奉亦无胜算。 倘若刘基折在城外,这华阴城必难守住。 到那时,天子刘协或可身为傀儡苟全性命,而董承自己却唯有死路一条,甚至恐遭族灭之祸。 刘基从容解释道:“兄长关切,弟心知晓。 然弟所谋,並非无备而行。 如今城中士气低迷,唯有取得一胜,方可重振军心。 否则,你我兄弟困守孤城,终是坐以待毙。 若能焚毁其攻城器械,既可鼓舞守军斗志,亦能推迟李傕攻势,为我等爭取援军之机。 此实为一举两得之策。” 董承復劝道:“贤弟所言確在理。 然李傕毕竟乃沙场宿將,贤弟如何能保万全?” 刘基温言宽慰道:“兄长不必过虑,弟胸中已有筹划。” 第79章 夜袭李傕 董承见劝阻不住刘基,只得慨然道:“贤弟既有决断,为兄自当倾力相助。” 刘基躬身致谢。 返回军营后,刘基召集眾將商议。 他对赵凡道:“子平,著你遴选五百精锐,隨我出城焚毁李傕攻城之械。” 赵凡急劝:“將军,此行凶险,末將愿独往,还请將军坐镇城中!” 诸葛亮亦附议:“子平將军所言极是。將军身系全军,岂可轻蹈险地?” 刘基摆手说道:“二位心意,我已知晓。 此番並非强攻,乃欲乔装混入敌阵。 子平勇略过人,然临机应变稍逊。 孔明谋略深远,却非衝锋陷阵之选。 唯我亲往,方可策万全。” 见刘基意决,诸葛亮与赵凡不再多言,依令筹备。 刘基让这五百名士兵换上凉州兵的装束,华阴城中此类衣甲颇丰。 无论是杨定旧部还是张济所遗,皆与李傕部眾装束相类,稍作改制,夜色中便难辨真偽。 张济闻刘基欲行夜袭,特遣麾下百名精锐並猛士胡车儿助阵。 刘基欣然接纳,正值用人之际,如此精锐恰得其时。 更装既毕,刘基乘夜率眾以绳縋城而下,潜入城外林间。 继而转道向北,迂迴行至李傕大营之外,佯作自北面而来。 之后刘基不出所料遇到了李傕军將士。 刘基立令部眾止步。 那巡哨小校见其服色无误,且举止从容,戒心稍懈,上前喝问:“尔等何人?所从何来?!” 刘基从容答道:“某乃上军校尉李应麾下,特奉军令謁见中郎將李利。” 上军校尉李应,李傕从弟,曾在司徒赵温麾下任职。 李郭之乱时,赵温曾上书斥李傕,李傕欲杀之立威,幸得李应周旋方得平息。 此番李傕出征,留李应镇守长安,故刘基敢借其名號行事。 中郎將李利,李傕之侄,是李傕心腹之人,也是负责建造攻城器械之人。 刘基能悉知此中关节,皆因李傕重用亲族,麾下將领多姓李。 为便区分,除李傕自用“李”字大纛外,余將皆標官职於旗上。 刘基遂得藉此辨识各营主將。 小校闻是李应所遣,心下稍安,然仍追问:“既是上军校尉之命,可有凭证?” 刘基早有准备,自怀中取出一函,封上赫然书“李利亲启”。 小校不识字,就火把审视片刻,难断真偽,復问:“可有虎符为证?” 刘基倏然作色:“军情紧急,未携虎符! 现有校尉亲笔书信,岂不足证? 尔速引我入营面见中郎將,真偽立判!” 小校见其骤然翻脸,暗生怯意,若此人当真,日后於李利面前告状,己身必受责难。 因为刘基无论是来的方向,服饰甲冑,还是神色举动皆无破绽。 他又持书信为凭,只是自己並不识字。 小校再想刘基仅率数百人,纵入大营亦难掀风浪。 想及此处,小校遂赔笑谢罪:“在下失察,万望恕罪。” 刘基见小校认怂,不与之计较,令其引路,率眾直入李傕营中。 此行六百人皆经严选,虽深陷敌营、重压之下,犹能镇定自若。 即便有个別人有疏失,亦借夜色与同袍掩蔽而过。 有小校引路,刘基一行畅通无阻,直抵李利帐外。 李利闻族叔遣使送信,虽觉诧异,仍召刘基入见。 刘基拿出信件,李利接过以后,认出这字跡確实是李应的。 刘基奉上书信,李利验看字跡,確似李应手笔,疑心稍去。 李利启函视之,信中写道胡封部將於长安劫掠李利名下店铺,將其掠夺一空。 李利勃然大怒:“胡封贼子,安敢如此!” 他愤而將信撕碎。 刘基这封信也不是空穴来风,胡封乃李傕外甥,素与李利不睦,常爭宠於李傕驾前。 信中笔跡乃赵温寻人模仿李应而成,唯一破绽在於印璽。 但是刘基了解李利心性之后,特意在信中详述其钱財损失,李利怒炽之下,撕碎信函,未来得及细察印璽真偽。 见李利暴怒,刘基趁机进言:“將军息怒!校尉有言,请將军暂且隱忍。 胡封自诛杀樊稠后,深得车骑將军信重,纵使我李氏亲族,亦须退让三分。” “放肆,我叔父姓李,我亦姓李,何须避让外姓之人!” 李利本就气急,经由刘基这么一劝,更加愤怒。 刘基再劝:“然胡封终究是车骑將军外甥,甥舅相亲,车骑对其偏爱,人所共知 这话在李利耳中却变了味道。 他拔出佩剑,怒而说道:“我李利岂惧此辈?! 来人,点齐兵马与我一道,我亲自去找他。” 李利隨即目视刘基:“尔亦同往,为我作证!” 刘基慌忙下拜,说道:末將岂敢!中郎將明鑑,自校尉劝车骑宽赦赵温后,二人已生嫌隙。 校尉今遣我来,唯愿將军知悉此事,莫与胡封爭执,以免横生枝节。” 李利冷哼一声,“叔父年高,胆气渐衰。 罢了,念他遣你报信之谊,我不令他为难。 尔等在此候著,且看我今日如何討回公道!” 说罢,李利便带著亲军径寻胡封而去。 刘基看著空无一人的营帐,他心中有些不敢置信。 他心中暗忖,没想到李利竟然比传闻中更加无脑,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自己后续布置。 退出营帐后,刘基假李利之名,率六百精锐潜行至攻城器械屯处。 这营中行走的口令,刚刚那引路的小校已然尽数说了,兼之李利调走大批兵卒,营中巡守稀疏。 至器械营外,守卒上前詰问口令。 此刻已经无须偽装,刘基骤然拔剑斩之,六百精锐应声突入,留守士卒猝不及防,顷刻溃乱。 很快,刘基便攻入营地当中,他並不恋战,令部眾专事毁械。 俄顷,营中火起,焰光冲天。 看著已然烧起来的熊熊烈火,刘基知计已遂,当即率眾突围,向北而去。 他於途中不断高声呼喝:“敌军夜袭!各营戒备!” 李傕营中將士本已因远处火起而惊疑不定,此刻又闻刘基等人惶急呼喊,遂轻易信以为真。 惊慌情绪如野火蔓延,各营兵卒不及辨明情由,纷纷躁动惊呼,相互推挤践踏。 在刘基接连不断的煽动下,整座大营骤然陷入混乱。 黑夜之中,士卒不辨敌我,但闻周遭儘是呼喊奔窜之声,皆以为敌已深入营內。 李傕大军。 营啸了。 第80章 华阴城中出兵 在刘基的持续呼喊下,李傕军营中爆发了营啸。 尤其是刘基见状后再度高呼:“敌军亦穿我军甲冑!” 此言一出,凉州士卒顿时彼此猜忌、相互提防。 部分士兵以伍、什等相熟之人为队,据守营帐以求自保。 亦有素日不睦者,企图趁乱暗中下手。 更有些凶悍之徒,一经刺激便戾气横生,开始无差別攻击旁人。 即便是始作俑者刘基,在这片混乱的营寨中也遭受著强烈衝击。 他率领麾下兵卒,竭力躲避敌人,试图突围出营。 刘基命赵凡与胡车儿在前开路,其中胡车儿尤为勇猛,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將周遭凉州兵清扫一空。 不得不说,胡车儿虽招式简朴,然仗著一身蛮力,在这混战之中反比赵凡更为强劲。 藉此二人开道,刘基顺利脱出李利大营。 不料刚出营门,便迎面撞见率部返回的李利。 李利望见刘基,当即高喊道:“速来助我稳定局势!” 李利虽见刘基对周围將士动手,却未生疑,因他一路行来也是如此。 此刻营中士卒各自结团互不信任,盖因李利曾与刘基有一面之缘,知晓其是李应心腹,方对其寄予信赖。 刘基应声道:“某这便来。” 隨即召回赵凡、胡车儿二人,引兵与李利会合。 刘基低声向赵凡嘱咐几句,而后一行人即至李利面前。 李利开口道:“而今你麾下士卒皆听我號令,助我平定营乱。 对了,你叫何名?我先授你都尉之职,令你统兵。” 或许是先前沉溺於愤懣之中,亦或是对刘基心存轻视。 直至此时,李利才发觉自己竟不知刘基姓名。 刘基含笑答道:“在下姓刘,名基,字敬舆。” 不待李利反应,刘基又厉声喝道:“子平、胡校尉,动手!” 李利脑中正思忖为何刘基的姓名表字竟与城中敌人完全相同。 下一刻,一桿大枪已疾刺其脖颈,同时一柄大刀横斩腰间。 噗嗤! 长枪贯入脖颈之中。 咔嚓! 大刀虽被甲冑所阻,却將李利震得倒飞十数步,腹间凹陷,整个人蜷如熟虾。 李利鲜血狂喷,旋即气绝。 “將军!” 李利亲军被这骤变惊呆,隨即欲为主將復仇。 然刘基部下动作更快,抢先发难,杀得李利亲军溃败四散。 至於李利是否未及见到胡封便折返,或是曾与胡封激烈爭执,刘基已毫不在意。 击溃李利亲军后,刘基率部北遁,循原路逃出李傕大营。 他回望依旧纷乱不止的敌营,心中暗呼可惜。 不料今夜竟能引发李傕全军营啸,若此时城中出兵,必可一战而定胜局。 与此同时,华阴城內,诸葛亮已经准备好了。 出於对天子的尊崇,诸葛亮欲先求见天子,请天子定夺。 然诸葛亮虽为刘基心腹,官职却仅为郎中。 把守宫门的侍卫见一少年郎中深夜求见,便推说夜色已深、陛下安寢,有事明日再来。 诸葛亮碰此软钉,心中不愉。 但他甫离宫门,董承亲信即报知此事。 董承遂召诸葛亮来问,何以深夜求见天子。 诸葛亮既不得见天子,便对董承言道:“城外军营火起生乱,必是我家將军之计功成,请董將军速发兵出城!” 董承今夜本未入眠,一直在等候刘基消息。 城外变故他亦已知晓。 只是在董承看来,刘基至多不过引发些许骚乱,若能安然返城便属万幸。 若仅为小乱,此时调兵出城,岂非与李傕野战? 董承对自己与李傕之差距尚有自知,守城或许可以,野战绝无胜算。 董承遂道:“城外军营混乱確为事实,然我那贤弟仅率六百人出城,又能对李傕造成多大影响? 不过,为保贤弟安危,我可拔两千人马予你,前去接应。” 面对董承此言,诸葛亮劝諫道:“城外火光映天,喊杀声不绝於耳,此绝非小乱。 若董將军此刻出城迎击,必能一战成名,解朝廷於危难之中。 还请董將军勿以个人得失为虑,当以公忠体国为先。” 诸葛亮所说句句发自肺腑。 只是他平日与刘基相处惯了,刘基对此类言辞並不计较,董承却不然。 此言一出,董承顿时面色骤变。 “你这小子,莫非在暗中讥讽於我? 须知天子此刻正在城中安寢,我若出城,何人护卫天子周全?” 董承发作一通,旋即想起诸葛亮乃刘基部下,稍抑怒火道:“你且去吧,这两千兵我仍予你。” 董董承自认已极为顾全诸葛亮顏面,若非看在刘基面上,早令人將其拿下。 但这番话却浇灭了诸葛亮最后一丝期望。 他肃然道:“我军自有將士,无须董將军相助。 在下告辞” 说罢,诸葛亮转身离去。 董承气得摔碎茶碗,怒道:“黄口孺子,气煞我也!他自以为何人?” 诸葛亮在董承处求援未果,只得急返驻地。 他望著城外映红半天的火光、黑夜难掩的浓烟,以及隱隱传来的喊杀之声。 诸葛亮越发確信,必是刘基使得李傕全营大乱,否则断无如此景象。 既然如此,在刘基临行前委以暂统全军之责的诸葛亮作出决断。 他决意亲率刘基麾下剩余兵马出城杀敌,务必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诸葛亮刚一整军,城中除董承外的另外两人便坐不住了。 杨奉急忙来询董承,董承只道是年少者狂妄,竟欲与李傕野战。 杨奉曾降於李傕,深知其军实力,又闻诸葛亮与刘基年岁相仿,便认定此行绝难成功。 刘基这般少年英雄还能再出一个? 不过董承与杨奉谁也无阻挠之意。 城外火光非虚,即便刘基未能焚毁攻城器械,亦已引发李傕军骚乱。 此刻诸葛亮率刘基部出击,无论胜败,李傕短期內皆难再威胁华阴。 待过些时日,白波军与南匈奴援兵將至,届时或战或和,董承、杨奉便可掌握主动。 张济则径直寻至刘基营地。 他见诸葛亮整合大军欲出击,便问其缘由。 诸葛亮复述一遍,张济听罢,当即表示愿一同出城迎战。 诸葛亮未料竟是这位西凉军旧將,对自己与刘基抱以信任。 得张济相助,此行胜算大增。 当董承与杨奉闻知张济亦要出城,二人几乎欲弹冠相庆。 若刘基与张济兵马尽出,城中便只余他二人,对天子的掌控力將陡然提升。 甚至二人心中暗生阴晦之念,唯愿刘基、张济皆败於李傕之手,如此他们便可独揽大权。 第81章 李傕败退 诸葛亮与张济率军出城。 恰在此时,正欲返城的刘基於途中遇见向外行进的军队,即刻遣人通稟二人。 诸葛亮与张济得信,迅疾前来相迎。 刘基与大军会合后,將今夜之事一一述说。 张济闻之大喜,赞道:“贤弟果然高明,竟能引发李傕军中营啸!” 隨即又对诸葛亮道:“孔明果断出兵,实非寻常。 若非如此,几错失良机。” 诸葛亮谦虚道:“张將军过誉。若非我家將军先搅动风云,亮亦无从著手。 况且將军既已归来,不久便可回城。 以將军之声望,只怕董承、杨奉亦將出城迎战。” 刘基却打断道:“不,孔明此举甚妥。 营啸虽乱,然李傕绝非俗人。 若待我回城后再调兵出击,只怕李傕已整顿部分兵马撤离。” 李傕是宿將,在发生营啸之后,他一定会防备城中出兵来袭。 所以李傕最好的决定就是撤兵回长安。 如此说来,其实刘基只需坐镇城中即可获胜。 但仗不是这么打的。 若不追击,李傕虽败却损兵甚微,回长安后极易捲土重来 而这是刘基不愿意见到的。 唯有重创李傕,方能助刘协在洛阳立足。 待外患平息,董承便不至於求援他人,而欲独掌天子。 天子在董承手中和在曹操手中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前者刘基根本不惧,而后者则是刘基更不想见到的。 既然刘基已归,自然接掌军权。 张济本为援应而来,並无异议。 刘基当即下令:“张將军麾下骑兵甚眾,请自北面迂迴,以断李傕后路。我自率军从正面进攻。” 他往返北道两次,熟知地势可通骑兵,分兵亦利指挥。 张济慨然应诺:“我这便去截其归路!本部步兵留予贤弟调度,侄儿亦隨你听用。” 张济领命,他明白即便李傕大军已然营啸,但正面作战依旧会损伤不小。 张济见刘基並未有让他损兵的意思,他亦显露义气,將己方步兵留给刘基指挥。 刘基惊讶,拱手谢过张济。 两人隨即兵分两路。 刘基领兵至李傕营外,此时营中火光冲天,嘶喊与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刘基振臂高呼:“全军听令,敌营自溃,天赐良机! 今日一役,当为天子肃清逆乱、奠定乾坤。 待凯旋之日,我必亲奏天子,为诸位將士请功封赏!” 言罢,他长剑向前一挥,麾下兵马如潮水般涌向敌营。 营內李傕军因营啸早已自相残杀、阵脚大乱,此时见外敌突至,更是魂飞魄散,溃不成军。 偶有数队残卒试图结阵阻截,却在刘基军严整的衝锋之下瞬即瓦解。 然纷乱营中,却有一处稍显寂静。 胡封盔甲残破,血跡浸染,上前急报:“舅父,外间敌军声势浩大,我等当速撤!” 李傕沉声问:“此刻有多少人镇定听令?” 胡封答:“约莫万人。” 李傕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愤恨不已。 本已占优之势,经此一夜,尽皆倾覆。 “李暹、李利两人何在?” 李傕又问道。 胡封道:“火起於李利营寨,至於大哥,未曾得见。” 李傕心头一颤,如此时辰,二侄若仍未见踪,恐已生死不明。 望著眼前溃乱之营与远处敌影,李傕终是壮士断腕,决意撤军。 刘基面对营啸的凉州兵,虽衝杀溃敌一阵,但內中那些杀红眼的凉州兵竟毫不畏怯,反见刘基军眾而兴奋冲阵。 此辈不过数百,却状如恶鬼,披髮浴血,在火光映照下面目狰狞,竟令刘基麾下杂牌军一时胆寒。 刘基面色凝重,即令:“放箭!” 夜色中借火光照明,箭雨骤落,凉州兵如麦秸般倒伏。 两三轮箭罢,其眾已伤亡殆尽。 然此番已阻刘基多时,待其攻入营中,李傕早已离去。 刘基遂分半数兵马交诸葛亮收押俘虏,自引余部追击李傕。 只是自知兵力不厚,若李傕反扑,恐遭逆转,故一路谨慎。 他令哨骑前探,大军缓行。 只要张济截住李傕溃兵,那自己从后方夹击,可成全功。 且说李傕逃出大营,归路已被张济率骑兵阻断。 见数千铁骑严阵以待,李傕知大势难挽,策马上前道:“张济,今日定要杀我?” 张济答曰:“某不为杀你,而为天子。 李傕,你不敬天子,我当擒你回城,交由圣裁。” 李傕大笑:“哈哈哈,张济啊张济,你也学会这番官话了! 我若隨你去见那小天子,岂有生机?” 张济望著昔日同袍,心中感慨万千。 李傕又道:“张济,若念旧情,今日便放我一马。他日我必厚报!” 李傕妄图用情谊绑架张济。 张济却冷声反问:“旧情?你若讲情谊,樊稠又是如何而死?!” 李傕见情谊不成,便转而言利:“即便不念旧情,你也该为己思量。 若將我等一网打尽,朝廷下一个便要排挤於你。 你难道忘了相国当年之事? 他在凉州苦战北宫伯玉、韩遂,立下大功,却遭张温排挤,调往他处,追击败兵之事反交其心腹去办。 若非相国用兵如神,假设浮桥安稳撤退,那出征的六路军队无一支能安稳回师。 也正如此,此后相国养寇自重,方掌军权,得以高升。 你还不明白吗,唯有我在,朝廷方倚重於你。 若我不存,你之明日便是我之今日。” 此番以董卓旧事为鑑,张济亲身歷经,深知李傕所言非虚。 加之近日伴驾,除刘基外,眾臣对其多冷眼相待。 若今日擒杀李傕,助朝廷肃清余党,则关中司隶尽归朝廷掌控,纵使己身外放南阳,亦无力抗命。 思忖良久,张济终道:“好,你们走吧。” 李傕拜谢:“多谢兄弟救命之恩,绝不敢忘!” 李傕遂引兵西归长安。 李傕去后,刘基引兵赶至,但见战场唯留廝杀痕跡,顿时瞭然。 刘基上前问道:“张將军,为何放走李傕?” 张济先將李傕之言复述,继而嘆道:“此言仅为一引。我真正决意放他,实因贤弟你!” 刘基不解:“我?!” “正是。若你能久留朝中,我今日必取李傕性命。 然你不久將返扬州,届时朝廷坐拥关中司隶,若翻脸相逼,我实难抵挡。” 第82章 回城受赏 张济的顾虑,刘基瞭然於心,亦不免苦笑。 站在张济的立场,此举確无过错。 只要李傕尚在,朝廷便不会动张济分毫。 而李傕此番败退后,必固守长安、不再东进。 待刘基离去,以董承、杨奉二人之性,亦不敢轻攻李傕,双方反倒可得一时安寧。 “既已如此,亦是李傕气数未尽,非將军之过。” 刘基收束心神,不再自怨,转而与张济维持和睦,“待回城之后,將军可自请外调。 算来不过数日,白波军与南匈奴援军便將抵达。 若彼时再走,只怕不易脱身。” 张济闻言谢道:“贤弟宽厚,我虽负你,你却仍以德相待。 得贤弟此言,犹如再救我一命,实在惭愧。” 刘基摇头:“乱世之中,各自求生,此举不足为奇。” 就算是刘基,为了自家安危,也选择暂时臣服在袁术麾下,故並无立场指责张济。 待二人率军返回李傕大营时,营中火势已熄,俘虏皆由诸葛亮整编完毕。 诸葛亮迎上前问道:“將军此行可否功成?” 刘基顾及张济在侧,低声答:“李傕已被张济放走,未能竟全功。” 诸葛亮稍怔,旋即平復心境。 纵使张济纵放李傕,其功仍胜於留守城中的董承。 若无张济出兵相助,单凭刘基所部亦难擒拿李傕。 想到此处,诸葛亮念头通达了许多。 刘基先派士兵回城报信,言李傕兵败,天子已然脱困。 待其率大军返抵城下,刘协已携百官亲至城门相迎。 刘基即刻下马行礼:“臣刘基拜见陛下。” 张济与眾將亦同声参见。 刘协在小黄门搀扶下走下輦舆,亲手扶起刘基:“爱卿冒险出城,大破李傕逆贼,实乃社稷之幸。不知可曾擒斩李贼?” 刘基答道:“仰赖驃骑將军鼎力相助,方能击溃李贼大军。然其势大,终被走脱。” 刘协嘆道:“虽未竟全功,亦为朝廷立下大勛! 卿与驃骑將军皆应受赏。 二位有何所求,尽可奏来。” 儘管没有杀死李傕,但击败李傕仍是大功一件,至少这標誌著刘协能安全回到洛阳。 刘基婉拒:“前日陛下已厚赏於臣,臣別无所求,唯愿將士功绩得彰。” 他深知虚名高位若无实力相衬,反成负累。 自己一门双侯已属荣宠,再求晋升恐引袁术猜忌。 而以自己之功为將士请赏,既可收揽军心,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刘协面露难色:“爱卿清廉自守,朕心甚慰。 然朝廷屡经劫掠,库府空虚,实无余財可赏。” 朝中財物,先被董卓洗劫一遍,又遭李郭洗劫一遍,已经没有富裕了。 但若再滥授官职,则朝秩愈贱。 刘基从容应道:“此乃臣之职责,不敢劳陛下忧心。 赏赐之事,臣自当设法。” 刘协尷尬说道:“那就劳烦爱卿费心了。” 刘协稍鬆一口气,转而谨慎询问张济:“不知驃骑將军欲求何赏?” 他生怕张济提出一些超出他能力的封赏。 张济伏首道:“臣久处凉州苦寒之地,身衰体弱,唯乞外放气候温润之处,以养残年。” 刘协暗舒一口气,此事易耳。 “不知將军想要外放何地?” “南阳。” 刘协当即准奏:“朕便加卿为南阳太守,假节,开府仪同三司。” “谢陛下。” 赏赐之后,刘基又引献俘於刘协面前。 封赏既毕,刘基行献俘之礼。 虽未生擒李傕,却从尸骸中寻得李暹、李利二人首级。 以此呈献,仪式亦未显寒酸。 然董承、杨奉见眾多凉州俘虏,不免暗生羡妒。 若当夜一同出击,这些俘虏本可有他们二人一份。 要知道,这可是李傕手下的凉州兵,那都是精锐。 刘基察二人神色,心知正可藉此筹措赏军之资。 他麾下粮草多自关东筹措,至今消耗將尽,若携俘虏南返扬州,补给更难为继。 朝廷虽无赏赐,他却必须犒劳將士。 这些俘虏既然被董承、杨奉看重,那他便做起这门生意来。 刘基找到二人,言自己愿以俘虏交换钱粮。 二人闻言大喜,本欲压价,刘基却淡然提醒:“白波军与南匈奴不日即至华阴。 李傕既败,二位將以何应对此二军?” 董承与杨奉相顾恍然。 对啊。 南匈奴乃董承以重利招引而来。 白波诸部亦因杨奉许以厚赏方肯发兵。 若二军与李傕交战,纵使得胜亦必损伤,届时董、杨尚可节制。 如今李傕已遁,二军毫髮未损,恐反客为主。 董承急道:“贤弟岂能坐视?莫非愿见天子再陷挟持?” 在击败李傕以后,董承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刘基的对手。 即便算上杨奉,也不可能。 杨奉亦接口:“贤弟手中俘虏,我等尽数收下。价钱但凭吩咐。” 杨奉明白,现在换成刘基来拿捏他们了。 刘基缺粮,那也是在援兵抵达之后的事情了,刘基的事情没有我与董承的紧急。 董承也说道:“都听贤弟的。” 刘基见二人服软,方缓缓道:“既然两位兄长都这么说了,那小弟我就直言了。 我手上大约有一万两千名凉州兵俘虏,这其中半数为张济所有。 我这六千人可以给两位兄长,但是我要战马和粮食。 五个人一匹马,一个人换十石粮食。 除此之外,我还要给將士们赏赐,铜钱、绸布皆可,都由二位兄长来出。” 通常来说,一匹战马肯定要比五十石粮食值钱得多。 但是现在是马多粮少,此价虽看似不公,却合形势。 “我等身为朝廷官员,定然要管將士们的赏赐。 此事包在我们身上。” 董承、杨奉当即应允,以一千匹战马並一万石粮草换得六千俘虏,外加上刘基犒赏军队的赏赐。 之后二人又请刘基居中说合,问张济可否交易。 张济虽然捨不得这些俘虏,但是他粮草同样短缺,於是以两千俘虏置换成粮食,充实军资,供自己行军。 事毕,张济即日整军南下,赴任南阳。 三日后,河东援军终於抵达城下。 第83章 事毕返回 城外骤至大批军马,然阵营分明,涇渭有別。 白波军部眾约三万,由渠帅韩暹、李乐、胡才统率。 另有南匈奴右贤王去卑所率五千骑兵,声势浩荡。 刘协闻报,下旨令其屯兵城外,只宣几名首领入城覲见。 几人面圣后,刘协即颁旨加封官职,以示朝廷恩赏。 虽未与李傕交锋,然应朝廷徵召而来,其心可嘉。 封官之举,亦可稍安其心,免生异志,徒起祸端。 然诸將受封后,仍索財物赏赐,不肯空手而归。 朝廷本欲推諉,然白波军与匈奴士卒散漫无纪,竟於华阴近郊劫掠百姓,几至生乱。 危急之时,出身华阴的杨彪倾其家资,並號召百官捐输,方凑足钱粮,暂且安抚眾人。 天子车驾再度启程,往洛阳而行。 甫入河南尹辖境,河內太守张杨即率粮草前来迎驾犒军。 五日后,终抵洛阳。 刘协见城中宫闕残破,街巷萧然,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后知刘基曾修缮宫殿宗庙,遂温言勉励,称许其功。 安顿既毕,刘基即请辞归返。 然刘协不许,命其暂留洛阳。 董承亦出言挽留,实因忌惮白波军势大,欲借刘基之力稳固局势。 刘基为笼络董承,以利日后谋划,遂应允再留一月,助其镇抚內外。 其时,麾下各地勤王之兵纷纷请归,刘基皆不阻拦,一则为惜声名,二则返程途经诸侯属地,不宜结怨。 眾军既去,刘基麾下仅余五千凉州精锐。 兵员虽减,战力反增,且粮草之困亦得缓解,刘基暗自欣然。 一月期满,刘基再度请辞。 刘协仍不允,董承亦復挽留。 然刘基去意已决,只因中原生变。 准確来说,是曹操开始有动作了。 早在两月前,曹操出兵攻破雍丘,张超自尽,其族皆以谋反罪论死,兗州遂定。 此情尚不足以令刘基焦虑,然曹操安定兗州后,即图扩张,首当其衝者为曾趁乱袭其的郭贡。 时东归勤王军途经陈留,郭贡部眾遭曹仁夜袭溃败,曹仁更诈取睢阳,生擒郭贡。 曹操未加害,反遣人护送其前往洛阳。 刘基闻此讯,知不可再留。 其身属袁术麾下,而曹操与袁术素有旧怨,若迟迟不归,恐归路断绝。 洛阳虽有天子,然扬州方为根基。 既得大义名分,何苦恋栈虚位,捨本逐末? 刘基离开洛阳,引军东南而行,出轘辕关,沿嵩山入潁川。 在刘基勤王救驾这些日子里,孙策在豫州也干得风生水起。 他藉助汝水与其支流,控驭平舆等汝南中北部平原,却有意纵容汝南东部盗匪横行,以隔断袁术联络。 袁术对此心知肚明,可他正专注於徐州,无暇顾及孙策。 刘基择道孙策属地,因曾与其並肩作战,彼此心照不宣,皆知终將脱离袁术自立。 途经潁川,击退欲劫粮草的黄巾渠帅黄邵,遂入汝南。 孙策知其行军,未加阻拦,反开道相送。 刘基亦投桃报李,留粮若干,权作酬谢。 二者默契,直至刘基出境。 至年底,刘基终於回到寿春。 刘基將带回的兵马屯於城外,独身入城謁见袁术。 待到刘基入城,袁术府邸已经焕然一新,掛上了司空府的牌匾。 早在刘基回来之前,天子詔令便已至寿春,原司空张温迁太傅,袁术继任司空。 袁术召刘基入內。 袁术召刘基入內,刘基伏拜毕,即贺道:“司空一门,五世三公,冠绝古今,实为天下世家之楷模!” 袁术闻言甚悦,含笑曰:“敬舆此行殊为不易,以耆老符节之微,竟能搅动关中风云,往日吾犹轻看尔。” 刘基细品其言,谦辞道:“全赖司空信重,若无司空,岂有基今日?” 刘基將功劳全部推到袁术身上,以减弱自己的作用。 然金玉难掩其辉,锥处囊中必现其锋,刘基经此勤王一役,其大名已然传遍天下。 即便刘基不揽功,袁术仍然对他忌惮。 袁术復笑问:“闻卿去时仅百骑亲隨,归来竟拥五千兵马?” 刘基明白,自己带回来这五千人多少会让袁术忌惮。 刘基早已备好应对之辞:“基既为司空麾下从事,所部兵马,自当悉归司空调遣。 今闻司空欲取徐州,基愿率此五千士卒为先锋,效犬马之劳。” 如此,便可安袁术之心了。 果然,当刘基说出这话之后,袁术神色高兴了不少。 他抚掌道:“吾麾下猛將如云,何需你之微兵? 然敬舆既有此心,亦见忠诚。 来春当挥师徐州,你便隨军同行。 朝廷虽加恩赏,吾亦不薄待,即擢敬舆为下邳太守。 待徐州克定,下邳一郡便由你来治理。” 刘基心中暗忖,之前给孙策画的饼,现在又到了自己头上。 然他表面仍恭谨谢恩:“蒙司空抬爱,授此两千石之职,基敢不竭诚以报?” 袁术頷首,温言道:“敬舆今日方归,旅途劳顿,且回去歇息罢。” 刘基告退后,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返回之后,陆议与吕蒙二人联袂来见。 刘基告退后,返回府邸。 陆议与吕蒙二人联袂前来拜见。 陆议率先开口赞道:“见过將军,將军此行已然名震天下!” 自先前听闻刘基在关中之举,陆议便常感遗憾未能隨行。 大丈夫立世,谁不望青史留名? 刘基此番作为,必在史册中留下一笔。 刘基温言道:“伯言这些日子辛苦了。” 他举目四顾,又问:“子敬何在?” 陆议答道:“子敬兄前往阎主簿府上赴宴去了。 將军或许不知,子敬兄在来寿春途中,见有上计吏欺压百姓,欲勾结军士强占民田。 他挺身而出,让亲隨擒住该吏,交予当地县令惩处。 县令將此事呈报阎主簿,主簿闻后,对子敬兄大为讚赏,不仅亲自召见嘉许,更欲徵辟其为佐吏。 然子敬兄以己为將军麾下佐吏为由婉拒。 即便如此,阎主簿仍对他十分赏识,屡次邀至府中相聚。” 刘基听罢,不禁莞尔,这是挖角挖到他头上了。 正说话间,鲁肃已从外归来。 第84章 东南诸事 “子敬拜见將军。” 鲁肃躬身行礼。 刘基一见鲁肃,立即笑道:“子敬来得正好,我与伯言方才正提起你。” 隨即,陆议將先前之事转述给鲁肃。 鲁肃含笑回应:“皆是阎主簿抬爱,看重於我。 我虽多次婉拒,阎主簿却似乎认定了我。 这不,听闻將军回府,我才刚从阎主簿处过来。” 刘基点头赞道:“阎象倒是识人。 以子敬之才,任谁见了都不愿错过。” 鲁肃谦逊道:“將军过誉了。 將军帐下人才济济,以肃之才能也就只能忝居末位。” 陆议在一旁笑道:“子敬兄这般谦逊,反倒是不妥当。 你要是尚居末位,那我岂非要立於门外了?” 三人闻言,皆大笑起来。 “將军,您回来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说笑间,吕蒙步履微晃地走了进来。 刘基打趣道:“看,这还有个在门外的。” 隨著他进来,一身酒气隨之瀰漫。 刘基见状问道:“子明,你这是?” 吕蒙揉了揉脸,振作精神答道:“將军此前不是吩咐我去结交士卒吗? 方才正与两位校尉饮酒,一听您回府,便立刻赶回来了。” “此事你做得不错,子明。” 刘基语气温和,却转而问道:“不过,你近日读书进展如何?” 他对吕蒙始终寄予厚望,希望吕蒙能够达到甚至超越他自己。 吕蒙拍胸保证:“將军您放心! 有伯言和子敬轮流教我,这些日子我已读了不少书。” 刘基望向鲁肃与陆议,以目光询问他们。 鲁肃接话道:“子明所言不虚。 他天资聪颖,如今已熟读四书,略通五经。 加之对兵法典籍颇有悟性,无论是六韜、三略,还是司马法、孙子,皆能熟记於心,且能举一反三。” 刘基欣然讚许:“看来子明確实用了心。 也是子敬和伯言费心教他,” 眾人隨刘基入內后,刘基询问道:“近来可有要事发生?” “说起此事,这半年间扬州周边確实动静不少。” 陆逊將近期诸事一一道来。 对刘基而言,最要紧的莫过於一月前会稽太守王朗弃官北上一事。 经刘繇整顿,丹阳、吴郡、豫章三郡已渐入正轨。 虽遭袁术索去不少粮秣,但依著刘基之计,却未伤及根本。 加之朝廷正式任命刘繇为扬州牧、封东莱侯,其声望一时更盛。 刘基北上之前,曾与刘繇共议自家未来方略。 所以,待实力稍积之后,刘繇便以扬州牧之名召王朗至秣陵。 王朗起初有些犹豫,刘繇意图已明,他自然不愿放弃郡守实权。 然而,当太史慈借追剿严舆残党之名屯兵钱塘后,王朗顿感不安。 谁不知太史慈赴吴郡仅一月便肃清严舆余部,连其首级都已送至秣陵? 此时再用此藉口,无疑剑指会稽。 在功曹虞翻与依附王朗的周昕劝说下,王朗最终放弃抵抗,遣虞翻赴秣陵向刘繇乞骸骨,以示自己无反抗之心。 既如此,刘繇亦未赶尽杀绝,回信安抚王朗,並命太史慈率军进入山阴接管政务。 王朗未有异心,交接十分顺利。 此后王朗启程北上,抵达秣陵。 刘繇罢其会稽太守之职,欲以閒职相奉,王朗却执意返朝。 刘繇虽允其请,但因当时朝中局势未明,暂將王朗留於秣陵,厚加款待,以示善意。 隨后,刘繇任命从徐州南下投奔自己,与王朗齐名的名士张昭为新任会稽太守,又擢升有功的周昕与虞翻,分任郡尉与郡丞二职。 会稽在扬州诸郡中颇为特殊。 除北部少量平原地带多设县外,其余地方基本多为山区,並无县治,仅东南沿海数处设县。 山地连绵至豫章东南,这大山中为山越所据,朝廷官府难以管辖。 周昕本就是会稽周氏家主(与周瑜非同宗),在本地颇有威望,常年与山越打交道,所以刘繇將其提拔为郡尉。 同样因此缘由受提拔的还有会稽人贺齐。 刘繇任其为永寧县长,拨兵一千,令其剿抚山越。 刘基听毕,心中欣喜。 如今四郡已定,扬州外患暂消,正可趁此积蓄实力,徐图发展。 “此外还有何事?” 刘基又问。 “便是徐州之事了。”陆逊续道。 袁术对徐州素怀野心,从其自號徐州伯便可见一斑。 刘备接替陶谦任徐州牧,令袁术大为不满。 在他眼中,陶谦本是自己盟友,让位也该让予自己,岂容刘备这般出身窃据徐州牧之位。 刘备说好听是卢植之徒、公孙瓚同窗,说直白些不过是织席贩履之徒。 即便公孙瓚本人,与袁术亦非同一阶层。 如此人物竟占了自己覬覦已久的徐州,袁术怎能不怒? 於袁术看来,天下大势几已由他与袁绍二分。 一方是袁术、陶谦、公孙瓚之盟,另一方则是袁绍与曹操之合。 而今己方阵营中,接替陶谦的刘备竟欲自立门户,袁术断难容忍。 加之麾下尚有刘繇、孙策二人,为稳固威势,防止二人產生异心,他必出兵徐州,灭了刘备,杀鸡儆猴。 刘基自然明白袁术的盘算。 不得不说,若非袁术日后自取灭亡,天下之爭恐真成袁氏內斗。 只不过一鯨落,万物生。 袁术败亡后,將曹操和孙策两人给养起来了。 再加上官渡一战后,袁绍染病身亡,袁氏一门才彻底退出逐鹿天下的舞台。 但眼下情形不同,曹操仍是袁绍附庸,自己与孙策亦在袁术手下暂作隱忍。 为免袁术猜忌,徐州这潭浑水,刘基势必要涉足一番。 刘基於是说道:“此次我从关中带回五千凉州精锐,现由孔明与子平统率於城外。 我料袁术难容这五千人,故方才謁见时已主动请缨,愿在其征徐州时担任先锋。” 闻刘基欲参与徐州之战,陆逊与吕蒙皆表赞同,唯鲁肃面显犹疑。 刘基察觉到鲁肃异常,直言道:“子敬有话但说无妨,在座皆是自家人。” 鲁肃看了看陆逊与吕蒙,踌躇片刻,低声说道:“將军,袁术恐称帝之意!” 第85章 兵发徐州 听到鲁肃的话,陆议与吕蒙二人皆露出惊疑之色,唯有刘基神情如常,似早有所料。 半晌,陆议低声自语:“袁术竟有这等妄想?子敬又是从何得知?” 鲁肃说完,见刘基毫无讶异,心中不免敬佩刘基的养气功夫。 要知道,他自己初闻此事时,尚且惊出一身冷汗。 鲁肃答道:“此事是我在阎主簿府上赴宴时听闻的。 他酒醉后无意间提起,隨后酒醒惊惶,又刻意遮掩,反显得欲盖弥彰。” 陆议说道:“莫不是阎象酒后胡言乱语?” 鲁肃摇头,“不是,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袁术召见张承,张承却称病不出,令其弟张范代为謁见之事?” 陆议恍然接道:“之后袁术曾大发雷霆,扬言要驱逐张氏兄弟,但后来不了了之。” “正是。” 鲁肃点头,“那日袁术麾下文武要员皆在,阎主簿也在场。 当日之后,不也传出了些许传闻印证此事? 只是之后便没了消息。” “即便如此,仍难断定此事属实啊。” 陆逊依旧半信半疑。 这时,刘基开口了:“此事不假。 你们难道忘了,传国玉璽如今就在袁术手中吗?” 刘基心知袁术早有称帝之念,以此为据,倒果为因,找到理由佐证自然顺理成章。 “这...” 眾人闻言,相顾无言。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就连道出此事的鲁肃,也难以像刘基这般篤定。 吕蒙近来读书颇多,对此已经有些敏感,他此时问道:“若袁术果真称帝,將军將如何自处?” 倘若袁术称帝,刘基的处境將十分尷尬。 一方面,刘基是匡扶汉室的忠臣,又护送天子返回洛阳。 袁术称帝之后,將如何对待刘基,谁也不知。 但另一方面,刘基又是袁术未来的女婿。 说白了,只要是袁术称帝,那刘基的身份在两边都不落好,均会受到猜忌。 见三人面露忧色,刘基摆手道:“无妨,我已有计较。 袁术称帝,不过跳樑小丑而已。 如今天下仍心向汉室,他若敢行悖逆之事,必遭诸侯共討,自取灭亡。 我身为汉室宗亲,绝不与之同流合污。” 听他如此表態,三人稍感宽心。 陆逊又问:“那將军与袁术之女的婚约,又当如何?” 刘基答道:“此事我亦有所谋划。 婚约本是袁术为牵制家父所设,若真有那一日,我自当解除婚约。 比起做偽帝之婿所损的声名,悔婚便不值一提了。” 实际上,自订立婚约之初,刘基便料到会有今日。 只是当时势弱,不得不暂且隱忍。 况且,若袁术称帝在先,他再断绝婚约,於情理亦无大碍。 既然刘基已成竹在胸,三人便不再多言。 数日后,时近岁末,洛阳使者抵达寿春,颁布天子詔命。 天子以自己重掌朝政,脱离李傕掌控,擬改元以彰新政。 兴平年號沿用至年末,自明年起,改元建安,寄寓这刘协天下安定、重振朝纲之愿。 然而这不过是刘协的一厢情愿罢了。 此时的汉帝犹如春秋时的周天子,早已大权旁落。 各地诸侯各怀异志,所谓建安,终究仅存於年號之中。 建安元年二月,袁术秣马厉兵,准备进犯徐州。 他任命惠衢为广陵太守,以张勋为主將、刘基为先锋,率军出击。 此行凶险,不仅因敌军在前,更因军中主將张勋、惠衢皆与刘基不睦。 刘基接到的首项任务,便是率本部兵马攻打堂邑,而他要面对的,正是广陵太守陈登。 不同於关中地区的地理气候,淮南一带水网密布、地势泥泞,不利骑兵驰骋。 故刘基所率五千人中,仅有一千骑兵。 余下战马他並未留在寿春。 经此前索粮一事,刘基料定一旦自己离营,这些马匹必被袁术夺走。 於是他明面上將马匹运往秣陵交予刘繇,暗中却传信周泰,令其在马匹渡江时出手劫走。 如此一来,即便袁术强行向刘繇索要战马,刘繇也有理由推脱。 刘基还为周泰留下两百匹马,嘱其分批售卖,以充物资。 同时,这些来自关中的战马在淮南一地出售,也能打消袁术的怀疑。 刘基用力踩了踩脚下土地,传来坚实的迴响。 幸而时值初春,气温未升,又无雨雪,地面尚且硬实。 若是再过几月,春暖花开,这地面软化下来,便不是这些来自凉州將士所能適应的。 刘基领马步军至堂邑城外,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堂邑守將见刘基兵少,未將其放在眼里,只派人向广陵(广陵郡治也叫广陵)的陈登求援,自称足以坚守待援。 陈登得知领兵者是刘基,顿觉不妙,急遣快马传令守將加强防备、固守城池。 可惜为时已晚。 刘基令將士在营中一连三日故作鬆懈之態,且不建造任何攻城器械,使守將愈发轻敌。 第三日深夜,刘基精选五百精锐,卸去甲冑,只携兵刃,悄然行至城下,以爪鉤攀墙而上。 城上守军连日懈怠,大多已然酣睡。 待刘基军士攀上城头,许多守兵犹在梦中,便被结果了性命,让这群守军永享这凉爽的夜晚。 直至大半士兵登城,方有守军惊觉高呼,企图叫醒守军以应来犯之敌。 守军半梦半醒间起身,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摸不到头脑,然后就一世摸不到头脑了。 夜袭士兵迅速控制城头,隨即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堂邑就此轻易易主。 那堂邑守將听到城中动乱,意图反抗,结果被杀。 待陈登的信使快马加鞭赶至,堂邑城头早已改旗易帜。 那信使见状,立即调转马头赶回广陵,將堂邑失守的消息稟报陈登。 陈登闻言,又惊又怒,连连斥骂守將轻敌误事,隨即下令派出多路信使,紧急告诫周边城池守將,务必加强防备,严阵以待。 刘基占领堂邑后的第三日,张勋率领大军抵达城下。 即便刘基如此轻易拿下堂邑,但张勋却只字未提褒奖,反而下令命刘基即刻开拔,继续进攻舆国。 刘基听后面色如常,毫无怨懟之意,当即领命整军,率部出城,朝舆国方向进发。 第86章 曹豹联吕布 待刘基出城后,赵凡对刚才的事仍愤愤不平,向刘基说道:“將军,张勋此举未免太过针对我们了。 堂邑本是將军攻下,他不仅没有褒奖,反而又命我们去攻打舆国。 夜袭之计只能用一次,敌军必会严加防范。 接下来恐怕真要將士们拼命攻城了。” 刘基安抚赵凡道:“子平,我怎会不知张勋的心思? 说白了,在他眼里,巴不得我这五千人全部折在这里。” 赵凡更加气愤,怒道:“如此打压同袍,难道他不想打贏这一仗吗?” 刘基回道:“张勋自然是想贏的。 只是他手握五万大军,不差我这五千人。 相反,真正不愿袁术取胜的,其实是我。” 张勋作为袁术心腹,自然想助袁术夺取徐州。 但刘基这番话,却让赵凡有些不解。 他问道:“將军既然这么说,为何此前还要奋力攻下堂邑?” 刘基点拨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我虽不愿袁术获胜,却也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授袁术以把柄。” 不过刘基清楚,即便自己拖拉,但袁术此次確实可能取胜。 张勋命刘基继续进攻广陵,自己则领兵北上,直扑盱台。 刘备留张飞镇守下邳,亲率军至淮阴与张勋对峙。 与刘备交战相比,陈登显然是个更容易对付的对手。 刘基率军抵达舆国城外,並未急於进攻,反而下令安营扎寨,加固壁垒。 与之前不同,他命士兵分批伐木,赶製攻城器械,摆出大举攻城的架势。 舆国守將此前已得陈登提醒,又知堂邑守將的下场,因此严阵以待,不敢轻易出击。 刘基同样不愿白白牺牲士卒为袁术攻城,只虚张声势,並不真正进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派出哨骑,分別向盱台和广陵方向探查刘备与陈登的动向。 激战一月,刘备与张勋互有胜负,僵持於盱台至淮阴一线。 而陈登似乎真的惧怕刘基,始终死守广陵不出。 与此同时,在寿春的袁修书一封,送往小沛吕布处。相比刘备,袁术认为曾被袁绍拒绝的吕布更適合作盟友。 信中写道:“昔日董卓祸乱朝纲,杀我叔父袁隗满门,罪恶滔天。 我起兵討董,虽將其赶至长安,却未能取其首级,为国为族雪恨。 幸得將军诛杀国贼董卓,为我报仇,此乃將军第一功。 后朝廷派兗州刺史金尚赴任,却被曹操驱逐,至寿春避难。 將军攻破兗州,杀得曹操如丧家之犬,此乃第二功。 我袁术位列三公,只闻天下有將军威名,未闻刘备此人声名。 如今將军屈居小沛,刘备却窃据徐州,对將军何其不公! 今我军与刘备战於盱台,若將军愿袭其后路,我军必胜,此乃第三功。 將军与我有此三功,我必全力为將军保举官职。 若將军应允,愿奉上粮二十万石及兵甲若干,以供军用。” “公台,你看袁术此信,我翻身便在今日!” 吕布阅信后大喜,將信递给陈宫。 陈宫看罢,立即意识到这是吕布的大好机会。 当初在兗州,陈宫因曹操擅杀边让而联合吕布反曹。 如今再叛刘备,又有何不可? 只要吕布取得徐州,与袁术联手,便可对曹操形成夹击之势,其败亡之日不远。 陈宫进言道:“將军,我听说曹豹与张飞素来不睦,此实乃天赐良机,意在助將军夺取徐州!” 吕布即刻整军出发,直扑下邳,对外则打出支援刘备,开赴淮阴的旗號。 留守下邳的张飞,在刘备离去后无人约束,终日酗酒,肆意妄为。 下邳相曹豹虽与张飞同守城池,一月之间却屡遭其苛责与强逼饮酒。 此日清晨,曹豹收到吕布密信,信中示意他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吕布入城。 曹豹大惊,未料吕布明为支援,实欲背刺刘备。 他扣下书信,未敢回復。 因曹豹曾將一女嫁与吕布为妾,二人实有姻亲之谊。 若刘备仍在,曹豹自可坦然將信交出,但如今留守的却是张飞,张飞正因他与吕布的这层关係屡屡寻衅。 此时若將信交给张飞,曹豹害怕张飞对其不利。 曹豹正暗自踌躇如何应对,忽有下人来报:“老爷,张司马请您赴宴。” 曹豹恼道:“宴饮!又是宴饮! 自州牧离去,张飞连日设宴,不仅自己纵酒,还要我作陪。 我曹豹身为下邳相、曹氏族长,岂是他张飞的陪酒之人!” 下人嚇得不敢作声,小心问道:“那...小人替老爷回绝?” 曹豹怒斥:“谁让你回绝!备马,我这就去。” 曹豹不敢因此等小事开罪张飞,令本就紧张的关係雪上加霜。 至宴席处,曹豹见张飞已自斟自饮,全无等他之意,心中更怒。 自己身为下邳相,张飞竟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曹豹草草一礼,不等张飞回应,便径直走向右侧主位。 张飞见曹豹入座,立即喝道:“曹豹,那是你的座位吗?” 曹豹反问:“下邳城中,还有何人官职高於我?” 张飞冷嗤一声:“此位是留给宪和的。 他与我大哥相识於微时,岂能以官职论高低?” 豹强压怒气,换了一处坐下,隨即问道:“那简从事为何还未到?” 张飞漫不经心道:“宪和今日有事,不来了。” 曹豹怒极,拍案而起,说道:“既然简雍不来,为何我不能坐此位?!” 张飞猛然將酒罈砸在桌上,酒水四溅,湿了一地。 “我说不能,便是不能!你若想坐,先饮三碗! 曹豹厉声回绝:“我偏不饮,你待怎地?!” 张飞愤然起身,指著他喝道:“你与那三姓家奴暗中往来,还將女儿嫁他为妾,真当我不知? 今日这酒,你不喝也得喝!” 曹豹积蓄一月的怒火轰然爆发:“今日我偏不喝!有胆便杀了我!” 张飞自台上跃下,一把揪住曹豹,威势骇人。 “杀你?大哥必会怪我。 但今日你拂我顏面,我便鞭你二十,任到何处都是我占理!” 说罢,他將曹豹按在食案上,命下人取来马鞭。 啪! 张飞一鞭重重抽在曹豹背上,衣衫应声破裂,足见力道之狠。 “匹夫,安敢辱我!” 曹豹痛骂道。 可回应他的只有张飞更凶狠的鞭笞。 二十鞭打完,曹豹后背皮开肉绽,气息奄奄。 张飞这才泄愤,拿起曹豹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啊好酒! 来人,將这廝抬回他府上去!” 曹豹被送回府中,大夫上药后,他才幽幽转醒。 满腔愤恨牵动背后伤口,剧痛钻心。 “张飞,既然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 来人,替我修书给吕布,就说我同意了。” 第87章 吕布袭下邳 吕布在城外收到曹豹密信,心中大喜,有曹豹为內应,下邳城唾手可得。 他当即回信曹豹,与曹豹约定起事之时。 曹豹一刻也等不及了,径直將行动定在当夜三更,届时他將派人打开城门,迎吕布大军入城。 曹豹本是陶谦麾下大將,自陶谦禪让徐州、刘备平稳接掌以来,徐州官员大多留任,城防士卒亦多为其旧部。 此刻他忍痛亲笔修书,附上信物,遣心腹送往城门守军处。 正在曹豹焦心等待吕布入城之际,忽有人来报,说简雍前来探望。 曹豹心下一惊,唯恐自己出了什么紕漏,他只得强忍伤痛,整衣相迎,请简雍入內。 简雍入內之后见曹豹竟下榻相迎,急忙上前搀扶:“怎敢劳烦国相起身!” 曹豹心下稍安,依往日性情试探道:“简从事何等身份,曹某岂敢怠慢?” 面对曹豹的阴阳怪气简雍不恼不怒,反而自嘲道:“我不过是个微末人物,只是年少时得遇州牧,投效早些罢了,何来甚么顏面 曹豹听简雍话语,不像是知道自己外通吕布,反倒似为说和而来。 他不免拿腔拿调道:“简从事是州牧元从,资歷犹在关、张之上。 我半途来投,今日受辱,亦只能忍气吞声!”” 简雍一听这话,当即忙赔笑劝解:“国相息怒,今日之事皆是翼德酒后失態。 雍已修书稟明州牧,待州牧归来,必令其登门谢罪。” 早些时候简雍听闻张飞鞭笞曹豹之后,当即撂下手中公务,急忙赶到张飞府上,痛斥张飞一番。 只是张飞虽敬著简雍,但简雍的斥责他是分毫不听。 直到简雍搬出刘备之后,张飞才不情不愿地低头向简雍认错。 只是简雍谈及欲使张飞亲赴曹府赔罪时,张飞断然不从。 即便简雍费了百般口舌,张飞依旧如此。 简雍无奈,他拿张飞没有办法,为避免徐州內部產生裂缝,只得亲至曹府转圜,试图让曹豹消气。 见曹豹伤痕累累、语带怨愤,简雍心中忧心不已。 如此状况已非简雍自己能解,唯有刘备亲来才可。 简雍能做的便是將矛盾暂时压下,拖到刘备回来。 但他不知,此时的曹豹已暗通吕布,准备开城请降。 简雍为消曹豹之气,留在曹豹屋中与其畅聊。 简雍其人生性詼谐,言谈生动,然曹豹一心繫於城外动静,屡窥时辰,应答不过敷衍。 简雍察觉此事,只道其怒气未消、伤痛缠身,不便久扰,遂起身告辞。 简雍走后,曹豹暗舒一口气,隨即向下人问道:“如今何时?” “已经三更了。” 曹豹与吕布约定的时间到了。 今夜之事关乎吕布未来基业,他为保成功,亲率三千精骑,蹄裹麻布、马衔木枚,趁夜色悄抵城下。 待到吕布到了城门处,城门守军举著火把向城外探头,低声说道:“城外可是吕將军?” 吕布应声:“我就是吕布,速开城门!” 火光映出赤兔马、方天戟,守军见状,將城门打开。 吕布纵马入城,即令守军:“尔等举狼烟为號,城外大军见烟便进!” 吩咐完后,吕布再无顾忌,率铁骑驰奔城內。 张飞正在府中酣眠,副將士仁闻城中兵马躁动,急入內稟报。 士仁进屋后却见张飞圆睁双目臥於榻上。 士仁慌报:“將军!吕布已杀入城中!” 呼~ 回应他的竟是一声鼾响。 士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张飞睡时不闭目。 士仁壮胆上前推唤,张飞猛然惊起,反手將其摁倒在地:“何人刺我!” “將军,是我啊! 那吕布不知为何入城,直奔府邸而来,士兵已然溃退,还请將军速逃。” 士仁被张飞扣在地上,他反身扭头说道。 张飞看见士仁这张熟悉的脸,立刻鬆了力气,將他放开。 只是他这一用力,白日间的酒劲却又上来,他恍惚中並没有听清士仁的话。 “你说什么?谁进城了?” 士仁赶紧起身,又说道:“吕布引骑兵已近府前!將军,速退为上! 张飞目眥欲裂,怒吼道:“无义匹夫!吾兄仁厚收留,竟敢反噬! 取我甲冑蛇矛来,某誓与此贼大战三百回合!” 士仁苦劝:“將军酒力未消,何以拒敌? 况吕布大军已入,独力难支! 不如出城暂避,寻州牧再图后举!” 张飞愤极长啸,然街巷蹄声如雷,瞬息已近。 知事不可为,张飞不及披甲,提了丈八蛇矛上马,仓皇奔出城外。 奔至十里外,张飞猛地勒马:“坏矣!兄嫂家眷尚在城中!” 他欲拨马回救,左右皆泣劝不止。 张飞捶胸顿首,终是长嘆一声,引残部直投淮阴而去。 吕布既占州牧府,擒得简雍並刘备家眷。 简雍夜闻变乱,即率眾欲救家眷出城,奈何吕布马快,尽数被困。 吕布未加凌迫,反令妥为安置,隨即遣张辽、魏续、侯成三將分兵出城分占周遭城池。 吕布占据下邳后,命人將受伤的曹豹请至州牧府。 当眾之下,吕布对曹豹大加讚赏,高声宣布:“曹豹献城有功,自即日起,封为下邳太守!” 同时又赐下诸多金银玉帛予曹豹及其亲族,以示恩宠。 而另一边张飞一路急奔,终至淮阴。 刘备闻张飞忽至,心头一沉,暗觉不妙。 张飞一进帐,扑跪於刘备面前,泣声道:“大哥,我罪该万死! 下邳丟了! 家眷也陷於吕布之手! 我害得大哥基业尽丧,唯有一死谢罪。” 张飞抽出佩剑,竟欲自刎。 轰! 刘备忽闻噩耗,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但刘备也非常人,旋即猛然出手,死死攥住剑柄:“三弟,住手!” 张飞僵持不动。 刘备怒目而视,张飞方颓然鬆劲。 刘备夺下长剑,扶起张飞,慨然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汝今欲自绝,岂非断我手足乎!” 张飞涕泪纵横,伏地不起。 刘备沉声劝道:事已至此,当思如何挽回,岂可徒然自责? 你且起来,我要召集眾人共议对策罢。” 第88章 刘备败退海西,刘基劝说陈登 张飞衝出城门后,方知是曹豹暗中打开城门,放吕布入城。 此刻,他將此事稟报刘备,刘备听罢,不禁怒斥道:“翼德!我临行前是否再三叮嘱,要你少饮酒? 谁知我一走,你竟置若罔闻,酿成如此大祸! 城池家眷暂且不提,可宪和与子仲如今落入敌手,你叫我如何心安?” 张飞垂首默然,心中深知是醉酒误事。 关羽在一旁嘆道:“翼德啊翼德,你这酗酒的毛病若再不改。 今日丟城,他日恐怕连自家性命都要赔上!” 面对两位兄长的责备,张飞咬牙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滥饮了!” 见张飞已然悔过,刘备也不再苛责。 就像刘备自己所言,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思量对策。 “如今张勋与我军相持月余,胜负未分。 刘基又趁机攻入广陵,围困舆国。 而下邳已被吕布夺取,眼下绝不可再与袁术纠缠,必须速速撤军!” 刘备深知形势危急,若继续交战,必致全军覆没。 孙乾抵达敌营,呈上书信。 不料张勋看也不看,隨手撕碎,冷笑道:“如今我军占尽优势,你们竟来求和? 待我攻破淮阴,生擒刘备,再让他亲自去与司空分说吧!” 帐中袁术诸將闻言,纷纷鬨笑。 孙乾受辱而归,刘备麾下眾將虽愤慨不已,却也只能颓然嘆息。 当前局势下,若袁术拒和,刘备便无生路可寻。 危难之际,方显英雄本色。 见眾人士气低落,刘备振声道:“我军尚有万余兵马,更有尔等良將相助! 回想当年举义之初,我仅凭三百余人,亦能躋身州牧之列。 如今兵多將广,何故沮丧? 既然张勋不愿和,那便与他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眾將皆受鼓舞,士气重振。 刘备料定张勋因己方求和定然生骄纵之气,防备必然鬆懈,正是出击良机。 他亲率军队出城,袭杀张勋一阵。 张勋果无防备,被刘备杀退。 然而张勋兵多將广,休整十余日后捲土重来,再度围困淮阴。 此时吕布袭取下邳的消息已传开,张勋心知刘备孤军无援,更加有恃无恐。 面对重重围困,刘备无奈,只得趁夜突围,退守淮浦。 张勋紧追不捨,猛攻淮浦。 刘备坚守半月,终因兵力不支,再退至海西。 待刘备至海西,麾下仅剩不足两千残兵,而城外张勋大军仍有三万之眾。 刘备,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困守舆国的刘基亦得知下邳之变。 为搅乱局势,他派遣鲁肃出使广陵,欲与陈登议和。 广陵城中,鲁肃躬身行礼:“在下鲁肃,拜见陈太守。” 陈登虽知来者是敌,但见鲁肃面貌忠厚,心生几分亲近,便未加为难,直言相询:“使者此来,所为何事?” 鲁肃正色道:“在下此行,是为救太守性命而来!” “荒唐!” “可笑!” 此言一出,堂上文武纷纷讥讽。 陈登挥手压下喧譁,问道:“不知我性命缘何要救?” 鲁肃答道:“如今吕布袭取下邳,徐州牧败守海西。 太守身为徐州要员,岂能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陈登轻笑:“看来使者是想劝我归降袁术。 可惜,在我看来,袁术並非明主。 这一点,你家將军应当最为明白。” 陈登可是这徐州一等一的聪明人,见刘基围而不攻舆国之后,再结合刘基身份,他自然知道刘基是何意图。 刘基不愿损耗兵力为袁术爭夺地盘,所以才会如此。 而陈登也乐见於此,他便命眾將死守城池不出,与刘基形成默契,各自按兵不动。 然而鲁肃话锋一转:“我家將军確希望太守归降,但並非袁术,而是吕布。” 堂上一片譁然。 陈登心中一震,没料到自己的谋划竟被对方一语道破。 刘基没想过能收服陈登。 陈登此人虽然才干卓绝,却受世家身份所缚,只会依附占据徐州之人。 但是眼下明明是袁术势大,陈登却为何不投袁术呢? 其根源在於其父陈珪。 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之侄,他与袁术皆为世家子弟,从小便有交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珪深知袁术性情绝难成大事。 昔日袁术初到淮南,曾写信招募过陈珪。 袁术自认为与陈珪有旧,又扣下了陈珪次子陈应,自觉陈珪一定投效。 却被陈珪断然回绝,令袁术顏面扫地。 袁术本意杀陈应泄愤,但终究念在往日情分,以及陈氏在徐州的势力,將陈应放归。 父亲如此,陈登自然也不会投效袁术。 至於刘备,如今困守孤城,已难有作为。 放眼徐州,唯有吕布可暂作依附。 儘管陈登內心瞧不起这武夫出身之徒,但乱世之中,亦只能权宜行事。 陈登屏退左右,独留鲁肃,低声问道:“你家將军为何有此提议?” 鲁肃答道:“我家將军知太守困境。 令尊如今被困下邳,身处吕布掌控之中。 太守至孝,必不忍弃父而去。 將军亦是孝子,感同身受,故愿相助,使太守一家团聚。” 此言正是刘基授意鲁肃,以孝道来劝说陈登。 陈登闻言,稍感心安,他原本担心刘基已全然洞悉自己谋划。 不过现在也好,刘基提议正合自己心思。 沉吟片刻,陈登又问:“我若前往下邳,广陵的军民、钱粮又当如何处置?” 鲁肃见陈登意动,暗嘆刘基谋算之深,隨即提出条件:“太守可携官员、士卒及私財离去,但公库財物与粮草须尽数留下。” 陈登眉头微蹙,这条件说不上苛刻,但也没到他的心理预期。 他回道:“广陵乃我苦心经营之地,城中財物粮草,我至少要带走一半。” 他心繫家族安危,这笔钱粮是为陈氏留作后路。 鲁肃携此条件回报刘基。 次日,他带来最终答覆:“財物可带走一半,粮草仅允一月之需。 一月之期,足以抵达下邳。 若不应允,便请待张勋大军到来后再做决断。” 陈登自然不愿等张勋前来,那將损失更重。 他当即应允,隨即率领部属北上,直奔下邳。 刘基入主广陵,张贴安民告示,安抚百姓。 同时派信使快马前往寿春与海西,通知袁术与张勋。 第89章 隔岸观火 要说如今最得意的,那莫过於袁术了。 孙策荡平了汝南的黄巾军,虽有余孽残留,却已难成气候。 袁胤的书信中也屡屡提及家族长者对他的认可,这让袁术颇为受用。 而吕布的反叛,更是袁术的得意之笔。 袁术仅凭一封书信,便让吕布背弃刘备,攻取下邳,彻底切断了刘备的退路。 紧接著,张勋传来军报,称刘备残兵困守海西,不日便可攻克,届时必將刘、关、张三人擒回献俘。 袁术因此更是洋洋自得,在他眼中,徐州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此时,刘基的军报传回,给这大好局面蒙上了一层阴影。 “议和?刘基为何要议和?” 袁术看著军报,怒气上涌。 诸葛亮从容稟报:“启稟司空,我家將军兵力有限,而陈登兵多將广,若强行攻打,恐难取胜。 如今藉助司空的谋略,不费一兵一卒便嚇退陈登,占据广陵一郡,岂非大功一件?” 袁术强压怒火,质问道:“你们为何不等待张勋一同行动? 我知刘基兵少,但张勋兵力充足。 待他攻下海西后南下广陵,便可一举功成。” 诸葛亮答道:“只因陈登曾对我家將军言明,他已与吕布串联。 將军顾虑吕布是司空盟友,所以才如此。” 袁术怒喝:“刘基糊涂! 吕布何时是我盟友了? 他一丧家之犬也佩?!” 诸葛亮不解:“不是您书信一封送往吕布...” 正说之间,有人前来急报:“启稟司空,张將军从前线送来紧急军情!” 袁术不理诸葛亮,亲自下阶接过军报。 “哈哈哈,定是张勋已攻克海西,擒住了刘备!” 他展开军报,脸色却由喜转怒,猛然將其摔在案上,厉声道:“吕布匹夫,竟敢与我为敌!” 隨即又转向诸葛亮詰问:“刘基是否早已得知此事?” 诸葛亮一脸困惑:“司空为何如此?您所言何事?” 袁术继续道:“刘备已投靠吕布,吕布为救刘备出兵南下,现正与张勋在海西对峙。 此事刘基难道不知?” 诸葛亮更是惊愕:“司空怎能平白污人清白? 吕布做出这等背信之事,刘备本应视其为仇敌,谁能料到刘备竟会向仇敌投降?” 此言虽有理,袁术仍难消疑虑,追问道:“那他放陈登北归,未免太过巧合。你作何解释?” 现如今局势大不相同,张勋陷入三面包围。 北有吕布,南有陈登,海西城內还有刘备。 稍有不慎,张勋便有全军覆没之危。 诸葛亮直言道:“策反吕布本是司空的妙计,我家將军听闻后,一直视吕布为盟友。 因陈登態度强硬,只愿投靠吕布,不肯归顺司空,加之我军兵力不足,且顾及司空与吕布之间的关係,方才放陈登北归。 谁又能想到吕布竟会与司空为敌? 吕布此举必有缘由,还望司空明察!” 袁术哑然,军报中写明,吕布之所以反目,是因为袁术未能履行承诺支付二十万石粮草。 吕布多次催討均被搪塞,故而翻脸。 说到底,根源还在袁术自己身上。 且不说缺粮的袁术能否拿出这些粮草,即便有,他也本不愿支付。 袁术最初便是想以利诱使吕布反攻刘备,只要刘备败亡,目的便已达到。 但此事他只与张勋说了,並告知张勋,让他防备刘基。 其实至此,袁术之计仍算成功。 吕布正忙於接手刘备留下的地盘,无暇他顾。 即便陈登北上,也非张勋对手。 但谁也未料到,被逼至绝境的刘备竟会投降吕布,那吕布便有了徐州正统之名。 如此一来,吕布再无后顾之忧,只要击败张勋,整个徐州便尽归其所有。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在於刘备的转变,这在袁术看来,绝非刘基所能预料。 但他仍对刘基放走陈登的巧合心存疑虑,故而出言试探。 诸葛亮又道:“司空,我家將军与陈登议和之时,张勋將军才刚追刘备至淮浦。 我家將军又如何能料到刘备会投降吕布?” 袁术微微点头,诸葛亮所言在理,时间上確实对不上。 诸葛亮接著说:“况且我家將军知司空缺粮,故与陈登协商,命其留下广陵存粮。 將军是担心若与陈登死战,陈登可能在兵败之际焚毁粮仓,令我军一无所获。” 袁术听闻广陵有粮,眼中一亮,急忙追问:“广陵存粮有多少?” 诸葛亮答道:“我出发时將军曾粗略统计,约七八万石。” 七八万石虽然很多,但相较於袁术的缺口,也只能暂解危急。 “好,好!有此粮草,可解我一时之困。 此事是敬舆考虑周全,是我错怪他了。 如今张勋遭围,敬舆所部距离最近,救援之事还需倚仗敬舆。” 一想到刘基为他夺得七八万石粮食,袁术的怒气便消了大半。 加之眼下救援张勋还需依靠刘基,他对诸葛亮的態度也缓和下来。 诸葛亮当即应道:“此乃分內之事。我这就返回广陵,传达司空军令。” 袁术道:“你且去通知敬舆,我即刻命纪灵率三万兵马支援。 只要敬舆能挡住吕布十日,援军必到。” “喏。” 诸葛亮返回广陵,將袁术之命告与刘基。 刘基笑道:“十日?只怕为时已晚。 孔明,你看看这个。” 说罢,將一封军报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展阅,其中写道:三日前,吕布率五千骑兵在海西城外与张勋交战,张勋不敌,率军撤退。 途中又遭遇北上的陈登伏击,大败而归,如今只得带领残兵退守淮阴休整。 诸葛亮拱手赞道:“將军谋划之深远,令在下嘆服。 不过,將军何以料定徐州牧会向吕布请降? ”刘基的其他布局诸葛亮皆能领会,唯此一点百思不解。 刘基解释道:“徐州牧若论辈分,可算是我族叔。 他出身虽微,却坚韧不拔。 此次失徐州,看似因吕布之故,实则乃袁术所为。 袁术向来轻视他,若他败於张勋之手,便再无生机。 但吕布不同,刘备曾於吕布被曹操击败时收留他,有恩在先。 现在吕布因利恩將仇报,是为不义。 若这利到了吕布手中,那吕布便能见利忘义,认下此事。 可袁术仅空口许诺,未付实际,吕布便白白担了不义之名,自然不愿。 时若困守孤城的徐州牧主动请降,吕布岂会不藉此机会洗刷污名? 再者,徐州牧的家眷及部眾皆在下邳,唯有如此,他们方能保全。” 诸葛亮敬佩道:“將军洞悉人心,智慧深远。” 第90章 启程支援 “行了,孔明,你就不要说我了。 袁术既然下此命令,说明你在他面前演得不错!” 刘基反而夸讚诸葛亮。 诸葛亮笑道:“那袁术听闻您將陈登放了,极其生气。 但我一说,这广陵有七八万石粮食时,他立刻气就消了。” 刘基说道:“袁术穷兵黷武,不事生產,又纵容兵匪劫掠百姓,好好的淮南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我们从关中回来途径汝南,如今淮南的情况,还不如被黄巾侵扰许久的汝南。” 诸葛亮頷首:“是啊,孙折衝领豫州牧半年来,就已经让豫州恢復了不少元气。 可是淮南,唉...” 刘基说道:“罢了,孔明,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袁术如今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离其败亡之刻亦不远矣。 既然袁术已下令,我也该行动了。 传令下去,立即北上出兵。” 於是刘基领兵北上,前往救援张勋。 只是刘基行军不疾不徐,没有丝毫紧张。 行军三日后,他得知张勋又败退到了盱台。 刘基只好改道,向西行军。 待到刘基抵达盱台附近,吕布正率兵围困盱台。 见刘基援军赶到,城中守军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张勋此时也顾不上与刘基之前的矛盾,反覆强调刘基曾击败孙策,是个厉害人物,定能救他们於水火。 至於这水火是谁造成的,那张勋是一点也不知道。 准確来说,张勋知道一点,他知道陈登是刘基放归的。 只是与袁术原因相同,是张勋自己未告知刘基详情,因此也赖不得刘基。 之前刘基派使者说明此事时,张勋已败退到淮阴,如今他指望刘基来救援,自然不便再提旧事。 士兵们听闻有如此人物前来救援,顿时信心倍增。 与此同时,在城外的吕布大营中,吕布向曾与刘基打过交道的陈登打听刘基的情况。 “元龙,你在广陵曾与那刘基有过接触。 就你观之,此人如何?” 吕布现在对陈登颇有好感,盖因陈登在与吕布合兵之后,將自己从广陵带出的钱財全部献给了吕布。 自离开长安以来,吕布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財。 陈登沉吟片刻,说道:“刘基此人,足智多谋,又驍勇善战,实乃劲敌。 如今他虽然只有五千兵马,但这些人都是凉州兵出身。 將军您应当最清楚,凉州兵在战场上的威力。” 凉州兵是否善战,吕布当然清楚。 他既曾与凉州兵並肩作战,也曾与之交锋,没人比他更了解。 也正是因为了解,他才不敢小看这五千人。 陈登继续说道:“將军,如今除了那刘基以外,袁术另有援兵正在赶来,约莫两三日光景便能到此。 在下敢问將军,两三日时间,能否击败刘基,並攻下盱台?” 吕布摇头,“不能。 那刘基下寨颇有章法,若他闭寨不出,两三日时间我连他营寨都攻不下。” 吕布为救刘备,所带均是骑兵,身边步兵皆是陈登所部。 陈登虽已投靠吕布,但两军之间指挥尚未统一。 若只是痛打张勋这条落水狗还则罢了,但面对刘基则是將破绽暴露於他眼中,若再加上纪灵的生力军... 陈登又说道:“即便將军战胜,那之后呢? 与袁术消耗过多,恐周遭诸侯便会趁机来攻。” 徐州是四战之地,除了袁术以外,西面还有曹操。 原本相安无事的北方青州,不久前也换了主人。 袁绍之子袁谭率兵入侵,赶走了公孙瓚麾下的田楷,又攻下北海,孔融仅以身免。 如此恶劣的外部环境,让吕布心里也打起了鼓。 陈登见吕布如此,心下也明白了。 陈登看出吕布的犹豫,趁机提议:“吕將军,既然形势如此,不如趁现在我方仍占优势,与袁术议和如何?” “议和?元龙,此计妙啊!” 说罢,吕布看了一眼刘备,解释道:“玄德,不是我不帮你报仇,实在是形势所迫...” 刘备连忙摆手,说道:“吕將军能救我於危难中,我已感激不尽。 现如今,应当以大局为重。 我观元龙此计甚好,將军便依计行事吧。” 吕布感动道:“玄德,我... 当初我落难时,你將小沛借给我驻扎。 今日我便將小沛借给你,供你屯驻安身。” 刘备起身答谢:“多谢將军厚爱,予我这败军之將一容身之所。” 吕布说道:“玄德勿称將军,我年长你几岁,你且唤我奉先兄便是。” 刘备拜谢:“多谢奉先兄。” 陈登於旁观之,心中暗嘆可惜。 他自认善於识人,当初陶谦让徐州时,他就看出刘备是位难得的明主。 只可惜刘备如此英雄人物,如今却屈居於吕布之下。 不过陈登想到自己,不也同样如此。 再想到城外的刘基,不也身在袁术麾下吗? 时局如此,可嘆英雄皆无立足之地。 吕布与刘备说完,又转向陈登:“既然元龙定下此计,一事不烦二主,就请元龙替我走一趟,把议和之事谈妥。” 陈登拱手:“在下领命。” 陈登领命而出,径直前往刘基军营。 进入营中,他仔细观察,只见刘基军营內军容整齐,士兵训练有素,不少士兵身上仍带著未敛的杀气。 陈登心下瞭然,这绝对是一支精锐之师。 进入营帐后,陈登心中一惊。 盖因这帐中均是年轻人,其中最年长者恐怕就是上次见过的鲁肃。 陈登拱手行礼,“在下陈登,此番前来,是为刘將军的性命而来。” 当时鲁肃便是如此先声夺人,陈登此刻也效仿此法。 刘基笑道:“陈太守此话从何说起?” 陈登分析道:“吕將军勇武之名冠绝天下,其麾下骑兵行进如风,侵略如火。 刘將军在如此平坦之地扎营,无险可守,岂不性命堪忧?” 不等刘基反驳,赵凡便说道:“我家將军麾下如今皆是凉州兵,那李傕曾败吕布,將其赶出长安,而李傕也是我家將军的手下败將。 况且我军身后还有三万援兵不日抵达,该担心的是吕布吧。” 陈登虽被赵凡反驳,却不慌不忙,反而笑道:“这位將军,你真能確定可以信赖身后的援军吗?” 第91章 和谈 赵凡被陈登如此一问,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陈登也不为难他,转向刘基说道:“刘將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为救扬州牧才委身於袁司空麾下,此事天下皆知。 以將军之才,必然令袁司空颇为忌惮。 如今若是刘將军在袁司空援兵到来之前救下张勋,以此战功,日后在袁司空面前也算有了护身符。 可一旦援军到来,即便將军兵力雄厚,吕將军也绝非庸將。 若战败,將军所部必將损失惨重,回去后难免受责,甚至性命堪忧。 即便侥倖取胜,功劳也只会归於纪灵,与將军无关。 如今若与吕將军议和,虽功绩有限,但功劳全归您一人,无人相爭。 刘將军並非袁司空嫡系,又是明白人,该如何选择,想必您心中已有定论。” 陈登一番话说出,正说中刘基的痛处。 刘基失笑道:“陈太守好一张利嘴,说得句句在理。 若不议和,我倒真成了傻子。。 只是说来说去,阁下似乎忘记了一点,我无权决定与吕布议和之事。” 刘基、张勋、纪灵,这三人中,真正能定夺此事的是后两位。 陈登摆手道:“此事在下自然知晓。但只要將军有意,其余二人皆不足为虑。” 虽然理论上刘基不能定夺,但实际上刘基与陈登二人都清楚真正定夺此事之人是谁。 刘基问道:“若陈太守確有把握,不妨说说议和的条件。” 终於聊到关键了。 见刘基意动,陈登立即说道:“广陵一郡是將军凭战功所得,自当归於袁司空治下。” 为爭取刘基支持,陈登首先需维护他的利益。 广陵一郡於徐州最南,毗邻袁术所在的淮南,又与扬州隔江相望,还是刘基的战功。 即便吕布有意收回,眼下也力不从心,不如顺水推舟,將广陵让出。 刘基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陈登继续说道:“此外,吕將军愿將下邳郡淮水以南四县让予袁司空,但淮水以北的凌县须归还我军。” 刘基暗想,这实则是以淮水为界,划分袁、吕两家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广陵郡仅凌县位於淮水以北。 如此和约其实吕布还是吃了一点小亏,至少现在战线在盱台。 但在吕布一方看来,待纪灵援军抵达,如今所占诸县恐將易主,不如暂且让步,以平息袁术的野心。 然而刘基清楚,纪灵並无此能力。 袁术军中粮草匱乏,即便有广陵存粮应急,纪灵也无法长期用兵。 吕布驍勇善战,徐州平原又利骑兵驰骋,若久战不下,袁术终將因粮尽而败。 因此,眼下议和对双方皆为上策。 刘基思量片刻,认为此条件袁术能够接受,且於己有利,遂回应道:“此事我看可行。 只要陈太守能说服张勋与纪灵二人即可。” “將军同意便好,余下琐事交由在下处理。” 陈登见刘基应允,心中暗喜。 在他看来,刘基点头,此事已成了九成。 离开刘基军营,陈登马不停蹄赶至盱台城下,表明使者身份后,被张勋以吊篮拉上城头。 张勋问其来意,陈登便提出议和之事。 张勋听罢,自觉底气十足,高声道:“议和?议什么和! 待纪灵一到,我即刻率军攻往下邳,届时整个徐州都是司空的!” 陈登面色一冷,沉声道:“等纪灵援军抵达,徐州或许会再度易主。 但將军你,恐怕等不到那天了。” 张勋一惊,目光紧盯陈登,猛然拔刀架在陈登颈侧,喝道:“你竟敢威胁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陈登垂眼瞥了瞥颈边的刀锋,淡然道:“是否威胁,將军心中应有数。 吕將军威名,您应当知晓。 即便城外那大名鼎鼎的刘基,如今也只敢闭寨固守。 我也不怕告诉你,不只是你有援兵,吕將军也有援兵。 刘玄德现已归降,徐州后方无忧,吕將军可全力迎击外敌。 张將军不会不知吕將军的战力吧?” 言罢,陈登面无惧色,反伸手將刀刃向自己颈侧轻推几分。 张勋面红耳赤,喘著粗气,內心挣扎不已。 他明白这是陈登让他做个选择。 是让袁术全取徐州,还是保住自家性命。 他收刀回鞘,狠狠瞪向陈登:“今日之辱,我张勋暂且记下!来日定当奉还!” 张勋还是无胆赴死,选择了自家性命。 陈登心知张勋已然屈服,未再多言,当即返回向吕布稟报。 吕布听后大为讚赏,认为陈登以几座残破县城换来了和平。 陈登提醒道,目前虽得刘基、张勋二人同意,但纪灵態度未明。 陈登为吕布出了一计,不妨以战促和,只要小胜纪灵一阵,令其知难而退,和谈必成。 吕布深以为然,隨即调兵遣將,趁夜色率骑兵出营,南下寻击纪灵。 纪灵此前受袁术死令,务必救回张勋。 他身为袁术家將,虽知此令严苛,仍竭力执行。 自寿春出发后,纪灵不顾士卒疲累,日夜兼程急行,今日六十里,明日五十里。 然而袁术军中兵员混杂,多为流民匪寇,仅五千人可堪一战。 行军六日后,全军早已疲惫不堪。 时值初春,寒气未消,士卒甲冑间蒸腾著阵阵汗气,整支军队上方雾气氤氳,宛如笼罩於仙境之中。 恰在此刻,吕布率骑兵突入纪灵军阵,如利刃般將这片氤氳一分为二。 纪灵不出所料,大败而溃。 吕布未料纪灵如此不堪一击,当即转变策略,意图扩大战果。 然而正当他准备追击时,忽有士卒来报,后方出现袁术军骑兵,约千余骑,正朝此处逼近。 那千骑为刘基所领。 虽然吕布趁夜色调动骑兵出阵,自以为无人可知。 但刘基与营寨四周倒立下大缸,派专人蹲守,探听四周声动。 当夜,吕布大营方向上的大缸率先传来动静,隨后一路向南。 刘基立刻明白,这是吕布要去袭杀纪灵了。 他深知纪灵因急行军而兵疲势弱,难以抵挡吕布。 因此,刘基立即点齐本部骑兵出营,尾隨吕布军行进,以牵制他。 第92章 解释 吕布暗骂一声,隨即放弃追击纪灵,转而收拢骑兵,准备反身进攻刘基。 然而,就在吕布整军之际,刘基已率部后撤,与他拉开距离。 之后,刘基始终与吕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为纪灵爭取时间。 吕布被刘基这种狗皮膏药战术弄得心烦,决意分兵,令魏续率领千骑牵制刘基,自己则率主力继续追击纪灵。 刘基眼见吕布远去,並未阻拦。 他此行的目的仅是尽力阻止纪灵溃败,如今已经达成。 吕布越来越远,刘基本欲就此撤军,但魏续结阵以待,摆出交战之势。 面对此举,刘基下令停止撤退。 刘基虽不愿多造伤亡,但若不一战立威,,让吕布知晓自己的厉害,只怕如魏续这般挑衅將来仍会不断。 千骑对千骑,刘基自不惧。 两军列阵完毕,骑兵相向而立,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风声呼啸而过。 魏续见刘基军阵严整,甚至在前排瞥见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的思绪驀然被拉回长安。 那是一场溃败。 长安城外,吕布虽单挑击败郭汜,但麾下叟兵叛乱,引李傕部入城。 城中毫无防备,当时魏续慌忙从屋中出来,仅仓促披甲,连兜鍪都未戴,便赶至吕布身旁。 他跟著吕布一起从长安城中杀出,可是身后追兵不止。 吕布慌不择路,奔往武关,身边只有几百人在,身后却有数千凉州兵紧追不捨。 恍惚间,魏续竟將刘基部眾看作当年那些凉州兵,心头一寒。 他闭目深吸,驱散杂念,却又想到刘基曾击败李傕,收编其败兵亦在情理之中。 他再次清空脑海,即便真是旧敌,今日也要一雪前耻! 魏续不再犹豫,號令骑兵以散阵衝锋。 那是面对凉州兵时常用的战术,防止被凉州兵用弓箭射击。 刘基见到魏续动了,他也动了。 与魏续不同,他以锋矢阵来应敌,锋矢所对之处,正是魏续本人所在。 刘基集中力量准备擒贼擒王。 魏续暗道一声不妙,他以往昔经验对阵,反倒忘了刘基並非凉州人。 而散阵最怕的就是敌方积蓄力量进行局部突破,一点溃则全线崩盘。 他急令骑兵聚拢迎敌,却又忽视了一点。 眼前这些士兵多来自吕布剿灭黑山贼时招募的盗匪,並非昔日如臂使指的并州旧部。 军令骤变,有人闻令向中军靠拢,有人仍向外散开,阵型瞬间大乱。 所谓的“散阵”已然没有了阵,只剩下散。 刘基当然不会浪费战机,锋矢一般的骑兵直接楔入魏续骑兵当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此前吕布攻纪灵,怕也不过如此。 毫无悬念可言,於魏续而言,结局已定,又是一场溃败。 他策马西逃,混乱中回望,仿佛再见那些熟悉面孔。 刘基未令穷追,稍作追击便收兵回撤。 还没有杀尽兴的赵凡提枪回阵,不解地问道:“將军,为何不乘胜追击?” 刘基骑在马上,望著魏续逃跑的方向,反问道:“再追下去?再追下去就要和吕布碰上了。 我且问你,以我等兵力,可胜吕布否?” 赵凡当即回道:“吕布兵多,不能胜也。”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但若纪灵反攻,两相夹击,则吕布必败。” 刘基闻言失笑,对赵凡说道:“子平,你该和子明一同多读些书了。” 言罢,他没再多说,率军返回盱台城外营寨。 至於趁吕布不在,偷袭盱台城外的吕布军,刘基未曾想过。 赵凡带著一头雾水回营,他安顿好將士之后,正好看到抱著案牘的诸葛亮。 他赶忙上前,一把將案牘接到自己手里,同时赔笑道:“孔明往何处去?我帮你送去。” 诸葛亮一看赵凡这殷勤劲,顿时明白过来他有求於自己。 他也不点破,指存放文书的营帐道:“此乃今日粮草损耗统计,有劳子平兄送去。 將军既归,我正有事寻他,多谢子平兄。” 说罢,作势欲走。 赵凡一愣,赶紧伸手拦道:“且慢,孔明,別著急走。 实不相瞒,我有一问。 我替你拿这些,咱们边走边说,不误你事。” 诸葛亮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说道:“但问无妨。” 赵凡將自己与刘基在战场上的对话复述一遍。 “孔明,你说將军为何不去追击魏续?” 诸葛亮闻言,轻嘆:“子平兄,和吕蒙一比,你確该多读书了。” 赵凡大惊,扬声说道:“將军也是此言! 我不敢再问將军,还请孔明解惑。” 诸葛亮解释道:“昔日陈登问你可否信赖纪灵,你支吾难言,心中不是已有答案? 怎又於战场问將军如此问题? 將军所言甚是,你该多读书了。” 赵凡不服,梗著脖子,反驳道:“此前是让纪灵正面迎战吕布,他定不相助。 但眼下局面不同,痛击溃军,反败为胜还可免受责罚,他为何不助?” 诸葛亮略感意外,未料赵凡確有思量,惜仅及表面。 他正色道:“子平兄所想不无道理,然未切要害。 试问,若纪灵坐观我军与吕布相爭,又或待两败俱伤后再出兵收拾残局,该当如何?” 赵凡未曾设想此节,只一意想著夹击之利,一时语塞。 “这...” 诸葛亮续道:“將军虽是袁术女婿,然我军於袁术终是外人。 故將军绝不愿將眾將士命运交予外人定夺。 再者,即便如你所言击败吕布,徐州之地亦归袁术。 届时,面对坐大的袁术,將军又当如何破局自立?” 赵凡本就知晓刘基的谋划,此时听完诸葛亮这番话,当即恍然大悟。 他一把將案牘塞回诸葛亮怀中,因动作仓促,最上面的两卷竹简便掉落在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多谢孔明指点!这些东西先还你,我这就去將军面前请罪。” 赵凡一边说著,一边快步向刘基营帐跑去,话音渐行渐远。 “这个赵凡!” 诸葛亮无奈摇头,俯身拾起落地的竹简,隨后转身朝存放文书的营帐走去。 第93章 暂时告落 赵凡一把掀开中军大帐的帷幕,迈步而入,开口道:“將军,方才是我思虑不周。 我不该將战局胜负寄託於纪灵一人身上。” 刘基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眼望向闯进来的赵凡,语气平静地问道:“子平,说吧,这是向谁请教了?” 刘基並不认为赵凡能如此迅速转过弯来,他之所以未亲自点破,正是为了磨礪赵凡。 赵凡尷尬一笑,回道:“將军怎会知晓?我方才去请教了孔明。” 刘基微微含笑,说道:“你倒也机灵,自知想不明白便知道寻人解惑。 罢了,既然你已明白,我再问你,接下来我军当如何行动?” 赵凡闻言一怔,未料刘基又突然发问。 “嗯...” 他完全没有这方面准备,他沉吟片刻,才迟疑道:“这个...末將以为,我军应当...按兵不动。 对,继续驻守於此!” 刘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赵凡竟真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便追问道:“为何如此?” 赵凡老老实实地回答:“末將不知具体缘由,只是觉得將军的谋略,重在保全我军,不捲入纷爭即可。” 刘基笑道:“子平说得不错,我正是此意。 如今袁术兵力尚足,吕布今日又小挫一阵,双方皆不愿再战。 只要我军在此静观其变,他们两方都会因忌惮我军而儘快达成和议。” 赵凡暗自鬆了口气,心中欣喜,自己竟侥倖言中。 然而刘基接著说道:“子平,我对你的期许,非止於衝锋陷阵的先锋,而是能独当一面的统帅。 你如今还需锤炼,多向子明请教,儘快成长起来。” 赵凡顿感慌乱,他未料刘基对自己寄望如此之高。 他急忙躬身行礼,郑重道:“將军如此看重末將,末將必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刘基確实对赵凡抱有很高的期望。 赵凡是最早追隨他的將领,更是刘基从微末之中一手提拔,是元从中的元从。 只要赵凡能力足够,刘基绝不会吝於赋予他权位。 魏续带著败兵追上了返回的吕布。 吕布见到魏续这般狼狈模样,立即询问战败经过。 魏续哪敢隱瞒,虽然他和吕布有內外之亲,但他知道,仅凭亲戚关係可保不住自己。 他能够一直得到吕布信任,全因自己处处顺从、凡事听命。 正因如此,即便魏续偶有贪墨、作战平庸,吕布仍將他视为心腹。 吕布听完魏续所述,果然未加责罚,反而宽慰道:“你败在刘基手上,倒也正常。” 如此直白的贬低令魏续心中不忿,但他面上却摆出一副羞愧难当之態,当即跪倒在地,以手自摑,泣声道:“末將辜负將军信任!” 见魏续还要继续打自己,吕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人整个提了起来。 “何必如此,我又没有怪你。” 说罢,吕布鬆开手掌。 “多谢將军宽宏大量。” 魏续脸上带著掌印,更显得懊悔万分。 但他內中却暗笑,这一招果然百试百灵,吕布此人,终究是吃软不吃硬。 躲过兵败追责后,魏续才注意到吕布正率军返回营寨。 他连忙问道:“將军为何回师?” 一听这个,吕布面色紧绷,嘴角下撇冷声道:“那纪灵逃得倒快,只留下两千老弱断后,自己率主力躲进高山城中。 我麾下皆是骑兵,难以攻城,又担心盱台有失,自然先行回师。” 魏续看出吕布因未能歼灭纪灵而心烦意乱,不愿触他霉头,便顺势奉承道:“那纪灵也算命大,一听將军追来,只顾奔逃,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吕布很是受用,嘴角微微向上,眼神已经藏不住的笑意:“正是如此,纪灵闻我之名,早已丧胆,只会狼狈逃窜。” 被魏续一番言语哄得心情转好,吕布这才领骑兵返回营地。 刘基得知此事,心中瞭然,这一仗,该结束了。 次日,刘基便望见吕布营中走出二十余人,打出使节旗號,往高山方向而去。 又过半月,寿春传来消息,袁术已与吕布议和,条件正如陈登当日所言。 刘基目送吕布率军撤回淮河以北,隨后派人前往盱台,询问张勋是否班师。 张勋派人出城传达袁术之命,刘基麾下兵马屯驻盱台、淮阴二县,刘基本人则须隨张勋一同返回寿春。 此命一下,刘基立刻感受到了来自袁术的恶意。 经此一役,袁术与吕布之间嫌隙已深,盱台、淮阴一带將成为防备吕布的前线。 袁术將刘基部眾部署於此,用意十分明显,他忌惮这支驍勇的凉州兵马,故而將其置於战事前线,用以消耗吕布兵力。 而刘基本人身为质子,却不能滯留在外,还得到寿春接受看管。 袁术的旨意传达后,赵凡第一个按捺不住,愤然道:“袁术此举,实在欺人太甚! 此战若非將军力挽狂澜,张勋、纪灵早已溃败,袁术数万大军亦难保全。 如今非但不赏功劳,反生猜忌之心!” 刘基却显得十分平静,他早有所料,以袁术的为人,这般对待並不意外。 他安抚赵凡道:“子平不必动怒。 此事看似针对我等,实则於我有利。 这五千兵马我便交予你统领,你只需谨记一点即可。” 赵凡问道:“请將军明言。” “除我之外,任何人慾调动兵马,一概拒绝。 至於粮草輜重等事,由我来设法解决。” 刘基的用意,在於牢牢掌握这支军队。 只要兵马驻於江北,袁术若想动他,便不得不有所顾忌,而刘基若要行事,也会更加自如。 江东之地虽有长江天堑作为屏障,但是长江对於袁术来说也同样如此。 若是刘繇发兵,必然动用船队,动静难瞒袁术。 但是赵凡这支军队却不一样。 从盱台至寿春,一路平坦,骑兵疾驰五日便可抵达。 这支军队犹如埋在袁术腹地的一把利刃,隨时可直指其心臟,寿春。 袁术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故將这支军队置於徐州前线。 要不然,刘基想要动手,无须五日,只需两个时辰便能引兵到寿春城下。 刘基將诸事安排妥当后,便隨张勋返回寿春。 儘管张勋、纪灵皆兵败,但袁术此番竟扩地一郡有余。 故而寿春城內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迎接这支“得胜之师”凯旋献功。 第94章 来自阎象的关注 刘基入城受赏,步入司空府后,跟隨张勋、纪灵二將向袁术行礼。 袁术端坐主位,接受眾將拜见后,开口说道:“此番出兵徐州,诸位拓土有功,有功自当行赏。” “张勋!” 身为主將的张勋应声出列。 “你作为主將,连克数城,险些生擒刘备。 虽后来遭吕布偷袭,连败数阵,退守盱台,但毕竟事发突然,情有可原,便功过相抵吧。” “谢司空!” 张勋诚心诚意地说道。 他原以为必受责罚,未料竟功过相抵。 “纪灵。” 袁术语气沉了下来,隱带怒意。 “你领兵救援,却败於吕布之手,致使损兵折將,理当受罚。 即日起削去將军之號,去我府外值守吧。” “谨遵司空之命!” 纪灵神情平静如水,连刘基也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毫不在意。 刘基心中暗道,纪灵身为家將日久,早已习惯对袁术唯命是从。 似袁氏这种大家族,为嫡子袁术配备纪灵这样的护卫实属寻常。 如今袁术位列诸侯,昔日的家將自然也成了领兵的將军。 与袁术相似,袁绍手下的文丑、顏良也同纪灵一样。 张勋、纪灵二人赏罚已定,刘基静候袁术点到自己。 “刘基。” 袁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他沉默片刻后方道:“敬舆此次做得甚好,先取广陵,后又解救张勋於纪灵。 此前已加封你为下邳太守,如今收回数县之地,便交由你管辖。 望你能励精图治,早日收復下邳全境。”” 袁术对刘基几乎未作实质封赏,反以整个下邳郡为饵,诱刘基竭力而为。 在袁术看来,现在刘基掌管眼下所有下邳属县,自然以为只要收復下邳,便可实任两千石太守。 然而刘基心知肚明,若袁术真心赏赐,何不让他与惠衢互换官职,將广陵郡交予自己? 在刘基看来,这还是在画饼吊著自己,希望自己为了这太守之位与吕布死战。 待下邳果真收復,袁术必寻由將太守之位转授他人。 此事在孙策身上已经发生过两次,真当刘基不知道? 但是话虽如此,刘基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感激涕零:“多谢岳父厚爱!” 袁术诧异,他未料刘基居然当堂喊他岳父。 他怒道:“此地乃议政之所,唯有君臣,何来翁婿!” 刘基故作惶恐道:“是,司空!” 刘基此言本已令眾人惊讶,袁术的回应更使满堂肃然。 刘基退回队列,心中暗笑。 他本想以女婿身份稍加刺激袁术,让袁术不过分为难自己,未料袁术脱口而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辞。 看来之前鲁肃所言確实为真,袁术现在已经克制不住想要称帝的欲望了。 刘基暗中环视,见袁术麾下眾將皆面色凝重,堂中气氛压抑。 袁术察觉失言,唇齿微动欲作解释,终又咽回。 我袁术便是欲称帝,又如何! 讖语有云:“代汉者,当涂高也!” 我袁术,字公路。 涂,就是途。 术者,城邑中道路也。 袁术的名字与表字都与涂字相关。 当涂高,当道而高,即是在道路上高大之人。 我袁术,四世三公。 不,现在已是五世三公,天下间已经没有与自己相媲美的人物了。 加之传国玉璽在手,我袁术,袁公路,正是应讖的涂高之人! 既然我袁术应讖,天命在我,早登帝位又有何不可? 只是见堂下眾將低首不语,袁术心中恼怒。 竟无一人出言支持,实属可恨! 他们难道不明白天命所归的含金量吗? 昔年一句刘秀当为天子不就已经说明一切,要不然光武帝如何能逢凶化吉,一十四载统一天下。 光武帝起兵反王莽,仅三年便即帝位。 而我袁术,自初平元年出奔南阳,至今建安元年已歷六载。 六年啊,比三年整整多了一倍时间,竟然连称帝都不许吗? 袁术冷哼一声:“今日就这样,散了吧。” 隨即拂袖转身,逕入后堂。 袁术眾將见此情形,更是交头接耳,忧心忡忡。 刘基隨眾人向外行去,將至门口时,忽闻一人唤道:“刘將军留步。” 刘基驻足回望,原是阎象。 “阎主簿叫住在下,是有何事?” 阎象低声说道:“此处人多,说话不便,不知可否请刘將军入我府上一敘?” 刘基料想阎象欲与他商议袁术称帝之事。自己离寿春多时,正可从阎象处探知內情,遂欣然应允:“故所愿,不敢请耳。” 刘基隨阎象至其府邸。 这是刘基第一次踏入阎象的府门。 初次踏入阎象府门,但觉处处简朴。 院中一片空旷,唯有一小丛翠竹挺立,屋內亦无多余陈设,仅置日常必需之物。 阎象取来屋中最值钱的一件木胎髹漆茶壶,將已煮好的茶水倾入两只漆耳杯中,说道:“寒舍贫陋,唯此套饮器为司空所赐,尚可待客。 我素有饮茶之习,壶中常备热茶。” 刘基双手执杯,轻吹细品。 茶是寻常之茶,水亦普通,但足以解渴。 刘基放下耳杯,问道:“阎主簿掌管司空钱粮,位高权重,为何家中如此清贫?” 阎象每日经手钱粮数以万计,纵不主动贪墨,下属吏员的孝敬也足以丰衣足食。 闻刘基此问,阎象笑道:“初至寒舍者,多以此相问。 我既为主簿,执掌钱粮,若不能持守公心,下属必將肆无忌惮。 家中一贫如洗,底下之人自然不敢妄取,也可为公库省去许多原先必要的『损耗』。 要知道,如今淮南亏损严重,我也只有用此方法,减缓一些。” “阎主簿清廉,刘基佩服。 不知今日主簿相邀,所为何事?” 对这般人物,刘基由衷钦佩。 阎象嘆了口气,说道:“今日將军也听见了。 以將军之智,应当不难看出,司空有称帝之心。 我找將军前来,就是想问將军对此事是支持还是反对?” 言罢,阎象双眼凝神,紧盯刘基,生怕错过刘基的任何一个表情。 刘基突遭此闻,心中一凛,他竭力控制面部肌肉,说道:“在下於此事上身份敏感,不便发言。” 第95章 府中交锋 阎象听到刘基的回答,大笑道:“將军莫非信不过在下? 您看这周围並无旁人,只有你我二人。 今日所言,出您之口,入我之耳,绝无外人知晓。” 刘基环视四周,果然不见一个下人,心中暗道不妙,自己一时大意,竟中了算计。 他本想借阎象探听袁术近况,却没料到反被对方將了一军。 见刘基神色紧绷,阎象轻笑道:“將军果然机敏,短短一瞬便反应过来了。” 现在只有自己和阎象两人密谈,並无旁人在场,但刘基与阎象同来府上却是眾人所见。 以二人在袁术面前的地位,倘若阎象有心挑拨,袁术必会深信不疑,届时自己难免遭其猜忌。 刘基端起耳杯,將茶水一饮而尽,沉声道:“主簿真是好计策。” 阎象起身行礼:“岂敢受將军夸讚。实是別无他法,才出此下策。” 他继而正色道:“自得玉璽以来,司空称帝之心日益迫切。 先前兵败於曹操、刘备,尚且有所收敛。 但自从令尊刘州牧献扬州归降后,先是孙折衝剿灭汝南黄巾,如今將军又从徐州取得一郡之地。 种种跡象,让司空自觉天命將至。 我也不瞒將军,此前司空曾邀名士张承前来,对方称病未至,仅派其弟张范代为謁见。 司空当时以齐桓公、太祖自比,欲成就霸业,却被张范暗中讥讽,只得暂罢此念。 但是观司空今日失言,只怕称帝之心復燃。 在下只想探问將军之意,我愿起誓,今日將军之言,绝不会被除我以外之人知晓。” 见阎象郑重起誓,刘基不禁暗中慨嘆,袁术麾下竟有如此忠直之臣。 既然阎象已经起誓,刘基便稍感宽心,至少刘基可以判定,阎象绝非司马懿之流。 刘基正色答道:“阎主簿,在下的姓氏已足以表明心意。” 阎象闻言微笑:“有將军此言,在下便放心了。” 说罢,阎象亲自起身,送刘基出府。 至府门外,刘基高声辞別:“今日多谢主簿款待!既然您喜爱漆器,在下定当择日奉上。” 阎象面色一变,急道:“你!” 刘基立刻打断,说道:“主簿切莫要求太高。 司空所赠那套精美绝伦,我在天子处亦未曾得见。 不过寻常漆器,在下还是能为主簿寻来。 放心,我刘基言出必行,不必远送。” 说罢转身离去,未给阎象反应之机。 刘基一走,独留阎象一人在门前。 见四周府邸下人纷纷侧目,他心知即便自己违背誓言,也难以损害刘基分毫。 在眾人眼中,此番邀刘基过府,倒成了自己索贿之举。 日后若想在袁术面前构陷刘基,对方大可反指自己索贿不成、蓄意报復。 好个刘基! 仅仅盏茶的时间便彻底断了他自己的后顾之忧,还连带著坏了自己的名声。 今日亲自相送,旁人必以为他有求於刘基。 加之刘基那番言语,索贿之说更显可信。 阎象明白,这是对方对自己的小小回敬。 此事本是阎象理亏,辩解反倒像欲盖弥彰。 即便他解释,也像是在掩饰。 罢了,清者自清吧,只要自己坚持如一,此风波一阵自会平息。 阎象遂转身回府。 阎象甫一入门,街上各家侍从仿佛瞬间活络,急忙回府稟报所见。 今夜之后,想来会有很多人去给阎象送漆器了。 刘基回府后,將经过告知眾人。 诸葛亮听罢赞道:“將军临机应变,已將风险降至最低。” 刘基答道:“此事本不算大。 以阎象为人,即便我不如此应对,他大抵也不会背誓。 此举只为稳妥起见。我等身处险境,凡事须慎之又慎。 只是与阎象一席话,可见袁术称帝之心已决,无非早晚而已。” 诸葛亮急切问道:“难道再无办法阻止袁术行此逆举?” 无怪诸葛亮焦急,虽然袁术若称帝,影响绝非此前诸人可比。 在袁术之前,如果不算天公將军张角,称帝的一共有三位。 第一位是渔阳张举,他在中平四年自號天子。 后朝廷任命刘虞为幽州牧,镇压张举之乱。 第二位益州贼马相,於中平五年在益州绵竹起事,自號天子。 后被益州从事贾龙引兵击败。 第三位稍近一些,闕宣,初平四年攻占泰山郡两县,同年被徐州牧陶谦击败。 上述三人当中,唯有张举曾经当过朝廷大官,但其依靠力量是乌桓人,而非汉人。 其余两人,皆是些不成气候的盗匪,即便他们自称天子,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可袁术与这三人完全不同。 且不说袁家如今五世三公,世受皇恩,又是当世世家第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光是袁术本人的势力即便前面三人加在一起也不能比。 如今的袁术虽然略显颓势,但他依旧拥兵二十万,雄踞淮南,是天下第一诸侯。 倘若他公然称帝,无疑是对汉室权威的致命一击,恐使朝廷稍振之势再度倾颓。 这是诸葛亮不愿意看到的。 刘基嘆气摇头:“不可能了,今日阎象已经说得明白,袁术眾將无一人赞成他如此悖逆的想法。 故而,他才要试探我的想法。 阎象担心只要有一人支持袁术,袁术就再无顾忌,会迫不及待直接称帝。” 听到刘基话语,眾人皆默不作声。 一个一意孤行之人,別人如何做也不可能让他回头了。 除非。 让他死。 但是袁术如今位高权重,谁又能杀死他呢? 看来袁术称帝一事再无转圜余地。 刘基继续说道:“袁术若是称帝,我等处境便危险了。 为今之计,是要保证到时大家都能返回江东。”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诸葛亮、鲁肃、陆议、吕蒙,还有盱台的赵凡,长江上的周泰,暂时棲身在刘勛手下的刘曄。 刘基麾下文武可谓是人才济济。 这些人才都是刘基日后重要的班底,刘基肯定要力保他们周全。 只是自从徐州一战后,袁术对刘基监视愈发严密,此前所做的布置,如今看来已需调整应对了。 第96章 亲善袁术 寿春。 刘基难得安定下来渡过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拜访了城中所有官员的府邸,与他们饮酒畅谈,往来交际。 通过这样浅层的交往,结合此前陆议和吕蒙打探到的消息,刘基大致摸清了袁术麾下官员的派系分布。 袁术身为司空,其文臣以阎象和杨弘为首,此外还有袁涣、韩胤等人。 武將则以张勋为尊,刘勛、桥蕤、纪灵等次之,以及梁纲、乐就、雷薄、陈兰之流。 这些人背景复杂,有名士、家將、豪强,也不乏出身草莽之徒。 袁术本著来者不拒的原则,將他们全部纳入麾下,但却没有能力將他们真正整合到一起。 如此便导致了一个问题,派系之间界限分明,各自为营。 以张勋为例,他与杨弘交往甚密,两人一文一武,构成了袁术手下最强的一股势力。 他们虽忠於袁术,却也与孙策亲近。 因孙策之事,刘基与这两人的关係本就不好,再加上此前惠衢的挑拨,刘基在袁术一眾老部將中的风评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刘基要做的,就是扭转这一局面。 他决定从张勋这里打开缺口。此前在盱台,刘基曾救张勋一命,此事人尽皆知。 刘基便借这个理由,屡次登门拜访。张勋不好推辞,只得接待。 然而到了张勋府上,刘基只是饮酒閒谈,从不提及公事,也未曾以救命之恩要求回报。 几次下来,张勋对刘基的態度逐渐转变,敌意稍减,但仍不敢与他深交。 毕竟刘基虽与孙策已无根本矛盾,可袁术对刘基的戒备,让手下眾人不敢与之走得太近。 察觉到这一癥结后,刘基转变思路,既然自下而上不行,那就改为自上而下。 只要让袁术对自己满意,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那么,如何能让袁术满意? 最简单的莫过於支持他称帝。 但此事刘基绝不能做,否则他苦心经营的名声將毁於一旦。 那么除此以外,还有何法能让袁术对自己改观? 刘基想起诸葛亮返回广陵前对自己说的话。 当时袁术一听说广陵有粮,態度立变,再加上从阎象处得知淮南粮仓空虚。 如此种种,无不说明,只要能为袁术搞到粮食,自己就能成为他的座上宾。 但粮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刘基也不能让父亲刘繇白白送来粮草,只为换取自己在袁术身边的地位。 那样只会让袁术得寸进尺,进一步胁迫刘繇,索取更多。 而袁术向来是强盗思维,只喜欢做无本买卖,寻常的商业手段对他並无作用。 刘基思忖良久,终於想出一计。 用扬州的粮食来交换淮南的人口。 袁术向来不体恤百姓,只將他们视为赋税和兵员的来源。 如果刘基开出一个袁术无法拒绝的价格,他很可能同意这种竭泽而渔的交易。 因为在袁术看来,一旦他登基为帝,天下尽归其所有,现在换出去的人,將来仍是他的臣民。 如此一来,不就相当於无本买卖了? 更何况,这笔交易若能做成,对扬州大有裨益。 扬州地广人稀,东部与南部尚有大量未垦之地。 虽然此前一直有北方士民为避战乱而南迁,但数量远远不够。 刘基想要更多人。 扬州的总人口並不算少,在天下十三州中位列第五,但与其辽阔的土地相比,仍显得空旷。 爭霸天下,终究要比拼国力,而国力的核心正是人口数量。 因此,刘基决定提前布局,进一步夯实自己的根基。 这样一来,在袁术眼中,自己是白得了刘基的粮食。 而对刘基来说,既能缓和与袁术的关係,又能获得至关重要的人口,可谓双贏。 刘基登府謁见袁术,告知自己来意。 听到刘基想用粮食换人,袁术眼中一亮:“没想到扬州牧府中还有余粮。 那之前拖欠的粮餉,何时结清?” 刘基虽已儘量低估袁术的底线,却仍没料到他竟毫无底线可言。 他迅速转念,解释道:“听闻司空缺粮,我也正有此意,愿为司空解燃眉之急。 此事想要解决,无非开源节流耳。 开源是获取粮食。 节流是减少吃饭的人口。 故而,我才想出此法。 至於此前之事,我许久未与家父通信,確实不知情。” 刘基只能顺著袁术的逻辑来说服他。 袁术捋须说道:“敬舆有心了。 只不过你能拿出多少粮食来?” 袁术之所以转变態度,是因为刘基刚才说了一句真话,那就是刘基从徐州回来以后,没有与扬州有过联繫。 至少袁术没有发现刘基联繫过刘繇。 再加上刘基连日来四处结交官员,在袁术看来,这显然是刘基已认清形势,打算在自己麾下谋求出路。 也不怪袁术有此想法,在他心中,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刘基闻言,故作犹豫,隨后正色道:“我既已与司空之女定下婚约,便与司空是一家人。 当今天下诸侯中,唯有司空能执牛耳,平定乱世,匡扶汉室,重振天威。 我身为汉室宗亲,又是司空之婿,自当为司空殫精竭虑,助您一臂之力。” 他稍顿,压低声音:“不瞒司空,我也是存有私心的。 若司空真能匡扶社稷,我这做女婿的,將来自然也能蒙您恩泽,位列朝堂之上。 如今司空缺粮,我便尽力为您解决此事,让司空能从这些琐事中脱身。 我想司空將来必不会让自家女婿吃亏。 如今,扬州可先与司空十万石粮草。” 这番话让袁术听得既高兴又彆扭。 高兴的是,刘基显然想依附自己,故而愿下血本投资。 彆扭的是,刘基字里行间仍希望他做汉室忠臣、匡扶朝廷。 想来也是,毕竟刘基姓刘,家中族谱往上直接追溯到齐悼惠王刘肥身上,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 但袁术转念一想:只要刘基的援助是真的就行。 自己渡过现在这个难关,到时拿下徐州,战败曹操,最后再把那个小婢生的庶子打败,到时候自己要做霍光还是王莽,刘基哪里能管? 第97章 第二次徐州之战 “十万石,不少了,敬舆能做令尊之主?” 袁术听到这个数字,笑意更浓,有了这十万石粮草,那他便能继续出兵。 刘基明白袁术用意,立即回应道:“家父素来敬佩司空,此前得知我与司空之女定下婚约,更是欣喜,直呼光耀门楣。 说起此事,我还要多谢司空赏识在下。 若非司空抬爱,以我家之门第,怎能迎娶袁氏贵女? 至於司空您担心的,更无须在意。 我亲笔修书一封,送往秣陵,家父见之必定欣然应允。 那十万石粮食不日便能送往寿春。” 刘基的一番吹捧,让袁术用了极大的力气来压住嘴角。 儘管他极力克制,但嘴角仍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內心的喜悦。 因为称帝之事得不到任何人支持的袁术,已经积压了几个月的火气。 如今遇到既会说话又能为他解忧的刘基,袁术感到如同炎炎夏日怀抱冰鉴般舒畅。 他起身走到刘基面前,拍拍对方的肩膀,说道:“敬舆,日后私下里便称我为岳父吧。 如今我很庆幸,当初与你定下这门婚事。 我的女儿,没有託付错人。” 刘基立刻下拜,说道:“多谢岳父提携小婿。” 袁术將刘基扶起,说道:“好了,无须多礼。 你只要用心做事,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十万石粮草若能到位,淮南冗余人口,皆可迁往江东。” 刘基道谢后告辞。 从袁术最后的態度,刘基明白至少短期內自己应无危险。 至於袁术所说將多余人口迁往江东,刘基一个字也不信。 他能想像,届时迁往江东的多是老弱妇孺,青壮恐怕十成中能有三成便谢天谢地。 但这已经足够了。 刘基回去后,將此事写下,派人送往秣陵。 刘繇阅信后,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意图。 眼下秋粮即將收割,十万石粮食確实难以筹措。 不过刘基在信中给出了解决方法,让刘繇向世家借贷陈粮,秋收后再以新粮偿还。 新粮价高於陈粮,这样的条件世家没有理由拒绝。 十万石粮食分摊到吴中各家世族头上,对他们毫无负担,甚至可能引发世家爭抢其中的份额。 至於袁术这边,刘基自有说辞。 此时正值秋收前,提供陈粮实属无奈。 况且十万石粮食送达后,即便是陈粮,袁术也定会满意。 无论新旧,有粮可食便足够了。 就依袁术如今情况,没有刘基,將士们吃什么? 果然,当刘繇以新粮换陈粮向世家提出要求时,各家爭先恐后地请求更多份额。 江东四郡在刘繇治理下日益繁荣,有目共睹。 加之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喜人,距秋收仅剩一月,刘繇赖帐的风险极低。 將陈粮免费换成新粮,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世家自然不会错过。 最终,在刘繇的分配下,吴中四家共同承担六万石份额,其余四万石分给其他家族。 刘繇还特意向会稽郡倾斜了一些份额,以拉拢这颗新收服郡县的人心。 论起打仗来,刘繇或许不及刘基。 但论二人的政治手腕,父子二人难分伯仲,甚至刘繇更为老练。 当满载粮食的船队抵达寿春时,袁术甚至亲临城头察看。 望著江面上连绵不绝的船只,袁术大喜过望。 隨即,他在城头直接下令动员士兵,准备向刘备开战。 眾將皆惊,阎象急忙劝諫:“司空,眼下正值秋收,若此时出兵,秋收该如何是好?” 袁术不以为然,指著城外的粮船说:“秋收?这不就是收成吗? 我比別人早收成一个月,便能早用兵一个月。” 阎象急切道:“可若此时动兵,加上运粮的民夫,秋收恐怕真要被耽误了。” 袁术一挥手:“我管这些贱民作甚? 他们愿留便留,不愿留便过江去往江东。 若再不行,那就去死。” 袁术对麾下百姓的死活毫不在意,他心中只剩下对天子之位的渴望。 “司空!” 阎象还想再劝,却被袁术打断。 “纪灵,你先前在徐州受挫,此次我让你戴罪立功。你作为主將,领兵五万,给我拿下小沛。 我要看到刘备的人或者刘备的人头,你可能做到?” “回司空,定不辱命!” 纪灵激动应道。 袁术又对阎象说:“城外的十万石粮食充作军粮,动员五万民夫隨军运往前线。” 幸亏徐州有淮河支流,且时值夏末,水路通畅,可通过水路运粮,否则所需民夫还得增加一倍以上。 阎象紧握拳头,手背青筋凸起,如此规模的战役,即便有刘基这十万石粮食,袁术自身仍需承担不少消耗。 此时开战,秋收必受影响,今年新入库的粮食势必大幅减少。 加之袁术以人口向刘基换取粮草,明年的收成也將下降。 若是此战胜了,或许可以劫掠刘备以充实己方。 但要是败了... 阎象不敢想像失败的后果。 袁术並未停止,他继续对刘基说:“敬舆,你的部队已在前线。 我命你为副將,与纪灵一同进攻刘备。” “刘基领命!” 此次出战徐州比上次条件好了许多。 上回刘基仅是偏师,此次则直接担任副將。 纪灵忠於袁术,与刘基並无嫌隙,且刘基身为袁术女婿,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纪灵的半个主家。 如此身份在这第二次徐州之战中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便利。 袁术得到刘基答覆后,又看向尚未回应的阎象:“阎象,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阎象清楚,袁术已下定决心进攻刘备,自己无法让他回心转意。 况且,纪灵和刘基联手攻打苟延残喘的刘备,胜算很大。 既然如此,阎象只能期望此战得胜。 “阎象遵命,定会保证大军后勤无虞。” “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明日发兵,直指小沛!” 袁术转身继续望向城外连绵的粮船,意气风发。 次日,纪灵集结大军准备出发,袁术亲至城门送行。 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骑马疾驰而来,带来紧急军情:“郝萌叛乱!” 第98章 七月,会天大雨 袁术听后,放声大笑:“好!看来我的计策成功了。” 眾人不解,纷纷看向袁术,等待他的解释。 袁术享受眾人的目光,从容解释道:“你们真当我不知兵? 我早在发兵前,就暗中派人联络郝萌,以高官厚禄诱他起事。 如今郝萌已叛,吕布自然无力支援刘备。 如此,我军胜算大增。” 袁术满脸得意,这名士兵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让他在诸將面前扬威。 而报信士兵却迟疑片刻,颤声开口道:“司空,这军情...” 袁术嘴角轻佻,没听出其中蹊蹺,目光扫过即將出发以及前来送行的眾將:“给他们看看。” 张勋先接过军报,展开一看,神色顿时尷尬,不知该不该传下去。 袁术见他不动,催促道:“张勋,怎的不让別人看了?” 张勋硬著头皮將军情递给袁术,低声道:“司空,请您先过目。” “怎么了?” 袁术一把拿过军情,草草看了几行,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废物,真是个废物!” 啪! 袁术直接把军情扔到地上。 眾將见状皆茫然,不知袁术为何如此。 刘基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军情,这才明白过来。 郝萌叛乱是真,但仅一夜便被吕布平定。 五日前深夜,郝萌率兵攻入下邳,直扑吕布府邸。 只是这府邸是吕布重新加固过的,因此郝萌一时半刻无法攻入其中。 吕布不明叛乱者身份,仓促间推倒厕墙,携妻逃往高顺营寨。 吕布安定下来后,回想起那人口音语调,认出那造反之人是郝萌,当即与高顺领兵入城平叛。 高顺麾下八百陷阵营箭弩齐发,自叛军背后突袭。 叛军溃败,退回营地,高顺紧追不捨。 此时郝萌部將曹性突然反戈,刺伤郝萌右臂。 郝萌忍痛回刺,击中曹性腹部。 高顺趁势拍马赶到,一刀斩下郝萌首级,彻底解决了这次叛乱。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晚上。 刘基这下明白袁术为何会这样了,任谁遭此反转,只怕都难以从容。 他心思一转,持军报至袁术面前,正色道:“司空此计甚妙!” 袁术目光不善地看著刘基,冷冷说道:“敬舆此言何意?” 袁术以为刘基在讽刺他。 刘基急忙说道:“在下绝无虚言。 若郝萌成事,可分化吕布势力。 即便事败,也能消耗吕布兵力。 司空所费不过书信一纸、笔墨少许,岂非妙计?” 听到刘基如此说来,袁术面色由阴转晴,重新展顏笑道:“还是敬舆懂我! 我动怒只因郝萌在信中夸口如何了得,谁知如此不堪一击。 本欲一举瓦解吕布,如今虽只折其兵马,仍怪我错信此人!” 他口中如此说,心中却另作他想。 其余眾將亦不再觉得尷尬。 因为刘基说的在理,无论如何,所耗不过笔墨,即便吕布一夜平叛,兵力必有折损。 何况经此一事,吕布短期內必疑部將,安抚內部人心,出兵助刘备的可能也隨之降低。 处理完这一插曲后,袁术继续为大军送行。 军队先行北上,与赵凡所部会合后,转向西北进军。 七月,会天大雨,道路不通,袁术大军暂驻大泽乡。 营帐內,刘基在火堆旁烤鱼。 木柴噼啪声与雨打毡帐之声交织,鱼香瀰漫,令人食指大动。 “来,孔明,尝尝我的手艺。” 刘基递一条鱼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浅尝,点头称许:“將军好手艺。 只是身为主將,亲操庖厨,恐有不务正业之嫌。” 刘基不以为意,说道:“大雨阻路,纪灵虽已命民夫修桥铺道,却进展甚微。 我等困於此地已五日,有何正业可务? 若非湖涨鱼涌,你我还无此口福。” 他又笑指烤鱼,与诸葛亮说道:“你说这鱼腹中,会不会也藏有帛书?” 诸葛亮莞尔:“將军说笑了。” 二人正品尝间,帐帘忽被掀起,狂风灌入,火苗乱摇。 来人虽披蓑戴笠,却浑身湿透,雨水沿衣角滴落,每一步皆留水渍。 刘基立即招呼:“子明回来了!快过来烤火。” 吕蒙卸去蓑笠,径直坐到火边,伸手取暖,嘆道:“这天气真是见了鬼,雨连日不止,毫无放晴之意。” 刘基问道:“道路修得怎么样了?” 吕蒙答道:“仍是老样子。铺了木板,无奈雨势太大,进展缓慢。 不少民夫怨言频生,都说本不该此时出征。 他们还担心家中亦遭大雨,成熟的庄稼无人抢收。” 刘基闻言,心里清楚,此次出兵本是袁术执意而为,偏选秋收时节开战。 如今天数不顺,待大军抵小沛,只怕刘备早已严阵以待。 又过了两日,雨终於停了,太阳重新出来。 没了暴雨,修路的速度快了不少。 又过了三日,道路修成,大军终於离开大泽乡,继续北上。 但途中延误多日,袁术出兵的消息早已传开。 等到纪灵抵达萧县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吕布已与刘备联军,率四万兵马屯驻小沛,正等候纪灵到来。 纪灵自上次徐州兵败,已深知吕布骑兵之锐。 如今刘备得吕布为援,他自觉此番胜机渺茫,或许只有撤军才是唯一正解。 但不战而退是何道理?纪灵要真如此做了,那他便无顏面对袁术了。 纪灵心中踌躇,最终还是找来刘基,想与他商议对策。 他问道:“敬舆,你也听说了,吕布已率军前往小沛,与刘备合兵一处。 而我军连遭大雨,士气低迷。 以如此状態开到小沛,又如何与吕布交战?” 刘基明白纪灵的顾虑,但眼下確实没有两全之策。 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放弃进攻,全军撤回寿春。 这样既保全兵力,民夫也可赶回秋收。 但纪灵决计不会这么做,因为袁术必然不悦。 其次,便是原地休整,待士气恢復再北上。 但这也不成,因为袁术不会允他长久消耗粮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摆在纪灵面前的,其实只剩一条路了。 第99章 出乎意料的邀请 刘基建议道:“纪將军,如今之计,唯有放缓行军速度。 如此既能向司空有所交代,也可令士卒稍作休整。” 纪灵听罢长嘆一声:“敬舆果然高明,此计解我心头之困。” 刘基却平静回应:“此计不过是权宜之策,仅能拖延数日,於大局並无实质助益。” 儘管刘基此计仅能让纪灵晚上几天抵达,纪灵却视其为良策,当即下令全军缓慢行进。 原本仅需五日抵达的路程,最终耗时整整十日。 待纪灵率军抵达小沛,只见城上刘备守军精神抖擞,城外吕布军营连绵十余里,战马嘶鸣之声遥遥可闻。 纪灵心中不禁生出三分怯意。 待安营扎寨之后,吕布遣使前来,邀请纪灵三日后至其营中赴宴。 纪灵听到此邀约,冷笑说道:““如今两军对峙,吕布邀我入营,岂不是让我自投罗网? 难道他觉得我纪灵毫无头脑吗?” 使者面露惊讶:“交战?將军说笑了。 如今我家州牧与袁司空已结为儿女亲家,你我双方並非敌人。” 纪灵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出征之前,袁术分明刚煽动郝萌叛乱,怎会不到一月,双方竟又要结盟? 使者解释道:“或许是司空派来传信的使者途中有所延误。 联姻之事千真万確,在下绝无虚言。” 话音未落,副將荀正匆匆入帐,在纪灵身边耳语几句。 纪灵听后脸色大变,这荀正与他说的正是吕布使者所言之事。 此事是在大军出发之后才发生的。 袁术得知纪灵因暴雨困顿、无法进军,担心吕布趁此时间整顿军政,得以支援刘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於是他一拍脑袋想出一招妙计,假意化敌为友,让吕布变为中立。 但是袁术如今可没有金银粮食用来收买吕布。 受到之前与刘基联姻的启发,袁术决定以姻亲关係笼络吕布。 袁术长子袁耀尚未婚配,而吕布恰有一女待字闺中。 这一切都是天意。 袁术视此为天意,更坚信自己乃天命所归,於是派遣韩胤为使者前往下邳商议联姻。 吕布初闻结盟之议,愤懣不已,认为袁术先前既欺瞒於他,又策动郝萌叛乱,袁术已无信义可言。 然而,得知袁术欲让自己嫡长子娶自己女儿为正妻,吕布不由心动。 如果袁氏门第是皓月,那刘基门第能称得上是繁星。 而吕布甚至连萤火都算不上,袁氏嫡子就算是纳妾都不会选择这种并州武夫。 如今竟有资格与袁氏联姻,实属难得机遇,吕布欣然应允。 韩胤本想趁势將吕布之女带回寿春完婚,但陈登私下劝諫吕布:“將军,纪灵大军正逼近小沛。 若此时將女公子送交袁术,恐其挟为人质,反制將军。” 陈登此言让吕布冷静下来。 是啊,纪灵来势汹汹,虽然打的是攻打刘备的旗號,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调转枪头,前来与自己作战,不可不防。 於是他找来韩胤,说道:“我家女儿近来身体不適,不宜远行。 若司空真有诚意,不妨按礼制逐步行事。” 韩胤见吕布態度转淡,知道自己此行不可能將吕布之女带回寿春,只能答应吕布的条件,返回寿春向袁术復命。 待韩胤走后,陈登又对吕布说道:“將军,与袁氏结姻,在下骤然听闻时,也动心不已。 只是袁术前车之鑑犹在,他对徐州狼子野心,將军不可不察。” 吕布听完陈登之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因为陈登说的在理。 袁术先前两次皆是如此,现在用自己女儿为质也並非做不出来。 可吕布还是心有不甘,毕竟这可是一个提升自己门楣的机会。 他问道:“元龙,你说此事有可能成真吗?” 陈登明白吕布內心所想,但他既认定袁术並无诚意,二来就算袁术真心求亲,陈登也不愿意让这两人联合在一起。 陈登如今只是暂时屈身於吕布之下,在他心中,吕布绝非明主,他心向曹操,欲为曹操取徐州铺路。 为了方便曹操,陈登不可能让吕布与袁术联合。 其实陈登心中还有一个选择,只是他现在还在蛰伏,而且离徐州太远。 陈登屏除杂思,回答道:“將军或可试探袁术诚意。 现今纪灵兵指小沛,意在刘备。 而小沛为下邳屏障,刘备亦依附於將军麾下。 將军何不亲率兵马前往小沛,居中调停? 此举一可施恩於刘备,使其感激。 二来可以试试袁术的真心,若纪灵退兵,则联姻可信。 若纪灵执意开战,则此举必为袁术缓兵之计。” 吕布欣然称善:“好!元龙果真是高士。便依你之言,即刻发兵小沛。” 小沛城外,纪灵召眾將商议此事。 刘基听罢后,心中暗忖,这袁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有逻辑章法可言。 荀正急问:“將军是否真要赴吕布之宴?” 纪灵沉默片刻后言道:“是。” 荀正连忙劝阻:“將军万万不可!这岂非羊入虎口? 若吕布扣押或加害將军,我军数万將士该当如何?” 荀正说的在理,只是在確认此消息为真之后,纪灵觉得自己身为袁术家將应当赴此约。 纪灵正色道:“吕將军既已与司空结亲,我此去应当无虞。 至於营中事务...” 纪灵环视眾將,目光最终落在刘基身上。 “刘將军,你乃司空指派的副將。 我去赴宴期间,便由你暂代主將之职。 若我平安归来,自是最好。 若我有不测,便请你主持大局。” 刘基並未直接应承,而是说道:“纪將军,我与你同去赴宴,可保你安然返回。” 纪灵一怔:“刘將军何出此言?” 刘基从容答道:“將军放心,若吕布嫁女,我与他多少也算沾亲。 再者,依我之见,赴宴未必有事,反而不去,或生变故。” 纪灵追问道:“倘若我俩皆前往吕布营中,大军由谁率领?” 刘基朝著荀正一努下巴,说道:“这不还有荀將军在,由他来便好。” 荀正一怔,嘴巴微张:“我...我吗?” 第100章 辕门射戟 在刘基的坚持下,纪灵最终带他一同前往吕布营中赴宴。 刘基此行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若吕布真欲动手,此前早有良机。 初至萧县时,士卒疲惫、军心涣散,其后十日皆是可乘之机。 然而吕布始终按兵不动,反邀纪灵赴宴,可见其並无敌意。 既无恶意,吕布此举用意便不难推测,刘基甚至预感,今日或能亲眼目睹一场名场面。 纪灵一行驰至吕布大营,方欲下马,便有十余骑自营门迎出。 为首之人朗声问道:“来者可是袁司空麾下纪灵將军?” 纪灵答道:“我正是纪灵。” 那人道:“吕將军有令,请纪將军一行无需下马,隨我直入营帐。” 纪灵於马上拱手:“多谢吕將军厚意。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对方答:“某乃徐州长史陈宫。” 刘基暗中打量,只见陈宫面削目锐,气度不凡,心知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纪灵再度拱手:“原是陈公台当面,失礼了。” 陈宫笑道:“將军不必多礼,宫仅为接引而已。” 纪灵一行人隨陈宫直至吕布帐前方才下马。 入帐后,只见吕布踞坐主位,因是宴饮,未著鎧甲。 即便坐著,吕布身姿依旧凌然出眾。 他浓眉斜飞,目光如电,眼窝微陷,眉宇间尽显狂傲之气。 吕布凝视纪灵等人,默然不语,帐中霎时寂静。 直到纪灵手背因紧张而青筋隱现,吕布方展顏笑道:“阁下便是纪灵將军?” 纪灵为其气势所慑,略顿方答:“在下纪灵。” 吕布目光却越过纪灵,落於其身后神色自若的刘基身上,颇有兴味地问道:“这位小將军,莫非便是刘基刘敬舆?” 刘基自纪灵身侧迈步上前,执礼道:“正是在下,见过吕將军。” 吕布哈哈大笑,“果然英雄出少年!敬舆年纪虽轻,胆魄倒是非凡。” 刘基谦虚道:“吕將军谬讚了,在下战战兢兢,不敢动矣。” 吕布笑意更浓:“若你真战战兢兢,我那一千骑兵又怎会落败?诸位请入座罢。” 言毕,挥手示意右侧席位。 纪灵与刘基甫落座,刘基见左侧席位空置,心下已然明了。 不多时,帐外脚步声响,帘幕掀起,三人步入帐中。 为首那人身长七尺有余,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 其后二人,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臥蚕眉,其须髯极美。 另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頜虎鬚。 刘基一眼认出,此正是刘备、关羽、张飞三人。 不仅刘基认出,纪灵亦同时认出。 他骤然起身拔剑,怒视吕布:“吕將军欲杀纪灵乎!” 不待吕布答话,关张二人亦拔剑护於刘备身前。 刘备肃然道:“吕將军,今日未曾言明有外客在此,此是何意?” 吕布起身喝道:“且住!布今日无意动武。 世人皆言我吕布好勇斗狠,但实则不然。 我吕布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 今请你两家至此,正是为化解恩怨。” 刘备闻言,对关张道:“二弟、三弟,收剑。” 关羽张飞应声归剑入鞘,纪灵却仍横剑於前,不肯放鬆。 始终安坐的刘基此时转身,沉声道:“纪將军,收剑。” 吕將军既邀我等前来,定非为要我等性命。” 纪灵看向刘基,又环视帐中,终於还剑入鞘。 吕布见双方收剑,便对刘备三人说道:“玄德还请入席。” 刘备就座,关张立於其侧。 刘基轻拉纪灵衣袖,示意其坐下。 纪灵暗嘆,只得依从。 待眾人落座之后,吕布便介绍道:“玄德兄弟三人还有纪將军你们已然通报姓名。 这位便是奉义中郎將,东牟侯刘基,刘敬舆。 说起来,玄德与敬舆皆为汉室宗亲,今日帐中,可谓一家之人。” 刘基起身,朝刘备行礼,说道:“刘基见过玄德公。” 刘备回礼:“见过刘將军。” 吕布对纪灵说道:“玄德是我兄弟。” 又对刘备道:“袁司空有意与布结为姻亲,如此算来,玄德与袁司空亦是亲戚。” 你我三家既有关联,何不藉此机会,將往日误会一併消解?” “误会?!什么误会!” 立於刘备身后的张飞按捺不住,扬声道:“分明是袁术覬覦徐州,发兵来犯! 吕布,依我看,你也该小心些!” 吕布面色一沉,目视张飞:“张翼德,今日我不愿动手。 布此行,只为解斗!” 刘基適时接话:“敢问吕將军,欲以何法解斗?” 吕布见终於有人接茬,马上说道:“听天而为。” 刘基顺其话意,问道:“如何听天而为?” 吕布大笑,起身走至帐门,吩咐亲卫:“取我画戟来!” 此言一出,纪灵再度色变,刘关张亦凝神戒备。 唯刘基从容注视,静候吕布施展身手。 亲卫拿来画戟,吕布指著帐外说道:“將我画戟插在辕门处。” 亲卫遵命照做。 吕布回身对帐內眾人道:“今日我劝两家罢兵,全凭天意定夺。 此地离辕门一百五十步,我若一箭射中画戟小枝,你两家就此罢兵。 若射不中,你两家继续廝杀,我不再干涉。 若有不从者...” 他目光扫过刘备与纪灵,“我便联合另一家,共討之!” 纪灵惊疑道:“將军是射...” 吕布斩钉截铁道:“画戟之小枝。” 纪灵心忖,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枝?纵是养由基復生亦不敢轻言! 又想吕布本为护刘备而来,不如暂应其约。 若其不中,再观其行。 纪灵遂应道:“便依吕將军。” 刘备势弱,唯有倚仗吕布调停,亦道:“谨遵奉先兄安排。” 吕布欣然喝道:“取我弓来!” 吕布见二人都应允此事,命亲兵取来弓箭。 弓矢既备,吕布挽弓搭箭,左目微闔,凝神瞄准。 帐中眾人皆起身立於其后,引颈观望,屏息无声。 寂静之中,只听弓弦震响,箭似流星,破空而出! 刘基目力极佳,他捕捉到左右摇摆的箭矢从画戟小枝间贯穿而过,余势未衰,咚的一声钉在了辕门上。 吕布掷弓大笑:“此乃天意也!两家之爭,至此可休!” 第101章 退军 吕布见调解已成,仰天大笑,隨手將弓掷给身旁亲卫,转身一左一右,將刘备与纪灵拉到身前。 “取酒来!” 士卒应声捧上酒罈与陶碗,为三人一一斟满。 吕布亲自端起两碗酒,分別递给刘备与纪灵,自己亦持一碗,高声宣道:“此乃和解之酒! 你我三人共饮此酒,此后便罢兵议和。 日后若哪一方敢重启战端,我吕布必联合另一家共击之。 勿谓言之不预也!” 纪灵面色凝重,心中踌躇,若就此罢兵,回寿春后如何向袁术交代? 但若执意交战,身后这五万兵马,又岂是刘备与吕布联手的敌手? 正犹豫间,刘备已平静举碗,与吕布相碰。 吕布目光如电,直视纪灵:“纪將军,莫非欲违天意?” 立於纪灵身旁的刘基见状,轻轻以手肘相推,低声道:“將军,天意如此,当与玄德公和解。” 纪灵恍然回神,只得举碗与二人相碰,沉声道:“罢兵议和!” 三人同时仰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吕布大喜,左右揽著二人重回帐中,眾人隨之入席。 酒菜迅速呈上,吕布举碗笑道:“今日酒宴,於我三方皆是吉日。请!” 刘备神色如常,举碗相应。 纪灵虽勉强举碗,却心不在焉,酒食无味。 不多时,纪灵按捺不住,起身向吕布拱手:“吕將军,末將身体不適,恕先告退。 將军放心,明日我便退兵。” 言罢转身出帐,经过刘备席位时,冷冷一哼。 “你这廝!” 张飞怒目圆睁,当即要起身拦人,却被身旁关羽轻轻按住。 关羽微微摇头,张飞强压火气,復归其位。 刘基见纪灵已走,亦起身向吕布行礼:“今日多谢將军款待,基亦告辞。” 吕布頷首道:“敬舆慢走。” 待二人离去,吕布转向刘备,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玄德,今日我可算救你一回。” 倘他日我有难处,还望玄德记得今日之情。” 刘备拱手,仪態周全:“今日多谢奉先兄相助。” 刘备礼数周全,只是眼神中並无什么波动,看不出半分感激。 他心中明镜一般,自己今日之困局,本就源於昔日吕布袭取徐州之旧怨。 若非吕布,他仍是一州之牧,何至於仅率三千残兵困守小城? 刘备恨吕布还来不及,他日若是吕布落得如此下场,刘备不痛打落水狗都已经是宽仁表现。 吕布却未察其意,见刘备言辞客气,自觉前事已了,甚至还以为施恩於刘备。 刘基与纪灵回营之后,副將荀正急忙迎上,连声询问经过。 纪灵烦闷地將吕布调停、三方饮酒罢兵之事道出。 荀正听罢愕然:“將军,莫非我们一仗未打便要退兵? 如此回去,如何向司空交代?” 荀正所言纪灵怎会不知,只是现在总不能让纪灵留下吧? 若是留下,那就要面对两方联手。 今日之后,吕布定然站在刘备一方,以现在士兵的状態,怎么可能胜过吕布? 別说胜过吕布,就连保住性命都难说。 “交代?” 纪灵以手搓脸,试图驱散心中鬱结,“你若能胜吕布,这主將之位让与你亦无妨。 若不能,便听我军令。 明日一早,拔营回师!” 纪灵这话说的语气冷硬,他这是將方才在吕布帐中所受的压抑,尽数泄於荀正身上。 荀正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刘基见状,替荀正解围道:“荀將军,吕布今日辕门射戟,其勇其势皆不可硬撼。 我军长途北上,士卒疲惫,士气不振,此时若强行开战,恐难保全。 今全师而返,亦是功劳。 至於司空那里,我愿与纪將军一同承担。” 纪灵长嘆一声,怒火稍平:“不必。我为主將,责任在我,自当一力承担。” 刘基见纪灵已经决定,不再多言。 次日一早,纪灵如约退兵。 来时一路风雨飘摇,但返程之路却是畅通无阻。 待纪灵返回寿春时,距他出发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此时淮南亦遭连绵大雨,田间积水未退,百姓抢收不及,粮仓空乏。 出征民夫返乡后,只见淤田荒芜,生计艰难,加之未获战功赏赐,怨气渐生。 然此等民情,並非袁术所掛心。 他所在意的,唯有纪灵为何未战而退。 “纪灵,我擢你为主將,予你大军,是望你戴罪立功。 如今未立寸功便返,该当何罪?” 袁术面沉似水,俯视跪在殿中的纪灵。 纪灵垂首:“末將愿领任何责罚,纵死无怨。” 纪灵的忠心毫无疑问。 见他態度恳切,袁术怒意稍缓,挥袖道:“罢了,即日起贬为士卒,滚回军营从头做起!” “末將领命。” 纪灵叩首,默默退出。 纪灵走后,袁术召来刘基。 “敬舆,听闻是你劝纪灵退兵?” 袁术语气不善,目光如刃盯著刘基,想要看出个子丑寅卯。 刘基神色平静,坦然应道:“確是基所为。” 抵赖是不可能抵赖的,莫说军中多有袁术耳目,即便只问纪灵,他也绝不会对袁术说谎。 袁术冷哼一声:“你既承认,便说说缘由。” 刘基不慌不忙,反而问道:“敢问岳父,与吕布联姻之议,是否出自岳父本意?” 袁术以为他又要旧事重提,借第一次徐州之战联合吕布之事辩驳,遂不耐道:“是又如何?” 刘基眼中忽露光彩,语调转为推崇:“岳父此计,实在高明!” 小婿正是为免破坏岳父大计,方才劝纪將军撤军。” 袁术懵了,刘基的回答完全不在他预料当中。 “此言何意?” 刘基向前半步,从容阐释:“岳父与吕布结亲,岂非是为笼络其心,令其为袁家开疆拓土? 吕布仅有一女,若嫁与妻兄,待吕布百年之后,其麾下兵马基业,自然由妻兄继承。 那岂不便是岳父囊中之物?” 袁术眼神倏亮,此前他联姻只为一时之利,从未想到这一层。 “即便如此,与退兵何干?” 刘基解释道:“那吕布既將成为岳父亲家,其部眾自当归属岳父麾下。” 此时若与之交战,岂非同室操戈,自损实力,更坏联姻大计?” 袁术抚须沉吟,片刻后怒容尽散,反而露出笑意:“敬舆所见,確时深远。” 第102章 洛阳內斗 见袁术復得笑顏,刘基心知自己又过了一关。 在袁术手下这许久时间,刘基已然明悟袁术是怎样的一个人。 朝令夕改,目光短浅,见利忘义,这些形容用在袁术身上再贴切不过。 而这也正是刘基能够拿捏袁术之所在。 刘基认为,袁术如此平庸之主,手下竟无一奸佞之臣,实属罕见。 这或许得益於袁氏家族的声望,吸引了如阎象、杨弘等饱学之士前来投效。 武將方面,除家將出身的纪灵外,张勋与刘勛皆出身豪族,不屑屈身諂媚。 而那些盗匪出身的將领,或因缺乏此等心机,或因出身卑微为袁术所鄙,亦无此机会。 那这位置如今便被刘基占据了。 助袁术的势力暗中发展自身,待时机成熟便另立门户,这便是刘基的长期谋划。 与刘基商议后,袁术派遣韩胤前往下邳,与吕布商议双方子女联姻之事。 纪灵退兵后,吕布对袁术的信任有所增加,加之其光耀门楣的渴望,即便陈登试图劝阻,亦未能成功。 陈登为了避免被吕布怀疑,不敢太过明显,只得周旋一二,最终说服吕布暂將女儿留於下邳,待完成六礼后,再择吉日迎亲。 就在袁术与吕布往来密切之际,刚平静半年的洛阳再度陷入纷乱。 刘基离开后,洛阳仅剩董承统领的外戚势力与杨奉率领的白波军。 此前共同抵御李傕时,董承与杨奉尚为盟友。 如今李傕退守长安,二人失去共同敌人,在洛阳的权斗中嫌隙渐生。 杨奉出身流民,地位卑微,即便身居高位仍难获公卿尊重。 而董承贵为国舅,其女为贵妃,且系董太后族人,虽非世家亦属豪强,掌权后自然成为百官依附的中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若非袁绍屡次请封大將军之位,董承早已自居此职。 不过他现在虽无大將军之名,却有大將军之实。 朝廷大半兵马尽归其手,余下部分则由杨奉掌控。 如此情况下,董承与杨奉之间的裂痕定然会出现。 杨奉想要上位,而董承想要收权,此二人如今已经变成李郭第二了。 隨著二人的爭权,势弱的杨奉开始向外寻求援助。 河內张杨支持董承。 南阳张济与杨董二人皆有仇怨。 袁绍势大,杨奉恐引狼入室,让袁绍摘桃。 最终,他將目光投向了兗州的曹操。 杨奉忆起昔日曹操也曾派兵勤王,彼此尚有並肩作战之情,且曹操势力虽不及袁绍,却强於河內张杨,正是求援的合適人选。 於是他修书一封送往濮阳,希望得到曹操支持。 然而董承已对杨奉生隙,察觉其与曹操联络后,立刻明白杨奉的意图,毕竟他自己也曾做过类似之事。 与杨奉相似,同样经过一番权衡,董承选择了孙策作为倚仗。 当曹操平定兗州后,他周围能扩张的方向便只有一个了。 河北属袁绍,青州被袁绍视为禁臠。 东面徐州袁吕刘三人乱战,西面洛阳又是天子所在。 那留给曹操的,就只有豫州了。 早在平定张超之后,曹操便借著勤王之名誆骗郭贡,从而占据梁国,將自己的势力挺进豫州当中。 此时孙策已掌控汝南、潁川二郡,剿灭大部黄巾,仅余残部蜷缩汝南南部山中,不足为患。 曹操若想扩张,势必与孙策衝突。 双方默契地將刘宠的陈国作为缓衝地带,彼此暗中的较量持续不断。 董承就是知道孙策与曹操之间的爭斗,才会选择孙策来抗衡曹操。 要知道汝南和潁川都是大郡,加起来並不逊兗州。 再加上孙策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战,董承觉得,自己这手以孙抗曹,是极佳之选。 若刘基得知杨奉与董承的选择,定会扶额慨嘆:二位兄长可真会挑人,一个豺狼,一个虎豹,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杨奉的书信送至曹操面前,曹操深知时机已至。 荀彧早就为自己提过迎奉天子的主张,只可惜昔日因兗州內乱错失良机,让刘基將天子救回洛阳。 也幸亏救助天子的是刘基,他只能將天子安置在洛阳。 如今洛阳两党內斗、向外求援,正是將天子“请”至麾下、掌握大义名分的绝佳机会。 曹操隨即召集心腹文武,共议杨奉之请。 荀彧听完,进言道:“此乃天赐良机,可助明公成就大事。 若是能將天子迎来兗州,则可奉天子以令不臣,借大义之名应对四方诸侯。” 曹操听罢頷首称善。 “非也非也。” 荀彧话音刚落,一声轻佻之言响起。 说话之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疏朗却有神,含笑,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曹操见其开口,不由笑道:“奉孝有何高见?”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最近刚刚加入曹操的谋士郭嘉。 曹操原先的谋主戏志才因病逝世,荀彧便向曹操举荐了自己的同乡郭嘉。 曹操与郭嘉论天下大势,深为契合。 郭嘉先前在袁绍处任官,对袁绍那里的风格做派十分了解。 他在现在就已经看出曹操不是一个能屈居袁绍之下之人,袁曹日后必有一战。 而袁绍好谋无断,外宽內忌,而且帐下官员派別良多,彼此之间相互倾轧,內耗严重,即使势大却难敌曹操。 曹操闻言大悦,认定郭嘉是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业之人。 两人脾气相投,彼此感情迅速升温。 面对曹操询问,郭嘉从容应答:“启稟將军,天子虽返洛阳,然朝中局势与长安之时无异,无非李傕、郭汜换作董承、杨奉而已。 杨奉既求外援,可见其已处下风。 若我军发兵之际,董承抢先发难,诛杀杨奉,並借天子之名诬我为逆臣,將军又当如何自处?” 曹操闻言一怔,觉得郭嘉所言確实有理。 若非杨奉如今势弱,定然不会主动向自己求援。 若真如郭嘉所言,董承抢先下手、借天子名义斥己为逆,那么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汉室忠臣之名,恐怕要毁於一旦了。 曹操急忙问道:“奉孝可有应对之策?” 郭嘉展顏一笑,从容答道:“將军不必心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103章 洛阳生变 “將军,若我们將杨奉联络一事透露给董承,他会作何反应?” 郭嘉说完,轻抚鬍鬚,面带得意地看著堂上眾將。 荀彧立即领会,问道:“奉孝是想用反间计吗?” 郭嘉眼神一亮,点头道:“文若所言正合我意。” 曹操问道:“若依此计行事,董承若不答应,又当如何?” 曹操其实已明郭嘉之计,只是其余將领尚不明白。 曹仁隨即问道:“敢问是何计策?” 曹操指向郭嘉,笑骂道:“奉孝还不快说?” 郭嘉向曹操行礼后,详细解释道:“如今杨奉邀我军入洛阳,助他剷除董承。 但若將此消息告知董承,董承必会认为將军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届时,將军可与董承商议,假意同意杨奉之计,领兵进入洛阳。 待大军抵达后,再与董承联手,一举歼灭杨奉。 子孝將军,您说董承会答应吗?” 曹仁沉吟片刻,追问道:“此计虽妙,但若董承不愿我军进入洛阳,而是选择直接对付杨奉,此计岂不落空?” 这正是曹操心中的疑问。 郭嘉继续分析道:“若董承有实力独自拿下杨奉,他早就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 况且,若与將军联手,以有备攻无备,董承的损失將大为减少。 董承绝不敢与杨奉正面火併,因为无论谁胜谁负,最终得利的都將是长安的李傕。” 郭嘉一语道破关键。 董承的实力虽略胜杨奉,却无法以微小代价將其消灭。 一旦损耗过大,长安的李傕必將乘虚而入,再度劫持天子迁往长安。 眾將听完郭嘉的分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曹操见状,当即决定:“好,便依奉孝之计行事。 暂且麻痹杨奉,暗中与董承联络。” 曹军隨即开始执行郭嘉的战略。 与此同时,在平舆,孙策收到了董承的来信。 信中揭露了杨奉与曹操勾结,企图进入洛阳控制天子的阴谋。 董承请求孙策协助牵制曹操,阻止其与杨奉联合。 孙策將信交给周瑜,徵求他的意见。 周瑜分析道:“伯符,如今董承在朝中势力强大,此次主动与我等联手,实乃天赐良机。” 孙策问:“此话怎讲?” 周瑜答道:“原豫州刺史郭贡已被曹操逼回朝廷,董承身为国舅,掌握大半朝廷兵马,权势显赫,连天子也要让他三分。 曹操本就覬覦豫州,是我等当前大敌。 若能藉此机会与董承搭上线,向他求取官职,让朝廷正式任命伯符为豫州牧,便可名正言顺地掌控豫州。” 此前在寿春,孙策曾用二十万石粮食换取了征伐豫州的机会。 如今,孙策可凭藉手中两郡之地,正式向朝廷谋求豫州牧的官职。 孙策听后心动不已。有了朝廷的正式任命,他將来脱离袁术便將容易许多。 “公瑾,如此看来,我与曹操必在洛阳有一战!” 正好,让我领教一下这位討董发起者的能耐!” 一提打仗,孙策便兴奋起来。 这半年来,孙策与曹操之间仅有小规模摩擦,双方都有意控制衝突。 如今洛阳的董承和杨奉分別向两人求援,二人终於在洛阳有了正面交锋的机会。 周瑜提醒道:“伯符,切莫轻敌。” 曹操曾被吕布打得仅剩三城,却能绝地反击,反败为胜,將吕布赶至徐州。 如此坚韧不拔之人,绝非易与之辈。” 孙策答道:“我明白。 先父曾与我提过曹操,在討董诸侯中,唯有曹操能入他法眼。 当其他诸侯在营中饮酒作乐时,唯有曹操敢率孤军追击董卓,其忠勇可见一斑。”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孙策也不会惧他。 若他敢来洛阳,我必让他见识我的厉害!” 周瑜欣慰道:“伯符有此决心便好。” 建安元年,十月。 袁绍攻破东武阳,剿灭了叛乱的逆党。 说起来此事还与曹操有关,当年曹操围困张超於雍丘,张超自认与臧洪交情深厚,便派人向臧洪求援。 臧洪当时在袁绍麾下任职,袁绍与曹操交好,不准臧洪出兵。 待雍丘城破、张超自刎的消息传来,臧洪愤而与袁绍绝交,占据东郡自立。 袁绍围攻一年方破东郡,擒杀臧洪。 而在洛阳董承一前一后收到了曹操与孙策的信件,他阅后大喜过望,没想到两路诸侯竟都支持自己。 於是他心生一计,派人加封孙策为豫州牧,召他入洛阳面圣谢恩。 同时,他故意泄露自己与孙策联合的消息,以逼迫杨奉。 杨奉探得此讯后果然中计,以为董承即將对自己下手,急忙召曹操前来救援。 曹操得知孙策应董承之邀前往洛阳,意识到局势有变。 为求稳妥,他即刻率领三万兵马启程赶往洛阳。 与此同时,孙策也领兵两万北上。 双方虽取道不同,却意外在偃师相遇。 两军表面上相互克制,一路彼此提防,直至抵达洛阳。 董承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曹操与孙策这才明白,董承是为了制衡双方才將两人同时召来。 曹操担心孙策的出现会影响自己迎奉天子的计划。 但郭嘉劝慰道:“將军不必忧虑,孙策绝不可能將天子迎入豫州。” 曹操问:“这是为何?” 郭嘉答道:“將军难道忘了,传国玉璽仍在袁术手中? 袁术的野心,淮南谁人不知? 仅凭这一点,孙策便绝不敢迎走天子,除非他能承受袁术的压力。 若我是袁术,一旦天子落入孙策之手,我必会逼他交出天子,连同玉璽一併,下一道禪位詔书。” 曹操点头,觉得郭嘉说得有理。 袁术此时一心只想著登基称帝,就算孙策將刘协带走,也绝对无法真正掌控天子。 曹操却仍有顾虑,又问道:“然而奉孝,即便孙策无法带走天子,恐怕也不会让我顺利迎奉天子吧?” 郭嘉答道:“那就看將军肯不肯付出代价了。” “你详细说说。” “若以整个河南尹全部让予孙策,並授其司隶校尉之职,以此换取天子迁居兗州,將军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