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牢,开局喂饭废黜女帝》 第1章 天牢第九层,长明灯灭 大周皇朝,神都。 这一年的冬雨来得格外早,淅淅沥沥地敲打著青瓦长檐,將这座千年古都笼罩在一层湿冷的灰雾之中。寒意顺著地缝钻入深处,仿佛要將人的骨髓都冻住。 天牢,第九层。 此地位於地下百丈,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黏稠湿润,混杂著腐烂的稻草味、陈旧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墙壁上的青铜长明灯燃著豆大的火苗,光影摇曳间,四周狰狞的刑具宛如择人而噬的恶鬼。 能关在这一层的,无一不是曾在大周掀起过滔天巨浪的魔道巨擘、乱臣贼子,或者是废黜的皇族。 然而,在这森罗地狱般的尽头,却有一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一张紫檀木的老旧躺椅,一壶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梨花白,旁边还要命地摆著一碟酥脆的油炸花生米。 苏长生半躺在椅中,身上盖著条洗得发白的薄毯,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大周风月考》。 借著昏暗的灯火看去,这年轻狱卒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剑眉入鬢,鼻樑高挺,那双眸子清澈如山间幽泉,在这污浊不堪的天牢底显得格外乾净。他身穿並不合身的灰扑扑狱卒服,腰间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却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子王孙公子画舫听雨的慵懒味道。 “呼……” 苏长生抿了一口温酒,哈出一口带著酒香的白气,舒服地眯起了眼。 “穿越三年,总算把这《龟息养生功》练到了第三层。虽然打架不行,但胜在活得久,要是能苟个几百年,熬死这帮修仙的,我就是天下第一。” 人如其名,苏长生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长生久视。 前世身为社畜过劳死,这辈子好不容易穿越到高武世界,他深知江湖险恶、朝堂如狼,果断选择承袭父职,躲进了这天牢第九层。 工资低,但这地方阴气重,没人愿来,胜在编制稳、清净。 “哐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第九层的死寂。 厚达千斤的玄铁断龙石缓缓升起,一股夹杂著雨水湿气与浓烈血腥味的冷风瞬间灌入,吹得苏长生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 一队身披黑甲、煞气腾腾的禁军大步走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容阴鷙,手里拖著一条粗若儿臂的锁魂链,锁链的另一端,像拖死狗一样拖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满身泥泞、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到了。” 统领停在最深处的一间死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臂猛地一抖。 那道人影便被重重地甩进了铺满腐烂稻草的牢房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隨后便是一阵压抑痛苦的闷哼。 “苏狱卒。”统领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刮过苏长生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不屑,“这是上面点名要关进死牢的重犯。” 苏长生並未起身,甚至连书都没放下,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大人,第九层的规矩,送进来的人,只记號牌,不问名姓。” “哼,不问名姓?”统领冷笑一声,朝著牢房內那团蜷缩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这可是咱们大周那一意孤行、刚愎自用的女帝陛下啊。” 女帝? 苏长生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微动。 大周女帝姬扶摇,传闻她是八百年来武道天赋最高的女子,一袭红衣压得江湖喘不过气。 没想到,那般风华绝代的人物,今日竟落得如丧家之犬。 “经脉尽断,丹田气海被废,如今的她,连勾栏里的清倌人都不如。”统领阴惻惻地说道,隨即扔下一块漆黑的令牌,“看好她,別让她死得太痛快,这是新皇的旨意。” 说完,禁军一行人扬长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 隨著断龙石落下,第九层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长生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风月考》,拿起桌上的油灯,缓步走到那间死牢前。 灯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洒进牢房。 那个曾君临天下的女人,此刻正静静地趴在污泥之中。 她身上那件象徵著至高皇权的赤金凤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破败不堪的衣料掛在身上,遮不住大片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肌肤。 苏长生的目光微微下移。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媚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她身段极高,此刻侧臥在地,腰臀之间勾勒出的一道满月般惊心动魄的弧线,丰润而饱满,哪怕是再宽大的凤袍也遮掩不住那份成熟妇人独有的韵味。 一头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散落在泥水中,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嘖,麻烦。” 苏长生眉头微皱,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只想苟著长生,不想惹这种大麻烦。但若是犯人刚送来就死了,他这个当值的狱卒也得跟著倒霉。 “还得看看死透了没。” 他打开牢门,走了进去,蹲下身子。 隨著距离拉近,一股混合著幽兰香气与血腥味的独特气息钻入鼻尖。那是她身上自带的体香,即便落魄至此,在这腐臭的天牢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苏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了女子的手腕上。 触手温凉,如触软玉。 那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即便是在深度昏迷中,当男子的手指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女子的身体依旧本能地轻颤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那是上位者对於陌生触碰的抗拒,也是弱者对於未知的恐惧。 苏长生没有理会这细微的反应,凝神探查脉搏。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接触身负皇道龙气的濒死者。】 【前置条件达成,长生辅助系统觉醒。】 【首次触碰奖励:十年精纯长生真气!】 苏长生的手微微一僵。 下一刻,一股温润醇厚、如同春日暖阳般的热流,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隨即沿著四肢百骸疯狂游走,瞬间衝破了他卡了三年的《龟息养生功》瓶颈! 长生真气,生生不息,最善温养,亦善杀伐。 苏长生的眼神变了。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那凌乱的髮丝,看著那个呼吸微弱、命若游丝的绝美女人。 原本以为是个烫手山芋。 但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什么废黜女帝,这分明是他通往陆地神仙境的人形大药啊! “陛下,”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滑过她冰冷的手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声音低沉而磁性,“看来这碗软饭,微臣是不得不硬吃一口了。”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著把脉的姿势,悄然渡入了一丝刚刚获得的长生真气。 那真气如涓涓细流,护住了姬扶摇即將溃散的心脉。 昏迷中的女帝,那一对好看的柳眉微微舒展了几分,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竟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嚶嚀。 在这死寂的天牢里,这一声,听得人格外酥麻。 天牢外,冬雨更急! 本篇小说是一个高武世界,介於玄幻和武侠之间这是他的境界划分:下三境(炼体): 铜皮、铁骨、搬血。(狱卒、普通士兵) 中三境(炼气): 后天、先天、金刚。(江湖好手) 上三境(入道): 宗师: 开宗立派,真气化形。 大宗师: 镇压一方气运,皇朝供奉级。 陆地神仙(传说): 一人敌国,从心所欲。(全盛时期的女帝、现在的男主)。 第2章 一碗白粥,不论君臣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姬扶摇是在一阵仿佛万蚁噬心的剧痛中醒来的。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潮湿的石顶,霉烂的气味直衝鼻腔,让她本能地想要乾呕,却连牵动喉咙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兵变、背叛、废黜、酷刑! 曾经高坐明堂、接受万邦来朝的大周女帝,如今成了这天牢第九层里的一滩烂泥。 “呵……” 她想自嘲,嘴角却只能扯出一抹淒凉的弧度。 经脉尽断,丹田破碎。这一身曾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的绝世修为,如今已散得乾乾净净。除了这具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她一无所有。 “既然没死,那便死吧。” 姬扶摇闭上眼,试图咬舌自尽。 可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极其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尖。 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龙涎香,而是一种最朴实、最纯粹的米香。 “醒了?”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姬扶摇猛地睁眼,只见那昏暗的灯光下,一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庞正凑在眼前。 正是那个名叫苏长生的小狱卒。 他手里端著一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碗,碗里盛著熬得粘稠雪白的米粥,上面还撒著几粒翠绿的葱花和一勺褐色的肉沫,热气腾腾,在这阴寒刺骨的死牢里,显得格格不入。 “滚!!!” 姬扶摇声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桌面。她別过头,那一头沾著泥污的青丝散乱在脸颊旁,虽狼狈,却透著一股子倔强的冷艷。 “朕不需要怜悯。” “朕?” 苏长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恶劣態度而生气,反而动作嫻熟地用勺子搅动著热粥,吹了吹气。 “到了这第九层,就没有什么『朕』了,只有丙字號死囚。”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敬畏,也没什么嘲讽,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嘴。” 勺子递到了姬扶摇苍白的唇边。 姬扶摇死死咬著牙关,一双美眸含煞,死死盯著苏长生。若是眼神能杀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狱卒此刻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是女帝,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何必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苏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因为剧痛和寒冷,她那原本丰润的身子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破损的凤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大片雪腻的肌肤,在昏黄灯火下白得刺眼。 “想死很容易,但那是吃饱了之后的事。” 苏长生不再废话,忽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捏住了姬扶摇精致的下巴。 “你!唔!” 姬扶摇美眸圆睁,刚想怒斥这大胆狂徒,却觉下頜一酸,贝齿不由自主地鬆开。 下一瞬,温热的米粥便顺势滑入了口中。 她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可当那米粥入喉的瞬间,姬扶摇愣住了。 这粥不对劲! 不似寻常五穀的粗糙,这粥入口即化,仿佛一道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囊,紧接著,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热气,瞬间在她冰冷枯寂的身体里炸开! 那是苏长生为了“刷好感度”,特意渡入其中的一丝长生真气。 对於如今经脉尽断的姬扶摇来说,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那股暖流温柔地包裹住她破碎的五臟六腑,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原本那仿佛万蚁噬心的剧痛,竟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奇蹟般地消退了几分。 太舒服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被人塞进了一床刚晒过太阳的棉被里,连脚趾尖都泛起了暖意。 姬扶摇原本紧绷抗拒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她那双充满杀气的眸子,此刻竟因为那一瞬间的舒適,泛起了一层迷濛的水雾,喉咙里更是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极具媚意的鼻音: “嗯!!!” 声音刚出口,姬扶摇的脸便红透了,连著那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羞耻! 自己堂堂大周女帝,竟然因为一口粥,在一个小狱卒面前发出了这种声音! “看来味道还不错。” 苏长生像是没听到那声羞耻的呻吟,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舀了一勺递过去,“还要我捏著你的下巴餵吗?” 姬扶摇咬著下唇,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只是个炼体境都没入门的凡人狱卒,为何能拿出这种蕴含灵气的米粥? 这粥里的灵气虽微弱,却极其精纯,绝非凡品。 难道是他为了救自己,变卖了家当换来的灵药?还是耗费了他自己微薄的精气? 一念至此,姬扶摇心中的杀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满朝文武,在她落难时无人敢言;受她恩惠无数的宗门,在她被废时落井下石。 反倒是这个素昧平生、处在最底层的小狱卒,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里,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我自己吃!!!” 姬扶摇声音微弱如蚊蝇,终究是放下了那一身傲气,微微张开了那双略显苍白的红唇。 苏长生笑了笑,一勺接一勺,动作轻柔却不失分寸。 灯影摇红,昏暗的死牢里,竟生出几分诡异的温馨感。 片刻后,一碗粥见底。 姬扶摇苍白的脸色终於有了几分血色,她有些疲惫地靠在墙角,那双曾经凌厉如今却多了几分柔弱的凤眸,深深地看了苏长生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苏长生收起空碗,从怀里掏出一块並不乾净的手帕,极其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米渍。 指尖划过她柔软温热的唇瓣。 姬扶摇身子一僵,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如同一把受惊的小扇子。 “苏长生。” 苏长生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缩在角落里的落魄女帝,语气依旧那般漫不经心。 “希望下次再来送饭,你还没有把自己折腾死。毕竟这天牢太冷清,死人又不会说话。” 说完,他提著食盒,转身离去,背影在那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姬扶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破烂的凤袍。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那个男人指尖的温度。 “苏长生么?” 她低声呢喃,在这个寒冷的雨夜里,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名字,竟带著几分暖意。 死牢外,苏长生刚关上那沉重的铁门,脑海中便再次响起了那令人愉悦的提示音。 【叮!】 【成功餵食废黜女帝,且未被拒绝。】 【检测到目標情绪波动:从绝望转为感激(含羞耻)。】 【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满级推拿术(通经络、活气血、正筋骨)。】 苏长生脚步微微一顿,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推拿术? 看来系统这是要让自己在“伺候”女帝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拎著空碗,悠哉游哉地晃回了自己的躺椅,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大周风月考》。 雨还在下,夜还很长! 第3章 狱卒的规矩,背后的阎王 夜色渐深,雨势虽歇,但渗入地底的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天牢第九层的过道里,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发出毕剥的爆裂声。 苏长生刚准备吹灯歇息,一阵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令人作呕的酒气,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王老大,这不合规矩吧?那是上面点名的重犯!!!” “滚一边去!规矩?在这第九层,老子的刀就是规矩!” 隨著一声粗暴的喝骂,第九层的铁柵栏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闯了进来。他袒露著胸膛,护心毛上沾著酒渍,手中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显然是刚从外面的刑房快活完。 “断魂刀”王猛。 这第九层的狱霸,原本是江湖上的独行大盗,被抓进来后靠著一身横练功夫和狠辣手段,反倒混成了这里的“土皇帝”,平日里连狱卒都要让他三分。 苏长生微微皱眉,手中刚拿起的茶杯轻轻放下。 “这么晚了,王老大不在温柔乡里待著,跑这阴曹地府来做什么?” 他声音平淡,甚至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王猛停下脚步,那一双满是红血丝的浑浊眼珠子,越过苏长生,直勾勾地盯著最深处那间死牢。 昏暗的灯光下,姬扶摇蜷缩在角落的身影若隱若现,那破败凤袍下露出的半截雪白小腿,在这满是污秽的牢房里,白得晃眼,白得让人心头火起。 “嘿嘿……” 王猛吞了口唾沫,眼中的淫邪毫不掩饰,“听说今儿个送来了那位大周第一美人?老子这辈子玩过不少女人,还没尝过女帝是个什么滋味!” “虽说残了废了,但这身段,这皮肤嘖嘖…… 说罢,他提著刀,满身煞气地朝死牢逼近。 此时的死牢內。 姬扶摇早已被惊醒。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外面那污言秽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凤眸中,燃烧著寧为玉碎的决绝。 虎落平阳被犬欺。 若是全盛时期,这种螻蚁她吹口气就能灭杀千万。可如今,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未必有。 “苏长生!!!”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挡在路中间的瘦削身影。 他只是个小狱卒,怎么可能挡得住横练宗师境的王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他会些医术,懂些养生,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王老大。” 苏长生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死牢门前。 他身形修长单薄,在如铁塔般的王猛面前,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伸手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诚恳地劝道: “夜深了,犯人需要休息。而且,若是那位真出了事,上面查下来,你也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 王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步跨出,地面震颤,“小白脸,老子忍你很久了!平日里看你还有点眼力见,没动你。今天你敢挡老子的道?” 轰! 一股腥臭的掌风扑面而来。 王猛没有任何废话,蒲扇般的大手裹挟著开碑裂石的劲力,直奔苏长生的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苏长生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死牢內,姬扶摇绝望地闭上了眼。 “快跑!!!”她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然而。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声音並没有响起。 甚至连打斗声都没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姬扶摇颤抖著睫毛睁开眼,隨后,她看到了令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那狂暴的掌风即將临身之际,苏长生並没有躲闪,也没有硬抗。 他只是微微侧身,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花丛中拂去一片落叶。 紧接著,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快若闪电地在王猛那如岩石般坚硬的腋下某处大穴上,轻轻一点。 【满级推拿术·截脉断魂】 这一指,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连一丝真气的波动都没有溢出。 就像是老中医给病人找准了穴位,轻轻按了一下。 但在苏长生的视野里,王猛体內那原本狂暴奔涌的气血,隨著这一指落下,瞬间被截断、逆流,然后在那颗跳动的心臟处,轰然炸裂! “呃!!!” 王猛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僵住,高举的手掌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的眼球死死凸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心臟骤停后,血液倒灌入肺的声音。 下一瞬。 这尊铁塔般的汉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尘土飞扬。 王猛抽搐了两下,口吐白沫,彻底没了声息。直到死,他的脸上还保持著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妄与惊愕。 杀人,有时候不需要动刀。 只要你比对方更了解他的身体。 “哎呀!” 苏长生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王老大?王老大你怎么了!” 他蹲下身,假模假样地探了探王猛的鼻息,隨即转过头,对著空荡荡的走廊喊道: “不好啦!王老大羊癲疯犯了!也没个气儿了!快来人抬走啊!” 演技浮夸,表情做作。 但在这死寂的第九层,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死牢內。 姬扶摇怔怔地看著这一幕,苍白的红唇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羊癲疯? 骗鬼呢! 王猛乃是横练宗师,气血旺盛如龙,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虽然她修为全失,但身为女帝的眼力还在。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苏长生那一指的轨跡。 那不是武学招式,没有真气加持,纯粹是对人体穴位妙到毫巔的掌控,以及对出手指力恰到好处的拿捏。 分一分则轻,多一分则重。 正好借著王猛自身的冲势,引爆了他体內狂暴的气血。 这根本不是运气,这技近乎道! “他究竟是谁?” 姬扶摇美眸紧紧盯著正在费力拖动尸体的苏长生。 那年轻狱卒一边拖著王猛那死沉的尸体往外走,一边还在那絮絮叨叨地抱怨: “这大晚上的,真是晦气。早跟你说了少喝点酒,现在好了吧,心梗了吧还得害我洗地。” 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 苏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死牢里的姬扶摇。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俊美无儔的侧脸上,將他的阴影拉得很长。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衝著姬扶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甚至还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陛下,早点睡。今晚这只大耗子被我扔出去了,不会再吵著你了。” 说完,他像是扔垃圾一样,拖著曾经叱吒一方的断魂刀王猛,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尽头。 姬扶摇靠在墙角,久久未能回神。 不知为何,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她原本冰冷彻骨的心,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处理完尸体,苏长生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 他在铜盆里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真是粗鲁。” 苏长生擦乾手,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解决潜在威胁,保护了攻略对象。】 【奖励:百年剑意草一株。】 一株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绝世剑气凝聚而成的小草,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哪怕並未催动,那股凌厉至极的锋芒,也刺得苏长生皮肤微微生疼。 “好东西。” 苏长生眼睛一亮,隨手拿过那个用了三年的破茶壶,烧开水,將这株足以让天下剑修为之疯狂的绝世神物,像扔茶叶一样扔了进去。 “咕嘟咕嘟。” 片刻后,一壶散发著惊人剑气的茶泡好了。 苏长生倒了一杯,吹了吹热气,轻抿一口。 剑气入喉,如万剑穿心,却又瞬间化作最为精纯的能量,洗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味道有点淡,还有点喇嗓子。” 他咂了咂嘴,又看了一眼死牢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那女人身子太虚,这玩意儿太猛她受不住。明早兑点水,给她尝尝咸淡吧。” 窗外雨终於停了,而苏长生,者躺回椅中,在这阴森的天牢里,做起了长生的美梦。 第4章 这里的规矩,我以此为大 翌日清晨。 天牢里没有日出,只有那长明灯的灯油熬了一夜后散发出的焦臭味,昭示著新的一天到来。 苏长生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用昨晚那壶泡了“百年剑意草”的茶水兑了整整一大桶井水,稀释了千倍万倍,確认只剩下一点点微不可查的锋芒后,才敢用来煮粥。 即便如此,那陶罐里的米粥依旧翻滚著令人心惊的晶莹光泽。 “还是有点猛。” 苏长生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尝了一口。 如吞刀片入喉,但隨即化作滚滚热流。 “凑合吧,希望能把那女人的身子骨再养好一点,太脆了,都不敢用力按。” 他提著食盒,哼著小曲走向最深处的死牢。 死牢內,姬扶摇一夜未眠。 自从昨晚亲眼目睹苏长生那一指杀人后,她的世界观受到了一丝衝击。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苏长生处理尸体时的熟练,以及回来后那若无其事的態度。 这个小狱卒,身上迷雾重重。 “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姬扶摇抬起头,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昨日的死寂,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苏长生熟练地打开牢门,將那碗“加料”的白粥端到她面前。 还没等姬扶摇张嘴。 “哐当——!” 第九层的铁柵栏再次被粗暴地敲响。 如果说昨晚王猛进来那是带著匪气的硬闯,那这次进来的脚步声,则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官僚傲慢。 “苏长生!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尖细刻薄的嗓音在甬道里迴荡。 姬扶摇眼神一凝,本能地露出了一丝厌恶。 苏长生却是面色不变,甚至脸上的笑容还更灿烂了几分。他把粥碗轻轻放在姬扶摇手里,低声道:“趁热吃,凉了伤胃。” 说完,他转过身,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间佝僂了几分,脸上掛起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討好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是个身穿蓝袍的中年胖子,满脸横肉,眼如绿豆,腰间掛著个沉甸甸的算盘。 这是天牢第九层的牢头,孙大富。 出了名的雁过拔毛,贪得无厌。 “哎哟,孙头儿,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苏长生搓著手,一脸諂媚,哪还有半点昨夜指杀宗师的高人风范。 孙大富背著手,绿豆眼在牢房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死牢方向停留了一瞬,隨即阴阳怪气地冷哼道: “我听说昨晚王猛死在你这儿了?” “是是是,”苏长生点头如捣蒜,一脸晦气,“那王猛喝多了酒,发了羊癲疯,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小的连夜洗地,累得够呛。” “死了便死了,那廝也没少给老子惹麻烦。”孙大富显然不关心一个死囚的命,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著苏长生的脑门: “我要说的是那个废帝!” “上面可是交代了,要让她生不如死。你倒好,我听说你还自掏腰包给她买肉吃?买药膳?” 孙大富眯著眼,贪婪的目光在苏长生身上打转,“苏长生,你那点俸禄够折腾几天啊?既然你有閒钱养犯人,不如先把这个月的『孝敬』给交了?” 这就是明抢。 死牢深处,姬扶摇握著粥碗的手猛地收紧。 她听得真切,原来这两日吃的那些带著灵气的粥食,竟是这个小狱卒自掏腰包换来的? 而现在,这个脑满肠肥的牢头,竟然还要藉此勒索他? 若是当年,这种螻蚁,她一眼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朕,真没用。”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那个在昨晚如神魔般杀人的苏长生,此刻为了护住她一口吃的,竟然在向这种猪玀低头? “孙头儿教训的是。” 苏长生那边,声音依旧卑微。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袋碎银子,有些肉痛地递了过去,赔笑道:“这是小的这两个月攒下的,原本打算娶媳妇用的孙头儿拿去喝茶,消消气。” “至於那位”苏长生压低了声音,“毕竟曾是陛下,若是真饿死了,上面查下来也不好看。小的这也是为了孙头儿您的乌纱帽著想啊。” 孙大富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那满是横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算你小子识相。” 他拍了拍苏长生的脸,发出啪啪的脆响,“既然你这么想当大善人,那就养著吧。不过我可警告你,別把自己搭进去了。这第九层的水,深著呢。” 说完,孙大富心满意足地揣著银子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苏长生才直起腰,脸上的諂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的嘲弄。 他拍了拍刚才被孙大富拍过的脸颊,眼神幽深。 “两月的俸禄换你一条命,孙大富,你这生意做得挺划算。” 若不是为了不想引人注目,刚才那一瞬间,孙大富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苏长生深知,苟道一途,在於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杀了牢头,必然引来刑部调查,到时候女帝的安危、自己的清净,全都要泡汤。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拥有系统的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毕竟,昨晚王猛尸体上摸出来的几张银票,可是这袋碎银子的十倍不止。 “赚了。” 苏长生心情不错,转身走回死牢。 刚一进门,就对上了一双极其复杂的眸子。 姬扶摇没有喝粥。 她死死盯著苏长生,那双原本高傲的凤眸中,此刻竟氤氳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心疼。 “为何?” 她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你明明有本事杀了他。” 刚才苏长生卑躬屈膝的样子,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杀他容易,擦屁股难。” 苏长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走过去探了探碗壁的温度,“还好,没凉。”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姬扶摇嘴边,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哄小孩: “陛下,这世道的规矩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钱大一文难倒汉。” “我不求闻达於诸侯,只想在这天牢里混口饭吃,顺便……”他看著姬扶摇的眼睛,笑了笑,“保住你的命。” 姬扶摇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开嘴,含泪吞下了那口粥。 那粥里蕴含的“剑意”虽然被稀释了无数倍,但入喉的瞬间,依旧带著一丝微微的刺痛,隨即便化作滚滚热流,冲刷著她淤塞的经脉。 痛,並温暖著。 就像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產生极强的情感波动(愧疚/保护欲)。】 【姬扶摇好感度大幅提升。】 【奖励:长生真气+20年!】 【奖励:神级易容术(千变万化,无人能识)。】 苏长生感受著体內再次暴涨的真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这哪里是受委屈? 这分明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对了,”苏长生看著低头喝粥、耳根发红的女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孙头儿刚才拿走了我的积蓄,以后我可就是穷光蛋了。” 姬扶摇猛地抬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霸气: “苏长生。” “待朕重临天下,这大周国库隨你取用。” 苏长生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好啊,那我可就等著呢。”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碗粥喝完,一粒米都不许剩。” 姬扶摇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低头,一口一口,將那碗带著剑意的白粥吃得乾乾净净。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苦涩,却也最甘甜的一顿饭。 与此同时。 天牢第九层的入口处。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著阴影潜入。 “师姐,消息准確吗?圣女就被关在第九层?” “废话!那可是教主亲口说的。记住,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救圣女,至於那个废帝顺手宰了!” 新的风暴,已至门前。 第5章 熄灯后的「意外」 夜雨如晦,风声穿过天牢那破败的气窗,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 第九层的甬道里,那几盏常年不熄的长明灯,此刻也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將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从墙缝里钻出的魑魅魍魎。 “师兄,这第九层阴森得紧,那苏狱卒怎么不见了?”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 “大概是去哪偷懒睡觉了吧。” 为首的高大黑衣人冷哼一声,目光在昏暗的牢房过道里扫视,最后停留在最深处的那间死牢前,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精光。 “圣女被关在对面的丙字號房,待会儿再去救。教主有令,既然来了,就顺手把这位大周女帝送上路。只有死掉的女帝,才能让大周彻底乱起来。” 死牢內。 姬扶摇並没有睡。 在那两人踏入第九层的瞬间,她那虽然失去了真气却依旧敏锐的灵觉便已察觉。 那是两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先天境巔峰。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货色她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可如今,虎落平阳,龙游浅滩,这两只螻蚁,已足以要了她的命。 “苏长生!!!” 姬扶摇下意识地看向牢房外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 那上面还放著一本没看完的《风月考》,茶杯里冒著裊裊热气,但人却不知去向。 逃了吗? 也是。面对两个先天境的高手,他一个只会点推拿和养生的狱卒,留下来也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姬扶摇惨然一笑,心底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依赖感,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瞬间粉碎。 她扶著墙壁,艰难地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那破败不堪的凤袍。 即便是死,她也要站著死。 “嘖嘖,这就是那个號称艷绝天下的大周女帝?” 高大黑衣人走到了牢门前,借著昏黄的灯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牢內的女人。 虽然满身污垢,虽然衣衫襤褸,但那张脸,那身段,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凤眸中透出的冰冷与倔强,更是让人心头火起,恨不得將其狠狠踩在脚下蹂躪。 “师兄,要不先爽一把再杀?”瘦小黑衣人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淫邪。 “別误了正事!” 高大黑衣人虽然也有些意动,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锋上闪烁著幽蓝的寒芒。 “姬扶摇,下辈子投胎,別生在帝王家。” 刀锋举起。 姬扶摇闭上了眼。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著,那盏悬掛在甬道顶端、照亮了这方天地的长明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灭。 整个第九层,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谁?!” 高大黑衣人惊呼一声,手中的刀本能地向后横扫。 黑暗中,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风声,以及一声极其清脆、仿佛是指甲弹在西瓜上的轻响。 “咄。” 那是苏长生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屈指一弹。 一枚早已握在手中的普通铜钱,裹挟著长生真气,撕裂了空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不可见的死线。 “呃!!!” 高大黑衣人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著大脑便是一片空白,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整个人便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师兄?你怎么了?谁在那装神弄鬼!” 剩下的瘦小黑衣人慌了。 他在黑暗中疯狂地挥舞著匕首,试图逼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別杀我!我是魔教…… 话音未落。 又是“咄”的一声轻响。 铜钱穿透咽喉,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瘦小黑衣人捂著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子抽搐著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从熄灯到结束,不过短短两息。 死牢內,姬扶摇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令她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淡漠到了极点,仿佛神灵俯瞰螻蚁般的平静。 “是谁……” 她心中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 “呲——” 一道火摺子被吹亮的声音响起。 微弱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映照出一张年轻俊美、却满脸惊慌失措的脸庞。 苏长生手里举著火摺子,正站在甬道口,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尖叫: “哎呀!杀人啦!” 姬扶摇:“……” 苏长生“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拿著火摺子在两具尸体上照了照,隨后一脸后怕地拍著胸口,对著牢里的姬扶摇说道: “陛下!您没事吧?还好还好,这两个倒霉蛋好像触发了这第九层的老机关!” “机关?” 姬扶摇看著他那浮夸的演技,嘴角微微抽搐。 “是啊!”苏长生煞有介事地指著地上的尸体,“您看,这天牢第九层是前朝留下的,据说暗藏了许多『断魂钉』、『无影针』之类的机关。年久失修,很容易走火。这两个毛贼肯定是走路姿势不对,撞枪口上了。” 姬扶摇低下头,借著火光看去。 那两人的眉心和咽喉处,確实只有一个极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钝器瞬间贯穿。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这確实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机关暗器造成的伤口。 可是? 真的是机关吗? 姬扶摇抬起头,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狱卒。 火光映照在他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里。 她想起了昨晚暴毙的王猛,想起了那碗带著灵气的白粥,又想起了刚才那仿佛神灵降世般的两指。 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便绝不再是巧合。 “苏长生。” 姬扶摇忽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篤定。 “怎么了陛下?是不是嚇著了?”苏长生一脸关切地凑过来。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姬扶摇直视著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苏长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摊了摊手: “陛下英明,確实瞒不过您。” 姬扶摇心中一震。他要承认了吗?承认他是隱世高人? 只见苏长生嘆了口气,指著地上的尸体,有些心疼地说道: “刚才我如厕回来,看到这两个傢伙倒在这儿,顺手摸了摸他们的怀里摸到了五十两银票。” 他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两张沾著血跡的银票,一脸肉痛: “既然被陛下看见了,那见者有份,分您十两?” 姬扶摇:“……” 那股刚刚升起的“高人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傢伙一眼。 “滚!” “好嘞。” 苏长生美滋滋地收起银票,一脚一个,將两具尸体踢到了角落里。 转过身背对姬扶摇的时候,他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间空置的丙字號牢房,眼神微眯。 “魔教吗?” 他轻轻摩挲著指尖残留的一点铜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吹灭了手中的火摺子,重新点亮了那盏长明灯。 灯火昏黄,岁月静好。 仿佛刚才的杀戮,不过是一场错觉。 第6章 红衣妖女入狱 翌日,晨雾未散。 经过昨夜一场冷雨的洗礼,天牢第九层那股常年积鬱的腐臭味似乎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湿气。 苏长生正如往常一样,手里捧著那杯廉价的百年剑意草茶,半眯著眼,听著甬道口传来的嘈杂声响。 那是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还夹杂著一个女人清脆且泼辣的叫骂声。 “放开老娘!別推推搡搡的!没长眼睛啊?踩著我裙摆了!” “还有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喝!” 苏长生挑了挑眉。 这第九层向来死寂沉沉,便是再凶恶的魔头进来了也是如丧考妣,何曾这般热闹过? “哐当——” 铁柵栏被打开。 一队神色紧张的黑甲禁军,押解著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不同於对待姬扶摇时的隨意与轻蔑,这群禁军此刻一个个如临大敌,手里的刀都未归鞘,仿佛押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头隨时会暴起的凶兽。 苏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投了过去。 只一眼,哪怕是他这般定力,也不由得眼中闪过一抹惊艷。 那是一个穿著大红裙裳的女子。 不同於姬扶摇那种端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的皇室贵气,这个女人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肌肤胜雪,五官明艷得仿佛能灼伤人的视线。尤其是那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哪怕此刻充满了怒意,流转间也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那一身似火的红裙虽然多处破损,露出了大片惊心动魄的白腻肌肤,却更添了几分淒艷的美感。裙摆之下,一双赤著的玉足踩在污秽的青石板上,脚踝上繫著一串银铃,隨著走动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在这阴森的天牢里显得格外诡异迷人。 魔教圣女,江楚楚。 那个让正道七大宗门头疼不已,被称作“红衣妖女”的存在。 “进去!” 禁军统领似乎极度忌惮这个妖女,根本不敢靠近,只是用刀鞘远远地指著那一间空置的牢房。 恰好就在姬扶摇的正对面。 江楚楚被推了个踉蹌,却並没有像姬扶摇当初那样狼狈倒地。她腰肢一扭,竟是以一种极其曼妙的姿態稳住了身形,隨后转过身,对著那统领啐了一口: “呸!一群趁人之危的狗东西。若非本座中了那老禿驴的『锁元钉』,就凭你们这几块废料,也配抓我?” 统领脸色铁青,却不敢回嘴,只是重重锁上牢门,像是逃命一般带著人匆匆撤离。 显然,昨晚那两个来劫狱却莫名死在“机关”下的魔教高手,给了他们极大的心理阴影。 隨著禁军离去,第九层再次恢復了平静。 江楚楚揉了揉被锁链勒红的手腕,那双媚眼在牢房里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稻草: “什么破地方,连个坐的都没有,大周皇朝果然是要完了,待客之道如此寒酸。” 她嘟囔著,目光隨意的向对面一扫。 下一刻。 她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了,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哟?” 江楚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快步走到柵栏前,双手抓著铁栏,脸几乎要贴在上面,语气中带著几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戏謔: “这是谁啊?” “这不是咱们那位高高在上、號称『一剑压江湖』的大周女帝,姬扶摇陛下吗?” 对面的死牢里。 姬扶摇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听到这熟悉且刺耳的声音,她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凤眸清冷,如古井无波。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像只斗鸡一样兴奋的红衣女子,並未言语,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仿佛在看路边野狗般的眼神,瞬间点燃了江楚楚这个火药桶。 “姬扶摇!你装什么清高?” 江楚楚气乐了,那一身红裙无风自动,胸口剧烈起伏,勾勒出一道令人眼晕的惊人弧度,“咱们现在可是邻居!你是阶下囚,我也是阶下囚,谁比谁高贵啊?” “嘖嘖嘖,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江楚楚上下打量著姬扶摇那身沾满污泥的凤袍,嘴里发出嘖嘖声,“经脉尽断了吧?丹田碎了吧?听说新皇还要把你尸骨餵狗?哎呀,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看著都让人心疼呢。”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嘲讽。 姬扶摇终於有了反应。 她从怀里摸出昨天苏长生给的那把瓜子仁,极其优雅地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然后,她看向站在过道里看戏的苏长生,朱唇轻启,声音清冷: “狱卒。” “在呢,陛下。”苏长生正捧著茶杯看这两大美女对峙,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召唤连忙应声。 “这第九层何时改成了养鸡场?” 姬扶摇淡淡道,“聒噪得很,扰人清梦。” “噗——” 苏长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还得是女帝啊。 骂人不带脏字,杀伤力却爆表。 果然。 对面的江楚楚瞬间炸毛了,那一双赤足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银铃乱响:“姬扶摇!你说谁是鸡?!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 骂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姬扶摇的全家好像包括了大周皇室,这骂得有点大。 “啊啊啊气死我了!有本事你出来单挑啊!別以为你以前厉害我就怕你,现在大家都是废人,信不信老娘挠花你那张脸!” 江楚楚抓著栏杆疯狂摇晃,毫无圣女形象,活脱脱一个市井泼妇。 而姬扶摇只是静静地吃著瓜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静一动。 一冷一热。 一白一红。 苏长生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天牢第九层的生活,似乎越来越有盼头了。 【叮!】 【检测到魔教圣女江楚楚入狱。】 【当前环境:修罗场雏形(正魔对立)。】 【触髮长期签到任务:在两位绝世女子的夹缝中生存,並左右逢源。】 【当前奖励:暂无(需產生肢体接触或情感互动)。】 苏长生摸了摸下巴。 肢体接触? 看著对面那个张牙舞爪、浑身透著一股野性难驯味道的红衣妖女,苏长生觉得,这恐怕比给高冷女帝餵饭还要有挑战性。 “喂!那个那个谁!” 就在这时,骂累了的江楚楚忽然转过头,那双桃花眼恶狠狠地瞪向苏长生,“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吵架啊?” “给我倒杯水来!渴死老娘了!” 哪怕是求人,她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做派。 苏长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指了指墙角的发霉水缸: “水在那,自己舀。” “你——!”江楚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魔教圣女!信不信我出去后灭你九族?” “哦。” 苏长生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起那本《风月考》,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就等你出去了再说吧。” “现在的你,是丁字號犯人。在这第九层,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是妖女就得给我憋著。” 说完,他不再理会江楚楚杀人的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躺椅。 只有姬扶摇看著苏长生那淡然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果然。 这个男人,只对朕是不一样的。 第7章 一碗粥引发的惨案 午时三刻。 虽然地底不见天日,但这並不妨碍苏长生那比日晷还要精准的生物钟。 第九层的过道里,那股常年不散的腐霉味忽然被一阵极其霸道的香气衝散。 那是老母鸡小火慢燉了三个时辰的高汤,佐以香菇、笋尖,再撒上一把翠绿葱花的味道。在这连老鼠都嫌伙食差的天牢里,这味道简直就像是勾魂摄魄的迷药。 丙字號牢房里。 折腾了一上午的江楚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是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如今修为被封,身子骨变得和常人无异,甚至更易飢饿。 “咕嚕……” 一声不爭气的闷响从那平坦紧致的小腹中传出。 江楚楚揉了揉肚子,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桃花眼此刻冒著绿光,死死盯著甬道尽头那个提著食盒慢悠悠走来的身影。 “算这小狱卒识相!” 江楚楚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鬢角,努力端起圣女的架子,“虽然態度恶劣了点,但这伙食倒是不错,看来这大周天牢也没传闻中那么不堪嘛。” 她可是魔教圣女,平日里锦衣玉食,哪怕是坐牢,在她看来,那也得是单间软榻,珍饈美味。 苏长生提著那只红漆食盒,脚步轻快。 他走到了两间牢房的中间。 左边,是正襟危坐、面色清冷的废黜女帝姬扶摇。 右边,是扒著栏杆、眼巴巴张望的红衣妖女江楚楚。 苏长生停下脚步,打开食盒。 那一瞬间,香气更加浓郁了,几乎要在空气中化作实质。 江楚楚的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出雪白的手臂,从柵栏缝隙里探出去挥了挥:“喂!愣著干嘛?还不快端过来!饿死本座了!” 苏长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然后,他身子一转,直接背对著江楚楚,面向了姬扶摇。 “陛下,今日是香菇鸡丝粥,用了三味温补的药材,去寒湿最好。” 苏长生声音温和,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碗,碗里的粥熬得晶莹剔透,米油金黄,鸡丝细嫩,上面还贴心地放了个勺子。 他小心翼翼地递进牢房,动作轻柔得像是捧著稀世珍宝。 “有点烫,慢点喝。” 姬扶摇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江楚楚,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出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轻轻点头:“多谢。” 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矜贵。 “喂!我的呢?” 背后的江楚楚急了,银铃乱响,“你怎么给她先吃?懂不懂尊老爱幼呸,懂不懂待客之道?!” “別急,有你的。” 苏长生转过身,隨手关上食盒的盖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两个放了至少三天的杂粮窝窝头,上面还沾著一点可疑的绿色霉点。 紧接著,他又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碗飘著灰尘的生水。 “给。” 苏长生手腕一抖。 那两个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便从柵栏缝隙里飞了进去,“啪嗒”两声掉在满是稻草的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江楚楚那双赤著的玉足边。 “……”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楚楚低头看著脚边那两个黑黢黢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姬扶摇手里那碗香气扑鼻的鸡丝粥。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那张明艷动人的俏脸瞬间扭曲。 “苏!长!生!” 江楚楚炸了,指著地上的窝窝头,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你给老娘吃这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这是猪食吧!狗都不吃!” 面对圣女的咆哮,苏长生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淡然: “爱吃不吃。” “这里是天牢第九层,有的吃就不错了。那两个窝窝头还是我从老鼠嘴里抢下来的,別不知好歹。” “你放屁!” 江楚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一袭红裙摇曳生姿,指著对面的姬扶摇怒吼道,“那她为什么能吃鸡丝粥?凭什么她吃肉我吃糠?!” “我不服!我要见你们牢头!我要投诉!” “省省吧。” 苏长生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她,“人家是老住户,那是开了小灶的贵族待遇。你一个新来的,还想吃鸡?” 说著,他不再理会那个气急败坏的妖女,转身走到姬扶摇的牢房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碟剥好的花生米,递了进去: “佐粥的小菜,忘了拿了。” 姬扶摇接过花生米。 她看了一眼对面气得直跳脚、却又饿得只能盯著地上的窝窝头咽口水的江楚楚。 然后,这位曾君临天下的大周女帝,做出了一个极为幼稚、却又极具杀伤力的举动。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满满当当的鸡丝粥,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香气顺著风,精准地飘进了江楚楚的鼻子里。 接著,姬扶摇红唇轻启,將粥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最后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其满足的讚嘆: “嗯,甚好。” 暴击。 真实伤害999+。 “啊啊啊啊!姬扶摇!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楚楚抓狂了,双手抓著铁栏杆拼命摇晃,眼泪都快气出来了,“我要杀了你!等我出去一定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她堂堂魔教圣女,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看著对面那个女人优雅进食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脚边的发霉窝头,江楚楚觉得自己不仅胃疼,心更疼。 而始作俑者苏长生,此刻正靠在躺椅上,听著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心情大好。 【叮!】 【通过强烈的“区別对待”,成功激发攻略对象姬扶摇的优越感与被重视感。】 【姬扶摇好感度+5。】 【当前状態:暗爽(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我是特別的)。】 苏长生抿了一口茶,看著对面死牢里那个低头喝粥的女人。 虽然她依旧一身狼狈,但在这一刻,那种属於女帝的骄傲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给的“偏爱”。 “女人啊……” 苏长生心中感嘆。 不怕没人爱,就怕有对比。 只要有了对比,这该死的占有欲和虚荣心,就是攻破心防的最强利器。 至於江楚楚? 苏长生瞥了一眼那个正蹲在地上,一脸委屈地用手指戳著硬邦邦窝窝头的红衣少女。 饿两顿就好了。 要想驯服这种野性难驯的烈马,得先熬一熬她的性子。 这叫熬鹰! 第8章 雨夜寒毒,帝王的尊严 入夜。 白日的喧囂褪去,天牢第九层重新归於死寂。只有头顶那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风口,传来这一年冬日里最猛烈的一场夜雨声。 寒气顺著石缝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连那长明灯的灯油都仿佛凝结成了惨败的膏脂。 丙字號牢房里,折腾了一整天的江楚楚许是饿过劲儿了,又或许是骂累了,此刻缩在那团乱糟糟的稻草里,抱著膝盖沉沉睡去,偶尔还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囈,骂著“黑心狱卒”、“发霉馒头”之类的话。 而对面的死牢里,情况却有些不妙。 姬扶摇没有睡。 她正蜷缩在墙角,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绝美脸庞,此刻竟透著一股诡异的青紫色。那一层薄薄的寒霜,顺著她修长的脖颈蔓延,掛在了她颤抖的长睫毛上,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冰雕。 噬心寒毒。 这是她当年强行突破陆地神仙境失败留下的隱患,后来修为被废,这股被压制了多年的寒毒便如脱韁野马,每逢阴雨寒夜,便会从骨髓深处爆发。 冷。 冷得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姬扶摇死死咬著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哼。她是帝王,哪怕落魄至此,也绝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出软弱悽惨的一面。 尤其是,在这个总是带著一脸云淡风轻笑容的狱卒面前。 “嘖。” 一道轻微的嘆息声响起。 苏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有著满级医术,一眼便看出了姬扶摇此刻的状態——寒气攻心,若不疏导,今晚过后,这朵娇花怕是就要凋零了。 “陛下。” 苏长生走到牢门前,蹲下身,隔著柵栏看著里面那个倔强的身影,声音温和: “你这是旧疾復发,寒毒入骨。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 “滚。” 一个极其微弱,却冷硬如冰的字眼,打断了他的话。 姬扶摇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凤眸虽然被寒气侵蚀得有些涣散,但其中的抗拒与警惕却如刀锋般锐利。 “別……別碰朕。” 她声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朕身子岂是你能褻瀆的?” 哪怕是死,她也要清清白白地死。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这个小狱卒进来给自己宽衣推拿,那与失节何异? 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苏长生並未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命都要没了,还要这劳什子的架子。”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他也明白,对於姬扶摇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来说,尊严確实比命重要。 强行施救,只会適得其反。 “行吧。” 苏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依旧那般漫不经心,“既然陛下嫌弃微臣手艺粗糙,那微臣就不討这个嫌了。” 听到这话,姬扶摇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鬆懈,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彻骨的孤独与寒冷。 就这样吧。 冻死在这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 就在她准备闭目等死之时。 “哗啦——” 牢门並没有被打开。 但是一件带著体温的厚实物事,却从柵栏缝隙里塞了进来,准確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姬扶摇一愣,勉强睁眼看去。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打著两个补丁的青色棉衣。 那是苏长生平日里穿在外面御寒的制服大袄。 “我这人穷,没什么锦衣狐裘。” 苏长生那懒洋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但这袄子是前天才洗过的,晒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大太阳,乾净得很。陛下若是不嫌弃有一股穷酸味,就凑合著盖吧。” 姬扶摇愣愣地抓著那件棉衣。 棉衣粗糙,並不柔软。 但是很暖。 上面没有难闻的汗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气,以及那个男人身上特有的、乾净清冽的气息。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可那身体对温暖的极度渴望,却让她那是双手不听使唤地將棉衣紧紧裹住。 就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还有这个。” 苏长生又搬来了一个有些破旧的红泥小火炉,虽然不能拿进牢房,但他將火炉紧紧贴著柵栏放著。 炉火虽然微弱,但那橘红色的光芒,却在这漆黑冰冷的雨夜里,撑起了一小片暖意融融的天地。 做完这一切。 苏长生並没有离开,也没有回他那张舒服的太师椅上去睡。 他就这么隨地一坐,背靠著死牢的柵栏,和里面的姬扶摇只有一墙之隔。 “睡吧。”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著几分睏倦,“今晚雨大,老鼠多。我在这儿守著,省得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扰了陛下的清梦。” 说完,他便真的闭上了眼,似乎真的睡著了。 死牢內。 姬扶摇裹著那件並不合身的男式棉衣,整个人缩在那小小的温暖之中。 她看著面前那跳动的微弱炉火,又看了看那个背对著自己、身影单薄却莫名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寒毒带来的剧痛似乎还在,但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望感,却悄然消散了。 她將被角拉高,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一抹悄然泛红的眼眶。 鼻尖縈绕著属於他的气息。 並不难闻。 甚至有些安心。 “苏长生……”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一夜,大雨倾盆。 但在这被人遗忘的天牢第九层,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帝,却在一个小狱卒的棉衣里,睡了这三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只是她不知道。 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压制寒毒並非长久之计,只会让下一次的反扑来得更加猛烈。 到了那时,可就不是一件棉衣能解决的了。 门外,闭目假寐的苏长生嘴角微微勾起。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主动接纳宿主的贴身衣物。】 【心理防线突破进度:30%。】 【姬扶摇正在进行自我攻略:他是个君子。】 “君子?” 苏长生心中暗笑。 今晚是君子,那是因为今晚还不需要当禽兽。 等到了明天早上寒毒彻底爆发,为了救命,有些底线,那是不得不破的。 第9章 指尖的温度 次日,晨曦微露。 昨夜那场肆虐的冷雨虽已停歇,但留下的寒意却如跗骨之蛆,將这地底深处冻得如同冰窖。牢房的铁柵栏上,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丙字號房內,江楚楚是被冻醒的。 她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红裙,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黑心牢房”,隨即便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死牢。 这一看,她那双原本睡眼惺忪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 “喂!那个谁!快醒醒!” 江楚楚衝著正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苏长生大喊,有人好像要掛了!” 苏长生猛地睁眼。 他快步走到死牢前,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角落里,姬扶摇依旧维持著昨夜蜷缩的姿势。那件青色的棉衣早已滑落一半,露出的半边身子覆盖著一层诡异的青霜。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致,断断续续,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色,眉毛、睫毛上全掛满了冰渣。 寒毒攻心,命悬一线。 昨夜的棉衣和炉火,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麻烦了。” 苏长生眉头紧锁。 若是常人,这时候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但他不同,他有系统奖励的【满级推拿术】和【长生真气】。 救,肯定能救。 但这救法,有些逾矩。 “不管了,总不能看著长期饭票就这么断了。” 苏长生不再犹豫,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死牢的铁门。 对面,江楚楚双手抓著栏杆,一脸兴奋地看著:“喂喂喂,小狱卒,你想干嘛?趁热,咳咳,趁人之危吗?” 苏长生没理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女。 他走到姬扶摇身边,单膝跪地。 隨著距离拉近,那一股透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陛下,得罪了。” 苏长生低声告罪一句,隨后伸出手,並没有去扶她的肩膀,而是直接探向了她那件破败凤袍的领口。 “哇!” 江楚楚在后面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隨即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禽兽!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啦!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苏长生充耳不闻。 手指灵活地挑开那早已断裂的盘扣。 隨著厚重的凤袍滑落,紧接著是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丝绸中衣。 下一刻。 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毫无保留地闯入了这昏暗湿冷的空气中。 那是女帝的背。 在这满是污垢的天牢里,她的肌肤却依旧白得发光,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两片精致的蝴蝶骨微微凸起,顺著脊椎向下,是一道蜿蜒而优美的背沟,没入腰间那残破的褻衣边缘。 只是此刻,这具堪称完美的玉体上,却布满了一道道青紫色的血线,那是寒毒淤积在经脉中的徵兆,看起来触目惊心,又有一种破碎淒艷的美感。 “好美……” 就连同为女子的江楚楚,此刻也不由得看呆了,嘴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这具绝美的胴体只是一具待修的精密仪器。 “起。” 他心念一动,丹田內的长生真气轰然运转,匯聚於双掌指尖。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瞬间变得通红如烙铁,散发著惊人的热力。 隨后。 这双滚烫的手掌,没有任何迟疑,重重地印在了姬扶摇那冰冷彻骨的背脊之上! 【满级推拿术·烈阳融雪】 “滋——” 就在手掌触碰肌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仿佛冷水泼在红炭上的轻响。 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升腾而起,將两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雾气之中。 “唔……” 原本处於深度昏迷中的姬扶摇,身体猛地绷紧,那原本优美的背部线条瞬间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痛。 那是冰火两重天的剧痛。 但紧接著,便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与暖意。 苏长生的双手如龙蛇游走,沿著她的督脉一路向下。 大椎、灵台、至阳、命门…… 每一次按压,都伴隨著长生真气的霸道灌入。每一次推拿,都精准地击碎了淤积在穴位中的寒毒冰晶。 “嗯……” 姬扶摇的反应越来越大。 她原本苍白的肌肤,隨著苏长生的手掌划过,迅速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红色。那不仅仅是真气的作用,更是身体在极度敏感下產生的本能反应。 汗水混合著排出的寒气,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打湿了额前的乱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却又格外撩人。 “餵……” 对面的江楚楚看得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在治病? 那雾气繚绕中,红衣凤袍半褪,雪肤泛红,女子娇喘微微……这分明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啊! “这小狱卒的手法怎么看著那么邪门?” 江楚楚喃喃自语,“那是点穴吗?怎么感觉像是在弹琴?” 確实像弹琴。 苏长生的十指律动极快,轻重缓急,拿捏得妙到毫巔。 隨著最后一股顽固的寒毒被逼至“长强穴”,苏长生眼神一凝,变掌为指,重重一点! “啊!” 姬扶摇终於忍不住,仰头髮出一声高亢悽厉、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欢愉的长吟。 这一声,在这死寂的天牢第九层里迴荡,听得人心尖儿发颤。 “噗——” 一口黑紫色的淤血,从姬扶摇口中喷出,洒落在稻草上,瞬间凝结成冰渣。 与此同时,她体內那股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起。 苏长生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他也是额头见汗,这种高强度的真气输出,加上还要控制极微细的操作,对他来说消耗不小。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还在微微抽搐的姬扶摇。 寒毒已散七成。 那背上的青紫色血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只是这现在的场面。 衣衫半解,香汗淋漓,髮丝凌乱。 实在是有辱斯文。 苏长生摇了摇头,伸手拉起滑落在腰间的凤袍,重新替她盖住了那一片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春光,又细心地替她系好衣带,裹紧了那件青色棉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身走出死牢。 刚一转身,就对上了江楚楚那双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丝丝羞涩的桃花眼。 “看够了吗?” 苏长生淡定地锁上门,语气平静。 “你……” 江楚楚指著苏长生,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狱卒,不正经!” “治病救人,有何不正经?” 苏长生走到水缸边洗手,那盆清水瞬间变得温热,“若是让你这妖女来治,怕是只会把人吸成人干。” “你懂什么!那是採补之术,是大道!” 江楚楚下意识反驳,隨即又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哎,小狱卒,刚才那一招叫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能不能教教本座?” “那叫『老汉推车』,哦不,『观音推莲』。” 苏长生隨口胡诌了一个名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想学啊?” 说完,他不理会江楚楚的白眼,坐回了太师椅。 就在这时。 死牢內,那团青色棉衣微微动了一下。 姬扶摇,醒了。 她虽然刚才处於昏迷中,但那种被人触碰每一寸肌肤、真气贯穿每一处穴位的羞耻触感,身体却记得清清楚楚。 背上似乎还残留著那个男人手掌的温度,滚烫,炽热,挥之不去。 她缓缓睁开眼,看著自己身上重新穿戴整齐的衣物,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低头喝茶的背影。 没有愤怒。 没有喝斥。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她將被角拉高,盖住了整张滚烫的脸,在那黑暗的被窝里,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种羞耻到极点,却又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复杂情绪,让这位女帝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適从。 他的手,真的很烫!!! 第10章 醒后的静默与尷尬 不知过了多久。 天牢气窗透进来的光线,从惨白转为了昏黄。 那令人窒息的静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死牢角落里,姬扶摇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从苏长生替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识就已经彻底清醒。 但她没动。 她依旧背对著牢门,面朝冰冷潮湿的墙壁,將整个人死死地缩在那件青色棉衣里,仿佛那是一层用来隔绝现实的龟壳。 身体里那股折磨了她三年的噬心寒毒,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在她四肢百骸间慵懒地游走。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但与之相伴的,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滚烫的手掌,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按压在她最敏感的脊椎大穴上。那种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甚至让她在昏迷中不知廉耻地喊出了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 姬扶摇的脚趾在破旧的绣鞋里死死扣紧,那张埋在棉衣领口里的绝美脸庞,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是女帝啊! 她是那个垂拱而治、万邦臣服的大周天子! 她的身子,本该是冰清玉洁,唯有大婚之夜才能由帝君触碰的神圣禁地。 可昨晚,全完了。 虽然是为了救命,虽然没有任何越轨之举,但那种被一个男人看光了背影、摸遍了脊骨的事实,让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后那个人。 杀了他? 他是恩人。 谢他? 这怎么谢得出口?! 就在姬扶摇內心天人交战、羞愤欲死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寧静。 “餵——” 对面的丙字號牢房里,江楚楚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著死牢里的背影,拉长了调子: “我说那位陛下,您要是没死,好歹吱一声唄?” “都在那儿趴了一上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小狱卒那一顿操作太猛,把你给弄坏了呢。” “……” 姬扶摇的身子猛地僵住。 弄坏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咳。”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看书的苏长生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捲轴。他瞪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楚楚,淡淡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隨后,他站起身,提著那个总是冒著热气的粗瓷茶壶,走到了死牢门前。 脚步声停下。 姬扶摇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原本扣紧的脚趾更用力了。 “醒了就起来吧。” 苏长生的声音依旧那般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就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上凉,寒毒刚散,別又招了湿气。” 姬扶摇没有动。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装睡矇混过关。 “还要装?” 苏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发出了那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刚才我看到你的耳朵动了。而且你的脖子后面,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 装不下去了。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 她动作幅度极大,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隨著她转身,那一头原本柔顺如今却有些凌乱的青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孤傲的凤眸,死死盯著苏长生。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长生此刻已经被凌迟了。 但苏长生却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杀气,只是极其自然地从柵栏缝隙里递进去一杯温水: “喝点水,排毒。” 姬扶摇没接。 她双手紧紧抓著那件青色棉衣的领口,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肆。” 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昨夜呻吟过度的无力感,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是是是,臣放肆。” 苏长生毫无诚意地敷衍著,手里的水杯却没收回,反而往前送了送,“但臣也是为了救驾。陛下总不希望大周的歷史上记载:女帝姬扶摇,因讳疾忌医,冻毙於天牢,享年二十四岁吧?” “你——” 姬扶摇被噎得胸口一滯。 “拿著。” 苏长生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我的手举酸了。” 姬扶摇看著那杯冒著热气的水,又看了看苏长生那双修长、乾净,昨夜却在她背上肆意妄为的手。 最终,理智战胜了羞耻。 她伸出一只手,快速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苏长生的手指。 温热。 乾燥。 那一瞬间的触电感,让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她慌乱地缩回手,捧著杯子,低下头大口喝水,藉此掩饰脸上的慌乱。 温水入喉,滋润了乾涩的咽喉,也平復了那颗狂跳的心。 “手感不错。” 苏长生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噗——” 姬扶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猛地抬头,美眸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大胆狂徒。 他在说什么?! 调戏君王?! “我是说脉象。”苏长生面不改色,一脸正气地指了指她的手腕,“刚才递杯子的时候顺便探了一下,脉象平稳有力,看来寒毒確实压下去了。陛下切莫多想。” 姬扶摇:“……” 她死死捏著杯子,指节发白。 若是修为还在,她现在一定会一掌拍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什么脉象! 刚才那一下触碰连半个呼吸都不到,你能探出个鬼的脉象! 分明就是在!!! “哎呀,真酸。” 对面的江楚楚忽然捂著牙,一脸嫌弃地看著两人,“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別在这儿眉来眼去的?又是送水又是摸手的,当我们魔教妖女没见过世面啊?” “闭嘴!” 这一次,姬扶摇和苏长生竟然异口同声地喝道。 江楚楚被吼得一愣,隨即委屈地扁了扁嘴:“凶什么凶,本来就是嘛。” 被江楚楚这一打岔,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尷尬气氛,反而莫名消散了不少。 姬扶摇喝完了水,將空杯子递还回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从容了许多,虽然脸上的红晕依旧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昨夜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朕记下了。” 这是一句双关。 既是记下了救命之恩,也是记下了那一手褻瀆之罪。 “那是微臣的荣幸。” 苏长生接过杯子,笑了笑,並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早已备好的白粥: “记不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早饭吃了。” “今日加了红枣和桂圆,补血的。” 姬扶摇看著那碗粥。 红枣,桂圆。 这是要把她当坐月子的妇人来养吗? 她心中羞恼,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当第一口甜糯的暖粥入口,姬扶摇紧绷的肩膀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看著栏杆外那个重新躺回椅中、悠閒翻书的背影。 虽然嘴上说著“放肆”,虽然心里羞愤欲死。 但她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寒冷绝望的死牢里,他是唯一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哪怕是用那种“放肆”的方式,也要將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苏长生!!!” 姬扶摇低头喝粥,借著碗沿遮挡,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这个名字,似乎並没有那么討厌了。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经歷“羞耻-愤怒-接受”的情感闭环。】 【当前状態:口嫌体正直。】 【好感度+10(不仅仅是恩人,更是有了肌肤之亲的男人)。】 【奖励:宗师级身法·踏雪无痕。】 苏长生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笑意更浓。 女帝的防线,就像那扇铁门。 只要有了钥匙,推开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第11章 大赦天下,唯独无你 未时。 天牢外的雨停了,甚至有一缕微弱的阳光顺著气窗的缝隙挤了进来,在那潮湿发霉的青石板上投下了一块斑驳的光斑。 光斑里,尘埃飞舞。 姬扶摇盘膝坐在稻草上,手里捧著那只空了的瓷碗,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那一束光。 那一碗红枣桂圆粥下肚,加上苏长生昨夜的推拿,她体內那股折磨人的寒意消散了大半。此刻的她,虽然依旧身陷囹圄,依旧修为全失,但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寧。 “或许,就在这里苟活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是女帝啊。 怎么能有这种混吃等死的想法? 就在姬扶摇暗自自责、试图重拾帝王雄心的时候。 “哈哈哈!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一阵刺耳的笑声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第九层的寧静。 牢头孙大富满面红光,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官服,腰间掛著的不是算盘,而是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那是圣旨。 苏长生正躺在椅上闭目养神,闻声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孙大富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便有了计较。 “孙头儿,这是升官发財了?”苏长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托新皇洪福!” 孙大富打了个酒嗝,一脸諂媚地朝著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新皇登基大典已毕,改元『天顺』。陛下仁德,感念上苍好生之德,特下詔书——”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绿豆般的小眼扫向死牢里的姬扶摇,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 这四个字一出,死牢里的姬扶摇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凤眸中,瞬间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彩。 大赦? 若是大赦天下,那她作为废帝,虽不能恢復皇位,但至少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天牢,去皇陵守墓,或者是被圈禁在某处行宫?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离开这该死的笼子,她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一刻,她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著膝盖上的凤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连对面的江楚楚也扒著栏杆,一脸期待:“喂!胖子!那我呢?本座是不是也能出去了?” 孙大富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那尖细的嗓音在甬道里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承大统,普天同庆。凡大周疆域之內,除十恶不赦之徒,其余罪犯,皆减刑一等,流放者召回,轻罪者释放……” 姬扶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孙大富读到这里,目光忽然变得阴冷无比,死死盯著姬扶摇,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一段: “唯,废帝姬氏。” “刚愎自用,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致使大周民不聊生,实乃千古罪人!” “故,不在赦免之列。” “著令:削去帝號,废为庶人,剔除族谱,永镇天牢第九层!” “死后,不得入皇陵,不许立碑,死后尸骨餵狗!” “钦此!” 轰! 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姬扶摇的天灵盖上。 她眼中的光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手中的瓷碗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是她刚刚才感受过温暖的碗,此刻却成了嘲笑她痴心妄想的碎片。 永镇天牢。 剔除族谱。 死后餵狗。 这不仅仅是要她的命,这是要將她作为一个帝王、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彻底踩进泥里,还要狠狠碾上几脚! “听清楚了吗?姬庶人。” 孙大富合上圣旨,一脸狞笑地走到牢门前,“新皇说了,让你好好活著,看著他如何开创盛世。至於你就烂在这阴沟里吧!” 姬扶摇没有说话。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哪怕是昨夜寒毒爆发、命悬一线时,她也不曾露出过如此绝望的神情。 那种绝望,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无声的崩塌。 “嘖嘖嘖……” 对面的江楚楚也被这道圣旨的狠毒给惊到了。她看了一眼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女人,撇了撇嘴,难得没有大声嘲讽,而是带著几分复杂的语气说道: “真惨啊。” “看来你们那个新皇帝,也就是你亲侄子,是真恨你入骨啊。” “连祖坟都不让进,还要餵狗这得多大的仇?” 江楚楚的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姬扶摇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姬扶摇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后低下头,將脸深深埋进了手掌之中。 没有哭声。 只有那一头凌乱的青丝,隨著肩膀的耸动,无力地垂落。 “行了。” 一直沉默的苏长生终於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虽然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继续羞辱姬扶摇的孙大富心头一跳。 “孙头儿。” 苏长生站起身,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神却冷得有些嚇人,“旨意传到了,威风也耍够了。这里阴气重,您这身新官服若是沾了晦气,可就不好了。” 孙大富愣了一下,对上苏长生的眼神,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若是换做平时,他定要训斥这个小狱卒不懂规矩。但今日不知为何,被那双清澈的眸子盯著,他竟然生出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感。 “哼!算你小子懂事!” 孙大富强撑著场面,啐了一口,“看好这两个娘们,別让她们死了!尤其是那个姬氏,这可是新皇钦点的反面教材!”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般,带著一身酒气匆匆离去。 甬道再次恢復了死寂。 那束微弱的阳光也悄然移走,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瓷片,和那个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弃的女人。 苏长生看著姬扶摇。 他没有立刻上前安慰。 他知道,对於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帝王来说,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且多余的。 甚至连看她一眼,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喂,小狱卒。” 江楚楚趴在栏杆上,小声说道,“她好像快不行了。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哀莫大於心死?” “闭嘴。” 苏长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拿在手里轻轻摩挲。 “大赦天下。” “好一个仁德的新皇。”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隔著柵栏,將那件从姬扶摇身上滑落的青色棉衣,重新替她披好。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姬扶摇没有动。 她就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娃娃,任由他摆弄。 只是在棉衣上身的那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的指缝滑落,砸在了满是尘埃的稻草上。 无声无息。 却碎得惊心动魄。 第12章 黑暗中的唯一听眾 夜深了。 天牢里的光线愈发昏暗,那盏长明灯似乎也感受到了第九层的压抑,火苗缩成豆大一点,苟延残喘地跳动著。 死牢內,那碗早已凉透的红枣粥依旧摆在地上,一动未动。 姬扶摇保持著那个抱著膝盖的姿势,已经在墙角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那张曾经令无数人不敢直视的帝王面孔,此刻就像是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偶,眼神空洞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大赦天下,唯独无你。 剔除族谱,尸骨餵狗。 这十六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死了她的过去,也断绝了她的未来。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並非身陷囹圄,而是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餵……” 对面的江楚楚翻了个身,看著对面那个仿佛已经化作化石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讽刺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是魔教妖女,但也知道什么是“杀人诛心”。现在的姬扶摇,身上那股死气太重了,重得让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魔头都觉得有些压抑。 “真没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江楚楚嘟囔了一声,拉过稻草盖住脑袋,索性眼不见为净。 第九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偶尔灯花爆裂的“噼啪”声,便再无声响。 直到——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十分清脆的脆响,打破了这份死寂。 姬扶摇那灰败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只见柵栏外,那个原本应该去睡觉的年轻狱卒,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正对著她的牢门坐著。 苏长生手里抓著一把瓜子。 他没有看姬扶摇,而是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盯著手中的瓜子,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 瓜子壳裂开。 他熟练地取出里面白嫩的果仁,並没有往嘴里送,而是隨手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小瓷碟里。 然后是第二颗。 “咔。” 第三颗。 “咔。” 动作不快,很有节奏,在这落针可闻的深夜里,这单调重复的声音,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姬扶摇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一个人烂在这个角落里,直到腐烂成泥。 但苏长生似乎並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就那么坐著,低著头,耐心地剥著瓜子。橘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他神色平静,眉宇间没有半分不耐,仿佛手中的不是廉价的瓜子,而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点流逝。 瓷碟里的瓜子仁渐渐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长生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那个装满瓜子仁的小碟子,身子前倾,顺著柵栏的缝隙,轻轻推到了姬扶摇的面前。 “吃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怜悯,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閒聊。 姬扶摇没有动,也没有看那个碟子。 “不吃?” 苏长生也不恼,只是身子向后一靠,重新瘫回椅子里,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漆黑的石顶,自言自语道: “不吃也行。反正这天牢里也无趣,就当是我无聊,剥著玩儿的。”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 既没有劝她“要坚强”,也没有说什么“留得青山在”的大道理。 他只是坐在那里。 陪著她。 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夜晚,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底,有一个人,仅仅隔著一道柵栏,陪著她坐著。 这种无声的陪伴,像是一股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姬扶摇那早已乾涸龟裂的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 姬扶摇那僵硬的手指,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脚边那个装满瓜子仁的小碟子。 每一颗都剥得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碎壳。白生生的,堆在那里,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炒货香气。 这是他在灯下,一颗一颗,剥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成果。 姬扶摇伸出手,动作迟缓得像个垂暮的老人。 她捻起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甚至有些微微受潮后的绵软。 但隨著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食物落入腹中,那颗早已冻结的心臟,似乎重新跳动了一下。 “苏长生。” 她忽然开口。 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声嘆息,稍纵即逝。 “嗯?” 苏长生偏过头,目光透过柵栏,落在这个原本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女人身上。 姬扶摇没有看他,依旧低著头,看著手中的瓜子仁。 “若是有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脆弱,“朕真的死在了这里,尸骨真的会被餵狗吗?” 这是她此刻內心最深的恐惧。 不是死,而是死后的不堪。 苏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他看著姬扶摇,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会。”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篤定,仿佛那是某种不可更改的铁律。 “为何?”姬扶摇抬起头,那双黯淡的凤眸中,终於有了一丝神采。 苏长生笑了。 他伸手拿起一颗自己没剥完的瓜子,隨手往上一拋,精准地接住,咬开。 “因为这天牢第九层,我说了算。” “我不养狗。” “我只养。” 说到这,他忽然停住了,目光在姬扶摇那张绝美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 “只养閒人。” 姬扶摇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赖的年轻狱卒,看著他那双明亮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眼睛。 我不养狗。 我只养閒人。 这本是一句极其大不敬的玩笑话,甚至带著几分调戏的意味。 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他掉一百次脑袋。 但在此刻。 在这绝望的深渊里。 这句话,却成了姬扶摇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承诺。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种压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但她依然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低下头,將那碟瓜子仁紧紧护在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她消瘦的脸颊滑落,砸在那堆白色的瓜子仁上。 “咔。” 柵栏外,苏长生又剥开了一颗瓜子。 他没有去看不远处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女帝,而是侧过身,留给她一个尊重且安静的背影。 他知道。 她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痛痛快快哭一场的角落。 而他,愿意做那个守在角落外的人。 唯一的听眾。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心防全面崩塌。】 【当前状態:唯一的依靠。】 【好感度+10(从“恩人”转变为“心灵寄託”)。】 【奖励:神级敛息术(返璞归真,大象无形)。】 苏长生听著脑海中的提示音,並未露出喜色,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听著身后那压抑的抽泣声逐渐平息,心中却是一片寧静。 这一夜,天牢外的风雨依旧。 但天牢內,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13章 饭菜里的牵机药 午后,天牢里的湿气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第九层的过道里,那股经年累月的霉味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饭香打破。 苏长生提著红漆食盒,踩著悠閒的步子走了进来。相比於往日里的隨意,今日他的眉头微微皱著,眼神里带著几分若有所思的审视。 “吃饭了。” 他走到死牢前,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把饭菜递进去,而是將食盒放在了过道中间的桌子上。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面的江楚楚鼻子最灵,整个人瞬间贴在了栏杆上,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食盒,“这味儿……不是餿馒头,也不是烂菜叶。这是御膳房的碧梗粥?还有那味儿……胭脂鹅脯?” 她咽了口唾沫,一脸狐疑地看向苏长生:“小狱卒,你发財了?还是说今天要过年了?” 苏长生没理会她的聒噪,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盖子。 香气四溢。 那粥熬得恰到好处,米油金黄;那鹅脯色泽红亮,看著便让人食指大动。 死牢內,姬扶摇也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气。 她並没有像江楚楚那样失態,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菜餚上,眼神有些复杂。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能见到这样的饭菜,確实让人意外。 “孙胖子刚才特意让人送来的。” 苏长生一边说著,一边將饭菜端出来,“说是新皇登基大典结束,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意赏赐给你的。” “皇恩浩荡?” 姬扶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那个恨不得將她挫骨扬灰的侄子,会这么好心? 但飢饿是真实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尝过正经的肉味了。 苏长生端起粥碗,那是上好的青花瓷,勺子也是银质的。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连银勺都没有变色。 他走到牢门前。 姬扶摇伸出手,准备接过。 就在两人的手即將交错的瞬间。 苏长生忽然手腕一缩,避开了姬扶摇的手。 “怎么?” 姬扶摇一愣,抬头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不解。 “別急。” 苏长生没有解释,只是將那碗粥重新放回了桌上。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偽装拙劣的刺客。 作为拥有【满级医术】的人,他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在这浓郁的米香和肉香之下,掩盖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杏仁味。 很淡。 淡到若是直接吃下去,可能直到毒发那一刻都察觉不到。 “喂!你干嘛呢?” 旁边的江楚楚急了,“她不吃给我吃啊!我不怕皇恩浩荡,我就想做个饱死鬼!” 苏长生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凉颼颼的: “想死你可以直说,没必要浪费粮食。”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平日里用来剔牙的银针,轻轻刺入了那块色泽红亮的鹅脯之中。 拔出。 银针依旧光亮如新,没有丝毫变黑的跡象。 “没毒?”江楚楚撇了撇嘴,“疑神疑鬼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们吃。” 姬扶摇也微微皱眉。银针试毒是大周宫廷最常用的手段,既然银针无恙,那应当是没问题的吧? 难道是他太多心了? 然而。 苏长生並没有就此罢休。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些东西,银针是试不出来的。” 说著,他端起那碗碧梗粥,走到了角落里的一处潮湿墙根下。那里常年积水,聚集著几只正在觅食的蟑螂和不知名的小虫。 苏长生倾斜碗口,倒出了一小勺粥汤。 那几只虫子闻到香味,立刻蜂拥而至,贪婪地吮吸起来。 姬扶摇和江楚楚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几只虫子。 一息。 两息。 三息。 虫子依旧在欢快地进食,没有任何异常。 “切……”江楚楚翻了个白眼,“我就说没毒吧!你这人真是……”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只见那几只原本还在爬动的虫子,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住了。 紧接著,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黑褐色的甲壳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融解,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全程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死得无声无息,却又惨烈至极。 “嘶——” 江楚楚倒吸一口凉气,嚇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柵栏上。 死牢內。 姬扶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天灵盖。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伸出的手。 若是刚才那一勺粥喝进了肚子里。 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和那几只虫子一样,化作一滩烂泥了吧? “牵机药的改良版。” 苏长生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去掉了剧烈的腹痛,加强了腐蚀性。吃下去不会立刻死,而是会在睡梦中五臟六腑慢慢融化。新皇倒是贴心,想让你走得『安详』一点。” 他说著,將那碗价值不菲的碧梗粥连同碗一起,隨手扔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哐当。” 这一声脆响,像是重锤一般敲在两人的心头。 “可惜了这碗好粥。” 苏长生拍了拍手,转过身,隔著柵栏看著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姬扶摇。 並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拥抱,也没有什么痛哭流涕的感激。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看来以后这御膳房的饭,你是没福气吃了。”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她抬起头,那双凤眸深深地看著苏长生。 那种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高傲,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认可。 是一种“你是这鬼地方唯一带脑子且可靠的人”的信赖。 “多谢。” 她声音有些乾涩,但很稳。 “谢我做什么?” 苏长生走回躺椅旁,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我只是不想弄脏了我的地盘。这天牢本来就不好打扫,要是你化成一滩水,我洗地都很麻烦。” 姬扶摇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这人。 明明救了命,嘴里却没半句好话。 但不知为何,这种不邀功、不煽情的態度,反而让她觉得格外舒服,也格外安全。 “那……我不吃了。” 姬扶摇看著那空荡荡的食盒,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但她却並无怨言,只是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饿死总比毒死强。” “饿死?” 苏长生挑了挑眉,“饿死了我怎么向上面交差?” 他嘆了口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转身走到角落里,翻出了自己的私人库存。 一小袋有些发黄的粗面,两颗蔫了的葱,还有一个鸡蛋。 “江大圣女。” 苏长生指了指对面的江楚楚。 “干嘛?”江楚楚还在后怕中,没好气地问道。 “借个火。” 苏长生把炉子搬过来。 “……” 一刻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飘著葱花和荷包蛋的清汤麵,摆在了姬扶摇的面前。 没有刚才那碗碧梗粥看起来精致,甚至麵条切得有些粗细不均。 但那股纯粹的面香,却让人感到无比踏实。 “吃吧。” 苏长生把筷子递给她,“这个没毒,就是味道淡了点。我也只有这点存货了,这鸡蛋本来是留著我过生辰吃的。” 姬扶摇接过筷子。 她看著碗里那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心中微动。 这是他留给自己过生辰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夹起那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粗糙,劲道,带著一股淡淡的葱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廉价的一顿饭,却也是最让她敢放心大胆、一口吞下的一顿饭。 “苏长生。” 吃到一半,她忽然低声开口。 “嗯?” “你生辰是何时?” “早忘了。”苏长生漫不经心地翻著书,“大概是冬天吧。” 姬扶摇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模糊的时间。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產生实质性感激。】 【信任度提升。】 【奖励:基础烹飪精通(能把粗茶淡饭做得稍微好吃一点)。】 苏长生听著脑海里的提示,嘴角微微勾起。 基础烹飪? 还行。 在这个隨时可能被毒死的地方,这点手艺,比什么神功秘籍都管用。 第14章 朕有一剑,可教长生 一碗清汤麵见底。 连最后一口麵汤都被姬扶摇喝得乾乾净净。她放下碗,动作依旧保持著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只是苍白的脸颊上终於多了一丝血色,那是食物带来的最实在的慰藉。 苏长生收拾好碗筷,正准备端著那一锅洗锅水离开。 “慢著。” 姬扶摇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苏长生停下脚步,回头:“怎么?没吃饱?那可真没了,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不是。” 姬扶摇摇了摇头。她扶著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那一袭破败的凤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显得她身形愈发单薄。但她站得笔直,那双凤眸紧紧盯著苏长生,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长生,你救了朕……救了我三次。” 一次餵饭,一次驱寒,一次挡毒。 这份恩情,对於如今一无所有的她来说,太重了。重到让她这个习惯了施捨別人的帝王,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亏欠感。 “顺手而已。”苏长生耸了耸肩。 “你不必过谦。” 姬扶摇打断了他,目光在他那瘦削的身板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但这天牢第九层危机四伏,尤其是新皇,既然这次下毒不成,下次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你虽然懂些医术,也会些机关之术,但终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想伤了这个小狱卒的自尊心: “终究身子骨太弱了些。” “在这个世道,没有武力傍身,你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我。” 苏长生眨了眨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身子骨弱?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能轻易捏碎精钢的手,强忍著笑意,故作苦恼地嘆了口气: “是啊,我从小体弱多病,也就练了点养生功法,打架確实不行。刚才那个孙胖子吼我两句,我都腿肚子转筋。” 对面的江楚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 接著装! 昨天是谁把那两个魔教高手秒成渣的?腿肚子转筋?我看你是想扮猪吃虎吧! 但姬扶摇信了。 她看著苏长生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眼中的愧疚更甚。 “无妨。”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走到柵栏前,隔著铁窗,直视著苏长生的眼睛: “朕……教你杀人。” 苏长生一愣:“啊?” “朕有一部《大周皇极经》,乃是皇室不传之秘。”姬扶摇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虽然你根骨定型,修不了內功心法,但这经中记载的三式剑招,重意不重力。只要你能领悟皮毛,哪怕没有內力,也足以让你在这天牢里自保。” 原来是想报恩啊。 苏长生心中瞭然,隨即生出几分玩味。 让曾经的天下第一女帝当私教?这待遇,確实香。 “那个”旁边的江楚楚忍不住插嘴,“《皇极经》?那个號称『万法之首』的皇极经?喂喂喂,姬扶摇你疯了?这可是这小子的福分,我也想学!” “你也想学?”姬扶摇冷冷瞥了她一眼,“做梦。” 然后,她转头看向苏长生,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可愿学?” “愿学愿学!”苏长生点头如捣蒜,一脸期待,“多谢师父,哦不,多谢陛下赐教!” “不必叫师父。” 姬扶摇耳根微红,避开了他的视线,“叫名字就好。” 教学开始了。 没有神兵利器,苏长生隨手从地上捡了一根笔直的枯草杆,递了进去。 姬扶摇接过草杆,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原本颓废、虚弱的废人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锋锐无匹的剑势。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枯草,而是一把能斩断山河的神剑。 “看好了。” “这一招,名为『平乱』。” 姬扶摇手腕一抖。 枯草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玄奥的弧线。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也没有剑光闪烁,但那一刺、一挑、一抹之间,却透著一股“荡平天下不平事”的决绝与霸道。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微微颤抖。 但在苏长生眼中,这一招的轨跡却堪称完美。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精华。 “看懂了吗?” 演示完一遍,姬扶摇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概懂了一点?” 苏长生挠了挠头,也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我试试?” 他笨拙地模仿著姬扶摇的动作。 起手,歪了。 出剑,慢了。 收招,差点戳到自己的鼻子。 “噗哈哈哈!”旁边的江楚楚笑得直拍大腿,“小狱卒,你是在耍猴吗?这一招让你练成了『平地摔』吧?” 姬扶摇也微微皱眉,但並没有嘲笑,反而耐心地纠正道: “手腕要稳,心要静。” “剑不是用手挥的,是用心。想著你面前有千军万马,你要一剑破之。” 她伸出手,隔著柵栏,轻轻握住了苏长生那只拿著草杆的手。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苏长生心中一动。 “这里,发力。” 姬扶摇並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曖昧。她全神贯注地引导著苏长生的手腕,调整著角度,“再来一次。” 在她的引导下。 苏长生这次的动作“顺畅”了许多。 枯草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嗤。” 虽然依旧没有真气,但那轨跡,竟然与姬扶摇刚才演示的,分毫不差! 甚至……更加圆融。 姬扶摇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苏长生。 这一招“平乱”,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三十六种变化。当年的大周第一天才,也就是她自己,也足足练了三天才勉强入门。 而这个毫无根基的小狱卒,竟然在第二次尝试时,就抓住了那一丝神韵? “是这样吗?” 苏长生一脸无辜地看著她,“感觉刚才那一下,手顺了点。” “……” 姬扶摇看著他那张乾净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惊涛骇浪。 巧合? 还是说这人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奇才,只是被耽误了? “再……再来一次。” 姬扶摇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长生听话地又挥了一次。 这一次,他稍微加了一点点私货——也就是那晚泡茶喝剩下的那一丝丝剑意。 “嗡——” 手中的枯草杆,竟然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剑鸣! 下一刻。 “咔嚓”一声。 那根脆弱的枯草承受不住这股意境,直接炸成了粉末。 空气凝固了。 江楚楚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姬扶摇更是呆立当场,那双凤眸中满是震撼。 草木皆兵,剑意自生。 这是剑道宗师的门槛?! “哎呀!” 苏长生看著手里的草灰,一脸懊恼地甩了甩手,“用力过猛了这草太脆了,不经折腾。陛下,我是不是太笨了?” 笨? 姬扶摇看著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若是这也叫笨,那天下剑修都可以去跳河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或许是自己教得太好了?又或许,是他为了保护自己,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潜力? 无论如何。 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学武保护自己而“努力”的小狱卒,姬扶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等死的废人。 她还有用。 她能教出一个绝世高手,一个只属於她的高手。 “不笨。” 姬扶摇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她入狱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舒展。 她隔著栏杆,替苏长生拍去肩头的草灰,轻声道: “你学得很好。” “以后每天,我都教你。”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產生强烈的“养成欲”与“价值感”。】 【师徒(偽)关係达成。】 【奖励:大周皇极经(完整版·满级)。】 【奖励:名剑·大罗(封印中,可隨心意唤醒)。】 苏长生听著系统提示,看著眼前这位对自己充满期待的“师父”,心中暗爽。 好傢伙。 不仅白嫖了顶级功法,还顺便让女帝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这波啊,这波是双贏。 “那就有劳扶摇了。” 他顺杆爬,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姬扶摇身子一颤,脸颊微红,却並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坐回了稻草堆里。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佝僂,而是透著几分轻快。 窗外,夕阳西下。 天牢里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15章 魔女的诱惑 入夜,雨势渐歇。 经过一下午的“练剑”,姬扶摇毕竟身子虚弱,早早便靠在墙角睡去。或许是因为心情放鬆了许多,她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那件青色棉衣裹著身子,呼吸绵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柔弱。 苏长生坐在太师椅上,借著长明灯的微光,手里把玩著一根枯草。 他在復盘白天姬扶摇教的那一招“平乱”。 不得不说,这位女帝在武道上的造诣確实惊才绝艷。这一招剑意,即使在他这个“陆地神仙”看来,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酥到骨子里的铃声,忽然在寂静的甬道里响起。 苏长生动作一顿,並未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叮铃、叮铃……” 铃声越来越急,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又像是夜风拂过风铃的脆响。 在这阴森的天牢里,这声音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餵……”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像是带著鉤子,轻轻挠在苏长生的心尖上。 “小哥哥,长夜漫漫,你一个人坐著……不寂寞吗?” 苏长生终於抬起头。 只见对面的丙字號牢房里,江楚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柵栏前。 她那一身破损的红裙经过精心整理,虽然依旧遮不住大片肌肤,却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诱惑。 她一只手慵懒地抓著铁栏,半边身子紧贴著冰冷的柵栏,將那火爆的身材挤压出一道令人血脉僨张的弧度。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为了两个窝窝头骂街的泼妇,而是变回了那个祸乱天下的魔教妖女。 那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仿佛盛著一汪春水,正含情脉脉地注视著苏长生。 天魔媚术。 虽然修为被封,无法动用真气催动,但江楚楚乃是天生的媚骨。这一顰一笑,本身就是世间最厉害的武器。 “江姑娘有何贵干?” 苏长生放下手中的枯草,神色平静,像是完全没看到眼前那足以让圣僧还俗的春光。 “叫什么姑娘,多生分吶。” 江楚楚掩嘴轻笑,那手腕上的银铃隨之乱颤,“我看你白天练剑练得辛苦,那女人教得也是死板不如,本座教你点好玩的?” “好玩的?”苏长生挑眉。 “是呀……” 江楚楚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著柵栏,对著苏长生勾了勾,“比如……我们魔教的《极乐天魔舞》?又或者《阴阳合欢策》?” “只要你把这牢门打开,或者给我弄只烧鸡来。” 她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湿漉漉的热气: “这天牢里只有我们三个人。那女人是个木头,不懂风情。但我不同。” “只要你点头,今晚我是你的。” 哪怕是隔著几步远,苏长生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 这是一种极其直白的交易。 用身体,换自由,或者换食物。 若是换做这天牢里的任何一个狱卒,恐怕此刻早就精虫上脑,乖乖掏出钥匙了。 但苏长生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清澈,甚至带著几分欣赏,就像是在欣赏一只在笼子里努力卖弄风骚的…小狐狸。 “江姑娘。” 苏长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清冷,“你的脚踝不冷吗?” 江楚楚一愣,媚笑僵在脸上:“啊?” “我看你光著脚踩在地上半天了。” 苏长生指了指她那双赤著的玉足,“这天牢地气重,寒从脚起。你要是再这么扭下去,明天早上怕是要和对面那位一样,拉我去推拿了。” “……” 江楚楚的嘴角疯狂抽搐。 这人是不是有病?! 老娘在这儿色诱你,你关心我脚冷不冷?! “你!” 江楚楚气得跺了跺脚,那一身媚意瞬间破功,指著苏长生骂道:“苏长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送上门的便宜你都不占?!” “占便宜也得看对象。” 苏长生身子向后一靠,重新拿起了那本《风月考》,语气悠悠,“对面那位,虽然冷了点,但那是落难的凤凰,一身傲骨。” “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江楚楚一眼,摇了摇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值钱。” “你——!!” 江楚楚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她堂堂魔教圣女,倒贴色诱,居然被人嫌弃“不值钱”?! 就在她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冷得掉渣的冷哼声,忽然从死牢那边传来。 江楚楚和苏长生同时转头。 只见原本熟睡的姬扶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依旧裹著那件青色棉衣,侧躺在稻草上,背对著两人。但那原本平稳的呼吸,此刻却变得有些急促。 显然,刚才那一幕,她全听见了。 “不知羞耻。” 姬扶摇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正宫娘娘抓到小妾偷情的威严。 “切,装什么睡。” 江楚楚翻了个白眼,但被姬扶摇这一打岔,她也没了继续施展媚术的心思,反而有些悻悻地缩回了角落,“没情趣的男人,加上个假正经的女人这一层真是没法待了!” 苏长生看著姬扶摇那紧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魔教圣女的“天魔媚术”。】 【守身如玉。】 【获得奖励:破妄金瞳(初级,可看破一切虚妄与偽装)。】 【检测到姬扶摇產生微量醋意与安全感。】 【姬扶摇好感度+2。】 苏长生揉了揉眼睛,只觉双目一阵清凉,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再看向江楚楚时,透过她那一身红裙,竟隱约看到她丹田处,有一枚漆黑的钉子,正死死钉在她的气海之上。 锁元钉。 那是少林寺的独门秘宝,专门用来封印魔道高手的修为。 “怪不得这么急著想出去。”苏长生心中瞭然,“这钉子每日子时会发作,痛不欲生。看来这位圣女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不过他並没有拆穿,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睡吧。” 苏长生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那一盏长明灯,“梦里什么都有,无论是烧鸡,还是自由。” 黑暗中。 江楚楚恨恨地磨了磨牙。 而姬扶摇则是將被子拉高,遮住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还好。 他没被那个妖女勾走。 这小狱卒,虽然嘴毒了点,但这定力还算配得上朕教他的剑法。 与此同时。 天牢外,皇宫深处。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一身龙袍的新皇姬玄,正阴沉著脸,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密探。 “你是说派去下毒的人,失败了?” “是。”密探瑟瑟发抖,“据说是第九层的那个狱卒苏长生,发现了饭菜里的异样,给倒了。” “苏长生。” 姬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杀机毕露。 “一个卑贱的狱卒,坏了朕的大事。”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让他陪著那个贱人一起死吧。” “传朕旨意,明日让『血衣侯』去一趟天牢。” “告诉他,朕不想再看到第九层有一个活口。” “遵旨!” 密探退下。 姬玄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姑姑啊姑姑,看来这天牢里还有人为尽忠。” “可惜,忠臣向来都是短命的。” 第1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天。 天牢第九层,不知从何时起,少了几分阴森死气,多了一股子红泥小火炉的烟火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息。 “手抬高三寸。” “腰腹收力,不要像只软脚虾。” 清晨,姬扶摇站在柵栏前,手里拿著一根枯草,轻轻敲打著苏长生握剑的手腕。 她依旧裹著那件有些宽大的青色棉衣,但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加上心情舒畅,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终於有了几分健康的红润。那一双凤眸顾盼生辉,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地底,也明艷得让人移不开眼。 “哎哟,师父,手酸了。” 苏长生故意手一抖,木棍差点掉地上,身子顺势往柵栏上一靠,离姬扶摇只剩咫尺之遥。 两人呼吸相闻。 姬扶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看著眼前这个“毫无武道根基”的笨徒弟,终究是没狠下心。她嘆了口气,伸出纤细微凉的手指,隔著柵栏,轻轻托住了苏长生的手肘。 “若是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管你手酸不酸。” 她嘴上虽然严厉,但动作却极其轻柔,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指尖透过粗布衣衫,传递著一丝温热的触感。 苏长生低头,看著她那垂下的长睫毛,还有那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软饭吃的,不仅养胃,还养眼。 “餵——” 对面丙字號牢房里,江楚楚趴在栏杆上,翻著白眼,一脸生无可恋地咬著手里的半块烤红薯: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顾及一下旁观者的感受?这都三天了!这一招『平乱』你们练了整整三天!还要手把手教多久?” “我看这哪是练剑啊,分明就是接著练剑的名头摸小手嘛!不知羞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闭嘴。” 姬扶摇和苏长生极其默契地同时回头,异口同声。 江楚楚:“……” 她狠狠咬了一口红薯,化悲愤为食慾。等著吧!等本座出去了,一定要把这一对狗男女抓回魔教,关进猪圈里天天让他们练! 天牢內,岁月静好,打情骂俏。 然而,在这份温馨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已然在神都上空匯聚。 神都,皇宫。 未央宫外,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雨水將地面冲刷得一尘不染。 一个身穿猩红长袍的高大男子,正缓步从大殿內走出。 他生得极为英俊,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他的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正拿著一块雪白无瑕的丝绸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並未沾染灰尘的手指。 血衣侯,曹烈。 大周皇室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有名的洁癖。 “侯爷。” 一名禁军统领快步迎上前,单膝跪地,溅起几滴泥水。 曹烈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他看了一眼那几滴溅在自己鞋尖上的泥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杀意。 “天牢那边,安排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问候老友,却让人听得如坠冰窟。 “回侯爷,已经封锁了天牢方圆三里。除了送饭的杂役,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统领低著头,冷汗直流,“陛下有旨,今夜动手,务必处理乾净。” “脏。” 曹烈並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细菌,“那种满是老鼠和腐肉的地方,真的很脏。” 他嘆了口气,將那块擦手的丝帕隨手扔在地上,那洁白的丝绸瞬间被泥水浸透。 “若不是为了替陛下分忧,本侯这辈子都不想踏进那个鬼地方半步。” “走吧。” 曹烈抬起头,看向天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笑意: “早点杀完,早点回来洗澡。” 天牢外,三里处。 一家不起眼的破旧茶摊。 此时虽已近黄昏,但这茶摊上却坐著一个极其显眼的客人。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他赤裸著半边胸膛,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旁边放著一把门板大小、掛著九个铜环的巨型大刀。 魔教左使,左天狂。 “小二!酒呢?没酒了?!” 左天狂將手中的空罈子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桌腿咯吱作响。 “客……客官,您已经喝了五坛了。”店小二哆哆嗦嗦地走过来,看著那把九环大刀,嚇得腿肚子直转筋。 “少废话!再来五坛!今日不醉不归!” 左天狂瞪著牛眼吼了一嗓子,隨即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子,“啪”地拍在桌上,“怕爷爷没钱吗?拿著!” 打发走了小二,左天狂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那双看似浑浊醉意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远处那座阴森森的天牢入口。 雨丝飘落,打在他那如铁铸般的肌肉上,蒸腾起一阵热气。 “圣女啊圣女!” 左天狂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教主闭关,右护法那个怂货不敢来,只有老左我来了。” “虽然那里面有阵法,有禁军,哪怕是我去了也容易折在里面。”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身上那股豪迈的匪气冲天而起。 “但那又如何?” “若是救不出圣女,老左我哪还有脸回教里面?” 他猛地端起新送来的酒罈,仰头鯨吞牛饮,任由烈酒洒满胸膛。 “咕咚、咕咚!!!” 一坛酒饮尽。 左天狂將酒罈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提起那把九环大刀,在雨中大步向著天牢走去,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狂风起,捲起地上的落叶。 天牢第九层內,正在“学剑”的苏长生忽然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头,仿佛听到了风中传来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怎么了?”姬扶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苏长生回过神,看著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笑了笑,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没事。” “只是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大。” 第17章 血衣侯驾到 戌时。 天牢外的风雨似乎更大了一些,但对於深埋地底的第九层而言,唯一的感知便是那通风口传来的呜咽声变得更加悽厉。 红泥小火炉上的炭火已经黯淡,只剩下几点余温。锅里的汤底早已煮干,发出一阵细微的焦糊味。 “今日就练到这吧。” 姬扶摇收回了指导的手,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过犹不及。你刚入门,手腕若是伤了筋骨,明日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多谢,扶摇。” 苏长生笑了笑,正准备收拾碗筷。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在甬道尽头炸开。 那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声。 那是第九层那扇重达千斤、由玄铁浇筑的断龙石大门,被人用极其恐怖的蛮力,硬生生轰开的声音!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股混合著雨水湿气与浓烈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甬道。那盏原本就不甚明亮的长明灯,在这股狂风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將牢房內的影子拉扯得如鬼魅般狰狞。 “什么人?!” 江楚楚嚇了一跳,手中的半个红薯掉在地上。 姬扶摇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跨前一步,挡在了苏长生的身前。 烟尘散去。 並没有千军万马,也没有如狼似虎的禁军。 只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身穿猩红蟒袍的男子,身材修长,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只是那肤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中心,似乎在刻意避开地砖缝隙里的污垢。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著一方雪白无瑕的丝帕,正轻轻掩在口鼻处,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咳咳……” 男子轻咳了两声,声音阴柔轻软,在这死寂的天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真臭啊。” “腐烂的味道,老鼠的味道,还有……”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红薯皮和焦糊的锅底,“低贱食物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用丝帕擦了擦並未沾染灰尘的靴尖,然后抬起头,看向牢房里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歉意却残忍的微笑: “打扰诸位雅兴了。” “在下曹烈,奉旨来送诸位上路。” 血衣侯,曹烈。 听到这个名字,江楚楚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整个人缩到了墙角。 “是他,那个疯子。” 作为魔教圣女,她太清楚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 大周皇室最凶的一条狗,杀人如麻,而且据说有极其严重的洁癖,最喜欢把人像切膾一样切成整整齐齐的碎块,因为那样“看起来乾净”。 “曹烈。” 姬扶摇死死盯著那个红袍男子,声音冰冷,“你终於来了。” “废帝陛下还记得微臣,真是微臣的荣幸。” 曹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礼,动作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下一刻。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宗师境巔峰! “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楚楚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直接瘫软在地。 姬扶摇虽然意志坚定,但此时修为全失,身子也晃了晃,不得不扶著柵栏才勉强站稳。唯有那双凤眸,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 “曹烈!你要杀的是朕!” 姬扶摇厉喝道,“放过他们!朕这就跟你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嘖嘖嘖。” 曹烈摇了摇头,手中的丝帕轻轻擦拭著指尖,“陛下,您这就不懂事了。新皇有令,要斩草除根。” “而且。” 他的目光越过姬扶摇,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年轻狱卒身上。 那原本死灰色的眼中,忽然泛起了一丝病態的兴奋光芒。 “你就是那个苏长生吧?” 曹烈迈步向前。 他无视了姬扶摇的阻拦,甚至没有动用真气,只是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就逼得姬扶摇不得不后退,直到背部贴上了苏长生的胸膛。 曹烈走到了柵栏前,隔著铁栏,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细细审视著苏长生。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难怪能哄得废帝陛下为你求情。” 曹烈轻笑一声,“听说就是你倒了那碗牵机药?” 苏长生,站了出来,面色平静,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我倒的,怎么了,你们怎么就只会使一些骯脏的手段。” “骯脏。” 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曹烈的某根神经。 他的眼睛亮了。 “妙啊。” 曹烈拍了拍手,一脸讚赏,“本侯也嫌脏。那牵机药把人化成一滩黑水,確实噁心,不仅弄脏了地,还容易弄脏本侯的鞋。” “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说著,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修长惨白的手,並未触碰骯脏的柵栏,而是隔空虚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產生! “既然你也嫌脏,那你这双倒过毒药、又碰过那些低贱食物的手。” 曹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肯定也脏透了。” “既然脏了,那就剁了吧。” 话音未落。 一道猩红的刀气,瞬间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形。 没有丝毫废话。 那刀气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绕过姬扶摇,直奔苏长生的双手手腕而去! 快! 准! 狠! 这一刀若是落实,苏长生这双手就算是废了。 “不要!!!” 姬扶摇目眥欲裂,想要转身用身体去挡,但宗师气场的压制下,她的动作慢得如同龟爬。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红光,即將切断苏长生的手腕。 苏长生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的寒芒。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弯曲,一颗藏了许久的石子已经滑落指尖。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眾人的头顶上方传来。 那是第九层坚固无比的天花板,被人硬生生砸穿的声音!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烟尘瀰漫。 一道粗獷豪迈、宛如惊雷般的怒吼声,裹挟著冲天的酒气与霸气,在这逼仄的地底空间骤然炸响: “狗官!!!” “休伤我圣女!!!” “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砍下你的狗头当夜壶!!!” 一道如门板般巨大的刀影,劈开烟尘,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朝著曹烈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风云突变! 第18章 狂刀破壁,魔威降临 “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仿佛九天惊雷砸落,整个天牢第九层的地基都在剧烈颤抖。 头顶那坚固的青石穹顶,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豆腐渣般崩塌。无数碎石裹挟著泥水和尘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將那昏暗的甬道淹没。 原本射向苏长生手腕的那道猩红刀气,在这乱石崩云的衝击下,稍微偏了一寸。 “嗤!” 刀气擦著苏长生的袖口飞过,削断了他那一截粗布衣袖,最后深深没入墙壁,切金断玉,无声无息。 “脏。” 几乎是同一时间,曹烈发出一声极度厌恶的低呼。 面对头顶砸落的巨石和漫天灰尘,这位宗师境巔峰的强者並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像只受惊的白鹤,身形向后暴退三丈,手中的雪白丝帕疯狂挥舞,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墙,试图挡住那些“骯脏”的尘土。 对他来说,杀人没得手可以再杀,但要是衣服脏了,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呸呸呸!” 烟尘散去。 一个魁梧得像是一座铁塔般的身影,重重地砸在了第九层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赤裸著上半身的大汉。 他满脸络腮鬍,如钢针般倒竖。古铜色的肌肉虬结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流淌著混合了雨水和泥土的污渍。 他的手里,提著一把夸张到极点的巨型大刀。刀背厚重,掛著九个明晃晃的铜环,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最要命的是,这大汉身上还散发著一股浓烈刺鼻的酒臭味,隔著老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魔教左使,左天狂。 “哈哈哈哈!” 左天狂一落地,根本不管周围的情况,先是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这大周的乌龟壳也不过如此嘛!老子一刀就给劈开了!” 隨后,他那双醉眼朦朧的牛眼在牢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江楚楚身上。 “圣女!老左我来救你了!” 左天狂大吼一声,甚至还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饱嗝,“別怕!就算这天牢里全是阎王爷,老子今日也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带你回家喝酒!” “左叔!” 江楚楚看著那个浑身脏兮兮、却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虽然这个左使平日里是个酒鬼,还是个莽夫,但关键时刻,他是真敢拼命啊! “哪里来的野蛮人。” 一道阴柔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曹烈站在远处,看著自己那尘土不染的靴面上被溅到的几滴泥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左天狂,眼中的杀意比刚才还要浓烈百倍。 曹烈手中的长刀缓缓抬起,语气森然,“你身上的味道,真让本侯作呕。” “嗯?” 左天狂挠了挠满是护心毛的胸口,斜著眼看著曹烈,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哟?这不是那什么血衣侯吗?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身上喷了多少香粉啊?” “想杀老子?来啊!” 左天狂猛地將手中的九环大刀往地上一顿。 “当——!” 火星四溅。 “老子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洗过的澡都多!大不了拼了这条命,看是你这娘娘腔的刀快,还是爷爷的皮厚!” “找死!” “娘娘腔”三个字,精准地踩中了曹烈的雷区。 他不再废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並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势,曹烈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他像是一抹红色的幽灵,在狭窄的甬道里穿梭,手中的长刀化作漫天血线,专挑左天狂的咽喉、眼睛、下阴等要害招呼。 而且,他每一刀都极为克制,似乎生怕沾到了左天狂身上那层油腻腻的汗水和泥垢。 “来得好!” 左天狂大吼一声,根本不躲。 《血河大法》! 他体內气血轰然爆发,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血。手中的九环大刀被他舞得像个风车,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就是单纯的力大砖飞! “鐺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整个第九层仿佛变成了炼铁厂。 碎石横飞,气劲纵横。 “快躲开!” 角落里,苏长生“满脸惊恐”地大叫一声,一把拉住想要衝上去帮忙的姬扶摇,顺势一滚,躲到了一块塌陷的巨石后面。 “咳咳……” 姬扶摇被烟尘呛得咳嗽,但依然紧紧抓著苏长生的衣袖,“那是魔教左使左天狂虽然看起来粗鲁,但他修的是《血河大法》,越受伤战力越强。应该能挡住曹烈一阵子。” 她看著外面那激烈的战况,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虽然和魔教联手有些讽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长生却眯著眼,透过缝隙观察著战局。 “挡不住的。” 他在心里默默摇头。 左天狂虽然勇猛,气势惊人,但这打法太糙了。而曹烈虽然看起来洁癖事儿多,但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力却是实打实的宗师巔峰。 他在戏耍左天狂。 他在等左天狂流血,等这个大块头把力气耗尽,然后再一刀切下他那颗“骯脏”的头颅。 “这傻大个,光喊口號有什么用。” 苏长生嘆了口气,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著一根刚刚从墙缝里抠出来的细铁丝。 “看来,这烂摊子,最后还得我来收拾。” 就在这时。 战场中央。 “嗤!” 曹烈抓住一个破绽,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吐信,极其刁钻地划过了左天狂的胸口。 鲜血飞溅。 左天狂闷哼一声,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不仅没退,反而眼睛更红了,身上的煞气更重了。 “爽!” 左天狂大笑一声,竟然直接用手抹了一把胸口的血,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见血了!老子的刀也要见血!” 这一幕,看得有洁癖的曹烈差点当场吐出来。 “疯子,骯脏的疯子!” 曹烈的脸色难看至极,手上的攻势却更加凌厉毒辣。 他决定了。 不切碎块了。 直接把这个噁心的傢伙烧成灰,才算是净化了世界! 第九层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而在这混乱与杀戮的中心,苏长生正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像是一只等待捕猎的耐心黄雀。 第19章 血河大法 vs 血衣修罗 狭窄逼仄的第九层甬道內,空气仿佛被点燃。 一边是猩红如血的刀气,阴柔诡譎;一边是狂暴刚猛的九环大刀,大开大合。 两股截然不同的宗师意志在此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得碎石簌簌落下,仿佛要將这地底深渊彻底埋葬。 “大不了拼了这条命!给我开!!” 左天狂怒吼如雷。 此时的他,早已成了一个血人。但他修习的乃是魔教秘传《血河大法》,讲究的便是以伤换杀,越战越狂。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仅没有让他倒下,反而像是一个贪婪的漩涡,不断吞噬著周围的血气,化作滚滚真元,灌注进那柄九环大刀之中。 “轰——!” 一刀劈下,血浪滔天。 这一刀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斩击,而是裹挟著实质般的血色气浪,仿佛一条奔涌的浑浊血河,要將眼前那个乾净得让人厌烦的红袍男子彻底淹没。 “粗鄙。”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曹烈只是微微皱眉,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他身形未动,只是手中的长刀轻轻一挑。 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那滚滚血河的唯一薄弱点。 “嗤啦——” 就像是裁缝手中的剪刀划开了破布。 那漫天血气瞬间被撕裂。 曹烈身若鬼魅,瞬间穿过血河,手中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直指左天狂的咽喉。 “你的血,溅得太远了。” 曹烈声音轻柔,杀机却凌厉到了极致。 战场边缘。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姬扶摇紧紧贴著冰冷的石壁,一双凤眸死死盯著场中的激战,袖中的双手早已握紧成拳。 “左天狂要输了。” 她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绝望的冷静,“《血河大法》虽然刚猛,但刚不可久。曹烈是在戏耍他,等到左天狂血气耗尽,就是死期。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掉。” 在这宗师级的战场余波中,她这个废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被气浪掀飞,呼啸著朝姬扶摇的面门砸来。 姬扶摇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闪避,但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乾燥的手掌,稳稳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啪。” 那块裹挟著劲风的碎石,被这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住,就像是接住了一片落叶。 苏长生隨手將碎石捏成齏粉,洒落指间。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姬扶摇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將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袍挡在身后,替她隔绝了所有的风雨与危险。 “別怕。” 苏长生回头,看著姬扶摇那张紧绷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閒聊今晚的天气,“有我在,这天牢塌不了,你也死不了。”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姬扶摇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关键时刻似乎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狱卒”。 此刻的他,虽然依旧穿著那身粗布狱卒服,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竟然让她產生了一种比当年坐在龙椅上还要踏实的安全感。 “你……” 姬扶摇张了张嘴,想问他不怕吗? 但看著他那镇定的侧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轻轻的点头。 “嗯。”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他身后缩了缩,將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这个背影。 战场中央,局势陡变。 左天狂毕竟还要分心照顾牢里的江楚楚,打得束手束脚。 曹烈这种老江湖岂能看不出破绽? “想救那个妖女?” 曹烈冷笑一声,身形忽然一转,放弃了进攻左天狂,反而化作一道血光,直奔丙字號牢房而去! “既然你皮厚杀不死,那本侯就先宰了这个小的!” “卑鄙!!” 左天狂目眥欲裂。 他若要自保,完全可以躲开。但江楚楚就在那里,而且修为被封,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区区致命伤,何可畏哉!!” 左天狂怒吼一声,竟然不顾身后空门大开,强行扭转身躯,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抗曹烈这一刀,同时挥刀斩向曹烈的必救之处,企图围魏救赵。 但曹烈是个疯子。 他根本没打算防守。 “噗嗤——!” 长刀入肉。 曹烈的刀狠狠刺入了左天狂的左肩,直接贯穿而出,鲜血狂飆! 而左天狂的回防一刀,却因为受伤剧痛而偏了三分,只削掉了曹烈的一缕髮丝。 “左叔!!” 江楚楚趴在栏杆上,看著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被钉在地上的魁梧汉子,哭得撕心裂肺。 “嘿……嘿嘿……” 左天狂半跪在地,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涌出,染红了那浓密的鬍鬚。他死死抓住曹烈的刀刃,不让他拔出来,转头对著江楚楚挤出一个狰狞却豪迈的笑容: “圣女別哭,老左我还能打!” “真脏。” 曹烈看著被左天狂那双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大手抓住的刀身,眼中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你弄脏了本侯最爱的一把刀。” “作为惩罚。” 曹烈鬆开刀柄,双手成爪,指尖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本侯要將你的五臟六腑,一个个挖出来,洗乾净了再塞回去。”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直接將重伤的左天狂震飞出去。 “砰!” 左天狂重重砸在墙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第九层,瞬间安静下来。 曹烈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一滴鲜血,然后转过身。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越过昏迷的左天狂和哭泣的江楚楚,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苏长生和姬扶摇身上。 “好了,碍事的苍蝇拍掉了。” 曹烈微笑著,像是一个刚做完大扫除的主人,正在审视最后两只漏网的蟑螂。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姬扶摇浑身僵硬。 她知道,结束了。 宗师巔峰的曹烈,在解决了左天狂后,杀他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苏长生,让他快跑,哪怕多活一息也好。 但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反手握住。 苏长生没有退。 也没有跑。 他甚至连握著姬扶摇的手都没有鬆开半分。 他就这么牵著那位废帝的手,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站在了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下。 面对浑身杀气、如修罗降世的血衣侯。 苏长生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语气淡然,甚至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审视: “曹烈是吧?” “你刚才说这里很脏?” 曹烈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狱卒,死到临头居然还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確实脏。”曹烈冷笑。 “不。” 苏长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曹烈那身沾染了斑驳血跡的红袍上,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杀戮而扭曲的脸。 他嘴角微微上扬,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我的意思是。” “这第九层原本挺乾净的。” “自从你进来之后,才变脏了。” 第20章 暗中那一指 “你说本侯弄脏了这里?” 曹烈怒极反笑。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看白痴般的怜悯。 “好,很好。” “本侯阅人无数,死到临头还能像你这么嘴硬的,倒是少见。” 曹烈並没有急著杀苏长生。在他看来,这两个瓮中之鱉已经插翅难飞。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左天狂。相比於苏长生这种只会呈口舌之利的螻蚁,这个满身是血、还在试图拼命的莽夫,才是真正让他觉得“吵闹”和“碍眼”的存在。 “先把这个製造噪音的垃圾清理掉。” 曹烈手中的丝帕轻轻飘落。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令人心悸的幽蓝色真气迅速凝聚,化作一枚透骨钉的形状。 【修罗透骨钉】 专破横练硬功,直取死穴。 “大块头,下辈子记得,別在本侯面前流那么多血。” 曹烈语气森然,手指猛地弹出。 “吼——!!” 左天狂发出绝望的咆哮。他想要躲,但重伤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枚透骨钉,带著死亡的啸音,射向自己的眉心!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拼掉这条命了。 牢房內,江楚楚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脑浆迸裂的一幕。 然而。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剎那。 一直站在姬扶摇身前、仿佛在看戏的苏长生,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鬆开握著姬扶摇的手,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半分。 他只是借著袖袍的遮掩,那只原本自然垂落的右手拇指,极其轻微地扣住了中指。 指尖,夹著一枚刚刚从地上吸附起来的、只有米粒大小的碎石子。 “去。” 心中一声轻叱。 那枚碎石子並没有射向曹烈,也没有射向那枚透骨丁。 它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虚影,在混乱的气流掩护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了丙字號牢房的—— 锁芯。 这天牢的锁,乃是玄铁打造,坚固无比。但苏长生在这里住了三年,这锁里的每一个机关、每一个弹簧的锈蚀程度,他都了如指掌。 “叮。” 一声极其清脆、在嘈杂的战场中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紧接著。 那枚碎石子去势未减,在撞击锁芯后发生了一个诡异的折射,精准无比地弹向了江楚楚的小腹——也就是她气海丹田的位置。 那里,钉著那枚封印她修为的【锁元钉】。 “啪!” 江楚楚只觉得小腹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下一刻。 一股久违的、狂暴至极的热流,瞬间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那是被压制了数日的魔教真气! “咔嚓——” 与此同时,丙字號牢房的铁门,那把原本锁死的大锁,竟然因为內部机簧被破坏,毫无徵兆地弹开了! 门,开了。 封印,鬆了。 猛虎,出笼。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战场中央,曹烈的透骨钉已经逼近左天狂的眉心。 “给我死!!” 就在左天狂以为必死无疑之时。 一道红色的残影,快得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从侧面撞入了战场! “滚!!!” 一声娇叱,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杀意。 一只纤细白皙、却缠绕著滚滚红雾的玉手,凭空出现,狠狠一掌拍在那枚透骨钉上! “砰——!” 气浪炸裂。 曹烈的透骨钉被硬生生拍飞,钉入侧面的石壁,炸出一个深坑。 而那道红色身影借力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翻身,轻飘飘地落在了左天狂的身前。 红裙飞舞,银铃脆响。 江楚楚长发乱舞,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粉色煞气。她那双原本嫵媚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虽然【锁元钉】並未完全逼出,修为只恢復了五成,但这足以让她从待宰的羔羊,变回那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魔教圣女。 “圣,圣女?!” 死里逃生的左天狂瞪大了牛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出来的?” 江楚楚也有些发懵。 她只觉得刚才肚子被撞了一下,然后一切就莫名其妙地通了。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抬起头,死死盯著对面满脸错愕的曹烈,嘴角勾起一抹妖冶至极的冷笑: “曹烈。” “刚才你说要挖了谁的五臟六腑?” “本座现在出来了。” “来,试试?” 曹烈看著那个破开的牢门,又看了看气势暴涨的江楚楚,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怎么可能……” “那天牢的锁是特製的,怎么会突然打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角落里的苏长生。 只见那个年轻的狱卒依旧站在那里,一手牵著姬扶摇,一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逆转,都与他无关。 但不知为何。 曹烈看著苏长生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好像这一切巧合,都是被这双眼睛注视著发生的。 “別看我。” 察觉到曹烈的目光,苏长生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从容: “我说过,这地方年久失修,机关容易坏。” “你看,门这不就自己坏了吗?” “你——!”曹烈气结。 “少跟他废话!” 江楚楚根本不给曹烈思考的机会。她好不容易脱困,此刻正是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时候。 “左叔!还能动吗?”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砍人!”左天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拄著大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的战意再次燃烧,“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好!今日我们就拆了这个血衣侯!” 江楚楚厉啸一声,身形如红蝶狂舞,率先冲了上去。 “天魔乱舞!” 左天狂紧隨其后:“血河开路!” 一红一血,两道身影再次与曹烈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有了江楚楚的牵制和精神干扰,再加上左天狂不要命的打法,局势瞬间逆转! 角落里。 姬扶摇看著场中那眼花繚乱的激战,紧绷的身体终於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长生。 刚才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声,別人或许听不见,但就在苏长生身边的她,却是听到了。 还有那一瞬间,他袖口微动的气流。 “是你做的?” 姬扶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苏长生低头看著她,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出那只刚才弹指石子的手,轻轻替她挡去了一缕飘过来的灰尘,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说了。” “有我在,这天塌不下来。” 姬扶摇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需要多问了。 在这个男人身后,哪怕是洪水滔天,亦是安途。 就在这时。 苏长生的脑海中,那道久违的机械提示音,带著一丝愉悦的电流声骤然响起。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心跳频率异常,產生极致的安全感与爱慕值。】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高阶奖励:草木剑意·无痕(满级)。】 【註:心中有剑,万物皆兵。摘叶飞花,杀人无痕,神鬼难测。】 苏长生听著脑海里的奖励提示,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草木剑意无痕? 这系统,还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21章 圣女脱困,局势逆转 第九层,风云激盪。 原本一面倒的屠杀局,因为一只“出笼的猛虎”而变得扑朔迷离。 “叮铃——” 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楚楚赤足踏在碎石之上,身姿轻盈如那穿花蛺蝶。她虽然修为只恢復了五成,但那是魔教最诡异莫测的《天魔策》。 只见她红裙翻飞,每一缕裙摆的舞动都似乎暗合某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韵律。那粉色的真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香雾,並不直接攻击曹烈,而是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在他周身三尺之地。 【天魔力场·乱神】 “嘻嘻,侯爷,別板著张脸嘛。” “来,给本座笑一个?” 江楚楚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有无数个她在曹烈耳边娇喘低语,勾动著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烦躁。 曹烈那原本如古井无波的死灰色瞳孔,此刻竟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高手过招,爭的便是那一线清明。 “滚开!” 曹烈厌恶地挥动长刀,试图驱散那些“不乾净”的粉色雾气。但这些雾气聚散无常,刚一斩开便又聚拢过来。 就在他心神微乱的一剎那。 “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狠狠撞了过来。 左天狂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根本不管自己身上还有多少个血窟窿,双手死死握住那柄九环大刀,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高高跃起,对著曹烈的脑门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这一刀,没有技巧。 全是感情(和蛮力)。 “该死!” 曹烈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而来。他想要闪避,但那缠人的天魔力场让他身形一滯,慢了半拍。 躲不开了! 无奈之下,曹烈只能横刀立马,周身那幽蓝色的宗师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当——!!!” 九环大刀重重劈在细长的血色长刀之上。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裂。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崩碎,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曹烈虽然挡住了这一刀,但他是个“刺客型”的高手,哪里比得上左天狂这种“坦克型”莽夫的力量? 巨大的衝击力下,曹烈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得一矮,双脚陷入了地面三寸有余。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噗!” 左天狂因为用力过猛,一口含著淤血和唾沫的浓痰,直接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喷在了曹烈那张惨白英俊、且有洁癖的脸上。 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江楚楚停下了舞步,那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捂著嘴差点笑出声。 左天狂也是一愣,隨即咧开满是血沫的大嘴,发出一声极其欠揍的憨笑: “嘿嘿,不好意思啊侯爷,这刚才那一招用力过猛,有点反胃。” 曹烈僵在原地。 他甚至忘记了反击。 他只是慢慢地、僵硬地抬起那只还握著刀的手,颤抖著想要去摸一下自己的脸。 黏糊糊的。 带著腥臭味。 那是別人的血,別人的唾沫,甚至可能还有早上的隔夜饭残渣。 “脏……” 曹烈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愤怒与噁心。 “脏了……” “你们……” 曹烈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此刻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瞳孔更是扩散到了极致,看起来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弄脏了本侯的脸!!!” 轰——! 一股比刚才恐怖数倍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曹烈体內爆发。 那是燃烧精血、透支潜力的疯狂! “都得死!!” “本侯要把你们剁碎了!拿去餵猪!!” 曹烈彻底疯了。 他不顾反噬,长刀之上燃起了一层妖异的血火。 “不好!这疯狗急眼了!” 左天狂脸色大变,刚想抽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九环大刀竟然被曹烈单手死死抓住了刀刃。 “滋滋滋——” 那血火顺著刀身蔓延,瞬间灼烧著左天狂的手掌。 “给本侯去死!” 曹烈一脚踹出,正中左天狂的小腹。 “砰!” 左天狂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塌了一面墙壁,生死不知。 “左叔!” 江楚楚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见曹烈已经转过头,那张沾著血痰的脸扭曲如魔,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 “圣女是吧?” “听说你们魔教圣女最爱乾净?那本侯就送你去粪坑里洗个澡!” 说罢,他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疯了一般扑向江楚楚。 局势,瞬间逆转。 发了疯的洁癖,才是最可怕的杀人机器。 角落里。 姬扶摇看著那宛如疯魔的曹烈,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曹烈燃烧了本源,现在的他,哪怕是大宗师来了也要避其锋芒。”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苏长生的手,声音发颤,“苏长生……待会儿若是有机会,你別管我,自己跑。”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必死之局。 然而。 苏长生却没有任何惊慌。 他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有閒心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姬扶摇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的目光並没有看发疯的曹烈,而是落在了左天狂刚才被踹飞时、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截断裂的刀刃碎片上。 “別急。” 苏长生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出闹剧,“人若是疯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曹烈那完全不设防的后背,嘴角微微勾起: “他现在只顾著追杀那个骂他脏的人。” “却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真正嫌他脏的人。” 苏长生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一缕极其微弱、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气机,悄然锁定了那个疯子的后颈。 那是黄雀的眼神。 第22章 谁是黄雀 “轰——!” 又是一记硬碰硬。 江楚楚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箏般飞出,重重撞在柵栏上,那护体天魔气被曹烈燃烧精血的疯魔一刀斩得粉碎。 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那张明艷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再无半点魅惑眾生的力气。 “疯子……这真的是个疯子……” 江楚楚眼中满是惊恐。 此时的曹烈,哪还有半点血衣侯的优雅? 他披头散髮,那一身猩红蟒袍早已被真气震得破破烂烂,脸上混合著左天狂的血痰和自己的鲜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 “死!都给本侯去死!!” 曹烈嘶吼著,手中的长刀早已不知去向,他乾脆以指代刀,双手凝聚出十道令人心悸的血色气芒,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无差別地撕扯著一切。 无论是人,还是石头,甚至是空气,在他眼中都是骯脏的,都需要被毁灭。 “咳咳……老子的腰……” 废墟中,左天狂拄著断刀艰难爬起。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但那双牛眼中依旧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圣女快走,老左我再顶一下!” 但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哪里还能顶得住暴走的宗师巔峰? “一群螻蚁。” 曹烈並没有急著去杀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江楚楚和左天狂。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发泄了一通后,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一对看起来“最乾净”、也最弱小的男女。 苏长生,姬扶摇。 “先把这两只老鼠捏死。” 曹烈狞笑著,一步步逼近。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粉碎一块,那股恐怖的杀意如实质般压向两人。 “本侯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小白脸。” “还有你,我的废帝陛下。” “既然你这么护著他,那就让你亲眼看著,本侯是怎么把他一寸寸捏碎的。” 姬扶摇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但她没有退。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死死抓住了苏长生的衣袖,將他往自己身后推。 “苏长生……” 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决绝,“待会儿我扑上去抱住他你跑。” “往死里跑,別回头。”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用自己的命,换他的一线生机。 苏长生看著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 青色棉衣有些宽大,显得她愈发瘦弱。 但就是这么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女人,却在这个必死的时刻,选择把他护在身后。 “真是个傻女人啊。” 苏长生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没有跑。 他的目光越过姬扶摇的肩膀,看向那个已经逼近五步之內的疯魔曹烈。 在那狂暴的血色气浪中,苏长生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缓缓伸出手。 不是去拿什么神兵利器。 而是从身后的稻草堆里,极其隨意地抽出发黄的、纤细的草茎。 “嗡——” 就在这时。 “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身后,迴光返照的左天狂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怒吼。 他榨乾了体內最后一滴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曹烈的后背。 那是自杀式的袭击。 也是苏长生一直在等的最佳掩护。 “滚!!” 曹烈感应到了身后的威胁。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暴怒转身。 “既然你急著找死,本侯就成全你!” 曹烈双手高举,全身真气匯聚於一点,准备给予左天狂最后一击。 此时此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对撞上。 除了苏长生。 在曹烈转身、背对著他的那一瞬间。 在左天狂的刀光即將落下、光影最混乱的那一剎那。 苏长生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繁复的手印。 他只是两根手指捏著那根枯草,就像是平日里剥瓜子一样,轻轻一弹。 “去。” 心中一声低语。 【草木剑意·无痕】 那一根脆弱的枯草,在脱手的瞬间,被灌注了一缕属於陆地神仙境的无上剑意。 它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 它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波动。 它就像是一道不可见的光,穿过了混乱的气流,穿过了曹烈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最后—— 轻飘飘地,刺入了曹烈后颈正中的“风府穴”。 那是人体死穴,直通脑髓。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雪花落地的声音。 那根枯草在刺入穴位的瞬间,化作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劲力,顺著脊椎直衝而上,瞬间將曹烈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没有任何外伤。 甚至连那根枯草都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化作了齏粉,消失不见。 这就是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战场中央。 曹烈那原本高举双手、准备虐杀左天狂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在嘴角。 那一双充满了疯狂与杀意的眼睛里,光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怎么回事? 脖子有点凉? 为什么手动不了了? 为什么世界变黑了? 他想回头,想看看是谁在背后对他吹了一口气。 但他的身体已经断开了连接。 与此同时。 左天狂那拼尽全力的一刀,终於落下。 “噗嗤——!” 九环大刀狠狠砍在了曹烈那已经失去真气护体的肩膀上,直接砍进去半个身子! “给我死!!!” 左天狂並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以为是自己的神威破了防,兴奋地大吼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將曹烈压倒在地。 “轰!” 尘埃落定。 不可一世的血衣侯曹烈,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废墟中。 他死不瞑目。 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透过散乱的髮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个年轻的狱卒,依旧站在那个女人身后,手里好像正拍打著一点草屑? 是你吗? 曹烈想问。 但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呼……呼……” 左天狂趴在曹烈的尸体上,大口喘著粗气,满脸血污,却笑得无比猖狂: “哈哈哈哈!死了!这狗官死了!” “老子杀了他!老子竟然杀了血衣侯!” “圣女!你看到了吗?!我左天狂屠了宗师!!” 江楚楚也傻眼了。 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真的杀了? 那个把他们打得像狗一样的曹烈,最后居然被左叔一刀砍死了?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眼下的事实就是——曹烈死了,左叔贏了。 “贏……贏了……” 江楚楚喃喃自语,隨即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角落里。 姬扶摇也是一脸震惊。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凝聚最后一口气想咬曹烈一口。 结果就这? “左天狂竟然还有这种底牌?” 姬扶摇看著那个还在狂笑的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那一刀恐怕是燃烧了所有潜力吧。” 只有苏长生。 他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轻轻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兴奋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左天狂,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嗯。” 苏长生装作也是刚刚回过神来的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拍著胸口,用一种极其庆幸的语气说道: “太好了这位壮士真是神勇无敌啊!”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的演技,无懈可击。 在这场局中,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剧本: 左天狂是力挽狂澜的英雄。 江楚楚是死里逃生的倖存者。 姬扶摇是备受惊嚇的旁观者。 而他苏长生…… 只是一个运气好到爆棚的、在旁边喊“666”的小狱卒罢了。 谁是蝉?谁是螳螂? 谁在乎呢。 第23章 死不瞑目与背锅侠 第九层,废墟之上。 隨著那盏长明灯的熄灭,这里仅剩下角落里那只红泥小火炉还在顽强地散发著余热,映照著满地的狼藉与血腥。 “咳咳……哈……哈哈哈哈!” 一阵破风箱般的狂笑声,在死寂的地底炸响。 左天狂一屁股坐在乱石堆里,浑身是血,胸口那个被透骨钉劲气擦过的血洞还在渗血,但他却浑然不觉,指著不远处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笑得极其猖狂: “死了!这狗娘养的真的死了!” “圣女!你看到了吗?老子那一刀……那一刀『血河开天』,直接把他劈死了!” “什么狗屁血衣侯,什么皇室供奉,在老子的拼命刀法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躺下!” 左天狂越说越兴奋,甚至挣扎著爬过去,在那具曾经让他忌惮无比、此刻却满身污泥的尸体上狠狠踹了两脚。 曹烈死不瞑目。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依旧大大地睁著,似乎在控诉著命运的不公。但他那张生前最爱乾净的脸,此刻半边埋在烂泥里,半边沾满了左天狂的鞋印,可谓是死得极不清白。 “左叔,你真厉害。” 江楚楚扶著墙壁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跡。虽然她隱约觉得曹烈死得有点突然,但事实摆在眼前——左叔最后拼命一刀確实砍中了。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 魔教左使阵斩血衣侯,这战绩传出去,足以震动江湖! “咳咳……那个……” 角落里,苏长生“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扶著依旧惊魂未定的姬扶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脸崇拜地看著左天狂,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壮士神威!简直是天神下凡啊!” “刚才那一刀,看得我心惊肉跳。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刚猛的刀法,连堂堂宗师巔峰都能一刀斩杀!佩服!佩服至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左天狂被夸得飘飘欲仙,那张满是大鬍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哈哈哈哈!小兄弟有眼光!老子这『血河大法』那是出了名的猛!別说一个曹烈,就是再来俩,老子也大不了拼了这条命,照砍不误!” 苏长生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松。 稳了。 只要这傻大个自己认了这笔帐,那今天这事儿就算彻底甩出去了。 “左叔,此地不宜久留。” 江楚楚毕竟心思细腻些,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体內翻涌的气血,然后转过身,那双恢復了几分神采的桃花眼,深深地看著苏长生。 “小狱卒。” 江楚楚开口了,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媚意,多了几分认真,“虽然左叔神勇,但我知道……刚才那把锁是你开的。” 苏长生一脸茫然,演技在线:“啊?那锁不是被石头砸开的吗?我哪有那本事?” “哼,接著装。” 江楚楚翻了个白眼,但並没有拆穿。她走上前两步,那一袭破损的红裙隨风摇曳,带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逼近苏长生。 “跟我走吧。” 江楚楚发出了邀请,“你有些手段,脑子也好使。留在这里,等上面的禁军下来发现曹烈死了,你们也是死路一条。” “加入我圣教,本座保你个堂主之位,荣华富贵,美人醇酒,应有尽有。” 说著,她还得寸进尺地冲苏长生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显:甚至本座也可以考虑给你个机会。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尤其是对於一个“小狱卒”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 但苏长生没有任何犹豫。 他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怯懦与知足: “多谢圣女美意。” “但我这人胆子小,晕血,还怕黑。江湖太大了,风浪也大,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不去?” 江楚楚眉头一皱,目光越过苏长生,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姬扶摇身上。 此时的姬扶摇,一身青色棉衣,脸色苍白,虽然气质依旧清冷,但早已没了当年的帝王威仪,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病美人。 “是因为她?” 江楚楚指了指姬扶摇,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为了这么个废人?你寧愿留下来等死,也不愿跟我走?” “她是废帝,带著她就是带著个天大的麻烦。你脑子进水了?” 姬扶摇闻言,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鬆开抓著苏长生衣袖的手。 是啊。 她是累赘。 苏长生若是跟著魔教走,或许还有活路。带著她只会是死路一条。 然而。 她的手刚动,就被苏长生反手按住了。 苏长生看著江楚楚,嘆了口气,语气无奈却坦然: “圣女说笑了。” “不是脑子进水,是做人得有始有终。” “她现在这副样子,我要是把她扔在这儿,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別?” “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大志向,但这点良心还是有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江楚楚盯著苏长生看了半晌,最后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一跺脚: “迂腐!烂好人!活该你吃苦受罪!” “本座不管你了!你要带著这个拖油瓶,那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搀扶起重伤的左天狂。 “左叔,走!” “好嘞!圣女抓稳了!” 左天狂大笑一声,虽然身受重伤,但依旧气势如虹。两人化作两道黑影,顺著刚才轰塌的缺口,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甬道里,只留下江楚楚最后一句带著怨气的话在迴荡: “苏长生!你给本座等著!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没跟本座走的!” 声音渐行渐远。 第九层,再次恢復了安静。 確认两人彻底离开后,苏长生脸上的怯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干练。 “该走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快步走到曹烈的尸体旁,熟练地摸走了那块纯金腰牌和几瓶火油。 “真穷,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苏长生吐槽了一句,然后將火油毫不吝嗇地洒在尸体和四周的墙壁上。 “你要……烧了这里?” 姬扶摇看著他的动作,轻声问道。 “嗯。” 苏长生擦燃火摺子,“只有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他们才不会在短时间查明这里的情况,否则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追了,面对朝廷的禁军,我们恐怕都逃不掉。” “呼——” 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废墟。 热浪扑面而来,映照著两人的脸庞。 “苏长生。” 姬扶摇看著那熊熊烈火,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江楚楚说得对。” “我如今是个废人,也是个麻烦。你带著我很难逃出去。” “你若是现在一个人走,或许。” “行了。” 苏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即使落魄到极点、却依然想要维护最后一点尊严的女人。 “別说这种丧气话。”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这人,救人喜欢救到底。” 苏长生伸出手,指了指角落里那条早已被他清理出来的下水道暗门: “那条路直通城外的护城河。” “只要出了这天牢,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他看著姬扶摇,嘴角勾起一抹让她安心的浅笑: “再说了,我还指望著把你治好,以后接著教我练剑呢。” “要是把你丟了,我这一身绝世武功找谁学去?” 姬扶摇愣了一下。 她看著苏长生那双清澈的眼睛,听著这蹩脚却温暖的理由。 良久。 她那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丝极浅极浅的苦笑,却也带著几分释然。 “好。” 她点了点头,不再矫情。 “那就烦你了。” “不麻烦。” 苏长生极其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女帝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微红,但生死面前也由不得她计较这些了。 很快,苏长生就引著她走向黑暗的出口 “走吧,趁著火大,咱们赶紧溜。”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下水道的阴影中。 身后,大火滔天。 埋葬了过往的荣耀与屈辱,也开启了一段充满未知的亡命旅途。 第24章 易容换面,从此人间客 卯时將至,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神都城外,十里坡的一处茂密芦苇盪中。 “咔噠。” 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乾燥、整洁的洞口。 苏长生率先走出,深吸了一口外界凛冽却自由的空气,隨后转身,极其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出来吧,我们安全了。” 姬扶摇搭著他的手,缓步走出。 她依旧穿著那件有些破旧的青色棉衣,虽然髮丝有些凌乱,但这不仅没有损耗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並没有什么钻下水道的狼狈,也没有满身污泥的尷尬。 这条密道,是苏长生当狱卒的第一年就偷偷挖好的,直通城外,里面甚至还备了乾粮和清水。 “这就是外面?” 姬扶摇站在芦苇盪边,看著远处那巍峨耸立的神都城墙,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她权力的巔峰,也是她噩梦的牢笼。 如今,她终於出来了。 “別看了。” 苏长生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箱,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再看也看不出花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藏起来。” “祸国殃民……” 姬扶摇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乖顺地在青石旁坐下。 她知道,苏长生说得对。 曾经这张脸是帝王的威仪,如今这张脸就是催命的符咒。只要一露面,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侄子,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让禁军踏平这里。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著点。” 苏长生打开木箱,里面全是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不,那是用特殊药材调製的“画皮泥”。 神级易容术发动。 苏长生並没有直接往她脸上糊泥巴,而是先倒了一点清凉的药油在指尖,轻轻化开。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抬头。” 姬扶摇微微仰起头,闭上了那双凤眸。 下一刻。 带著淡淡药香的温热指腹,轻柔地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並没有粗鲁的涂抹,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细的按摩。 苏长生的手指很灵活,指尖划过她的眉骨,按压过她的鼻樑,轻抚过她的下巴。每一次触碰,都让姬扶摇那原本紧绷的神经放鬆几分。 这种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苏长生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乾燥气息。 姬扶摇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颊泛起一丝自然的红晕。 “別乱动,不然画歪了变成斗鸡眼我可不管。” 苏长生轻笑一声,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跟邻家小妹开玩笑。 姬扶摇心中那一丝羞涩和紧张,被这句调侃瞬间冲淡了不少。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轻声反驳道: “你才斗鸡眼。” 一刻钟后。 “好了。” 苏长生收回手,递过来一面隨身携带的小铜镜,“看看吧,你的新身份。” 姬扶摇睁开眼,有些忐忑地看向镜子。 镜中人,不再是那个艷冠天下的女帝。 而是一个肤色微黄、眉眼低垂的清秀女子。原本凌厉的凤眼被巧妙地改变了眼型,显得有些温吞柔弱;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也被涂成了带著病气的蜡黄。 甚至在眼角处,还点了一颗极小的泪痣,凭空增添了几分苦情。 虽然五官底子还在,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一个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病弱村姑。 “这是我?” 姬扶摇摸著自己的脸,那种触感真实无比,完全摸不出易容的痕跡。 “从今天起,你叫『阿摇』。” 苏长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自己也贴了两撇小鬍子,瞬间从清秀少年变成了一个带著几分书卷气、又透著点精明的游方郎中。 “我是你的远房表哥,也是个江湖郎中。” “你身子骨弱,又生了场大病,坏了嗓子,不爱说话。” “记住了吗?表妹。” 阿摇。 表妹。 姬扶摇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贴了鬍子、眼神却依旧清澈温暖的男人。 曾经的“朕”,死在了昨夜的大火里。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跟著表哥去江湖討生活的阿摇。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崩溃大哭。但姬扶摇摸著那颗眼角的泪痣,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 不用再端著架子,不用再防备暗箭。 只要跟著他,就好。 “记住了……” 姬扶摇放下铜镜,学著寻常女子的模样,对著苏长生盈盈一福,声音虽轻,却透著一丝久违的轻快: “表哥。”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彻底放下帝王架子,接受新身份。】 【当前状態:洗尽铅华,只为一人。】 【好感度+5。】 【奖励:神级演技(被动技能,让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像真的“病弱表妹”,完美掩盖帝王气场)。】 苏长生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背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竹药箱,箱子里装著几本医书,几包草药,还有那把顺来的火油。 “走吧。” 苏长生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条蜿蜒通向远方的古道。 此时,红日初升,驱散了晨雾。 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渐渐交叠在一起。 “江湖路远,咱们边走边看。” 姬扶摇跟在他身后,踩著他的影子,一步步走出了芦苇盪。 这一场盛大的逃亡过后,迎接他们的是清爽的风和迎风起舞的芦苇。 第25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日头高悬,午时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清水镇的青石板路上。 这只是神都百里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街边叫卖的小贩、挑著担子的货郎、还有那刚出笼的肉包子冒出的腾腾热气,交织成了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然而,对於此刻的姬扶摇来说,这烟火气稍微有点呛人。 “咕嚕……” 一声极不合时宜、却又异常清晰的腹鸣声,从她那乾瘪的肚子传了出来。 姬扶摇的脚步猛地一顿,那张经过易容后蜡黄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是女帝。 哪怕是被关在天牢三年,她也从未因飢饿而发出过这种失礼的声音。 可如今,逃亡了大半夜,又走了半天的路,那点体面终究是抵不过五臟庙的抗议。 “饿了?” 走在前面的苏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扶摇刚想否认,肚子却很爭气地又叫了一声:“咕嚕——”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 姬扶摇绝望地闭上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人是铁饭是钢。” 苏长生紧了紧背上的药箱,目光在街边的那些食肆上扫了一圈,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问题来了。 他没钱。 准確地说,是他身上揣著的那几张从曹烈身上顺来的大额银票,在这里根本花不出去。在这种小镇子上,你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去买两个包子,后果只有两个: 要么被当成假票打出来。 要么被当成肥羊报官或者黑吃黑。 至於碎银子不好意思,曹烈那种讲究人,身上从来不带碎银子。 “那个……” 姬扶摇似乎也察觉到了苏长生的窘迫。她犹豫了一下,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摸索了半天,最后有些不舍、却又坚定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这是她身上除了那件破棉袄外,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母后留给她的遗物。 “表哥。” 姬扶摇压低声音,把玉佩递到苏长生面前,“前面有家当铺。这玉成色不错,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苏长生低头,看著那枚玉佩。 凤凰展翅,这是皇室御用的规制。 若是这东西出现在当铺的柜檯上,不出半个时辰,清水镇的捕快、甚至听雨楼的密探就会把这镇子围得水泄不通。 “你是不是傻?” 苏长生並没有接玉佩,反而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凤纹,皇室御用。你是嫌我们命太长,还是觉得那当铺掌柜是个瞎子?” 姬扶摇吃痛,捂著额头,有些委屈:“那怎么办?总不能去抢吧?” 她虽然不懂江湖规矩,但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落难的皇帝。 “把东西收好。” 苏长生帮她把玉佩塞回袖子里,顺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记住,你是出来逃命的,不是出来微服私访的。” “至於钱……”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码头,那里聚集著不少目不识丁的苦力,正排队等著找人写家书。 苏长生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表哥我虽然没钱,但有手艺。” “等著,哥给你挣饭钱去。” 半个时辰后。 码头边,一张破旧的小方桌旁。 苏长生借了一套笔墨,掛起了一块“代写家书,一文一封”的木牌。 “哎,这位大叔,信写好了。” 苏长生放下毛笔,吹乾纸上的墨跡,將信纸折好,递给面前一个满身汗臭的糙汉子,“照您说的,告诉家里老娘,您在这边过得挺好,顿顿有肉,让她別掛念。” 那汉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信,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颤抖。 他不识字,但他听著苏长生刚才念的內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先生!” 汉子从怀里摸出两枚还带著体温的铜板,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先生是个文化人,写得真好!这多的一文钱,请先生喝茶!” “多谢。” 苏长生没有推辞,笑著收起了那两枚铜板。 姬扶摇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负责研墨。 她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糙汉子脸上发自內心的感激,又看著苏长生那从容温和的笑容。 她从未想过,两枚铜板,竟然能这般沉重。 也从未想过,那个在天牢里懒洋洋的狱卒,拿起笔来,竟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儒雅气度。 “收工。”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苏长生数了数桌上的一小堆铜板,一共三十二文。 他站起身,將铜板揣进怀里,对著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姬扶摇一挥手: “走,表妹。” “吃大餐去!” 所谓的“大餐”,其实就是街边的一个露天麵摊。 “老板,两碗阳春麵!” 苏长生豪气地拍出十文钱,想了想,又数出四文,“再加两个荷包蛋!” “好嘞!客官稍等!”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细白的宽面,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还有一个煎得金黄流油的荷包蛋。 香气扑鼻。 姬扶摇看著面前这碗面,喉咙不爭气地动了动。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只有葱花和猪油的所谓“阳春麵”,连端上御桌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刻,在这嘈杂的街头,在这微寒的春日里。 这碗面,简直就是世间珍饈。 “吃吧,別愣著。” 苏长生掰开一双竹筷,细心地把上面的毛刺磨平,才递给她。 姬扶摇接过筷子,矜持地挑起一根麵条,送入口中。 热烫的麵汤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真香。 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儘量保持著优雅。 忽然。 一只筷子伸进了她的碗里。 苏长生將自己碗里那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夹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姬扶摇的碗里。 “你……” 姬扶摇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我不爱吃鸡蛋,腥气。” 苏长生头也不抬,大口嗦著面,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身子虚,多补补。要是饿瘦了,別人还以为我这个当表哥的虐待你呢。” 姬扶摇看著碗里那两个挤在一起的荷包蛋。 那是两文钱一个的“奢侈品”。 是他在这里坐了半天冷板凳,写了好几封信才换来的。 他不爱吃? 怎么可能。 她分明看到他刚才看那个蛋的时候,眼神里也是有光的。 姬扶摇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她低下头,死死盯著碗里的麵汤,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水汽。 曾经,有人为她呈上满汉全席,只为博她一笑。 她不屑一顾。 如今,有人把自己捨不得吃的荷包蛋夹给她,只为了让她多补补身子。 她却觉得,这比整个天下都要贵重。 “谢谢表哥。” 她低声说了一句,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流出,满口留香。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感受到“平凡的幸福”与“被偏爱”的温暖。】 【当前状態:一碗阳春麵,胜过万两金。】 【好感度+5。】 【奖励:生活技能·精打细算(哪怕只有一文钱,你也能花出一两银子的效果)。】 苏长生听著系统提示,看著对面那个埋头吃麵、耳朵却红红的女子,眼底满是笑意。 他喝了一口麵汤,满足地嘆了口气。 这软饭,还得是这种细水长流的吃法,才香啊。 第26章 悬壶济世苏郎中 清水镇,东街角。 这里是镇上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旁边就是个卖咸鱼的摊子,那股子腥味顺风飘出三里地。 就在这並不怎么体面的位置,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小掛摊。 一张写著“妙手回春”四个大字的布幌子,迎风招展,字是苏长生自己写的,颇有几分书法大家的风骨,可惜没人识货。 “来看一看,瞧一瞧了啊。” “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风寒感冒、疑难杂症。不好不要钱,治好给两文。” 苏长生依旧贴著那两撇標誌性的小鬍子,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衫,摇著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蒲扇,吆喝得有模有样。 在他身后的小马扎上,坐著一个脸色蜡黄、眉眼低垂的女子。 姬扶摇,或者说现在的“阿摇”,正笨拙地拿著墨条,在砚台里画著圈。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墨跡,原本用来批阅奏章、指点江山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在跟一块墨锭较劲。 “表妹,墨要研得匀,手腕要活,別跟磨刀似的。” 苏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调侃道。 姬扶摇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依然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隨后乖巧地点了点头,放轻了力道。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哑巴表妹”,不能说话,只能干活。 虽然有些憋屈,但看著苏长生那忙碌的背影,她心里竟没有多少怨气。 因为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大夫……您看我这腿……” 第一个上门的,是个穿著补丁衣服的老汉。他捲起裤管,露出那条肿得像萝卜一样的小腿,满脸愁容,“疼了半个月了,下不了地。家里地里的活都耽误了……” 苏长生收起蒲扇,伸手在那条肿胀的腿上按了按。 【满级医术】发动。 只需一眼,他便看透了病灶。 “湿气入骨,加上劳损过度。” 苏长生没说什么玄乎的医理,直接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大爷,忍著点,可能会有点酸。” “唰、唰、唰。” 三针落下。 老汉只觉得腿上一麻,紧接著一股热流涌过,那钻心的疼痛竟然瞬间减轻了大半! “神了!真神了!” 老汉试著跺了跺脚,惊喜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疼了!真不疼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带著体温的铜板,还有两个鸡蛋。 “大夫,我……我身上只有这五文钱,还有这两个鸡蛋……您看够吗?” 老汉有些侷促,生怕苏长生嫌少。 姬扶摇在后面看著,手里的墨锭停了下来。 五文钱。 在皇宫里,这连赏赐宫女的一根丝线都不够。可在这里,却是这个老汉治病的全部身家,是他能否下地干活、一家人能否吃上饭的希望。 她曾经在深宫里听臣子匯报“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看来,那不过是粉饰太平的笑话。 “大爷,您这病不重,针灸也就是费点力气,不费药。” 苏长生笑了笑,只从那一堆铜板里捡了两枚,又把那两个鸡蛋推了回去。 “两文钱,够了。” “这两个鸡蛋您拿回去补补身子,这腿刚好,得吃点好的。” “这……这怎么使得……”老汉还要推辞。 “拿著吧。”苏长生板起脸,故作严肃,“我是大夫我说了算。你要是再推辞,我就把这两文钱也退给你。”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姬扶摇看著苏长生將那两枚铜板扔进钱箱里,发出“叮噹”一声脆响。 “你亏了。” 趁著没人,姬扶摇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递给苏长生。 她虽然不懂市价,但也知道那银针消毒、加上苏长生的手艺,绝对不止两文钱。 “亏?” 苏长生看了一眼纸条,嘴角微扬,“表妹啊,这叫『长线钓大鱼』。名声打出去了,以后才有大户人家来送钱嘛。” 姬扶摇白了他一眼。 她看得出来,他就是心软。 这人嘴上说著要吃软饭、要发財,可骨子里,却有著一副真正的医者仁心。 然而,这世道,好人总是难做的。 就在日头偏西,苏长生又看了几个病人后。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阵囂张的喝骂声传来。 只见一个满头癩疮、流著黄水的地痞,带著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挤到了摊位前。 “癩头李”,清水镇有名的一霸。 “哟,新来的郎中?” 癩头李一脚踩在苏长生的小马扎上,歪著嘴,一脸横肉地抖动著,“懂不懂规矩啊?在这条街摆摊,拜过我癩头李的码头了吗?” 姬扶摇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若是以前,这种螻蚁,她只需一个眼神,锦衣卫就会让他消失。 但现在,她只能握紧手里的墨锭。 苏长生却是一脸的和气生財,拱了拱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位壮士,有何贵干?” “少废话!” 癩头李指了指自己那满是脓疮的脑袋,“老子最近头疼,你给老子看看。要是看好了,这保护费就免了;要是看不好哼哼,砸了你这破摊子!” 这就是明摆著来找茬讹人的。 周围的小贩和路人都嚇得退避三舍,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这个年轻郎中。 “头疼啊……” 苏长生丝毫不见慌乱,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来,壮士请坐,我给您把把脉。” 癩头李大咧咧地坐下,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腕。 苏长生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与此同时。 他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极其隱蔽地捏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壮士这病有点严重啊。” 苏长生故作深沉地皱眉,“这是……『邪风入脑,经脉逆行』之症。若是不及时治疗,恐怕下半身会有难言之隱啊。” “放屁!老子下半身好得很!”癩头李大怒。 “是吗?” 苏长生微微一笑,搭在脉搏上的手指忽然一用力,袖中银针如电芒般刺入了癩头李手腕上的“笑穴”与“麻穴”的交匯处。 动作快到极致,连姬扶摇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一花。 “哎哟!” 癩头李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著,一股无法控制的狂笑衝动从丹田直衝天灵盖。 “哈……哈哈!哈哈哈!” 癩头李猛地跳了起来,指著苏长生想骂人,可嘴里出来的全是笑声,“你……哈哈!你对老子……哈哈哈!做了什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鼻涕直流,肚子抽筋,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打滚。 “哎呀,壮士这是怎么了?” 苏长生一脸无辜地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就说你有病吧!这就是『狂笑症』发作了!大傢伙快看,这病可不轻啊!” 周围的百姓原本还害怕,现在看到恶霸这副滑稽模样,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救哈哈!救命!哈哈哈!我不行了!” 癩头李笑得快断气了,那是真的生理性的痛苦,“大夫!神医!哈哈!救我!我给钱!哈哈!” “给钱?” 苏长生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拿出一根银针,“这病难治啊,得用祖传的『止笑针』,这一针下去成本可不低。” “多……多少!哈哈!” “五十文。”苏长生伸出一只手。 “给!哈哈!我给!快扎!” 癩头李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甚至还有一块碎银子,全扔在了桌上。 苏长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手起针落,在那癩头李的后颈处轻轻一扎。 笑声戛然而止。 癩头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看著苏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哪是郎中?这是阎王爷啊! “滚吧。” 苏长生收起银子和铜钱,笑眯眯地说道,“下次再头疼,记得带够钱。” 癩头李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带著狗腿子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 “收工。” 苏长生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心情大好。 他转过头,发现姬扶摇正盯著他看。 那双经过易容的眼睛里,並没有因为他的“敲诈”而流露出反感,反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亮晶晶的神采。 姬扶摇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刚才那一针,扎的是笑穴?你会武功?” 苏长生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碎银子塞进她怀里: “什么武功?那是医术。人体穴位嘛,稍微懂一点。” “再说了……” 他凑近姬扶摇,替她擦去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墨渍,低声道: “对付这种恶人,讲道理没用,得比他还恶。” “这叫……以毒攻毒。” 姬扶摇感受著怀里那块碎银子的重量,又看了看苏长生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腹黑”,竟然有些……可爱?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对宿主的“处世哲学”与“隱藏手段”表示高度讚赏。】 【当前状態:原来表哥不仅是好人,还是个有手段的好人。】 【好感度+5。】 【奖励:妙手空空(初级)。註:虽然你是郎中,但偶尔客串一下神偷养家餬口,也是合情合理的。】 苏长生听著奖励,嘴角一抽。 妙手空空? 系统你这是逼著我在“歪门邪道”上一路狂奔啊。 不过。 看著姬扶摇那难得舒展的眉眼,苏长生觉得,这条路,似乎也不错。 “走吧,表妹。” “今晚加餐,买只烧鸡!” 第27章 同檐之下的距离感 清水镇的夜,来得比神都早一些。 苏长生租的小院位於镇子最西边,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宅子。院墙塌了一角,窗户纸也破了好几个洞,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一个月只要八十文。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苏长生提著半只烧鸡和两壶浊酒,领著姬扶摇走进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小院。 “有些简陋,表妹別嫌弃。” 苏长生点亮了屋內唯一的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碟机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屋內那令人尷尬的陈设。 一张缺了腿的方桌,两条长凳,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柜子。 最要命的是——只有一张床。 那是一张老式的架子床,上面的被褥虽然看起来乾净,但也已经洗得发白了。 姬扶摇站在门口,看著那张唯一的床,抱著药箱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有些侷促。 她是女帝,哪怕是落魄了,骨子里的矜持还在。在这之前,除了天牢里那特殊的隔栏相望,她从未与任何男子共处一室,更別提是这种…… “別看了,那床是你的。” 苏长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隨手將那床上的被褥卷了一半下来,铺在了离床三尺远的地上。 他又从角落里抱来一堆干稻草,垫在下面,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睡地上。” 苏长生拍了拍铺好的地铺,一脸坦然,“我这人火气旺,睡地上凉快。再说了,咱们虽然是对外宣称的表兄妹,但男女授受不亲嘛,我懂。” 姬扶摇愣了一下。 她看著苏长生那毫无怨言、甚至还在替她考虑名节的样子,心中的那一丝戒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愧疚。 “可是……地上凉。” 她在纸上写道。 “没事,我皮糙肉厚。”苏长生摆摆手,將那半只烧鸡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递给她,“快吃吧,吃饱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摆摊呢。” 夜深了。 窗外忽然颳起了风,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一场倒春寒的夜雨,带著刺骨的凉意。 姬扶摇躺在床上,裹紧了有些单薄的被子。她没有睡著,而是侧著身,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地上那个背对著她的身影。 苏长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虽然中间隔著三尺的距离,但这却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在没有侍卫、没有宫女的情况下,和一个男人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很奇怪。 並没有想像中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就在她即將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徵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姬扶摇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啪嗒、啪嗒……” 紧接著,又是几滴。 这破房子的屋顶,漏了。 而且漏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对著床头。 姬扶摇有些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想要挪个地方,却发现这床就这么大,往哪挪都要被淋。 “怎么了?” 地上的苏长生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糊。看到姬扶摇正在躲雨,他立刻明白了状况。 “看来这八十文的房子,確实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苏长生嘆了口气,並没有抱怨,而是利索地站起身,披上外衣。 “你先去那边柜子旁躲躲。” 苏长生指了指屋內唯一的乾燥角落,然后从门后搬来一把梯子,又找了一块油布和几片备用的瓦片。 “我去上面修修。” “外面雨大……”姬扶摇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眼中满是担忧。 这大半夜的,外面风雨交加,屋顶又湿滑,万一摔下来…… “放心。” 苏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了过来,“这点小雨算什么?就算是天漏了,表哥也给你补上。”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风雨中。 不一会儿。 头顶传来了瓦片翻动的声音。 “咔噠、咔噠……” 姬扶摇抱著膝盖,缩在柜子旁的阴影里,仰头看著头顶。 虽然隔著一层屋顶,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在风雨中小心翼翼地挪动,只为了给她遮风挡雨。 那一滴滴原本砸在她心头的冷雨,慢慢停了。 半柱香后。 浑身湿透的苏长生推门进来,手里还提著那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油灯。 水珠顺著他的髮丝、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修好了。” 苏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姬扶摇看著他那狼狈却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拿出一块乾爽的布巾,踮起脚尖。 苏长生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別,我身上脏,全是泥水。” 姬扶摇却没有停。 她执拗地伸出手,用布巾轻轻替他擦拭著额头和脸颊上的雨水。 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油灯昏黄,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几乎重叠在一起。 “苏长生。” 姬扶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嗯?” “你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医术,或许还有不俗的武功。” 姬扶摇的手指停在他的眉角,那双凤眸直视著他的眼睛,“以你的本事,去哪里不能锦衣玉食?哪怕是去王府做个供奉,也比在这里修破屋顶强。” “为什么要甘心做一个小狱卒,或者一个小郎中?” 这是她心里藏了许久的疑问。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谁不想醒掌天下权?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像是那逆流而上的鱼,拼命往平静的泥沙里钻。 苏长生任由她擦著脸,看著她眼中的困惑。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 那种笑,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通透。 “表妹啊,你当过那个位置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苏长生並没有明说“皇帝”二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那把椅子,坐著舒服吗?” 姬扶摇一怔。 舒服吗? 那是针毡。是无尽的猜忌,是批不完的奏摺,是睡梦中都要防著有人行刺的恐惧。 “这世上的人,都忙著往上爬,忙著爭权夺利。” 苏长生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著外面的雨幕。 “可爬得越高,风雨越大。” “我这人懒,没那么大志向。” 他回过头,指了指这张破旧的小屋,指了指那张修好的床,最后目光落在姬扶摇身上: “我只想在下雨的时候,有个不漏雨的屋檐;睡觉的时候,有个踏实的觉;吃饭的时候,对面坐著我不嫌弃的人。” “这种日子,哪怕是粗茶淡饭,哪怕是修屋顶……” “也比坐在那冷冰冰的大殿里,当个孤家寡人强。” 苏长生说完,耸了耸肩,“你可以说我胸无大志,也可以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姬扶摇怔怔地看著他。 原来,这就是他的道。 不是避世,而是入世。不是逃避责任,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真实的活著。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他不要那虚无縹緲的权势,只要这一方小小的安寧。 而现在。 这一方安寧里,多了一个她。 姬扶摇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泛著一丝甜意。 她低下头,收起手中的布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 她轻声说道。 “你不是烂泥。” “你是这世间最好的瓦片。” 能遮风,能挡雨,能护人安眠。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对宿主的“生活哲学”產生深度共鸣。】 【当前状態:这破屋子,好像比皇宫还暖和。】 【安全感+10。好感度+5。】 【奖励:生活技能·神级木工(修房子修得特別快。)。】 苏长生听著奖励,看著那个乖乖爬回床上、裹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的女人。 他吹灭了油灯。 “睡吧,表妹。” “明天,天就晴了。” 黑暗中,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趋於平稳。 这一夜,再无风雨入梦。 第28章 苛政猛於虎 清水镇的日子,原本像那条穿镇而过的小河,平缓而安寧。 直到那个阴沉的午后。 “阿摇姑娘,苏郎中,这是刚做好的热豆腐,给你们送两块尝尝。” 隔壁的刘大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家里只有一个七岁的小孙女。因为前几日苏长生顺手治好了小孙女的积食,大娘便总是送些豆腐、青菜过来。 姬扶摇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她擦了擦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多谢大娘。” 她现在的声音已经不像刚开始装哑巴时那样完全不吭声,而是会压低嗓子,说些简短的字句,听起来带著一种大病初癒后的沙哑。 “哎哟,客气啥。”刘大娘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苏郎中心善,这好人吶,会有好报的。” 然而,这句“好人有好报”,话音未落。 “砰!” 原本虚掩的院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那一碗热豆腐在姬扶摇手中一晃,差点洒落在地。 “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出来!听旨!” 一群身穿黑红皂衣、腰挎腰刀的官差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拿著一份明黄色的榜文,那顏色刺得姬扶摇眼睛生疼。 那是皇家御用的顏色。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那官差头领並没有展开榜文,只是隨意地挥舞了一下,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圣旨,而是生杀予夺的令牌。 “新皇登基,欲修缮『摘星楼』以祈国运。凡大周子民,需感念皇恩,缴纳『修缮税』!” “按人头算,每人五百文!今日日落前必须交齐!抗旨者,抓去充军!” 五百文。 刘大娘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五……五百文?!” “官爷啊!半个月前不是才交了『登基税』吗?怎么又要交啊?老婆子我卖一年豆腐也攒不下五百文啊!” “少废话!” 官差头领一脚踹翻了刘大娘放在地上的豆腐篮子,白花花的豆腐碎了一地,混在泥土里,触目惊心。 “那是你的事!交不出钱,就把你那孙女抵给牙行!新皇的楼要是修不成,你们担待得起吗?!” “哇——!” 躲在大娘身后的小孙女被嚇得哇哇大哭。 姬扶摇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地碎裂的豆腐,看著哭泣的祖孙,又看著那个拿著“圣旨”作威作福的官差。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的理智。 那榜文上盖著的,是她姬氏皇族的大印。 那个要修摘星楼的新皇,是她的亲侄子。 这就是所谓的“新朝雅政”?这就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周盛世? 剥皮拆骨,敲骨吸髓! “住手!” 姬扶摇猛地跨前一步,那双即使经过易容也掩盖不住锋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官差。 “光天化日,强抢民財,大周律法何在?!” 这一声厉喝,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竟然震得那官差愣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律法?”官差头领反应过来,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病弱村姑,狞笑一声,“老子手里这就是律法!怎么?你个刁民想造反?” 说著,他扬起手中的刀鞘,对著姬扶摇的脸就狠狠抽了下来! “想逞英雄?老子先花了你这长脸!” 风声呼啸。 姬扶摇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真气反击,可丹田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回应。 那一瞬间,她才悲哀地想起。 她已经不是那个一指便能碾死宗师的女帝了。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就在那刀鞘即將砸在她脸上的剎那。 一只修长、乾燥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官差的手腕。 “啪。” 並不用力,却像铁钳一般,让那刀鞘再难寸进分毫。 “官爷,消消气。” 苏长生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掛著那一贯谦卑温和的笑容,“內人不懂事,衝撞了官爷,我给您赔罪。” “你……” 官差头领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焊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心中一惊,是个练家子? 还没等他发作,手里忽然一沉。 苏长生鬆开手,顺势將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二两银子。” 苏长生压低声音,笑著说道,“我们夫妻俩的税,还有隔壁刘大娘的,都交了。剩下的,请各位官爷喝茶。” 二两银子。 这在清水镇是一笔巨款。 官差头领掂了掂银子,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贪婪的笑意。 “算你小子识相。” 他收起银子,狠狠瞪了姬扶摇一眼,“管好你家婆娘!下次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抓!” 说完,他一挥手,“走!去下一家!” 官差们像一群蝗虫一样离开了,留下满地狼藉。 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刘大娘抱著孙女,还在抹眼泪,对著苏长生千恩万谢。 姬扶摇却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苏长生的背影。 直到刘大娘离开,关上院门。 “为什么要给钱?” 姬扶摇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更是失望,“你明明有武功,明明可以教训他们……为什么要助紂为虐?!” 那是百姓的血汗钱,他就这么轻易地给了那些吸血鬼? 苏长生转过身,看著她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辩解,只是蹲下身,默默地將地上那些碎掉的豆腐一块块捡起来。 “不给钱,能怎么办?” 苏长生语气平淡,“杀了他?杀了这几个官差,明天就会来一队禁军。到时候,刘大娘一家还是要死,我们也要亡命天涯。” “扶摇。” 他站起身,手里捧著那些沾满泥土的豆腐,目光深邃而无奈: “现在的你,救不了这世道。” “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身边的人,今天別死。” 姬扶摇身子一晃,如遭雷击。 是啊。 她救不了。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维护什么大周律法?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她看著苏长生手中的脏豆腐,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是朕……是我无能。”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走过去,掏出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別哭了。” “先把日子过下去。” “至於恶人……”苏长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老天爷会收的。” 入夜。 清水镇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响起。 镇上最好的酒楼“醉仙居”里,白天那个官差头领正喝得酩酊大醉。 “哈哈哈!今天这油水……真足啊!” 他搂著一个陪酒的姑娘,满嘴酒气,“尤其是那个姓苏的郎中,出手真大方!明天明天再去讹他一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窗户,想要放水。 “嗝——” 一个酒嗝打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官差头领忽然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白天苏长生握住他手腕时,悄悄渡入的一道暗劲,潜伏了整整三个时辰,此刻借著酒劲爆发。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双腿膝盖骨,在同一时间粉碎性骨折。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官差头领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头朝下,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栽了下去。 下面,正好是一个用来积肥的粪坑。 “噗通!” 水花四溅。 第二天清晨。 苏长生像往常一样,端著两碗热粥放到桌上。 “听说了吗?” 他一边剥著鸡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昨天那个官差头领,半夜喝醉了酒,摔进了茅坑里,直接死了。” “据说被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是臭的” 正在喝粥的姬扶摇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苏长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修长乾净的手。 老天爷会收的? 这老天爷,怕不是就在眼前坐著吧? “是你?”姬扶摇在纸上写道。 苏长生看了一眼,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表妹在说什么?我昨晚可是一直在你隔壁睡大觉呢。” “不过嘛……”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与快意: “这大概就是,报应不爽吧。” 姬扶摇看著碗里的白粥和鸡蛋。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粥,格外的香甜。 那压在她心头的石头,似乎也被这看似“意外”的一摔,摔碎了一角。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心中鬱气消散,对宿主的“手段”產生深度认同。] 【好感度+5。】 【奖励:暗器手法·阎王帖(无声无息,杀人於无形,更加隱蔽了)。】 第29章 一路向南,所谓盛世 离开清水镇已经三天了。 为了赶路方便,也为了掩人耳目,苏长生花了一两银子,从一家农户手里买了一头倔脾气的黑毛驴,又搭了个简易的板车。 “驾——” 官道上,尘土飞扬。 苏长生头戴斗笠,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悠閒地赶著驴车。 姬扶摇抱著药箱坐在车后,隨著车轮的顛簸轻轻晃动。她头上的木簪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那是她如今身上唯一的装饰。 越往南走,风里的湿气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的土腥味。 “表哥。” 姬扶摇看著道路两旁日渐枯黄的树木,还有那乾涸龟裂的河床,眉头微蹙,“今年的旱情,竟然这么严重吗?” 她在宫里时,也看过关於南方旱灾的奏摺。 但在那些奏摺里,通常只有寥寥几句:“南方少雨,以此地歉收,然官府已开仓放粮,百姓情绪安定。” 哪怕是最后请求拨款,也就是轻描淡写的一笔数字。 可眼前的景象…… “这还只是开始。” 苏长生压了压斗笠,声音有些低沉,“这里是豫州地界,还算好的。再往南走三百里,到了重灾区,那才叫赤地千里。” 正说著。 前方原本宽阔的官道,忽然变得拥堵起来。 並不是因为繁华,而是因为——流民。 一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百姓,拖家带口,神情麻木地向著北方挪动。他们大多赤著脚,脚底满是血泡,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行走的枯骨。 “那是在做什么?” 姬扶摇忽然指著路边的一棵枯树下。 那里围著一群人,似乎在交易著什么。 苏长生拉住了驴车,停在不远处。 姬扶摇探出头去。 只见枯树下,蹲著一个形如枯槁的汉子。他的身边,站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头上插著一根稻草,正怯生生地抓著父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而在汉子对面,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贩子,正在挑挑拣拣。 “这丫头太瘦了,全是骨头,没二两肉。” 人贩子捏了捏小女孩的脸,一脸嫌弃,“半袋小米,不能再多了。” “半袋?!” 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爷,行行好!半袋小米怎么活啊?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等著吃饭呢!求您了,给一袋吧!这丫头听话,能干活,还会伺候人……” 他在推销自己的女儿。 就像在推销一件廉价的货物。 为了家里另外两个孩子能活下去,他必须牺牲这一个。 “哇——爹,我不走!我不走!” 小女孩嚇哭了,死死抱著汉子的腿。 汉子一边流泪,一边狠心地把她的手掰开:“妮儿,別怪爹,爹也没办法啊……” 这一幕,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姬扶摇的心口。 “住手!” 姬扶摇猛地跳下驴车。 她衝过人群,挡在那个小女孩面前,那双易容后依旧凌厉的眸子死死盯著那个人贩子。 “光天化日,买卖人口,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人贩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脸色蜡黄的村姑,嗤笑一声: “人性?人性多少钱一斤?” “小娘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年头,能换半袋小米,那是她的福气!不然饿死在路边,那是餵野狗!” “你……” 姬扶摇气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去摸袖子,那里有苏长生给她的几块碎银子。 她想把钱给那个汉子,让他把女儿领回去。 然而。 她的手刚伸进袖子,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表哥?” 姬扶摇回头,看著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苏长生,眼中满是不解和恳求,“我们有钱……能不能帮帮他们?” 苏长生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流民投来的、绿油油如同饿狼般的目光。 他摇了摇头,声音冷硬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能。” “为什么?!”姬扶摇急了。 “你看周围。” 苏长生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拿出一两银子,那个汉子不仅保不住女儿,甚至连那半袋小米都保不住。不出半个时辰,他和他的孩子,都会被人为了抢银子打死。” “在饥荒面前,人不是人,是野兽。” “你的善心,会变成催命符。” 姬扶摇身子一僵。 她环顾四周。 果然,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的流民,在听到“钱”这个字的时候,眼神瞬间变了。那是贪婪,是疯狂,是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若是她真的拿出银子。 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吗?”姬扶摇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信仰崩塌后的无助。 她曾经以为的大周盛世,原来只要一场旱灾,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驴车旁,从那个本来就不多的乾粮袋里,掏出了三个有些干硬的馒头。 他没有给那个汉子,也没有给人贩子。 他走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面前,把馒头塞进她手里。 “拿著吃,快点吃。” 苏长生挡住周围的视线,低声说道,“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小女孩愣了一下,隨即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敢停。 周围的人虽然眼馋,但看著苏长生那高大的身形和他腰间若隱若现的银针,终究没敢上来抢三个馒头。 人贩子见状,晦气地啐了一口:“切,多管閒事。” 但他看了一眼苏长生不好惹的样子,也没敢纠缠,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个汉子跪在地上,看著女儿吃馒头,捂著脸痛哭失声。 重新上路。 驴车上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姬扶摇抱著膝盖,缩在板车一角,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將枯黄的大地染成一片悲凉的暗红。 “苏长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在宫里的时候,看到的奏摺上写著『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我也一直以为,这就是盛世。” “可为什么仅仅隔了一道宫墙,外面却是这副模样?” 她转过头,看著苏长生,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皇帝?” 苏长生挥动鞭子,赶著黑驴绕过路边的一具饿殍。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著远方那漫无尽头的路,淡淡地说道: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报喜不报忧,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你在高处,看到的自然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至於失败……” 苏长生顿了顿,声音温和了几分: “真正的盛世,不是写在奏摺里的,也不是建几座摘星楼就能祈来的。” “它是那汉子不用卖女儿换米,是那小女孩手里不用紧紧攥著三个馒头。” “扶摇。” 他第一次在外面这么叫她,没有叫表妹。 “你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姬氏的江山,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真实的人间。” 姬扶摇怔怔地看著那残阳下的荒原。 风捲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那里,曾经装著的是权谋,是帝术,是皇家的尊严。 而现在。 那里多了一道伤口。 那道伤口里,流淌进去了流民的眼泪,小女孩的哭声,还有这满目疮痍的“盛世”。 “我看清楚了。” 姬扶摇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迷茫的眸子里,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重。 “表哥。” 她擦乾眼泪,重新坐直了身子,看向苏长生的背影: “走吧。” “我想再多看看。”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的世界观发生重构。】 【从“权力的掌控者”向“苍生的守护者”蜕变。】 【当前状態:痛定思痛,心怀悲悯。】 【好感度+5。】 【奖励:特殊道具·灵泉水壶(看似普通的水壶,里面装的水永远甘甜清冽,且能缓解疲劳,是流浪途中的神器)。】 苏长生拿起手边的竹筒,喝了一口,嘴角微扬。 成长,总是伴隨著疼痛的。 但只有痛过,这只折翼的凤凰,才能真正涅槃。 第30章 破庙中的那一碗粥 入夜,天公不作美。 原本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忽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紧接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將这乾旱已久的豫州大地浇了个透心凉。 但这雨来得太急,太猛,对於路上的行人而言,不是甘霖,而是灾难。 “前面有个山神庙,进去避避!” 官道旁,苏长生拉著韁绳,驱赶著那头倔脾气的黑驴,衝进了一座半塌的破庙里。 姬扶摇抱著药箱,浑身湿漉漉地跟了进来。 “呼……” 一进庙门,那种刺骨的寒意稍微减退了一些。 苏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想找个乾燥的地方生火,动作却猛地一顿。 昏暗的庙堂里,並不只有他们。 借著外面划过的闪电,姬扶摇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神像倒塌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挤著二三十个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此时看到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苏长生牵著的那头黑驴,几十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贪婪,凶狠,带著原始的兽性。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身材稍微壮硕一点的汉子,已经悄悄摸索著身边的木棍和石块,慢慢站了起来,呈半包围状向两人逼近。 “那驴……” 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能吃很久。” 姬扶摇下意识地往苏长生身后缩了缩。她虽然想救人,但这种被当作食物盯著的感觉,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苏长生却像是没看到那些威胁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將驴车拴在一根断柱上,然后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有一根用来支撑房梁、足有大腿粗细的枯木。 “表妹,生火。” 苏长生淡淡吩咐道。 隨后,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一只手,在那根坚硬的枯木上轻轻一拍。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碗口粗的实木,竟然像豆腐渣一样,被他徒手震成了整整齐齐的十几段木柴。 断口光滑如镜。 静。 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民们,脚步瞬间僵住了。 那个领头的汉子看了看地上的木柴,又看了看苏长生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默默地把手里的石头扔到了身后,重新缩回了角落里。 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怕是骨头都要成渣。 这是个练家子,惹不起。 火生起来了。 橘黄色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与寒冷,也让庙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长生架起一口行军铁锅,从驴车上取出一袋並不算精细的糙米,又拿出了那个系统奖励的【灵泉水壶】。 水入锅,米下水。 隨著火舌舔舐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米香味,混合著灵泉水特有的甘甜气息,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酸臭味的破庙里瀰漫开来。 “咕嚕……” “咕嚕……”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密集。 角落里的流民们死死盯著那口锅,眼中的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渴望。 姬扶摇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勺子,却觉得如坐针毡。 她看著那些眼神。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缩在母亲怀里、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孩子。 这一锅粥,也就是她和苏长生两人的分量。 给吗? 给了,他们明天吃什么? 不给? 这种被无数双飢饿眼睛盯著进食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难受。 “表哥……” 姬扶摇抬起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苏长生。 苏长生睁开眼,看了看那沸腾的米粥,又看了看姬扶摇那纠结的神情。 他嘆了口气。 “多加两瓢水。” 苏长生扔过来一个水囊,“煮稀点。” 姬扶摇眼睛一亮:“你是说……” “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閒著也是閒著。” 苏长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稻草堆上,懒洋洋地说道,“就当是给咱们积点阴德,免得这雷老在头顶上劈,听著心烦。” “嗯!” 姬扶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立刻往锅里加水,虽然粥变得很稀,几乎全是米汤,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救命的琼浆。 “排好队,一个个来。” “老人和孩子先来。” 姬扶摇端著勺子,站在锅边。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只是一个在破庙里施粥的村姑。 流民们一开始还不敢动,直到那个领头的汉子试探著走过来,手里捧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姬扶摇给他盛了满满一勺。 “谢谢活菩萨!谢谢!” 汉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端著碗退到一旁,顾不得烫,几口就灌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活过来的神情。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了。 虽然秩序有些乱,但在苏长生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下,没人敢哄抢。 “姐姐……” 轮到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时,她手里没有碗,只能捧著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举过头顶。 她太瘦了,脖子细得仿佛支撑不住那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没有碗……”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姬扶摇看著那双满是泥垢的小手,心尖猛地一颤。 她没有丝毫犹豫,將自己用的那个木碗盛满了粥,蹲下身,轻轻递到小女孩嘴边。 “没关係。” 姬扶摇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张嘴,姐姐餵你。” 小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喝了一口。 热乎乎、甜丝丝的米汤顺著喉咙滑下。 小女孩喝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姬扶摇那张因为易容而变得蜡黄、甚至有些丑陋的脸。 在这一刻。 在火光的映照下。 小女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了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姐姐,你真好看。” “就像画里的神仙姐姐一样。” 姬扶摇端著碗的手,猛地僵住了。 神仙姐姐? 她现在的样子,是个丑陋的村姑啊。 “姐姐不漂亮。”姬扶摇眼眶有些发热,自嘲地笑了笑,“姐姐是个丑八怪。” “不!” 小女孩摇了摇头,伸出那只还沾著米汤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姬扶摇的脸: “娘亲说过,给人饭吃的,都是神仙。” “姐姐给妞妞饭吃,姐姐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姬扶摇的脑海中炸响。 她曾经身穿龙袍,头戴凤冠,接受万国来朝。无数人讚美她的容顏,歌颂她的功德。 但那些讚美,隔著冰冷的台阶,隔著虚偽的面具。 而此刻。 在这个漏雨的破庙里,在一个吃不饱饭的孩子眼里。 她这个易容后的丑陋村姑,却成了“世上最好看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温暖,交织在心头。 姬扶摇再也忍不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蜡黄的脸颊滑落,滴进了那个空碗里。 “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姐姐答应你,以后一定让大家都吃饱饭。” 这是一个承诺。 不是帝王的空头支票,而是一个叫“阿摇”的女子,对一个叫“妞妞”的孩子的承诺。 角落里。 苏长生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抱著孩子流泪的女人。 他並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暖。 这江湖虽然冷。 但这锅粥,热了人心。 第31章 朱门酒肉臭 锦州城,乃是南方重镇,水陆通衢,自古便是销金窟。 当苏长生赶著那辆吱呀作响的驴车,带著姬扶摇来到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高大的城墙下,是一条涇渭分明的界线。 左边,是衣衫襤褸、拖家带口的流民,被拒马和长枪挡在护城河外。他们像是一群等待腐烂的枯草,绝望地望著城內的方向。 右边,则是专门开闢出的“贵客通道”。衣著光鲜的商贾、骑著高头大马的官差,在缴纳了昂贵的入城费后,谈笑风生地踏入城门。 “入城费,每人一百文。” 守城的兵丁满脸横肉,用枪桿敲了敲驴车,“还有这头驴,也得算一个,五十文。” 二百五十文。 这在清水镇,够一家三口吃上一个月的饱饭。 姬扶摇坐在车上,看著兵丁那张贪婪的嘴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放行的流民。 “为什么他们不能进?”她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他们没钱。” 苏长生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扔给兵丁,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官爷辛苦,这点钱请兄弟们喝茶。” “嗯,进去吧。”兵丁掂了掂银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看你也是个懂事的,进去別乱跑,最近城里贵人多。” 穿过城门洞,仿佛穿过了一道生死门。 城外的哭喊声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和丝竹管弦之音。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 卖糖葫芦的、耍杂技的、甚至还有当街斗鸡的,热闹非凡。身穿綾罗绸缎的公子哥摇著摺扇,带著家丁在街上横行霸道;娇俏的小娘子坐在轿子里,透过纱帘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这里没有旱灾,没有飢饿,只有盛世的繁华。 “这就是……锦州。” 姬扶摇看著这满眼的灯红酒绿,只觉得一阵眩晕。 仅仅一墙之隔。 外面是人间炼狱,里面却是极乐净土。 “饿了吧?” 苏长生似乎並没有被这种割裂感影响,他指了指前方一座最为气派的高楼,“『望江楼』,锦州最好的酒楼。虽然咱们钱不多,但吃碗麵的钱还是有的。” 他把驴车寄存在路边,领著姬扶摇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酒楼。 当然,他们没资格上二楼雅座,只能在一楼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二,两碗三鲜面,多放点香油。”苏长生熟练地点单。 “好嘞!” 等待的间隙,二楼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一群穿著官服的人,簇拥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对著下面的大堂指点江山。 那中年男子满面红光,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王大人!” 旁边一个富商模样的男子諂媚地敬酒,“此次新皇登基,您作为『监察使』巡视南方,这一路辛苦了!草民特意为您准备了这桌『百鸟朝凤』宴,给您接风洗尘!” “百鸟朝凤?” 被称为王大人的监察使抿了一口酒,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哎,太铺张了。陛下提倡节俭,本官怎能如此奢靡?” “大人此言差矣!” 富商立刻大声说道,“如今大周四海昇平,国泰民安!正是因为有陛下和大人这样的栋樑,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不仅是一顿饭,更是盛世的象徵啊!”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王大人开怀大笑,“既是盛世,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说著,他夹起筷子,在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精致的菜餚里隨意拨弄了两下,夹起一块不知是什么珍禽的舌头,放进嘴里嚼了嚼,隨即皱眉吐了出来。 “有点老了。” “撤了,餵狗。” 哪怕是一盘价值连城的珍饈,只要不合口味,结局就是餵狗。 一楼角落里。 姬扶摇死死盯著那个脑满肠肥的“王大人”,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王……德……发。”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认识?”苏长生正在给筷子消毒,隨口问道。 “那个王大人……” 姬扶摇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种被背叛的耻辱,“三年前,他还是个翰林院的编修。当时他在大殿上痛哭流涕,上书直諫,说『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只求天下百姓有一口饱饭吃』。” “朕……我当时觉得他是个清官,是个好苗子,破格提拔了他。” “没想到……” 姬扶摇看著那个正在二楼左拥右抱、挥霍无度的王德发。 当年的那个清瘦书生,如今已经变成了这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他嘴里喊著“陛下节俭”,手里却挥霍著民脂民膏。他看著城外的饿殍视而不见,却在这里为了这所谓的“盛世”乾杯。 这就是她亲手提拔的臣子。 这就是她曾经信任的“栋樑”。 “讽刺吗?” 苏长生把一双筷子递给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权力是最好的照妖镜。” “当他跪在地上求你提拔的时候,他是人;当他站在高处俯视眾生的时候,他就成了鬼。” “苏长生……” 姬扶摇没有接筷子,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昏君?我眼瞎了,我居然用了这种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奸臣蒙蔽,是被新皇篡位才导致大权旁落。 可现在她才发现。 原来大周的根,早就烂了。 烂在这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清流”身上。 就在这时。 二楼的伙计端著那盘被王德发嫌弃的“百鸟朝凤”走了下来,准备倒进后门的泔水桶。 路过门口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猛地扑上去,抓起一块沾了灰的肉就往嘴里塞。 “滚开!哪来的叫花子!” 伙计大怒,一脚踹在小乞丐的肚子上。 “砰!” 小乞丐被踹飞出去,嘴里还死死咬著那块肉不肯鬆口。 “那是给王大人的狗吃的!你也配吃?” 伙计骂骂咧咧,甚至还想上去补两脚。 “住手!” 姬扶摇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衝过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咻——” 一根筷子,带著破空之声,瞬间飞出。 它精准无比地擦过那个伙计的脚踝,虽然没有刺入,但裹挟的暗劲却让伙计脚下一麻,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一头栽进了那盘剩菜里。 满堂鬨笑。 苏长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从筷筒里又拿了一双新筷子。 “表妹,坐下。” 他拉住姬扶摇的手腕,將她按回座位上,“面来了,趁热吃。”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苏长生把面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个小乞丐,我已经让掌柜的去给他拿两个馒头了。” “至於那个王大人……” 苏长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还在醉生梦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转瞬即逝。 “吃太撑的人,容易积食,也容易暴毙。” “先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姬扶摇看著苏长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原本那一腔即將爆发的怒火与绝望,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狠狠地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 那是愤怒,是不甘,也是一种新生的决心。 这面,真烫。 但这心,更烫。 “嘖。” 苏长生喝了一口麵汤,心里默默给这位监察使判了死刑。 “王大人,您这顿饭,怕是最后的断头饭了。” 第32章 瘟疫横行逆行者 锦州城的繁华,就像是一个在阳光下绚丽到极致的肥皂泡,破灭得毫无徵兆。 仅仅过了一夜。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条销金窟时,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城南那片低矮破旧的贫民窟——“柳条巷”开始蔓延,像是一场看不见的野火,借著东南风,瞬间烧穿了整个锦州表面的寧静。 “瘟疫!是瘟疫!”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街道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昨日还在斗鸡走狗、把酒言欢的公子哥们,此刻捂著口鼻,驱赶著马车疯狂地向城北的富人区逃窜;商铺纷纷关门闭户,门板撞击声此起彼伏,生怕那要命的病气钻进自家门缝。 而在柳条巷口。 原本通向外界的道路,此刻已经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用粗大的木板、拒马和铁蒺藜死死封住。 “奉监察使王大人令!” 领头的校尉戴著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手持长枪,对著里面哭喊著想要衝出来的百姓怒喝: “柳条巷爆发恶疾,为防扩散,即刻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杀无赦!” 木板后,无数双绝望的手伸了出来,挥舞著,哀求著。 “大人!放我们出去!我没病!我真的没病啊!” “求求您!我孩子发烧了,我们要看大夫!行行好,让我们出去吧!” “滚回去!” 官兵们毫不留情地用枪桿將那些枯瘦的手狠狠砸了回去,甚至有人拔出了腰刀,寒光凛凛。 “王大人说了,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这是要……屠巷。 或者说,把这几千人圈禁起来,让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直到死绝为止。这样,瘟疫就不会传到城北,王大人的乌纱帽也就保住了。 街角,驴车旁。 苏长生看著远处那惨烈的一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伸手探了探风向,指尖捻过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感。 “东南风。” 苏长生低声道,“湿热,夹杂著尸气。看来是城外的流民尸体没处理好,污染了地下水源。这瘟疫来得急,是『烂肺热』,传人极快。” 他是个极其惜命的人。 这种天灾人祸,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多远跑多远。 苏长生转过身,动作利索地解开驴车的韁绳,拍了拍那头还在悠閒嚼草料的黑驴。 “表妹,上车。” 苏长生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锦州城不能待了,趁著北门还没封,我们赶紧走。出了城往西,入蜀地,那里山高路远,瘟疫传不过去。” 说完,他跳上车辕,拿起了鞭子。 然而。 身后並没有传来那熟悉的上车声。 苏长生回过头。 只见姬扶摇站在原地,那双易容后显得有些呆板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著柳条巷的方向。 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著浑身滚烫的孩子,跪在泥水里,把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求外面的人能扔进来一包最便宜的草药。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长枪。 “苏长生。” 姬扶摇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 “我们……能不能不走?” 苏长生拉著韁绳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姬扶摇,无奈地嘆了口气,像是看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表妹,你搞清楚状况。这是瘟疫,不是过家家。那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 姬扶摇转过头,看著他,眼眶微红,“可是……我是大夫的表妹,不是吗?” “这一路上,你教我认药,教我把脉。虽然我笨,但也学了一些。”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轻轻拉住了苏长生的衣角。 动作很轻,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里面有几百条人命,有老人,有像妞妞那样大的孩子。” “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那我这一辈子,哪怕活下来,哪怕以后以后真的回到了那个位置,我也会夜夜做噩梦。” “苏长生,你有本事,你是神医。” “算我求你。” 这是她第一次求他。 不是为了復国,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皇权。 而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甚至可能曾经骂过她昏庸的百姓。 苏长生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那是对瘟疫本能的生理恐惧,她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但更多的是一种光。 那是一种在皇宫里被打磨了二十年都没能磨灭的、属於“人”的光辉。 也是在这一刻,苏长生才真正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配得上“扶摇”二字。 良久。 苏长生鬆开了手中的韁绳。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又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她那蜡黄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真是欠了你的。” “谁让你是掌柜的,我只是个听话的小郎中呢?” “既然想当活菩萨,那就当到底吧。” 柳条巷口。 官兵们正严阵以待,一个个如临大敌,生怕有人冲卡。 忽然,两个人影逆著逃难的人流,牵著一头黑驴,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背著药箱、留著两撇小鬍子的年轻郎中,一个低著头、脸色蜡黄的女子。 “站住!找死吗?!” 校尉举起长枪,厉声喝道,“没看到这里封了吗?赶紧滚!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官爷息怒。” 苏长生停下脚步,脸上掛著温和谦卑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顺手写的木牌,上面写著四个大字——【悬壶济世】。 “在下苏长生,是个游方郎中。” “听说这里有人病了,特来……看病。” 看病? 校尉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你疯了?这是烂肺热!进去就是个死!城里的『回春堂』、『济世馆』的名医早就跑光了,你个江湖郎中来凑什么热闹?” “医者仁心嘛。” 苏长生笑了笑,从药箱里拿出两块浸泡过特殊药液的白色面纱,一块递给姬扶摇,一块自己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让我进去吧。” “若是治好了,那是王大人爱民如子、治理有方;若是治不好,也就是里面多两具尸体的事,对官爷您也没损失,反而还能省两副棺材钱,不是吗?” 校尉愣住了。 这年头,还真有嫌命长的?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看著苏长生那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傻样,最后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放行!” “哼,既然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们!进去之后,这木板可就不会再开了! “吱呀——” 沉重的木板被挪开一条缝。 苏长生背著药箱,一只手牵著那头黑驴,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姬扶摇冰凉的手,义无反顾地跨进了这条死亡胡同。 身后,木板重重合上。 仿佛隔绝了阴阳。 巷子里,宛如人间地狱。 狭窄的过道上,隨处可见的呕吐物,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病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屋檐下、泥水里,呻吟声、哭泣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呕——” 儘管戴著药纱,那股味道还是直衝天灵盖。姬扶摇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想要乾呕。 她毕竟是爱乾净的女帝,这种环境对她来说,简直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別用嘴呼吸,用鼻子,慢慢吸气。” 苏长生沉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没有回头,但那只牵著她的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一股源源不断的、温热醇厚的內力,顺著掌心传了过来,瞬间压下了她胃里的不適,也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怕吗?”他问。 “怕。”姬扶摇诚实地回答。 “怕就跟紧我。” 苏长生鬆开驴车,径直走到那个刚才磕头的母亲面前。 那母亲已经绝望地瘫软在地,怀里的孩子烧得满脸通红,气若游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肺部已经感染严重。 苏长生没有任何嫌弃,直接蹲下身,迅速取出针袋。 “唰唰唰!” 三枚银针落下,精准地刺入孩子的膻中、肺俞等大穴。 手法之快,宛如穿花蝴蝶。 “表妹,把那个蓝色瓷瓶拿出来,倒两粒『清肺丹』,化水给他餵下去。” 苏长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语气冷静而专业。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 她看著那个满身污垢、甚至身上还沾著呕吐物的孩子。 那一瞬间,她有过一丝犹豫。 脏。 真的很脏。 但下一秒,她咬了咬牙,从药箱里找出瓷瓶,倒出药丸。 她没有嫌弃,直接跪在脏兮兮的地上,不顾泥水染脏了裙摆,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个孩子的头。 孩子身上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发酸,但她的手却稳得像磐石。 “乖……张嘴,喝药。”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药水餵下。 片刻后,隨著苏长生最后一针捻动,孩子猛地咳出一口黑痰,原本急促如风箱般的呼吸,竟然奇蹟般地平稳了下来。 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 “活……活了?!” 那个母亲猛地扑过来,摸著孩子渐渐降温的额头,隨后对著两人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神医!活菩萨啊!谢谢!谢谢您救了我儿!” 周围原本绝望等死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神医!救救我爹!” “大夫!求求您看看我女儿!我也给您磕头了!” 无数人围了上来,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 苏长生站起身,看著这一双双渴望求生的眼睛。 他摘下斗笠,挽起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朗声道: “都別挤!排好队!” “轻症的去左边,重症的去右边!能动的,去那边支几口大锅烧开水!” “既然我进来了,这阎王爷想收人,得先问问我苏长生答不答应!” 姬扶摇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个平日里懒散、此刻却如定海神针般挡在所有人面前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臭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苏长生的身影,也映著初升的朝阳。 她不在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 她是他的助手。 更是这大周千万黎民的……守夜人。 “表哥,水开了,我去熬药。” 姬扶摇挽起袖子,对著他弯了弯眼睛,转身走向那口大锅。 那一刻,哪怕是在这骯脏的瘟疫区,穿著粗布麻衣的她,也美得惊心动魄。 第33章 生死疲劳,情愫暗生 柳条巷的时间,仿佛被那口日夜不熄的熬药大锅煮得粘稠而缓慢。 这里没有更漏报时,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那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整整四天四夜。 苏长生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铁人。他施针、把脉、开方,在几百个病人之间穿梭。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稳如磐石,將一个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百姓,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 而在他身后,那个叫“阿摇”的哑巴表妹,也成了巷子里一道沉默却坚韧的风景。 她不再嫌弃地上的泥水和病人的呕吐物。 她学会了熟练地用湿布替高烧惊厥的孩子擦拭身体,学会了跪在稻草堆上给牙关紧闭的老人餵药,甚至学会了分辨几种常用的草药,帮著苏长生抓药、捣药。 曾经那双只会批阅奏摺、执掌玉璽的纤纤玉手,如今被药汁染成了洗不掉的淡黄色,指尖甚至磨出了几个细小的水泡,有些还破了皮,渗著血丝。 但她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是一块被砂砾打磨去了外壳的璞玉,温润而坚定。 “表哥,三號房的大爷退烧了,想喝水。” “表哥,这边的甘草快没了,还要加吗?” 两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苏长生一个眼神,姬扶摇便知道他是要银针还是布带;姬扶摇眉头微蹙,苏长生便知道她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不动声色地借著递药碗的机会,输一道真气过去帮她提神。 这种默契,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比那些相守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还要自然。 然而。 凡人终究是凡人。 哪怕姬扶摇意志再坚定,但她这具身体毕竟被封了武功,底子又常年亏空,早已是强弩之末。 第五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瘴气,照进巷子时,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味终於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药香。 “呼……” 姬扶摇刚刚把一大桶沉重的药渣倒在巷尾的深坑里,直起腰,想要擦擦额头的汗。 忽然。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嘈杂声也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变得遥远而失真。 手中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阿摇!” 在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一声焦急的呼唤。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 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第一次慌了。 不知过了多久。 “傻瓜。” 这是姬扶摇意识回笼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收拾得还算乾净的土屋里。身下垫著厚厚的干稻草和一床不知从哪弄来的新棉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安神的艾草香。 床边,坐著一个人。 苏长生。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那身原本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的青衫,此刻皱巴巴的,袖口还沾著药渍。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眶下是深深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合眼。 此时,他正一只手扣著她的脉门。 一股源源不断的、温热醇厚到了极致的本源真气,正小心翼翼地顺著经脉渡入她的体內,滋养著她那乾涸枯竭的丹田。 这种真气输送极耗心神,对於一个隱世高人来说,这也是不小的损耗。 “醒了?” 见她睁眼,苏长生眼底那抹紧绷终於散去,长舒了一口气。 隨即,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板起脸,故作凶狠地训斥道: “早就跟你说了量力而行!你逞什么能?”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虚,还敢连著四天不睡觉?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好赖掉欠我的工钱是吧?” 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他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鬆开,反而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脉门,確认跳动有力才放心。 姬扶摇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因为担心她而变得嘮嘮叨叨、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男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也没有觉得委屈。 她只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骂声。 “我……” 姬扶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乾涩,喉咙像火烧一样,“我没死?” “有我在,阎王爷敢收你?” 苏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收回真气,转身端来一碗一直温在火炉旁的的米汤。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张嘴。” 姬扶摇乖乖张嘴喝下。 米汤入腹,暖意流淌至四肢百骸。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胡茬有些扎眼,眼神有些疲惫,但那种专注的神情,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忽然伸出手。 那只虽然恢復了一些血色,但依旧粗糙、指尖还带著水泡的手,轻轻触碰到了苏长生的脸颊。 指尖划过那有些扎手的胡茬。 那种微微刺痛的真实感,让她確认自己还活著,而且……是被人在乎著的。 苏长生愣住了。 他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他的脸上停留,甚至忘记了躲避。 “苏长生。” 姬扶摇看著他的眼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小女儿態的娇憨与依赖: “你鬍子长出来了。” “扎手。” 苏长生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偏过头去躲开她的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废话,四天没颳了。” 他把碗塞进她手里,掩饰般地站起身,背过身去收拾桌上的药材,“既然嫌扎手,那就赶紧好起来。等好了,你自己给我刮。” “还有,这米汤趁热喝,喝完了再睡一觉。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那些病人基本都好转了。” 姬扶摇捧著碗,看著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她低头喝了一口米汤。 真甜。 比御膳房熬了三个时辰的燕窝粥,还要甜。 “苏长生……” “又怎么了?”苏长生头也不回。 “谢谢。” 苏长生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懒散:“谢什么,记得以后少给我添乱就行。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没还清帐之前,不许死。” 收拾完东西。 苏长生並没有离开,也没有躺下。 他走到墙角,在那堆稻草上坐下,靠著墙壁,闭上了眼睛。 “你……不睡床上吗?” 姬扶摇小声问道。那张床虽然简陋,但至少比稻草舒服,而且……也够两个人挤一挤。 “挤。” 苏长生闭著眼,淡淡道,“而且我得守著这边的药炉,火候不能断。” 其实药早就熬好了,火也熄了。 他只是想守著她。 姬扶摇看著他。 窗外,阳光正好,微尘在光束中飞舞。 巷子里的咳嗽声已经很少了,远处甚至传来了孩子们劫后余生的笑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生机,正在这片死地里復甦。 而这间小小的土屋,就像是风暴中心的港湾。 姬扶摇侧过身。 她伸出一只手,越过床沿,轻轻拽住了苏长生的衣袖一角。 就像是一个怕黑的孩子,抓住了唯一的安全感。 苏长生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回袖子。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深沉,显然也是累极了。 就这样。 在这间简陋的土屋里,在这个充满了死亡与新生的清晨。 两人虽未同塌,心却第一次紧紧贴在了一起。 生死疲劳,终成眷属的序曲,已然奏响。 第34章 万家生佛 第七日。 笼罩在锦州城南柳条巷上空的那层灰濛濛的死气,终於被一场迟来的透雨冲刷得乾乾净净。 “哗啦——” 那是封锁了巷口整整七天的木板和拒马,被官兵们撤走的声音。 不过,这些官兵並不是来解救百姓的,而是来“收尾”的。他们原本带著石灰和火油,做好了里面死绝了就焚尸灭跡的准备。 然而,当巷口打开的那一刻。 没有尸横遍野,没有恶臭熏天。 只有裊裊升起的炊烟,还有虽然消瘦、却眼神明亮的百姓,正扶著墙、拄著拐,一个个走出了家门。 “活,活了?” 领头的校尉摘下面罩,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几百號染了烂肺热的人,竟然都活下来了?”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巷尾,那间低矮的土屋前。 苏长生背起了那个依旧有些破旧的竹药箱。他拍了拍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甚至多了几个补丁的青衫,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表妹,走了。” 姬扶摇从屋里走出来。 她头上的木簪重新挽好了髮髻,蜡黄的脸上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她手里提著一个小包裹,里面装著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这几天没用完的草药。 “嗯。” 她应了一声,跟在苏长生身后。 两人牵著那头瘦了一圈的黑驴,沿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巷口走去。 起初,巷子里很安静。 但隨著他们的脚步声响起,那一扇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恩公要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著,像是风吹过麦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柳条巷倖存的五百三十六口人,无论男女老少,纷纷从屋里涌了出来。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让出了一条通往巷口的通道。 苏长生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然而,当他经过第一户人家时。 那个曾给女儿餵馒头的汉子,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没有多余的话,就是一个响头。 紧接著。 “砰!砰!砰!” 磕头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沉闷而震撼的雷鸣。 “恭送神医!” “恭送活菩萨!” 那位曾给他们送过鸡蛋的刘大娘,捧著一双还没完全纳好的千层底布鞋,颤巍巍地举过头顶:“苏大夫,阿摇姑娘,没什么好送的……这鞋,你们带著路上穿。” 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手里抓著一把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塞进姬扶摇的手里,奶声奶气地喊道: “神仙姐姐,不要走……” 姬扶摇停下脚步。 她看著手里那把沾著露水的野花,看著两旁跪了一地的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眼神里,是她当皇帝二十年,从未见过的真诚与敬畏。 在金鑾殿上,百官跪她,是因为畏惧皇权,是因为她手里的生杀大权。 而在这里,百姓跪她,是因为她给了他们一条命。 “苏长生……” 姬扶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前面那人的衣袖。 苏长生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得意或者傲慢的神色。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弯下腰,从刘大娘手里接过了那双布鞋,又摸了摸妞妞的头。 “都起来吧。” “这世道活著不容易,把膝盖留著,跪天地,跪父母,別跪我这个江湖郎中。” 说完,他拉起姬扶摇的手,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诸位,保重。” …… 出了柳条巷,便是锦州城的繁华大街。 这里的气氛,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掛出了红灯笼,仿佛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 苏长生和姬扶摇牵著驴,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在做什么?”姬扶摇有些疑惑。 “看那边。” 苏长生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最显眼的告示牌。 只见一群人正围在那里,对著一张崭新的、盖著鲜红官印的榜文指指点点。 姬扶摇走近了几步,透过人群的缝隙,看清了上面的字: 【天佑大周,锦州大吉】 “兹有柳条巷突发恶疾,监察使王德发大人爱民如子,夜不能寐,亲率名医深入疫区,施药救人,歷时七日,终平大疫。此乃陛下洪福,亦是王大人之功德,特此勒石记功,以垂千古。” 榜文之下,甚至还画了一幅图。 图上,一个大腹便便、身穿官服的官员王德发,正一脸慈悲地给百姓餵药。 而真正救人的苏长生和“阿摇”,在这篇洋洋洒洒几百字的榜文里,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占到。 甚至,连提都没提。 “呵。” 姬扶摇看著那张榜文,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悲凉。 “王大人亲率名医?” “爱民如子?” 她转过头,看著四周那些围观的百姓。 她以为百姓们会愤怒,会撕了这榜文。 但没有。 百姓们只是麻木地看著,偶尔有人小声嘀咕两句: “呸,真不要脸,明明是那个苏郎中救的人。”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王大人可是京城来的大官,咱们惹得起吗?” “唉……神仙打架,咱们凡人能活著就不错了,管是谁的功劳呢。” 人群散去。 只剩下那张榜文,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这世间的黑白顛倒。 姬扶摇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甚至刺破了皮肉,渗出了一丝血跡。 “苏长生。” 她低著头,声音压抑著巨大的愤怒,“这就是大周的官场吗?” “这就是我治理了二十年的江山吗?” 原来,黑的可以变成白的。 原来,真正救人的人要隱姓埋名,而吃人的人却在接受万民的歌功颂德。 “很生气?” 苏长生站在她身边,並没有看榜文,而是正摆弄著刚才刘大娘送的那双布鞋,比划著名大小。 “这就是现实。” 他淡淡地说道,“笔桿子在他们手里,史书是他们写的。百年之后,这锦州县誌上,只会记载王大人治疫有功,而不会有你我的名字。” “你不委屈吗?”姬扶摇猛地抬头,盯著他的眼睛,“那是你的心血!是你四天四夜没合眼换来的!” “名利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苏长生笑了笑,將那双布鞋塞进包裹里,“比起那个虚名,我觉得这双千层底更实在。穿在脚上,暖和。” 他拍了拍姬扶摇的肩膀,指了指身后柳条巷的方向。 “而且,你看。” 姬扶摇回头。 只见巷口处,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块粗糙的木牌。 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几个歪歪扭扭、显然是百姓用炭条写上去的字: 【万家生佛】 而在木牌下,摆满了几个煮熟的鸡蛋,几束野花,还有几个磕得有些破损的苹果。 那是百姓给他们的“榜文”。 不需要官印,不需要勒石记功。 它刻在锦州城几千个倖存者的心坎里。 姬扶摇怔怔地看著那块木牌。 那一瞬间,她心中的愤怒,奇蹟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明悟。 皇权是冰冷的。 但民心是热的。 她曾经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试图用权术去平衡天下,结果一败涂地。 而如今,苏长生用一双布鞋、几把草药,却换来了真正的“万岁”。 “我懂了。”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张虚偽的官榜一眼。 “表哥,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从容,“这里太脏了,我想去买串糖葫芦吃。” 苏长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笑意。 “好。” “表哥请客。” 两人牵著驴,迎著夕阳,向著闹市走去。 背后的榜文在风中哗啦作响,却再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因为他们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座真正的丰碑。 第35章 贪官的末日 锦州城的夜,奢靡而荒唐。 当柳条巷的百姓还在为劫后余生而相拥哭泣时,城中心的“监察使行辕”內,却是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为了庆祝“平疫大功”,王德发王大人特意包下了城里最豪华的別院,摆下了几十桌流水席。 “砰!” 苏长生和姬扶摇刚回到暂住的客栈,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几个满身酒气的官差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在城门口收钱的校尉。 “苏郎中是吧?” 校尉剔著牙,斜眼看著正在整理药箱的苏长生,“王大人有令,听闻你医术尚可,特许你入府伺候!这可是天大的福分,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 这是要强征。 说是伺候,其实就是把苏长生当成私人禁臠,专门给他调理身体,甚至可能为了保守瘟疫真相而被灭口。 姬扶摇正在叠衣服的手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挡在苏长生面前,那双易容后的眼睛里射出冰冷的寒光:“如果不去呢?” “不去?” 校尉目光落在姬扶摇身上。虽然她脸色蜡黄,但这身段却是遮掩不住的窈窕。 他淫笑一声,伸出手想要去摸姬扶摇的下巴:“不去也行。王大人最近操劳过度,正缺个贴心人捏肩捶腿。我看小娘子你这手艺应该不错,不如……你替你表哥去?” “我想,大人肯定会喜欢你这种……病美人的调调。” “找死。” 姬扶摇的眼底,杀意瞬间暴涨。 若是她修为还在,这只手现在已经断了。 就在那只脏手即將触碰到她的瞬间。 一只修长的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搭在了校尉的肩膀上。 “官爷,別动手。” 苏长生从姬扶摇身后走出来,脸上掛著谦卑的笑,不动声色地將姬扶摇护在身后,“內人染过瘟疫,身子还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大人。” 说著,他的手指在校尉的肩井穴上轻轻一按。 “嘶——” 校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那只伸出去的手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了下来。 “你,你会妖法?!”校尉惊恐地后退。 “哪里哪里,这是草民独门的推拿手法,专治手脚不听使唤。” 苏长生依旧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校尉那只没知觉的手里,“官爷辛苦。王大人的赏识,草民铭感五內。只是今夜还要整理药材,明日一早,草民定当亲自去府上拜见。” “明日?” 校尉掂了掂银子,又感觉那条胳膊確实麻得厉害,心里有些发怵。 “行!算你识相!”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明早卯时,若是不到,小心你的脑袋!还有,让你这婆娘洗乾净点!” 说完,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房门关上。 客栈房间內陷入了死寂。 姬扶摇坐在床边,身子还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被羞辱后的极致愤怒。 “苏长生。” 她抬起头,声音冰冷,“我要杀了他们。那个王德发,还有这些走狗……都要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杀心。 苏长生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她,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表妹,医书上说,气大伤肝,容易长皱纹。” 他语气轻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姬扶摇气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明天早上你若是不去,他们真的会杀过来!” “明天?” 苏长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监察使行辕的灯火,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活不到明天。” 苏长生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姬扶摇从未见过的、如深渊般平静的冷漠。 “敢动我的人。” “阎王爷也留不住他。” 说完,他身影一闪。 “呼——” 窗外的风吹进屋里,烛火摇曳了一下。 再看时,屋內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 “把茶喝了,等我回来。” 监察使行辕。 这里原本是锦州富商的別院,如今被王德发徵用,更是极尽奢华。 后院的主臥內,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著千金一两的龙涎香。 王德发穿著一身宽鬆的丝绸睡袍,正半躺在榻上,手里把玩著两颗夜明珠,怀里搂著两个娇艷的歌姬。 “大人,您这次立了大功,回京之后,是不是就要高升尚书了?”歌姬娇滴滴地问道。 “哈哈哈哈!” 王德发得意大笑,肥肉乱颤,“那是自然!那帮刁民死得好啊!他们若是不死几百个,怎么显出本官救人的功劳?” “至於那个什么苏郎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不过是个江湖草莽。等明日他来了,先把那个配方逼问出来,然后……做个『意外』处理掉。那份功劳,只能是本官一个人的!” “大人英明~” 就在这时。 “吱呀——” 紧闭的窗户忽然无风自开。 “谁?!” 王德发嚇了一跳,猛地坐直身子。 外面的守卫森严,怎么会有风吹进来? 他刚想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怀里的两个歌姬更是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她们只是晕睡过去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手里没拿兵器,只是两根手指间,夹著一根细长的银针。 苏长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你……你是谁?!” 王德发终於挤出了一丝声音,浑身肥肉都在哆嗦,“来人!护驾!护驾啊!!” 外面静悄悄的。 几十名精锐护卫,此刻都像是木桩一样站在原地,保持著巡逻的姿势,却早已被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王大人,別喊了。” 苏长生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面油光的贪官,“你不是想见我吗?我来了。” “你是,那个郎中?!” 王德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会武功?!” “略懂。” 苏长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替王德发理了理衣领,“王大人,听说你想让我做个『意外』?” “不……不敢!误会!都是误会!” 王德发冷汗如雨,拼命往后缩,“壮士!少侠!你要什么?钱?我有钱!库房里有十万两白银!全是你的!只要你別杀我!” “钱,我自然会拿。” 苏长生淡淡道,“那些本就是锦州百姓的救命钱。” “至於你……” 苏长生伸出手,指尖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烁著寒芒。 “医书上说,心术不正者,易患心悸。” “王大人吃了那么多龙肝凤髓,这心怕是早就黑得不跳了吧?” “別……別过来!!!” 王德发惊恐到了极点,心臟剧烈跳动,仿佛要炸开。 苏长生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银针刺入了王德发胸口的“神封穴”,又瞬间拔出。 没有血跡。 甚至连针眼都看不见。 但王德发的身体却猛地僵直,眼珠暴突。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却发现心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极致的恐惧加上穴位的刺激,引发的骤停。 “下辈子,投个畜生胎吧。” “別再祸害人了。” 苏长生站起身,看都没看那具渐渐凉透的尸体,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书架。那里有一个暗格,藏著王德发搜刮来的地契和银票。 …… 半个时辰后。 客栈。 姬扶摇坐在桌边,那杯茶已经凉了,但她一口没动。 她的目光始终死死盯著窗户。 “呼——” 风再次吹过。 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屋內。 苏长生关上窗户,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风尘僕僕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 “回来了。” 他就像是刚出门遛了个弯一样自然。 姬扶摇猛地站起身,上下打量著他,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他那双白净的手上。 “手……脏了吗?”她轻声问。 “没脏。” 苏长生走到脸盆架旁,洗了洗手,“那种人,还不配脏我的手。” 他擦乾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回来路上,看到那家『桂花斋』还没打烊,就顺手买了一包。” 苏长生打开纸包,一股浓郁甜腻的桂花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冲淡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里面是四块晶莹剔透、还带著余温的桂花糕。 “尝尝?” 苏长生捻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听说这是锦州一绝,挺甜的。” 姬扶摇看著那块糕点,又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杀了人、却还在惦记著给她买零食的男人。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甜吗?”苏长生问。 姬扶摇点了点头,嘴角沾著一点碎屑,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內心的温柔笑意。 “甜。” 她看著他,眼神如水。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桂花糕。” 窗外,夜色深沉。 监察使行辕內乱作一团,而在贫民窟的每家每户门口,都悄悄多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而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 只有茶香,糕点香,还有两颗在乱世中逐渐靠近的心。 第36章 灯火阑珊处的牵手 监察使王德发暴毙的消息,像是一阵风,吹散了锦州城最后的一丝阴霾。 官府贴出的告示说是“操劳过度,心疾突发”,但坊间百姓私下里都说是“报应不爽”,甚至有人偷偷在家里放鞭炮庆祝。 再加上瘟疫彻底平息,正好赶上“上元灯节”。 这一夜的锦州城,仿佛要將前些日子积攒的死气全部冲刷乾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喧囂。 “卖花灯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 “刚出锅的元宵!芝麻馅儿、桂花馅儿!” 街道两旁,灯火如昼。无数盏花灯匯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长生和姬扶摇走在人群中。 姬扶摇依旧是那副脸色蜡黄的“表妹”打扮,穿著一身素净的粗布碎花裙,头上戴著那支不值钱的木簪。 但她今晚的眼神,却並不平静。 周围的人太多了。 摩肩接踵,汗味、脂粉味、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对於曾经出行都要净街的女帝来说,这种拥挤原本是她最难以忍受的。 “借过借过!” 几个提著灯笼追逐打闹的孩童横衝直撞过来。 姬扶摇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却被后面的人群挤得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 那一瞬间,她心中涌起一丝慌乱。 失去武功后的她,在这样汹涌的人潮中,就像是一片隨时会被淹没的树叶。 然而,预想中的摔倒並没有发生。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极其自然地穿过人群,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著,一股柔和的劲力传来,將她轻轻带入了一个並不宽阔、却格外安稳的怀抱范围。 “跟紧点。” 苏长生並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混杂在喧囂的人声中,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今晚人多,拍花子的也多。你要是走丟了,我可没钱去贴寻人启事。” 姬扶摇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是苏长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乾燥而温热。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嫌,也没有恪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在这拥挤的人潮中,他握得那么紧,那么理所当然。 “表哥……” 姬扶摇轻唤了一声。 “嗯?” “手腕疼。” 苏长生动作一顿,回过头,有些歉意地鬆了松力道:“抱歉,习惯了抓贼的力道。” 但他並没有鬆开手。 相反,他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腕滑下,穿过她的指缝,然后…… 十指相扣。 姬扶摇的身体猛地一僵,整张脸瞬间滚烫,哪怕是有易容术的遮盖,恐怕也能看出那层胭脂般的红晕。 牵手。 这是情人间才会有的举动。 “这样就不疼了。” 苏长生目视前方,仿佛在说著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而且这样抓得更牢。走吧,前面有杂耍,带你去看看。” 姬扶摇没有挣扎。 她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炽热的温度。 她微微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甜的笑意,手指悄悄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穿过大半个锦州城。 苏长生就像是个带著妹妹出来见世面的兄长,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带她看了胸口碎大石,还在路边摊上贏了一个並不怎么精致的面人。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条名为“映月河”的河畔。 这里人稍微少了一些。 河面上漂浮著无数盏祈福的荷花灯,烛光点点,宛如倒映在水中的星河。 “给。” 苏长生不知从哪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用竹篾和棉纸扎成的兔子灯,做工算不上精细,兔子的两只耳朵甚至有点一大一小,看起来憨態可掬。 “我看別的姑娘手里都有,咱们也不能少。” 苏长生把兔子灯塞进她手里,笑道,“本来想买个凤凰灯的,太贵了,要五十文。这兔子灯只要八文,凑合玩吧。” 姬扶摇提著那盏只有八文钱的兔子灯。 若是以前,这种粗糙的玩意儿,连进贡给宫女玩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她看著那只歪耳朵的兔子,却觉得它比御花园里掛著的琉璃宫灯还要好看一万倍。 “我不喜欢凤凰。” 姬扶摇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拨弄著兔子的耳朵,“凤凰太累了,永远要飞在高处,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是兔子好。”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有草吃,有窝睡,还有人……护著。” 苏长生靠在河边的柳树上,嘴里叼著一根刚吃完的糖葫芦签子,静静地看著她。 晚风吹起她的髮丝,虽然那是张易容后的平凡面孔,但在这一刻的灯火阑珊处,她的眼神却美得让人心颤。 “苏长生。” 姬扶摇忽然转过身,背对著那满河的灯火,极其认真地看著他。 “嗯?” “如果有一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鼓起极大的勇气,“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阿摇,不再是你的表妹,而是变回了那个万人唾骂、或者高不可攀的人。” “你……还会像今晚这样,牵著我吗?”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段日子的美好,像是偷来的。她是废帝,他是隱士。如果有一天身份揭开,如果有一天她要重回那冰冷的王座,他还会愿意站在她身边吗? 还是说,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苏长生沉默了。 他看著姬扶摇那双患得患失的眼睛。 他吐掉嘴里的竹籤,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姬扶摇。” 他叫了她的全名。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清高了?” 苏长生伸出手,替她將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在耳后,动作温柔而隨意。 “我这人,俗得很。” “我不管你是坐龙椅的,还是在街边洗衣服的;是万人敬仰的女帝,还是人人喊打的昏君。” “在我眼里,你只是那个在天牢里抢我烧鸡吃、在破庙里给小女孩餵粥、在今晚被我牵著手会脸红的傻女人。”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如星空,语气却带著一贯的懒散与霸道: “只要你不甩开我的手。” “这天下,就没有我不敢牵的人。” “別说是皇宫,就算是刀山火海,阎罗殿前……” 苏长生握住她提著灯笼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我也陪你走一遭。” 轰—— 这一瞬间。 周围的喧囂仿佛都消失了。 姬扶摇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哪怕是当年登基大典上,万岁山呼,也不及这几句“俗话”带给她的震撼。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她没有擦,而是猛地扑进了苏长生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 “苏长生……” “你是我的。” “这辈子,你都別想跑了。” 苏长生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不跑。” “不过表妹啊,你先把鼻涕擦擦,我这件衣服昨晚刚洗的。” “闭嘴!” 怀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娇嗔,却抱得更紧了。 头顶上空。 “砰——!!” 第一束巨大的烟花升空,炸开万千流火。 绚烂的烟火下,河畔柳树旁,那一对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 江湖很远,庙堂很高。 但眼前人,就在怀中。 第37章 身份泄露 锦州的清晨,依旧热闹非凡。 昨夜的灯火虽已熄灭,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掛在每个人的脸上。街边的早点摊冒著热气,孩童们提著尚未熄灭的花灯追逐打闹。 客栈內。 姬扶摇正在收拾行李。 那个只值八文钱、做工粗糙的兔子灯,被她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放在了包袱的最上层,甚至比那几件换洗衣服还要金贵。 “表哥,我们真的要走吗?”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窗外。 虽然这里有过瘟疫,有过贪官,但这几天,却是她这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日子。 “必须走。” 苏长生正在擦拭一根看似普通的竹笛,语气虽然平静,但眉头却微微蹙起,“王德发死得太蹊蹺,虽然我做得乾净,但那种级別的官员暴毙,一定会引来神都的『疯狗』。” “疯狗?”姬扶摇一怔。 “听雨楼。” 苏长生吐出三个字。 姬扶摇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作为曾经的皇帝,她太清楚这个机构了。那是皇室豢养的鹰犬,专门负责监察天下、刺探情报和暗杀异己。他们的鼻子,比最灵的猎犬还要灵敏。 “走吧,趁著城门刚开。” 苏长生背起药箱,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出了锦州,进了蜀道,天高皇帝远,他们就难找了。” 两人退了房,牵著那头黑驴,混在出城的商队中,缓缓离开了锦州城。 看似一切如常。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 在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茶摊上,一个衣衫襤褸、浑身长满烂疮的老乞丐,正端著一碗残茶,浑浊的目光透过乱发,死死盯著两人离去的背影。 半个时辰后。 锦州城內一处隱秘的地下暗室。 那个“老乞丐”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阴鷙苍白的中年人面孔。 他是听雨楼驻锦州的“地字號”密探,代號“画皮”。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拿著一只极细的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勾勒著。 旁边站著几个黑衣下属,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那个郎中虽然有些手段,但也只是个江湖游医吧?至於您亲自盯著吗?”一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 “游医?” 画皮冷笑一声,手中的炭笔没有停,“王德发的死因我验过了。表面是心悸,实则是被人用极高明的內力瞬间震断了心脉,且针孔封穴,滴血不漏。” “这种手法,没有二十年的內家功夫,做不到。” “一个二十出头的游方郎中,会有这种手段?” 说话间,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虽然苏长生贴了鬍子、改了肤色,但在这个画师笔下,他的骨相被精准地还原了出来。 “至於那个女人……” 画皮的手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狂热,那是猎人发现了绝世猎物的兴奋。 “你们看的是皮,我看的是骨。” 他在纸上画出了姬扶摇的身形。 “虽然她易了容,脸色蜡黄,走路也刻意模仿村妇。但是……” 画皮指著画中女子的双腿和脊背: “一个人的习惯是改不了的。她走路时,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且脚尖微不可查地外撇三分,脊背永远挺得笔直。” “这是『凤行』。” “只有在宫廷里受过最严苛礼仪训练、且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体態。” 隨著他最后一笔落下。 画纸上,那个蜡黄脸的村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凌厉、凤仪天下的绝色女子。 虽然五官还有些许出入,但那股神韵,却与当年的扶摇女帝,有著七分相似! “嘶——” 周围的下属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画皮扔下炭笔,看著那幅画,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废帝,姬扶摇。” “没想到啊,一场瘟疫,竟然把这条漏网的大鱼给炸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信筒。 “八百里加急!即刻传书神都!” “就说……在锦州发现疑似废帝踪跡,身边有一名顶尖高手护卫!” “让总部派**『天干地支』**杀手团来!这一次,我要立泼天大功!” 神都,皇宫。 御书房內,金碧辉煌,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新皇姬元昊,正焦躁地在殿內踱步。 他是个年轻的帝王,长相英俊,但眼底却有著挥之不去的阴鬱。自从三年前篡位登基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那个女人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只要姬扶摇一天不死,他的皇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陛下!” 殿外,听雨楼楼主一身黑衣,如鬼魅般出现,手里捧著一只红色的信筒。 “锦州急报!” 姬元昊一把夺过信筒,颤抖著手打开。 当他看到信纸上那幅虽然有些潦草、却神韵酷似的画像时。 “啪!” 他手中的极品玉如意,被狠狠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是她……真的是她!” 姬元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她没死!她真的没死!” 他看著画像,仿佛那个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姑姑,正隔著纸张冷冷地注视著他。 “她在锦州……她在收买人心!那个什么苏神医,一定是她在暗中培养的势力!” “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夺朕的江山了!” “陛下息怒。” 听雨楼楼主跪在地上,声音阴冷,“据密探回报,姬扶摇似乎武功全失,身边只有一个高手保护。” “武功全失?” 姬元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就趁她病,要她命!” 他猛地转过身,从御案上抓起一块令牌,狠狠扔给楼主。 “传朕旨意!” “调集听雨楼『天干』、『地支』两大杀手组,全部出动!” “再令神机营大將军,率三千铁骑南下!以『剿灭瘟疫余孽』为名,封锁锦州通往蜀地的所有道路!” “寧可杀错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把她的头带回来见朕!!” “遵旨。” …… 与此同时。 锦州城外三十里。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压顶,似乎在酝酿著一场比之前更大的风暴。 驴车上。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苏长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姬扶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苏长生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锦州城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原本平静的气机,忽然变得紊乱而肃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正顺著官道,像毒蛇一样向他们蜿蜒而来。 那是,劫气。 “看来,这兔子灯是玩不长久了。” 苏长生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根竹笛,轻轻摩挲著。 “坐稳了。” 他一挥鞭子,那头黑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迫,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风来了。” “咱们得杀出去了。” 第38章 雨夜古亭,杀机四伏 锦州往西三十里,便是著名的“断魂坡”。 这里的地势陡然险峻,官道狭窄,两旁是茂密的黑松林。平日里便是山匪剪径的常去处,此刻在乌云的笼罩下,更显得阴森可怖。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仿佛是天空被撕裂的哀鸣。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將天地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前面有个亭子,先避避雨。” 苏长生拉住韁绳,將驴车赶进路边的一座荒废古亭中。 这亭子年久失修,四面透风,石柱上长满了青苔。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那半塌的顶还能勉强遮住头顶的风雨。 “呼……” 姬扶摇抱著药箱跳下车,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她怀里还紧紧护著那个油纸包,里面是那盏只值八文钱的兔子灯。 “这雨下得真急。” 姬扶摇看著亭外如注的暴雨,有些担忧地说道,“看来今晚是走不了了。表哥,要不要生个火?” 她刚想去捡些干树枝,却发现苏长生並没有动。 他背对著她,站在亭子的台阶边缘,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外面的雨幕。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懒散佝僂的模样,反而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锋芒。 “表哥?” 姬扶摇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別生火。” 苏长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火光太亮,容易当靶子。” “靶子?” 姬扶摇一怔。 隨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太安静了。 除了哗哗的雨声和雷声,这荒野之中,竟然听不到一声虫鸣,甚至连那头平日里最爱叫唤的黑驴,此刻也焦躁地刨著蹄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杀气。 作为曾经的女帝,她对这种气息並不陌生。那是无数把刀剑出鞘前,凝结而成的死寂。 “他们……来了?” 姬扶摇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兔子灯。 “嗯。” 苏长生淡淡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根刚做好的竹笛。 “听雨楼的『天干地支』,一共三十二人。” “还有十二个拿著强弩的死士,埋伏在左边松林;八个擅长毒术的刺客,藏在右边草丛。” “至於正前方……” 苏长生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看向漆黑的官道尽头: “应该是一位『地支』组的首领,半步宗师。” 他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让姬扶摇的脸色白一分。 这哪里是追捕? 这分明是千军万马的围剿!是绝杀之局! “苏长生……”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放下兔子灯,走到苏长生身后,声音坚定: “我有短刀。虽然没內力,但我能护住自己。你……” “嘘。” 苏长生忽然转过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著一抹温柔的笑意,就像是在哄那个在打雷天不敢睡觉的小表妹。 “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他解下身上的青衫外袍,轻轻披在姬扶摇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替她系好带子。 “我是郎中,你是病人。” “哪有让病人拿著刀去拼命的道理?” “可是……”姬扶摇眼眶红了。 这么多顶尖杀手,他一个人,怎么挡? “没有可是。” 苏长生双手捧著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眼角的泪痣,眼神深邃而霸道: “听话。” “待会儿,你就坐在这个柱子后面。”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在心里数数。” “数到一百。” “一百?”姬扶摇看著他。 “对,一百。”苏长生笑了笑,“如果数到一百,雨停了,我们就继续赶路。” “如果……没停呢?”姬扶摇颤声问。 苏长生鬆开手,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无尽的黑暗与雨幕。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那股属於市井郎中的烟火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眾生如草芥的淡漠,一种凌驾於这漫天风雨之上的孤傲。 “如果没停……” 苏长生握著竹笛的手微微下垂,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雷声: “那就数到我回来为止。” 话音未落。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左侧松林中激射而出,直奔亭中姬扶摇的眉心! 快! 快若闪电! 姬扶摇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弩箭即將射入亭內的瞬间。 苏长生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竹笛隨意向后一挥。 “啪!” 一声脆响。 那支足以穿金裂石的精钢弩箭,竟然被这根脆弱的竹笛直接抽得粉碎,炸成一团铁屑,散落在雨水中。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苏长生一步踏出古亭。 他没有撑伞。 但令人震惊的是,那漫天的暴雨在落到他头顶三寸时,竟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滑落。 真气护体,雨不沾身。 这是宗师境的手段! 隨著他这一步踏出,原本死寂的黑松林里,瞬间爆发出了冲天的杀意。 “杀!” 一声冷喝响起。 “唰唰唰——” 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雨幕中杀出。刀光、剑影、毒鏢、暗器,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像是一张死亡的大网,朝著古亭笼罩而来。 听雨楼金牌杀手团,天干地支,倾巢出动。 面对这绝杀之阵。 苏长生站在亭外的台阶上,身后是那个抱著兔子灯闭眼数数的女子。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竹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脏东西。” “別靠近她。”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內爆发,震得四周的雨水瞬间倒流,化作无数晶莹的利剑,悬浮在半空。 这一夜。 苏郎中不治病。 只杀人。 第39章 折柳为剑,白衣胜雪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轰鸣著,咆哮著,试图掩盖即將发生的罪恶。 然而,在断魂坡的这座古亭前,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杀!” 隨著那名领头黑衣人的一声厉喝,数十道漆黑的身影瞬间撕裂雨幕。 那是听雨楼最精锐的杀手。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处於最致命的攻击角度。淬毒的匕首、漆黑的峨眉刺、带著倒鉤的飞爪……无数寒光裹挟著必杀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看似单薄的青衫男子。 没有任何死角。 这是一张必死的网。 亭子里,姬扶摇紧紧闭著眼,双手捂著耳朵,嘴里颤抖地数著数: “一……二……三……” 她在数心跳,也在数命。 而亭外。 苏长生看著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杀招,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聒噪。” 他轻嘆一声。 手中的竹笛並没有迎击,而是被他隨手插回了腰间。 下一刻。 他微微侧身,向著亭边那株在风雨中摇曳的老柳树,隨意地伸出了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根沾著雨水、嫩绿欲滴的柳枝,被他折在了手中。 长三尺,细如指,柔弱无骨。 “世人皆知我苏长生医术通神。” 苏长生两指夹著那根柳枝,看著那已经逼近眉睫的刀光剑影,眼底猛地爆发出万丈光芒: “却不知,我杀人的本事……” “比救人,更强。” 话音落。 起剑。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也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 苏长生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柔软的柳枝,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灌注了神灵的意志,瞬间变得笔直如铁! “咻——” 柳枝划破雨幕。 原本漫天的暴雨,竟然被这隨手一挥的剑意,硬生生切开了一道长达三丈的真空地带!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七名“天干”组杀手,身形猛地一僵。 他们手中的兵器距离苏长生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他们的喉咙上,都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 那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一剑(柳),七杀。 “这……这是什么剑法?!” 后面的杀手骇然止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那明明只是一根柳枝啊! 一根隨处可见、连风都能吹断的柳枝,怎么可能切开百炼精钢的匕首,还要了七大高手的命?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苏长生单手持柳,站在雨中。 暴雨倾盆,却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动滑落,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打湿。 他看著剩下的人,语气淡漠: “这招叫,『春风拂柳』。” “我想,你们应该不想试第二招。” “狂妄!” 隱藏在暗处的“地支”组首领——那位半步宗师终於忍不住了。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但听雨楼的规矩,任务失败也是死。 “一起上!他內力再深也耗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用毒!用暗器!” “嗖嗖嗖——” 这一次,攻势更加阴毒。 漫天的毒烟紫雾炸开,无数淬了剧毒的透骨钉混杂在雨水中,无孔不入地射向苏长生,甚至有一部分阴险地绕过他,射向亭子里的姬扶摇。 苏长生眼神一寒。 “找死。”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他手中的柳枝不再是轻灵的挥舞,而是猛地向前一刺,隨即剧烈震颤。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剑气,以柳枝为中心,呈扇形轰然爆发! 那些毒烟、暗器,在接触到这股剑气的瞬间,直接被绞成了粉末,倒卷而回! 紧接著。 苏长生动了。 他的身影在雨中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连雨滴都追不上。 姬扶摇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听话地数到一百。 她看到了一幅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昏暗的雨夜中,那个青衫男子如同閒庭信步般穿梭在人群中。他手中的柳枝每一次挥动,都带著一种如诗如画的韵律,优雅,从容,却又致命。 没有惨叫。 因为太快了。 快到那些杀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飞溅,染红了黑松林,染红了泥泞的官道。 但他身上,却依旧纤尘不染。 那根翠绿的柳枝上,甚至连一滴血珠都没有掛住,依旧青翠欲滴。 那是…… 白衣胜雪(虽然穿的是青衫,但意境如白衣战神)的风采。 片刻后。 雨声依旧,雷声隱隱。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喊杀声,却彻底消失了。 亭子外,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十多具尸体。 只剩下那个“地支”组的首领,正跪在泥水里,双手捂著脖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他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一根柳枝,能破开他的护体罡气? 为什么这个小小的郎中,会有陆地神仙般的手段? 苏长生站在他面前,隨手丟掉了手中已经有些枯萎的柳枝。 柳枝落地,无声无息。 正如这三十多条人命。 “数到多少了?” 苏长生转过身,並没有走回亭子,而是站在台阶下,隔著一道雨帘,看著亭內的姬扶摇。 姬扶摇呆呆地看著他。 此时的苏长生,虽然还是那张易容后的脸,但在她眼中,却仿佛笼罩著一层神性的光辉。 强大,神秘,且……极度的安全感。 “九……九十七。” 姬扶摇下意识地回答。 “哦,那看来我杀得稍微快了点。” 苏长生笑了笑,那笑容驱散了满身的杀气,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表哥。 姬扶摇站起身,想要衝出亭子,衝到他身边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別出来。” 苏长生却抬起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指了指地上的泥泞和血水,又指了指姬扶摇那双虽然破旧但还算乾净的绣鞋。 “退后。” 苏长生的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別让血溅到你身上。” “难洗。” 姬扶摇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著亭外那满地的尸体,那是修罗场;又看著站在修罗场中间,却为她撑起一方净土的男人。 眼泪,再一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黑暗、血腥、骯脏,都挡在了那三级台阶之外。 留给她的,只有那一盏放在地上的、散发著微弱暖光的兔子灯。 “苏长生……” 她喃喃自语,手紧紧抓著心口的衣襟。 这哪里是江湖郎中? 这分明是……她的守护神。 然而。 就在这短暂的寧静刚刚降临之时。 “轰隆隆——” 大地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这一次,不是雷声。 苏长生猛地转过头,看向官道的尽头。 那里,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伴隨著沉闷的马蹄声,无数火把在雨夜中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神机营的三千铁骑,到了。 “看来……” 苏长生眯起眼,重新从腰间抽出了那根竹笛,轻轻嘆了口气: “这衣服,终究还是难免要弄脏了。” 他回过头,看向姬扶摇,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绝: “表妹。” “把眼睛闭上。” “这次,要数到一千了。” 第40章 穷途末路? 雨,像是天河倒灌。 断魂坡的官道上,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如同钢铁长城,將这座小小的古亭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三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劲弩的神机营精锐。 他们不是江湖杀手,不讲武德,不论单挑。他们是国家机器中最冰冷、最暴力的齿轮,存在的意义就是碾碎一切挡在皇权面前的障碍。 “奉陛下口諭。” 骑兵阵前,一位身穿明光鎧的將军策马而出。他面无表情,声音在雨夜中冷硬如铁: “逆贼苏长生,窝藏废帝,意图谋反。” “杀无赦。” 没有劝降,没有废话。 將军缓缓抬起右手,然后重重落下。 “放箭!” “崩——!!!” 三千张强弓劲弩同时扣动扳机的声音,匯聚成了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紧接著,漆黑的天空仿佛塌了一角。 密密麻麻的箭雨,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漫天飞蝗,铺天盖地地朝著那座孤零零的古亭倾泻而下。 这不再是暗杀,而是覆盖式的饱和打击。 別说是人,就算是只苍蝇,也会在瞬间被扎成刺蝟。 “躲好!” 苏长生低喝一声。 他没有退回亭內,反而一步跨出,挡在了亭口的正中央。 面对这足以摧城拔寨的箭雨,他手中的竹笛瞬间化作一团青色的光影。 “起!” 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內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半圆形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撑开,將整个古亭笼罩其中。 “叮叮叮叮叮——” 无数箭矢撞击在气墙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隨后无力地坠落。 第一波,挡住了。 但苏长生的脸色,却微不可查地白了一分。 人力有时而穷。 若是他独自一人,凭他的身法,大可在这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甚至取那將军首级如探囊取物。 但他不能动。 他身后就是姬扶摇。只要他退半步,漏掉一支箭,那个没有武功的女人就会香消玉殞。 他成了活靶子。 “第二轮,换破罡箭!” 將军冷冷地下令。 “崩!” 又是三千支箭。 但这一次,箭簇上闪烁著诡异的幽蓝光芒,那是专门用来破除武夫护体真气的特製箭头。 “噗噗噗!” 气墙开始剧烈颤抖,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该死。” 苏长生咬牙,左手猛地一拍胸口,强行提一口真气,竹笛挥舞得更加急促,在身前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然而,正规军的恐怖就在於——连绵不绝。 第三轮、第四轮…… 箭雨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苏长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身纤尘不染的青衫,早已被雨水湿透,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 “咻——” 一支隱藏在箭雨中的冷箭,极其刁钻地穿过了剑网的缝隙。那是一支无声袖箭,射箭之人显然是个顶级神射手,一直在等待苏长生力竭换气的瞬间。 目標直指亭內——姬扶摇的心口! “不好!” 苏长生瞳孔骤缩。 此时他的竹笛正在格挡正面的箭雨,回救已是不及。 没有丝毫犹豫。 他撤步,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支毒箭。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那支箭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的衣袖,顺著指尖滴落在雨水中,触目惊心。 “苏长生!!” 亭子里,一直听话闭著眼的姬扶摇,在听到那声闷响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 是那个曾对她说“別让血溅到身上”的男人,此刻却半跪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臂,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依然死死挡在亭口,没有让哪怕一滴雨、一支箭落到她身上。 “別……出来……” 苏长生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因为中毒而迅速泛起青紫,“数到……一千……还没到……” “崩!” 外面,第五轮箭雨已经上弦。 看著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看著那蜿蜒流下的黑血。 姬扶摇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数什么一千! 去他的躲好! 我是姬扶摇!我是大周的女帝!我怎么能看著我的男人像个肉盾一样为了我去死?! “我不躲了!!”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她喉咙里爆发。 姬扶摇猛地衝出亭子。 她没有扑向苏长生去哭哭啼啼,而是顺手抄起了台阶上一具杀手尸体旁的断剑。 剑刃残缺,沾满泥泞。 但在她握住剑柄的那一刻,那股属於帝王的、寧折不弯的傲骨,重新回到了这具孱弱的躯壳里。 她衝到苏长生身边,双手握剑,虽然因为没有內力而颤抖,但她却死死地挡在了苏长生的左侧。 “扶摇!回去!” 苏长生大惊,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这女人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在土里生了根。 “我不!” 姬扶摇转过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长髮,那张易容后蜡黄的脸此刻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苏长生,你看清楚!” 她嘶哑地喊道,“我是姬氏子孙!是马背上打下江山的姬家后代!” “你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就咱们死在一块!” “让我躲在你背后苟活?做梦!” 苏长生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拿著断剑瑟瑟发抖,却齜著牙像头护崽的小母狼一样的女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姬扶摇。 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也不是温顺的表妹。 而是一个愿意为了他,直面千军万马的妻子。 “呵……” 苏长生忽然笑了。 他忍著手臂的剧痛,站直了身子,伸出右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好。” “那就不躲了。” 他將那根竹笛横在胸前,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散去,化作了决绝的疯狂。 “今日,咱们夫妻俩,就跟这三千铁骑……碰一碰!” 雨幕中。 一男一女,一笛一断剑。 面对著那足以踏平山岳的钢铁洪流,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悲壮。 “冥顽不灵。” 远处的將军冷哼一声,再次举起了手。 “全军衝锋!” “踏平他们!” “轰隆隆——” 大地颤抖。 三千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黑色的浪潮即將把这座古亭彻底吞没。 这是一场註定没有悬念的屠杀。 姬扶摇握紧了苏长生的手,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著一抹解脱的笑意。 能死在他怀里。 这结局……似乎也不坏。 然而。 就在那铁蹄即將踏碎古亭的前一瞬。 就在苏长生准备燃烧生命本源,强行破境做殊死一搏的剎那。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雷声,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地壳。 紧接著。 那正在衝锋的三千神机营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竟然齐齐悲鸣一声,前蹄跪地,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 將军大惊失色,竭力控制住受惊的坐骑,惊恐地看向古亭后方的黑松林。 那里。 漆黑的夜色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比这暴雨还要寒冷、比这三千铁骑还要狂暴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一面破旧的、染满了乾涸黑血的战旗,在雨中缓缓升起。 旗上,只有一个残缺的大字—— 【霍】。 苏长生眼神一凝。 姬扶摇猛地睁开眼,看著那个字,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那是大周的军魂。 那是她以为早就死绝了的背嵬军。 第41章 那一声「臣等救驾来迟」 雨,依旧在下,但风向变了。 原本扑向古亭的凛冽寒风,此刻被一股更为狂暴、更为血腥的气流硬生生顶了回去。 “这……这是……” 神机营的统领將军死死盯著那面从黑松林中升起的破旧战旗,瞳孔剧烈收缩,握著韁绳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面旗,早已褪色,布满了刀孔和乾涸的黑血。 旗上的那个“霍”字,更是像用鲜血淋上去的一般,透著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在大周军界,这个字代表著一个禁忌,一段不愿被提及的噩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將军的声音变了调,嘶吼道,“那是镇北军!是背嵬营!他们三年前在拒北关一战中就已经全军覆没!死绝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鬼!是鬼兵!!” 不知是哪个士兵惊恐地喊了一声。 下一刻。 “咚!咚!咚!”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律动。 那不是杂乱的马蹄声,而是几百匹重甲战马,以完全一致的步伐踏击地面的声音。这种共振,如同死神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击在神机营士兵的心臟上。 松林被暴力地撞开。 一支全身笼罩在黑色重甲中的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缓缓涌出。 他们只有五百人。 相比於三千神机营,这五百人显得单薄。而且他们的装备极其破旧,甲冑上满是划痕和锈跡,战马也大多瘦骨嶙峋。 甚至,连骑士本身都是残缺的。 有人少了一只耳朵,有人脸上横亘著狰狞的刀疤,有人断了几根手指,只能用布条將兵器绑在手上。 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一群本该死去、却为了某个执念苟活至今的亡灵。 “挡我主者,死!” 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吼,从队伍的最前方炸响。 为首一將,胯下骑著一匹瞎了一只眼的黑马。 他没有戴头盔,乱发在雨中狂舞。他的左袖空空荡荡,隨著风雨飘摇——那是断臂。 但他仅存的右手,却拖著一把门板大小、重达百斤的黑色巨剑。 剑尖在泥泞的地面上拖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无数泥水。 霍天。 曾经的大周第一猛將,镇北將军。 “全军列阵!放箭!射死他们!”神机营將军惊恐地挥舞令旗。 然而,迟了。 霍天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瞎眼黑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杀!!!” 五百残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中蕴含的悲愤与杀意,竟然盖过了漫天雷雨,盖过了三千人的军阵。 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就是最简单、最暴力的——凿穿! 黑色洪流与银色防线,在古亭前百丈处,轰然对撞。 “砰——!!” 血肉横飞。 原本装备精良、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神机营铁骑,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霍天冲在最前面。 他单手挥舞那把恐怖的巨剑。 “横扫千军!” “轰!” 一道黑色的扇形剑气横扫而出。挡在他面前的十几名神机营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蛮横无比的力量砸成了肉泥!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百战老兵对温室花朵的降维打击。 “拦住他!快拦住他!”神机营將军嚇破了胆,调转马头就想跑。 “想走?” 霍天那只独眼中射出如野兽般的红光。 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人在半空,手中的巨剑如泰山压顶般掷出。 “呼——” 巨剑旋转著,撕裂雨幕。 “噗嗤!” 正中那將军的后心!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將军的尸体飞出十几丈,狠狠钉在了古亭前的石柱上! “將军死了!!” “跑啊!是怪物!!” 主將一死,神机营瞬间炸营。三千人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四周溃逃。 然而,背嵬军没有追。 他们在衝散了敌阵后,极为默契地勒住韁绳,控制著战马,缓缓在古亭周围停下。 五百人,围成了一个半圆。 將那座破败的古亭,护在正中央。 雨,渐渐小了。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亭子里。 苏长生单手拄著竹笛,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但他没有看那些尸体,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姬扶摇。 姬扶摇手中的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浑身颤抖,死死盯著那个从雨中走来的高大身影。 那是霍天。 他拔出了钉在石柱上的巨剑,隨手甩掉上面的血跡,然后大步流星地向著亭子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积水便震颤一次。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重到让人窒息。 苏长生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挡在姬扶摇身前。 但姬扶摇却轻轻推开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跨出了亭子,站在了那泥泞的台阶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冲刷掉了那些偽装的蜡黄,露出了一张虽然苍白、却依旧威严的脸庞。 霍天走到了台阶下。 他停住脚步,抬起头。 那只独眼中,原本的疯狂、暴戾、杀意,在看清那个女子的瞬间,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涌动的泪水,是无尽的委屈,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神,此刻却像个迷路了三年终於找到家的孩子,嘴唇剧烈颤抖著,发不出声音。 隨后。 “噗通!” 他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双膝跪地,膝盖砸进了泥水里。 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额头死死抵著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声压抑了三年的嘶吼: “臣!霍天!” “救驾来迟!!!” 这一声,撕心裂肺。 紧接著。 “哗啦——” 后方,五百名背嵬军铁骑,齐刷刷翻身下马。 不管是断手的、瞎眼的、还是重伤未愈的。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面向古亭,重重跪下。 甲冑撞击地面的声音,响彻山谷。 “臣等!救驾来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震散了头顶的乌云。 姬扶摇站在那里。 看著跪在脚下的霍天,看著那空荡荡的左袖,看著那些满身伤痕的旧部。 这些,是被新朝拋弃的人。 是被世人遗忘的孤魂野鬼。 但他们,却是这世上唯一还记得她是皇帝的人。 “霍天……” 姬扶摇伸出手,想要去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意气风发地送霍天出征;想起了后来传来的全军覆没的噩耗;想起了这三年来的顛沛流离。 原来。 还有人在等她。 还有人,愿意为了她这个亡国之君,从地狱里爬出来,再战一次。 “哭什么。”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长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脸色虽白,但笑容依旧温和。 “表妹。” “你看,这雨……停了。” 姬扶摇回头,透过朦朧的泪眼看著他。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擦乾了脸上的泪水。 她挺直了脊樑,那股属於大周女帝的威仪,在这一刻,彻底回归。 “眾卿。”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平身。” 第42章 离別! 雨歇,风停。 断魂坡前的官道上,积水混杂著血水,匯成一条蜿蜒的红溪,缓缓流入黑松林深处。 那三千不可一世的神机营铁骑,此刻已成了满地的尸骸与废铁。 而在这修罗场的正中央。 五百名衣甲破烂、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背嵬军,正保持著那个跪拜的姿势,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黑色墓碑,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欢呼胜利,也没有起身邀功。 他们只是死死地把头埋在泥水里,不敢抬起来,仿佛只要一抬头,那个站在亭子里的身影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姬扶摇走下了台阶。 她的绣鞋踩进了泥泞里,弄脏了裙摆,但她毫不在意。 她一步步走到霍天面前。 这个曾经能单手举起千斤鼎、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铁塔汉子,此刻却蜷缩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姬扶摇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霍天肩膀上那冰冷的铁甲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里,空荡荡的。 原本该有一条强壮有力的左臂,如今只剩下袖管隨风飘荡。 “霍天。” 姬扶摇的声音在发颤,“你的手……” 霍天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刀疤、甚至瞎了一只眼的脸上,早已涕泗横流。那只独眼中,不再有杀神机营时的暴戾,只有无尽的委屈与愧疚。 “陛下……” 霍天声音嘶哑,像是吞了炭火,“臣……没用。” “三年前拒北关一战,臣未能守住国门,未能护住先帝(指姬扶摇的父亲)留下的基业臣该死!” “但这只手,臣不后悔!” 霍天猛地挺直脊樑,用仅存的右手拍著胸口,“臣用这只手,换了那叛贼姬元昊麾下第一猛將的狗头!臣没给背嵬军丟脸!” 姬扶摇看著他。 又看向他身后那五百名残兵。 他们有的脸上带著恐怖的烧伤,有的腿瘸了还在流血,有的连兵器都握不住,只能用布条绑在手上。 这就是她的兵。 这就是被世人传言早已全军覆没、却在深山老林里像野兽一样苟活了三年、只为等她一声令下的背嵬军。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姬扶摇轻声问,眼泪夺眶而出。 “吃树皮,喝雪水,睡死人堆。” 霍天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只要还没见到陛下,只要还没把这江山夺回来……阎王爷就不敢收我们!” 说完。 霍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肃杀。 他再次重重磕头,额头砸得泥水飞溅。 “陛下!” “请看这天下!” 霍天指著身后的焦土,指著远处锦州城的方向,嘶吼道: “新朝三年,奸佞当道!旱灾不賑,瘟疫不救!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易子而食!” “这还是大周的天下吗?这还是姬家的江山吗?!” “臣等死不足惜,但这天下苍生……等不起了啊!” “求陛下……回宫!!” “求陛下……救救这大周!!” “求陛下回宫!!” 身后,五百铁骑齐声怒吼。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效忠,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泣血哀求。 他们在求她。 求她重新戴上那顶沉重的皇冠,求她重新拿起那把沾血的剑,去把这顛倒的乾坤……再顛倒回来! 姬扶摇站在原地。 那一声声“回宫”,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回宫? 回到那个冰冷的、充满了尔虞我诈的牢笼?回到那个每天都要防著被人下毒、被人背叛的日子? 她本能地抗拒。 她回头,看向古亭。 那里站著苏长生。 他依旧穿著那身被雨水打湿的青衫,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但他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士兵,也没有看霍天。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懒洋洋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他事的笑意。 见她回头,苏长生甚至还衝她眨了眨眼,举起手里那根断了的竹笛,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没有挽留。 没有阻拦。 他就像是一个过客,陪她走了一段路,挡了一场雨。如今雨停了,有人来接她了,他便识趣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但这沉默,却比千言万语更让姬扶摇心慌。 “苏长生……” 姬扶摇看著他流血的手臂,心如刀绞。 那是为了救她受的伤。 如果她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阿摇,如果她继续躲在他的羽翼下…… 下一次呢? 下一次若是有更多的箭雨,若是有宗师出手,他还能挡得住吗? 他会死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草一样在姬扶摇心里疯狂生长。 她没有武功,没有权力。 在这乱世里,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別提保护想保护的人。 唯有…… 权柄。 唯有至高无上的权柄,才能调动千军万马,才能让听雨楼的杀手不敢靠近,才能让天下名医为他疗伤。 姬扶摇闭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气的空气。 再睁开时。 那双眸子里属於“阿摇”的柔弱与依恋,被深深地藏进了底色。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扶摇女帝”的、足以俯瞰眾生的冷冽与威严。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霍天。 “霍將军。”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哑的哭腔,而是清亮、沉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威。 “这三年,苦了你们了。” 霍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他听出来了。 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陛下……回来了! “臣……不苦!”霍天热泪盈眶,“只要陛下还在,臣万死不辞!” “好。” 姬扶摇微微頷首。 她没有去扶霍天,而是径直走到那匹战死的將军坐骑旁,拔出了插在马背上的一把长剑。 “鏘!”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著她的眼眉。 她单手持剑,剑尖直指苍穹。 “霍天听旨!” “臣在!” “整顿兵马,收拢旧部!” 姬扶摇的声音穿透云霄: “既然他们说朕死了,那朕……就从地狱里爬出来给他们看!” “这江山脏了。” “朕,要用这把剑,把它洗乾净!” “遵旨!!!” 霍天和五百铁骑疯狂磕头,声嘶力竭。 他们等待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 姬扶摇收剑入鞘。 她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古亭。 看向那个倚著柱子、脸色苍白的男人。 她一步步走回亭子,走到苏长生面前。 刚才那种威严的气场,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时,瞬间崩塌。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他受伤的手臂,却又怕弄疼他。 “苏长生……” 她咬著嘴唇,眼眶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为了保护你,我必须……变回去了。” 她以为苏长生会生气,会失望,或者会像以前那样调侃她。 但苏长生没有。 他只是嘆了口气,伸出完好的右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丫头。” “道什么歉?” 苏长生看著她,眼底满是宠溺与无奈: “这本来就是你的路。” “你是天上的凤凰,本来就不该陪我在泥坑里打滚。” “去吧。” 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 “去做你想做的事,杀你想杀的人。” “至於这一身的伤……” 苏长生举起那只流血的左臂,无所谓地笑了笑: “只要你別忘了,一定要做个好皇帝。。” 姬扶摇看著他。 下一秒。 当著五百铁骑、当著那凶神恶煞的霍天的面。 这位刚刚宣布回归的女帝,猛地踮起脚尖。 吻住了那个江湖郎中的唇。 这一吻。 无关风月,只为铭记。 “等我。” 第43章 此去经年,后会有期 雨终於停了。 断魂坡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背嵬军已经整顿完毕。这五百名从地狱归来的铁骑,此刻换上了神机营留下的精良战马和兵器,虽然衣甲依旧破烂,但那股冲天的煞气,已经足以让天地变色。 他们在等。 等他们的陛下下令,剑指神都。 而古亭旁。 苏长生正在解开那头黑驴身上的绳套。他把原本用来拉车的板车卸了下来,只留下了光禿禿的驴背,然后把那个破旧的竹药箱重新掛了上去。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你在干什么?” 姬扶摇走了过来。她刚刚在霍天的服侍下,换上了一件从神机营將军那里缴获的、还算合身的赤色战袍。虽然不是龙袍,但这身红衣穿在她身上,瞬间让她从那个柔弱的“阿摇表妹”,变回了杀伐果断的大周女帝。 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红肿,死死盯著苏长生的动作。 “卸车啊。” 苏长生头也不回,拍了拍黑驴的屁股,检查它有没有受伤,“这板车太重了,这蠢驴拉了一路,累坏了。接下来路不好走,得给它减减负。” “那就换马。” 姬扶摇急切地说道,“神机营留下了两千多匹战马,全是千里良驹。你骑马,我们一起……” “扶摇。” 苏长生忽然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手里还拿著那根用来赶驴的狗尾巴草。 他看著一身红衣、英姿颯爽的姬扶摇,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化作了那一贯懒散的笑意。 “这衣服不错,比那件碎花裙子好看。” “显白。” 姬扶摇没有笑。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种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苏长生,你什么意思?”她颤声问道。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走到她面前,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牵她的手,而是背著手,看向北方那阴云密布的天空。 “神都,我就不去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姬扶摇脸色煞白。 “为什么?!” 她往前一步,想要抓他的袖子,却被苏长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因为我不喜欢。” 苏长生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你知道的,我这人懒。神都那种地方,规矩大,人心臟。进个门要磕头,说个话要在那琢磨半天。” “我在天牢里待了三年,早就待够了笼子。” “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想再钻进另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可是……” 姬扶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你是我的……我们明明。” 明明才经歷过生死。 “那是阿摇和表哥。” 苏长生看著她,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却又格外清醒,“阿摇需要表哥,因为她没有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但现在,阿摇不在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五百名肃立的铁骑,指了指那个像门神一样守著的霍天。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姬扶摇。是大周的女帝。” “你有你的千军万马,你有你的江山社稷。” “你是一只凤凰,註定要飞在九天之上,受万人朝拜。” 苏长生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那头正在啃路边野草的黑驴: “而我呢?我就是个閒云野鹤。” “凤凰和野鹤,是飞不到一条道上去的。” 姬扶摇怔住了。 她看著苏长生。 她想反驳,想说“我可以为你放弃江山”,或者“我可以封你为摄政王,没人敢管你”。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是对的。 如果把他强行带回皇宫,带进那座充满了阴谋诡计的深宫大院,那是折断了他的翅膀。他会不快乐,会枯萎。 而如果她放弃江山跟他走,那身后这五百名为她死战的旧部怎么办?那天下还在受苦的百姓怎么办? 这就是宿命。 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交匯,如今意外结束,轨跡便要重新分开。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姬扶摇低著头,声音哽咽,带著最后一丝祈求。 苏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避嫌,而是像往常一样,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 很轻,带著宠溺。 “傻丫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你去拿回你的天下,我去逛我的江湖。若是哪天你累了,或者想吃桂花糕了……” 苏长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根竹笛,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派人贴个告示。这天下虽大,但我耳朵尖,听得见。” 说完。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头黑驴。 “走了。” 他翻身骑上驴背,甚至没有带走那个装著兔子灯的包裹,只带走了那个药箱。 “驾——” 黑驴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迈著那慢悠悠的步子,朝著西方——那个与神都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长生!!” 姬扶摇站在原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苏长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著她,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在空中隨意地挥了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陛下,保重!” 他的声音混著风声传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与落寞。 姬扶摇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著那个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看著他骑著驴消失在黑松林的尽头,消失在茫茫的雨雾中。 就像他来时一样。 一身青衫,两袖清风。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遇见过你,我本可以冷血地做我的帝王。 “陛下……” 霍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了一眼自家陛下那颤抖的肩膀,“吉时已到,该……出发了。” 姬扶摇闭上了眼睛。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最后一丝柔情被深深埋葬,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天下的復仇火焰。 她转过身,走向那匹最高大的战马。 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再无半点拖泥带水。 她从怀里掏出那盏被压扁了的兔子灯,看了一眼,然后將它郑重地放入怀中,贴著心口。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阿摇。 只有……大周女帝,姬扶摇。 “霍天听令!” 姬扶摇拔剑出鞘,剑指北方,声音冷酷如冰: “全军开拔!” “目標神都!” “朕要让姬元昊那个逆贼知道……” “朕回来了!!” “杀!!!” 五百铁骑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大军开动,马蹄捲起泥浆,向著北方的权力中心滚滚而去。 而在相反的方向。 一条寂静的小道上。 苏长生骑在驴背上,听著身后传来的震天杀声。 他拿出一壶刚才偷偷藏下的浊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入喉,眼角有些湿润。 “软饭没吃成,倒是把心给搭进去了。” 他苦笑一声,擦了擦嘴角。 “也好。” “你做你的千古一帝,我做我的逍遥郎中。” “咱们……山水有相逢。” 雨后的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44章 悄然离去,红尘路远 寅时三刻。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断魂坡的雨虽然停了,但这片刚刚经歷过廝杀的荒野,依旧瀰漫著一股湿冷的寒意。 远处的营地里,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风中忽明忽灭。经过一场恶战和长途奔袭,无论是背嵬军的铁骑,还是那位刚刚拿回权柄的女帝,都已经沉沉睡去。 唯有一人醒著。 苏长生站在那辆破旧的驴车旁,动作轻缓地解下了驴身上的套绳。 “嘘……”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那头刚睡醒、正准备昂起脖子叫唤一声的黑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黑,別叫。” 苏长生拍了拍驴脸,压低声音道,“要是吵醒了那位姑奶奶,咱俩谁都別想走了。” 黑驴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不满地喷了呢个响鼻,却真的没有叫出声,只是用那双大眼睛幽怨地看著他,似乎在抗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赶路。 苏长生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了驴车的车辕上——那是姬扶摇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瓶子下,压著一张字条。 字条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別,也没有煽情的诗词,只有寥寥两行字,字跡潦草而隨意: “瓶里是固本培元的丹药,够吃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若还没拿回神都,就別说认识我。” “勿念,勿找,记得按时吃饭。” 苏长生看著那张字条,借著微弱的月光,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紧闭车帘的驴车。 他知道,此刻姬扶摇就在里面。 她或许还没睡熟,或许正抱著那个压扁的兔子灯做著关於復国的梦。 “走了。” 苏长生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凌晨那带著凉意的空气。 他没有去掀开车帘看她最后一眼。 因为他知道,有些一眼,看多了,脚就迈不动了。 她是天上的凤凰,註定要浴火重生,翱翔九天。 而他,只是一只路过的野鹤,偶尔停在梧桐树上歇歇脚,风雨一停,便该去寻他的云海与青山了。 “驾。” 苏长生翻身骑上光禿禿的驴背,手里提著那个依旧破旧的竹药箱,双腿轻轻一夹。 黑驴迈开蹄子,无声无息地踩著湿软的泥土,载著背上那个青衫落拓的男人,钻进了茫茫的晨雾之中。 …… 並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了断魂坡时,苏长生已经走出了十里开外。 此时,他正骑在驴背上,晃晃悠悠地走在一条通往南方的古道上。 “呼——” 苏长生摘下腰间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冲淡了心头那一丝淡淡的悵然若失。 “自由的味道啊……” 他伸了个懒腰,看著道路两旁鬱鬱葱葱的树林,听著林间的鸟鸣,脸上那副习惯性的懒散笑容又重新掛了回来。 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不用操心別人的江山,不用时刻准备著去挡箭。 这才是生活。 就在这时。 一道久违的、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大周女帝”羈绊范围。】 【当前篇章“龙凤呈祥”已暂时封存。】 【正在结算上一阶段奖励……】 苏长生挑了挑眉:“哟,系统兄,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被昨天那三千支箭给嚇死机了呢。”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播报: 【结算完成。】 【宿主协助姬扶摇重聚军心、平定瘟疫、击退追兵,极大改变了世界线。】 【获得结算奖励:修为提升至“指玄境”巔峰(只差半步,便是陆地神仙)。】 【获得特殊物品:一枚刻有“长生”二字的免死金牌(这是姬扶摇连夜刻在兔子灯骨架上的,虽然你没带走,但系统判定你已获得其所有权)。】 苏长生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傻女人,刻那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骂归骂,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系统升级中……】 【红尘炼心系统 2.0 版本已激活。】 【新功能开启:红尘羈绊。】 【说明:江湖路远,宿主需在红尘中寻找身负大气运的女子,通过与其產生“羈绊”(包括但不限於救治、同行、情感纠葛),来获取气运反馈与特殊奖励。】 【正在扫描附近的大气运目標……】 【扫描范围:方圆五百里……】 【滴!扫描成功!】 【锁定目標方位:正南方,八百里外,江南地界。】 【目標特徵:红衣、赤足、极度危险、s级(建议宿主小心接触,此目標性格极其不稳定)。】 “极度危险?” 苏长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来了兴致,“比女帝还难伺候?” 【系统提示:如果说女帝是需要呵护的凤凰,那这位就是会炸手的爆竹。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有点意思。” 苏长生笑了笑,一挥手中的竹笛,敲了敲驴屁股。 “老黑,听到了吗?” “系统说南边有好玩的。” “走!咱们下江南!” “听说那边的花船姑娘长得水灵,那边的桂花鸭更是一绝。这一趟,咱爷俩去好好快活快活!” 黑驴兴奋地昂起头,“昂——”地叫了一嗓子,撒开四蹄,顺著官道狂奔起来。 晨风吹起苏长生的青衫。 他看著前方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路,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 身后,庙堂渐远。 前方,江湖已至。 第45章 破庙红衣,雨夜杀机 江南多雨。 尤其是入了梅雨时节,这天就像是漏了一样,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距离离开锦州,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神都的风云变幻被远远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湿润的空气和连绵的青山。 荒野,一座早已断了香火的山神庙。 “噼啪。” 枯枝在火堆里爆裂,溅起几点火星。 苏长生盘腿坐在乾草堆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正专心致志地拨弄著火堆里的几个红薯。 那头黑驴趴在他旁边,耷拉著耳朵,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堆,嘴角流下了一长串晶莹的哈喇子。 “別急,还没熟透。” 苏长生拍了拍驴头,吸了吸鼻子,闻著空气中那股渐渐浓郁的焦甜香气,一脸满足,“这江南的红心薯就是不一样,闻著都甜。” 一人一驴,在这风雨交加的破庙里,竟过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 然而。 【叮!】 【警告!警告!】 【s级大气运目標正在极速靠近!距离宿主还有三百米……两百米……】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感嘆號在苏长生眼前疯狂闪烁。 苏长生拨弄红薯的手一顿。 “这就来了?” 他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庙门外漆黑的雨夜,“我就想安安静静吃个红薯,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诡异的铃鐺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由远及近。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紧接著。 “砰!” 两扇破旧的庙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伴隨著夹杂雨丝的冷风,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穿一袭如火般鲜艷的红裙,赤著一双白生生的小脚,脚踝上繫著两串银铃。 但这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血。 大片大片的血跡染红了她的红裙,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血丝,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却不见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股狼一般的狠戾与疯狂。 她一进庙门,目光瞬间锁定了火堆旁的苏长生。 没有任何犹豫。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红蝶般掠过,直接扑到了苏长生身侧的乾草堆上。 “公子……” 上一秒还满眼杀气的少女,下一秒忽然变得楚楚可怜。她伸出一只沾血的手,死死抓住了苏长生的衣袖,声音颤抖,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 “救命……外面有坏人追我……” 【叮!】 【接触成功!目標锁定:叶玲瓏。】 【身份:天魔宗圣女(江湖绰號:红衣罗剎)。】 【当前状態:身受重伤,內力枯竭。】 【好感度:-20(心理活动:这书生看著呆头呆脑的,正好拿来当挡箭牌。等那些正道狗追进来杀他的时候,我正好趁机逃走)。】 苏长生看著眼前这个梨花带雨、仿佛受尽了委屈的少女。 又看了看她头顶那个鲜红的**【-20】**。 以及系统那无情揭露的心理活动。 “……” 苏长生扯了扯嘴角。 好傢伙。 这哪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白兔?这分明是条还没死透就在算计怎么咬人的美女蛇啊。 “姑娘。” 苏长生並没有像一般热血少侠那样拔刀相助,而是冷静地把自己那根沾了血的袖子从她手里一点点拽回来。 “既然有坏人追你,你往我这跑什么?” “这庙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叶玲瓏愣住了。 她这辈子见过贪財的、好色的、讲义气的,唯独没见过这种看见美女受难还要把人往外推的奇葩。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庙门外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妖女就在里面!” “別让她跑了!” “唰唰唰!” 七八个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男子衝进了破庙。他们个个气喘吁吁,身上也掛了彩,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江南七剑?” 叶玲瓏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但隨即被更深的狠毒取代。她忽然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苏长生怀里,大声哭喊道: “夫君!你怎么才来啊!这群强盗要杀我!你快救救妾身啊!” 苏长生:“???” 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 果然。 那群白衣剑客看到这一幕,目光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好啊!原来这妖女还有同党!” 领头的一个中年剑客长剑直指苏长生,冷笑道,“看你这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竟然勾结魔教妖女!今日正好將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併剷除!” “师兄说得对!寧杀错,不放过!” “杀!” 根本不给苏长生解释的机会。 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杀红了眼的时候,往往比魔教还要不讲道理。 几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封死了苏长生所有的退路。 叶玲瓏缩在苏长生怀里,虽然闭著眼装晕,但右手已经悄悄扣住了一枚毒针。她在等,等苏长生被乱剑砍死的那一瞬间,趁著混乱突围。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声並没有响起。 耳边传来的,是一声极其无奈的嘆息。 “唉……” “我就想吃个红薯。” “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长生坐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火堆里那个刚刚烤得流油、却因为剑气激盪而被灰尘弄脏了的红薯。 下一秒。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泛起了一丝不耐烦的波澜。 他没有用手,也没有用竹笛。 而是伸脚,踹了一下旁边那头正在看戏的黑驴的屁股。 “老黑,有人掀你饭桌。” “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吧。” “昂——!!” 黑驴大怒。 它虽然是头驴,但也是跟在准陆地神仙身边混了半年的驴,也是吃过无数天材地宝的驴。 敢弄脏它的烤红薯? 找死! 在叶玲瓏震惊的目光中,那头看起来蠢笨无比的黑驴,忽然以后腿为轴,极其灵活地来了一个神龙摆尾。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那几个气势汹汹衝上来的“江南七剑”,就像是被攻城锤砸中了一样,连人带剑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庙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叶玲瓏张大了嘴巴,那枚扣在手里的毒针差点扎到自己。 她看著那头正在得意洋洋打响鼻的黑驴,又看了看那个若无其事地拿起红薯、吹掉上面的灰尘继续剥皮的青衫男子。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是什么怪胎组合? 苏长生剥好红薯,咬了一口,烫得呼呼喘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还在装死的红衣少女,露出了一抹核善的微笑: “姑娘。” “戏演完了,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还有……” 苏长生指了指被驴踢坏的庙门,又指了指那个脏了的红薯。 “加上救命之恩,这笔帐,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第46章 我都快死了,你还管我要诊金? 破庙內,火光跳动。 墙角那几个“掛”在墙上的江南七剑,此刻已经没了声息,要么晕死过去,要么在那哼哼唧唧地装死。 黑驴傲娇地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火堆旁,继续盯著苏长生手里剩下的那半个红薯,仿佛刚才一蹄子踢飞七大高手的根本不是它。 “你……” 叶玲瓏躺在苏长生怀里,瞪大了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甚至忘了继续装柔弱。 她看看那头驴,又看看这个正在淡定吃红薯的男人。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难道是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可这骨龄看著也不大啊。 “看来是嚇傻了。” 苏长生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著她,“既然没傻,那咱们继续算帐。刚才你把祸水往我身上引,这叫『谋杀亲夫』……哦不,谋杀路人。按大周律例,得赔钱。” “赔……赔钱?” 叶玲瓏气结。 她堂堂天魔宗圣女,平日里杀人如麻,谁见了不是嚇得屁滚尿流?这人居然跟她谈钱? “噗!” 或许是怒急攻心,再加上刚才强行运功压制的內伤反噬,叶玲瓏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张绝美的小脸瞬间变得金纸般惨白。 她体內的气息乱成了一团乱麻,那是正道高手的“摧心掌”劲力在五臟六腑肆虐。 “餵……” 叶玲瓏眼前开始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死死抓住苏长生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句狠话: “救我……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那只抓著衣领的手也无力地垂下,正好落在了苏长生的腿上。 “嘖。” 苏长生嫌弃地把她的手拿开,“都要死了嘴还这么硬。”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叶玲瓏那纤细皓白的脉搏上。 【叮!】 【肢体接触成功。】 【诊断结果:经脉受损七成,中“摧心掌”劲力,且体內有一枚“锁魂钉”压制丹田。若不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內必死无疑。】 “伤得挺重啊。” 苏长生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神医,见死不救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 作为一名有原则的受害者,免费救人更不是他的风格。 “这世道,药材很贵的。” 苏长生自言自语道,“而且你刚才还要害我。所以我收点精神损失费和诊金,不过分吧?” 说著,他伸出了那双修长白皙、被女帝讚嘆过无数次的手,伸向了昏迷中的红衣少女。 开始搜身。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且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先是腰间。 摸出一个绣著金线的锦囊。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沓银票,全是通宝钱庄的通兑票,少说也有三万两。 “霍,富婆啊。”苏长生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揣进自己怀里。 再是袖口。 摸出一个白玉小瓶,里面装著几颗成色不错的疗伤丹药。 “虽然品质一般,但拿来餵驴不错。”没收。 最后是脖子上掛著的一块血色玉佩,入手温润,隱隱有流光转动。 “这玩意儿看著值钱,抵押了。”摘下来,没收。 一通操作猛如虎。 片刻后,叶玲瓏身上除了那身红裙子和脚踝上的铃鐺,其他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看著自己变得鼓鼓囊囊的怀抱,苏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钱货两讫。” “现在,你是我的病人了。” …… 既然收了钱,那办事就得利索。 苏长生收起那副贪財的嘴脸,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唰唰唰!” 银针如雨落。 他没有脱叶玲瓏的衣服,而是隔著红裙,凭藉著神乎其技的认穴功夫,精准地刺入了她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鬼门十三针·逆天改命。】 一股温和醇厚的长生真气,顺著银针渡入叶玲瓏体內,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抚平她体內暴乱的劲力,修復著受损的经脉。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深度救治(肢体接触时长超过一刻钟)。】 【触发红尘羈绊奖励!】 【获得绝学:凌波微步(天龙捲)。註:此步法飘逸若仙,最適合逃跑和躲避桃花债。】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苏长生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套繁复玄奥的步法图谱,双腿更是涌起一股热流,仿佛隨时能御风而行。 “好东西。” 苏长生嘴角微扬。 这下好了,有了这步法,以后这妖女要是发疯想砍他,他也能跑得快点。 …… 两个时辰后。 雨停了,天色微亮。 破庙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余烬。 “嗯……” 一声痛苦的低吟响起。 叶玲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胸口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適感。她试著运了运气,虽然內力还被“锁魂钉”封著,但外伤和摧心掌的劲力竟然全好了! “我没死?” 叶玲瓏有些恍惚。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想拿丹药巩固一下。 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又摸向袖口。 空的。 她心头一凉,慌忙摸向脖子上的血玉——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圣女的信物! 还是空的!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谁?!谁偷了我的东西?!哪个杀千刀的乾的?!” 叶玲瓏都要疯了。她堂堂魔教圣女,居然被人扒了个精光?! “吵什么吵。”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叶玲瓏猛地转头。 只见那个青衫男子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野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醒得比我预计的早。” 苏长生嚼著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来祸害確实遗千年。” “是你?!” 叶玲瓏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炸毛的小野猫一样衝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我的钱呢?我的丹药呢?还有我的玉佩呢?!” “是不是你拿了?快还给我!” 面对女魔头的咆哮,苏长生淡定地咽下果肉,还顺手在她那件红裙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汁水。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苏长生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才趁她昏迷时写的清单,抖了抖: “救命之恩,收你三万两,不过分吧?” “深夜出诊,加急费五千两,很合理吧?” “帮你处理尸体(指把江南七剑扔出去),劳务费这块玉佩,很公道吧?” 他把清单拍在叶玲瓏那张气得涨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標誌性的微笑: “总计三万五千两加一块玉。” “你身上的东西刚好够抵债。” “不用谢,我们做郎中的,最讲究童叟无欺。” 叶玲瓏拿著那张清单,手在抖,唇在抖,浑身都在抖。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 比起那些只想杀她的正道人士,这个要把她骨髓都榨乾的“庸医”,好像……更可恨啊!! “你……你混蛋!!” “谢谢夸奖。” 苏长生转身,吹了声口哨,跨上了那头正在门口等候的黑驴。 “既然病好了,那就江湖不见。” “驾!” 黑驴撒开蹄子就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捲款潜逃”的欢快。 叶玲瓏站在破庙门口,赤著脚,红衣在风中凌乱。 她咬牙切齿地看著那个背影。 忽然,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又看了看这荒郊野岭。 身无分文,內力被封,正道还在追杀。 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她怕是得饿死在这! “死庸医!你给我站住!” 叶玲瓏一跺脚,顾不得什么圣女的尊严,提著裙摆就追了上去。 “你拿了我的钱,就要对我负责!!” “我不让你走了!!” 第47章 偽装与试探 江南的雨,总是停了又下。 官道上,一头黑驴正不紧不慢地噠噠前行。驴背上,坐著一个青衫男子,手里拿著个刚买的烧饼,吃得津津有味。 而在驴屁股后面,跟著一个气喘吁吁的红衣少女。 她赤著脚,踩在泥水里,那双原本白嫩如玉的小脚此刻沾满了泥点。她死死盯著前面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如果眼神能杀人,苏长生现在的后背应该已经被戳成了筛子。 “喂!死庸医!” 叶玲瓏终於忍不住了,快走两步,一把拽住了驴尾巴,“你是不是男人?让我一个弱女子走路,你自己骑驴?” “昂——!!” 黑驴大怒,后蹄一尥。 叶玲瓏早有防备,侧身躲过,顺势挡在了驴头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怎么?” 苏长生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想碰瓷?” “碰你个大头鬼!” 叶玲瓏咬牙切齿,“我现在身无分文,內力被封,正道那些偽君子还在追杀我。你拿了我的全部身家,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只要我喊一声『魔教圣女在此』,你也別想跑!他们肯定会把你当成我的姦夫一起砍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像只小老虎一样凶狠的少女。 【叮!】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叶玲瓏產生强烈的“同归於尽”念头。】 【当前好感度:-25(此女极度危险,建议宿主安抚,否则真的会炸)。】 “行吧。” 苏长生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认命了,“带著你可以,但我这人喜静,不喜欢麻烦。” “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给我惹事。” “第二,这一路上的吃穿住行,听我安排。” “第三……”苏长生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药箱,“我是郎中,你是药童。不管是背箱子还是洗衣做饭,你包了。” “你让我给你当丫鬟?!”叶玲瓏瞪大了眼睛,差点气笑了。 她是天魔宗圣女!是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的红衣罗剎!居然要给一个乡野郎中当丫鬟? “不愿意?” 苏长生一拉韁绳,“老黑,绕路走。” “別!我当!我当还不行吗!” 叶玲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爷,您请吩咐。” …… 半个时辰后。 临安镇,成衣铺。 苏长生扔给掌柜一小块碎银子,指了指身后的叶玲瓏:“给她找身衣服,要最土、最不起眼的那种。” “好嘞!” 片刻后。 当叶玲瓏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原本那个艷光四射的魔教妖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碎花粗布衣裳、头上包著蓝头巾的村姑。 虽然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这身打扮……简直是暴殄天物。 “丑死了!” 叶玲瓏嫌弃地扯著身上粗糙的布料,“这料子磨得我皮肤疼!我要穿丝绸!我要穿云锦!” “有的穿就不错了。” 苏长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安全。你那身红裙子太招摇,是个瞎子都能认出你是那个被悬赏的妖女。”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褐色的药汁,在手心搓了搓,然后猝不及防地抹在了叶玲瓏的脸上。 “你干嘛?!” “易容。” 苏长生一边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一边说道,“你这张脸太祸水,必须遮一遮。从现在起,我不叫苏长生,你也別叫叶玲瓏。” “那我叫什么?” “我叫苏大强,是你哥。” 苏长生看著被自己涂得脸色蜡黄、还点了两颗麻子的叶玲瓏,憋著笑说道: “你就叫苏小红。” “苏!大!强!”叶玲瓏看著铜镜里那个丑八怪,气得想咬人。 出了成衣铺,两人一驴继续上路。 有了这层偽装,確实少了很多麻烦。路过的江湖人士根本没多看这对“乡下兄妹”一眼,即便有人觉得那“村姑”身段不错,也被苏大强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给糊弄过去了。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家路边的小麵摊落脚。 “两碗阳春麵,多放葱花,不加蛋。” 苏长生熟练地点餐。 “抠门。”叶玲瓏小声嘀咕。她看著手里那双油腻腻的筷子,难以下咽。 苏长生没理她,自顾自地嗦著麵条。 叶玲瓏无奈,只能勉强吃了一口。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麵摊角落的一张桌腿上,刻著一个极其隱蔽的火焰图案——那是天魔宗的联络暗记! 这里有暗桩! 叶玲瓏心中狂喜。只要联繫上暗桩,她就能调动魔教的高手,到时候別说恢復功力,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可恶的苏大强剁碎了餵狗!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只见一个瘸腿的伙计正端著面走过,右手的小拇指微微翘起——这是接头的手势。 叶玲瓏藉口去后厨拿醋,悄悄跟了过去。 后厨无人。 那个瘸腿伙计转过身,看著走进来的村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王盖地虎?”伙计低声问。 “宝塔镇河妖。”叶玲瓏对答如流,同时亮出了那个虽然被没收了玉佩、但依旧戴在手腕上的银铃。 “属下参见圣女!” 伙计大惊,正要下跪。 “免礼!”叶玲瓏扶住他,急切地问道,“我被正道追杀,內力受损。这附近有多少弟兄?立刻召集人手,护送我回天魔峰!” 然而。 伙计並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那原本恭敬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诡异的怜悯与……杀机。 “圣女大人,您……不该回来的。” “什么?”叶玲瓏一愣。 “大长老有令。” 伙计从袖中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声音阴冷,“新教主即將继位,圣女叶玲瓏勾结正道,背叛圣教,见之……杀无赦!” “噗!” 寒光一闪,匕首直刺叶玲瓏的心口。 叶玲瓏大惊失色。她內力被封,根本躲不开这一击! 完了!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她胸膛的瞬间。 “咻——” 一根沾著麵汤的筷子,带著破空之声,如同利箭般飞射而来。 “鐺!” 筷子精准地击中了匕首的侧面,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匕首震飞,深深钉入了旁边的案板。 那个瘸腿伙计惨叫一声,虎口崩裂。 “谁?!” “唉……” 厨房门口。 苏长生倚著门框,手里还端著半碗没吃完的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苏小红啊苏小红。” “我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要把自己玩死了?” 他走进厨房,看都没看那个惊恐的伙计一眼,只是把那根剩下的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 “还有。” 苏长生看著那个伙计,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是我的丫鬟。” “在我没把她玩腻……哦不,在她没还清钱之前。” “谁动她,我就拆了谁的骨头。” 叶玲瓏靠在墙上,惊魂未定。 她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青衫背影。 明明是个贪財好色、抠门小气的庸医。 但在这一刻。 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叮!】 【检测到宿主救下攻略对象。】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20(虽然还是想杀你,但觉得你有点用)。】 第48章 被拿捏的小妖女 逃离了那家藏著杀机的麵摊后,两人一驴並没有敢进城投宿,而是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密林。 夜色深沉,篝火摇曳。 “我不吃!” 叶玲瓏一把將手里硬得像石头的乾粮扔在地上,气得小脸鼓鼓的,“本……本姑娘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猪都不吃的东西!我都受伤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她盘腿坐在树下,肚子很不爭气地发出了“咕嚕嚕”的抗议声。 自从跟了这个“苏大强”,她不仅没了钱,没了內力,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 想当年在天魔峰,她一顿饭要有三十六道菜,还要有人专门剥虾壳。现在呢?啃冷馒头? “不吃?” 苏长生正拿著那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竹笛剔牙,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 “那正好,省粮食。老黑,去把那个馒头捡回来,你晚饭有著落了。” “昂——” 黑驴很听话地走过去,舌头一卷,把地上的乾粮卷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还顺便给了叶玲瓏一个嘲讽的眼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你!你们!” 叶玲瓏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虎落平阳被犬欺,圣女落难被驴骑(並没有)。 “行了,別嚎了。” 苏长生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嘆了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既然不想吃猪食,那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等著。”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 一刻钟后。 苏长生提著两只洗剥乾净的野山鸡回来了。 叶玲瓏原本还在生闷气,扭过头不想理他。但渐渐地,隨著苏长生的动作,她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只见苏长生並没有像普通江湖人那样直接把鸡架在火上烤。 他先是从那头黑驴的背囊里(那是他的百宝箱)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千年雪莲粉?还有百年肉桂?” 叶玲瓏虽然没了內力,但眼力还在。她震惊地看著苏长生把那些珍贵无比、每一两都价值千金的药材,像不要钱的调料一样,均匀地抹在鸡肉上。 “暴殄天物!你这是暴殄天物啊!”叶玲瓏心疼得直哆嗦,“这些药是用来救命的,你拿来醃鸡?!” “药材嘛,进了肚子都一样。” 苏长生一脸无所谓,隨手摘了几片宽大的荷叶,將醃製好的山鸡层层包裹,然后又在外麵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 最后,他將两个大泥球扔进了火堆底下的炭灰里。 “这能吃?” 叶玲瓏一脸嫌弃,“脏死了,全是泥。” 苏长生神秘一笑,没有解释,只是拿著根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原本只有柴火烟味的空气中,渐渐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气。 混合著荷叶的清香、肉桂的浓郁、还有鸡肉被油脂浸润后的焦香。它霸道地钻进鼻孔,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咕嚕……” 叶玲瓏咽了一口唾沫。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咽了一下,声音绝对不大。 但那头黑驴的哈喇子已经流了一地,正眼巴巴地盯著火堆,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差不多了。” 苏长生用木棍將那两个烧得干硬的泥球扒拉出来。 “咔嚓!” 他拿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敲。 泥壳碎裂。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如火山喷发般炸开,瀰漫了整个树林。 剥开焦黄的荷叶,里面的鸡肉色泽金黄油亮,还在滋滋冒油。那种晶莹剔透的质感,光是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叫,叫花鸡。” 苏长生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热气腾腾。 他自己没吃,而是递到了叶玲瓏面前晃了晃。 “五百两。” 苏长生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奸商笑容,“记帐。” “你抢钱啊!刚才那馒头才一文钱!”叶玲瓏怒道。 “这可是加了千年雪莲的,美容养顏。”苏长生把鸡腿收回来一点,“不吃?那我给老黑了。” “我吃!!” 叶玲瓏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抢过鸡腿,顾不得烫,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鸡皮酥脆焦香,鸡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更绝的是那些药材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肉香里,不仅没有苦味,反而带著一丝回甘,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里,连带著那被锁魂钉压制的丹田都舒服了几分。 太……太好吃了! 比天魔峰御厨做的还要好吃一万倍! “呜呜呜……” 叶玲瓏一边被烫得哈气,一边狼吞虎咽,完全顾不得什么圣女形象,嘴边全是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长生看著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又撕下一只翅膀扔给旁边的黑驴,自己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剩下的部分。 一顿风捲残云。 两只鸡连骨头渣都没剩下(骨头被驴嚼了)。 叶玲瓏毫无形象地靠在树干上,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长生一眼。 火光映照下,这个男人正拿著手帕仔细地擦著手指。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如果不谈钱,不气人。 这傢伙……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而且,做饭真的很好吃。 【叮!】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叶玲瓏被宿主的“叫花鸡”征服了味蕾。】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15(心理活动:虽然还是个可恶的庸医,但他做的鸡真香。为了这口吃的,先留他一条狗命吧)。】 苏长生听著脑海里的提示音,嘴角微勾。 果然。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女帝,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只要是人,就逃不过“真香”定律。 “苏大强。” 叶玲瓏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慵懒的娇憨。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苏长生挑了挑眉,转过头看著她。 只见那个红衣少女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想知道?” 苏长生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再加五百两。” “成交!” 叶玲瓏豪气地一挥手,反正现在是一屁股债,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只要能吃饱,把天魔宗卖给他都行! 夜风拂过树林,火堆渐渐熄灭。 这一夜,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终於隨著一只叫花鸡的香气,悄然消散了几分。 江湖路远,有个厨子,哦不,有个神医作伴,似乎也不赖。 第49章 扬州花船,红衣似火 扬州,自古便是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大运河穿城而过,河面上画舫林立,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两岸的垂柳下,多的是才子佳人,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哇——!!” 刚刚踏入扬州城的叶玲瓏,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她头上戴著一顶书生帽,身穿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摇著把摺扇,原本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经过苏长生的“微调”,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俊俏风流的小郎中。 “苏大强!你看那个!糖人!我要那个像凤凰的!” “还有那个!那是传说中的『醉仙舫』吗?听说里面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叶玲瓏指著河中心那艘最大、最奢华的三层画舫,眼睛都在放光,“走走走!我们上去看看!” 苏长生牵著黑驴,无奈地嘆了口气。 “苏小红,你是去找暗桩接头的,还是去嫖的?” “再说了,”苏长生指了指画舫门口那些穿金戴银的豪客,“那是销金窟,上去喝杯茶都要十两银子。你有钱吗?” “我有你啊!” 叶玲瓏理直气壮地回过头,冲他拋了个媚眼(虽然现在是男装,但依旧媚意横生),“哥,你可是神医,隨便卖两颗大力丸不就有钱了?” “不去。”苏长生拒绝得很乾脆,“这种地方太吵,容易得耳鸣。” “那你就是不行。” 叶玲瓏忽然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挑衅道,“是不是怕见到那些花魁娘子,把持不住,对不起你在老家的那个……红顏知己?” 苏长生脚步一顿。 他看著叶玲瓏那张写满“激將法”的小脸。 “行。” 苏长生把黑驴寄存在路边的茶摊,整了整衣袖,脸上露出了那副熟悉的、看破红尘却又不得不入红尘的懒散笑容。 “既然你想去见世面,那就走。” “不过说好了,今天的消费,按日利息三分算,记你帐上。” 醉仙舫,二楼雅座。 这里果然是极尽奢华。地铺红毯,帘掛珠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高级的龙涎香和脂粉味。 苏长生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招牌的“桂花酿”,又要了一碟花生米,便开始自顾自地看窗外的风景。 而叶玲瓏…… 她简直就是个社交悍匪。 凭藉著那张男女通杀的脸,和那张抹了蜜的嘴,她很快就混进了那群紈絝子弟和歌姬中间。 “哎呀,这位姐姐的手好白啊,用的什么胭脂?” “这位兄台好才情!这首湿……好湿好湿!当浮一大白!” 叶玲瓏左拥右抱,喝得面若桃花,把那群平时眼高於顶的花魁哄得花枝乱颤,一个个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而在推杯换盏间,她也没閒著。 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画舫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著天魔宗的暗记。 没有。 还是没有。 叶玲瓏眼底闪过一丝焦躁。难道扬州的暗桩也被清洗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画舫的欢乐气氛。 只见一个穿著锦衣华服、满脸横肉的青年男子,重重地拍了桌子,指著正被叶玲瓏逗得大笑的头牌花魁——云儿姑娘,怒骂道: “妈的!给脸不要脸!” “本少爷花了五百两银子点你的花茶,你爱答不理!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娘炮一点吗?你居然给他剥葡萄?!” 这人正是扬州赫赫有名的恶少,盐商赵家的三公子,赵天霸。 “赵公子息怒……”云儿姑娘嚇得花容失色。 “息怒个屁!” 赵天霸越看叶玲瓏那张俊脸越来气,一挥手,“来人!把这个小白脸给我扔进河里餵鱼!看著就碍眼!” “是!” 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家丁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狞笑著抓向叶玲瓏。 “哟,爭风吃醋啊?” 叶玲瓏丝毫不慌,甚至还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她虽然內力被封,但毒术还在。 就在她指尖扣住一枚“痒痒粉”,准备让这群人尝尝厉害的时候。 “哗啦——” 衝突之中,不知是谁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而那张桌子倒下的方向,正好是苏长生所在的角落。 苏长生正端著那个精细的白瓷酒杯,准备品尝这五十两一壶的极品桂花酿。 桌子翻倒,酒壶飞出。 “啪!” 酒壶砸在地上,粉碎。 醇厚的酒液洒了一地,溅湿了苏长生的鞋面。 而他手里举著的杯子,因为这一撞,里面的酒也洒出去了大半。 静。 苏长生看著手里只剩个底的酒杯,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散发著浓郁香气的酒液。 他保持著举杯的姿势,整整三息没有动。 那边,赵天霸还在叫囂:“动手啊!愣著干什么!还有角落里那个看戏的穷酸,一起扔下去!” 叶玲瓏还没来得及撒毒粉,就看见了苏长生的脸色。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心痛。 那是比被正道追杀还要痛苦的表情。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在这嘈杂的画舫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长生缓缓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酒渍,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咋咋呼呼的赵天霸。 “这位公子。” 苏长生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商量,“这壶『醉仙酿』,市价五十两。” “加上这碟刚炒好的花生米,一共五十二两。” “你把它们弄洒了。” “赔钱,还是……赔命?” “哈?!” 赵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苏长生哈哈大笑,“赔钱?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我赵家穷得只剩下钱了!但我就是不赔给你这穷鬼!你能怎么著?” “给我打!往死里打!” 三四个护院挥舞著拳头,带著劲风冲向苏长生。这几人步履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苏长生摇了摇头。 他从旁边的筷筒里,隨手抽出了一根竹筷。 “这世上,怎么总有人想赖我的帐呢?” 话音未落。 “咻——”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苏长生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普通的竹筷,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了绝世神兵。它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敲击在冲在最前面的护院的手腕麻筋上。 “啊!” 一声惨叫。 那个护院捂著手腕跪倒在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著。 “啪!啪!啪!” 苏长生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半步。他就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手中的筷子接连点出。 每一次点出,必有一人倒下。 或是膝盖,或是肩膀,或是腰眼。 片刻功夫。 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护院,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爬起来的。 而苏长生手里的筷子,依旧完好无损。 他越过满地的伤员,一步步走到已经嚇傻了的赵天霸面前。 “你……你別过来!我爹是……” “啪!” 苏长生一筷子抽在赵天霸的嘴上,打断了他的施法。 “我不关心你爹是谁。” 苏长生看著他,眼神认真,“我只关心我的酒。” “五十两,现银。少一文,我就抽掉你一颗牙。” 赵天霸捂著肿起的嘴,看著眼前这个“恶魔”,眼泪都出来了。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也不敢数,一股脑塞给苏长生。 “够……够了吗?” 苏长生数了数,抽出一张一百两的,剩下的扔回去。 “多了。找不开,剩下的赏你了。” 说完,他转身,一把拽住旁边看戏看傻了的叶玲瓏的后衣领。 “走了,苏小红。” “这地方酒品太差,不仅贵,还容易洒。” 叶玲瓏被他拖著往楼下走,看著那满地打滚的打手,又看著苏长生那瀟洒的背影。 那一刻。 她忽然觉得,这个视財如命的庸医…… 好像有点帅? 尤其是那句“赔钱还是赔命”,简直霸气侧漏! 【叮!】 【检测到宿主主动为攻略对象解围(虽然藉口是酒)。】 【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5(觉得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很有安全感)。】 【触发特殊奖励:天魔琴音(初级)。註:可通过音律扰乱敌人心智,音律造诣越高,威力越强。】 苏长生听著系统提示,嘴角微勾。 他掂了掂手里的一百两银票。 这波不亏。 酒赔了,钱赚了,好感度刷了,还白捡了个技能。 果然,江南是个好地方啊。 “哥!我想吃那个糖葫芦!” 出了画舫,叶玲瓏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指著街边的小贩喊道。 “买。” 苏长生大方地挥手,“既然有人买单,今天管饱。” 夕阳下。 扬州的街头。 一个青衫男子牵著驴,旁边跟著个蹦蹦跳跳的“俊俏书生”。 第50章 锁魂钉爆发,命悬一线 扬州的夜,风是从运河上吹来的,带著湿润的凉意。 “苏大强!那个兔子灯我也想要!” 叶玲瓏手里举著两串糖葫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正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此时的她,褪去了魔教圣女的戾气,就像个不知愁滋味的富家小公子。 苏长生牵著驴走在后面,看著那个红色的背影,嘴角掛著一丝无奈的笑。 “买买买,记帐。” 然而,话音未落。 前方的红色身影忽然毫无徵兆地停住了。 “啪嗒。” 手中的糖葫芦掉在地上,鲜红的山楂滚落进泥尘里。 “怎么了?又想……” 苏长生刚想调侃她是不是又看上什么贵东西了,脸色却猛地一变。 只见叶玲瓏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她的脖颈处蔓延开来,爬上了她的脸颊,甚至染白了她的眉毛。 “冷……” 叶玲瓏转过身,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甚至透著一股死气的青灰。 那是“锁魂钉”反噬了。 刚才在画舫上,她虽然只是动了杀念,並未真的催动內力,但对於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来说,这一点点情绪波动,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该死!” 苏长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一把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子。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抱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好冷……苏大强……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玲瓏缩在他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 苏长生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眉头瞬间锁死。 【警告!】 【锁魂钉毒气攻心!寒毒已入心脉!】 【剩余时间:一刻钟。】 【治疗方案:需寻一处极阴极寒之地(以毒攻毒,引导寒气),褪去衣物,施展“烧山火”针法,將锁魂钉逼出!】 “极阴之地?” 苏长生环顾四周。这里是闹市区,阳气太重,根本没法治。 “老黑!带路!去找城外寒潭!” 苏长生一把抱起叶玲瓏,飞身跃上驴背。 平日里懒散的黑驴也知道出了大事,一声长嘶,四蹄生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撞开人群,向著扬州城外的瘦西湖方向狂奔而去。 …… 城外,孤山背阴处。 这里有一处天然的寒潭,终年不见阳光,水温刺骨。 苏长生抱著已经冻得僵硬的叶玲瓏衝进寒潭边的一个浅浅的石洞里。 “放我下来……” 叶玲瓏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苏长生把她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此时的她,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冰晶,呼吸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 “叶玲瓏,听著。” 苏长生一边飞快地从药箱里取出金针,一边沉声说道,“锁魂钉已经到了心口,要想活命,必须现在把它逼出来。” “但是……” 苏长生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针法特殊,需行气走穴,不能有衣物阻隔。” “也就是说,你要脱衣服。” 叶玲瓏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脱衣服? 在这个荒郊野岭的石洞里?在一个男人面前? 羞耻感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涌上一抹病態的潮红。 “你……你想趁人之危……” “命都要没了,还管这些?” 苏长生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带(那是用来绑头髮的),当著叶玲瓏的面,將自己的双眼蒙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我是郎中,在我眼里,你只是一块肉……哦不,一个病人。” “现在,我看不到你了。” “脱!” 这一个字,带著不容反驳的威严。 叶玲瓏看著眼前这个蒙著双眼、神情肃穆的男人。 她咬了咬牙,颤抖著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悉悉索索……” 衣物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旖旎与淒凉。 片刻后。 一具羊脂白玉般、却覆盖著淡淡冰霜的少女娇躯,横陈在青石之上。 “好……好了……” 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知道他看不见。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 虽然看不见,但他那神乎其技的听声辨位和对人体穴位的熟悉,让他下针如有神。 “忍著点。” “这一针下去,会很疼。” “咻!” 第一枚金针,带著灼热的长生真气,精准地刺入了她胸口的**“膻中穴”**。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石洞。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烧红的铁烙直接烫在心臟上。冰与火在体內剧烈碰撞,痛得叶玲瓏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指甲深深抠进了身下的青石里。 “別动!乱动会死人的!” 苏长生一手按住她乱颤的肩膀,另一只手快如闪电。 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落下,叶玲瓏的惨叫声就悽厉一分。 直到第九针。 那是锁魂钉被逼出的最后关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经超过了人类能忍受的极限。 叶玲瓏的意识已经模糊,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来终结这种痛苦。 “张嘴!” 苏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自己的左手手腕递到了她的嘴边。 “噗嗤!” 失去理智的叶玲瓏,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顺著她的嘴角流下,染红了她苍白的脖颈,显得妖艷而悽美。 “唔……” 苏长生闷哼一声,眉头紧皱,但施针的右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任由她咬著,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咬得更顺口一些,免得伤了她的牙。 石洞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少女痛苦的呜咽声,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噗!” 一枚漆黑如墨、散发著腥臭味的长钉,猛地从叶玲瓏的后心射出,钉入了石壁三寸! 那是锁魂钉! 隨著毒钉离体,叶玲瓏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她鬆开了口,看著苏长生手腕上那排深可见骨的牙印,和那满手的鲜血。 理智慢慢回笼。 她看著那个依旧蒙著眼、脸色因为真气消耗过度而发白的男人。 他没有喊疼,没有责怪,只是伸出手,摸索著替她拉过了旁边的红裙,盖住了她的身子。 “出来了。” 苏长生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温柔,“没事了,睡吧。” 叶玲瓏看著他。 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在魔教里学会的只有尔虞我诈,只有弱肉强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疼的时候可以咬別人的手;从来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血来安抚她的痛。 “苏大强……”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腕,把脸贴在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那是热的。 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暖和。 “嗯?”苏长生正在解开眼上的布条。 “我也要记帐……” 叶玲瓏的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这笔血债……我想用一辈子来还……” 【叮!】 【检测到深度肢体接触与强烈情感波动。】 【攻略对象叶玲瓏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15(依赖。心理活动: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却还愿意抱紧我的人)。】 【触发特殊奖励:万毒不侵体质(升级版)。註:宿主的血液现在具有解百毒的奇效,堪称行走的唐僧肉。】 苏长生扯下眼罩,看著那个缩在红衣里、像只受伤小猫一样的少女。 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牙印。 “傻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还一辈子?” “先把那三万五千两还清了再说吧。” 洞外,雨停了。 月光洒进来,照在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上。 这一夜,江湖不再只有杀戮,还有了一抹名为“相依为命”的暖色。 第51章 你若是魔,我便成魔又如何? 清晨。 寒潭边的石洞外,鸟鸣啾啾。 叶玲瓏醒得很早。虽然体內的锁魂钉已除,但多年的寒毒侵蚀加上昨夜的折腾,让她依旧有些虚弱。 她侧过头,看著身旁正在打坐调息的青衫男子。 晨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只受了伤的左手手腕上,缠著一圈红色的布条(那是从她裙摆上撕下来的),隱约渗出血跡。 那是她咬的。 “傻子……” 叶玲瓏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个伤口,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是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他是悬壶济世的神医,身家清白,前途无量。 昨夜的温存,就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梦醒了,就该散了。 “妖女叶玲瓏!滚出来受死!!” 一声蕴含著雄浑內力的暴喝,瞬间震碎了清晨的寧静,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叶玲瓏的手猛地一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得真快。 …… 石洞外。 不知何时,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足足上百名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武林人士,呈扇形排开,將这小小的石洞封死。他们个个神情肃穆,满口“除魔卫道”,但眼神中却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那是对悬赏金和魔教秘籍的渴望)。 为首一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面如冠玉,一身锦衣纤尘不染,手里摇著把摺扇,看起来风流倜儻。 他叫刘青峰。 正道盟盟主的独生子,人称“玉面郎君”。 同时,他也是叶玲瓏名义上的……未婚夫(两家为了利益搞的政治联姻)。 “刘青峰。” 叶玲瓏整理好有些凌乱的红裙,扶著石壁走出洞口。她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怎么?你也来杀我?” “玲瓏,你怎么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刘青峰收起摺扇,目光在叶玲瓏有些凌乱的衣衫和赤著的双足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淫邪与嫌弃。 “我是来救你的。听说你被魔教叛徒追杀,又被奸人所掳。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交出天魔令,我保你一命。”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叶玲瓏,落在了刚从洞里走出来的苏长生身上。 当看到苏长生那副懒散的样子,以及手腕上那曖昧的牙印时,刘青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孤男寡女。 荒郊野洞。 衣衫不整。 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哼!不知廉耻!” 刘青峰冷哼一声,那副“深情”的面具瞬间撕破,“叶玲瓏,你既然已经是个残花败柳,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了!” “来人!男的乱剑砍死!女的废了手脚,带回去审问天魔令下落!” “是!” 眾剑客拔剑出鞘,寒光逼人。 叶玲瓏惨笑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栋樑?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住手!” 叶玲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洞口。 她身上红衣猎猎,虽然没有內力,但那股身为圣女的煞气,竟逼得眾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刘青峰,你的目標是我。” 叶玲瓏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苏长生,眼中满是决绝与疏离: “这个郎中,是我半路抓来的。他只是个贪財的庸医,什么都不知道。” “把他放了,我跟你们走。” 她要保他。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苏长生站在后面,看著那个纤细却倔强的红色背影。他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呵呵,放了他?” 刘青峰狞笑,“谁知道这小子有没有染上魔教的妖气?为了武林正道,这种隱患,必须剷除!” “动手!” “我看谁敢!!”叶玲瓏手中扣住最后几枚毒针,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 一只手,一只缠著红色布条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让让。” 苏长生把叶玲瓏扒拉到一边,像是在拨弄挡路的小猫小狗。 “那个……打断一下。” 苏长生走到两军阵前,既没有拔剑,也没有放狠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欠条,又掏出一个算盘,当著几百號正道高手的面,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三万五千两(本金)……” “昨晚的加急治疗费一万两……” “精神损失费五千两……” 算盘珠子清脆的声音,在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小子!你疯了吗?!”刘青峰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算好了。” 苏长生收起算盘,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著刘青峰: “这位公子,刚才听你说,你是她的未婚夫?” “那正好。” 苏长生把欠条递过去,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未婚妻欠我五万两银子。既然你要带她走,先把帐结一下?”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不该是正邪大战吗?怎么变成討债现场了? “混帐!!” 刘青峰气得脸都绿了,“你个穷酸郎中,敢消遣本公子?!给我杀了他!!” “錚——” 数柄长剑带著杀气,直刺苏长生周身要害。 叶玲瓏尖叫:“苏大强!快跑!!” 苏长生没跑。 他看著那些刺来的剑,无奈地嘆了口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不给钱,还想杀债主……” “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规矩?” 话音未落。 苏长生动了。 他没有用那令人惊艷的柳枝剑法,而是脚下微微一错。 【凌波微步。】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青烟,不可思议地穿过了密集的剑网。 “啪!” 一声脆响。 苏长生出现在一名剑客身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那剑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啪!啪!啪!” 他就那样在人群中閒庭信步,东一巴掌,西一脚。 没有血腥的杀戮,只有如同教训熊孩子般的“毒打”。 片刻功夫。 衝上来的十几名好手,全部躺在地上捂著脸哼哼。 苏长生站在中间,拍了拍手,看著脸色铁青的刘青峰。 “你问我,她是不是妖女?” 苏长生指了指身后那个看傻了的叶玲瓏,语气慵懒,却透著一股震慑全场的霸气: “我不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魔。” “我只知道,她是我的病人,更是我的欠债人。” “在还没还清我的钱之前……” 苏长生眯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属於指玄境大宗师的崢嶸: “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她。” “更別说你们这群……赖帐的狗东西。”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吹得四周树木摇晃,吹得刘青峰连连后退,髮髻散乱。 叶玲瓏站在洞口,看著那个挡在千军万马前的背影。 那一刻。 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人魔殊途。 全都在这句“赖帐的狗东西”里,碎成了粉末。 她红著眼眶,忽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大强……” “你这个视財如命的傻子……” 【叮!】 【检测到宿主在公共场合公然回护攻略对象。】 【正邪之辨(任务)触发。】 【当前好感度:50(心动)。】 【叶玲瓏內心独白:这辈子,我不修魔了,我修你。】 【系统奖励:剑开天门体验卡(一次性)。註:下一章要打大的了,请宿主做好装逼准备。】 苏长生听著系统提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竹笛。 “五万两啊……” 他在心里嘆息。 “为了这笔坏帐,看来今天得大开杀戒了。” 第52章 血染扬州,剑开天门 寒潭石洞前,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刘青峰看著被苏长生像拍苍蝇一样拍晕的十几个好手,那张英俊的脸庞终於掛不住了,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不在乎那些手下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 堂堂正道盟少盟主,居然被一个乡野郎中当眾打脸?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一群废物!” 刘青峰一脚踹开脚边昏迷的剑客,手中摺扇猛地合拢,指著苏长生嘶吼道: “都给我上!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我就按勾结魔教论处,灭他满门!” “这小子身法诡异,別跟他近战!用暗器!用剑阵!耗死他!” 他彻底撕破了脸皮,什么名门正派的风度都不要了。 “杀!!” 剩下的八十多名武林人士互相对视一眼,硬著头皮冲了上来。数十把长剑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淬毒的袖箭、飞蝗石夹杂其中,如同暴雨般向苏长生覆盖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苏长生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閒心掸了掸袖口上刚才沾到的一点灰尘。 “唉……”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来只想做个安静收帐的美男子。” “非要逼我动手。” 他没有拔剑(其实他也没有剑),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根跟了他一路、有些磨损的竹笛。 下一刻。 “呜——” 一声悽厉刺耳的笛音,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不是什么美妙的乐曲,而是一种纯粹由內力催发的、足以震碎耳膜的音波攻击! 【天魔琴音(笛子版)】 首当其衝的十几名剑客,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作响,气血翻涌。他们手中的剑势一缓,甚至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短暂的停滯瞬间。 苏长生动了。 【凌波微步。】 青衫残影闪过,他如同一缕抓不住的风,撞入了人群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教训小孩似的巴掌。 竹笛在他手中,化作了最致命的点穴笔。 “啪!啪!啪!啪!” 每一次竹笛点出,必定击中一人的死穴或麻筋。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他们只看到一道青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高手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下。 鲜血,开始在寒潭边蔓延。 叶玲瓏扶著石壁,站在洞口。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男人,那个总是懒洋洋、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只会跟她斤斤计较几两银子的庸医。 此刻,却像是一尊守护神,挡在她身前三尺之地。 那些淬毒的暗器被他隨手挥落,那些致命的剑招被他轻易化解。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渐渐染上了別人的血,但他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始终將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为什么……” 叶玲瓏喃喃自语。 她是被魔教养大的孤儿,见惯了背叛和利用。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人接近她都是为了利益。 可是这个男人…… 为了那莫须有的五万两银子,真的值得拼命吗? “该死!该死!!” 外围,刘青峰看著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郎中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眼看手下死伤过半,刘青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筒,对准了苏长生,或者说,对准了苏长生身后的叶玲瓏。 “暴雨梨花针!去死吧!” “机括声响,万针齐发!” 这是唐门的绝杀暗器,专破內家罡气。如此近的距离,神仙难救! 苏长生正在应对面前的三个高手,听到机括声,瞳孔骤缩。 他能躲开。 凭藉凌波微步,他完全可以毫髮无伤地闪避。 但是,他身后是现在毫无抵抗之力的叶玲瓏。 “麻烦。” 苏长生眉头皱起,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不耐烦。 他没有躲。 不仅没躲,反而一步跨出,正面迎向了那漫天毒针。 同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体验卡,用了。” 【叮!】 【“剑开天门”体验卡(陆地神仙境一击)已激活!】 【倒计时:三息。】 轰—— 在体验卡激活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以苏长生为中心,骤然降临在这方天地。 风停了。 林中的鸟鸣消失了。 甚至连那些射到半空中的毒针,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定格在了空中。 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螻蚁在仰望巨龙,灵魂都在颤慄。 苏长生隨手丟掉了手中的竹笛。 他伸出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剑来。” 地上,一把不知是谁掉落的普通铁剑,仿佛受到了召唤,剧烈颤抖著飞入他的手中。 他握住剑柄。 那把锈跡斑斑的铁剑,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苏长生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青峰,眼神淡漠如看死人。 “你们真的很吵。” 话音落。 挥剑。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一剑,开天门。” “轰隆——!!!” 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倒掛,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漫天的暴雨梨花针,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大地裂开。 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从苏长生脚下延伸出去,一直蔓延到百米开外,將前方的树林、岩石,统统劈成了两半。 “啊——!!!” 刘青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剑气的余波掀飞出去几十丈远,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剩下的武林人士,全都被这恐怖的一剑嚇破了胆,一个个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陆地神仙! 这绝对是陆地神仙的手段! 他们竟然在围攻一位陆地神仙?! 剑气消散。 尘埃落定。 苏长生手中的铁剑“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他站在废墟之中,青衫猎猎,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剑不是他劈出来的。 他回过头,看向洞口。 叶玲瓏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她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场景,又看著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男人。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 那座从小就在心里筑起的高墙,那座用来防御全世界的冰冷堡垒。 在这一剑之下。 轰然倒塌,片瓦不存。 【叮!】 【检测到宿主在攻略对象面前展现出绝对碾压的实力与守护姿態。】 【攻略对象叶玲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好感度暴涨!】 【当前好感度:75(爱慕/沦陷)。】 【叶玲瓏內心独白:完了……这辈子,好像真的栽在这个庸医手里了。】 苏长生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走到呆若木鸡的叶玲瓏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魂了。” “苏……苏大强……” 叶玲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你是神仙吗?” “神仙?” 苏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的青衫袖子。 “你家神仙衣服破了不用补啊?” “这衣服我才穿了三天,很贵的。” “记得记帐,这笔损失算你的。” 叶玲瓏看著他那副市侩的嘴脸。 “噗嗤。” 她忽然笑出了声。 笑著笑著,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带著血腥气的草药味。 “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和娇羞: “记帐就记帐,反正我也不给!” 第53章 一剑开天门,事了拂衣去 尘埃,缓缓落定。 寒潭前,那条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眾人面前。沟壑边缘的泥土还在因为高温而冒著丝丝白烟,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死寂。 那是连呼吸声都被掐断了的死寂。 几十名正道高手瘫软在地,手中的兵器掉了一地。他们面无人色,惊恐地看著废墟中央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修罗。 刚刚那一剑,不仅劈开了大地,也劈碎了他们的武道之心。 “呼……” 苏长生负手而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隨著“体验卡”的时效结束,那股充盈天地的恐怖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深深疲惫感。 但他不能倒。 不仅不能倒,还要装得更加高深莫测。 於是,他低下头,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上沾染的一点灰尘,眉头微蹙,仿佛刚才那一剑对他来说,不过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子。 “真脏。” 苏长生轻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场中却清晰可闻。 听到这两个字,地上跪著的几个正道人士浑身一抖,头磕得更低了,生怕被这位有洁癖的“陆地神仙”顺手清理掉。 “刘青峰还没死吧?” 苏长生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掛在远处树杈上、生死不知的正道盟少盟主。 “没……没死!还有气!”一个胆小的剑客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死就好。” 苏长生点了点头,语气慵懒,“回去告诉他,这一剑是利息。至於那五万两本金……让他备好现银。若是敢少一文,下次我去正道盟,劈的就不是地,而是他的脑袋。”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如蒙大赦。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快跑啊!!” 几十號江湖高手连滚带爬,扛起昏迷的刘青峰,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 等到所有人都跑光了。 苏长生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大强!” 一直处於呆滯状態的叶玲瓏终於回过神来。她尖叫一声,红影一闪,瞬间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了?” 叶玲瓏看著他苍白的脸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剑仙形象在她心里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让人心疼的傻郎中。 “没事,就是有点饿。” 苏长生借著她的力气,半个身子掛在她身上,闻著她发间淡淡的馨香,虚弱地笑了笑,“要是现在有只叫花鸡就好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叶玲瓏破涕为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那头正在淡定啃草的黑驴背上。 “老黑,走稳点,別顛著你家主子。” 叶玲瓏牵起韁绳,竟然主动充当起了马夫的角色。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驴背上的男人。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谁能想到,这个视財如命、整天懒洋洋的傢伙,竟然为了她,一剑开天门? “苏长生。” 叶玲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真帅。”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苏长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记得这也要收费,观赏费五百两。” “財迷!” 叶玲瓏骂了一句,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被全天下追杀。 只要牵著这头驴,看著驴背上的人。 她就觉得,这不是逃亡,而是一场……春日里的郊游。 …… 然而,温馨的气氛並没有维持太久。 当两人一驴走出十里地,来到一处分岔路口时。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带著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在苏长生脑海中炸响。 【叮!】 【恭喜宿主!您刚才那一剑动静太大,不仅劈开了地,还劈开了天机阁的情报网。】 【结算奖励:初级剑意(永久)。註:虽然比不上体验卡,但用来嚇唬二流高手绰绰有余。】 苏长生还没来得及高兴,红色的警告弹窗就糊了他一脸。 【警告!警告!】 【由於宿主装逼过头,已被天机阁列入“江湖十大危险人物榜”!】 【当前排名:榜首。】 【称號:青衫剑魔。】 【悬赏金额:十万两黄金(无论死活)。】 “咳咳咳——!!” 苏长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从驴背上栽下去。 “多少?!” 他在心里咆哮,“十万两……黄金?!系统你玩我呢?你知道这会引来多少杀手吗?我现在的实力没了体验卡就是个指玄境的水货啊!” 【系统提示: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既然装了陆地神仙的逼,就要做好被全江湖追著砍的准备。加油,宿主!】 “加你大爷!” 苏长生欲哭无泪。 他看著前方那条通往繁华城镇的官道,就像是看到了无数把磨刀霍霍的屠刀。 “停停停!” 苏长生猛地拉住叶玲瓏。 “怎么了?”叶玲瓏不解地回头。 “不能走官道了。” 苏长生一脸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惊恐,“小红啊,咱们出名了。” “出名不好吗?” “太好了,好到全天下的杀手都想借我的人头换酒喝。” 苏长生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大山深处。 “咱们得搬家。” “去哪?” “去山里。” 苏长生咬牙切齿地说道,“听说那边有个与世隔绝的桃源村。民风淳朴(没有杀手),山清水秀(適合跑路)。” “咱们去那躲……咳咳,去那隱居一段时间。” 叶玲瓏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老林子,连鸟都不一定飞得进去。 但她眼睛却亮了。 “隱居?” 她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兴奋地跳了起来,“是不是那种男耕女织?你看病,我做饭?然后生一堆……” 说到这,她脸红了红,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你想得美,是你干活,我数钱。” 苏长生没好气地拍了驴屁股一下。 “驾!老黑,快跑!晚了就要被做成驴肉火烧了!” 夕阳下。 一人一驴一红衣,慌慌张张地偏离了官道,一头扎进了茫茫大山之中。 身后的江湖,因那一剑而沸腾。 而前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54章 桃源村的「私奔小夫妻」 桃源村,人如其名。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隱蔽的山洞小道与外界相连。此时正是三月,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色的花瓣隨风飘落,铺满在青石板路上。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公鸡打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村口的古槐树下,几十个早起干农活的村民,正围成一圈,像看稀罕物一样,对著刚进村的一人一驴指指点点。 “瞧瞧,这后生长的,真俊吶!” “那小媳妇更不得了,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就是看著有点狼狈,像是逃难来的。” 人群中央。 苏长生牵著黑驴,一脸憨厚老实的笑容。 叶玲瓏则缩在他身后,虽然还穿著那身红裙,但头上裹了块蓝碎花头巾,正努力装出一副“我很柔弱、我很怕生”的小媳妇模样。 “后生,你们打哪来啊?” 一个拄著拐杖、满头银髮的老村长颤巍巍地走出来,警惕地打量著这两个外乡人。 苏长生嘆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忧鬱而深情。 “老人家,不瞒您说。” 他伸手握住叶玲瓏的手,悽然道: “我叫苏大强,这是我媳妇小红。我们要饭……哦不,我们本是青梅竹马,奈何她家是员外,嫌我家里穷,非要逼她嫁给隔壁村杀猪的赵麻子。” “没办法,为了爱情。” 苏长生深情款款地看著叶玲瓏,“我们只能私奔,一路逃到这里,希望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叶玲瓏浑身一僵。 私奔?杀猪的赵麻子? 这死庸医编故事能不能有点水准? 但感觉到苏长生在掐她的手心,她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两滴眼泪,带著哭腔喊道: “是啊……大强哥虽然穷,但是对我好。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我也愿意……呜呜呜……” 这一嗓子,直接把纯朴的村民们给感动坏了。 “作孽啊!” “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太感人了!这就是戏文里唱的那个……那个梁山伯与祝英台啊!” 老村长更是感动得鬍子乱颤,大手一挥: “孩子,別怕!进了俺们桃源村,就是一家人!那个杀猪的要是敢来,俺们全村拿锄头把他打出去!” “村西头正好有间空屋子,原本是给教书先生留的,你们就先住下吧!” “谢谢村长!谢谢各位乡亲!” 苏长生拉著叶玲瓏,连连鞠躬。 …… 村西头,小院。 这屋子虽然有些破旧,但胜在清净。院子里有一口井,还种著一棵老梨树。 “呼……” 送走了热情的村民送来了鸡蛋、被褥甚至还有两只老母鸡,苏长生关上院门,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別演了。” 他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瘫坐在石凳上,“总算是混进来了。” 叶玲瓏嫌弃地扯下头上的蓝头巾。 “苏大强,你刚才说谁要嫁给杀猪的?”她眯著眼,手里不知何时扣住了一枚银针。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嘛。” 苏长生连忙摆手,指了指这满院子的东西,“你看,要不卖惨,咱们能住得这么舒服?还有鸡蛋吃?” 就在这时。 【叮!】 【系统任务发布:红尘炼心·假戏真做。】 【说明:既然已经立了“私奔小夫妻”的人设,就要演到底。】 【任务要求:在桃源村维持恩爱夫妻形象三天,期间不得暴露身份,不得被村民怀疑。】 【任务奖励:神级演技·夫唱妇隨(以后骗人更方便了)。】 苏长生看著任务面板,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越来越不正经了。 “怎么了?”叶玲瓏见他发呆。 “没事。” 苏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住下了,就得有个营生。我决定了,把这屋子收拾一下,开个医馆。” “我是坐堂郎中,你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玲瓏。 “我是什么?”叶玲瓏挺了挺胸。 “你是负责抓药、算帐、兼职做饭的老板娘。” “我抓药?” 叶玲瓏眼睛一亮,“这个我会!我在天魔宗经常配毒药,药理我都懂!” 苏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午,“苏氏医馆”正式掛牌营业。 第一位病人是隔壁的王大爷,老寒腿犯了,疼得走路直哆嗦。 “苏郎中啊,俺这腿疼得厉害,给开点药吧。” “没问题。” 苏长生把了把脉,写下一张方子递给柜檯后的叶玲瓏,“小红,抓药。独活三钱,桑寄生五钱,杜仲四钱。” “好嘞!” 叶玲瓏兴致勃勃地打开药柜。 她看著那些草药,眉头微微皱起。 独活?这根长得像枯树枝的是吗? 桑寄生?这名字听著像毒虫啊。 不管了,反正看著像就行。 她一通乱抓,然后还不忘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偷偷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她隨身携带的“通天草”(一种轻微的致幻草药,她觉得能止痛)。 “给!大爷,回去熬水喝,保证药到病除!” 叶玲瓏笑眯眯地把药包递过去。 苏长生正在给王大爷扎针,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药包,鼻子微微一动。 嗯? 这味道不对啊。 怎么有一股让人想跳舞的味道? “等等!” 苏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正要接过药包的王大爷。 他拿过药包打开一看,脸都绿了。 好傢伙。 独活抓成了“大黄”(强力泻药)。 桑寄生抓成了“通天草”(致幻剂)。 这一包要是喝下去,王大爷怕是不仅要拉得虚脱,还得一边拉一边在茅房里看见太奶跳舞。 “咳咳……” 苏长生乾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把药包收回来。 “那个……小红啊,你刚才是不是拿错了?” 苏长生挤眉弄眼,“这是我给驴配的泻药,你怎么给大爷了?” “啊?” 叶玲瓏一脸懵,“不是你说的那几味吗?我看长得都差不多啊。” “差不多?!” 苏长生把她拉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大姐,那是大黄!你想让王大爷拉死在咱们医馆吗?还有那个通天草,你是嫌我们暴露得不够快吗?” “我……” 叶玲瓏委屈地瘪了瘪嘴,“人家也是想帮忙嘛。我看那个草能止痛……” “你那是让人嗨到感觉不到痛!” 苏长生无奈扶额。 他把叶玲瓏推到一边的椅子上按住。 “从现在起,你被剥夺了抓药权。” “你就坐在这,负责微笑,负责收钱,你就负责……嗯……当个好看的花瓶。” “哦……” 叶玲瓏乖乖坐下,双手托腮,看著苏长生重新熟练地抓药、包扎、叮嘱病人。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嘮嘮叨叨、不让她碰药的庸医…… 好像,真的挺像个操心的相公? “大爷慢走啊!记得按时吃药!”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大爷。 苏长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就看到叶玲瓏正撑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 “干嘛?想偷懒?” “苏大强。” “嗯?” “咱们晚上吃什么?” “……” 苏长生看著外面的天色。 “吃鸡蛋。” “这一院子的鸡蛋,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啊?又吃鸡蛋啊……” 小院里,传来了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伴隨著黑驴偶尔的一声叫唤。 在这乱世的角落里。 这虚假的“小夫妻”生活,竟然透出了一股令人心安的真实。 第55章 老板娘的「黑暗料理」 桃源村的日子,慢得像是一首老歌。 自打“苏氏医馆”开张以来,凭藉著苏长生那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的医术,再加上叶玲瓏那张虽然不怎么干活但只要往柜檯一坐就能镇宅的脸,医馆的生意倒也红火。 当然,收到的诊金大多还是鸡蛋、老母鸡,或者是刚从地里摘的青菜。 这天晌午。 苏长生背著药箱,被村东头的刘寡妇请去给家里的老黄牛接生了(毕竟他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兽医的活也得干)。 临走前,他千叮嚀万嘱咐: “小红啊,饿了就吃柜子里的烧饼。千万別进厨房,千万別碰火。厨房那是重地,閒人免进。”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叶玲瓏坐在柜檯后,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 等苏长生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叶玲瓏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看著空荡荡的医馆,又看了看后院那个充满了神秘感的厨房,一双桃花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哼,苏大强,你敢小看我?” “昨天不让我抓药,今天又不让我做饭。本圣女琴棋书画、杀人放火样样精通,区区一顿饭还能难倒我?”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入得厅堂,下得厨房』!” …… 厨房內。 叶玲瓏擼起袖子,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 案板上放著一条刚才王大爷送来的鲜活鲤鱼,还在扑腾。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剁成泥!” 叶玲瓏恶狠狠地瞪了鲤鱼一眼,右手一翻。 “唰!” 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没有什么刮鳞、去腮的繁琐步骤。 她手腕如飞,寒光交织成网。 【天魔刀法·千刀万剐!】 片刻后。 那条鲤鱼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薄如蝉翼的一百零八片鱼膾,甚至连鱼刺都被內力震成了粉末。 “完美。” 叶玲瓏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配菜。 她翻遍了菜篮子,觉得只有青菜太单调。忽然,她想起了刚才在墙角看到的一簇长得非常漂亮的蘑菇。 那蘑菇伞盖呈幽蓝色,上面还带著点点星光般的斑点,在阴暗的角落里散发著诡异的萤光。 “哇!好漂亮的蘑菇!” 叶玲瓏眼睛一亮,“书上说,越好看的东西越好吃。这个顏色,煮出来的汤肯定很鲜!” 她毫不犹豫地把那簇剧毒的“蓝瘦香菇”扔进了锅里。 最后是生火。 作为一个从小衣来伸手的圣女,她哪里会用火摺子引火? “麻烦。” 叶玲瓏看著灶膛里的湿柴,有些不耐烦。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內力被封了大半,但放出一点点火属性的真气还是做得到的。 “天魔烈火掌!” “轰——!!” 一声巨响。 原本只是想引个火,结果力道没控制好,那堆柴火瞬间发生了爆燃。火舌猛地窜起三丈高,直接掀翻了灶台,衝破了屋顶! …… 村东头。 苏长生刚帮老黄牛接生完,正洗著手。 忽然。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自家医馆的方向传来。紧接著,一股浓烟滚滚升起,直衝云霄。 苏长生手里的肥皂“吧嗒”掉在了地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炸了。” 他顾不得跟刘寡妇寒暄,抓起药箱,撒腿就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哀嚎:我的厨房!我的锅!还有那个傻娘们不会把自己给煮了吧?!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医馆。 只见原本整洁的小院已经一片狼藉。厨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还在冒著黑烟。 几十个村民正围在门口,指指点点,一脸惊恐。 “哎呀!苏郎中家遭雷劈了!” “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雷啊?” “我看是神跡!你看那烟,还是蓝色的!” 苏长生拨开人群,衝进厨房。 入眼处。 一个满脸黑灰、头髮被烧焦了一缕、红裙子上全是烟尘的少女,正拿著锅铲,呆呆地站在灶台前。 而她面前的那口锅里。 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锅…… 萤光蓝色的不明液体。 那顏色,蓝得深邃,蓝得发光,蓝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要升天。锅里还漂浮著几片死不瞑目的鱼片,以及那种诡异的蓝色蘑菇。 “苏……苏大强……” 看到苏长生回来,叶玲瓏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缩了缩脖子,把藏在身后的黑手往裙子上蹭了蹭。 “我……我就想给你做个鱼汤……” “鱼汤?” 苏长生看著那锅能当染料的液体,嘴角疯狂抽搐,“你確定这不是孟婆汤?” “我加了那个蓝色的蘑菇,我想著提鲜嘛……”叶玲瓏委屈巴巴地说道,“谁知道火太大了……” 苏长生走过去,用勺子搅了搅。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鼻而来。 香是很香(蘑菇的致幻香气),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腥甜味。 【叮!】 【检测到“史诗级黑暗料理·蓝瘦香菇鱼汤”。】 【成分:剧毒蓝蘑菇(致幻、麻痹)、河豚毒素(因为没去鱼內臟)、天魔真气残留。】 【毒性:剧毒。普通人一口毙命。】 苏长生看著系统面板上的红色骷髏头。 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满脸黑灰、却瞪著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既期待又害怕被骂的叶玲瓏。 骂她? 看著她那两只被烫红的小手,苏长生这句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唉……”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著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没事没事。这是我在炼製一种……咳咳,一种驱邪的药汤。刚才那是炸炉了,动静大了点。” “驱邪?!” 村民们眼睛亮了,“神医就是神医啊!炼药都能引动天雷!” “苏神医,这药汤卖吗?我们也想驱驱邪!” “不卖不卖,还没炼成呢。”苏长生赶紧把人打发走。 关上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对……对不起……”叶玲瓏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又搞砸了。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 苏长生看著她。 他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那只勺子,盛了一碗那蓝得发光的汤。 “你……你干嘛?”叶玲瓏惊了,“这不能喝!有毒的!” “谁说是毒?” 苏长生面不改色,“这是我在炼药。” 说完。 在叶玲瓏惊恐的目光中。 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咕嚕。” 那足以毒死一头牛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苏长生只觉得舌头瞬间麻了,眼前开始出现无数个小人在跳舞,甚至看见太奶在向他招手。 但他凭藉著【万毒不侵体质】和深厚的內力,硬生生把这股毒气压了下去。 “嗝~” 苏长生放下碗,打了个蓝色的嗝。 他擦了擦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味道……还行。” “挺鲜的。” 叶玲瓏呆住了。 她看著那个空碗,又看著苏长生那虽然在微笑、但嘴角却在微微抽搐的脸。 他是神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汤有毒? 他喝下去,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只是为了维护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哇——!!!” 叶玲瓏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苏大强你是傻子吗!有毒你还喝!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脸上的黑灰全蹭在了苏长生的青衫上。 苏长生感觉有点头晕这毒性有点猛。 他伸出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 “没毒。” “就是……下次別放那种蓝蘑菇了。” “换个顏色的,红的怎么样?” 【叮!】 【检测到宿主以身试毒,感天动地(並不)。】 【攻略对象叶玲瓏產生强烈的愧疚与感动。】 【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60(依赖/心疼。心理活动:这个男人虽然贪財,但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奖励:百草纲目(厨神篇)。註:下次教她做饭吧,別再折磨自己的胃了。】 那一晚。 苏长生虽然没死,但也拉了半宿的肚子。 叶玲瓏守在茅房门口,一边哭一边给他递手纸,还发誓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 而第二天。 桃源村流传出了一个传说:苏神医炼製神药,引来天雷,喝下神药后功力大增,连拉肚子都是香的(误)。 苏长生顺势画了几张鬼画符,美其名曰“避雷符”,十文钱一张,卖给了村民,算是勉强把修房顶的钱给赚回来了。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 好像也挺有滋味的。 第56章 深夜的噩梦与拥抱 夜深了。 桃源村陷入了一片静謐,只有远处的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医馆后院的臥房內,一灯如豆。 苏长生躺在靠窗的一张竹榻上,身上盖著条薄毯。虽然昨天那碗“蓝瘦香菇汤”没能要了他的命,但那种致幻的后劲儿让他现在还有点飘,梦里总觉得有七个小矮人在围著他跳大神。 而房间另一头的大床上,叶玲瓏似乎已经睡熟了。 为了扮演夫妻,两人住在一个屋里。但苏长生是个讲究人(其实是有贼心没贼胆),主动把大床让给了叶玲瓏,自己睡竹榻。 “呼……” 苏长生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正准备跟周公下棋。 忽然。 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 “不要……不要……” “走开……快走……” 叶玲瓏的声音带著极度的惊恐,像是在梦魘中挣扎。 紧接著。 “杀!!”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苏长生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床边。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叶玲瓏正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抱著脑袋,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那一头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小红?醒醒!” 苏长生伸出手,想要去拍她的肩膀。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瞬间。 “唰!” 叶玲瓏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灵动的桃花眼,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更是隱隱泛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她根本没有清醒。 出於本能的防御机制,在感受到外力触碰的那一刻,她直接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苏长生的脖子! “死……都去死……” “別靠近我……我会杀了你们……”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入了苏长生的皮肉里。那是属於天魔宗圣女的杀戮本能,哪怕在睡梦中也足以致命。 “咳……” 苏长生被掐得呼吸一滯。 但他没有反击,更没有用內力震开她。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叶玲瓏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刺蝟,任何一点反击都会让她彻底崩溃,甚至导致魔血逆流。 “叶玲瓏……” 苏长生忍著窒息感,艰难地开口。 他伸出双手,並没有去掰她的手指,而是…… 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看清楚……” “我是苏大强。” “我是你的债主……你还没还钱……不能杀我……” 苏长生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温热的掌心传递著一种安定的力量。 或许是那个熟悉的名字,或许是那熟悉的体温。 叶玲瓏眼底的红光颤抖了一下,那种疯狂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被自己掐得满脸通红的男人。 “苏……苏长生?” 她的手猛地鬆开,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著苏长生脖子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记忆回笼。 刚才的梦境里,她变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亲手把苏长生的心给挖了出来。而现在,她差点把梦境变成了现实。 “啊——!!” 叶玲瓏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回床角,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浑身抖成了筛子。 “別过来!你別过来!” “我是怪物……我会杀了你的……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走啊!把我的穴道封住!或者杀了我!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绝望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这双沾满血腥的手,会伤到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苏长生揉了揉发痛的脖子,嘆了口气。 “傻子。” 他没有走,也没有封她的穴道。 他脱掉了鞋子,爬上了床。 隔著被子,他伸出长臂,连人带被子一把將她抱进了怀里。 “放开我……有危险……”叶玲瓏还在挣扎。 “別动。” 苏长生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神医,我有分寸。” “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我已经死了。” “而且……” 苏长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贯的懒散与无赖: “你欠了我那么多钱。在你还清之前,你的命是我的,这双手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杀人,也不许……杀自己。” 叶玲瓏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她躲在被子里,听著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活著的声音。 “苏长生……”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你不怕吗?” “怕啊。” 苏长生诚实地点头,“怕你赖帐。” “噗……” 叶玲瓏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掐他,而是紧紧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一个人睡……” 她小声说道,“我一闭眼,全是血。” “好,不一个人睡。”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从床头摸出一根红色的布条,那是叶玲瓏用来束髮的,一头系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另一头系在叶玲瓏的右手手腕上。 打了个死结。 “这是干嘛?”叶玲瓏眨了眨眼。 “捆仙索。” 苏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我不传之秘。系上这个,只要你一动,我就能感觉到。你要是做噩梦了,我就把你拽回来。” “而且……” 他躺下来,把她揽在臂弯里,拉过被子盖好。 “这样拴著,你就跑不掉了。” “安心睡吧。” 叶玲瓏看著两人手腕间那根短短的红绳。 就像是月老手中的红线,在这一刻,將两个原本殊途的灵魂,死死绑在了一起。 她不再害怕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那是比任何安神汤都管用的味道。 “苏大强……”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阳春麵。” “加蛋。” “……行,加两个。” 【叮!】 【检测到“同床共枕”与“红绳羈绊”。】 【攻略对象叶玲瓏安全感爆棚。】 【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70(依恋/非你不可。心理活动:如果这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 【奖励:安神定魂曲(竹笛版)。註:宿主可在夜间吹奏,压制心魔。】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呼吸声渐渐平稳。 苏长生睁著眼,看著怀里熟睡的少女,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体內那股狂暴的魔血在躁动。 那种力量,哪怕是他的万毒不侵体质,恐怕也压制不了太久了。 “天魔血……” 苏长生在心里默念著这三个字,眉头微蹙。 “看来,得抓紧时间找办法了。” 他轻轻拍著叶玲瓏的后背,直到天明。 第57章 乞巧节,河灯上的秘密 七月初七,乞巧节。 在这个偏远的桃源村,这大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天还没黑,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就已经换上了压箱底的新衣裳,三三两两地聚在河边,对著月亮穿针引线,乞求织女赐予巧手和良缘。 苏氏医馆的小院里。 “苏大强!你看我这根簪子是不是歪了?” 叶玲瓏坐在铜镜前,有些手忙脚乱地摆弄著头髮。 今晚的她,特意换下了一贯的红衣,穿了一件从村里王大婶那借来的月白色襦裙,腰间繫著一根淡粉色的丝带。虽然布料粗糙,但穿在她身上,却硬是穿出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她很少这么认真地打扮。 因为今晚,她要和那个呆子去放河灯。 “没歪,挺好的。” 苏长生倚在门口,手里拿著个苹果在那啃,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有些挪不开。 “敷衍!” 叶玲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往脸上扑了点胭脂,“今晚可是乞巧节,听说对著河灯许愿很灵的。我得穿得正式点,不然织女娘娘看不见我。” “织女娘娘管的是织布,不管还钱。” 苏长生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与其求她,不如求我把利息给你免了。” “哼,俗气!” 叶玲瓏站起身,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走吧,债主大人。今晚本姑娘心情好,请你去河边……吹风。 桃源溪边,灯火如昼。 无数盏莲花形状的河灯漂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苏长生和叶玲瓏混在人群中。 两人並没有像其他小情侣那样手牵手叶玲瓏害羞,而是隔著半个身位,慢悠悠地走著。 “苏神医,带媳妇出来逛啊?” “苏家娘子今晚真俊啊!” 路过的村民纷纷打招呼。 叶玲瓏红著脸一一回应,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圣女? “老板,来一盏河灯。” 两人停在一个卖灯的小摊前。 “好嘞!这盏並蒂莲花灯最適合二位了,寓意夫妻恩爱,百年好合!只要十文钱!”摊主热情地推销。 “十文?” 叶玲瓏眉头一皱,那个曾经挥金如土的圣女瞬间上线: “太贵了!隔壁张二婶家才卖八文!而且你这竹篾都起毛了,这纸也是去年的陈纸吧?五文钱,卖不卖?不卖我们走了。” 摊主:“……” 苏长生:“……” 最终,叶玲瓏以五文钱的高超砍价技巧,拿下了一盏最大的莲花灯。 她抱著灯,一脸得意地看著苏长生:“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苏长生竖起大拇指:“贤惠。以后咱们医馆的採购大权就交给你了。 河边一处僻静的浅滩。 叶玲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展开河灯,拿起毛笔。 “转过去。” 她用手挡住灯纸,警惕地看著苏长生,“许愿不能让人看见,看见就不灵了。” “切,谁稀罕看。” 苏长生耸了耸肩,转过身去,背对著她,“反正也就是什么『青春永驻』、『天下无敌』之类的俗愿。” 叶玲瓏没理他。 她提著笔,看著那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却又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 青春永驻?天下无敌? 那些她曾经最在意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深吸一口气,在灯纸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字跡娟秀,却力透纸背。 写完后,她迅速將那一面摺叠起来,藏在花瓣深处。 “好了!” 叶玲瓏站起身,双手捧著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去吧……”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低语。 苏长生转过身,看著那个在月光下虔诚祈祷的少女。 河风吹起她的髮丝,那盏莲花灯承载著她的心愿,隨著水波缓缓飘向河心。 【叮!】 【检测到特殊节日氛围。】 【攻略对象叶玲瓏许下了“红尘羈绊”心愿。】 【愿望內容(系统偷窥版):】 【“愿苏大强的那笔帐,这辈子都还不完。这样……我就能赖在他身边,当一辈子的欠债人。”】 苏长生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文字。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还不完的债。 还不完的情。 这傻丫头,居然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一生都抵押给他。 “苏大强,你发什么呆呢?” 叶玲瓏许完愿,睁开眼就看到苏长生正盯著那盏灯出神。 “没什么。” 苏长生收回目光,掩饰性地笑了笑,“我在想,要不我给你算算现在的利息?你看那灯都飘远了,说明你的愿望大概率是实现不了了……”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却陡然一变。 “不对!” 苏长生猛地看向河心。 只见那盏原本闪烁著温暖橘黄色烛光的莲花灯,在飘到河中央的瞬间,火焰的顏色忽然变了。 “呼——” 一股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灯芯处窜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魔火! 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灯身,在漆黑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妖异、刺眼。紧接著,那盏灯並没有烧成灰烬,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腐蚀了一样,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沉入了水底。 “哇!快看!那是谁家的灯?” “蓝色的火!是龙王爷显灵了吗?” 远处的村民们不明所以,还在惊呼神跡。 但岸边的叶玲瓏,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那是她体內的天魔血气! 即便有苏长生的血压制,即便她这几天一直心平气和。但那股魔气早已深入骨髓,甚至连她触碰过的东西、写下的愿望,都沾染了那股无法消除的煞气。 河灯自燃。 这是上天在告诉她:妖魔,不配许愿。 “苏……苏大强……” 叶玲瓏看著那沉入水底的黑暗,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 “我的灯……沉了。” “是不是……老天爷不收我的愿望?” 苏长生一把扶住她冰凉的肩膀。 他看著河心那还未散去的淡淡黑气,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魔血外泄。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留给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胡说。”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他指著河面上其他的灯: “沉了说明河神太喜欢你的愿望了,迫不及待地拿走了。” “真的?”叶玲瓏抬起头,眼里满是希冀。 “当然。” 苏长生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躯。 “我是神医,我说灵,它就一定灵。” “走,回家。” “今晚我给你做红烧肉,放很多糖的那种。” 叶玲瓏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看到。 苏长生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残月。 今夜灯火阑珊。 但这虚假的现世安稳,还能维持多久? 【警告!】 【检测到攻略对象体內“天魔血”即將突破临界点。】 【倒计时:五天。】 第58章 恶霸上门,关门放毒 桃源村的日子虽然清閒,但偶尔也会有几只苍蝇飞进来嗡嗡乱叫。 这天晌午。 苏长生正躺在医馆门口的摇椅上,脸上盖著一本《黄帝內经》,晒著太阳补觉。黑驴趴在旁边,跟主人一个德行,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懒样。 医馆里,叶玲瓏正百无聊赖地拿著抹布擦桌子。 “唉……” 她嘆了口气。 自从上次炸了厨房后,她连唯一的做饭权也被剥夺了。现在的她,除了当个好看的吉祥物,简直毫无用武之地。 “好想下毒啊……” 叶玲瓏看著手里那瓶刚调配出来的、无色无味的“七日断肠散”,手指痒得厉害,“哪怕毒只老鼠也行啊。” 就在这时。 “砰!” 医馆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半扇门板晃晃悠悠地掛在门框上,发出悽惨的吱呀声。 “哪个是苏大强?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公鸭嗓般的咆哮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紧接著,一个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带著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这人名叫赵金牙,是隔壁镇上的土財主,平日里欺男霸女,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恶霸。 苏长生被吵醒了。 他不满地拿开脸上的书,眯著眼看了看门口那坨行走的肥肉。 “谁家的猪跑出来了?” 苏长生打了个哈欠,“小红,把门关上,別让猪跑了。” “你骂谁是猪?!” 赵金牙气得满脸肥肉乱颤。他一挥手,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將医馆围了起来。 “听著!老子看上这块地了,要在盖个別院养小妾!” 赵金牙把一张只有十文钱的银票拍在桌子上,鼻孔朝天: “这是买地钱!识相的赶紧拿著钱滚蛋!否则……嘿嘿,我看你这小媳妇长得不错,不如留下来给我做个填房?” 说著,他那双绿豆眼色眯眯地在叶玲瓏身上打转。 苏长生眼神一冷。 他刚想动手指,用初级剑意给这傢伙剃个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相公~” 叶玲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她低眉顺眼,一副受了惊嚇的小媳妇模样,声音却甜得发腻: “別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说著,她转过身,对著赵金牙盈盈一拜,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赵老爷是吧?既然您看上了这块地,那是我们的福气。” “不过……” 叶玲瓏端起桌上的茶壶,迈著莲步走到赵金牙面前: “买卖不成仁义在。苏家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杯茶,就当是给赵老爷赔罪了。” 赵金牙看著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小娘子,骨头都酥了。 “好!好!还是小娘子懂事!” 他毫无防备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甚至还想顺手摸一把叶玲瓏的小手。 叶玲瓏不动声色地避开,顺势衣袖一拂。 一股极其细微的粉末,顺著她的袖口飘落,均匀地洒在了赵金牙和他那几个手下的身上。 “茶喝完了,地契……”赵金牙刚想继续逼迫。 突然。 “咯咯咯……” 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痒,忍不住笑了一声。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哎哟……哈哈哈……” 赵金牙开始控制不住地狂笑。他想停下来,但那笑声就像是从肺里炸开的一样,根本不受控制。 “老爷……哈哈哈……你怎么了……哈哈哈……” 旁边的家丁们也开始笑。 不仅笑,他们还觉得身上奇痒无比。 “痒!好痒啊!哈哈哈哈!痒死了!” 赵金牙一边狂笑,一边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肥肉。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越抓越痒,越痒越想笑。 片刻功夫。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恶霸,此刻就像是一群疯了的猴子。 他们把衣服撕烂,在地上打滚,把皮肤抓得血淋淋的,嘴里却还在发出悽厉又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救命……哈哈哈哈……痒死我了……” 赵金牙笑得眼泪鼻涕横流,最后竟然一边笑一边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著向门口爬去。 “滚出去!” 苏长生看著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是自家“老板娘”的手笔。 他配合地一脚踹在赵金牙那肥硕的屁股上。 “嗖——” 赵金牙像个皮球一样滚出了医馆,带著那一串魔性的笑声滚远了。 剩下的家丁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一路留下了无数抓痕和笑声。 …… 医馆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远处还隱约传来的“哈哈哈哈”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噗嗤。” 叶玲瓏实在没忍住,捂著嘴笑弯了腰。 “苏大强,你看到那个胖子刚才的样子了吗?笑得跟个发麵的馒头似的!” “还有那个家丁,居然把裤子都抓破了!哈哈哈!” 她笑得毫无形象,眼泪都出来了。这几天的憋屈和鬱闷,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苏长生看著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像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女。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也不是那种带著杀意的媚笑。 就是简简单单的,做了坏事得逞后的坏笑。 “你啊……” 苏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上扬。 “那茶里放了什么?” “含笑半步顛。” 叶玲瓏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加上我特製的『地狱痒痒粉』。这种混合毒药,没个三天三夜是解不了的。而且……” 她凑到苏长生面前,像是在邀功: “我控制了药量,死不了人。你说过,不许杀人,我听话吧?” 苏长生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 他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听话。” “干得漂亮。” “下次这种脏活累活,记得喊我。我负责踹,你负责下毒。” “好耶!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叶玲瓏兴奋地击了个掌。 两人的手在空中清脆地相击。 阳光透过破损的门板洒进来,照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那一刻。 没有神医,没有妖女。 只有一对配合默契、在平淡日子里找乐子的“坏夫妻”。 【叮!】 【检测到宿主与攻略对象完成一次完美的“恶作剧”配合。】 【默契度大幅提升。】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5(灵魂伴侣。心理活动:原来和他一起做坏事,比一个人杀人有意思多了)。】 苏长生收回手,看著门外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他知道。 赵金牙只是个小插曲。 真正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倒计时:四天。】 第59章 魔血躁动,以血餵魔 桃源村的黄昏,总是格外温柔。 夕阳將整个村子染成了暖橘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了裊裊炊烟。 医馆门口。 热心的邻居王大婶提著一篮子刚煮熟的毛豆走了进来。 “苏家娘子啊,这是俺刚从地里摘的毛豆,嫩著呢!给你尝尝鲜!” 王大婶笑呵呵地把篮子递给坐在柜檯后的叶玲瓏。 “谢谢大婶……” 叶玲瓏站起身,伸手去接。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篮子的瞬间,一股毫无徵兆的燥热感,猛地从丹田深处窜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全身。 “咚!咚!咚!” 那是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在叶玲瓏的耳中,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的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眼前原本慈眉善目的王大婶,竟然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叶玲瓏仿佛看到了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在跳动,里面奔流著鲜红的、温热的、散发著极致诱惑气息的液体。 血。 那是鲜活的生命。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感,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乾渴得像是要冒烟,两颗虎牙不受控制地变长、变得尖锐。 想咬开那根血管。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想痛饮那滚烫的鲜血。 “苏家娘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王大婶见她发呆,好心地凑近了几分,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 隨著王大婶的靠近,那股血腥气更浓了。 叶玲瓏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白瞬间被一抹妖异的暗红吞噬。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不是去接篮子,而是呈爪状,抓向了王大婶脆弱的脖颈! “別……別过来!!”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皮肤的最后一秒。 叶玲瓏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一把推开篮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衝进了后院的臥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上了门栓。 只留下王大婶提著撒了一地的毛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这……这是咋了?” 一刻钟后。 苏长生从外面採药回来,送走了还在担心的王大婶,快步走到了臥房门口。 “小红?”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但他能听到屋里传来的、那种极力压抑的喘息声,像是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 “我进来了。” 苏长生內力一吐,震开了门栓。 屋內光线昏暗,没有点灯。 叶玲瓏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指缝间渗出了血丝(那是她为了克制杀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听到脚步声,她拼命往墙角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別过来……苏大强……你別过来……” “我是怪物……我刚才……我想吃了王大婶……” “我真的想吃了她……呜呜呜……” 苏长生看著她那副绝望的样子,心头猛地一颤。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狂乱、暴躁,如同一头横衝直撞的疯牛。 【警告!】 【攻略对象体內“天魔血”活性暴增!】 【原因:锁魂钉拔除后,压制消失,魔血开始反噬宿主神智。】 【后果:若无强力压制,三日內,她將彻底沦为只知杀戮与嗜血的“血魔”。】 苏长生眉头紧锁。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天魔血,乃是魔教传承千年的诅咒。一旦觉醒,便是不死不休。 普通的安神汤已经没用了。 除非。 苏长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关於自己体质的介绍:【万毒不侵体质(升级版):宿主的血液蕴含长生真气,具有破魔、解毒、安神之奇效。】 他的血。 就是这世上最好的药。 “没事了,没事了。” 苏长生鬆开手,轻轻抚摸著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你是饿了,不是想吃人。” “乖,在这等著。” “我去给你煮完汤,喝了就好了。” 厨房里。 炉火跳动,药罐里的水已经沸腾。 苏长生抓了几味安神定魂的草药丟进去。 然后。 他拿起案板上那把切菜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狠狠划了一刀。 “嘶……”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將手指悬在药罐上方。 “滴答。” “滴答。” 殷红的血珠落入沸腾的药汤中,瞬间晕染开来,將原本褐色的药汁染成了一种诡异而妖艷的暗红色。 十滴。 二十滴。 苏长生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不仅仅是失血,更是在损耗他的本源真气。每一滴血里,都裹挟著他辛苦修炼的长生真气。 “够了。” 感觉到一阵眩晕,苏长生赶紧止血,用布条草草缠住伤口。 他看著那一碗散发著淡淡血腥气、却又透著一股异香的药汤,深吸一口气,端了起来 臥房。 “来,把药喝了。” 苏长生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叶玲瓏嘴边。 叶玲瓏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 她耸了耸鼻子。 “这药……怎么有股腥味?” 作为常年玩毒的行家,她对气味极其敏感。 “腥?” 苏长生面不改色,甚至还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那当然。这可是我加了『龙心草』熬的,这草药长在悬崖上,叶子是红的,味道就带点腥。” “但这玩意儿最安神,五百两一株呢。” “记帐啊。” 一听到“五百两”和“记帐”,叶玲瓏眼底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这死要钱的风格,確实是苏大强的作风。 “哦……” 她张开嘴,乖乖地喝下了一口。 药汤入喉。 並没有想像中的苦涩,反而带著一种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里,再流向四肢百骸。 奇蹟发生了。 那种时刻折磨著她的燥热感、那种想要嗜血的衝动,竟然在这一口药汤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与舒適。 “好喝……” 叶玲瓏眼睛亮了。她抢过碗,咕嘟咕嘟几大口就把一碗药喝了个精光。 “还要!” 她把空碗递给苏长生,舔了舔嘴唇。 “没了,这药金贵著呢,一天只能喝一碗。” 苏长生接过碗,悄悄把那只受了伤的左手藏在袖子里,脸上依旧是一副奸商嘴脸: “喝多了你还不起。” “切,小气鬼。” 叶玲瓏撇了撇嘴,但那种疯狂的魔性褪去后,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我困了……” “睡吧。” 苏长生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她渐渐平稳的呼吸,看著她脸上恢復的血色。 他坐在床边的阴影里,低头看著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手指。 【叮!】 【检测到宿主以本源精血餵养攻略对象。】 【魔性压製成功。】 【但请注意:此法治標不治本。隨著魔血觉醒程度加深,需要的血量会越来越多。】 【倒计时:三天。】 苏长生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熟睡的叶玲瓏,伸出右手,轻轻描摹著她的眉眼。 “只要能压住……” 他在黑暗中轻声低语: “哪怕把这一身血都给你。” “又何妨?” 窗外,月光清冷。 屋內,药香与血气交织,编织出一场不知何时会醒的梦。 第60章 药里的秘密,碎裂的瓷碗 桃源村的夜,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这已经是苏长生餵叶玲瓏喝“特製药汤”的第三天。 屋內,烛火摇曳。 苏长生端著药碗走进房间。他的脚步比往常沉重了一些,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小红,喝药了。” 他走到床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今天的药我加大了火候,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叶玲瓏坐在床沿,双手抱膝。 她没有像前两天那样乖乖接过碗,而是抬起头,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著苏长生。 “苏大强。”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叶玲瓏的目光在他略显凹陷的脸颊上停留,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哪有。” 苏长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打了个哈哈,“是这几天没吃上你做的叫花鸡,馋瘦的。等你病好了,得给我做十只补补。” “是吗?” 叶玲瓏没有笑。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端著药碗的左手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平日里稳如磐石。但此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正在发生极轻微的颤抖。 而且,那袖口处,隱隱透著一股即使是用草药味也掩盖不住的……铁锈味。 “把药给我。” 叶玲瓏伸出手。 苏长生鬆了口气,把碗递过去。 然而。 叶玲瓏接过碗后並没有喝。她端著那碗暗红色的药汤,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作为天魔宗圣女,玩毒的行家,前两天是因为神智不清才被糊弄过去。如今她神智恢復了大半,这药里的猫腻,她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那哪里是“龙心草”的腥味。 那分明是,人血的味道。 而且是蕴含著精纯內力、只有顶尖高手才有的本源精血! “啪!” 叶玲瓏把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苏长生。” 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冷得像冰,“手伸出来。” “干嘛?还要把脉啊?”苏长生把右手伸过去。 “另一只。” 苏长生僵了一下。 他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左手刚才端碗烫著了,疼……” “唰!” 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叶玲瓏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动作粗暴地擼起了他的袖子。 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白色的布条。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叶玲瓏颤抖著手,解开最上面的一层。 入眼处,是十根手指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那是为了取最精纯的指尖血而特意划深的。 旧伤叠著新伤。 触目惊心。 “这就是……你说的龙心草?” 叶玲瓏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毫无徵兆地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苏长生的伤口上。 “这就是你说的……五百两一株的药?” “苏长生……你把我当傻子吗?!” 苏长生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抓住。 “一点血而已。” 苏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试图用轻鬆的语气掩盖过去,“我是神医嘛,血多,放点血就像排毒一样,对身体好……” “啪!!!” 一声脆响。 床头那碗价值连城的“药汤”,被叶玲瓏狠狠挥落在地。 瓷碗摔得粉碎,暗红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梅。 “我不喝!!” 叶玲瓏歇斯底里地吼道,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她跪在床上,双手揪住苏长生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 “谁要喝你的血?!谁让你救我了?!” “我的命是命,你的血就不是血吗?!” “我是魔教妖女!我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啊?值得吗?!” 她心疼啊。 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她寧愿自己变成只会杀人的疯子,寧愿爆体而亡,也不愿意看著这个男人为了她,像割肉餵鹰一样一点点耗干自己的生命。 “值得。” 苏长生任由她摇晃著,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他伸出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不顾伤口崩裂,轻轻捧住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 “更是我苏长生的明面上的媳妇。” “哪怕是假的。”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叶玲瓏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呜呜呜……” 叶玲瓏再也说不出狠话。 她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她不敢用力抱他,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像只无助的小兽一样,把头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抽搐。 “別餵了……求求你別餵了……”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 苏长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神温柔而坚定。 “傻丫头。” “我可是要长生不死的人,哪那么容易掛。” 他看著地上那一滩浪费了的药汁,有些惋惜。 “可惜了,这碗药浪费了好多血。” “看来,明天得多割一刀了。” “你敢!!” 叶玲瓏猛地抬起头,红肿著眼睛瞪他,奶凶奶凶的,“你要是再敢割,我就……我就咬舌自尽!” “好好好,不割了。” 苏长生笑著帮她擦去眼泪,“那以后咱们换个法子治,行了吧?” 虽然嘴上答应著,但他心里清楚。 除了这个法子,別无他法。 距离魔血彻底爆发,只剩下最后两天。 如果找不到根治的办法,这种以血续命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叮!】 【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痛彻心扉的爱意。】 【攻略对象叶玲瓏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85(至死不渝。心理活动:如果是为了他,我可以去死)。】 【特殊奖励:本草纲目(补血篇)。註:系统建议宿主多吃点红枣、阿胶,不然真的会虚脱的。】 那一夜。 叶玲瓏没有睡。 她找来了医馆里最好的金疮药,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帮苏长生处理每一道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长生看著低头为自己包扎的红衣少女。 烛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小红。” “闭嘴!不许说话!” “哦。” 苏长生闭上了嘴,嘴角却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一身的伤。 换这一夜的温情。 第61章 暗夜杀戮,这一刻她是魔 夜,更深了。 桃源村外的树林里,雾气瀰漫,遮住了那轮惨澹的残月。 医馆內。 苏长生因为失血过多,呼吸沉重,已经陷入了昏睡。 叶玲瓏坐在床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贪婪地描摹著他的睡顏。她的手指悬在他眉心半寸处,想要触碰,却又怕惊醒了他。 “傻子……” 她轻声呢喃,眼底的柔情浓得化不开。 突然。 她的手指猛地一顿,那一汪柔情瞬间结冰,化作了刺骨的杀意。 “嗡……” 那是极其细微的、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察觉到的空气波动。 有老鼠进村了。 而且,带著针对魔教的法器。 叶玲瓏缓缓站起身,替苏长生掖好被角。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个会因为一碗药哭鼻子的小媳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漠视苍生、杀人如麻的天魔宗圣女。 她没有穿鞋。 赤著一双白生生的小脚,无声无息地推开窗户,像一只红色的幽灵,飘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村口,老槐树下。 三个身穿藏青色道袍的中年人正手持罗盘,鬼鬼祟祟地徘徊。 “师兄,罗盘显示魔气就在这附近。” 其中一个瘦道士压低声音说道,“看来那女魔头真的躲在这个村子里。” “哼,藏得倒是隱蔽。” 为首的胖道士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听说那女魔头身受重伤,身边只有一个小白脸郎中。这次咱们『青城三杰』要是能拿下她的人头,那天机阁的十万两赏金……” “师兄,那村里的百姓怎么办?要是动起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群螻蚁罢了。” 胖道士不屑地啐了一口,“要是敢碍事,顺手杀了便是。除魔卫道,难免会有牺牲。” “是极是极。” 三人对视一眼,狞笑著就要往村里摸去。 就在这时。 “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鐺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那是系在脚踝上的银铃声。 “谁?!” 三人大惊,猛地拔剑转身。 只见前方的雾气中,一道红色的倩影缓缓走出。 她赤著足,踩在湿冷的泥土上,脚踝上的银铃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那一袭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盛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三位道长。” 叶玲瓏停在三丈之外。 她微微歪著头,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掛著一抹甜美至极、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深更半夜,私闯民宅,可是要死人的哦。” “叶玲瓏!!” 胖道士一眼就认出了她,惊恐之余又是狂喜,“果然是你!妖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布阵!” 三人瞬间散开,成“三才阵”將她包围。 “死期?” 叶玲瓏轻笑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语气变得幽冷: “我家相公刚睡下,他身子虚,听不得吵闹。” “所以……”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中暗红色的魔光暴涨。 “请你们,死得安静一点。” “唰!” 红影如电。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杀意。 她不能动用太多內力怕魔血彻底失控,但对付这三个二流货色,她的杀人技巧足矣。 两条红色的丝带从她袖口飞出,如同两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左右两个道士的脖子。 “咔嚓!”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两颗头颅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瞬杀两人! “你……” 剩下的胖道士嚇得肝胆俱裂。这哪里是身受重伤?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他转身就跑,想要大声呼救,引来村民或者其他的追杀者。 “救——” “噗!”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哑穴。 紧接著。 叶玲瓏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胖道士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无声无息地送入了他的后心。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拥抱情人。 “嘘……” 她在胖道士耳边轻声说道: “別吵。” “吵醒了他,我会很生气的。” 胖道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 叶玲瓏鬆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她站在尸体旁,看著地上的血跡。 月光破云而出,照在她身上。 那身红衣,似乎更红了。 半个时辰后。 村外的小溪边。 叶玲瓏蹲在溪石上,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自己的双手。 冰冷的溪水冻得她指尖发红,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机械地搓洗著。 “脏了……” “洗不掉了……” 即便手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跡,但她依然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罪孽。 她是魔。 刚才那一刻,她享受杀戮,享受鲜血喷溅的快感。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那个连一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为了救她不惜割肉餵血的苏长生? “我不配……” 叶玲瓏看著水中的倒影,眼眶红了。 她在溪边坐了许久,直到身上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直到她用冷水把脸上的戾气彻底洗净。 她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赤著冻得通红的脚,一步步挪回了医馆。 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叶玲瓏鬆了口气,正准备悄悄溜回房间。 忽然。 她愣住了。 臥房的门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长生披著一件外衣,手里端著一个还在冒热气的木盆,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澈得仿佛洞悉了一切。 叶玲瓏下意识地把双手藏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醒了?” “起夜。” 苏长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她赤著的双足上,上面沾著泥土和露水,冻得发紫。又看了看她虽然洗过、但依旧带著一丝寒气的手。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也没有问村口那三个道士是怎么消失的。 他只是嘆了口气,走上前,把木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过来。” “我……”叶玲瓏还在后退,“我身上冷,脏……” “过来。” 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叶玲瓏咬著嘴唇,挪了过去。 苏长生抓过她的手。 那双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颤抖。 他將她的手,轻轻按进了热水中。 “呼……”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双手,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惧。 苏长生拿起水里的热毛巾,细致地、一点点地帮她擦拭著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以后杀人,记得穿鞋。” 苏长生低著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弄脏了別人没事,別冻著自己。” 叶玲瓏呆呆地看著他。 眼泪,再一次决堤。 原来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她是人是魔,不在乎她手里有多少人命。他只在乎她的手冷不冷。 “苏大强……” “嗯?” “我想吃糖。” “柜子里有。” “你餵我。” 苏长生抬起头,看著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无奈地笑了笑。 “行。” “谁让你是我的大债主呢。” 【叮!】 【检测到“无声的包容”与“守护”。】 【正魔之隔,在这一盆热水中消融。】 【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95(灵魂契合。心理活动:这世间万般皆苦,唯有你是唯一的甜)。】 那一夜。 叶玲瓏睡得很安稳。 而在村外的树林里,几只乌鸦落下,清理著那无人知晓的罪恶。 江湖的风雨被挡在了门外。 屋內,只有一盆渐渐凉下去的水,和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 但苏长生知道。 这种安寧,是偷来的。 【倒计时:两天。】 第62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桃源村的夜,静謐得让人想把时间揉碎了,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医馆的屋顶上。 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满人间,给这破旧的瓦片镀上了一层银霜。 “乾杯!” 叶玲瓏手里拎著个酒罈子,豪迈地跟苏长生碰了一下。 她已经微醺了。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泛著两团酡红,一双桃花眼迷离地眯著,像只慵懒的猫,毫无形象地靠在苏长生肩膀上。 “少喝点。” 苏长生夺过她的酒罈,仰头灌了一口。那是村里自家酿的桃花酿,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带著一股甜腻的花香。 “怎么?心疼酒钱啊?” 叶玲瓏咯咯直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放心,这酒是隔壁王大婶送的,不要钱。” “我是怕你喝醉了耍酒疯。” 苏长生瞥了她一眼,“上次你喝多了,差点把老黑的毛给拔光了,说是要做个围脖。” “哪有!” 叶玲瓏矢口否认,隨即又沉默了下来。 她抬头看著那轮明月。 月圆之夜。 也是魔血躁动最厉害的时候。虽然喝了苏长生的血,现在的她暂时压制住了杀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始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苏大强。”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 “嗯?” “如果有一天!” 叶玲瓏转过头,定定地看著他的侧脸,眼神里藏著从未有过的脆弱与认真: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控制不住了。” “我变成了那个只会杀人、连你是谁都不记得的怪物!” “你会杀了我吗?” 风,忽然停了。 苏长生握著酒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不安的少女。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衣罗剎,此刻却卑微地在他面前求一个“解脱”。 杀她是慈悲?还是救她是执念? 苏长生仰头,將坛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哈!”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隨手將空罈子扔下了屋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杀你?” 苏长生轻笑一声,眼神里透著一股独属於他的狂傲与市侩: “你想得美。” “你欠了我五万两本金,加上这几天的利息、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血汗钱。” “零零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十万两了吧?”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叶玲瓏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人死了,帐就烂了。” “我苏长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赖帐的人。” “所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霸道: “你要是变成了怪物,我就打造一根最粗的铁链,把你绑在我的裤腰带上。” “你疯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你杀人,我就救人。” “你想死?门都没有。” “直到你把你欠我的债还清为止,哪怕是用下半辈子,哪怕是一百年。” 叶玲瓏呆呆地看著他。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这是她听过,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不是“我爱你”。 而是“我不许你死,我要纠缠你一辈子”。 “呜……”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像个孩子。 “苏大强……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咬死你!” “好,让你咬。” 苏长生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但他眼底的忧虑,却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女体温正在一点点升高。那压制住的魔血,正在月光下蠢蠢欲动,隨时准备衝破最后的防线。 这种虚假的安寧,还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悽厉至极的鹰啼,骤然撕裂了长空。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瞬间打破了屋顶上的温情。 叶玲瓏浑身一僵,猛地从苏长生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看向夜空。 只见北方的天际,一只通体漆黑、翼展足有三丈的巨鹰,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飞来。它的翅膀似乎受了重伤,翎羽凌乱,飞行姿態极其不稳。 “魔云鹰?!” 叶玲瓏脸色大变。 这是天魔宗最高级別的传信灵兽,非灭门之祸不出! “砰!” 巨鹰终於力竭,重重地砸在了医馆的院子里,激起一片尘土。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从屋顶跃下。 苏长生快步走到巨鹰旁。这头神骏的灵兽此刻已经奄奄一息,胸口插著一支刻著正道盟標记的弩箭,鲜血染红了黑羽。 而在它的利爪上,死死抓著一封被血浸透的信筒。 叶玲瓏颤抖著手,取下信筒。 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是用鲜血写就的八个大字,字跡潦草,显然是写信之人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留下的: 【教主病危,长老叛变。】 【速归!!】 只有八个字。 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叶玲瓏的头上。 手中的羊皮纸飘落在地。 叶玲瓏踉蹌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教主,那是把她从小养大、如师如父的人啊! 大长老叛变。那天魔宗现在岂不是已经血流成河? “我要回去!” 叶玲瓏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焦急。她转身就要往外冲,甚至忘了自己还没穿鞋,忘了自己內力未復。 “站住。”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长生捡起地上的血书,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看向她。 “你就这么回去?” “送死吗?” “放开我!!” 叶玲瓏回头,眼中全是泪水和决绝,“那是我的家!那是我的亲人!我要去救他们!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天魔峰上!” “苏长生,求你了,放手!” 她拼命想要挣脱,指甲在苏长生的手腕上抓出了血痕。 苏长生没有放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少女。 【叮!】 【倒计时归零。】 【主线任务更新:魔宗惊变。】 【剧情提示:暴风雨已至。是时候去討债了。】 “唉!!!”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鬆开了抓著她的手。 叶玲瓏以为他同意了,转身就要走。 然而。 下一秒。 “鏘!” 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被苏长生隨手扔到了她面前的地上。 “苏大强,你”叶玲瓏愣住了。 苏长生没有看她。 他转身走向那头正在睡觉的黑驴,一边解绳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谁说让你一个人去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拍了拍驴屁股,翻身上驴,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呆若木鸡的红衣少女。 月光下。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霸气与疯狂。 “那个什么大长老,欠了你的,就是欠了我的。” “敢动我的债户,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苏长生眯起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剑意: “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上车。” “债主带你去杀人!” 叶玲瓏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伸向自己的手。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她用力擦乾眼泪,捡起地上的剑,露出了一个悽美至极的笑: “好。” “杀回去!” 风起云涌。 桃源村的寧静彻底破碎。 一人一驴一红衣,趁著夜色,踏上了那条通往地狱的修罗路。 第63章 傻瓜,这笔债不用还了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桃源村外,那只垂死的魔云鹰静静地躺在院子里,发出微弱的哀鸣。 “上车。” 苏长生坐在驴背上,手里提著韁绳,脊背挺得笔直。那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还是那个一剑开天门的绝世剑仙。 “债主陪你去杀人。” 这句话还在耳边迴荡,震得叶玲瓏心头髮颤。 她看著那个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握住那只手,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跟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可是。 借著惨澹的月光,她看到了他伸出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哪怕他极力掩饰,哪怕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握紧韁绳。但那苍白的指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以及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发青的嘴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撑不住了。 为了压制她的魔血,这三天来,他几乎放干了自己体內三分之一的精血。那可是蕴含著本源真气的血啊,每一滴都是在透支他的生命。 现在的苏长生,別说去天魔宗大开杀戒,就是这阵夜风稍微大一点,恐怕都能把他吹倒。 “苏大强……” 叶玲瓏並没有握住他的手。 她站在驴前,忽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就像当初在破庙里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带著几分狡黠和妖媚: “你是不是傻?” “嗯?”苏长生愣了一下,强撑著眼皮,“什么意思?” “天魔宗可是魔教总坛,机关重重,毒虫遍地。” 叶玲瓏背著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 “就凭你?一个只会治病、还得靠我保护的郎中?” “带著你,就是带个累赘。到时候还得我分心救你,我怎么杀人?” 苏长生眉头皱起。 他知道她在激他。 “废话少说。” 苏长生不想跟她废话,身子前倾想要去拉她,“我是债主,我说了算。” “嗖!”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 叶玲瓏忽然踮起脚尖。 並没有想像中的拥抱,也没有缠绵的亲吻。 只有一根冰凉的手指,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击在了苏长生的睡穴上。 【天魔指·醉生梦死。】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內力,全部用在了这一指上。 苏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化作言语,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便如潮水般涌来。 “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叶玲瓏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唔!!!” 哪怕只是接住他,虚弱的叶玲瓏也被砸得退后了两步,两人一起跌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呼!!!” 苏长生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沉重而微弱。他太累了,这几天的强撑早已透支了极限,这一觉,恐怕要睡很久很久。 “傻瓜。” 叶玲瓏抱著他,手指轻轻划过他苍白的脸颊,眼泪终於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青衫上。 “你都要死了,还逞什么强?” “你要是死了,谁来收我的债?” “谁来给我做红烧肉?” 她低下头,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苦涩的。 带著眼泪的味道。 “苏长生。” 她在风中轻声呢喃: “这辈子,我叶玲瓏杀人如麻,欠了一屁股血债。” “唯独欠你的这份情,这一身血” “我还不起。” “所以,我不还了。” 半个时辰后。 苏长生被安顿回了那张温暖的大床上。 叶玲瓏给他盖好被子,又在他的枕边放了一碗温热的水。 她换下了那身月白色的襦裙,重新穿上了那件如火般鲜艷的红衣。那是她的战袍,也是她身为魔教圣女的宿命。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那把苏长生送给她的铁剑。 临走前。 她走到书桌前,研墨,提笔。 那张原本用来记帐的宣纸上,此刻只留下了寥寥几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泪水晕开了。 写完后,她拿起苏长生的私章,那是他用来盖药方的,在纸上重重盖了个印。 “再见了,我的债主。” 叶玲瓏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毅然转身,推门而出。 院子里。 那头黑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刨著蹄子,“昂——”地叫了一声。 叶玲瓏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 “老黑,看好他。” “別让他乱跑,也別让他来找我。” 说完。 红影一闪。 她没有骑驴,而是施展轻功,如同一只决绝的飞蛾,扑入了茫茫的夜色与风雨之中。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照在了书桌上那张薄薄的宣纸上。 微风吹起纸角,露出了上面的字: 【欠条】 欠款人:叶玲瓏 债权人:苏长生 欠款金额:命一条,情一世,心一颗。 还款方式:若我能活著回来,便给你做一辈子的老板娘,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若我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此帐作废。 勿念,勿找,照顾好自己! ——绝笔。 桌角,还压著那一枚她从未离身的银铃。 那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屋內,苏长生依旧沉睡,眉头紧锁,仿佛在做一个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而门外。 江湖的风雨,已经彻底拉开了帷幕。 第64章 这利息,你赖不掉 晨雾漫漫,如同一层湿冷的白纱,笼罩著桃源村外的山道。 叶玲瓏独自一人走在满是露水的野草丛中。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被她留下的男人,怕自己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 “再见了,傻瓜。”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掛著银铃,现在留给了苏长生,眼泪虽然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得如铁石般坚硬。 前方,就是出山的山口。 只要出了这里,就是风雨飘摇的江湖,就是九死一生的天魔宗。 她深吸一口气,提著那把並不趁手的铁剑,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那一步。 然而。 就在她即將踏出山口的那一瞬间。 “昂——!!” 一声嘹亮、充满怨气、甚至带著几分嘲讽的驴叫声,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晨雾中炸响。 叶玲瓏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简直太熟悉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 晨雾缓缓散去。 只见一人一驴,正像拦路虎一样,横亘在路中间。 那头黑驴正不满地喷著响鼻,似乎在责怪她为什么大清早就要折腾人赶路。 而在驴背上。 苏长生披著一件单薄的青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他的手里还捏著那张她刚写下的“绝笔”欠条,正眯著眼,借著微弱的晨光,像是在审视一张假钞。 “苏……苏长生?!” 叶玲瓏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会醒?!我明明点了你的……” “睡穴是吧?” 苏长生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颈侧面——那里扎著一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 那是用来强行刺穴提神的。 虽然能让人瞬间清醒,但代价是透支精气神,不仅剧痛无比,还会加重內伤。 “叶玲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苏长生把银针拔出来,隨手一扔,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欠揍的笑: “在神医面前玩点穴?你那是班门弄斧。” “你……” 叶玲瓏看著他那副隨时都要倒下、却还要强撑著装逼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你疯了吗?!你身体都这样了,还追出来干什么?!” 她红著眼眶大吼,甚至举起剑指著他,想要逼他回去: “滚!给我滚回去!我不需要你陪我送死!!” “谁说是去送死了?” 苏长生无视了她手里的剑。 他抖了抖手里那张沾了泪痕的欠条,语气忽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奸商特有的刻薄: “我看了一眼这上面的条款。” “本金五万两。” “利息没算。” “还有这个……”苏长生指著最后那句“此帐作废”,冷笑一声: “你想赖帐?” “我没赖帐!我是为了你好!!”叶玲瓏崩溃大哭,“我要去的地方是地狱!你会死的!!” “为了我好?” 苏长生收起欠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 他策驴上前,一步步逼近那个拿著剑却在发抖的少女。 “叶玲瓏,你给我听好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 “既然你欠了我的钱,那你的命就是我的抵押物。” “没有债主的允许,抵押物不能私自损毁,更不能……”苏长生眼神一凛,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更不能死在別人手里。” 此时,驴头已经顶到了叶玲瓏的胸口。 苏长生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至於利息……” 他伸出手,那只苍白却修长的手,悬在半空。 “现在的行情变了。” “这是高利贷,也就是俗称的——驴打滚。” “你跑一天,利息翻一倍。” “你要是死了,这笔债我就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算,到时候把你下辈子的投胎钱都扣光。” 叶玲瓏看著他。 看著这个明明连坐都坐不稳,却还要用这种荒唐的理由来威胁她的男人。 她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苏大强……” 她哭著扑向驴背,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债主啊……” 苏长生身子晃了晃,差点被她扑下来。但他还是稳住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 “我不傻。” “我只是……不想做赔本买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一股因內伤反噬的腥甜。 “上来。” 苏长生往后挪了挪,拍了拍身前的空位。 “去哪?”叶玲瓏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不是有人欺负我的欠债人吗?” 苏长生眺望著北方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寒芒。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慵懒的郎中,而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剑。 【叮!】 【检测到宿主强行逆天改命,介入因果。】 【当前状態:生命值剩余30%(持续流血中)。】 【特殊任务触发:红尘討债。】 【任务目標:助叶玲瓏重返天魔宗,清算一切恩怨。】 【奖励:未知(或许是活下去的机会)。】 苏长生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一把將还在哭泣的叶玲瓏拉上驴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双臂环过她的腰,握住韁绳。 这个姿势,像是他在守护她,又像是她在支撑著他。 “坐稳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债主陪你去……” “杀人。” “驾!” 黑驴一声长嘶,四蹄生风,载著这一对亡命鸳鸯,衝破了清晨的迷雾。 这一次,不再是逃亡。 而是復仇。 第65章 北境风雪,女帝的「杀夫」令 北境,拒北城。 凛冬已至,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將这片刚刚经歷过惨烈廝杀的疆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苍白。 “呼——” 寒风如刀,卷著浓重的血腥味,呼啸过残破的城头。 城楼之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眺望著远方退去的叛军大营。 她身披一套染血的银色战甲,身后的大红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三千青丝被一只简单的金冠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绝美却冷艷至极的面容。 正是大周女帝,姬扶摇。 这半个月来,她御驾亲征,率领残部在北境与叛军主力周旋。虽收復了两座城池,但这每一寸土地,都是用无数將士的鲜血换回来的。 “陛下。” 一名浑身是伤的老將军走上前来,单膝跪地,递上一壶刚烧热的烈酒: “叛军暂退三十里,今夜应该不会再攻城了。您去歇歇吧。” 姬扶摇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稍微驱散了体內的寒意。 “朕不累。” 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声音清冷如冰: “粮草还能撑几天?” “最多三天。”老將军声音苦涩。 姬扶摇握著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天,若是京城的援军再不到,这拒北城就要成孤坟了。 就在这时。 “啾——” 一只通体雪白的神骏信鹰,穿过漫天风雪,稳稳落在了城头的垛口上。它的脚踝上,绑著一个漆黑的信筒,上面印著那独属於皇室情报网的金色印记。 【天机阁·绝密】 “是南边的消息?” 姬扶摇原本冷硬的眼神,在看到那个信筒的瞬间,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 南边,那是江南的方向。 也是那个人去的方向。 “苏长生……”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个贪生怕死的傢伙,现在应该正在江南的温柔乡里,抱著银子数钱吧?” 她取下信筒,挥退了左右。 “都退下。” “是。” 待四周无人,姬扶摇才深吸一口气,带著几分期待,拆开了那封密信。 然而。 当她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第一行字时,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当看到第二行字时,她的眉梢开始跳动。 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 “咔嚓!” 那只被她握在手里的、价值连城的西域白玉酒壶,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滚烫的酒液混合著玉屑,顺著她的指缝流下,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深坑。 “好……好得很!” 姬扶摇怒极反笑,那笑声听得暗处的影卫们头皮发麻。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稟陛下:苏长生现身扬州。为救魔教妖女叶玲瓏,於眾目睽睽之下,一剑开天门,震退正道百余高手。现二人疑似私奔,隱入深山。苏长生被列为江湖悬赏榜首,称號:青衫剑魔。】 “一剑开天门?” 姬扶摇咬牙切齿,手里的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朕在北边吃糠咽菜、浴血奋战,连觉都不敢睡!” “你倒好!” “你在江南又是英雄救美,又是私奔隱居!还搞出一剑开天门?!” “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来北边给朕开个城门?!” 轰——!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以她为中心爆发,震得城楼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魔教妖女?叶玲瓏?” 姬扶摇眯起凤眸,眼底闪烁著危险的寒光,“那个只会穿红衣服、光著脚到处跑的疯女人,哪里比朕好了?” “苏长生,你眼瞎吗?!” “天影!” 姬扶摇猛地转身,对著空荡荡的阴影处厉喝一声。 “唰!”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瞬间浮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属下在。” 这是皇室最神秘的暗卫首领,只听命於女帝一人,实力深不可测。 “传朕密令!” 姬扶摇指著南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即刻带『天字组』影卫南下!全速前进!” “找到那对狗男女!”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那个妖女叶玲瓏,若是敢碰苏长生一下,就给朕剁了她的手!若是敢勾引他,就划花她的脸!” 天影浑身一颤:“是!属下这就去取那妖女首领!” “慢著!” 姬扶摇忽然叫住了他。 她转过身,背对著天影,看著漫天风雪,沉默了许久。 刚才那股杀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苏长生。他怎么样?” 天影低头:“情报说,他那一剑之后,似乎受了內伤,且正道联盟正在全江湖追杀他。” 听到“受伤”和“追杀”两个词。 姬扶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冰冷的城墙石砖。 “这个混蛋总是让人不省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醋意已经变成了坚定护短的霸气。 “天影,听好了。” “朕改主意了。” “你带人去,不是杀人。” 姬扶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天影: “给朕护著他。” “不管是正道还是魔教,谁敢动苏长生一根汗毛,朕就灭他满门!” “还有那个妖女……” 姬扶摇咬了咬牙,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既然是他拼了命救的人,那就顺便也护著吧。別让那混蛋的一身血白流了。” 天影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女帝吗? 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要动用皇室最后的底牌去保护情敌? “陛下,那北境这边的防卫。”天影有些犹豫。天字组若是走了,女帝身边的防卫力量將大减。 “朕有三军將士,何须暗卫?” 姬扶摇一挥红色披风,傲然道: “去吧!” “告诉苏长生,这笔帐,朕给他记著!” “等朕平了这北境狼烟,朕会亲自去江南抓他!到时候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 “是!” 天影领命,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风雪之中。 城头上,再次只剩下姬扶摇一人。 雪越下越大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成水。 “苏长生……” 她看著南方,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 “你给朕好好活著。” “你的命是朕的。” “除了朕,谁也不能欺负你。” “哪怕是老天爷也不行。”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江南道。 骑在黑驴背上、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苏长生,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嚏——!!” “怎么了?”怀里的叶玲瓏抬起头。 “没事。” 苏长生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的青衫,一脸茫然地看向北方: “怎么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 叶玲瓏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虚。” 苏长生:“……” “驾!老黑,快跑!这地方邪门!” 第66章 重返魔域,青衫一怒镇群魔 天魔峰脚下,罪恶之城。 这座曾经魔教外围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城池,此刻已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场。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洞开,里面是被洗劫一空的狼藉。大长老麾下的“血衣卫”,身著刺目的猩红色皮甲,如同出笼的恶鬼,在城中肆意狞笑著。 “啊——!!”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不远处的街角,几名忠於老教主的旧部被一群血衣卫围住,乱刀分尸。鲜血喷溅在墙上,触目惊心。 “住手!!” 叶玲瓏坐在苏长生身前,看著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双目瞬间赤红。 那是她的子民,是她的家园。 她下意识地想要拔剑衝出去,可手刚握住剑柄,丹田內空空如也的虚弱感便让她浑身一颤,连剑都拔不出来。 这种眼睁睁看著亲人被屠戮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哟,我当是谁呢。” 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响起。 那群正在行凶的血衣卫停下了动作,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提著一把还在滴血鬼头刀的壮汉,转过身来。 他眯著绿豆眼,上下打量著驴背上的两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这不是咱们逃跑的圣女大人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带个小白脸回来送死?” 说著,他手中的鬼头刀指向了苏长生,眼中满是不屑与淫邪: “嘖嘖,这郎中细皮嫩肉的,怕是还没老子手里的刀沉吧?圣女你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兄弟们!男的剁碎了餵狗!女的抓活的,献给大长老当炉鼎!哈哈哈哈!” “是!!” 数百名杀红了眼的血衣卫轰然应诺,提著刀枪剑戟,狞笑著像潮水般围了上来。 森冷的杀气,瞬间將两人一驴淹没。 叶玲瓏浑身紧绷,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苏长生前面。 然而。 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红。” 苏长生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听不出半点紧张,反而带著一丝刚睡醒般的散漫: “別动。” “一群吵闹的苍蝇而已,脏了你的手。” 话音未落。 苏长生终於掀起了他那似乎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皮。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叫囂的统领一眼。他只是隨手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著前方的空气,轻轻一弹。 动作隨意得就像是在弹走一粒灰尘。 【初级剑意·无形锋刃。】 “嗡——”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统领,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举起的鬼头刀还停在半空。 下一秒。 一条细如髮丝的血线,毫无徵兆地从他的眉心出现,笔直地向下延伸,穿过鼻樑、嘴唇、下巴,一直蔓延到胯下。 “噗嗤!”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利刃切开。 那个不可一世的统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向两边倒去。 鲜血与內臟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方圆三丈的地面。 然而。 诡异的是。 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的苏长生,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气墙。那些喷溅的污秽之物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时,便被自动弹开。 青衫落拓,纤尘不染。 他依旧坐在驴背上,保持著弹指的姿势,神情淡漠得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 死寂。 原本喧闹无比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血衣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他们看看地上那两片整齐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青衫郎中。 这,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妖法!一定是妖法!” 一个站在后排的小头目惊恐地尖叫起来,“大家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在他的煽动下,十几个亡命之徒咬著牙,举著兵器冲了上来,想要用人海战术堆死苏长生。 苏长生轻轻嘆了口气。 “真吵。” 他放下了手。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无形剑压,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十几个刚刚衝进他身前三丈范围內的血衣卫,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 他们甚至没看清苏长生是怎么出手的,身体便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团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秒杀。 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刚才那一指还算是“招式”,那么现在这一幕,简直就是神跡。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剩下的几百名血衣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看著那个骑在驴上的男人,就像是看著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噹啷!” 第一把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扑通!扑通!扑通!”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叛军们,此刻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我们也是被逼的!求大仙开恩!” 叶玲瓏呆呆地坐在苏长生怀里。 她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这血腥的修罗场中心,这个男人白衣胜雪,不染凡尘。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安全感。 她原本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这天底下,就没人能伤得了她。 苏长生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螻蚁。 他轻轻一拉韁绳。 黑驴心领神会,昂著头,迈著傲娇的步伐向前走去。 “滚开。” 苏长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唰——” 跪地的人群瞬间连滚带爬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城市尽头的那座巍峨魔山。 苏长生目不斜视,带著叶玲瓏,在无数敬畏、恐惧、崇拜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穿城而过。 风吹起他的青衫和她的红衣,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副绝美的画卷。 叶玲瓏靠在他怀里,仰头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一时间竟有些沉醉。 第67章 故人拦路,这次我绝不放手 通往天魔峰的必经之路,名唤“断魂崖”。 这里终年云雾繚绕,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陡峭绝壁。往日里,这里是天魔宗最险要的屏障,如今却成了一道紫气森森的鬼门关。 “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透著几分诡异的铃声,穿透了漫天迷雾。 苏长生勒住韁绳,身下的黑驴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的香气。 雾气缓缓向两边散开。 只见狭窄的山道中央,竟然横陈著一张极尽奢华的软塌。软塌之上,铺著厚厚的白虎皮,一个身著紫色纱裙的女子正侧臥其上,手中把玩著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她赤著一双如玉般的足,脚踝上繫著银铃。那张脸妖艷至极,眉心点著一颗硃砂痣,一顰一笑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江楚楚。 昔日魔教的圣女,如今投靠大长老的新任左护法。 “江楚楚!” 看到这个死对头,叶玲瓏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她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手按在剑柄上,咬牙切齿道: “好狗不挡道。滚开!” 江楚楚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直接越过了满身杀气的叶玲瓏,死死地黏在了驴背上那个青衫男子的身上。 原本慵懒媚俗的眼神,在触碰到苏长生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疯狂。 “苏郎。” 江楚楚红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 “天牢一別,奴家可是想你想得好苦啊。” 苏长生坐在驴背上,面无表情,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江姑娘,別来无恙。” “有恙。” 江楚楚赤足踩在冰冷的山石上,一步步向他走来。隨著她的走动,那股紫色的香雾愈发浓郁,仿佛织成了一张温柔的大网。 “上次在天牢,奴家后悔没能狠下心把你带走,害得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 她停在苏长生面前三丈处,眼神幽怨,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 “这次,奴家不会再犯傻了。” “前面是大长老布下的万魔诛杀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为了这个……” 她瞥了一眼叶玲瓏,眼中满是不屑与厌恶: “为了这个只会拖累你的废人上去,就是送死。” “苏郎,跟我走。” 江楚楚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语气急切而热烈: “我在后山有一处別院,机关重重,大长老也找不到。只要你点头,以后我做副教主,你就是我的夫君。” “我们不问江湖事,只做快活鸳鸯,好不好?” 见到苏长生没有回答,她又笑著说道:“不想走也没关係。” 只是她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病態,指尖缠绕著一缕紫色的髮丝: “哪怕是打断你的腿,哪怕把你绑回去,我也绝不会再让你从我手心里溜走。” “做梦!!” 还没等苏长生开口,叶玲瓏先炸了。 听到“夫君”二字,她心里的醋罈子瞬间被打翻,连带著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冲了上来。 “江楚楚,你还要不要脸!” 叶玲瓏猛地拔出铁剑,虽然手腕还在微微发抖,但那股护食的凶劲儿却一点不少: “他是我的债主!他的钱还没收回来,他的命就是我的!谁也不许带他走!” “就凭你?” 江楚楚冷笑一声,隨手一挥衣袖。 “砰!” 一股强横的內力夹杂著媚毒,直接撞在了叶玲瓏的剑上。叶玲瓏本就內力枯竭,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苏长生的胸口。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江楚楚眼神一厉,再无废话。 “苏郎,既然你不听话,那奴家只好得罪了。” 【天魔舞·缚心锁】 “唰——” 只见她手腕一抖,袖中瞬间飞出数十条紫色的绸带。这些绸带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带著让人手脚酥软的香气,朝著苏长生笼罩而去。 这一招,不为杀人,只为擒拿。 她是真的想把他绑回去,哪怕是用强的。 面对这漫天飞舞、足以困住一流高手的紫绸,苏长生依旧稳稳地坐在驴背上。 他一只手扶住怀里气得发抖的叶玲瓏,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没有拔剑。 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江楚楚,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倒映著漫天的紫色,却没染上一丝一毫的欲望,也没有半点动摇。 那是看透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心的眼神。 “嗡……” 就在那紫绸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如灵蛇般迅猛的绸带,在进入他身前三尺之地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任凭江楚楚如何催动內力,那些绸带就是无法再进分毫,只能徒劳地悬停在半空,颤抖不已。 “你……” 江楚楚脸色一白,眼中满是震惊。 她知道他强,却没想到,天牢一別,现在的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连手都不用抬,就能挡下她的全力一击。 “回去吧。” 苏长生看著她,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別。 “江姑娘。” “有些路,明知是死,也是要走的。” “就像当年在天牢,那把锁既然开了,就没有再锁回去的道理。” 说完。 他没有再多看那漫天的紫绸一眼,也没有对江楚楚放任何狠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下黑驴的脖子。 “驾。” 黑驴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无视了所有的阻拦,迎著那还未散去的紫雾,向前走去。 一人,一驴,一红衣。 从江楚楚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那种无声的坚定,比任何拒绝的话语都要伤人,也都要震撼人心。 江楚楚僵在原地,维持著施法的姿势。 漫天的紫绸失去了內力的支撑,无力地垂落在地,就像她此刻空落落的心。 她转过身,看著那个渐渐消失在迷雾中的青衫背影。 那是通往祭坛的路。 那是必死的局。 可他走得那么从容,那么义无反顾。 “傻瓜……” 两行清泪顺著江楚楚妖艷的脸庞滑落。 她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个方向,直到背影彻底消失。 忽然。 她猛地一跺脚,擦乾眼泪,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你要死是吧?” “好!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本姑娘看上的男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怀里!”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软剑,身形一闪,竟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第68章 苏郎你糊涂啊! 越往天魔峰顶走,风越急,雪越冷。 两旁的古树被积雪压弯了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但在那头黑驴的背上,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苏长生盘膝而坐,周身荡漾著一层淡淡的无形真气,將凛冽的寒风和飞雪尽数隔绝在外。 “唔……” 怀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叶玲瓏蜷缩在他身前,那张原本明艷动人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隨著靠近祭坛,她体內的魔血受到了牵引,正在疯狂反噬著她的经脉。 那种痛,如同万蚁噬心。 “张嘴。” 苏长生单手握著韁绳,另一只手拿出一个精致的水囊,凑到她有些乾裂的唇边。 水囊里装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他用系统兑换的“灵泉水”,混入了一丝长生真气。 叶玲瓏乖顺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咽下。 温热的液体入喉,稍稍压制住了那股钻心的剧痛。 “好点了吗?” 苏长生低下头,极其自然地抬起袖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里满是宠溺,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贪財的市侩模样? “嗯……” 叶玲瓏虚弱地蹭了蹭他宽厚的胸膛,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只要你在,我就不疼。” 苏长生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甚至还有閒心指著远处的雪景: “看那边,那座山头风水不错。等把你那帮不听话的手下收拾了,咱们可以在那盖个別院,种点桃花。” “都听你的……” 这一幕“神仙眷侣”般的画面,落在后方密林中某人的眼里,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眼。 咔嚓。 江楚楚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那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粗糙的树皮里,折断了两根。 “贱人!!!” 她死死盯著那个靠在苏长生怀里撒娇的红衣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她的视角里,叶玲瓏这分明就是在装! 明明是魔教圣女,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怎么到了男人面前就成了林黛玉? “苏郎你糊涂啊!” 江楚楚心中酸楚难当,“她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只会拖累你的包袱!我江楚楚要身材有身材,要武功有武功,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为什么不多看我一眼?!”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看著苏长生那只温柔地抚摸叶玲瓏头髮的手,江楚楚眼神一厉,杀机骤现。 “既然你是个累赘,那我就帮苏郎甩了你这个包袱!” “唰!” 她手腕一翻。 一枚通体艷红、淬了剧毒的“胭脂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化作一道红芒,直奔叶玲瓏的后心而去!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至极! “嗯?” 就在胭脂鏢脱手的瞬间,苏长生便察觉到了。 在他的【绝对感知】里,周围方圆百丈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那枚在常人眼中快到看不清的飞鏢,在他眼里,慢得就像是飘过来的落叶。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餵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 苏长生两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向后隨意一伸,准备像夹苍蝇一样,隨手夹住这枚不知死活的暗器。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飞鏢的前一瞬。 “唰——” 一道比飞鏢更快、更黑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侧方的岩石后闪出!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响。 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的胭脂鏢,並没有碰到苏长生的手指,而是被截停在了半空——距离苏长生的后背,仅仅只有三寸。 一只戴著黑铁手套的手,稳稳地捏住了它。 “咔嚓。” 两指用力,那枚精钢打造的胭脂鏢瞬间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苏长生挑了挑眉,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顺势拿过叶玲瓏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嘖,多管閒事。” 黑影落地。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冷漠眼睛的神秘人。浑身散发著一种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冰冷煞气。 皇室暗卫首领·天影。 天影捏碎飞鏢后,並没有回头去看偷袭者。他只是冷冷地释放出一缕杀气,锁定了后方的那棵老松树。 树后的江楚楚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好恐怖的气息! 这绝对是宗师级的高手!苏长生身边怎么会有这种级別的护道者?! 知道事不可为,江楚楚咬碎了银牙,狠狠瞪了那个幸福的背影一眼,一跺脚,化作紫烟愤然离去。 赶走了“野猫”,天影转过身。 面对著驴背上的苏长生,这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暗卫首领,此刻却显得异常恭敬,甚至带著一丝无奈。 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使用了传音入密: “苏先生。” 苏长生咽下橘子,隨后问道:“她最近可好!” 天影嘴角微动,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 “陛下好的很,她托我带话。” “您的命是陛下的,除了她,天王老子也不能动。” 说到这,天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显然是在复述原话: “陛下还说,让您把那只餵水、擦汗的手收一收。” “若是再让她看到您在外面招惹这些烂桃花等仗打完了,她就亲自提剑南下,把这些花花草草全砍了做柴火。” “咳咳咳……” 苏长生差点被橘子瓣噎死。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 果然是姬扶摇的风格。 人在几千里之外打仗,手却伸得这么长。这哪里是护卫,这分明是远程监控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 苏长生对著天影摆了摆手,一脸的“怕了你了” “回去告诉她,让她专心打仗,別老盯著我不放。我又不是跑了不还钱。” 天影微微頷首,身形一闪,再次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强?” 怀里的叶玲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刚才痛得有些恍惚,並没有看清后面发生的事。 苏长生低下头,脸上的无奈瞬间化作温柔的笑意。他紧了紧搂著她的手臂,重新帮她挡住风雪: “没什么。” “是一只迷路的小野猫。” “野猫?”叶玲瓏眨了眨眼。 “嗯,挺凶的一只野猫。” 苏长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树林,然后轻轻一拍驴屁股: “驾!” “乖,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黑驴昂著头,载著两人继续向著那座巍峨的魔峰走去。 苏长生摸了摸鼻子,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虽然那个女帝凶是凶了点。 但不得不说,这种被人护著的感觉,还不赖。 第69章 神医显圣,拜见圣王 天魔峰腰,忠义门。 这里是通往魔教总坛的最后一道关隘,也是最为险要的一处绝壁。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雪粉。 然而,比风雪更冷的,是挡在路中间那黑压压的一片钢铁洪流。 三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精锐士兵,如同一道黑色的堤坝,死死堵住了上山的唯一通道。他们身上的鎧甲在雪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杀气冲天。 黑旗军。 这是天魔宗最精锐的近卫军,也是昔日老教主最信任的利剑。 “赵叔!!” 叶玲瓏坐在苏长生怀里,看著领头那名两鬢斑白、即使在大雪天也赤著半边膀子的老將,不敢置信地喊出了声: “连你也要拦我吗?!” 那是看著她长大的赵铁山,是曾把她骑在脖子上摘果子的赵叔啊! 听到这声呼唤。 那名威如铁塔般的赵统领,浑身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下疯狂蠕动。而他的双眼,更是赤红一片,只有瞳孔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清明与……极致的绝望。 “圣,圣女……” 赵铁山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炭: “快……快跑!!” “我不受控制……我的手……啊啊啊!!”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只见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举起那把重达百斤的陌刀,刀锋直指叶玲瓏,眼中泪水长流,嘴里却喊著违心的杀令: “奉大长老令,杀无赦!!” “杀——!!” 隨著这一声令下,身后的三千黑旗军齐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在流泪,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是绝望,但他们的身体却像是被提线的木偶,整齐划一地举起屠刀,向著他们誓死效忠的圣女衝杀而来! 这是一场最残忍的自相残杀。 “不要!!” 叶玲瓏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些人是中了毒。若是杀了他们,她余生难安;可若是不杀,死的就是她和苏长生。 这种两难的绝境,让她的手都在发抖。 “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轻飘飘的咋舌声,突兀地在战场上响起。 苏长生坐在驴背上,一手揽著叶玲瓏,一手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 “好大一股腥臭味。” “这种下三滥的药味,真是熏得我头疼。” 面对那即將砍下的陌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定。” 就在赵铁山的陌刀距离叶玲瓏额头只有三寸时。 苏长生隨手弹出了一枚银针。 “叮!” 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赵铁山胸口的“膻中穴”。 那把带著万钧之力的陌刀,瞬间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赵铁山保持著劈砍的姿势,眼珠子疯狂转动,却动弹不得。 苏长生慢悠悠地伸出手,搭在赵铁山的手腕上,像是在给老友把脉。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噬心傀儡丹?” “用三种西域毒虫做引,配七种腐尸草,再加点迷魂散。” “手法太粗糙了。” 苏长生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天魔峰: “那个叫什么大长老的,你是炼药还是炒菜呢?这种垃圾毒药也好意思拿出来丟人现眼?” “谁?!” 山顶之上,传来一声苍老而愤怒的咆哮。 紧接著,大长老阴惻惻的声音在山谷迴荡: “黄口小儿,休要猖狂!此毒乃本座耗费十年心血所炼,无药可解!你能救一个赵铁山,你能救这三千黑旗军吗?!” “给我杀!把他剁成肉泥!” 隨著大长老催动母蛊,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名黑旗军瞬间狂暴,眼中的红光更甚,如同丧尸潮般涌来。 叶玲瓏脸色惨白:“大强……” “无药可解?” 苏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拍了拍叶玲瓏的肩膀,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小红,放心好了,交给我吧!” 说完。 他手掌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枚通体雪白、散发著淡淡萤光的丹药。 【系统兑换:万能解毒丹(化雾版)。】 【售价:一千两黄金。】 “看好了。” 苏长生两指轻轻一捏。 “砰!” 那枚丹药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白色药粉。 紧接著。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长生真气如同江河决堤般涌向掌心。 【初级剑意·风捲残云!】 他不是出剑,而是出掌。 “呼——!!” 一股磅礴的真气裹挟著那团药粉,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白色雾气,瞬间向著那衝来的三千黑旗军席捲而去! “张嘴!吸气!” 苏长生一声轻喝,声音如雷贯耳,震得眾人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白雾入喉。 奇蹟,发生了。 原本狂暴衝锋的黑旗军,动作齐齐一滯。 那一双双赤红如血的眼睛里,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紧接著。 “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彻山谷。 一名名士兵捂著胸口,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吐出腥臭的黑血。那黑血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触目惊心。 隨著这口毒血吐出。 赵铁山感觉那种控制身体的无形枷锁,瞬间崩断了。 力量、理智、还有对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我……我能动了?” 赵铁山看著自己的双手,那个刚才还要杀圣女的手,此刻终於听话了。 不仅是他。 身后的三千黑旗军,一个个擦乾嘴角的黑血,茫然地看著四周,隨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毒解了?!真的解了!!” “那是神仙手段吗?一阵雾就解了这该死的毒?!” 苏长生坐在驴背上,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一脸的风轻云淡: “行了,別吐了。” “毒解了,脑子还没坏吧?” “若是没坏……” 他指了指山顶那个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是不是该带我去,找那个给你们下毒的老东西算帐了?” 听到这话。 赵铁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与狂热。 他没有任何犹豫。 “哗啦——” 那魁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陌刀狠狠插入雪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紧接著。 “哗啦!哗啦!哗啦!” 三千黑旗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浪潮,齐刷刷地跪倒在苏长生和叶玲瓏面前。 没有杂音。 只有钢铁碰撞的声音,和那发自肺腑的怒吼: “谢神医救命之恩!!” “愿为圣女赴死!愿为苏先生赴死!!”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句: “这哪里是神医,这是上天派来拯救我圣教的圣王啊!!” 一时间,“拜见圣王”的呼声响彻云霄,震得山顶积雪崩塌。 叶玲瓏坐在驴背上,看著眼前这万眾归心的一幕,眼眶湿润。 她转头看著苏长生。 那个平日里贪財、慵懒、没个正形的男人,此刻在阳光下,竟然真的像个王。 “圣王?” 苏长生掏了掏耳朵,有些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真难听,还不如叫財神爷呢。” 他一拉韁绳,黑驴昂首阔步,踩著那条由三千精锐跪拜出来的通天大道,向著山顶走去。 “走了,小红。” “咱们去收这最后一笔帐。” 第70章 忠骨埋血祭坛 天魔峰顶,终年积雪。 然而此刻,这洁白的雪峰却被映照成了一片悽厉的猩红。 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悬浮在峰顶中央,四周立著九根刻满狰狞魔纹的石柱。暗红色的血液顺著石柱上的纹路缓缓流动,匯聚向祭坛中心,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呼——” 风声如鬼哭。 苏长生骑著黑驴,身后跟著叶玲瓏和三千倒戈的黑旗军,终於登上了这座魔教权力的巔峰。 “来了?” 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祭坛正中央,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盘膝悬浮在半空。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如骷髏,但双眼却泛著诡异的红光,周身涌动的血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正是天魔宗大长老,血魔老祖。 而在大长老身前,挡著最后一批死忠的高手。 为首之人,正是紫衣猎猎的江楚楚,以及那个手持巨刃、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寸步不让的铁塔汉子——左天狂。 “苏郎……” 江楚楚看著那个骑在驴上的青衫男子,眼神复杂至极。 她既想衝过去抱住他,又不得不拔剑指向他。 “別再向前了。” 江楚楚咬著嘴唇,声音发颤:“义父神功已成,这九转血魔阵一旦开启,连神仙都难逃一死。你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 苏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江楚楚,或者说,看著她身后那个正在贪婪呼吸血气的老怪物,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走?” 大长老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本座的神功,正好还缺最后一点精血冲关。” 话音未落。 “嗡——!!” 九根石柱陡然光芒大盛! 这根本不是用来防御敌人的护山大阵。 这是,无差別吞噬的献祭大阵! “啊——!!” 站在祭坛边缘的几名大长老心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脚下窜出的血色触手死死缠住。仅仅一息之间,他们浑身的血液就被抽乾,变成了一具具乾尸,跌落在地。 “义……义父?!” 江楚楚大惊失色,猛地回头:“您这是做什么?那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 大长老冷漠地俯视著她,像是在看一只螻蚁:“为了本座的大道,牺牲几只螻蚁,是他们的荣幸。” 与此同时。 站在江楚楚身边的左天狂,脸色骤变。 作为大长老阵营的核心打手,他对阵法的流动最为敏感。他惊恐地发现,这阵法最恐怖的吸力漩涡,並非指向苏长生,而是死死锁定了江楚楚! “圣女!!快走!!” 左天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猛地撞向江楚楚,用那魁梧的身躯狠狠將她推离了祭坛中心。 “左叔?!”江楚楚猝不及防,踉蹌著退后几步。 “別管我!快跑!!” 左天狂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死死抵挡著那股想要將江楚楚拖回去的恐怖吸力。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自己守护了二十年的女孩,眼中满是决绝与悲愤: “圣女!你糊涂啊!!”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要传位给你!他是要把你练成人丹!!” “什么?”江楚楚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人丹?” “哪有什么养育之恩!!” 左天狂手中的巨刃都在颤抖,他嘶吼著,將那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在这个生命的最后时刻,彻底吼了出来: “当年是你父母撞破了他修炼这种吞噬血亲的邪功,才被他亲手灭门!!” “他留你一命,收你为义女,只是因为你是纯阴之体!是他突破陆地神仙境最好的药引子!!” “快走!!!”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江楚楚的天灵盖上。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从小对自己“宠爱有加”的义父,又看著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在拼死护她的左叔。 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我不信,你骗我……” 江楚楚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聒噪。” 悬浮在空中的大长老,眉头微微一皱。 他缓缓伸出一只乾枯的手,对著还在嘶吼的左天狂,虚空一握。 “多嘴的狗,留你何用?” “砰——!!!” 没有任何招式。 仅仅是纯粹的境界碾压。 左天狂那高达两米的魁梧身躯,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江楚楚面前,瞬间炸成了一团淒艷的血雾! 温热的鲜血,溅了江楚楚一身,也溅满了她那张妖艷绝伦的脸。 “左……左叔……?” 江楚楚僵在原地,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 那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呼……” 大长老张口一吸,將左天狂化作的精血一口吞下,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神色。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跡,那双血红的眼睛,阴森森地看向了已经彻底崩溃的江楚楚。 “没错。” “那条狗说得对。” 大长老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当年你爹娘不识抬举,非要阻拦本座,本座只好送他们上路。” “至於你……” 他伸出手,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爆发,无数条血色触手如同毒蛇般缠绕住了江楚楚的四肢,將她缓缓拖向祭坛中心。 “乖女儿。” “养了你二十年,正如兵千日,用在一时。” “现在,是你回报义父的时候了。” “把你的一切,都献给本座吧。” 江楚楚瘫软在地上,任由那些触手將她拖行。 她没有反抗。 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她却叫了他二十年的义父,还帮他杀了无数无辜的人,甚至刚才还想帮他对付自己心爱的男人。 “呵呵……” “呵呵呵……” 江楚楚忽然笑了。 笑声悽厉,如杜鹃啼血。 她看著天空,眼泪混合著左天狂的鲜血,顺著脸颊滑落。 原来,她这二十年的人生,不过是一个被人精心编织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左叔……爹……娘……” “楚楚……这就来陪你们……” 她闭上了眼,等待著那最后的黑暗降临。 然而。 就在那血色的大口即將吞噬她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第71章 王从天降,愤怒且狰狞! 千钧一髮。 那无数根带著倒刺、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触手,距离江楚楚那张惨白的脸只有毫釐之差。她甚至能闻到那上面残留的、属於左天狂的血腥味。 她闭上了眼,等待著被撕碎的命运。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降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陨石坠地,狠狠砸在了这座悬浮的祭坛之上。 整座天魔峰都隨著这一声巨响剧烈震颤,无数积雪崩塌,滚落深渊。 江楚楚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原本在她眼中无法战胜的血色巨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而在那烂泥之中,立著一道青衫身影。 苏长生没有骑驴。 他第一次离开了那头安逸的黑驴,像个暴怒的君王,直接从半空跃下,一脚踏碎了那些狰狞的触手。 他的鞋底踩在那些蠕动的血肉上,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峻与狰狞。 “老东西。” 苏长生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两团冰冷的怒火,死死盯著悬浮在半空的大长老: “吃人也就罢了。” “连对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养女都要杀” “你的心,也未免太黑了。” 大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隨即恼羞成怒: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而且这是我魔教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苏长生根本没理他。 他转过身,看著依旧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如死灰的江楚楚。 看到她这副一心求死、仿佛魂都被抽走了的样子,苏长生眼中的怒火更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江楚楚那沾满血污的紫色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將她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抵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看著我!!”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震得江楚楚浑身一颤。 “放手……”江楚楚声音微弱,眼神依旧涣散,“让我死……我想去陪左叔……”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那张绝美的脸上。 江楚楚被打懵了。 她捂著脸,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的他,面目狰狞得有些可怕。 “死?你有什么资格死?!” 苏长生指著地上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跡,那是左天狂留下的最后痕跡。 他对著江楚楚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傻大个!被炸得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甚至连魂魄都被那老畜生吞了!!” “他为了什么?!” “他忍辱负重二十年!他哪怕是死,也要把你推出来!就是为了让你这条烂命活下去!!” “你现在死?” 苏长生鬆开手,任由她滑落在地,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死了,不仅对不起你那被灭门的爹娘,更是在往那个傻大个的脸上吐口水!!” “你想让他到了黄泉路上,都死不瞑目吗?!!” 死不瞑目。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江楚楚的心上。 那原本死寂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苏长生,落在了不远处那把断裂的巨刃上。 那是左叔的刀。 刀柄上,还缠著她小时候为了好玩系上去的红绳。 “左叔……” 江楚楚颤抖著爬过去,双手捧起那把断刀。冰冷的触感传来,却仿佛还带著左天狂手心的温度。 “圣女快走!!”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再一次在她耳边迴荡。 “啊……” 江楚楚抱著断刀,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是野兽受伤后的低鸣。 紧接著。 她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那里面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绝望,只剩下一种顏色。 漆黑如墨的恨意。 “我要杀了他!!!” 江楚楚握紧断刀,指甲崩断,鲜血顺著刀柄流下,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声音沙哑得如同恶鬼: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看到这一幕,苏长生眼中的狰狞散去,恢復了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打她耳光的手,淡淡道: “这就对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 “我们先把那个傻大个的命,从那老畜生身上討回来。” “杀了他,你想怎么死,我不管。” 说完。 苏长生后退了一步,將战场让了出来。 “唰!” 一道红影闪过。 叶玲瓏提著铁剑,默默地走到了江楚楚身边。 虽然两人刚才还打生打死,虽然她依旧討厌这个矫情的女人。但此刻,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视人命如草芥的老怪物,叶玲瓏体內的魔血也在沸腾。 “餵。” 叶玲瓏瞥了一眼满脸血污、状若疯魔的江楚楚: “別拖后腿。” 江楚楚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著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悽厉的笑: “管好你自己。” “杀了他,我的命是你的。” 一红,一紫。 两道绝美的身影,在此刻並肩而立。 那是两朵在血海深仇中盛开的修罗之花。 苏长生看著这一幕,並没有再插手。 他转身走到祭坛边缘,在那根断裂的石柱上盘膝坐下。 他从腰间抽出一支翠绿的竹笛,那是系统兑换的天魔笛。 “去吧。” 苏长生横笛在唇,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如山岳般的厚重: “这老狗的命是你们的。” “儘管疯,儘管杀。” “天塌下来。” 苏长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手中的竹笛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老子给你们顶著!!” 第72章 红紫双生花,並蒂杀老魔 “呜——” 笛声起。 不同於之前的悠扬婉转,这一次,苏长生吹奏的曲调变得急促而尖锐。 每一个音符跳出竹笛,都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刃,割裂了漫天风雪,直刺大长老的识海。 【乱魂曲·第二乐章:修罗场。】 “杀!!” 隨著笛声的第一个高音炸响,早已蓄势待发的两道倩影,同时化作流光衝出。 一道红如烈火,那是燃烧了魔血的叶玲瓏。 一道紫若妖魅,那是背负了血仇的江楚楚。 “不知死活!!” 悬浮在半空的大长老怒极反笑。 他双臂张开,背后的血海翻涌,凝聚成一对巨大的血色骨翼。半步陆地神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仿佛要將这两只螻蚁碾成粉末。 “本座吞了你们!!” 大长老利爪挥出,漫天血气化作无数冤魂骷髏,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冲在最前面的江楚楚,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她手中拿著左天狂的断刀猛地插入地面,藉助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紫色的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天魔舞·红尘炼狱!” 她不再施展媚术去勾引男人。 她將那一身原本用来取悦人的魅惑之气,全部转化为了森然的杀机。 漫天紫色的绸带从她袖中飞出,不再柔顺,而是绷得笔直如枪,硬生生地撞入了那些冤魂骷髏之中。 “砰!砰!砰!” 紫绸炸裂,竟然將大长老的第一波攻势尽数挡下! 虽然江楚楚被震得嘴角溢血,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叶玲瓏!!” 不需要多言。 就在江楚楚撕开防线的一瞬间。 一道红色的惊雷,已然杀到! “滚开!!” 叶玲瓏一声娇喝。她手中的铁剑早已被鲜血染红,那不是敌人的血,是她自己燃烧精血所化的剑罡。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直指大长老的咽喉! “哼!雕虫小技!” 大长老冷哼一声,护体罡气瞬间凝聚,想要震碎这把凡铁。 然而。 就在两股力量即將碰撞的剎那。 坐在远处断柱上的苏长生,手指在笛孔上飞快跳动。 “啾——!!”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裂帛般的笛音,毫无徵兆地在大长老的耳边炸响! 大长老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搅动,剧痛让他刚刚凝聚的护体罡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什么?!”大长老大惊失色。 高手过招,一瞬即是生死。 “噗嗤!” 叶玲瓏的长剑虽然没能刺穿他的咽喉,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直至没柄! “啊——!!” 大长老痛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叶玲瓏的天灵盖。 “想动她?问过我吗?!” 江楚楚那悽厉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大长老的身后,手中的断刀带著同归於尽的气势,狠狠劈向大长老那只拍出的手掌。 “当!” 断刀崩碎。 江楚楚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但叶玲瓏也借著这个机会,一脚踹在大长老的胸口,拔剑后退,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雨。 “该死!该死!该死!!” 大长老捂著流血的肩膀,在空中踉蹌后退,披头散髮,状若疯魔。 他堂堂半步陆地神仙,竟然被两个小辈伤到了? 而且。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坐在石柱上、一脸风轻云淡吹著笛子的青衫男子,他的心中感到一阵恐怖。 “眼前这个吹奏笛子的男人,已经到了內力融入天地间的境界,初闻这笛声,只感觉温柔和煦,但慢慢的,你会感觉这笛声步步杀机。” 而且如果不是那该死的笛声一直在干扰他的神魂,打断他的施法节奏,这两个女娃娃早就被他拍成肉泥了! 那种感觉太憋屈了。 就像是你有一身力气,却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脚,只能被动挨打。 “苏长生!!” 大长老双目赤红,咆哮声震彻云霄: “你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懦夫!!” “有种放下笛子!跟本座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你也配?” 笛声未停。 苏长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在大长老咆哮的间隙,隨意地回了这三个字。 语气轻蔑,如同在看一条乱吠的野狗。 紧接著,笛声骤变,变得更加急促、狂暴,仿佛千军万马在衝锋。 “上。” 苏长生用笛音下达了指令。 “杀!!” 得到喘息的江楚楚和叶玲瓏,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们的配合更加默契。 江楚楚如同鬼魅般游走,紫綾漫天,专门攻击大长老的眼睛、双耳,干扰他的视线。 叶玲瓏则化身红色的闪电,每一剑都只攻不守,招招致命。 而在她们身后,那道如影隨形的笛声,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每当大长老想要反击,笛声必到;每当两女遇险,笛声必救。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一炷香后。 “噗!” 江楚楚拼著硬挨一掌,手中的紫綾死死缠住了大长老的一只血色骨翼。 “给我断!!” 她一声厉喝,內力爆发。 “咔嚓!” 那只象徵著半神威严的骨翼,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扯断了! “啊啊啊——!!” 大长老发出悽厉的惨叫,鲜血狂喷。 “死!!” 叶玲瓏紧隨其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將他整个人钉在了祭坛的一根石柱上。 “轰!” 尘土飞扬。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长老,此刻如同死狗一般,被两女联手轰落在地。 他浑身是血,断了一翼,大腿被钉穿,狼狈到了极点。 江楚楚气喘吁吁地落在地上,捡起半截断刀,一步步走向大长老。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却笑得无比畅快: “义父……” “左叔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这就送你下去给他磕头认错!!” 叶玲瓏也拔出备用的匕首,冷冷地站在另一侧,封死了他的退路。 这一刻。 红紫双煞,並蒂而立。 而在高处。 苏长生缓缓放下了竹笛。 他看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老者,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太容易了。 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底牌? 就在江楚楚举起断刀,准备斩下大长老头颅的那一瞬间。 一直低著头、仿佛已经认命的大长老。 忽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呵呵……” “呵呵呵呵……”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赤红的眼睛,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乖女儿……” “你们真的以为贏定了吗?” 苏长生脸色骤变: “退!!!” 然而。 晚了。 大长老猛地捏碎了藏在掌心的一块黑色玉符。 “万灵血祭终极降临!!” 第73章 卑劣的献祭,血魔神降临 “咔嚓!” 隨著大长老手中那枚黑色玉符的碎裂。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瞬间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轰隆隆——!!” 整座天魔峰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一头地底巨兽正在甦醒。 “怎么回事?!” 正准备给予大长老最后一击的叶玲瓏和江楚楚,同时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滚烫无比。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以大长老残破的躯体为中心,骤然爆发! “万灵血祭,起!!” 大长老仰天咆哮,声音不再是苍老的男声,而是混合了无数冤魂嘶吼的重音。 这一次,祭品不再是那九根石柱。 而是整座天魔山! 山腰处。 那些刚刚解了毒、还未来得及欢呼的三千黑旗军,突然感觉体內的血液像是沸腾的岩浆一般燃烧起来。 “啊——!!好热!!” “我的血,我的血在往外飞!!” 即便苏长生解了他们的蛊毒,但这种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阵法,依然让他们痛苦万分。无数道血气从他们七窍中溢出,化作红色的流光,飞向峰顶。 后山禁地。 那些原本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杂役弟子、老弱妇孺,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砰!砰!砰!” 他们的身体在大阵的压迫下直接炸开,化作一团团纯粹的血雾,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掠夺。 “不——!!” 江楚楚看著山下升起的漫天血光,目眥欲裂。 那里有看著她长大的嬤嬤,有她曾经保护过的师弟师妹。 这一刻,整座天魔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炼丹炉。 而炉中的药材,是数千条鲜活的人命。 “疯子,你这个疯子!!” 叶玲瓏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她见过杀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灭绝人性的屠杀。为了一个人活,要让千万人死? “疯子?” 处於血色漩涡中心的大长老,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只要能成神。死几只螻蚁又算得了什么?!” “来吧!!都归我吧!!” “呼——!!” 漫天血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那残破不堪的身躯。 “格拉拉……”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在两女惊恐的目光中,大长老那乾枯瘦小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断裂的骨翼重新生长,且变得更加巨大狰狞;原本枯槁的皮肤炸裂,长出了漆黑的鳞片和锋利的骨刺。 短短三个呼吸。 那个垂死的老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三丈、浑身流淌著岩浆般毒血、背生双翼的血魔神。 “吼——!!”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咆哮。 恐怖的声浪夹杂著腥风,直接將祭坛周围的九根石柱震得粉碎! 偽·陆地神仙境(肉身金刚)。 虽然是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偽神,但在力量上,他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凡人不可逾越的天花板。 “完了……” 江楚楚握著断刀的手无力垂下。 这种级別的怪物,根本不是她们能对抗的。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別发呆!!” 叶玲瓏厉喝一声,虽然恐惧,但她眼中的战意未熄。 “不能退!!”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在铁剑之上。 “天魔繚乱·杀!!” 她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刺怪物的心臟。 江楚楚也瞬间回神,紫綾漫天飞舞,试图缠住怪物的四肢。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成了笑话。 “滚。” 化身血魔神的大长老,甚至没有用正眼看她们。 他只是隨手一挥那只巨大的利爪。 “砰!!”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叶玲瓏那必杀的一剑,连怪物的护体血光都没刺破,整个人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飞了出去。 “噗——” 她在空中狂喷鲜血,手中的铁剑寸寸崩断。 紧接著是江楚楚。 漫天紫綾瞬间被撕碎,她娇弱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巨石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咳咳……” 两女倒在废墟中,浑身是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 一阵急促的笛声响起。 远处的苏长生试图用【乱魂曲】干扰这个怪物。 可是。 “没用的!!” 怪物转过头,那双如同灯笼般巨大的黑色瞳孔,死死盯著苏长生。 此时的他,神魂早已混乱不堪,本身就是个疯子。 一个疯子,又怎么会怕乱魂曲? “你的笛声,太吵了!!” 怪物咆哮一声,恐怖的音波直接震散了苏长生的笛音。 笛声戛然而止。 苏长生手中的竹笛,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呵呵呵……” 怪物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两女。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他低下头,看著那两个曾经把他逼入绝境、此刻却只能任人宰割的“螻蚁”,眼中满是戏謔与残忍: “刚才不是杀得很爽吗?” “怎么不跳了?” “怎么不叫那个郎中来救你们了?” 他抬起那只巨大的利爪,锋利的指甲上滴落著腐蚀性的毒液。 “既然他不来。” “那本座就先捏死你们,再把他嚼碎了吃下去!!” “呼——” 利爪带著死亡的风压,狠狠拍下! 这一击,足以將两女拍成肉泥。 叶玲瓏和江楚楚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们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苏郎……快跑……” 这是江楚楚昏迷前最后的呢喃。 “大强……別管我……” 这是叶玲瓏带血的遗言。 然而。 就在那死神镰刀即將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竹子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喧囂的战场上响起。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甚至让那头不可一世的怪物,动作都停滯了一瞬。 怪物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根断裂的石柱。 只见那个青衫男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支已经布满裂痕的竹笛。 然后。 五指用力。 “啪!” 竹笛在他掌心彻底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苏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慵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深邃如渊,仿佛藏著一整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他看著那个高达三丈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刚才……” “你说要跟我单挑?” 他一步迈出。 “轰——!!” 原本被血气笼罩的天空,骤然裂开。 一道足以贯穿天地的青色剑意,从他体內冲天而起,瞬间撕碎了漫天血云! 第74章 充满诗意的杀机。 “轰——!!” 那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仿佛一根擎天巨柱,硬生生撑开了漫天翻滚的血云。 这剑气,太不寻常了。 它並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也不是那种刚猛无铸的霸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就像是春天里刚抽芽的柳枝,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然而。 在这股看似温和的生机之下,却涌动著一股令人神魂颤慄到极致却充满诗意的杀机。 那是“长生诀”逆转后的死意。 医者掌生死。 一念可活人肉白骨,一念亦可伏尸百万,流血漂櫓。 此刻的苏长生,青衫猎猎,立於那光柱中心。他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在畏惧这股从未现世的恐怖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 原本还在狂笑的血魔神,那双巨大的魔瞳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从这股青色剑气中感到了一丝威胁。那是来自生命本源的压制,就像是野兽遇到了天敌。 但他不信! 他可是吞噬了数万人精血、铸就了金刚不坏之身的陆地神仙! “装神弄鬼!!” 血魔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前倾,遮蔽了半个天空: “苏长生!你以为弄点光出来就能嚇唬本座?” “本座如今已是神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这点小把戏,连给本座挠痒痒都不配!!” 话音未落。 他背后的骨翼猛地一扇。 “万毒血河·灭世!!” “哗啦啦——!!” 只见他那巨大的血盆大口张开,並没有喷出血雨,而是直接吐出了一条奔腾咆哮的血河! 这血河之中,沉浮著无数冤魂厉鬼的头颅,带著腐蚀一切的剧毒和怨气,如同一条红色的恶龙,张牙舞爪地朝著苏长生吞噬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 “完了!!!” 废墟之中,江楚楚和叶玲瓏绝望地看著这一幕。 在这条毁灭一切的血河面前,那个青衫身影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淹没,连渣都不剩。 “苏郎快跑啊!!” 两女嘶哑的哭喊声,瞬间被血河的咆哮淹没。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苏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条扑面而来的血色恶龙,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神明?” 苏长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嘲弄: “井底之蛙,也敢妄谈天河,蚍蜉撼大树罢了。”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对著那漫天呼啸的风雪,虚空一抓。 “借剑一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血河的轰鸣,响彻天地。 “嗡——!!” 剎那间,整座天魔峰的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肆虐的狂风停了。 原本飘落的雪花悬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 那亿万片洁白的雪花,仿佛听到了君王的號令,齐齐震颤,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 【初级剑意·万物为剑。】 “錚!錚!錚!錚!” 每一片雪花,都在那股青色剑气的灌注下,瞬间拉长、凝固,化作了一柄柄晶莹剔透、锋利无匹的三寸雪剑。 漫天飞雪,化作漫天剑海! “去。” 苏长生屈指一弹。 “唰——!!” 亿万柄雪剑逆流而上! 白色的剑河与红色的血河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並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极致的净化与抹杀! 那些足以腐蚀金石的剧毒血水,在碰到蕴含著“长生杀意”的雪剑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汤,瞬间被蒸发、被冻结、被绞碎成虚无! “噗噗噗噗!!” 白色剑河势如破竹,仅仅一个照面,就將那条不可一世的血色恶龙斩得粉碎! 余势不减。 亿万雪剑在空中匯聚,化作一把足有三千丈长的惊天巨剑,裹挟著斩断一切的煌煌天威,朝著血魔神当头斩下! “不!!这不可能!!” 血魔神眼中的戏謔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本座是神!!本座有金刚不坏体!!” 他疯狂咆哮,双臂交叉,背后的骨翼层层包裹,试图挡下这一击。 然而。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谓的金刚不坏,不过是一个笑话。 “轰——!!!” 巨剑落下。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並没有切开血肉的声音,因为那是纯粹的规则碾压! 血魔神引以为傲的护体血光,像泡沫一样破碎;那坚硬如铁的骨翼,瞬间炸成漫天骨粉;那庞大如山的魔躯,被这一剑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下来! “砰!!” 大地崩裂。 整座天魔峰的峰顶,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那头不可一世的怪物,直接被这一剑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烟尘四起,生死不知。 良久。 烟尘散去。 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江楚楚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叶玲瓏呆呆地看著天空,眼泪掛在脸上都忘了擦。 只见那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脚踏虚空,悬浮在那巨坑之上。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却连一滴血、一片灰尘都没有沾染。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仿佛只是他隨手挥了挥衣袖,弹去了一粒灰尘。 “这是大强?”叶玲瓏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在做梦。 苏长生缓缓降落。 那一尘不染的靴子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那个巨坑边缘,低头看著下方那个在大坑里抽搐、满身是血、已经被这一剑打回原形的怪物。 他的眼神冷漠而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拍扁的臭虫。 “这就是你的神力?” 苏长生伸出脚,踩在了那颗巨大的、还在流淌著毒血的魔头之上,微微用力碾了碾: “真正的陆地神仙。” “一念可搬山,一指可断江。” “而你……” 苏长生俯下身,看著那双充满恐惧的魔瞳,一字一顿地说道: “吃了一肚子垃圾,把自己撑得像个气球。” “就这也敢妄称神明?” “充其量。” “你也就是只成了精的蜱虫罢了。” 第75章 阎王叫你三更死,我不仅收命还收息 深坑之中,烟尘瀰漫。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震散了漫天尘土。 那头被苏长生一剑拍进地底的血魔神,摇晃著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不愧是献祭了万人精血铸就的“偽·金刚不坏”之躯。即便挨了那样毁天灭地的一剑,他的肉身竟然没有崩解。那些恐怖的伤口处,无数肉芽正在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没死……” “本座没死!!” 大长老看著自己正在重组的身体,眼中的恐惧再次化作了癲狂的狞笑: “看到了吗苏长生!!这就是神的力量!!” “我是不死的!!哪怕你剑气再强,也杀不死本座!!” “等本座恢復过来,一定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鼓,把你的骨头磨成粉!!” 他一边咆哮,一边燃烧著本源精血。 “噗嗤!噗嗤!” 背后断裂的骨翼再次生长,无数根血色的骨刺从他体內爆射而出,化作千百条狰狞的血色锁链,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著空中的苏长生绞杀而去! 面对这临死反扑的疯狂攻势。 苏长生悬浮在半空,甚至连动都懒得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飞速癒合的伤口,眉头微微一挑,像是一个看到疑难杂症的老郎中: “癒合速度尚可。” “不过……” 苏长生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並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切得不够碎,那就多切几刀好了。” “正好,一刀杀了你,我也觉得不够解气!”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唰——!!” 下一瞬。 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色锁链缝隙之中,一道青衫残影如鬼魅般穿梭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裂帛般的脆响。 “噗!” 大长老那刚刚举起、准备释放毒血的左臂,毫无徵兆地离开了他的躯干,拋飞在半空,隨后被一道残留的青色剑气绞成了血雾。 “啊啊啊——!!” 大长老发出悽厉的惨叫。 “这一刀。” 苏长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替那个叫左天狂的傻大个,收的利息。” 还没等大长老反应过来。 “噗嗤!!” 又是一道青光闪过。 大长老背后那一对刚刚长出来的巨大骨翼,被齐根切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半边天。 “这一刀。” 苏长生手持那柄由真气凝聚的青色光剑,语气依旧平淡: “是替这满山无辜冤魂,收的本金。”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大长老彻底慌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在这个男人的剑气面前,脆得就像是豆腐! “滚开!!给我滚开!!” 他疯狂挥舞著仅剩的右手和双腿,试图逼退苏长生。 然而。 苏长生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庖丁,在解剖一头笨重的公牛。 他脚踏虚空,閒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避开了大长老的攻击,然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 右手断。 “噗!” 左腿断。 “噗!” 右腿断。 短短十个呼吸。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吞噬天地的血魔神,已经被削掉了四肢,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大长老身体里面的能量,快速地涌到断肢处想重新再生长起来,但苏长青进入他体內的长生剑气却宛如嗜血的鯊鱼,把他身体里的能量全部吞噬。 废墟边缘。 江楚楚和叶玲瓏互相搀扶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 江楚楚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个在漫天血雨中优雅挥剑的背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苏郎?这真的是那个只会开药方、贪財好色的苏郎?” 这种把半步陆地神仙当猪杀的实力,简直顛覆了她的认知! “哼。” 叶玲瓏虽然也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 她擦乾嘴角的血跡,昂著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当然!” “他可是我的债主!这世上就没有他收不回来的帐!” 看著那个为了她们大杀四方的男人,两女眼中的爱意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哪怕他是魔头,哪怕他是杀神。 在这一刻,他就是她们唯一的王。 “不……不要……” “別杀我……求求你……” 深坑之中。 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截身子的大长老,瘫在血泊里,终於崩溃了。 他那巨大的魔瞳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与狂妄,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男人,不是人。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专门来收他命的阎王! “苏先生……苏神医……” 大长老声音颤抖,甚至因为恐惧而带上了哭腔: “別杀我……我是半神……我是陆地神仙……” “我有用!我可以给你当狗!!” “你看我这身板,我可以给你看家护院!我可以帮你杀人!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活命,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魔教巨擘,彻底拋弃了所有的尊严。 然而。 苏长生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种医生看绝症病人的悲悯,以及一种看垃圾的嫌弃。 苏长生摇了摇头。 “你也配?” 苏长生缓缓举起手中的青色光剑,剑尖直指大长老的眉心: “气血虚浮,骨质疏鬆,满肚子的垃圾毒素。” “你连给花花草草当肥料……”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都嫌臭。”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 “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环保点的垃圾。” 话音落下。 剑光,如期而至。 第76章 风雨欲来。 天魔峰顶,风雪骤停。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苏长生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从深坑中探出的、狞笑尚未完全褪去的狰狞魔首,轻描淡写地凌空一点。 “一剑隔世!”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重得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岁月。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长河,也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爆响。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甚至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芒,从他的指尖悄然迸发。 在这道青芒面前,坚硬的金刚不坏之躯如同虚设,狂暴的魔神气场宛若无物。 “嗤。” 那道青芒,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大长老那坚不可摧、覆盖著厚重鳞片的金刚额骨,直抵眉心深处。 在那里,有一颗还在疯狂跳动、散发著妖异红光的“血魔晶核”。 那是大长老献祭了全宗上下数千条人命,才凝聚而成的力量源泉;是他赖以成神、號称不死不灭的根本所在;也是他生命的终点。 “咔嚓。” 晶核破碎的声音,细微却清脆。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长老那高达三丈、庞大而丑陋的魔神身躯,猛地僵硬在半空。 他那双如同灯笼般巨大、充满了贪婪、恐惧与求生欲的魔瞳,骤然凝固,瞳孔中的红光开始迅速涣散。 他张大了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剧烈地颤抖著。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咔咔”的风声,那是生命力极速流逝的哀鸣。 这一刻,大长老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那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他的生机,更是斩断了他与这滚滚红尘的所有联繫。 生与死,阴与阳,人与鬼。 不过是这一线之隔。 苏长生收回手指,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碾碎的不是一尊偽神,而是一只聒噪的夏蝉。 “呼——” 一阵凛冽的山风吹过,捲起漫天雪粉。 大长老那引以为傲的魔神之躯,在风中开始出现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著。 “哗啦……” 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岁月的侵蚀下轰然崩塌。 坚不可摧的鳞片化作了黑色的飞灰,堪比神兵利器的骨骼化作了尘埃。那一身滔天的魔气,回归於虚无。 在这个世界上叱吒风云了一百多年、为了成神不惜泯灭人性、献祭全宗的老怪物,最后留下的,不过是一捧隨风而逝的黑灰,淒凉地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连一滴血,都没能剩下。 甚至连那所谓的“金刚不坏”,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叮!】 就在大长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苏长生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久违且悦耳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偽·神级”生物(魔教大长老)。】 【战斗评价:s级(优雅,太优雅了)。】 【奖励结算中……】 【获得:极品大还丹x3。】 (备註: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哪怕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只要还有一口气,这玩意儿就能把你拉回来。乃是宿主行走江湖、抢人头、做生意的必备良药。) 听著脑海中的提示,苏长生微微挑了挑眉,心中那股因为“被迫加班”而產生的怨气终於消散了不少。 “极品大还丹?不错,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市面上万金难求。” 他並没有急著摆出什么高人的姿態,也没有去享受胜利者的荣光。 哪怕对方已经化成了灰,该捡的“废品”也得捡,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来来来,让我康康,这老东西攒了一辈子的家底,都在哪呢……” 苏长生一边碎碎念,一边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的真气捲起一阵微风,小心翼翼地吹散了表层的骨灰,生怕把什么值钱的宝贝给吹跑了。 “叮噹。” 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峰顶显得格外悦耳。 苏长生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子,完全不在乎地上的黑灰会弄脏他那件昂贵的云锦青衫。 只见在那堆黑灰之中,静静地躺著几样东西,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仿佛蕴含著无穷能量的晶石。 苏长生伸手捡起,指尖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仿佛握著一颗跳动的心臟。 【血魔精核】 (描述:偽神级材料。凝聚了大长老毕生的精血与修为。可用於炼製突破境界的绝世丹药,或直接镶嵌在兵器上,赋予兵器嗜血属性。) “好东西!” 苏长生忍不住讚嘆了一声,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黑市上去拍卖,那些卡在瓶颈期的老怪物们估计得把脑浆子打出来。起码起码能卖个五千两黄金!不,一万两!” 他毫不客气地將其塞进怀里。 接著,是一块通体漆黑、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刻著一个狰狞古朴的“魔”字,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 【天魔令】 (描述:天魔教歷代教主的信物。见令如见教主,可號令教眾,开启魔教宝库。) “切,一块破铁。” 苏长生撇了撇嘴,脸上的嫌弃之色溢於言表。他像丟垃圾一样把令牌在手里拋了拋: “这玩意儿除了能號令一帮穷得叮噹响的魔教徒,还能干啥?还不如给两张银票实在。也就是那个『开启宝库』的功能稍微有点用。” 说著,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把它揣进了袖子里。 最后。 苏长生的目光落在一个並未完全烧毁的金丝楠木小盒子上。 这盒子明显经过特殊处理,在大长老变身魔神的高温下竟然只烧焦了表面。 他搓了搓手,带著一种“开盲盒”的期待感,轻轻打开了盒盖。 “嚯!” 苏长生乐了,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厚厚的一叠金票! 每一张都是九州最大的钱庄“通宝斋”发行的,面额全是令人咋舌的一千两! 他粗略一数,这叠金票起码有十万两之巨! 除此之外,金票底下还压著两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分別写著《天魔策·残卷》和《血神经》。 “这才对嘛!这才是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苏长生喜滋滋地把金票取出来,一张张展平,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种沉甸甸、带著墨香的触感,让他刚才打架消耗的体力瞬间回满,甚至感觉自己还能再打十个大长老。 “打生打死为了啥?还不就是为了这点『遗產』。” “这老东西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攒钱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不枉我废了那么大劲给他做这场『超度法事』。” 至於那两本绝世秘籍? 苏长生看都没看一眼,隨手往怀里一塞。对他来说,这两本书的价值就在於能不能卖个好价钱,至於练? 开玩笑,有系统这种外掛,谁还苦哈哈地去练这种要把自己练成怪物的魔功? 收好所有的战利品,苏长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此时。 天空中的血云已经彻底散去,湛蓝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天魔峰顶,给这片焦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不远处,废墟之中。 江楚楚和叶玲瓏互相搀扶著,正满脸激动、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她们身上满是血污,髮髻散乱,狼狈不堪,但那双美眸中却闪烁著劫后余生的泪光和无法掩饰的爱慕。 显然,这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魔女,此刻只想衝过来,给眼前这个拯救了她们、拯救了世界的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长生看著她们,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放鬆的笑意。 这场闹剧,总算是该收场了。 “这下,总算是结……” 然而。 那个“束”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苏长生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猛地一皱。 【警告!警告!】脑海中的绝对感知】如同警报器一般,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第77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苏长生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澈慵懒的眸子,此刻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著天魔峰脚下的那片原始森林。 在常人眼中,那里只是一片隨风起伏的绿色林海。 但在苏长生眼中,那平静的绿色之下,正涌动著一股滔天的黑色杀气。 “唰。”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金光。 那是一面旗帜。 一面绣著金色八卦图案、正迎风招展的——正道盟金光令旗。 “果然来了!” 苏长生双眼微眯,心中那股刚平了帐本的轻鬆感荡然无存。 然而,身后的眾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圣王无敌!!” “圣王万岁!!” 三千名刚刚解了毒、虽然浑身带伤但依旧倖存下来的“黑旗军”精锐,此刻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废墟中央、一尘不染的青衫男子,眼中的敬畏与崇拜已经达到了顶峰。 不需要谁来带头。 “哗啦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响起。 三千铁汉,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地跪倒在满是焦土的峰顶之上,欢呼声震彻云霄。 不远处,江楚楚和叶玲瓏也互相搀扶著,满脸激动地朝这边跑来。 “苏郎!我就知道你没事的!” “大强!那个老怪物死了!我们贏了!!” 她们的脸上掛著泪珠,笑容却灿烂得像朵花,显然是准备衝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看著这热烈欢腾的一幕,苏长生並没有露出半点欣慰的表情。 相反,他的脸色冷得嚇人。 “都安静。” 苏长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裹挟著浑厚的內力,瞬间压过了全场三千人的欢呼声。 全场一静。 眾人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这位刚刚拯救了他们的“圣王”为何如此严肃。 “贏了?” 苏长生冷笑一声,目光越过眾人,死死盯著那条通往山下的唯一山道,语气森寒: “高兴得太早了吧。” “死神已经到门口了。” 江楚楚和叶玲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苏郎,你在说什么?”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 “咻——!!” 一道悽厉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只见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山道尽头冲了上来。 那是一个负责在山门警戒的魔教斥候。 此时的他,悽惨到了极点。背上插著三支还在颤抖的鵰翎箭,左臂已经齐根断裂,鲜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报……报……” 斥候衝到广场边缘,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扑通!” 他重重地摔在叶玲瓏的脚下,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断,满嘴是血地嘶吼道: “圣女,快跑!!” “正道盟刘玄德亲率上万精锐大军已经攻破了山门!!” “护山大阵被破弟兄们全死了!!!”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三千黑旗军,瞬间面如死灰。 “什么?!” 叶玲瓏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上万大军?正道盟?” 江楚楚更是脸色惨白,那一双原本充满希望的美眸,此刻瞬间失去了神采: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 若是全盛时期,凭藉天魔教的险要地势,別说上万正道联军,就是来十万,他们也敢碰一碰。 可是现在呢? 大长老献祭了全宗七成的高手。剩下的三千人,刚经歷內乱,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苏长生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肯定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吧? 这就是必死之局! “轰隆隆——” 山脚下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那是成千上万名武者同时踏地而行的声音。 紧接著,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天魔峰四周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看著那漫天金光,叶玲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推了苏长生一把,声音颤抖却坚定: “大强!你快走!!” “你是郎中,不是魔教的人!他们標榜正义,不会隨意杀郎中的!” “这里有我顶著,你骑上黑驴,从后山悬崖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楚楚也冲了过来,虽然满眼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死死护在苏长生身前,用那纤弱的身体挡住山道的方向: “苏郎,听话!快走!!” “只要你活著就好。” 看著这两个明明怕得要死、身体都在发抖,却还要把他推出去逃命的傻女人。 苏长生原本有些冷硬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里,在生死关头,能有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护著你。 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走?” 苏长生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两女颤抖的肩膀。 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顺著掌心传入她们体內,瞬间抚平了她们躁动的气血。 “傻丫头。” 苏长生的声音不再冷漠,反而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叶玲瓏眼角的泪珠,又帮江楚楚理了理凌乱的鬢髮,看著她们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苏长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暖且自信的弧度: “虽千万人吾往矣!” “苏郎……”江楚楚呆呆地看著他。 “可是,那是上万正道大军啊!”叶玲瓏急得跺脚,“你刚才杀了大长老,现在还能剩几分力气?” 苏长生笑了。 他鬆开手,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对著那条即將涌上来上万大军的山道。 那一刻,他原本慵懒温和的气质骤然一变。 就像是一把藏锋多年的绝世宝剑,终於出鞘。 一股凛冽无匹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扩散! “正道盟虽强,人多势眾,自詡替天行道。” 苏长生背对著眾人,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但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这一句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原本绝望的魔教弟子们,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那个青衫背影。 那是何等的自信? 那是何等的无畏? 一人,面对万军,却如閒庭信步。 “圣王!!!”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那原本涣散的人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重新凝聚。 既然连圣王都不怕,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魔教徒,又有什么好怕的? “拼了!!” “誓死追隨圣王!!” 苏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眾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 “都歇著吧。” “这点场面,还轮不到你们去拼命,我一人足矣!” 说完。 他手腕一翻。 一把造型古朴、漆黑如墨的七弦古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苏长生盘膝坐下,將琴横在膝头。 一人,一琴。 他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堵在了山道的最中央,如同镇守天门的神將。 风雪再起!!! 第78章 偽君子的檄文,撕破脸皮 “轰隆隆——!!”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闷雷,震得天魔峰的石阶都在颤抖。 那是成千上万名武者同时踏地而行引发的共振。 很快,山道尽头的迷雾被衝散。 无数面旌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为首的是一面巨大的杏黄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正道大军。 这就是正道盟的精锐。 五大门派、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几乎半个江湖的高手都匯聚於此。他们一个个手持兵刃,满脸杀气,仿佛真的是来降妖除魔的。 然而。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衝上天魔峰顶的那一刻,那原本震天的喊杀声,却诡异地停滯了一瞬。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严阵以待的魔教大军,也不是血流成河的修罗场。 他们看到的。 只有一个人。 在宽阔的山门广场中央,一个青衫男子盘膝而坐。 他身前横著一把漆黑如墨的七弦古琴,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废墟。 风雪吹起他的髮丝,衣袂翻飞。 面对眼前这足以踏平山岳的万马千军,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要命的敌人,而是一群前来听曲的看客。 “那是谁?” “魔教没人了吗?怎么派个小白脸出来送死?” “看他那架势,难不成还想一人挡住我们十万大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人群中传来阵阵嗤笑声。 在这些江湖豪客眼里,苏长生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醇厚的声音,在浑厚內力的加持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在一眾掌门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他面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缕长须,腰悬一柄古朴的君子剑,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浩然正气。 正是正道盟盟主,刘玄德。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地的焦土,最后落在苏长生身上。 当看到苏长生身后那两个相互搀扶的绝色女子时,他眼底深处极其隱晦地闪过一丝贪婪,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无量天尊。” 刘玄德长嘆一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年轻人,本座看你气度不凡,一身正气,想必不是魔教中人。” “为何要助紂为虐,挡我正道大军去路?” 苏长生闻言,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他手指轻轻按住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錚”鸣,打断了刘玄德的表演。 “助紂为虐?”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刘盟主,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啊。” “我只不过是来这里收笔帐。反倒是你们,不请自来,还带著这么多人。” 苏长生指了指那漫山遍野的大军: “怎么?正道盟现在改行做强盗了?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放肆!!” “黄口小儿!竟敢侮辱盟主!!” 几名正道长老勃然大怒,拔剑就要衝上来。 “慢。” 刘玄德抬手制止了手下。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副宽宏大量的笑容: “年轻人火气大,本座可以理解。” 他向前走了两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態: “魔教妖人,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本座今日率眾前来,乃是为了替天行道,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说著,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本座看你相貌堂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你肯弃暗投明,交出那两个魔教妖女,並將魔教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宝库献出来,交由正道盟统一发落……” 刘玄德眯起眼睛,声音充满了诱惑: “本座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收你为关门弟子,保你荣华富贵,享誉武林。” “如何?” 听到这话,苏长生身后的江楚楚和叶玲瓏脸色一变。 她们担心的不是苏长生会动摇,而是刘玄德这番话太毒了! 一边占据道德制高点,一边用利益诱惑。若是换个心智不坚的人,恐怕当场就会倒戈。 然而。 苏长生只是静静地看著刘玄德,眼神古怪,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关门弟子?” 苏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 “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內的长生真气疯狂运转。 下一秒。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夹杂著狮子吼般的內劲,瞬间炸响在天魔峰的上空,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刘玄德!!” 苏长生指著他的鼻子,丝毫不留情面地骂道: “什么替天行道?什么朗朗乾坤?” “你不就是馋魔教的宝库吗? “明明心里全是生意,嘴上却全是主义。” “想抢钱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这辈子做生意,见过贪的,见过坏的,但像你这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 苏长生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我还是第一次见。” “跟你这种人说话,我都怕脏了我的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上万名正道人士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这小子疯了吗? 他竟然敢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把正道盟主的遮羞布给硬生生扯下来了?! 刘玄德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保持了三十年的“君子剑”人设,在这一刻被苏长生那粗鄙却精准的辱骂,撕得粉碎。 “好好好……” 刘玄德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偽善终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怨毒: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別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君子剑,剑指苏长生,厉声咆哮: “此子已入魔道!!谁能斩下他的头颅,赏黄金万两!!封正道盟副盟主!!” “给本座杀!!!”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上万名早已按捺不住贪婪之心的江湖客,听到“黄金万两”四个字,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著兵器,嗷嗷叫著朝苏长生冲了过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意。 苏长生没有任何慌乱。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琴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冰冷的琴弦之上。 “錚——!!” 琴音起。 杀戮,开始。 第79章 下一个谁来?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隨著刘玄德那句“赏黄金万两”的许诺落地,原本还对此有些忌惮的江湖群豪,彻底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里,再也没了恐惧,只剩下对那万两黄金和副盟主高位的渴望。 “轰隆隆——” 上万名手持兵刃的武者,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漫过山门广场,朝著那个盘膝坐在中央的青衫身影疯狂涌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连天魔峰顶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將任何人踩成肉泥的人潮。 苏长生並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嘈杂的噪音,扰乱了他抚琴的兴致。 “太吵了。” 苏长生轻嘆一声。 隨即,他修长的食指扣住那根漆黑如墨的商弦,指尖內力流转,轻轻一拨。 “錚——!!” 一声激昂清越的琴音,毫无徵兆地在嘈杂的战场上炸响。 这声音並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上万人的喊杀声,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他们心臟猛地一缩。 紧接著。 “嗤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无形音波,顺著琴弦飞出的方向,紧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在这道音波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眨眼之间。 在苏长生身前十丈处,一条深达三尺、长达百丈的深深沟壑,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它横贯整个广场,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硬生生截断了正道大军衝锋的道路。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武者,被这一手嚇得魂飞魄散,急忙剎住了脚步,一个个挤在沟壑边缘,惊疑不定地看著那个依旧在低头抚琴的男人。 原本喧囂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苏长生並没有抬头,他一边轻轻擦拭著琴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的声音平淡,却在內力的加持下,传遍了全场: “你们人太多,一起上太乱,我嫌脏。” “而且,杀那么多人,不仅累,还会把我的衣服弄脏。这件云锦很贵的。” 说到这里,苏长生终於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那道刚刚划出的深沟: “过线者,死。”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全场一片譁然。 “狂妄!!” “简直是目中无人!!” “他以为他是谁?武林盟主吗?竟然想一人单挑我们整个江湖同道?!” 短暂的震惊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怒骂声。 在这些江湖人看来,苏长生此举简直就是在羞辱他们。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刚才那一手不过是虚张声势!” “没错!大家一起冲!把他剁成肉泥!!” 虽然嘴上喊得凶,但面对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青衫男子,大部分人还是犹豫了,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提著一把九环大刀,骂骂咧咧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一群怂包!怕个鸟!” 此人正是江湖二流门派“狂刀门”的门主,雷烈。拥有先天的实力,以一身横练功夫和那把重达百斤的大刀闻名江湖。 雷烈贪婪地盯著苏长生,仿佛在看一堆行走的黄金。 “小子,別在那装神弄鬼!” 雷烈挥舞著大刀,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什么过线者死?老子今天偏要过给你看!!” “那万两黄金,老子拿定了!!” 说完。 他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高高跃起,直接跨过了那道深沟,手中的九环大刀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朝著苏长生当头劈下! “死吧!!!” 看著那把越来越近的巨刃,苏长生身后的江楚楚和叶玲瓏嚇得惊呼出声。 但苏长生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身在半空、满脸狞笑的大汉,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不自量力。” 苏长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接著。 他的右手食指,在那根最细的羽弦上,极其隨意地一勾,一放。 “嘣。” 一声极其短促、却极其尖锐的琴音响起。 没有光芒,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涟漪,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从琴弦上迸射而出。 身在半空的雷烈,脸上的狞笑陡然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天空在旋转? 为什么那个青衫小子的身体在离自己远去? 还有。 那个还举著大刀、却没有了脑袋的无头尸体,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噗——!!” 下一秒。 一股猩红的血泉,从雷烈的脖颈处喷涌而出,足足喷起了三丈高,像是一朵淒艷的彼岸花,在空中绽放。 紧接著。 “噹啷!” 那把精钢打造的九环大刀,从中整齐地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 “扑通!” 雷烈那失去了头颅的沉重身躯,重重地摔在了苏长生面前三尺处。 而他的脑袋,则骨碌碌地滚过了那道沟壑,一直滚到了正道盟主刘玄德的脚边,那一双充满了贪婪与惊愕的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瞪著。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还在叫囂的数万名正道人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们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那个连衣角都没有飘起半分的青衫男子。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弹了一下琴。 一位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刀枪不入的先天级高手,就这样没了? 苏长生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並没有沾血的琴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我说过了。” 他吹了吹琴弦上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得让人髮指: “过线者死!!!” 说完。 他重新抬起头,那双眸子看向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了,第一个过线的已经处理掉了。” “下一个,谁来?” 第80章 一剑西来叶孤云 “噹啷。” 隨著第一个出头鸟的脑袋滚到刘玄德脚边,原本喧囂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道被苏长生隨手划出的沟壑,此刻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拦住了上万名正道豪杰的脚步。 “怎么?没人了吗?” 苏长生坐在琴后,有些无聊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杂音: “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吗?不是要抢钱吗?” 他指了指脚边: “难道正道盟所谓的英雄好汉,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这句嘲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人群正中央,正道盟主刘玄德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知道,如果再没人打破这个僵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军,士气就要彻底散了。 “哼,黄口小儿,休要猖狂!” 刘玄德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人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既然此子妖法诡异,琴音难测,那便只有请那位前辈出手了!” “有请——东海白衣剑神,叶孤云前辈!” 话音未落。 “哗——!!”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什么?!叶孤云?!是那个號称『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东海剑神?!” “天吶!他老人家竟然也来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半步大宗师!据说十年前,他曾一剑斩断了百丈瀑布,被誉为当世剑道第一人!!” 原本萎靡的士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仿佛在等待神明的降临。 就连苏长生身后的江楚楚和叶玲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是骤然惨白。 “大强!小心!!” 叶玲瓏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死死抓著苏长生的衣袖: “是叶孤云!那个疯子是个剑痴!十年前我爹都在他手里吃过亏!他的剑太快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江楚楚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连这种隱世的老怪物都请出来了,正道盟这是铁了心要灭绝我们!” 就在万眾瞩目、千呼万唤之中。 “呼——”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清风,捲起不知何处来的花瓣。 半空中,一道身穿胜雪白衣的身影,如同謫仙临凡,踩著那些花瓣,缓缓飘落。 他並没有直接落地,而是极其骚包地单脚立在了一根枯树枝的顶端。 白衣猎猎,负手而立。 此人面容冷峻,眼神孤傲,腰间悬著一把古朴的长剑。那一身凌厉无匹的剑气,逼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逼格,直接拉满。 “好帅!!” “这就是剑神风采吗?爱了爱了!” 底下的正道女侠们尖叫连连,男侠们也是一脸崇拜。 叶孤云居高临下,用那双看透红尘的淡漠眼眸,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长生。 “卿本佳人,奈何为魔?” 他的声音清冷,带著一种寂寞如雪的清冷感: “本座闭关东海十年,本以为这世间已无值得拔剑之人。” “没想到,今日竟能遇见一个懂音律的对手。” 他缓缓拔出长剑。 “呛——” 剑吟声如龙吟虎啸,震彻山谷。 “本座这一剑,名为【天外飞仙】。” “此剑一出,必见血光。年轻人,你能死在本座这一剑之下,是你的荣幸。” “出招吧。” 叶孤云摆出了一个极其完美的起手式,剑尖指天,衣袍无风自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虚空而去。 那气场,那造型,简直就是为了“天下第一”这个词量身定做的。 连叶玲瓏和江楚楚都被这股恐怖的剑意压得喘不过气来,眼中满是绝望。 然而。 苏长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擦拭琴弦: “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唱戏的?” “花里胡哨,站那么高也不怕摔死。” “找死!!” 叶孤云眼中寒芒一闪。他最恨別人无视他的装逼! “既然你急著投胎,本座成全你!!” 他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天外——飞仙!!” 叶孤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虹,人剑合一,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半空中俯衝而下! 那一刻,天地失色。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惊艷绝伦的剑光。 “太强了!!” “这才是剑神!!” 正道人士们已经在提前欢呼胜利了。 然而。 就在那道白虹距离苏长生还有三丈远的时候。 一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吵死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根最粗的琴弦上,极其隨意地崩了一下。 “啵。” 一声极其轻微、就像是气泡破碎般的声音响起。 没有剑气纵横。 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波纹,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那道璀璨的白虹之上。 下一秒。 画面定格。 “啪嘰!” 那道惊艷绝伦的白虹瞬间消散。 那位號称“东海剑神”、半步大宗师的叶孤云前辈。 就像是一只被人用苍蝇拍狠狠拍中的蚊子。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脸先著地。 “轰!” 一声巨响。 他在苏长生面前的沟壑里,砸出了一个“大”字形的人形深坑。 烟尘散去。 只见那位白衣胜雪的剑神,此刻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两条腿还在外面抽搐了两下。 然后。 不动了。 “……” “……” 全场死寂。 比刚才还要死寂一百倍。 那些刚刚张开嘴准备欢呼的正道人士,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叶玲瓏和江楚楚更是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这就没了? 说好的天外飞仙呢?说好的半步大宗师呢? 铺垫了半天,出场那么炫酷,台词那么装逼,结果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没接住? “就这?” 苏长生吹了吹手指,一脸的失望和嫌弃。 他看都没看那个坑里的“剑神”一眼,而是抬起头,看向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正道掌门。 他重新把手搭在琴弦上,打了个哈欠: “那个谁,刘盟主是吧?” “这种负责搞笑的货色就別派出来了。” “我赶时间。” 苏长生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你们剩下的,一起上吧。” 第81章 一曲肝肠断 “嘶——” 隨著那位“出场有多帅,死得就有多快”的剑神叶孤云被一指头崩进土里,整个天魔峰顶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上万名正道豪杰,就像是被一群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那个坐在地上弹琴的青衫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披著羊皮的上古凶兽。 “这……这不可能……” 正道盟主刘玄德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冒烟的人形深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叶孤云虽然是个爱装逼的半吊子,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半步大宗师啊!连他都接不住苏长生的一根手指头?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正道盟的人群中疯长。 若是让这种恐惧蔓延下去,別说抢钱了,这只临时拼凑的大军恐怕当场就要譁变溃散! “诸位!莫要被他的妖法骗了!!” 刘玄德猛地转身,內力激盪,声音如洪钟大吕,强行稳住了即將崩盘的军心: “那叶孤云不过是浪得虚名!且此子刚才那一下,定然是动用了某种消耗极大的秘术!!” “他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是强弩之末!!” 虽然理由很牵强,但在这种时候,大家需要的只是一个继续贪婪下去的藉口。 刘玄德深吸一口气,目光阴狠地扫过身旁那八位一直没出手的顶尖强者。 那是八大门派的掌门人。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宗师巔峰,是正道盟真正的底蕴。 “几位道兄!” 刘玄德不再废话,直接撕破了脸皮,厉声喝道: “除魔卫道,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 “迟则生变!请诸位联手,布下『八荒诛魔阵』,合力绞杀此獠!!” 八位掌门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贪婪。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谁也没把握贏。但若是八人联手……这天下,大宗师之下,无人可挡! “善!” “谨遵盟主號令!!”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道恐怖的气息,如同八根擎天巨柱,骤然在人群前方爆发。 少林方丈的金刚杵、武当掌门的太极剑、峨眉师太的倚天剑、崆峒老祖的七伤拳。 八位宗师巔峰的高手,不再保留,各自施展出看家本领。五顏六色的真气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推平山岳的恐怖洪流,朝著那个孤零零的青衫身影碾压而去! “杀!!!” 这一刻,天地变色。 那股威压之强,就连苏长生身后的江楚楚和叶玲瓏都被震得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八大掌门联手。” 叶玲瓏绝望地闭上了眼:“这可是代表了半座江湖的战力啊,大强他挡得住吗?”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势。 苏长生终於有了动作。 他不再是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那一身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抬起双手,十根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漆黑的琴弦之上,宛如即將捕食的苍鹰。 “终於肯一起上了吗?” 苏长生看著那八个气势汹汹扑来的老傢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狂傲的弧度: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送。” “既如此,那就请诸位品鑑一下,我这首专门为你们准备的葬礼曲吧。” 话音落。 指尖落。 【天魔琴·终极奥义·杀字诀。】 “錚——!!!” 一声激昂到极致、仿佛裂帛般的琴音,骤然炸响! 这一声,不再是清泉流水的雅乐,而是金戈铁马的杀伐! “呜呜呜——” 隨著苏长生十指在琴弦上疯狂舞动,那漆黑的古琴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如怒海狂潮般从琴弦上喷涌而出! 那不是声音。 那是千军万马! 在眾人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支由音波组成的幽灵骑兵,挥舞著死神的镰刀,迎著那八大掌门发起了反衝锋! “一曲……肝肠断!!” 苏长生一声低喝。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道“生死线”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並没有想像中的僵持。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谓的八荒诛魔阵,在苏长生的琴音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薄纸。 “砰!!” 冲在最前面的少林方丈,手中的金刚杵刚刚接触到音波,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紧接著,他那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体像气球一样被戳破,整个人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咔嚓!” 武当掌门的太极剑断成三截。 “噗!” 峨眉师太被音波震碎了护体罡气,髮髻散乱,如同疯婆子一般惨叫著滚了回去。 仅仅一个照面。 八大掌门,八位宗师的绝世高手。 就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齐齐被震飞了数十丈远! “噗通!噗通!噗通!” 八个人,像是八条死狗,重重地砸在正道盟的人群中,砸倒了一大片徒子徒孙。 他们一个个披头散髮,七窍流血,手中的神兵利器尽数崩碎,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显然是废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风雪停了。 那激昂的琴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个青衫男子,按住还在颤抖的琴弦,静静地坐在那里。 一人。 一琴。 却压得整个武林正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身后,三千魔教弟子早已看得热泪盈眶。 这就是他们的圣王! 这就是天魔教的脊樑!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苏长生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越过满地的伤员,直直地刺向人群最后方、那个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正道盟主。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太弱了。” 苏长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弱得……” “让我连弹第二首曲子的兴致都没有。” 说完。 他將目光锁定在刘玄德身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別让这些废物来送死了。” “刘盟主,该你了。” 第82章 盟主出手,大宗师的威压 “一群,废物。” 看著倒在地上、如同死狗般哀嚎的八大掌门,刘玄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长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仿佛是一位看著自家孩子不爭气的老父亲: “诸位道兄为了除魔卫道,不惜以身饲虎,实在令本座心痛啊。” 说话间,他缓缓迈步而出。 並没有想像中的怒髮衝冠,也没有气急败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尘土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平,连风雪都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 “嗡——” 隨著他的前行,一股比刚才八大掌门联手还要恐怖十倍的气息,缓缓从他体內復甦。 那不是狂暴的杀意,而是一种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势”。 如果说刚才的八大掌门是汹涌的江河,那此刻的刘玄德,就是一座正在崩塌的万仞高山! 【大宗师境·巔峰。】 这才是正道盟主能统御江湖三十年、让黑白两道都不得不给面子的真正底蕴! “大宗师……” 废墟之中,叶玲瓏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死死抓著江楚楚的手臂,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这老贼藏得太深了!!这种气息哪怕是我父亲全盛时期,也不过如此!” “大强他真的挡得住吗?” 江楚楚没有说话,只是绝望地看著那个青衫背影。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任何奇蹟都显得苍白无力。 “年轻人。” 刘玄德停在苏长生十丈之外,负手而立。那一身明黄色的锦袍在真气的激盪下鼓盪不休,周身紫气繚绕,宛如神仙中人。 他看著苏长生,眼神平静得可怕,带著一种上位者对螻蚁的俯视: “你毁我正道栋樑,断我江湖传承,更是在这天魔峰造下无边杀孽。” “本座本以此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既已入魔,这世间便容不得你。” 说到这里,刘玄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著浑厚的內力,如滚滚天雷般在天魔峰顶炸响: “今日,本座便只能替天行道,诛杀你这绝世魔头!!” 话音未落。 “轰——!!” 他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石破天惊! 他並没有用剑,而是大袖一挥。 只见漫天紫气瞬间沸腾,化作一只足有十丈大小的紫色巨掌,遮天蔽日,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苏长生当头拍下! 【紫极神掌·只手遮天!】 然而,就在这看似堂皇正大的一掌之下,却隱藏著令人髮指的阴毒。 在那滚滚紫气之中,无数根细如牛毛、淬了剧毒的“紫极牛毛针”,正夹杂在浩荡的掌风之中,无声无息地铺洒开来! 阴险! 极致的阴险! 明明嘴上喊著堂堂正正的“替天行道”,手里用的却是最歹毒的暗器功夫! 他这一掌,不仅封死了苏长生所有的退路,那些毒针更是直指苏长生周身七十二处死穴! 这哪里是比武?这分明是虐杀! “卑鄙!!” 叶玲瓏看出了端倪,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大宗师巔峰的全力一击,快若闪电,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在那只巨掌之下,苏长生那单薄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拍成肉泥。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苏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裹挟著漫天紫气、如同神明般扑杀而来的身影。 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刘玄德这看似无敌的攻势,这漫天的紫气与毒针,不过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甚至,在他眼中,刘玄德那每一个动作里的破绽,都大得像城门一样。 “替天行道?”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有些懒散的嘲弄: “你也配代表天?” 说话间。 他按在琴弦上的右手,终於动了。 並没有花哨的指法,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力。 他只是伸出食指,在那根最粗的、代表著“君王之音”的宫弦上,轻轻一扣,然后。 隨意一拨。 “錚——!!!” 一声琴音。 仅仅是一声。 但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原本喧囂的风声、刘玄德的掌风声、眾人的惊呼声,全部消失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声古老而苍凉的琴鸣。 它不像是从琴弦上发出的,倒像是从九天之上的云端垂落,又像是从大地深处的地脉中喷涌。 这是一声……神罚。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音波,以苏长生为中心,呈扇形横扫而出! 这道音波太快了,快到连视线都无法捕捉;这道音波也太重了,重到仿佛承载了整座天魔峰的重量! “噗噗噗噗!!” 刘玄德那漫天花哨的紫气、那阴毒无比的牛毛针,在碰到这道音波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汤,瞬间被蒸发殆尽! 甚至连那只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掌,也被这道音波从中硬生生切开,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紧接著。 音波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刘玄德那一层引以为傲的大宗师护体罡气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如同洪钟大吕被巨锤敲碎。 刚才还不可一世、宛如陆地神仙般悬在半空的刘玄德,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色的惨白! 他的护体罡气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噗!!”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下来! “轰隆!” 大地龟裂,烟尘四起。 刘玄德重重地砸在苏长生面前三丈处的地面上,双膝深深地陷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双手死死撑著地面,口中狂喷鲜血,染红了他那身明黄色的锦袍。 一招! 依然只是一招! 没有什么三百回合的大战,也没有什么势均力敌的胶著。 这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花哨的、来自维度的碾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上万名正道人士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都浑然不觉。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正道盟主!是大宗师巔峰!是统御江湖三十年的神话! 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一回合都没走过?! 就像是一只螻蚁,试图去挑衅巨龙,结果被巨龙打个喷嚏就震废了。 “咳咳……咳咳咳……” 刘玄德跪在地上,披头散髮,满嘴是血。他颤抖著抬起头,那一双原本充满了偽善与高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经脉已经被那一道琴音震得七零八落,五臟六腑更是移了位。 但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理上的震撼。 “你……你到底是谁……” “这般功力,这般境界……” 刘玄德的声音都在颤抖,因为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就像是在凝视深渊! 他也是大宗师,他知道大宗师的极限在哪里。哪怕是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也不可能这样隨意一击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 除非他是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刘玄德颤抖著嘴唇,吐出了那个让全场窒息的词: “陆地……神仙?!”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看向苏长生的目光都变了。不再是看敌人,也不再是看猎物,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 只有神,才能视大宗师如草芥! 苏长生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也没有去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 他只是轻轻按住还在微微颤抖的琴弦,平復了那一声杀伐之音。 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並没有沾染任何灰尘的手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完一场外科手术。 他抬起头,目光淡漠地看著跪在面前、狼狈不堪的刘玄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苏长生指了指刘玄德那身沾满尘土、破败不堪的锦袍,淡淡道: “刚才让你体面点,你不听。” “非要让我动手。” “现在,舒服了吗?” 第83章 君子剑?不,是下流剑 “咳咳咳……” 刘玄德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他那身象徵著武林至尊地位的明黄色锦袍,此刻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烂布条。束髮的紫金冠也不知去向,披头散髮,狼狈得像个沿街乞討的老叫花子。 “输……输了?” 周围那上万名正道豪杰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那些目光里,不再有往日的敬畏与崇拜,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怀疑,甚至是怜悯。 这对心高气傲、当了一辈子“君子”的刘玄德来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苏……苏少侠神功盖世!!!” 刘玄德缓缓抬起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抹悽惨且悔恨的苦笑。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想要投降的姿態: “本座认栽了。” “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今日一战,本座输得心服口服。只求少侠高抬贵手,放过这满山的无辜同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说著,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似乎是想上前行礼赔罪。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正道人士纷纷动容。 “盟主仁义啊!”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我们求情。” 就连苏长生身后的江楚楚,也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然而。 就在刘玄德距离苏长生只有不到三丈距离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去死吧!!!” 刘玄德那张悔恨的老脸,瞬间变得狰狞如恶鬼! “咔嚓!” 他那一直垂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扣动了藏在护腕下的机关。 “咻咻咻——!!!”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破空声。 只见三点蓝幽幽的寒光,如同鬼火一般,从他的袖口中喷射而出,呈“品”字形直扑苏长生的面门! 那是含沙射影】! 江湖上最阴毒的暗器!每一根牛毛细针上,都淬炼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七步断肠散”! “啊!小心!!” 叶玲瓏瞳孔骤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太近了!太快了! 这种距离,就算是神仙也躲不开!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刘玄德眼中的狂喜已经溢了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长生七窍流血、肠穿肚烂的惨状! 然而。 下一秒。 画面定格。 並没有血光飞溅,也没有惨叫倒地。 苏长生依旧坐在琴后,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正稳稳地夹著那三根还在颤动、泛著诡异蓝光的毒针。 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半寸。 “这是……” 苏长生並没有把针扔掉,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凑近看了看,鼻翼微动: “七步断肠散?” “曼陀罗花做底,鹤顶红提味,还加了一点五步蛇的毒牙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他接住了?而且一眼就看出了毒药的成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上万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巴直接砸到了地上。 只见苏长生捏著那根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毒针。 竟然缓缓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伸出舌尖,在那个闪烁著死亡蓝光的针尖上,轻轻舔了一下。(此处应该有配图) “嘶——!!!” 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 这人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啊!沾上一点皮肤都要烂掉,他竟然敢用舌头去舔?! “苏郎!你干什么!!”江楚楚嚇得差点晕过去。 就连刚才还满脸狰狞的刘玄德,此刻也懵了,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苏长生。 “唔……” 苏长生闭上眼,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美酒,细细回味了一下。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眉头皱起,一脸的嫌弃和失望: “甜了。” “曼陀罗花的比例太高,掩盖了蛇毒的腥味,虽然入口柔顺,但回味不够甘冽。” “而且。” 苏长生摇了摇头,对著目瞪口呆的刘玄德说道: “你这毒药明显是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竟然有一丝霉味?”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杀人?” “轰!” 全场炸锅了。 这特么是品毒大会吗? 大哥!那是毒药啊!你要不要这么专业?要不要这么凡尔赛?! 就在眾人以为苏长生是在虚张声势,下一秒肯定会毒发身亡的时候。 “咕嚕。” 苏长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见他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黑气,紧接著又变成了紫色。 那是剧毒攻心的徵兆! “哈哈哈哈!” 刘玄德见状,狂喜大笑:“蠢货!你托大!那是七步断肠散!入喉即死!神仙难救!!” 然而。 他的笑声还没落地。 “噗!” 苏长生张开嘴。 一口漆黑如墨、散发著腥臭味的毒血,被他运用深厚的內力,直接逼成了一道利箭,狠狠吐在了地上的岩石上。 “滋啦——!!” 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在接触到这口毒血的瞬间,竟然冒起了白烟,被腐蚀出了一个深坑! 而苏长生脸上的黑气。 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得红润光泽,甚至比刚才气色更好了。 他擦了擦嘴角,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对著已经嚇傻了的刘玄德笑了笑: “不好意思。” “这点毒,还不够给我清肠胃的。”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上万名正道豪杰,看著那个依旧白衣胜雪、谈笑间尝毒逼毒的青衫男子,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彻底崩塌。 这还是人吗? 大宗师打不过他,阴招玩不过他,连最毒的毒药,都被他当零食尝了?! “怪物……你是怪物……” 刘玄德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长生捏著手里那三根已经被舔得乾乾净净的毒针,眼神骤然变冷: “既然刘盟主这么喜欢请人吃『零食』……” “那我也回敬你一点土特產吧。” 说完。 苏长生指尖一弹。 几缕极其细微的长生真气注入毒针之中。原本蓝汪汪的毒针,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去。” “咻!” 那几根经过“神医加持”的毒针,化作一道黑芒,瞬间射向刘玄德! “噗嗤!噗嗤!” 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的双肩和膝盖。 “啊啊啊啊——!!!” 下一秒。 一声悽厉到极点、仿佛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天魔峰。 只见刘玄德中针的部位,並没有立刻腐烂,而是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噬咬! 那是专门针对痛觉神经的“医道折磨”! “好好享受吧。” 苏长生拿出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刚才舔过毒针的舌尖,淡淡道: “这可是我特调的『加倍快乐散』。” “不疼够三天三夜,你想死都死不了。” 第84章 恼羞成怒,全军衝锋 “加倍快乐散!” 刘玄德躺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著。那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噬咬的剧痛,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仅输了武功,输了名声,现在连命都要搭在这里。 但他不甘心啊! 他堂堂正正道盟主,统御江湖三十年,怎么能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手里?怎么能死得如此窝囊?! “苏……长……生……” 刘玄德那双布满血丝、即將涣散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正优雅擦拭琴弦的青衫男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毒,迴光返照般涌上心头。 既然你不让我活。 那我就拉著这满山的江湖人,甚至拉著整个武林,陪你一起下地狱!! “噗!” 刘玄德猛地咬破舌尖,燃烧了最后一口精血。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甚至震碎了自己的声带,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疯狂的咆哮: “正道盟听令!!!” 这一声怒吼,悽厉如鬼哭,瞬间压过了风雪,响彻云霄。 原本被苏长生的手段嚇傻了的眾人,下意识地看向盟主。 只见刘玄德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那枚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盟主令牌,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嘶吼道: “此子不死。江湖必亡!!” “本座以盟主之名立誓——!!” “谁能斩下苏长生的头颅这枚盟主令就是他的!!!” “不仅赏黄金十万两,更可號令天下正道!莫敢不从!!!” 话音未落。 “砰!” 刘玄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一双充满了怨毒与算计的眼睛,死死瞪著天空,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梟雄,就此陨落。 但他的死,並没有带来想像中的恐惧。 相反。 他最后扔出的那颗名为“盟主之位”的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上万名正道豪杰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比拉风箱还要粗重。那一双双原本充满忌惮的眼睛,此刻瞬间变得通红,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正道盟主! 號令天下! 这是一个江湖人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啊!甚至比黄金万两还要诱人一万倍!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只要砍下那颗看起来並不算太硬的脑袋。 我就能一步登天?! 贪婪。 无穷无尽的贪婪,像瘟疫一样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那是我的!!” “谁也別跟我抢!!” “冲啊!!为了江湖正义!为了盟主之位!!” 人群开始骚动,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上万人的脚步开始向前挪动,就像是正在蓄力的洪水,隨时准备衝垮堤坝。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錚——!!!” 一声激昂清越、却带著无尽寒意的琴音,骤然炸响! 这声音並不大,却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让那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一瞬。 苏长生坐在琴后,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去看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他只是用那种仿佛在看一群死人的淡漠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蠢蠢欲动的乌合之眾。 然后。 他嘴唇轻启,仅仅吐出了四个字: “不想死的。” “滚。” 这一声,並没有动用什么狮子吼,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內力。 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视眾生如草芥的绝对自信,那种刚刚才虐杀了一位大宗师的无敌气场,竟然硬生生镇住了上万人的贪婪! “唰!”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像是被无形的墙撞到了鼻子,猛地剎住了脚步。 他们看著那个青衫男子,看著他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是啊?! 那可是连大宗师都能一招秒杀的怪物啊! 就算他是强弩之末,就算他用了禁术但他死之前,至少能拉几千人垫背吧? 谁想做那几千个垫背的? 谁想有命抢,没命花? 一时间。 整个天魔峰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上万名手持利刃、满脸贪婪的江湖高手,竟然被一个坐在地上弹琴的年轻人,用一个字给嚇得踌躇不前! 苏长生身后。 叶玲瓏和江楚楚看著这一幕,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就是她们的苏郎! 这就是一人镇万军的气魄! 然而。 这种震慑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刘玄德那句“盟主之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哪怕明知是火坑,也要往里跳! “大家別被他骗了!!” 人群中,一个贪婪的掌门突然大喊起来: “他刚才杀盟主那一招,肯定耗尽了他所有的內力!!” “他现在就是在装腔作势!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没错!!”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能杀一百个,能杀一千个,难道还能把我们一万人都杀光吗?!” “富贵险中求!!” “大家一起上!堆也堆死他!!” 这几句话,彻底击碎了眾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是啊。 他只有一个人。 而我们有一万人! 只要衝过去,只要乱刀砍死他。 那个至高无上的盟主宝座,那个號令天下的权力,就在眼前!! “杀啊——!!!” “冲!!!”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 上万名已经彻底红了眼的暴徒,如同一股浑浊的黑色泥石流,跨过了那道曾经让他们畏惧的“生死线”。 他们挥舞著兵器,踩著同伴的身体,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朝著那个孤零零的青衫身影,疯狂地扑了过去! 那不仅仅是杀戮。 那是人性中最极致的丑恶。 面对眾人的围攻 苏长生脸色平静,心中如平湖一般波澜不惊。 只是,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苏长生重新將目光落在琴弦上,眼神中的那一丝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欲。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盟主。” “那就去地狱里当吧。” “天魔琴·广陵散。” 苏长生双手十指猛地扣住所有琴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起。” 第85章 高山流水 “杀啊——!!!” 那一万名被贪婪吞噬了理智的正道豪杰,如同一群红了眼的饿狼,跨过了那道生死线。 在他们眼里,坐在地上的那个青衫年轻人不再是夺命的阎王,而是一座金光闪闪的金山,是一步登天的权势阶梯! “他是我的!!” “谁也別抢!!”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半步宗师,仗著身法超绝,瞬间拉近了与苏长生的距离。十丈、八丈、五丈…… 那森寒的剑气,似乎已经触碰到了苏长生的眉心。 然而。 面对这必死的一剑。 苏长生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十指极其优雅地扣住了琴弦。 “太吵了。” 他轻嘆一声,仿佛是被市井喧囂扰了清梦的贵公子。 隨后,指尖轻拨。 【天魔琴·广陵散·第一乐章:止息。】 “錚——” 一声古老、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琴音,毫无徵兆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一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千人,身体猛地一僵。 “嗡!”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隨著琴音的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稀薄的空气,突然变成了粘稠的水银! “怎……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点苍派”新任掌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步变沉了。 一步迈出,重若千钧! 每向前走一步,那种压迫感就成倍增加!等到距离苏长生只有三丈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背著一座大山在衝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肺部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妖法,这是妖法!!”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苏长生指尖的跳动,琴音变得急促而高亢,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广陵散·第二乐章:杀伐。】 “轰!”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半步宗师,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天魔峰消失了。 苏长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古战场!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焦黑的。 无数身披残破铁甲、手持断戈的幽灵士兵,从地底爬了出来,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如潮水般向他们衝杀而来! “啊!!滚开!!” “別过来!!我是宗师!!我杀了你们!!” 这些半步宗师陷入了恐怖的幻觉,对著面前的空气疯狂挥舞兵器。 但在他们自己的感知里,他们正在与千军万马廝杀!每一刀砍下去都是真实的触感,每一次被攻击都会感到真实的剧痛! “噗嗤!” 一名长老惨叫一声,捂著胸口倒下。虽然现实中没人碰他,但他的心臟已经被幻境中的长矛“刺穿”,活活嚇破了胆! 但这还不是结束。 苏长生嘴角微勾,手指拂过琴弦,琴音再变。 这一次,变得高山流水,清幽旷远,却暗藏无限杀机。 【广陵散·第三乐章:高山流水。】 “哗啦啦——”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高手们,眼前的古战场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入云的高山,和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 看似美景,实则是绝地! “不好!!” 一名崆峒派长老惊恐地大叫。 因为他发现,那座“高山”正在向他崩塌,那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让他骨骼咔咔作响! 而那条“流水”,竟然是由亿万道细密的剑气匯聚而成的! 流水过处,寸草不生! “不,不要!!”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这群在江湖上叱吒风云的高手,在这恐怖的音律幻境中,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一个个丟掉兵器,抱著头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而在现实世界中。 苏长生身后的叶玲瓏和江楚楚,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极其诡异的景象。 在她们的视角里。 苏长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优雅地抚琴,甚至连髮丝都没有乱。 而那些气势汹汹衝上来的上万名正道人士,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 只要踏入苏长生身前十丈范围,所有人都会瞬间变得动作迟缓,像是慢动作回放。 紧接著。 他们对著空气一阵乱砍乱劈,表情惊恐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噗!噗!噗!” 更可怕的是,明明没人攻击他们,他们的身上却凭空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胸口塌陷,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內臟碎片! 一人抚琴。 万人却步! “这……” 江楚楚捂住了嘴巴,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这就是,苏郎的实力吗?” “以琴音造幻境,杀人於无形。”叶玲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这哪里是武功?这分明是,神通!” 此时。 天魔峰顶,已经变成了一座无声的炼狱。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高手,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虽未断气,却已精神崩溃,彻底废了。 后面的人终於怕了。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终於压倒了对盟主之位的贪婪。 “魔鬼,他是魔鬼!!” “我不抢了!我要下山!!”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尖叫。 那股原本不可一世的黑色洪流,在苏长生的琴音面前,开始崩溃,开始倒卷。 苏长生看著这一幕,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並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做了,就要做绝。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苏长生轻笑一声,双手缓缓抬起,悬於琴弦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正在他的指尖疯狂凝聚。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连地上的碎石都悬浮了起来。 这是《广陵散》的终极一击。 一旦落下,这方圆百丈之內,將再无活口。 “送你们上路。” 苏长生的手指,重重按下。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那毁灭性的琴音即將爆发的前一瞬。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不是琴音造成的。 它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狂跳! 苏长生眉头一皱,手指悬停在半空。 【绝对感知】告诉他,一股极其庞大的煞气,正在从正道盟大军的后方急速逼近! 那不是武林高手的气息。 那是…… “呜——!!!” 一声苍凉、肃杀的號角声,穿透了漫天风雪,响彻整个天魔峰! 紧接著。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马蹄声,如滚雷般滚滚而来。 在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钢铁洪流,撕裂了风雪,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那一刻。 无论是苏长生,还是那些已经被嚇破胆的正道人士,都愣住了。 第86章 朝廷鹰犬,侠以武犯禁 “轰隆隆——!!” 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瞬间撕裂了天魔峰的风雪。 那不是几百人,也不是几千人。 那是整整三万全副武装、连战马都披著重甲的铁骑! 而在铁骑之后,是密密麻麻、手持强弩的步兵方阵。 一面巨大的血红色战旗迎风招展,旗面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黑色大字。 【禁】! 那是偽帝麾下最精锐、专门用来镇压武林高手的——“神机禁卫”! 这支军队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天魔峰顶的僵局。 原本已经被苏长生的琴音嚇破了胆、正处於进退两难之际的正道盟眾人,看到这面旗帜,眼中竟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是朝廷的人!!” “那是神机营!是朝廷来帮我们剿灭魔教了!!” “天不亡我正道!天不亡我啊!!” 在这群江湖人朴素的认知里,朝廷虽然平时跟江湖不对付,但在“除魔卫道”这件大事上,立场肯定是一致的。 毕竟,魔教才是反贼嘛! “哈哈哈哈!苏长生!你死定了!!” 人群中,一个身穿锦衣、长相颇为英俊的青年剑客,突然兴奋地跳了出来。 此人名叫王有信,乃是正道盟中一位颇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平日里最爱钻营投机。 他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一个在朝廷面前露脸、甚至能混个一官半职的绝佳机会!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收起长剑,施展轻功,一脸諂媚地迎向了那支杀气腾腾的大军。 “在这!將军!魔头在这里!!” 王有信衝到阵前三十丈处,双手抱拳,气沉丹田,高声喊道: “在下正道盟王有信!家父乃是……” “我等正道同仁,今日特来此地围剿魔教妖人!既然將军到了,我等愿为前驱,助朝廷一臂之力,斩杀那魔头苏长生!!” 他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像是一条等待主人夸奖的哈巴狗。 然而。 回应他的,既不是夸奖,也不是招揽。 在那钢铁洪流的最前方,一名身披黑甲、面容冷峻如铁的將军,勒住了战马。 他居高临下,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王有信。 然后,他抬起右手,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轻轻挥下。 “放。” “嘣——!!!”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爆响声,骤然炸开。 那是神臂弩! 大夏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藏的重型杀器!专门用来破除武者护体罡气的战场死神! “什么?!” 王有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咻咻咻咻咻——!!” 数百支儿臂粗细、通体纯钢打造的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 “噗噗噗噗噗!!” 没有任何悬念。 王有信引以为傲的宗师级护体真气,在这些专门破罡的弩箭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几十支弩箭同时贯穿,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喷涌,染红了雪地。 他那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瞪著,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为什么? 我们不是一伙的吗?我是正道啊!我是来帮你们的啊!! “奉陛下密旨——” 黑甲將军的声音冰冷彻骨,在內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天魔峰: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江湖草莽,聚眾斗殴,目无王法,皆是乱臣贼子!!” 將军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天魔峰顶的所有人: “今日,无论正邪。” “杀无赦!!一个不留!!!” 轰——!! 这一番话,彻底击碎了正道盟眾人心中最后的幻想。 朝廷根本不是来帮他们的! 朝廷是来把整个江湖连根拔起的!! “不……不可能!!” “我是名门正派!我大伯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 “误会!都是误会啊!!”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抢盟主之位的正道豪杰们,此刻彻底崩溃了。 面对成建制的军队,面对那寒光闪闪的强弩,他们那点江湖义气和贪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转身逃跑,有人甚至嚇得尿了裤子。 丑態百出。 “杀。” 黑甲將军面无表情。 “嘣嘣嘣——!!!” 又是一轮齐射。 漫天箭雨落下。 这一次,覆盖的是那群正在溃逃的正道人士。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无数江湖高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在国家机器的碾压下,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 苏长生坐在琴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些刚才还想杀他抢钱的贪婪之徒,此刻像狗一样被屠杀。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甚至带著一丝冷漠的快意。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江湖?” 苏长生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却没有弹响。 死吧。 都死乾净了才好。 这种连骨头都软了的垃圾,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然而。 就在这单方面的屠杀中。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只见在人群的边缘,一个鬚髮皆白、只有一条手臂的老者,手持一把断刀,竟硬生生劈飞了一支射向他弟子的弩箭! “师父!!”身后的年轻弟子嚇得脸色惨白。 “別怕!!” 独臂老者怒目圆睁,虽然浑身是血,但那脊樑却挺得笔直: “哭什么哭?!丟人现眼!!” “江湖儿女,死则死耳!岂能向朝廷鹰犬摇尾乞怜?!!” 老者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仅剩的十几个弟子,以及周围几个同样没有下跪、还在死战不退的江湖汉子,厉声大吼: “正道盟虽烂!但我江湖的脊樑不能断!!” “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杀!!” 在这绝望的炼狱中。 这十几个人,就像是风中残烛,明明下一秒就会熄灭,却依然燃烧著令人动容的光芒。 他们没有求饶,没有逃跑。 他们挥舞著残破的兵器,迎著那漫天的箭雨,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看著这一幕。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长生,眼神变了。 那原本空洞淡漠的眸子里,突然燃起了一团火。 “呵……” 苏长生笑了。 那笑容里,不再有嘲讽,而是多了一分敬意。 “虽然蠢了点。” “但这骨头倒是挺硬。” 眼看著第二波更加密集的箭雨即將落下,要把这最后的“江湖脊樑”彻底射成筛子。 “錚——!!!” 一声激昂的琴音,骤然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毁灭的黑色音波。 而是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幕! “呼——” 光幕如同一把巨大的保护伞,瞬间越过百丈距离,精准地笼罩在那十几名死战不退的硬汉头顶! “叮叮叮叮叮——!!” 那足以射穿钢板的神臂弩箭,射在这层青色光幕上,竟然发出了一连串脆响,然后全部被弹飞了出去! “什……什么?!” 独臂老者本来已经闭目等死,却发现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愕然睁开眼,看著头顶那层流转不休的青光,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远处废墟中的青衫男子。 只见苏长生缓缓收回右手,那一身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地上磕头求饶、结果被射死的软骨头。 他的目光,只落在那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身上。 “都退回来吧。” 苏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的命,我保了。” 说完。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漫山遍野的尸体,也就是那些死去的偽君子和懦夫,语气淡漠得令人心悸: “至於剩下的垃圾。” “死不足惜。” 第87章 我救的是人,不是狗 “嘣——!!” “咻咻咻——!!” 漫天箭雨如黑云压顶,带著刺耳的呼啸声,无情地收割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高手的生命。 在朝廷正规军的“神机弩阵”面前,所谓的个人武勇,就像是螳臂当车。 哪怕是宗师级高手,面对这成百上千支专破內家罡气的纯钢重箭,也只能饮恨当场,被射成血肉模糊的刺蝟。 “啊啊啊——!!” “別射了!!我投降!!我是良民啊!!” “救命!!妈妈救命啊!!” 天魔峰顶,早已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刚才还为了抢盟主之位而红了眼的“大侠”们,此刻丟盔弃甲,哭爹喊娘。 他们想逃,可下山的路已经被铁骑堵死。 忽然,有人看到了那个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却连一支弩箭都射不进去的青色光罩。 那是苏长生隨手布下的绝对防御。 “那里!!那里安全!!” “快跑啊!!躲到苏长生后面去!!”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上千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正道人士,连滚带爬地朝著苏长生这边冲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虽然苏长生是魔头,但大家毕竟都是江湖一脉,总比被朝廷射死强吧? “苏少侠!!救命!!” “我们错了!!大家同为江湖儿女,快放我们进去!!” “滚开!!让我先!”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再次露出了丑陋的嘴脸,互相推搡,甚至把同伴踹倒,只为了能早一步钻进那个光罩。 看著这群蜂拥而至的“丧家之犬”,叶玲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出手阻拦。 然而。 坐在光罩最前方的苏长生,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並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带著一种比那漫天风雪还要刺骨的寒意。 “救你们?”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给你们的错觉……” “让你们觉得,我很善良?” 话音未落。 苏长生的右手食指,在那根漆黑如墨的商弦上,轻轻一扣。 “錚——!!!” 一声锐利如刀的琴音,骤然划破长空。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名正道掌门、长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下一秒。 几十颗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依然保持著奔跑的惯性,衝出去几步后,才重重地扑倒在苏长生面前三丈处。 鲜血喷涌,染红了那道无形的界线。 “死……死了?!” 后面的人群猛地剎住脚步,一个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苏长生。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过线者,死。” 苏长生拿出手帕,轻轻擦拭著琴弦上並不存在的血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刚才你们想杀我换黄金的时候,不是很勇吗?” “怎么现在朝廷的狗来了,你们反而变成更怂的狗了?” “苏长生!!你没有人性!!” 一个满脸是血的掌门绝望地吼道:“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朝廷把我们杀光吗?!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 “江湖同道?” 苏长生笑了,笑得极其讽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那个虽然只剩下十几个人、却依然背靠背死战不退、浑身插满断箭却依然在怒吼的独臂老者的小圈子。 “这才叫江湖同道。” 苏长生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庄重: “他们有骨头,有血性,哪怕是死,也是站著死的。” 说完。 他又指了指面前这群跪地求饶、互相踩踏的软骨头,眼中满是嫌弃: “而你们?” “一群只会窝里横、见了官兵就尿裤子的垃圾。” “救你们?我都怕脏了我的琴。” 接著。 苏长生手指一勾。 “嗡——” 那道青色光罩突然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大手,直接越过人群,一把將那个独臂老者和他的十几个弟子给“抓”了回来,轻轻放在了自己身后。 “坐好。” 苏长生头也不回地对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硬汉说道: “只要脊樑没断,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能把你们救回来。” 安置好这十几个人后。 苏长生重新看向面前那几千名绝望的软骨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至於你们……” “既然这么怕死,那就去给朝廷的大军……填坑吧。” “滚。” 最后这个字,伴隨著一道恐怖的音波,直接將那几千人轰飞了出去! 正好撞上了后面推进过来的朝廷重盾兵和长枪阵! “噗嗤!噗嗤!噗嗤!” 朝廷的军队可不会手软。 长枪如林,瞬间將这群被苏长生轰回来的软骨头捅成了马蜂窝。 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天魔峰顶,除了苏长生和他身后那十几个倖存者,再无一个活口。 尸体堆成了小山。 ……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地上的血泊。 那支名为“神机禁卫”的钢铁洪流,踩著满地的尸体,缓缓逼近。 最终,停在了苏长生面前十丈处。 钢铁丛林从中分开。 一名身披重甲、头戴黑铁面具的统领——铁浮屠,骑著一匹神骏的梦魘兽,缓缓走出。 他居高临下,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冰冷眸子,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定格在苏长生身上。 “有点意思。” 铁浮屠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变得瓮声瓮气,透著一股金属的质感: “本將军以为,你会把这些江湖草莽都保下来,以此来对抗朝廷。” “没想到……” 铁浮屠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冷笑一声: “你杀的人,竟然比本將军杀的还多。” “你倒是比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更懂什么叫『去芜存菁』。” 面对这如山岳般的军威压迫,面对那三万名隨时准备衝锋的铁骑。 苏长生却极其淡定地重新坐了下来。 他將那把漆黑如墨的天魔琴,平稳地放在膝盖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將军谬讚了。” 苏长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著铁浮屠那充满杀意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閒聊: “我是郎中。” “郎中治病,讲究个对症下药。” “那种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腐肉,留著也是祸害。” 苏长生指了指身后那十几个虽然重伤、眼神却依然坚毅的汉子: “我只救人。” “不救狗。” 说到这里。 苏长生手指猛地按住琴弦,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一变,化作了一把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直指铁浮屠: “烂肉我已经帮你切掉了。” “但如果你还想动剩下的好肉……” “錚——!!” 一声琴鸣,震退了铁浮屠座下的梦魘兽半步!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那就得问问我的琴,答不答应了。” 第88章 黑云压城。 “问问你的琴?” 听到这句充满了江湖草莽气息的狂言,铁浮屠那张隱藏在面具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冷笑。 “呵。” 隨后,他缓缓举起那只戴著玄铁护臂的右手。 不需要任何言语。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整齐划一的机括上弦声,瞬间压过了漫天的风雪声。 只见那三万神机禁卫的中央,三千名神臂弩手动作如一,將那一根根儿臂粗细、通体由深海沉银打造的“破罡重箭”,狠狠推入了箭槽。 箭头闪烁著嗜血的寒芒,每一根都直指苏长生的眉心。 这种成建制的、武装到牙齿的顶级战爭机器,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帮派斗殴所能比擬的。 “咕嚕……” 躲在苏长生身后那百余名倖存的正道“硬骨头”,哪怕刚才面对死亡都没有眨眼,此刻看著那黑压压的箭阵,却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握著断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本能的恐惧。 是“民不与官斗”的千古铁律在灵魂深处的震颤。 “完了……” 独臂老者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箭阵,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这神臂弩乃是大夏立国神器,专破內家罡气。就算是宗师巔峰,只要被十支弩箭齐射,也要当场饮恨,被射成烂泥。” “如今这里有三千支……”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行刑。 面对这足以让大宗师都绝望的军威。 处於风暴中心的苏长生,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依旧低著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天魔琴上的一点血跡——那是刚才那个想偷袭他的正道败类留下的。 “脏了。” 苏长生轻嘆一声,仿佛那点血跡比眼前的三万大军更让他心烦。 擦完琴,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苏长生。” 铁浮屠勒马而立,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苏长生: “本將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废武功,跪地受缚,隨我回京面圣。” “若是陛下开恩,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甚至给你留个『御用琴师』的贱籍,让你在天牢里苟活下半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深厚內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闷雷,在天魔峰顶迴荡: “否则……” 铁浮屠眼神一冷,身后的三万大军齐声怒吼,长枪顿地: “杀!杀!杀!!” 杀气冲天,震散了漫天乌云! 苏长生將手帕叠好,重新放回怀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閒聊: “铁浮屠是吧?”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苏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江湖人: “这里是天魔峰。” “这里是江湖。” “在朝堂上,你是將军,是一品大员,可以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但在这里……” “江湖事,江湖了。” “你们朝廷的规矩,在这里就是个屁。”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身后早已嚇傻的唐风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狂! 太狂了! 当著三万禁军的面,说朝廷的规矩是屁?这简直是在打皇帝的脸啊! “好好好……” 铁浮屠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好一个江湖事江湖了!” “既然你这蚍蜉想撼大树,那本將军就成全你!!” 他猛地抬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没有废话。 只有冰冷的军令: “第一队!放!!” “嘣——!!!”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 並没有三千箭齐发,那是为了防止苏长生有那种“接箭反杀”的手段。铁浮屠虽然狂,但行军打仗极其谨慎。 那是五百支神臂弩的齐射! “咻咻咻咻咻——!!!” 五百道黑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空气,发出了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声。 太快了! 快到连视线都无法捕捉!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那是每一支都重达十斤、足以洞穿金石的破甲重弩! “大强小心!!!” 身后,叶玲瓏和江楚楚同时发出绝望的尖叫,本能地想要衝上去挡箭。 但苏长生的动作比她们更快。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死亡箭雨。 苏长生並没有起身,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將双手缓缓按在琴弦之上,眼神微微一凝。 “太吵了。” 【天魔琴·嘆息之墙。】 “錚——”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大地呼吸般的琴音,骤然响起。 这一声琴音並没有向外扩散,而是以苏长生为中心,在他的身前三丈处,瞬间凝聚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淡黄色的音波气墙! 下一秒。 “叮叮叮叮叮叮——!!!” 五百支足以射穿城墙的重弩,狠狠地撞在了这道看似薄弱的气墙之上。 火星四溅! 那是真正的钢铁与內力的碰撞!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五百支来势汹汹的弩箭,竟然像是射进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里。 它们在气墙上剧烈旋转、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最终。 “哗啦啦——” 隨著最后一丝动能耗尽,五百支废铁般的弩箭,齐刷刷地失去了力量,无力地坠落在地,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 而在那气墙之后。 苏长生依旧端坐,连衣角都没有乱半分。 “挡……挡住了?!” 身后的正道倖存者们张大了嘴巴,如见神跡。 “一人之力,硬抗神机营一轮齐射?!”唐风手中的摺扇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对面,铁浮屠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丝端倪。 虽然苏长生挡住了这一波,但他按在琴弦上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甚至连那把漆黑如墨的天魔琴,也在发出轻微的悲鸣。 毕竟,那是五百次宗师级別的全力一击啊! “原来如此。” 铁浮屠冷笑一声,眼中的忌惮瞬间消散: “终究是血肉之躯,又能挡得住几次?” 他再次举起右手,这一次,举得更高,杀意更浓: “五百支不行,那就一千支!” “一千支不行,那就三千支!!” “传令!!” “咔咔咔——” 三千张神臂弩同时上弦。 这一次,死亡的阴影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江湖人,又看了一眼面前那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决绝。 第89章 请苏兄状我江湖! “咔——咔——咔——” 三千张神臂弩同时上弦的声音,就像是死神在磨牙。 那种令人窒息的金属撞击声,在天魔峰顶迴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放!!!” 铁浮屠没有给苏长生任何喘息的机会。隨著他一声令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嘣——!!!” 三千根弓弦同时震颤,发出的巨响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惊雷! 漫天黑云压顶。 那是三千支足以洞穿城墙的纯钢重弩,组成的死亡铁幕。它们遮蔽了阳光,带著悽厉的尖啸,將苏长生所在的方圆十丈区域,彻底覆盖! 別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会被瞬间撕碎。 “大强!!” 叶玲瓏绝望地想要衝出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柔劲推了回来。 光罩中央。 苏长生依旧端坐。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刚才硬抗五百支弩箭,已经消耗了他三成的长生真气。而现在,这三千支。 “呼……”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修长的十指猛地扣入琴弦,指尖甚至渗出了鲜血。 “既然要玩命……” “那就来吧。”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就在苏长生准备燃烧精血、强行透支生命来弹奏禁曲的时候。 一个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苏兄,且慢。” 苏长生微微一怔。 只见在那百余名倖存的正道“硬骨头”中,一个身穿染血白衣、手中握著一把摺扇的青年书生,缓缓走了出来。 他叫唐风。 正道盟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弟子,平日里只爱读圣贤书,被不少江湖豪客嘲笑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此刻的他,衣衫襤褸,满脸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唐风没有看那漫天的箭雨,而是死死盯著苏长生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以及琴弦上那一抹殷红的血跡。 “诸位。” 唐风转过身,背对著那即將落下的死亡铁幕,对著身后那群同样绝望的江湖汉子,平静地说道: “你们看苏兄的手。” “他在抖。” 眾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去。 “苏兄刚才杀大宗师,已经耗尽了心力。如今为了护我们这些不想乾的人,他又在透支生命,硬抗朝廷的三万大军。” 唐风惨笑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们自詡名门正派,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 “可到了生死关头……” “难道还要让一个被我们喊打喊杀的『魔头』,为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汉子都低下了头,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羞愧难当。 是啊。 人家凭什么救你? 人家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现在还要替你挡箭,替你死? 那你算什么? 你算个卵的江湖好汉?! “我唐风虽然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唐风猛地转过身,一步跨出,直接来到了苏长生的身后。 他看著那个单薄却挺拔的青衫背影,眼中满是敬意。 “但我读过圣贤书,知道什么叫……” “士为知己者死!” 唐风大喝一声,直接盘膝坐下,双掌猛地抵在苏长生的后背之上! “浩然门唐风!!愿散尽三十年儒家浩然气!!” “借苏兄一把火,请苏兄状我江湖!” 轰——!! 一股醇厚温和、带著书卷气的白色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入了苏长生的体內! 苏长生浑身一震。 原本枯竭的丹田,竟然涌入了一股暖流! 他猛地回头,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满脸决然的书生:“你……” “苏兄,別说话!” 唐风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血,却咧嘴一笑,笑得无比洒脱: “读书人骨头最硬,这点伤还死不了!” 这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血。 “妈的!!书生都拼命了,老子还能当缩头乌龟?!” 那个只剩一条手臂的独臂老者,怒吼一声,红著眼冲了上来: “铁刀门赵大雷!!愿借五十年烈火刀气!!” “砰!” 他一掌拍在唐风的背上。 紧接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点苍派刘三!!內力不多,都拿去!!” “还有我!!丐帮王二麻子!!这条命都是苏少侠给的!!” “算我一个!!” 眨眼之间。 那百余名原本已经绝望、只是在等死的江湖汉子,此刻像是疯了一样,爭先恐后地冲了上来。 他们像叠罗汉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盘膝坐下,將双掌抵在前一人的后背上。 一百多道顏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真气,虽然驳杂,虽然微弱。 但在这一刻。 它们匯聚成了一股名为“江湖脊樑”的洪流! 浩浩荡荡,一往无前! 这股洪流穿过人墙,最终全部匯入了最前方那个青衫男子的体內! 轰隆隆——!! 苏长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炸开了。 那种滚烫的、充满了血性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奔涌。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站著一百多个愿意把命交给他的江湖豪杰! “好……” 苏长生闭上眼,感受著这股从未有过的炽热。 他原本颤抖的双手,瞬间稳如磐石。 他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如玉。 “既然你们把命都借给我了。” 苏长生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他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看著那已经逼近头顶三尺、即將把他们全部射成筛子的三千支重弩。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笑意。 “那我就带你们” “把这天捅个窟窿,从此之后,这江湖武运昌隆!” “起——!!” 苏长生双手猛地拍击琴弦。 “錚——!!!!” 这一次,琴音不再是嘆息。 那是龙吟! 是虎啸! 是一百多个不屈灵魂的怒吼! 一道比刚才厚重了十倍、呈现出五彩斑斕之色的恐怖音波,以苏长生为中心,呈半球形轰然爆发! “轰!!!” 那三千支不可一世的破罡重弩。 在碰到这层音波的瞬间。 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撞上了花岗岩。 “咔嚓!咔嚓!咔嚓!” 全部……震碎成粉!! 漫天铁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而在那纷飞的铁屑之中。 苏长生抱著琴,缓缓站起身。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周身繚绕著百家真气,宛如一尊刚刚甦醒的。 江湖战神。 第90章 痛!太痛了!! “哗啦啦——” 漫天的铁屑如黑雪般飘落。 苏长生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一百多名面色惨白、却满脸狂热的江湖硬汉。 刚才那一击,不仅震碎了三千支破罡重弩,更震碎了朝廷不可战胜的神话。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唐风嘴角溢血,手中的摺扇早已折断,但他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仿佛刚做了一篇锦绣文章。 独臂老者更是仰天长啸,笑声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快意。 然而。 对面的神机禁卫统领——铁浮屠,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铁浮屠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本將军倒要看看,你们这点微末道行,能撑得住几轮齐射?” 他再次举起右手,声音冷酷如冰: “传令!!” “神机营!换毒弩!!” “全军列阵!准备衝锋!耗死他们!!” “咔咔咔——” 这一次,不仅仅是弩箭上弦的声音。 五千名身披重甲的“黑云铁骑”,缓缓压低了手中的长枪,座下的战马开始刨动四蹄,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气。 大地震颤。 那是重骑兵衝锋的前奏! 一旦衝起来,別说是一百个人的內力,就是一千个,也会被瞬间踏成肉泥! “糟了……” 苏长生刚鬆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那一击,虽然挡住了,但他体內的经脉已经被那驳杂的百家真气衝撞得隱隱作痛。 这就像是一个小池塘,强行灌入了一百条河流的水。虽然水多了,但池塘也要炸了! 若是再来一轮。 恐怕不用铁浮屠动手,他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大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侧、並未出手的叶玲瓏,突然开口了。 她看著身后那些为了给苏长生“借火”而力竭倒地的正道人士,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气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群偽君子。” 叶玲瓏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不甘示弱的傲气: “虽然討厌,但骨头確实比我想像的要硬。”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千名一直按兵不动、正在等待命令的魔教弟子。 此时的魔教弟子们,看著正道那群人拼命的样子,一个个早已热血沸腾,眼巴巴地看著自家的圣女。 谁说魔教贪生怕死? 论拼命,论血性,魔教什么时候输给过正道?! “都看什么看?!” 叶玲瓏深吸一口气,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威严与决绝。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剑指苍穹,发出了那声足以载入江湖史册的命令: “天魔教听令!!” “难道要让这群正道的偽君子,把我们的风头都抢光吗?!” “圣王在前面替我们挡刀,我们在后面看著你们好意思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三千名魔教弟子瞬间炸了! “不好意思!!” “妈的!拼了!!” “谁怕谁啊!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江楚楚也站了出来,她虽然没有说话,却坚定地走到了苏长生的另一侧,伸出纤纤玉手,抵在了苏长生的左肩上。 “苏郎。” 江楚楚看著他,目光温柔如水,却坚定如铁: “我也把命借给你。” 下一秒。 “轰——!!” 叶玲瓏一步跨出,抵住苏长生的右肩。 紧接著。 三千名魔教弟子,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们学著正道人士的样子,盘膝坐下,手抵著背,將自己体內那狂暴、阴冷、霸道的魔门真气,毫无保留地输送了出去! 奇观! 这是百年来,江湖上从未有过的奇观! 在天魔峰顶的废墟之上。 左边,是一百多道青色的、白色的正道真气,浩然正气凛然。 右边,是三千道黑色的、紫色的魔门真气,诡譎霸道无双。 这两股数百年来水火不容、见面就要杀个你死我活的力量。 在这一刻。 竟然奇蹟般地匯聚在了一起,涌向了最中央那个孤零零的青衫身影! 黑白交融。 正魔合流。 没有排斥,没有衝突。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江湖。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守护神——苏长生。 然而。 作为这个“漩涡中心”的苏长生,此刻的感觉却並不美妙。 甚至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唔!!” 苏长生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仿佛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痛! 太痛了! 如果说刚才正道的那点內力是温水,那现在魔教这三千人的內力,简直就是滚烫的岩浆和极寒的冰水混合在一起! 冰火两重天! 他的经脉在悲鸣,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仿佛隨时都会炸成碎片。 “这群败家玩意儿……” 苏长生咬紧牙关,鲜血顺著嘴角流下,心里却在苦笑: “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这么杂的真气是要把我撑爆啊!!” 但他没有放手。 更没有把这股力量推出去。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鬆手,身后这群把命都交给他的傻子,瞬间就会被对面的铁骑踏成肉泥。 “妈的……” 苏长生猛地睁开眼,那一双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黑一白两色! 左眼如大日煌煌,右眼如深渊万丈。 体內的《长生诀》,在这一刻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给我融!!” 苏长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强行压制住体內暴走的真气,以身为炉,以长生诀为引,將这黑白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硬生生揉碎、融合!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那不再是单纯的內力。 那是一股混沌般的力量! 苏长生身后的天魔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竟然开始剧烈震颤,七根琴弦全部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风停了。 雪住了。 就连对面正准备衝锋的铁浮屠,座下的梦魘兽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天敌一般,不安地嘶鸣著,连退三步。 苏长生缓缓抬起头。 此时的他,衣衫猎猎,髮丝飞舞。周身繚绕著黑白二气,宛如一尊刚刚从混沌中甦醒的神魔。 他看著对面那三万大军,缓缓抬起那双繚绕著暗金光芒的手,按在了琴弦之上。 嘴角,勾起一抹令天地变色的狂傲笑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衝锋。”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千军万马!!” 第91章 秦王破阵乐!! “怪胎!!!” 神机禁卫统领——铁浮屠,死死盯著废墟中央那个周身繚绕著黑白二气、气势正在节节攀升的青衫男子。 他那张隱藏在面具后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容。 作为统领三万禁军的朝廷大员,他见过无数武林高手。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同时容纳正邪两道截然不同的真气!更没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將这几千人的內力强行揉捏成一股“神魔之力”! “此子断不可留!!” 铁浮屠心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顶峰。 这种不受朝廷控制、甚至能打破武学常理的怪物,若是让他活著下山,大夏皇朝的江山社稷,恐怕真的要不稳了! “全军听令!!” 铁浮屠猛地挥动手中的令旗,指向苏长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黑云铁骑!给本將军踏平天魔峰!!” “不要活口!把他踩成肉泥!!” “吼!!!” 隨著一声令下,一直蓄势待发的五千名重装骑兵,终於动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连天魔峰上的积雪都被震得漫天飞舞。 五千匹披著重甲的西域战马,五千名手持三丈长枪的铁甲骑士。他们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黑色钢铁山脉,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动能,向著苏长生发起了决死衝锋! 这种重骑兵衝锋的威势,根本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能比擬的。 哪怕是大宗师,面对这种钢铁洪流,也只有避其锋芒的份。若是敢硬抗,瞬间就会被撞成齏粉! “完了,是黑云铁骑,自黑云铁骑成立二十年来,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一败绩!!” 苏长生身后,唐风和独臂老者看著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黑色巨浪,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挡住弩箭已经是奇蹟了。 现在面对这种能把城墙都撞塌的重骑兵人的力量,真的能挡住吗?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苏长生,看著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连天都要压塌的黑色洪流。 他並没有退。 甚至连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没有丝毫的恐惧。 “来得好。”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几乎要將他撑爆的“混沌真气”。 他需要发泄! 他需要將这股力量宣泄出去,否则不需要铁骑撞过来,他自己就会先炸开! “既然你们想比谁更硬!!!” 苏长生双手猛地按在天魔琴上,十指如勾,狠狠扣住了那七根已经变成暗金色的琴弦。 “那就来试试,到底谁才是山!!” 【天魔琴·禁术·秦王破阵乐。】 【第一乐章:不动如山!】 “咚——!!!” 第一声琴音响起。 但这根本不是琴声。 这就像是远古巨神手持巨锤,重重地砸在了大地之上! “轰隆!” 隨著这声琴音,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音波,以苏长生为中心,呈扇形向前轰然爆发! 但这道音波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横扫出去。 而是在苏长生身前十丈处,那道生死线的位置,猛地冲天而起! “咔嚓!咔嚓!咔嚓!” 大地龟裂! 只见一道道厚重无比、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音波石墙,竟然凭空从地底钻了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九道音波墙,层层叠叠,如同九座巍峨的山岳,横亘在天魔峰的山道之上! 这就是——不动如山! 下一秒。 那五千名不可一世的黑云铁骑,狠狠地撞在了这九道音波墙上。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响彻云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重骑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真正的太古神山。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唏律律——!!” 战马悲鸣! 巨大的惯性让那一匹匹重达千斤的战马瞬间骨骼尽碎,前蹄折断,连人带马像是拍在墙上的苍蝇一样,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 紧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后面的骑兵根本剎不住车,狠狠地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然后一起撞向那巍峨不动、闪烁著黄光的音波墙!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硬生生地被这九道音波墙给截停了! 就像是汹涌的海啸,撞上了坚不可摧的堤坝,只能无奈地倒卷而回,激起漫天的血色浪花。 “这……这不可能!!!” 后方督战的铁浮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黑云铁骑啊!那是大夏皇朝最锋利的矛啊! 竟然被一个人……用琴音化作的墙,给硬生生挡住了?! “给我破!!” 铁浮屠不信邪地怒吼。 “轰!轰!轰!” 虽然前面的骑兵死伤惨重,但那种恐怖的衝击力,依然震得那九道音波墙剧烈颤抖,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音波墙后。 苏长生也是脸色涨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噗!” 那是强行承受五千重骑兵衝击的反噬! 哪怕有三千人的內力支撑,哪怕有《秦王破阵乐》的神威,但这毕竟是肉体凡胎对抗钢铁洪流。 “苏郎!!” 身旁,江楚楚和叶玲瓏看著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疼得都要碎了。 “別管我!!” 苏长生低吼一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燃烧著疯狂的战意。 他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將更多的真气注入琴弦。 “想破我的阵?” 苏长生看著那已经布满裂纹、即將崩塌的第一道音波墙,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狂笑: “做梦!!” 他猛地抬起右手,然后重重拍下! “给我……顶回去!!” “嗡——!!” 隨著他的动作,那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九道音波墙,竟然瞬间光芒大作! 不仅裂纹瞬间修復,更是爆发出了一股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 “崩!!” 那挤压在墙前的数千名重骑兵,就像是被一辆无形巨石迎面撞上。 “哗啦啦——” 无数人马被震飞到了半空,像下饺子一样摔落在地,哀嚎遍野。 第一波衝锋…… 完败! 风雪之中。 苏长生满嘴是血,却依旧端坐如松。 他的一双手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琴弦。 但他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山。 一人,一琴。 寸步不让。 第92章 千军万马入梦来 “该死!!” 看著那像苍蝇一样被拍在音波墙上、死伤惨重的重骑兵前锋,铁浮屠面具下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引以为傲的“黑云铁骑”,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不……不对。” 铁浮屠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敏锐地发现,苏长生虽然挡住了衝锋,但嘴角的鲜血却从未断过,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也再次变得苍白。 “他在硬撑!” 铁浮屠冷笑一声,瞬间看穿了苏长生的虚实: “人力有时而穷。这种强行借来的內力,不仅难以持久,更是对他身体的巨大摧残。”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铁浮屠猛地挥动令旗,声音冷酷如冰: “传令!重骑兵后撤!!” “神机营!换毒箭!!” “轻骑兵两翼散开!用『狼群战术』!给我耗死他!!” “呜——呜——” 隨著急促的號角声响起,原本正面衝锋的钢铁洪流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千名身穿皮甲、手持弯刀和短弩的轻骑兵。 他们並不急著进攻,而是像一群狡猾的饿狼,在天魔峰的两翼来回游走,时不时射出一波淬了剧毒的冷箭。 “咻咻咻——” 这种零敲碎打的攻击,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而且极度消耗苏长生的精力。 正如铁浮屠所料,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骚扰,那种笨重的“音波墙”根本无法全面防御。 “卑鄙!!” 唐风气得破口大骂,想要衝出去拼命,却被苏长生拦住了。 苏长生看著那些在风雪中忽隱忽现、如同鬼魅般的轻骑兵,眼中的那黑白二色光芒愈发深邃。 “想跟我玩阴的?” 苏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看著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十指,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既然你们不想当人。” “那就去当鬼吧。”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长生诀疯狂运转,將那驳杂的百家真气全部转化为一种诡异的精神念力。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变。 不再是刚才那种大开大合、重若千钧的砸击。 而是变得极其轻柔、诡譎,如同鬼魂在低语。 【天魔琴·禁术·秦王破阵乐。】 【第二乐章:千军万马入梦来!】 “錚——~” 一声悽厉、尖锐,仿佛能钻进人灵魂深处的琴音,毫无徵兆地在天魔峰顶炸响。 这一声,不再是轰鸣。 而是一声……鬼哭。 “嗡!” 隨著琴音的扩散,一股肉眼难辨的淡紫色波纹,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战场。 原本还在两翼游走、准备放冷箭的轻骑兵们,身体猛地一僵。 “这……这是哪里?!” 一名轻骑兵惊恐地发现,眼前的景象……变了。 天魔峰消失了。 风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压抑,充满了血腥味的古战场。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由无数残肢断臂堆砌而成的尸山。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啊!!鬼!有鬼啊!!” 另一名士兵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因为他看到,原本站在身边的同伴,突然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浑身流脓的恶鬼,正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杀!!杀了他!!”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 这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拔出弯刀,对著自己的“同伴”砍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 而在现实中,其他人看到的是——这名士兵突然发疯,一刀砍死了身边的队友,然后对著空气疯狂劈砍,嘴里还喊著“別过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隨著苏长生的琴音越来越急,那诡异的紫色波纹越来越浓。 “錚錚錚錚——!!” 琴音中,仿佛有无数金戈铁马之声在迴荡。 “咚!咚!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 在那些陷入幻觉的士兵眼中,无数身披金甲、手持长戈的神將虚影,从地底钻了出来,向他们发起了衝锋! “挡住!!快挡住!!” “他们杀过来了!!” 整个轻骑兵阵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两千名训练有素的精锐,此刻就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战场上互相残杀,或者对著空气绝望地挥舞兵器,最后力竭倒地,口吐白沫。 甚至连后方压阵的神机营弩手,也有不少人中招,神情恍惚地扣动了扳机,將弩箭射向了自己的战友!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大军,在这一曲琴音之下,变成了一座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后方的铁浮屠,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征战沙场半生,见过无数惨烈的廝杀。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 敌人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头。 只是坐在那里弹了一首曲子。 自己的三千兵马就疯了?! “统领!这琴音有古怪!!” 副官捂著耳朵,脸色惨白地大喊:“这是精神攻击!!那是魔音!!快让弟兄们撤回来!!” 然而。 废墟中的苏长生,怎么可能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他看著那些在幻觉中挣扎、哀嚎的士兵,眼中的光芒愈发冰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长生冷笑一声,十指如飞,琴音再变! 这一次,变得更加高亢,更加悽厉! “既然入了我这梦中。” “那就永远別醒过来了!!” “杀!!” 隨著这声低吼。 那些士兵眼中的幻象再次升级。 金甲神將变成了索命的无常,手中的兵器变成了勾魂的锁链。 “噗通!噗通!” 无数士兵在极度的恐惧中,心臟骤停,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虽身上无伤。 但魂已断! 一人抚琴。 三千甲士尽折腰! 第93章 红顏血泪,衝冠一怒为红顏 “呼……呼……” 天魔峰顶,原本激昂的口號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唐风、独臂老者,以及那三千名魔教弟子,此刻全部瘫软在地。 这就是“传功”的代价。 將毕生修为何毫无保留地输送出去,等同於抽乾了自己的精气神。此刻的他们,哪怕是一个手持菜刀的普通农夫,都能轻易收割他们的性命。 唯一的防线,也是唯一的希望,全繫於那个背对著他们、独断万古的青衫背影——苏长生。 他正用那借来的浩瀚內力,在前方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音波长城”,死死挡住了铁浮屠正面五千重骑兵的疯狂衝击。 但也正因如此,苏长生被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不能动,不能分神,甚至不能回头。 “呵呵……” 远处的战车之上,铁浮屠发出一声阴冷的低笑。 作为身经百战的统帅,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瞬间洞穿了眼前这个看似无敌阵型的致命死穴。 “前面是铜墙铁壁,后面却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铁浮屠看著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江湖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苏长生为了维持正面防线,所有的心神都被牵制住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活靶子。” 他轻轻抬手,对著虚空打了个手势: “影子部队,听令。” “绕过正面,从两侧峭壁摸上去。” “不需要管那个弹琴的,先杀他身后的人!只要乱了他的心神,这音波墙不攻自破!!” “去!” “唰唰唰——” 三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瞬间融入了风雪之中。 他们是朝廷豢养的死士——影子刺客。每个人都是宗师境的高手,擅长隱匿与必杀。 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避开了苏长生的感知盲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群虚弱的江湖人身后! “小心!!”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江楚楚。 她虽然也输送了八成內力,但作为魔教圣女,她的灵觉远超常人。 “噗嗤!” 然而,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两名正在打坐回气的正道弟子,还没来得及睁眼,喉咙就被一把漆黑的匕首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有刺客!!” 人群瞬间大乱。 “別慌!!” 叶玲瓏猛地站起身,身体却是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她脸色苍白如纸,体內的寒毒因为內力枯竭而隱隱发作。 但看著那些逼近苏长生后背的黑影,她眼中的杀意瞬间盖过了虚弱。 “大强在前面拼命,我们绝不能让他分心!!” 叶玲瓏拔出腰间短刃,对著身旁同样摇摇欲坠的江楚楚吼道: “还能动吗?!” 江楚楚惨白一笑,提剑而起,挡在了苏长生的左翼: “只要没死,就能动。” “杀!!” 两个虚弱到了极点的绝世红顏,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人动容的勇气。 她们背靠著那个全神贯注弹琴的男人,面对三十名全盛状態的刺客,一步不退! “噹噹当——!!” 火星四溅! 江楚楚的长剑被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一名刺客狞笑著一刀刺向她的肩膀。 “噗!” 血花绽放。 江楚楚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身体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没让哪怕一滴血溅到苏长生的琴上。 另一边。 叶玲瓏更是凶悍。她为了护住苏长生的右翼,以后背硬抗了一记毒掌,整个人被打得吐血飞出, “想动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看著这两个为了那个男人连命都不要的女人。 就连那些冷血的影子刺客,动作都出现了一丝迟疑。 而远处的铁浮屠,却笑得更加狂妄: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儿女情长?” “苏长生!看看你的女人!她们快死了!!” “你还能安心弹琴吗?!” 这就是攻心计! 只要苏长生回头,正面防线就会崩溃;只要他不回头,他就得眼睁睁看著爱人惨死! 这是死局! 琴弦之后。 苏长生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听到了江楚楚的闷哼,听到了叶玲瓏的怒吼,闻到了那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心在滴血! 愤怒、焦急、绝望,各种负面情绪疯狂衝击著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 就在苏长生即將心神失守、走火入魔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冰冷却宛如天籟的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江楚楚”正在为你拼死守护!】 【爱意值突破临界点!转化为“至死不渝”!】 【触发特殊奖励:甲子(60年)精纯內力!】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叶玲瓏”正在为你浴血奋战!】 【好感度全面爆发!转化为“生死相隨”!】 【触发特殊奖励:甲子(60年)精纯內力!】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体內真气驳杂,且处於极度愤怒状態!】 【触发隱藏奖励:一缕“鸿蒙本源·长生真气”!】 轰——!!! 隨著系统声音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暖流,凭空出现在苏长生的丹田之中! 那是整整一百二十年的精纯修为! 更可怕的是那缕“本源长生真气”。它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刚一出现,苏长生体內那原本还在互相衝突、狂暴不堪的正魔两道杂气,瞬间变得温顺无比,直接被吞噬、同化! 原本因为借力而导致的不稳定、虚浮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死吧!!!” 此时,那三十名影子刺客见两女已经重伤倒地,狞笑著举起屠刀,准备给苏长生最后一击。 铁浮屠脸上的狂笑已经绽放到了一半。 “结束了,苏长生。” 然而。 下一秒。 画面定格。 “錚——!!!” 一声琴音。 但这琴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勉强维持的沉重,也不再是借力打力的虚浮。 它饱满、圆润、宏大,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从容与霸气。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苏长生为中心,呈圆环状瞬间炸开! “砰!砰!砰!砰!” 那三十名已经贴到脸上的顶尖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血雾! 连渣都没剩下! 隨后,一股柔和到极致的力量,轻轻托住了倒下的江楚楚和叶玲瓏,將两道精纯的长生真气渡入她们体內,瞬间稳住了伤势。 “什么?!” 远处的铁浮屠,脸上的狂笑瞬间僵硬,变成了一种见了鬼的惊恐。 他明明算准了苏长生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明明看到那些江湖人已经內力耗尽!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个苏长生的气息不仅恢復了巔峰,甚至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在苦苦支撑的凡人,突然之间立地成圣了! 废墟之中。 苏长生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此刻金光流转,深邃如星空。 他缓缓抬起那双已经完全恢復、甚至隱隱泛著玉光的手,重新按在了天魔琴上! 第94章 铁浮屠亲自下场! “轰!!!” 隨著苏长生那一声“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天魔峰顶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驳杂的百家真气。 那是只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才能凝聚的——“天地法相”雏形! 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漫天风雪瞬间蒸发,就连头顶那压抑了整整一天的乌云,也被硬生生衝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一束耀眼的阳光,正好洒在苏长生的身上。 金光披身,宛如謫仙。 “这是什么境界?!” 远处,原本胜券在握的铁浮屠,此刻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骇。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苏长生只是一条借水行船的小溪,那现在他就是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越打越强的人?!” 铁浮屠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无法理解系统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但他知道一点—— “此子已成气候!今日不除,必是大夏皇朝的心腹大患!!” “装神弄鬼!!” 铁浮屠怒吼一声,眼中的惊骇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杀意。 他猛地挥动马鞭,喝退了周围那些已经被嚇破胆的神机禁卫。 “眾將士听令!!” 铁浮屠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响彻三军: “结【贪狼噬日阵】!!” “借尔等一身血气助本將军斩魔!!” “吼!吼!吼!!” 三万神机禁卫齐声怒吼,声震九天。 隨著他们的怒吼,一股肉眼可见的血红色煞气,从每一个士兵的头顶升腾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 “来!!” 铁浮屠张开双臂,猛地一吸。 “轰隆隆——” 那漫天的血色煞气,如同长鯨吸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咔嚓!咔嚓!” 原本只是【半步大宗师】境界的铁浮屠,在这股庞大军势的加持下,气息节节攀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的皮肤变成了暗红色,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周身更是繚绕著一层厚厚的血色罡气。 “吼——!!” 在他的头顶,那无穷无尽的兵家煞气,竟然凝聚成了一头高达五十丈、面目狰狞的血色贪狼虚影! 【兵家秘术·军魂加身!】 【战力全开·堪比大宗师!】 这一刻,铁浮屠藉助三万大军的威势,硬生生跨过了那道天堑,拥有了镇压一方气运的大宗师级战力! “苏长生!!” 铁浮屠从战马旁提起一桿通体乌黑、长达一丈二、重达八百斤的“破城戟”。 他单手持戟,戟尖直指苏长生,身后的血狼虚影仰天咆哮: “你是江湖草莽,我是朝廷柱石。” “你有百年修为,我有三万军魂!” “今日,本將军倒要看看,是你这偽仙厉害,还是我这大宗师更强!!” “死!!!” 话音未落。 铁浮屠动了。 这一次,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他一人。 但他衝锋的气势,却比刚才的五千重骑兵还要恐怖百倍!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岩石都会瞬间粉碎,整座天魔峰都在剧烈摇晃。 十丈距离,瞬息而至。 铁浮屠高高跃起,手中的八百斤破城戟,裹挟著那恐怖的血色煞气,对著苏长生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大宗师绝学·贪狼碎天击!】 空气被撕裂,发出了悽厉的爆鸣声。身后的血狼虚影同时也挥出了利爪,仿佛要將整座山峰拍碎!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別说是人,就算是一座精钢浇筑的城门,也会被这一戟当场劈成两半! “小心!!!” 身后,刚刚甦醒过来的江楚楚和叶玲瓏发出绝望的尖叫。 在大宗师级別的全力一击面前,任何防御都显得如此苍白。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处於风暴中心的苏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轻轻按在天魔琴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蚂蚁。 “大宗师?”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 苏长生摇了摇头,那双金光流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漠然: “在我这真正的【陆地神仙】境界面前。” “你这所谓的军魂,不过是个笑话。” “天魔琴·秦王破阵乐·第三乐章!!” 苏长生双手猛地拍击琴弦,口中吐出四个字: “金戈铁马!!” “錚——!!!” 一声激昂到极点的琴音,骤然炸响。 下一秒。 神跡降临。 只见在苏长生的身后,那无尽的金光骤然凝聚,竟然化作了一尊高达百丈、身披金甲、手持金色巨剑的“天神法相”! 那法相面容模糊,却散发著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皇者之气! 在这尊百丈高的天神法相面前,铁浮屠那五十丈的血狼虚影,就像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狗崽子。 “斩!” 苏长生单手一指。 “轰隆隆——” 那尊百丈高的金色天神,隨著苏长生的动作,缓缓举起手中的金色巨剑,对著半空中渺小如螻蚁的铁浮屠,当头劈下!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当——!!!!” 巨剑与长戟,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並没有想像中的僵持。 “咔嚓!” 一声脆响。 铁浮屠手中那杆由深海玄铁打造、號称无坚不摧的八百斤破城戟,在金色巨剑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根枯树枝,瞬间崩碎成漫天铁屑! “不这不可能!!!” 铁浮屠发出惊恐至极的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大宗师罡气,他那凝聚了三万军魂的血狼虚影,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 “噗——” 血狼溃散! “砰!!” 金色巨剑余势不减,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噗——!!!” 铁浮屠狂喷鲜血,整个人像是一颗被球拍击中的网球,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轰隆!” 他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神机禁卫军阵之中,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深沟,撞死了数十名士兵后,才勉强停下。 烟尘散去。 只见刚才还不可一世、借军势入大宗师的铁浮屠,此刻浑身骨骼尽碎,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泥坑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一击! 秒杀! 天地间,一片死寂。 苏长生缓缓收回手指,身后的金色天神法相缓缓消散。 他依旧端坐如松,衣衫不染尘埃。 他看都没看一眼远处的废人,只是轻轻抚摸著琴弦,淡淡道: “还有谁?” 第95章 一曲终了,为江湖续命三十年 “还有谁?”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声隨意的嘆息,瞬间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但在那三万名神机禁卫的耳中,这三个字却比九天惊雷还要恐怖一万倍! “噹啷——” 不知是谁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长矛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噹啷!噹啷!噹啷!” 紧接著,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那些身经百战、刚才还杀气腾腾要踏平天魔峰的精锐士兵,此刻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打颤,甚至连握住兵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看著远处那个躺在百丈深坑中、浑身骨骼尽碎、不知是死是活的统领铁浮屠。 又看了看那个端坐在废墟之上、衣衫猎猎、周身依旧繚绕著淡淡金光的青衫男子。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神明”的本能恐惧,瞬间吞噬了整支军队的战意。 连借了三万军魂、踏入大宗师境界的统领都被一招秒了。 他们这些凡人,上去送死吗?! “怪……怪物……” 一名副將颤抖著后退了一步,头盔下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这根本不是人是神仙!!是陆地神仙啊!!” “快跑啊!!” 隨著一声悽厉的尖叫,原本严整的军阵,瞬间崩溃了。 没有什么虽败犹荣,也没有什么死战不退。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军纪就是个笑话。 三万大军,如退潮般疯狂向后涌去,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被那个弹琴的男人一指头碾死。 看著那如潮水般溃退的朝廷鹰犬。 苏长生並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按住还在微微颤抖的琴弦,平復著体內那沸腾的长生真气。 虽然系统奖励了百年修为,但刚才那招“神魔降世”,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呼……” 苏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从那种漠视苍生的“神性”中退了出来,恢復了往日的清澈。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刻,他身后的唐风、独臂老者,以及数千名倖存的江湖人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有商量,没有彩排。 那是发自內心的、五体投地的膜拜! “苏……苏圣王……” 独臂老者老泪纵横,额头重重地磕在岩石上,磕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若无您今日出手我等,乃至整个江湖,恐怕都要断了传承啊!!” 唐风也是满脸狂热,手中的摺扇早已不知去向,他双手高举,仿佛在朝拜心中的神祗: “一人一琴,退兵三万!斩大宗师如屠狗!!” “此等神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请苏圣王受我等一拜!!” “拜见苏圣王——!!!” 数千人的吶喊声匯聚在一起,响彻云霄,震得天魔峰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一刻,无论正邪,无论门派。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那个青衫背影。 他不再是別人口中的魔头,也不再是那个贪財的郎中。 他是神。 是这摇摇欲坠的江湖,唯一的脊樑。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膜拜。 苏长生並没有露出丝毫的骄傲,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跪拜的人群,越过溃退的大军,看向了遥远的北方——那是大夏皇都的方向。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只是开始。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偽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我仁慈。” 苏长生突然开口了。 他运足內力,声音化作滚滚波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正在逃窜的禁军士兵耳中,也传入了那个躺在坑里装死的铁浮屠耳中: “回去告诉那偽帝。” 苏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脚下的这片土地,语气平静却霸道无双: “从今日起,朝廷兵马,不得踏入江湖半步。” “这条线,我苏长生画下了。” “谁敢越线……” “铁浮屠就是下场!!” 说到这里,苏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劫后余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江湖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拨动琴弦,奏响了《秦王破阵乐》的最后一个尾音。 “錚——!!!” 这一声,如金石裂空,经久不息。 “此曲……” 苏长生的声音响彻天地,带著一种为天地立心的宏愿: “再为天下江湖续命三十年!!” “三十年內,武运昌隆!!” 轰——!!! 隨著这句话落下,天空中那一束阳光仿佛更加耀眼了,照在苏长生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呜呜呜!!!” 听到这句话,无数江湖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这意味著,有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扛下了朝廷所有的压力,给了他们三十年的喘息时间! 三十年! 足够一代人成长起来了! “苏圣王万岁!!江湖万岁!!” 欢呼声,哭喊声,响彻天魔峰。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大军已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道触目惊心的百丈深沟。 苏长生站在悬崖边,背对著眾人,衣袂飘飘,宛如要乘风归去的仙人。 “这就是无敌的感觉吗?” 苏长生看著自己的双手,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百年修为在身,陆地神仙之境。 此时的他,確实有资格俯瞰整座江湖。 “不过。” 苏长生眉头微微一皱,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刚才那一战,虽然有系统开掛,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终於结束了。” 苏长生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他转过身,准备去看看江楚楚和叶玲瓏的伤势。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心神最为鬆懈、也是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的那一刻。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尸体堆中响起!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灭魂钉! 它没有射向苏长生的咽喉,也没有射向他的心臟。 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极其阴毒的角度,射向了他刚刚转过去、毫无防备的后腰! 那是大夏皇宫大內第一杀手,蛰伏了整整一天,只为这一瞬的。 必杀一击! 第96章 落日余暉最毒的暗箭 “苏圣王万岁!!江湖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在天魔峰顶迴荡。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金色的阳光洒在苏长生的身上,將那个青衫背影拉得老长。在数千名江湖人士的眼中,此刻的他,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祗。 “终於……结束了。” 苏长生站在悬崖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有系统奖励的百年修为护体,但刚才那一战,无论是硬抗三千强弩,还是以琴音演化千军万马,亦或是最后那一记“神魔降世”,都极大地消耗了他的心神。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根绷紧了整整一天的琴弦,终於鬆弛了下来。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大强……” 身后,传来了叶玲瓏和江楚楚关切的声音。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准备转身去拥抱这两个为了他拼过命的傻女人。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心神最为鬆懈、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连空气中都瀰漫著劫后余生喜悦的那一刻。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从不远处的一堆尸体中响起! 那里躺著数百具神机禁卫的尸体,早已没了气息。 但其中一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死寂的眼睛。 他是大夏皇宫大內第一杀手——“无影鬼”。为了这一击,他甚至用秘法停止了自己的心跳,蛰伏了整整一天,哪怕被战马踩断了腿都没有哼一声。 只为了这一瞬的必杀! 一枚通体漆黑、只有三寸长、却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灭魂钉】,从他口中喷出! 无声。 无息。 它没有射向苏长生的咽喉,也没有射向他的心臟。 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极其阴毒的角度,射向了苏长生刚刚转过去、毫无防备的……后腰丹田! 那里是武者的气海所在。 一旦射中,灭魂钉上的剧毒会瞬间废掉苏长生的一身修为,让他沦为废人! “死吧武林神话。” 无影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距离太近了!只有不到三丈! 再加上苏长生刚刚散去护体真气,正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期。 这一击,神仙难救! “小心!!!”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叫。 只有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带著哭腔的女声。 一直站在苏长生身侧、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江楚楚,在那枚灭魂钉射出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甚至来不及拔剑。 也来不及思考。 那一袭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白衣,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苏长生的后背! “噗嗤!” 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那枚原本射向苏长生丹田的灭魂钉,狠狠地钉入了江楚楚的后心! “呃……” 江楚楚娇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黑色的毒血,瞬间染透了她的衣衫,那一抹幽幽的绿光,在她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楚楚?!” 苏长生猛地回头,正好接住了软软倒下的江楚楚。 此时的江楚楚,脸色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原本红润的嘴唇更是黑得嚇人。 灭魂钉上的剧毒,乃是皇宫秘制的“牵机散”,见血封喉,绝杀无解! “苏……苏郎……” 江楚楚躺在苏长生怀里,气息微弱如游丝。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苏长生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没……没事吧……” “別……別怕……” 看著怀里这个明明已经快要死了、却还在关心他有没有事的傻女人。 苏长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楚楚!!!”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他喉咙里爆发而出。 “找死!!!” 苏长生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具“尸体”,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轰!”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一个眼神。 那名刚刚露出狞笑的“无影鬼”,身体瞬间僵硬。 下一秒。 “砰!” 他在那股恐怖的陆地神仙威压下,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灵魂都被那股滔天的愤怒给震碎了! 然而。 杀了刺客又如何? 毒已入骨。 “苏……苏长生……” 就在苏长生手忙脚乱地想要给江楚楚封穴止血时。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带著无尽痛苦的呻吟。 苏长生心中一紧,猛地转头。 只见一直站在旁边的叶玲瓏,此刻正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块透明的寒冰。 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刺激太大了。 急火攻心,再加上之前的內力透支。 她体內那一直被压制的【九阴绝脉】,终於彻底失控了! “我看不得,看不得她死……” 叶玲瓏颤抖著嘴唇,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刚一滑落,瞬间凝结成冰珠,“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咔咔咔——” 一层肉眼可见的恐怖寒霜,以她的心臟为中心,疯狂向全身蔓延! 她的眉毛、睫毛、甚至连那一袭红衣,都在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噗——!!” 叶玲瓏一口鲜血喷出。 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冰蓝色的! 血液落地,竟然將岩石都冻裂了! 隨后。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宛如一尊即將破碎的冰雕。 “玲瓏!!!” 苏长生目眥欲裂,右手一把捞住了即將倒地的叶玲瓏。 左手抱著身中剧毒、浑身滚烫如火的江楚楚。 右手抱著寒毒爆发、浑身冰冷如霜的叶玲瓏。 冰火两重天! 两个对他最重要的女人,在这一刻,同时踏入了鬼门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苏长生看著怀里这两个气息奄奄的红顏知己,一向冷静的他,此刻彻底慌了。 即便是拥有百年修为,即便是陆地神仙。 在这一刻,他也只是一个无助的男人。 “苏圣王!这……” 周围的唐风、独臂老者等人围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脸色大变,手足无措。 “都给我滚开!!!” 苏长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恐怖的音波直接將眾人震退数丈。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郎中! 我是神医! 如果连我都救不了她们,这世上就没人能救了!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別抵住两女的后心,疯狂地输送著那一缕“本源长生真气”,强行吊住了她们最后一口气。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必须要马上治疗!而且是非常规的、甚至有些“禁忌”的治疗手段! “唐风!!” 苏长生猛地抬头,那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可怕: “带著你的人,给我守住天魔峰的所有入口!!”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唐风浑身一震,立刻拱手大吼: “苏兄放心!!除非我们死绝!!” 苏长生点了点头,不再废话。 他抱著两女,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冲向了天魔教后山那处最为隱秘的“寒玉密室”。 “轰隆——” 密室的断龙石重重落下,將所有的喧囂隔绝在外。 只留下一句迴荡在风雪中的誓言: “阎王要你们三更死……” “老子偏要留你们到五更!!” “这一局……我苏长生跟老天爷……赌了!!” 第97章 冰玉双眠 “轰隆隆——!!” 重达万斤的断龙石重重落下,將密室外所有的喧囂、欢呼与风雪,彻底隔绝。 这里是天魔教后山的禁地——千年寒玉密室。 常年温度都在冰点之下,四周的石壁上结满了千万年不化的万载玄冰。普通人若是进来,不出半柱香就会被冻成冰雕。 但此刻,苏长生却顾不上这些。 他双眼猩红,如同护食的孤狼,小心翼翼地將怀里两个气若游丝的绝美女子,平放在了密室中央那张散发著凛冽白气的千年寒玉床上。 “撑住……一定要撑住……” 苏长生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哪怕他刚刚斩杀大宗师,哪怕他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但在生死面前,他发现自己依然会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比面对三万大军时还要强烈百倍! “系统!!把所有能保命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苏长生在脑海中疯狂嘶吼。 【叮!已为宿主提取神级保命丹药——大还丹(整颗)。】 光芒一闪,两颗散发著浓郁异香、通体金黄的丹药出现在他手中。 苏长生毫不犹豫地將大还丹,用自己那精纯无比的“本源长生真气”包裹著,分別渡入了江楚楚和叶玲瓏的口中。 “嗡——” 大还丹不愧是系统出品的神药。 药力刚一入体,两女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生机,竟奇蹟般地停止了流逝。 再加上身下千年寒玉床那极致的极寒之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硬生生地將两女的心脉、血液、乃至灵魂,都“强制冻结”在了一个假死的状態。 “呼……” 看到两女的脸色不再继续恶化,胸口也恢復了极其微弱的起伏,苏长生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懈了一分。 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命,暂时保住了。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大还丹只能吊命,不能根治。作为当世神医,他必须立刻查明病因,拔除病根! 苏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寒玉床左侧,將三根手指搭在了叶玲瓏那冰冷刺骨的手腕上。 一缕长生真气探入。 下一秒。 苏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犹如生吞了一只死苍蝇。 “怎么会乱成这样……” 在苏长生的感知中,叶玲瓏的体內此刻简直就是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她原本患有【九阴绝脉】,体內寒气逼人;而作为天魔教圣女,她又传承了极其霸道炽烈的【天魔血】。 以往,这两股力量被她用深厚的內力强行隔开。 但今天,她为了护住苏长生,內力彻底透支。这两股极端的体质失去了压制,已经完全纠缠、碰撞在了一起! 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苏长生试著用自己的陆地神仙真气去梳理。 “滋滋——” 他的真气刚一接触,叶玲瓏的经脉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苏长生嚇得赶紧收回了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死结! 这是一个医学上的绝对死结! 外部力量的任何强行干预,都会变成引爆这个“火药桶”的导火索。一旦引爆,叶玲瓏不仅会当场香消玉殞,甚至连尸骨都会被炸成齏粉! “要想救她,必须找到一种比『九阴』和『天魔』更纯粹、更霸道的力量,以绝对的位阶压制,將这两股力量强行中和、融合!” 苏长生脑海中疯狂翻阅著前世今生的所有医学典籍和武道秘闻。 突然。 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脑海。 【九阳真龙之气】! 只有大夏皇族嫡系血脉、並且修炼了皇室不传之秘《真龙诀》的人,才能孕育出的天地间最霸道的纯阳之气! “皇族……” 苏长生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寒玉床的右侧,看向了胸口依然插著那枚黑色毒钉的江楚楚。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枚【灭魂钉】。 “哧——” 一股腥臭的黑色毒血飆射而出,落在寒玉床上,竟然连万载玄冰都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苏长生仔细端详著毒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下奇毒……【牵机散】!” 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毒药,而是大夏皇宫大內秘制的绝毒!专门用来赐死那些犯了重罪的皇亲国戚和一品大员! 中此毒者,全身经脉会如同被万千根丝线牵扯,最终肠穿肚烂、痛苦七日七夜而死。无药可救! 现在,大还丹的药力在江楚楚的心脉外筑起了一道堤坝。 但牵机散的毒性就像是疯狂的食人鱼,正在不断地啃噬著这道堤坝。堤坝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解药……解药到底是什么……” 苏长生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鲜血滴落在冰面上。 他想尽了一切他能配製的解毒丹,但面对这种皇室数百年提炼出来的概念级绝毒,统统无效。 就在苏长生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本古老医书上的残缺记载: “牵机之毒,天下无双。唯大夏皇室至宝——【龙涎菩提】,取其果实捣碎服之,可化万毒为甘霖。” 龙涎菩提! 大夏皇室的镇国之宝!传说种植在皇宫最深处的龙脉之上,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天下仅此一株! 死寂。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长生沉重的呼吸声。 他呆呆地站在寒玉床前,看著左边需要“九阳真龙之气”续命的叶玲瓏,又看著右边需要“龙涎菩提”解毒的江楚楚。 一冰。 一毒。 两道无解的医学难题。 两把救命的钥匙。 全都匪夷所思地、死死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大夏皇都! 这是巧合吗? 不,这简直就像是老天爷在故意嘲笑他! 你苏长生不是刚在天魔峰打贏了朝廷的大军吗?你不是刚画下了一条线,让朝廷兵马三十年不得踏入江湖吗? 但是现在还得找他们取药。 “呵呵……” 苏长生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皇族……” “偽帝……” 苏长生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绝望而黯淡的眸子,此刻却燃烧起了比九幽地狱还要恐怖的滔天杀意! 他伸出双手,轻轻抚摸著两女那冰冷苍白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魔之威: “你们且在这里睡一觉。” “等我回来。” 他缓缓转过身,一字一句,杀气冲霄: “既然解药在皇城。” “那我就去把那座皇城,连同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一起砸个粉碎!!” 第98章 龙影泣血 “轰隆隆——” 沉重的断龙石缓缓升起,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守在密室外的唐风、独臂老者以及数千名正魔两道的高手,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幽暗的洞口。 苏长生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著那身沾满血跡的青衫,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此刻的苏圣王,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长生,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绝世神兵,慵懒而隨性;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把已经出鞘、滴著鲜血、散发著无尽毁灭气息的魔剑! 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如九幽深渊,翻滚著令人不敢直视的滔天杀意。 “苏兄……” 唐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姑娘伤势如何?” 苏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仿佛覆盖了一层万载玄冰。 看到这一幕,全场死寂。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 “报——!!!” 突然,天魔峰下方的山道上,传来了一声极其悽厉、沙哑的嘶吼! 紧接著。 “砰!” 山门处的大阵结界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一个浑身是血、像破麻袋一样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衝破了防线,一头栽倒在眾人面前的雪地里。 “什么人?!” “有敌袭!结阵!!” 如同惊弓之鸟的江湖人士瞬间拔出兵器,將那血人团团围住。 “慢著。” 苏长生眉头一皱,一步跨出,瞬间来到了那血人面前。 这血人身上穿著一件残破不堪的黑色软甲,背上插著两根被折断的毒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死死攥在右手中的一块纯金令牌——上面雕刻著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唐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爪金龙令?!这是大夏皇族最核心的死士——龙影卫!!” 苏长生蹲下身,一缕精纯的长生真气渡入龙影卫体內,强行护住他的心脉:“你是谁的人?” “咳咳……” 那名龙影卫剧烈地咳出一口黑血,艰难地睁开眼睛。当他看清苏长生的面容时,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死死抓住苏长生的衣角: “罪臣真龙女帝座下龙影卫,叩见苏圣王!!” “求圣王救救陛下!!!”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流亡天涯的真龙女帝?她怎么会卷进这场江湖纷爭? “救她?”苏长生眼神一凝,“铁浮屠的三万大军刚退,你家女帝遇到什么麻烦了?” “三万大军?” 龙影卫悽惨一笑,笑声中满是悲凉: “苏圣王,偽帝为了彻底抹平天魔峰,暗中调动的根本不止那三万神机营!在你们后方五十里外,还隱蔽行军著足足十万虎賁大军!!” 轰! 如同晴天霹雳! 唐风等人只觉得手脚冰凉。十万虎賁?!如果刚才他们打贏了铁浮屠,正在力竭欢呼时,十万大军突然压上来天魔峰绝对会变成一片炼狱! “那十万大军为什么没出现?”苏长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陛下。” 龙影卫泣不成声: “陛下流亡期间,一直蛰伏在【葬龙谷】积蓄力量。当她截获虎賁军的情报后为了保住天魔峰,保住你!” “陛下毅然放弃了蛰伏!她抽调了葬龙谷內所有的精锐主力,在落魂坡布下死阵,硬生生截住了那十万虎賁!!” “可是……” 龙影卫说到这里,猛地一头磕在雪地里,砸出一个血坑: “可是陛下主力尽出,葬龙谷大本营便彻底空虚!!” “偽帝的密探早有察觉,他们趁机派出了皇宫供奉阁的顶尖杀手,以及两万御林军,直捣黄龙!!” “如今陛下身边只剩下不到千人死守危在旦夕!!求圣王看在陛下替您挡下十万大军的情分上,出手相救啊!!!”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江湖汉子都红了眼眶。这位流亡的女帝,竟然为了保全江湖的火种,不惜拼光自己的家底,甚至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这叫什么?这就叫恩重如山! 苏长生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剧烈的震动。 他瞬间理清了所有的逻辑。 难怪偽帝的大军迟迟未到,原来是有人在暗中替他负重前行。 而且女帝是大夏正统,她身上流淌著最纯正的【九阳真龙之气】!而且,只有她才知道大夏皇室至宝【龙涎菩提】的真正下落! 於情於恩,苏长生都要出手。 这就是老天爷给他布下的死局,也是唯一的生机! “原来如此。” 苏长生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冷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迷茫和焦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於陆地神仙的、绝对的冰冷与霸气。 他站起身,看著那名已经油尽灯枯的龙影卫,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安心去吧。” “陛下,有救了……”龙影卫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头颅无力地垂下,气绝身亡。 “唐风!” 苏长生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锥。 “在!”唐风猛地上前。 苏长生走到废墟中央,將那把漆黑如墨的天魔琴重重地插在岩石之中。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散发著金光的本源精血,滴在琴弦之上。 “嗡——!” 天魔琴光芒大作,化作一道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將整个后山密室死死罩住。 “琴在,阵在。此阵可挡大宗师三次全力一击。” 苏长生缓缓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青衫,露出了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 他没有带琴。 只是隨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死去禁卫留下的普通精铁长剑,然后背起了一个装满剧毒银针的小木箱。 他转过头,看著唐风和数千江湖好汉,一字一句道: “我把我的命根子,留在天魔峰了。” “谁敢踏入密室半步,杀无赦。” 唐风带头单膝跪地,双目赤红,斩钉截铁: “苏兄放心!!除非我们死绝!否则绝不让任何人靠近密室半步!!” “人在!峰在!!” 苏长生点了点头,不再废话。 他提著那把廉价的铁剑,背著药箱,孤身一人,迎著漫天风雪,大步向山下走去。 “偽帝既然这么喜欢玩趁虚而入” 风雪中,传来苏长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那我就去葬龙谷,把他的军队。” “杀个片甲不留。” 落日余暉下,那个黑色的背影被拉得无限长。 第99章 血羽信天翁 风,如刀般割裂著苍穹。 天魔峰那条漫长而陡峭的青石阶梯,早已被厚厚的积雪与冻结的鲜血覆盖,化作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冰瀑。 在这条冰瀑之上,苏长生正迎著漫天狂风,独自向下走去。 他褪去了那身象徵著出尘与儒雅的青衫,换上了一件宛如黑夜般深邃的紧身劲装。背上,用粗糙的牛皮绳死死绑著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破旧医箱。而他的右手,则极其隨意地倒提著一把从废墟中捡来的精铁长剑。 剑刃早已捲曲,沾满了发黑的血污,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破铜烂铁。 但此刻,这把破剑握在苏长生的手里,却散发著一股连漫天风雪都无法靠近的恐怖杀意。 他每往下走一步,脚下的冰雪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那属於陆地神仙境的磅礴真气,正被他一点一点地压缩在体內,犹如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压抑,且致命。 “扑稜稜——” 就在苏长生即將走到半山腰时,头顶上方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羽翼拍打声。 苏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如果是以前,在这狂风呼啸的雪山中,他绝对听不到这种声音。但此刻,已经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他,五感早已敏锐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刺破了重重风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只见一只浑身漆黑、唯有鸟喙呈现出诡异猩红色的奇异飞鸟,正从天魔峰的后山方向振翅衝出。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隨后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极其决绝地朝著正东方疾驰而去。 “血羽信天翁……” 苏长生眯起了眼睛。他在大夏皇朝的医书上见过这种鸟的记载,这是朝廷大內专用的最高级传讯灵鸟,非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不会动用。 而正东方,正是大夏皇都的方向! “看来,我刚在上面拼死护住的那群人里,混进了不乾净的耗子啊。” 苏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完全可以斩出一道剑气,將那只飞鸟在半空中射下来,甚至可以转身杀回天魔峰,把那个暗中通风报信的叛徒揪出来碎尸万段。 但苏长生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只血羽鸟消失在东方的天际,隨后,极其果断地转回头,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不能回头。 江楚楚和叶玲瓏的命,被冻结在寒玉床上,只有大夏女帝手中的解药和真龙之气能救。而女帝此刻正被十万大军困在葬龙谷,命悬一线。 他是在跟死神赛跑。 至於天魔峰上的暗箭,他留下了天魔琴作为阵眼,他相信唐风,相信那些江湖汉子能守住第一波衝击。 “等我取了解药,再回来慢慢清算。” 苏长生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不多时,苏长生已经走出了天魔峰的地界,来到了山脚下的一片峡谷入口。 按照常理,铁浮屠战死后,那三万神机营的禁卫应该早就作鸟兽散,逃得无影无踪了。 但当苏长生踏入这片峡谷时,却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汗臭与血腥味。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扫视著四周。 只见在峡谷两侧那崎嶇的岩壁下、枯死的密林中、以及被风雪掩埋了一半的废弃驛站角落里,密密麻麻地蜷缩著无数个黑影。 他们穿著残破的明光鎧,手里死死抱著被冻得像冰棍一样的长矛和强弩。 是神机营的残兵败將! 他们並没有走。 或者说,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外面是暴风雪,后方是军法森严的朝廷督战队。主將战死,他们这些溃兵若是就这样逃回去,按大夏律例,不仅自己要被斩首,连带家人都要被株连。 进退维谷之下,这近万名残兵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躲在天魔峰山脚下的避风处,瑟瑟发抖,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沙、沙、沙……” 苏长生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 角落里,一名被冻得嘴唇发紫的校尉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那个从风雪中走来、一袭黑衣、手提铁剑的青年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瞳孔剧烈收缩。 “是他!!” “那个魔头!!那个在山顶招魂的魔头下来了!!!” 悽厉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峡谷的寧静。 原本犹如死尸般的残兵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雪堆里钻了出来。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慌什么!!他只有一个人!!” 几名还算有些胆色的將领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想要稳住阵脚:“结阵!神机弩准备!!杀了他,我们就能將功折罪!!”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上千名弓弩手颤抖著举起了手中的神机弩,瞄准了那个正在缓步走来的黑衣杀神。 面对这密密麻麻的箭阵,苏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觉得聒噪。 “我赶时间。” 苏长生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本下垂的右手,隨意地向前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 就是那么极其普通地,挥了一下那把卷刃的破铁剑。 “嗡——!!!” 一道长达十数丈的璀璨金色剑气,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从剑锋之上爆发而出! 【陆地神仙·剑气滚龙壁】! 这道剑气贴著地面呼啸而过,沿途的积雪瞬间被蒸发成白雾,坚硬的冻土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放箭!快放……” 那名將领的话还没说完,金色的剑气已经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轰然撞入了残兵的人群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没有什么金铁交加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 那些足以穿透重甲的神机弩矢,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化为齏粉。紧接著,数百名挡在最前面的精锐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狂暴的剑气拦腰斩断! 断肢横飞,鲜血如同喷泉般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绽放。 一剑之威,犹如天灾! “噹啷——” 一名侥倖活下来的士兵,看著身边刚刚还在一起烤火的同伴瞬间变成了两截,手中的兵器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尿液顺著裤腿流下,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怪物……这是真正的怪物……” 不需要再有任何命令,也没有人再敢提起將功折罪的念头。 剩下的数千名残兵,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喊,丟盔弃甲,疯狂地向著峡谷两旁的悬崖峭壁上攀爬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苏长生没有去追杀那些逃兵。 他就像是一个路过蚁群的行人,踩死了几只挡路的蚂蚁后,便继续保持著他那不急不缓的步伐,踏著满地的鲜血与碎肉,穿过了这片峡谷。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峡谷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苏长生抬起头,看向了地平线尽头的方向。那里,隱隱有冲天的煞气与战火的黑烟在风雪中翻滚。 第100章 洛梅山庄 大夏皇都郊外,洛梅山庄。 此地虽名为山庄,实则是大夏皇朝最阴森、最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影卫据点。 正是寒冬腊月,北风如刀,將满山的红梅吹得摇曳生姿,每一朵花瓣都红得妖冶夺目,仿佛是吮吸了无数强者的心头血,在这洁白的雪地里开得人心惊肉跳。 山庄深处的听雪阁內,地龙烧得正旺,可这里的空气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 一名髮丝如银、面容却细腻如少年般诡异的长者,正斜靠在紫檀龙椅上。 他那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蟒袍在跳动的火烛下泛著森冷的光泽。 那双修长的、修剪得极为整齐的指甲轻轻拨弄著案几上的一支残梅,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苍生生死的淡漠与阴鷙。 大夏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进忠。 “还没来吗?”魏进忠幽幽开口,声音尖细,却带著某种令人窒息的穿透力,在这空旷的阁楼里迴荡,震得四周的烛火齐齐摇曳。 “回公公,她已经到了。只是她从来不喜欢走门。” 一名禁卫头领冷汗涔涔,单膝跪地颤声答道。 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阁楼窗欞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不可察的“咯吱”声。 紧接著,一道墨绿色的残影自漫天风雪中悄然浮现,仿佛她本身就是这一场寒冬的一部分。 她出现得无声无息,没有带起半点劲风,甚至连阁楼內的地龙热气都没有被惊动。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却美得让人感到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沈孤鸿。 她穿著一件特製的、勾勒出惊心动魄曲线的深墨绿色紧身暗卫服,这种料子是由西域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就,既能防火防水,亦能完美隱匿在夜色与草木之间。 她的腰间左右各掛一柄形如残月的玄铁短刃,刃口在灯火下不时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幽光。 沈孤鸿的肌肤极白,那是一种如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积雪般的苍白,甚至能隱约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那一双细长的凤眼深邃如渊,瞳孔中找不到半分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只有无尽的冷冽与荒芜。 她是洛梅山庄百年不出的“人间兵器”,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奇蹟。 在江湖暗杀榜上,沈孤鸿的名字便是死亡的代名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死在她手中的武林宗师已有双手之数,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往往连她的身形都没捕捉到,便已被那对残月短刃割断了咽喉。 传闻三年前,她曾单枪匹马杀入盘踞江南、横行无忌的黑虎帮,將帮中上下三百二十一口尽数斩首。 那一夜,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然而,当沈孤鸿在黎明时分走出黑虎帮大门时,那一身墨绿色的劲装上,竟未滴落一颗血珠。 冷,是她给人的唯一感觉。那种冷,不是寒冬腊风的冷,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对生命极度蔑视的死寂。 “孤鸿,你已经三年没接庄里的杀贴了。”魏进忠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鹰眼死死盯著她。 “只要能救出我妹妹,杀谁都一样。”沈孤鸿声音清冽,每一个字都像冰凌相撞,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魏进忠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隨手一挥,一张画像在內力的包裹下,平平稳稳地飞向沈孤鸿,其力道精准,竟未惊动空气中的一丝浮尘。 “这次的目標,不一般。他叫苏长生。” 提到这个名字时,魏进忠的眼底深处飞快地划过一丝隱晦的忌惮。 他语气深沉地说道:“此子在天魔峰顶,仅凭一把古琴、一曲魔音,便硬生生挡住了三万神机营精锐。 他坐於废墟之上,指尖轻拨,便让天地变色,连那铁浮屠主帅都被他当场震碎了神魂。 如今,他提剑下山,欲往葬龙谷夺取真龙之气,解救那个被困的女人。” 沈孤鸿接过画像。纸上的青年清俊儒雅,一袭青衫,眉宇间带著一抹淡然若水的笑意。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而非杀人盈野的魔头。 “一琴挡万军?” 沈孤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她脸上极罕见的表情,“不过是江湖术士夸大其词、以讹传讹罢了。” “这世间,没有人能挡住我的『瞬影残月』。只要他是血肉之躯,我的刃便能切开他的喉咙。” “好,不愧是我山庄倾尽心血培养出的金牌杀手。” 魏进忠从怀中取出一枚熟悉的、繫著红绳的银色小铃鐺,在枯瘦的指尖有节奏地拨弄著,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苏长生此人极度偽善,他自詡医者仁心,绝不会对路边的草民坐视不理。 他这一路南下,必会因为救助那些卑贱的难民而逗留。这,就是他最好的葬身之地。” 沈孤鸿盯著那枚铃鐺,原本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瞬间席捲了整个阁楼,震得窗欞寸寸碎裂,桌上的茶杯纷纷炸开。 “魏进忠,记住你的承诺。苏长生人头落地之日,便是我妹妹自由之时。”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画像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身形陡然一晃。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实体,整个人竟化作一团散乱的雪沫,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黑夜之中。 数百里外,北风悽厉,官道两旁儘是人间炼狱般的惨象。 由於连年征战与暴雪天灾,大夏境內流民四起。 无数流离失所的难民蜷缩在路边的残垣断壁下,哀嚎声、求救声与狂风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碎。 苏长生提著一把满是缺口、沾染了乾涸血跡的铁剑,背著那个装满各种草药与银针的破旧医箱,在及膝的积雪中缓步而行。 他並没有像寻常的绝世高手那样施展轻功凌空飞掠,而是像个最普通的苦行僧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雪地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在用双脚丈量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见证“眾生皆苦”,触发潜藏心境:红尘医心。】 【系统提示:洛梅山庄顶级杀手沈孤鸿已进入十里范围,杀机锁定中。当前沈孤鸿对宿主好感度为:0(极度冷漠)。】 苏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感知力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范畴。在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前方不远处那个名为“落马坡”的阴影处。 有一抹极细的、甚至比髮丝还要微弱的杀意,正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锁定著他的后颈。 那杀意隱匿得极好,若非他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根本察觉不到。 “一把琴,杀的是兵,那是为了止战。” 苏长生轻轻拂去肩膀上的一层落雪,那一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深处,逐渐透出一股看透世间虚偽的慈悲与一种坚不可摧的霸气。 “这一把剑下山,我想杀的是这天下的不平,是那高高在上的腐朽。” 他仿佛完全无视了暗处那致命的锁定。在他的眼中,前方那个蜷缩在雪堆里、已经快要被冻成冰雕的孩童比刺客更重要。 苏长生俯下身,没有顾忌那孩子身上的污秽与寒气,他伸出温暖的手掌,將其轻轻托起。 一股柔和却醇厚如春阳的长生真气,顺著苏长生的指尖缓缓流入孩子的体內,强行为其续上了那一线即將断绝的生机。 远处的山岩阴影中,隱匿在雪幕后的沈孤鸿眉头紧锁。 在她的杀手感知中,此时的苏长生浑身都是致命的漏洞。 他为了救那个卑贱如草芥的乞儿,竟然背对了大路,还耗费了宝贵的真气。 “愚不可及。”沈孤鸿在心中冷冷评价。 只要她现在出手,两枚残月刃便能瞬间斩下苏长生的首级,她也能立刻回去救出妹妹。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个在狂风大雪中、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野孩子而弯下腰的背影。 沈孤鸿那颗如万年玄铁般冰冷坚硬的心,竟然在那长生真气的温暖余波中,无端地跳错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 “偽善的把戏,我见得多了。”沈孤鸿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雪掩盖。她紧了紧手中冰冷的刀柄。 “苏长生,我会一寸寸撕开你的皮,看看你那颗所谓的『医者之心』,到底是赤红色的还是和魏进忠一样,是漆黑的脓血。” 风,颳得更紧了。 第101章 这天下,坏透了 落马坡,名唤落马,实则是通往葬龙谷最荒凉的一段死路。 此时的坡下,黑压压地挤满了数百名难民。 这些难民大多是受战火波及的农户,他们衣衫襤褸,面色枯槁,在那深及膝盖的积雪中蜷缩成一团。 死气,像是一层厚重的铅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由於严寒,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活下来的人,眼神中也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苏长生抱著那个渐渐有了体温的孩童,缓步走进了这片死寂的聚居地。 隱藏在五百米外一株枯死松树后的沈孤鸿,瞳孔微微收缩。 她將自己的呼吸调到了最低频,整个人与周围的冰雪浑然一体。 她手中的“残月”短刃已经微微出鞘,在等待一个最佳的、足以致命的瞬息。 “他在干什么?”沈孤鸿心中冷声自问。 只见苏长生將孩子交给了一位还算清醒的老者,隨后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他看到的不是江湖恩怨,而是这大夏江山满目的疮痍。 苏长生没有立刻赶路,而是撩起衣袍,在一块被冻得开裂的大青石旁坐了下来。他打开了背后的医箱,从中取出了一个並不算大的铁锅。 “在这种地方煮饭?”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嘲弄。数百名难民,区区一口小锅,不过是杯水车薪的虚偽表演罢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震颤。 苏长生並没有四处寻觅柴火,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虚地按在那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雪之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苏长生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破坏性的內力,而是一种充满了生机、温润如春阳的恐怖真气。方圆百米內的积雪,竟在这一瞬间跳跃著、消融著,化作了清亮的雪水,打旋儿般匯聚到苏长生面前的铁锅之中。 紧接著,苏长生的左手並指成剑,对著地上的枯枝残木轻轻一指。 【长生真火,起!】 “呼”地一声,一簇紫色的火焰在锅底凭空生起。那火焰极冷,却又蕴含著焚山煮海的恐怖热量,不过片刻,那一锅雪水便翻滚起浓浓的白雾。 苏长生从医箱里抓出几把泛著清香的灵芝碎片和一把糙米,撒入锅中。隨著长生真气的催化,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刺破了寒风,钻进了每一个难民的鼻腔。 那些原本已经等死的难民,一个个颤巍巍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迸发出了名为“求生”的光芒。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活菩萨救命啊!” 难民们不顾严寒,纷纷爬向苏长生,却被一股柔和的劲力挡在三尺之外。 “坐好,莫抢。”苏长生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悲悯,“这一锅粥,能救你们的命。” 沈孤鸿在暗处看著这一幕,握刀的手紧了又松。 这是最好的刺杀机会! 苏长生在用长生真气强行化雪、催火、熬药。作为陆地神仙境,这种消耗虽然不至於伤筋动骨,但对於一个隨时可能面临顶尖刺客偷袭的高手来说,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他疯了吗?”沈孤鸿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为了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螻蚁,竟然如此损耗真元?” 她曾在洛梅山庄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教官告诉她:眾生皆是棋子,唯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论仁慈。 魏进忠、江湖豪强、乃至当朝权贵,谁不是视人命如草芥? 可苏长生,偏偏在逆著这个世界的规矩走。 那一锅粥在真气的加持下,仿佛化作了取之不尽的源泉。 苏长生不断加入积雪与药材,每一个难民都分到了一碗热腾腾、带著灵药芬芳的粥。 看著难民们因为温饱而流下的泪水,苏长生的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这个天下,坏透了。”苏长生看著满地的难民,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潜伏在侧的沈孤鸿察觉到了一个机会。 由於救治的难民太多,苏长生此时正侧对著她,且右手正处於真气输出的末端,那是武学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窗期”。 沈孤鸿没有任何迟疑,多年杀手的本能盖过了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瞬影残月·惊鸿!】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墨绿色的闪电,在雪幕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虚影,整个人与那两柄玄铁短刃合二为一。没有破空声,没有杀意溢出,只有一种极致的寂静。 这一刀,直取苏长生的后心! 近了!三十尺、十尺、三尺! 沈孤鸿甚至能看清苏长生后颈上细微的绒毛。 然而,就在短刃即將刺入苏长生衣衫的剎那,那个始终没回头的男人,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这刀,太冷了。冷得没有一点人情味。” 苏长生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反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极其隨意地向后一夹。 “鐺——!!!” 一声清脆的爆鸣震碎了周围十丈內的冰凌。 沈孤鸿瞳孔剧颤,她那足以切金断玉、蕴含了毕生修为的致命一击,竟然被苏长生简简单单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一股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真气顺著刀身反震而来,沈孤鸿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倒翻而出,最后单膝跪在雪地里,滑行了十余米才堪堪停下。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目光中充满了惊骇。 “你……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苏长生这才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这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女人。 他没看她手中的刀,反而看向了她那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的手指,语气淡然: “从洛梅山庄起,你的气味就一直散在风里。这一锅粥,你要喝一碗吗?” 沈孤鸿死死盯著苏长生,她预想过无数种被发现后的结局,或是生死搏杀,或是被对方羞辱。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被她刺杀的目標,竟然问她要不要喝粥。 “我是来杀你的。”她咬牙切齿,短刃再次横在胸前。 “我知道。”苏长生走到锅前,亲自盛了一碗粥,递向风雪中的她,“但杀人之前,总得先填饱肚子。看你这一路跟得辛苦,手都冻僵了,这样杀不掉我。” 沈孤鸿看著那碗冒著热气的粥,又看了看那些正一脸感激地看著苏长生的难民。 第102章 三日之约 落马坡的寒风依旧悽厉,那一锅散发著灵药清香的热粥,成了这方圆十里冰天雪地中唯一的暖色。 沈孤鸿盯著递到面前的那碗粥,白雾氤氳,模糊了苏长生那张清俊而淡然的脸。 她那双修长、常年握刀的手竟在微微颤抖。这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杀手逻辑被蛮横撞击后的战慄。 “拿著吧。”苏长生的声音如春风化雨,听不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身为陆地神仙的傲慢。 “在这风雪里藏了三天,你的心脉已有寒气入侵,若不驱除,你的『瞬影残月』此生再难进寸步。” 沈孤鸿死死咬著银牙,猛地挥手,一道劲风將那碗粥震开。 “啪嗒!” 瓷碗碎裂在雪地上,温热的米粥瞬间被寒冷的冻土吞噬。 那些原本感激涕零的难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缩成一团,惊恐地看著这个墨绿色劲装、浑身散发著死气的绝美女人。 “苏长生,收起你那悲天悯人的虚偽模样!” 沈孤鸿厉声喝道,她倒退数步,残月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森然的弧度。 她想起魏进忠手中那枚红绳铃鐺,回想起妹妹小蝶那张惨白的小脸。那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牵掛,也是她杀人的唯一理由。 “救几个螻蚁,便以为能洗清你这一身的血腥吗?这大夏皇朝是一座巨大的磨盘,你护得住这几百个难民,护得住这天下的苍生吗?你越是仁慈,在这乱世里就死得越快!” 面对沈孤鸿的咆哮,苏长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瓷碗,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悯。 “我从没想过做圣人,我只是个大夫。大夫见到了病人,便没有不救的道理。沈姑娘,你眼中的螻蚁,也是別人的父亲、女儿、唯一的依靠。” 苏长生缓步走向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便自然向两侧消融,露出了被冻得坚硬的黑土。 “就像你为了你的妹妹,不惜把自己变成一把杀人的刀。在魏进忠眼里,你又何尝不是一只可以隨时碾碎的螻蚁?” “住口!!” 沈孤鸿像是被踩到了痛处,身形陡然暴起,残月刃带起一抹凌厉的刀芒,贴著苏长生的颈间划过。 苏长生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一刀,最终停在了苏长生喉间半寸处。刀气激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鬢角的一缕黑髮。 沈孤鸿的手在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混乱。她杀过无数人,有贪官污吏,也有江湖豪客,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他把命放在你刀尖上,却在怜悯你。 “我看你人还不错。甚至,这世间或许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活著。”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內翻涌的血气,收回了短刃。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只是那冰层之下,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苏长生,今日一战,我败了。但这杀贴,我沈孤鸿绝不会退。” 她转过身,背对著苏长生,墨绿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了我妹妹,你必须死。但我沈孤鸿不杀力竭之人,更不杀施粥之辈。今日你损耗真气救这些流民,我胜之不武。” 沈孤鸿侧过头,露出那张精致却苍白的侧脸,语气决绝: “我给你三天时间恢復真气。三日之后,若你还在这落马坡,我沈孤鸿定会以『残月』取你性命。到那时,我不会再有一丝犹豫。” 苏长生看著她的背影,平静地开口:“若我不走呢?” “那我就连同你身后这些螻蚁,一起葬在这风雪里!” 沈孤鸿冷冷丟下这句话,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官道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难民们压抑的咳嗽声和风雪的怒吼。 【叮!检测到顶级杀手沈孤鸿心防鬆动,宿主完成“医者仁心”隱藏挑战。】 【系统奖励:清心定神散配方。】 【当前沈孤鸿对宿主好感度提升至:15(从死敌转为复杂的对手)。】 落马坡的深夜,雪並未停歇。 苏长生盘膝坐在一株枯树下,他並没有离开,反而將医箱里的药材全部取出。 那口铁锅依旧在翻滚著热气,他在用长生真气强行维持著方圆百米內的温度,免得那些刚喝了粥的难民在睡梦中被冻成冰雕。 这种做法极其损耗內力,甚至有些“愚蠢”。 而这一切,都被隱匿在三百米外废弃磨坊顶上的沈孤鸿看在眼里。 “这种耗法,別说三天,两天他就会真气枯竭。”沈孤鸿抱著残月刃,眼神冰冷。她不明自,为什么这个男人能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草芥”做到这种地步。 就在此时,官道的远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几十道火把的光芒划破了黑夜,隨之而来的是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和囂张的喝骂。 “快点!这落马坡有一群没死的流民,校尉大人说了,要把这些活口全抓回去献给魏公公当『药引』!” 一名穿著府衙捕头服饰的男子骑著马,挥舞著手中的铁链。在他身后,跟著上百名如狼似虎的私兵。 原本缩在苏长生身边寻找温暖的难民们瞬间惊醒,哭喊声乱成一片。 “救命啊!活菩萨救命!” 那名捕头带人衝到近前,一眼便看到了气度不凡的苏长生。他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哪来的江湖郎中?敢管官家的事?这群流民是朝廷的劳役,统统给我带走!” 沈孤鸿在暗处冷眼旁观。她想看苏长生怎么选。 是继续当他的“活菩萨”,损耗真气去杀这上百名官兵,还是明哲保身,任由这些人被抓走? 苏长生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先帮身边那个惊醒的孩子紧了紧衣服。 隨后,他右手倒提著那把破烂的精铁长剑,迎著那上百人的军阵走了过去。 “在大夏的律法里,流民也是人。” 苏长生抬起头,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竟隱隱透出一股令山河战慄的金色神芒。 “但在我苏长生的眼里,你们……已经不配做人了。” “狂妄!给我杀了他!”捕头大怒。 上百名私兵挺起长矛,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压向那个单薄的黑衣青年。 苏长生面无表情,右手长剑极其平稳地向前一划。 “嗡——!!!” 一道长达十丈、如满月般的璀璨剑气瞬间爆发! 沈孤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也是玩刃的行家,她能感觉到,这一剑之中竟然没有半分暴戾,全是浩然正气。 剑气所过之处,积雪升华为白雾,那上百名私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手中的长矛和身上的甲冑便在瞬间崩碎。剑气透体而过,却没有带出一滴血——那是剑法快到了极致,直接震碎了他们全身的生机脉络。 捕头甚至还保持著衝锋的姿势,下一秒,整个人便如沙尘般颓然倒地。 苏长生收剑,再次走回锅旁,坐下,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群苍蝇。 “看到了吗?” 苏长生对著虚空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沈孤鸿的耳中。 “这天下病了,医术救不了人心。所以,我才提起了剑。” 磨坊顶上的沈孤鸿浑身一震。 她从未想过,杀戮竟然可以和拯救结合得如此理所应当。她以前杀人,是为了利益,为了妹妹,为了活命;而苏长生杀人,竟然是为了守护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弱者。 这种极致的“强”与极致的“慈”,在苏长生身上形成了一种近乎神性的魅力。 沈孤鸿握紧了拳头,她发现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然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第一天。” 苏长生闭上眼,轻声说道:“沈姑娘,你还有两天时间来说服自己,杀了我。” 暗影中,沈孤鸿没有回话。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寻找更好的刺杀角度,而是第一次,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这风雪,似乎真的没那么冷了。 第103章 枯树下的哀歌 风雪愈发狂暴,落马坡已成了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苍茫的大地被厚重的縞素覆盖,北风如同一头飢饿的困兽,在断壁残垣间发出悽厉的嘶吼。 苏长生依旧盘膝坐在那株枯死的老槐树下,他的一袭黑衣在猎猎风中翻卷,宛如一尊永恆的石雕。 他的面前,那口早已漆黑的铁锅在风雪中顽强地翻滚著热气。 然而,即便有长生真气源源不断地护持,这方圆百米的温暖在极端的自然伟力面前,依旧显得如此渺小而苍白。 在这个病入膏肓的时代,连上苍似乎都失去了慈悲。 清晨,第一缕微弱且冰冷的晨曦穿透铅色的云层,毫无温感地照在了一片死寂的难民营地中。 “阿娘,阿娘你醒醒,粥好了,阿郎给你留了最稠的一碗,你闻闻,可香了……” 一声悽厉而沙哑的童啼,像是一柄钝刀,狠狠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 那个前两日被苏长生从雪堆里扒出来、亲手餵了半碗热粥才救活的孩童,此刻正跪在雪地里,拼命摇晃著怀里的妇人。 那妇人双眼紧闭,面色青白,眉毛与发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白霜。 她早已浑身僵硬。 她不是病死的,更不是饿死的。 就在昨夜最冷的那几个时辰里,她耗尽了体內最后一点热量。 將身上唯一一件能遮风的破絮死死裹在了儿子身上,自己则抱成一团,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静静地冻成了一块冰。 隨著这声童啼,营地里陆陆续续传来了压抑的、让人心碎的啜泣声。 苏长生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甚至透著一种近乎透明的、蜡质般的病態。 维持这一方领域的温暖,对真气的消耗是海量的。即便是陆地神仙,也终究是肉凡胎所化,並非真的无穷无尽。 他环顾四周,原本聚拢在火堆旁的活口约有三百余人,但仅仅这一个夜晚,便又有二十余人没能挺过来。 那些冻死的人,依然保持著生前各种挣扎或蜷缩的姿势。 有的父子相拥,有的母女重叠,他们像是一座座无声的冰雕,在这荒山野岭间无声地控诉著皇权的残暴与天道的无情。 “活菩萨……仙长……求求您,救救我当家的吧!他还有气,他还有气啊!” 一名老嫗哭喊著爬到苏长生面前,她的指甲因为在冻土上攀爬而翻开,留下了一道暗红的血跡。 苏长生沉默地站起身,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枯坐而显得有些僵硬,由於真气过度损耗。 连平日里轻盈的脚步都沉重了几分。他走到那名已经气若游丝的汉子面前,探手一摸,对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长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长生真经疯狂运转,试图压榨出最后一点本源。 【长生领域·强行开启!】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苏长生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维持周围的温度,而是採取了最为极端、也最为损耗根基的方式——移花接木。 他透支了自己的本源,强行將那一缕缕象徵著长生道韵的真气灌注到每一个垂死者的体內。 原本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在这一股股温润如春阳的力量灌注下,竟奇蹟般地重新跳动起来。 那些原本已经僵硬的肢体开始復甦,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稳。 而苏长生的嘴角,却无声无息地溢出了一缕殷红。 那是本源受损的徵兆。 远处的磨坊顶上,沈孤鸿握著残月刃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倒映著那个在雪地里忙碌的黑衣背影,眼神复杂得如同乱麻。 “疯了……你真的不要命了。” 她作为洛梅山庄最顶尖的杀手,这一生见过无数种死亡。 她见过为了活命易子而食的狠毒,见过为了升官发財而出卖至亲的贪婪,甚至见过为了求饶而磕破头颅的懦夫。 可是,她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这一群註定要在这乱世中被磨灭、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草芥”,去透支陆地神仙的千年道基。 在沈孤鸿的世界观里,强者为王,弱者皆为螻蚁。陆地神仙应该端坐在云端,俯瞰眾生苦难。 可此时的苏长生,他正毫无形象地跪在泥泞与残雪混合的土地上,为一个浑身恶臭、满脸污垢的流民擦拭额头的寒霜。 他的手在抖,他的气息在乱,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一刻,苏长生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单薄,却又在沈孤鸿的心里,变得那么伟岸,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 【叮!检测到宿主不惜损耗本源真气救治苍生,心境契合“大仁”之道,触发因果共鸣。】 【系统提示:宿主获得永久唯一称號【苍生医主】,真气回復速度永久提升30%,长生领域覆盖范围扩大!】 【当前沈孤鸿好感度提升至:25(从怀疑、杀意,正式转为敬畏)。】 苏长生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即便听到了,他或许也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他只是看著那个跪在母亲尸体旁嚎啕大哭的孩子,缓缓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最后,他伸出那双本该握剑杀人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苏长生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雪吞噬。 他是陆地神仙,曾於天魔峰顶一琴阻挡三万精锐。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世间的极致力量。 可面对这一场漫无边际的寒冬,面对这已经烂透了的世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他救得了一百人,救不了一万、十万。 “仙长,您不欠我们的……不怪您……” 那名老嫗哭倒在雪地里,对著苏长生疯狂叩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冰面上。 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是这老天爷不让我们活,是这朝廷不让我们活,是魏老狗他们不让我们活啊!” 苏长生缓缓直起腰,他抬头看向皇城京师的方向。 那里有歌舞昇平,有酒池肉林,有权贵们挥霍掉的、足以养活这满地灾民的万贯家財。 他眼神中那一抹极致的慈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山河都要为之颤抖的铁血杀意。 “天若不让你们活,我便破了这天。朝廷若不让你们活,我便覆了这江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滚滚雷鸣,在每一个难民的耳畔迴荡,震碎了他们心头的绝望。 他重新回到枯树下,盘膝而坐。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原本温润如玉、生生不息的长生真气中,开始掺杂进一股凌厉至极、毁灭一切的剑意。 那剑意不再仅仅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开闢——开闢一个能让活人喘口气的太平世道。 “沈姑娘。” 苏长生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风雪,精准地传入了磨坊顶上那道影子的耳中。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这一路上,我救了他们,却也看著他们死。我曾以为单凭医术就能救天下,后来我觉得剑能救天下。可现在我才明白,只有这两样,还远远不够。” 躲在暗处的沈孤鸿没有回话,但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极其紊乱,那颗杀手的心,此时跳动得极快。 她看著苏长生那染血的唇角,看著他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弯下半分的脊樑。 她曾发誓要杀了这个男人去换妹妹的自由,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握刃的手,竟然在出汗。 这一夜,沈孤鸿没有合眼。 她抱著双刃,在磨坊顶上守了一整夜。她看著苏长生每隔一个时辰,內力就弱上几分,却依然在往铁锅里续水。 “苏长生……” 第104章 三日之约已到 沈孤鸿在那狂风呼啸的深夜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如果你死了,这世间最后的一点光,是不是也就熄灭了?” 然而风雪太大了,除了那个枯树下的背影,没有人能回答她。 第三日的清晨,雪终於停了。 落马坡的空气冷得几乎凝固,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雪地上,折射出惨白且冰冷的光。 苏长生站在那株老槐树下,原本缺口的铁剑已被他用真气重新淬炼,剑身流转著一股淡淡的金芒。 虽然他脸色依旧透著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但那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藏著一整片星河。 “三日已到,沈姑娘,现身吧。” 苏长生的声音穿透了晨雾,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 “唰——”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自高处的磨坊掠下,脚尖轻点雪地,竟没有激起半分雪尘。沈孤鸿一身劲装,长发隨风舞动,两柄残月短刃在阳光下散发著幽幽的寒芒。 她没有像刺客那样隱匿,而是站在苏长生对面十丈处,双手持刃,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杀手之礼。 “苏长生,今日一战,不为朝廷,不为魏进忠。” 沈孤鸿的声音微微沙哑,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这一战,是杀手沈孤鸿,向医者苏长生,致以最后的敬意。我若胜,取你性命救我妹;我若败,命归此处,两不相欠。” 苏长生微微点头,铁剑横胸:“请。” 两人之间的杀气在瞬间攀升至巔峰,方圆十丈內的积雪被一股无形的气旋捲起。 然而,就在沈孤鸿脚步微动,准备挥出那一记“瞬影残月”的剎那,变故骤生! “咻!咻!咻!” 远处的雪幕后,突然爆发出数十道悽厉的破空声。那不是刺向苏长生的剑,而是洒向难民堆的漫天毒针与燃烧的火雷! “什么?!”沈孤鸿瞳孔骤缩。 “哈哈哈哈!沈孤鸿,公公早料到你会动情,这种时候,还是让咱们兄弟来替你收尾吧!” 三十六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披著漆黑的斗篷,身上散发著腐烂般的恶臭。 洛梅山庄,三十六天罡死士! 他们的目標根本不是正在决斗的苏长生,而是那些手无寸铁、正围在火堆旁取暖的难民。在魏进忠的逻辑里,只要杀光了这些难民,苏长生那坚固的道心必然崩塌! “混帐!住手!”沈孤鸿怒极,顾不得刺杀苏长生,残月刃反手一旋,想要去拦下那些毒暗器。 可她离难民堆太远了! 眼看著数十枚火雷就要落在难民中心,眼看著那个刚刚甦醒的孩子即將被火光吞噬。 “你们……该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一道仿佛从九幽深渊传出的冰冷声音,瞬间冻结了整片山坡。 苏长生的身影消失了。 那是超越了视觉极限的挪移。在火雷落下的前一瞬,一道金色的光幕平地而起,將所有的难民笼罩在內。 “轰!!!” 火雷在金色屏障上炸开,浓烟四起。苏长生凭空出现在光幕之后,为了强行开启大范围防御,他再次硬抗了真气回冲,嘴角猛地溢出一大口鲜血。 “杀了他!”三十六名天罡死士见苏长生受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结成诡异的阵法,手中鉤镰齐出。 “找。死。” 苏长生缓缓抬头,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化作了纯金色。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平淡无奇地挥出了一剑。 【长生剑意·诸神黄昏!】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天地间的风雪似乎都凝固了。一道极其內敛、却蕴含著寂灭气息的黑金色剑气,以苏长生为中心横扫而出。 那些不可一世的天罡死士,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在剑气掠过的瞬间,他们的动作僵住了,紧接著,整齐划一地化为了漫天血雾。 一剑,三十六名大宗师级死士,形神俱灭。 但苏长生也因为愤怒之下的超负荷爆发,身体剧烈一晃,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手中的铁剑插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苏长生!”沈孤鸿飞身而至,眼中满是惊骇与一种莫名的痛惜。 可还没等她靠近,悽厉的惨叫声从金色光幕內传来。 苏长生猛地转头。 他挡住了火雷,挡住了死士。但他算漏了,那些死士在火雷中掺杂了剧毒的烟尘。光幕可以阻挡物理碰撞,却没能彻底隔绝无孔不入的毒烟。 火堆旁,方才还眼含希望的难民们正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抓著自己的喉咙,皮肤瞬间变成青紫色,七窍流血。 那个孩童,那个苏长生亲手救回来、视若生命希望的孩子,此刻正躺在老嫗的怀里,小手无力地垂下,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苏长生那染血的背影。 “不……不……” 苏长生蹣跚著爬过去,双手颤抖著想要施针,想要动用真气。 可他体內的长生真气在刚才那一剑中已经彻底枯竭。他摸著孩童渐渐冰冷的脸庞,眼中的金色神芒渐渐散去,化作了一片死灰色的哀慟。 难民死伤过半,原本充满生机的火堆,此刻成了无声的墓碑。 沈孤鸿站在一旁,看著满地的尸首,看著这个为了螻蚁而呕心沥血的陆地神仙,在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瘫坐在尸群中。 她的残月刃“鐺”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那颗杀手的心,彻底碎了。 苏长生抬起头,看向这苍茫雪原,看向那遥远的京城,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长嘆: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大夏路。望京西,意踌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股透骨的悲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话,在空旷的落马坡久久迴荡。 沈孤鸿听著这两句话,如遭雷击。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不要命也要护著这些人。 因为在他眼里,从来没有什么陆地神仙,从来没有什么真龙之气。 有的,只是这苦难世间里,最微不足道却也最沉重的——“人”。 第105章 旧梦里的余温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八个字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沉重得压弯了风,也震碎了沈孤鸿心头最后的一块坚冰。 沈孤鸿死死地盯著苏长生的后背。 此时的苏长生,长生真气枯竭,心神大慟,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对於一个顶尖杀手来说,这简直是上天餵到嘴边的机会,只要她现在拾起地上的残月刃,只需轻轻一送,就能完成那道悬赏万金的杀帖。 只要杀了他,魏进忠的承诺就会兑现,那枚牵动著妹妹命脉的红铃鐺就会交到她手里,她也能重新变回那个冷血无情的“人间兵器”。 然而,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从指尖蔓延到灵魂深处的战慄。 模糊的视线中,沈孤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色,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寒冬,大夏北境荒荒,流寇四起。当年的她还不叫沈孤鸿,她只是一个躲在破庙神像后,怀里死死抱著襁褓中啼哭妹妹的小女孩。 她永远记得父母为了换取半袋发霉的糙米,將她推向人牙子马车时那种麻木且贪婪的眼神。 也永远记得在那条满是死尸的逃荒路上,没有任何一个路人停下脚步,更没有任何官府的救济。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黑暗年代,没有施粥的火堆,没有温暖的金色真气。 更没有一个愿意为了她们这些“草芥”去对抗满城官兵、对抗漫天风雪的疯子。 那时候的她,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冰冷的种子:这世间本就是地狱,强者生,弱者死,仁慈只是弱者自我安慰的遮羞布。 可苏长生,这个被她视为猎物的男人,却用一身淋漓的鲜血和这一头在一瞬间被哀慟染白的乱发,生生撕碎了她坚守了二十年的认知。 他救的人,与他非亲非故。 他守的道,在这乱世中百害而无一利。 可他偏偏做了,还做到了极致。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沈孤鸿低声呢喃,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啊——!” 沈孤鸿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在发泄內心的挣扎,又像是对命运的质问。 她猛地俯身拾起一柄残月刃,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电光,带著满腔的混乱直刺苏长生的后心! 这一刺,快若惊鸿,带起的气劲將方圆三丈的积雪悉数震碎! 近了! 一丈,三尺,寸余! 刃尖距离苏长生的背心仅剩毫釐,锋利的罡气甚至已经割破了苏长生本就襤褸的黑衣。 只要再进一寸,鲜血就会喷涌,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沈孤鸿的动作硬生生地凝固了。那足以切金断玉的利刃,在触碰到苏长生皮肤的瞬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苏长生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回护之力。他依旧垂著头,在那冻得坚硬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挖著坑,用那双沾满血污和冻疮的手,想要给这无名的幼魂一个最后的归宿。 “你杀不了我!” “住口!你给我闭嘴!” 沈孤鸿咆哮著,手中的短刃狠狠地挥出。 “鏘——!” 一声脆响,残月刃没有刺入苏长生的身体,而是狠狠地劈在了他身旁的冻土之上,激起漫天烟尘。 沈孤鸿脱力般地半跪在雪地里,长发遮住了她的眼,挡住了她此刻近乎崩溃的表情。她从未感觉到手中的刀有这么重,重到她根本提不起来,更別说去终结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命。 “苏长生……”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冷酷已彻底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复杂、纠结,以及一种深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仰慕。 杀手不该有情,更不该仰慕自己的猎物。可面对苏长生这种近乎神性的慈悲,她那颗杀人的心,彻底败了。 她看向苏长生,看著那个孤独且伟岸的背影,语气恢復了杀手的果决: “今日,我不杀你。这一剑,算我沈孤鸿还你三日前的施粥之恩。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苏长生挖土的动作停了停,没有说话。 沈孤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为了流民一夜白头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一抹隱晦的担忧。 “但是苏长生,你给我听清楚——你今日杀了三十六天罡死士,等同於公然践踏魏公公的尊严,更是惹恼了整个大夏朝廷。现在的你,是皇权的眼中钉。” “你所谓的『大义』,在军队和皇权面前,卑微如尘土。你若执意要去葬龙谷,那里不仅有魏进忠,还有无数你无法想像的黑暗。” 沈孤鸿转过身,墨绿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声音隨著风雪渐渐飘远,带著一种莫名的狼狈: “后面这段路,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身形一纵,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苏长生依旧沉默地在雪地上挖掘著。 直到最后一名难民被安葬,直到他为那个孩子垒起了一个小小的石堆。 落马坡重新归於寂静,只有风声在呜咽。 【叮!检测到顶级杀手沈孤鸿產生极致情感波动,宿主人格魅力造成毁灭性心防打击。】 【检测到沈孤鸿对宿主產生深度仰慕,刺客“无情道”破裂。】 【当前沈孤鸿好感度大幅提升:50%!】 【由於沈孤鸿心境转变,宿主获得“天命引导者”潜质。】 苏长生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感受著体內因为好感度暴涨而反馈回来的磅礴生机。 原本因为过度损耗而乾涸的丹田,此刻竟爆发出如同山洪海啸般的真气,那些受损的经脉在长生真气的滋养下迅速修復,並散发出莹莹的金光。 【系统奖励结算中……】 【奖励:由於宿主感化了必死之局中的杀手,真气强度永久提升50%,神识范围扩大一倍!】 苏长生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残雪。 那一头如雪般的长髮在风中肆意飞扬,为他平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却也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肃杀。 他看向沈孤鸿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远处那座隱约可见、散发著滔天凶气的庞大山脊——葬龙谷。 “惹到了朝廷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剑,指尖轻抚剑身,眼神中的哀慟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冷冽。 “也好。这世道,如果不能用医术救活,那就用这把剑,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他抬脚,一步踏出。 虚空中盪起一圈金色的涟漪,苏长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雪地中,直奔那大夏皇朝最后的禁地而去。 而在他身后,落马坡的废墟上,一株枯树竟然在严寒中抽出了一个嫩绿的新芽。 第106章 一人一剑一江山 落马坡的硝烟与血腥气,终究还是被那一夜復一夜的狂风大雪埋在了厚厚的白絮之下。 他重新背起那个有些陈旧的木製医箱,手中拄著那把淬炼过却依然显得质朴的铁剑,一步一个脚印,独自踏上了前往大夏禁地——葬龙谷的官道。 这一路,不再是修行,而是一场炼狱般的问心。 离开落马坡三十里,苏长生在乱石堆旁停下了脚步。 原本宽阔的官道两侧,此刻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剥去了过冬的棉衣,有的甚至缺失了血肉。在极端寒冷与飢饿面前,人性中最后的底线早已荡然无存。 苏长生俯下身,为一个尚有余温的瘦弱男子搭脉。 “仙……长……”那男子努力睁开眼,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不是求救,而是绝望,“別……別费力了。没粮……没火……这世道,活不成了。” 苏长生沉默不语,指尖透出一抹微弱却极其纯净的金光。 那是他的长生真气,此时不顾损耗地灌注进男子的体內,强行接续著那即將断绝的心脉。 “吃下去。”苏长生从医箱中取出最后一丸辟穀丹,塞进对方口中。 他看著男子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却並没有感到欣慰。因为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內,仅仅是这一片乱石滩,就有数百个这样濒死的“影子”。 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百个,却救不了这漫山遍野的绝望。 “大夏龙脉祭祀,强征百万劳役,抽乾地方粮仓。魏进忠,你所谓的延千年国祚,竟是要用这累累白骨来填平深渊吗?” 苏长生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远眺。 远处的群山在大雪中阴冷如坟冢。他这一路走来,不仅仅在救灾民,甚至还在路边救下过几个被冻晕的官兵。 那些官兵醒来后,原本下意识地想拔刀劫掠,但在看到苏长生那一双清澈如神祗、却又透著极致威严的金色眸子时,无一不羞愧低头,甚至跪地痛哭。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乡的妻儿,却在这崩坏的秩序里被逼成了野兽。 苏长生每走一段路,心中的剑意便深沉一分。 原本他的长生剑意,追求的是生生不息、超脱红尘的灵动。但现在,在那层金色的剑芒之下,竟然隱隱生出了一股极其沉重的黑影。 那不是魔气,那是来自大地万民的怨念,是眾生苦难在剑锋上的凝聚。 “医术能活人皮囊,却救不了这病入膏肓的山河。” 苏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 “只有这剑,斩碎那些吸食骨髓的蛀虫,斩开这笼罩九州的阴云,才能让这世间,真正有医可治。” 就在苏长生在这满目疮痍的官道上步步维艰之时,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后数百里外的洛梅山庄总部,一场针对他的、同时也是针对沈孤鸿的杀机,已经彻底沸腾。 洛梅山庄,位於京郊的一处幽深峡谷中。这里常年笼罩在浓雾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药草的苦味。 “沈孤鸿,你可知罪?” 阴森的大殿內,魏进忠端坐在那张铺著白虎皮的交椅上。 他那一身暗红色的宦官锦袍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跪在殿中的沈孤鸿。 沈孤鸿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两柄残月刃別在腰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癒合。 但那股被苏长生“长生真气”洗礼过的气息,在魏进忠这种老怪物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孤鸿未能击杀苏长生,折损三十六天罡死士,请公公责罚。”她垂下头,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半分辩解。 “未能击杀?” 魏进忠忽然发出一声尖细且刺耳的笑声,他缓缓站起身,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道冰封的脚印。 “不仅是未能击杀吧。本公收到消息,你动用了山庄在药王谷附近的暗桩,护送了一群卑贱的流民离开落马坡。“ “沈孤鸿,你长本事了。你这把从来不见血不归鞘的『残月』,什么时候学会了给人当保家卫国的看门狗了?” 沈孤鸿心中猛地一沉,她握紧了拳头,强压住心头的战慄:“那是为了分散苏长生的注意力,寻找暗杀契机。” “够了!” 魏进忠猛地一挥袖,一股强横绝伦的气劲將沈孤鸿直接震飞数丈,重重撞在石柱上。 “沈孤鸿,你动了情,动了心。杀手一旦有了心,那便不再是杀手,而是累赘。” 魏进忠阴惻惻地拍了拍手,偏殿中,一个身材瘦长、整个人仿佛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的男子缓缓走出。 此人每走一步,空气中似乎都有细微的切割声。他的脸上戴著半张银色的面具,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竟然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 洛梅山庄最强冷血机器,金牌杀手之首——七伤。 在七伤身后,十八名身穿银色长袍、背负长弓与横刀的银牌杀手鱼贯而出。他们的呼吸频率惊人的一致,仿佛是一个整体。 “七伤,你带人去一趟。”魏进忠坐回交椅,隨手从案头上拿起一枚散发著红光的铃鐺。 那是沈孤鸿妹妹沈小蝶的命脉。 当沈孤鸿看到那枚铃鐺时,瞳孔瞬间收缩。 “苏长生的人头,本公要。” 魏进忠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铃鐺,语气却变得异常温柔,“至於沈孤鸿既然她觉得这世道需要光,那就让她在死前,看看那光是怎么熄灭的。清理门户这种事,七伤,你应该很擅长吧?” “属下,领命。” 七伤的声音如金铁交鸣,透著一股不带感情的冷酷。 沈孤鸿倒在地上,她看著七伤那漆黑的眸子,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知道,魏进忠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七伤的“七伤碎魂掌”专伤內腑心神,而那十八名银牌杀手结成的“锁脉阵”,更是所有武者的噩梦。 “苏长生……” 沈孤鸿撑著身体站起来,在那一眾冰冷的目光中,她忽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 她没有再说任何求饶的话,而是趁著眾人不备,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残月刃上,身形化作一道悽厉的墨绿流光,竟然直接破窗而出,冲向了那浓雾锁山的悬崖之下。 “追。” 七伤淡淡吐出一个字,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此时,官道之上的苏长生正行走在夕阳的余暉中。 他的木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忽然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抚向胸口。 在那里,那枚沈孤鸿在落马坡掉落的残刃碎片,此刻正散发出阵阵微弱且焦躁的震动。 苏长生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原本寧静的眸子中,金芒陡然爆发。 “因果已动,沈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好自为之』吗?” 他没有犹豫,原本缓慢的脚步陡然加快。 他在风雪中奔跑起来,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积雪便疯狂炸裂开来。他白髮飞扬,铁剑长鸣,宛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金虹,反身朝著那杀机沸腾的方向,逆流而上。 一人,一剑! 第107章 孤鸿折翼。 洛梅山庄,后山。 这里是大夏情报网与暗杀令的交匯处,亦是无数江湖亡魂的葬身之地。 终年不散的浓雾裹挟著草木腐烂的腥气,在嶙峋的怪石与参天的古木间缓缓流动。此时正值隆冬,冰霜掛在枯枝上,宛如一柄柄剔透的尖刀。 沈孤鸿在那一记破窗而出的决绝中,已经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她在密林中疯狂疾驰,墨绿色的劲装被荆棘划破,露出白皙却满是伤痕的肌肤。 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因急剧催动气血而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潮。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因为身后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杀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拉近。 作为洛梅山庄最顶尖的杀手,她太清楚“家法”是什么。 背叛魏进忠的人,下场从来不是死亡那么简单。 “沈孤鸿,逃,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挣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觉得你能逃到哪去?” 一道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的声音,突兀地在沈孤鸿耳畔炸响,仿佛是从她自己的影子里钻出来的一般。 沈孤鸿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折转,双足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飞鸟横移三丈。 “砰!” 几乎在她移开位置的瞬间,一只泛著灰黑色死气的掌印,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她方才落脚的那株百年古木上。 诡异的是,那合抱粗的巨树並未折断,也没有发出巨大的轰鸣,而是瞬间由內而外枯萎乾瘪,原本坚韧的树皮在眨眼间焦黑脱落,最后化作了一地乌黑的齏粉,被寒风卷得无影无踪。 七伤。 洛梅山庄金牌杀手之首。 他的武道只有一种——毁掉一切生机。 “七伤……”沈孤鸿落在一方突兀的青石上,反手抽出了腰间那双柄残月短刃。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神中却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孤傲,像是一团在冰雪中燃烧的火。 “魏进忠想要我的命,儘管派人来取。但你们想拿我当诱饵去诱杀苏长生,做梦!” “由不得你。” 七伤那只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单眼冷冷盯著她,缓缓抬起了枯瘦如柴、呈现出青紫色的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密林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十八道银色身影。这些银牌杀手每个人的呼吸都低不可闻,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共享一个灵魂的傀儡。 “锁脉阵,起!” 隨著七伤的一声冷喝,十八名银牌杀手瞬间分散,占据了奇门遁甲的死位。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拉起了一根细若髮丝、在暗夜中闪烁著诡异紫芒的“缚仙丝”。 这种丝线由万年地底玄金掺杂了七七四十九种化功剧毒淬炼而成,专破武者真气,柔韧且锋利。 沈孤鸿只觉周遭的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原本如指臂使的长生真气,竟然在经脉中变得滯涩无比。 那些紫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带著切割虚空的厉啸,从四面八方疯狂收拢。 “想锁我的脉?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来拿!” 沈孤鸿自知已入绝境,反而激发出了一股原始的凶性。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著淡金色神芒的精血喷在残月刃上,两柄短刃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墨绿色神芒,將方圆十米的寒雾生生震散。 【瞬影残月·血祭流光!】 她的身形在剎那间模糊成了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裹挟著玉石俱焚的狠戾,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地步。 “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密林中爆鸣。沈孤鸿不顾那些勒入血肉、切开经脉的紫色丝线,拼著两败俱伤的打法,在那合围的阵法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一名银牌杀手躲闪不及,只觉眼前绿芒一闪,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凉意,隨后视线便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 在那癲狂的瞬移之中,沈孤鸿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每一个动作都简练到了极致。她在短短数十个呼吸內,竟然在那绝杀阵法中强行突围,生生斩杀了九名银牌杀手。 鲜血洒在雪地上,冒著热气,又迅速凝结。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沈孤鸿此时已经成了血人。 墨绿色的劲装破碎不堪,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 最致命的是,那缚仙丝上的化功剧毒已经顺著伤口侵入了她的气海,让她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灼烧著五臟六腑。 “够了。” 就在沈孤鸿准备燃尽最后一丝本源,与剩下的杀手同归於尽时,一直负手而立、袖手旁观的七伤终於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沈孤鸿残影消散、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精准地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沈孤鸿,这就是你『动了心』的代价。杀手有了牵掛,便连这手中的刃,都变钝了。” 七伤的右手猛然探出,掌心匯聚起一团漆黑的旋涡,那一掌看似平淡无奇,缓慢至极,却带著一种让虚空都为之塌陷的毁灭之气。 【七伤碎魂掌!】 沈孤鸿瞳孔中,那只手在不断变大,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悽厉地嘶吼一声,双刃横胸阻挡,但在接触到那一掌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如深渊般绝望的死气蛮横地撞碎了她的刃罡。 “嘭——” 那股霸道阴毒的掌劲穿过残月刃的阻隔,毫无保留地印在了她的胸口。 “喀嚓——” 这是骨裂的声音,更是五臟六腑被生生震碎的悲鸣。 沈孤鸿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箏,在空中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地坠落在远处的雪坡之下。 冷。 极度的冷。 那种冷,比落马坡的寒流还要刺骨,那是生命力在被强行剥离的冰凉感。 她瘫软在冰冷的积雪中,感觉到意识正在迅速沉入深渊。 在那逐渐陷入黑暗的视线里,她隱约看到七伤带著剩下的人缓缓逼近,那漆黑的单眼里透著一种看客般的麻木。 “魏公公说了,你若不肯做饵,便將你的首级掛在通往葬龙谷的官道上。” 七伤的声音像是在冰窖中迴荡,不带一丝起伏:“苏长生那个疯子路过时,只要看到你的头,哪怕有一瞬间的心神失守,我都能暗杀成功。 沈孤鸿惨然一笑,血水顺著嘴角滑落。她想再次握紧那对残月刃,手却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 “做……梦……”她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她闭上双眼,准备接受这命中注定的劫难时。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温热的震动,从她贴身藏著的那个旧药包中传来。那是苏长生在落马坡时,曾隨手塞给她的。 冥冥之中,在那无边的黑暗与严寒里,沈孤鸿仿佛看到了一抹金色的虹光,正撕碎这漫天的阴霾,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怒火,逆流而上。 “苏……长生……” 她喃喃著这个名字,原本已经涣散的眼底,竟然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安寧。 不是为了获救,而是她突然庆幸——在这个冰冷了二十年的世界里,她在临死前,终於在那黑暗的人生尽头,看到过那一抹光明。 “噗——” 七伤抬手,一道黑色的指劲划破空气,直取沈孤鸿的咽喉,想要彻底终结这个叛徒。 然而,就在那黑色指劲距离沈孤鸿脖颈不足三寸的一瞬间。 “嗡——!!!” 一道金色的剑气,仿佛自九天之上斩落,带著毁灭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气,瞬间將整片山谷的浓雾劈成两半! 那剑气未至,百里外的官道已然崩碎。 七伤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惊恐地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只见一个身影,正踏著漫天虚空,如同一轮坠落人间的骄阳,瞬息而至! 第108章 这一章,我接了! “轰——!!” 巨大的衝击波自雪坡中心炸开,积雪如巨浪般向四周翻涌。 烟尘散去,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沈孤鸿身前。 他那一袭黑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原本温润如玉的真气,此刻却透著一股让万物寂灭的凌厉。 苏长生,到了。 他没有看七伤,也没有看剩下的银牌杀手,而是缓缓转身,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沈孤鸿。 沈孤鸿吃力地抬起眼皮,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在那金色的光晕中,她看到了那头熟悉的白髮,看到了那个原本该在百里之外、却为了她逆流而上的男人。 “你……咳……不是让你……好自为之吗……” 她想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可一开口,满腔的血便涌了出来。 她的五臟六腑被“七伤碎魂掌”震碎了大半,生机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般,飞速流逝。 苏长生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沉寂得可怕,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贴在沈孤鸿的背心,一缕柔和却浑厚至极的长生真气瞬间渡入。 “別说话。” 苏长生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有我在,阎王要人,也得问过我手中的剑。” “苏长生!” 七伤被那股剑气逼退十丈,稳住身形后,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狰狞:“你竟然真的为了一个背叛山庄的棋子,孤身闯入禁地! 公公说得对,你这种人,空有一身陆地神仙的本事,却长了一颗妇人之心的软肋!” 他对著身后残存的九名银牌杀手一挥手,声音阴戾: “结阵!锁脉重围!他为了护住这贱人,真气必会分心,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九名银牌杀手虽心中惊惧,但在魏进忠的淫威下,只能硬著头皮拉紧紫色的“缚仙丝”。九条丝线纵横交错,带著腐蚀真气的恶臭,再次向苏长生笼罩而去。 苏长生依旧保持著单手为沈孤鸿续命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锁脉?” 他冷哼一声,左手隨意地朝虚空一抓。 “嗡——” 那原本无坚不摧、专破真气的缚仙丝,在靠近他身体三尺处时,竟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寒冰,瞬间变得通红,隨后节节崩碎。 苏长生左手猛地一挥,那碎裂的丝线残渣化作九道流光,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噗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九名银牌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咽喉处便齐齐出现了一个血洞。他们瞪大眼睛,死死掐著喉咙,却挡不住生命力的倾泻,接连倒在雪地里,成了新的冰雕。 转瞬之间,十八银牌死卫,尽数伏诛。 “废物!” 七伤见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赌徒心理。他知道,今日若拿不下苏长生,回去也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的皮肤竟然开始诡异地乾瘪,所有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疯狂向右手匯聚。那只手由青转黑,最后化作了一种如墨汁般浓稠的漆黑,连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吸进去了。 【七伤禁术·神魂俱灭!】 “苏长生,接我这赌上一生修为的一掌!” 七伤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长虹,带著同归於尽的疯狂,直取苏长生怀中的沈孤鸿。他算准了苏长生绝不会躲,因为一旦躲开,重伤的沈孤鸿会被余波直接震成齏粉。 沈孤鸿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她绝望地抓著苏长生的衣襟,嗓音微弱:“走……別管我……” 苏长生看著那扑面而来的黑色掌印,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轻轻將沈孤鸿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这一掌,我替她接了。” “轰——!!!” 黑色与金色的光芒在后山之巔疯狂对撞。 巨大的气浪將方圆百米的古木连根拔起,厚达数尺的积雪被生生蒸发,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冻土。 七伤的脸色从疯狂逐渐变成了惊骇,最后化作了绝望的恐惧。 他的全力一掌印在苏长生的胸口,却仿佛击中了一座太古神山。那足以腐蚀灵魂的死气,在接触到苏长生身体的一瞬间,便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如烈日般的长生真气生生净解。 “怎么……可能……” 七伤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被反噬,他那引以为傲的七伤掌劲,在对方眼里竟然像是不入流的儿戏。 苏长生缓缓抬头,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近在咫尺的七伤。 “现在轮到我了!” 苏长生右手食指併拢,轻轻点在七伤的掌心。 【长生剑意·寂灭指!】 一道极其细微却极其凝聚的剑气,顺著七伤的手臂瞬间钻入其体內。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山谷。 只见七伤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他那原本就枯瘦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柄细小的快刀由內而外切割,血雾从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苏长生顺势一震,七伤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重重摔在雪地里,经脉尽断,功力全废,像一条死狗般抽搐著。 苏长生没有再看他一眼,魏进忠派出的这些爪牙,在他眼中已与死人无异。 他重新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沈孤鸿扶起。 沈孤鸿此时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压在心头的死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如春水的气息,正在不断修补著她破碎的身体。 “为什么……救我……” 她睁开眼,看著苏长生那染血的黑袍,以及那双近在咫尺、带著一丝疲惫却依然温暖的眼。 苏长生一边稳住她的伤势,一边从怀中取出数枚银针,动作快如残影,精准地锁住了沈孤鸿断裂的心脉。 “我说过,你我有缘。” 苏长生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而且,沈姑娘这一剑都没能刺下去,苏某若是让你死在这些宵小手里,那我这『医者』的名头,岂不是成了笑话?” 沈孤鸿看著他,眼角忽然划过一滴晶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金牌刺客,也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深仇大恨的孤女。她只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终於被太阳拥抱住的可怜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苏长生的头。 沈孤鸿最终没能触碰到那髮丝,便因伤重昏死在苏长生怀里。但她的嘴角,却带著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安稳的弧度。 就在这时,苏长生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悠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生死一瞬拯救沈孤鸿,双方產生极强的命运羈绊!】 【沈孤鸿对宿主產生深层心理依赖,好感度突破性增长!】 【当前沈孤鸿好感度:70(死生相依,愿为其折刃)!】 【系统奖励结算:】 【奖励一:获得被动光环——【同气连枝】(在宿主十里范围內,沈孤鸿战力提升50%,宿主真气恢復速度提升30%)!】 【奖励二:获得上古丹方——【涅槃回天丹】(沈孤鸿伤势修復速度提升三倍,且有机率重塑根骨)!】 【奖励三:由於宿主以身试毒接下七伤掌,获得成就【万毒不侵】,额外增加三十年功力!】 苏长生感受著体內再次喷薄而出的力量,他將沈孤鸿背在身后,用腰带紧紧系住。 他捡起地上的残月刃,递到了昏睡的沈孤鸿手中,然后提起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剑。 看向了葬龙谷的方向,竟隱隱约约闻到了葬龙谷空气中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