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面板(隨进度更新)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面板(隨进度更新) ++姓名:艾伊 ++神秘阶位:生长(第二阶梯) ++基盘:理解、严厉、慈悲 ++原典:噤声密续(咕咕)、纯白密续(分典福音书/启示录/生命册)、禁果密续(残存) ++秘质:常態第三能级 ++养料:革变,掌控,探索 倾向:灯(主准则)、火、蛾(?)、烬、鳞、启、荆(?) ++途径:默示·告死鸟(第二阶段)、天光·光侍(第二阶段) ++相位:狂猎之王 ——能力栏目—— ++智识类:通用神秘学总纲·炼金学(升格),仪式学(通晓),神秘物品鑑定(通晓),礼器学(入门),秘质模组装配(通晓),秘质环路构造(通晓)、卢恩符文(原型)、仙灵法术(原型) 特殊智识:巫术、仙灵法术、卢恩法术、《埃达》 入门→通晓→升格→顶点→原型→超越 特殊智识:【瑰红炼金术·溶解,萃取,融合,结晶】(翠玉之路) ++技艺类:【深潜术】,【洞见术】,【静默术】,【鸟鸣学】,【蛾之奇想·容纳】,【保护色】,【诱导术】,【蠕虫学】,【锻光术】,【鳞羽学】、【共鸣学】、【盗火术】、【保存术】 特殊技艺:【振鸣术】,【解剖蛞蝓的骶骨】 ++秘术:基础预设秘术(元素类:火焰操控/十字炎爆/大火球/造风术/冻结/引燃……一大堆),(力能类:法师之手) ++特殊编译秘术:【智性之锈】,【认知修正】,【躯体灰烬化】 ++施法体系:【卢恩魔法】、【仙灵法术】、【巫术】、【秘术】 ++权能:蜕变之理(来自鳞羽)、狂猎(来自相位·狂猎之王) 普通礼器:丝之歌 ——重要礼器—— 礼器:“▓▓·米斯特汀” ++类型:未知——(它是什么?只是一节树枝?还是一件凶器?又或许是…一场预告。) 词条未揭露(须进一步补全)。 ++特质:等待血之充盈——(树的汁水满足不了它,你的血也同样满足不了它,米斯特汀仍感到饥渴……) ——它拒绝了你,因你未折断命运—— -分割线- “主神之枪·冈格尼尔” ——无限的可能性於此贯穿—— ++类型:钥匙/坐標/象徵物 ++永固特质:控制【奇点·业冕】的钥匙,你的意志便是概率与奇蹟延伸的方向,眾生的业与血为你流动。 ++神圣特质i·贯穿:持握著命运,一切你所期望造成的“攻击”必中。 ++神圣特质ii·掷矛的宣称:长矛被王者掷出的那一刻便意味著决死的宣战,就如一切誓约不可反悔且必將实现——这是对最终忤逆的宣告。 -分割线- ——荆冠·天之蔷薇—— 类型:权威礼器 ++主格:【穆·安·伊赛】 ++仪式物/荆(即將升起的准则) ++神圣特质-原型·倒吊人 ++神圣特质-神性·慈悲 “献祭…奉与…牺牲——如十字倒悬而迎接启示,眾万苦难孵化荣耀,自缚自縊者为万军之主。” 倒吊受难,环驳荆条者…你较何者皆为瑰丽。 -分割线- ——圣枪·朗基努斯—— ++类型:神性礼器 ++仪式物/凶器/咒诅物/圣物 ++主格:【艾/穆】 ++当前状態:已共生-魔剑·米斯特汀、已共生-永恆之矛·冈格尼尔、已共生-荆冠·天之蔷薇 ++新增神圣特质·信约:有些死中流淌著神圣,因那是地上的圣人流出的血,其中裹著旧日的信与约——他要让罪人去从基路伯之间,用双手捧满火炭,而后將它们撒在城上,泼在天上的诸国与列邦里…… 我目见圣洁之死,又看见从那受难者胁下流出了血与水,散发著葡萄酒浆的醇美,与红糖、蜂蜜、果酱还有杏仁一样的甘甜……若茫然无信的地上无人可称义人,那便让我的血餐被眾人分食,我要赦免那罪,我要赎还那恶疮——直到我们无所依託的时节,直到我们一无所有的时节。 丑陋怀罪的父啊,我的灵魂不回到你的身边,若等待无法换取它,那就让它推迟到永远,永远…… 【环驳荆条之人,那份苦难与牺牲究竟换取了何物?——】 …… ——分割—— authority·override-perfect·ego ——【復乐园】—— ++类型:精神之器·第二阶段 ++主格:【艾伊】 ++武器/仪式物·权杖 ++进阶方式·趋补完备之乐园(1):作为精神之器,它拥有自我进化的可能……(祂说:在回去乐园的路上,让我理解那世界的悲伤,分別归还那七次伤口,七次苦痛,七重圆满。) ++常驻特质i·无缺:除去被自己拒绝,你的精神再不磨损,再不褪色。(神秘度抗性阶位恆定+1——豁免来源低於第三阶段的所有精神类型伤害与心智干涉。) ++常驻特质ii·光之播种-已绑定特质·光照说:由你为源头流出的知识,被视作一种【福音】——福音为悲悯之种,你为倾听你教诲之人的灵魂里播种善意。(祂说:你们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 ++常驻特质iii·拔擢:聆听福音者,颂你仁慈者可得拔擢——你当前拥有一名“使徒位”(1/3),他共享你的光辉,他转述你光辉的名。(祂说:你们只说起我的名字,那不端的人便要害怕。) ++神圣特质·【新乡】 磐石/雪原/荒漠上的圣所:乐园已然坍塌,但我们仍在追寻那永恆之乡:那是我们生衍而起源之所,神许给我们的应许之地……我见有玻璃一样剔透的河流在树前流淌,当我们剖开树干,那里流出香甜的奶与蜜—— 有野橄欖砸落在我们的头顶,留下的光泽像是涂抹的蜡,我们是祂在地上受选、受膏的门徒与子民。 在圣所之间,高过群山的神殿之间,选民的信仰连接大地;它们皆视作你的力量;秩序;以及荣耀。 ++神圣特质·初级神性-已绑定特质·业血之祭:给那光之父的爱与血,等量视作你储存的秘质与影响……当血从蛇杖里流出,你的神秘阶位恆定判別+1。 ——天上的大门闭合,美丽的花园沉没在深海,永恆的乐园已是废墟—— 我自废墟而来。 我满怀留恋,我从未满足於此只是驻足。 在一切美的归还我们之前,在末日前的审判未降临之前—— -我是放逐之期唯一的守望者。 -我等那乐园大门的重开! 【我须完成七次的回归,赎还,补完。】 【我是七次理解世界,又被世界拒绝七次之人。】 直到迎来那最后的清算…… ——【復乐园】—— -分割线- ++秘质模组:白喙(眼部/器官/第三阶段/奥丁之眸) 残机(翼/第一阶段/已共生) 灵脊(基金会·標准制式/已共生) ++特殊神秘物品:【鳞·羽】,【旧伊甸之骨】,【翎·羽】、《埃达》、【▓▓禁果▓▓】 ++杂物:略…… 閒聊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閒聊 对最近这段时间的更新,我觉得自己需要给出一个说明喵。 首先,你问我有没有在码字——那肯定是在码的,我甚至存了快2w字的存稿,具体来说是1.8w字,如果要一次性更新,我应该是可以直接將安格瓦林这一块的剧情完整托出来的。 但我前段时间陷入了很难顶的內耗阶段……关於我的写作,也关於这本书。 因为某种奇奇怪怪的心理情节作祟,在完成学业那边的琐事,也就是开始放假之后,我对自己近期產出的內容一直都很不满意。 我一直在想,行文是不是有点僵硬?节奏是不是不太对?更新隔太久了情绪流是不是拉不上来?读者还记得前面的內容和伏笔吗?这本书还有人在看吗? 所以,就出现了现在的情况——写了,但没发,或者说不想发,不满意发。 我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这本书的创作过程,然后得出一个很篤定的结论: 我在急个集贸啊。 -因为烂完的成绩,我基本是不可能拿到后续推荐了,也就是说,这本书已经不会进入新的流量——又因为我的不稳定更新,老读者估计也流失了一大批,当然不排除还有人在养书。 (当然是我求你们养的,而且我现在依然希望你们能多养养……毕竟大部分情况下,连贯的剧情看得会更爽一点不是吗?) 而在我自己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重新又回去把近四个月寥寥无几的更新看了一遍之后——我突然间发现,哇,找到问题所在了。 -我完全没必要这么著急——在我已经码完的存稿里,我用了三个6000字的大章把安格瓦林的剧情全部托出,然后暂告一段落,火急火燎的准备把前面埋的伏笔,还有等待发车的大情节重新捡起来。 但对於“金枝”的这一卷,我呈出的內容,其实还没有达到我最早开卷时候的预期。 所以我终於下定决心,撕一波大纲——用更多的笔墨,去补完更多关键的內容和细节,用一种更和谐的方式,把正午歷呈现在合理的篇幅里。 原本我以为,大概还有13w字左右就可以把这一卷收尾,但现在看来,或许会不止。 但好消息是,当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我本来挤牙膏一样的码字速度瞬间恢復正常了——本来要靠生拉硬拽才能铺开的文本量,也一下子通畅起来。 (就跟便秘突然治好了一样。) 重新进入码字状態之后,接下去到过年的一段时间,產出应该会恢復一部分,不过也有坏消息,我之前的存稿不能说彻底报废,但在剧情推动到那个阶段的时间前,肯定没办法用来作为后备隱藏能源了。 给大家磕一个,原谅我喵。 2025/1.24/4:33——寄寄子公主。 关於「副本」这个词的解释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关於「副本」这个词的解释 这本书的世代为线性排列,没有副本的说法,所有敘事只有主线,特此声明——如果你在阅读过程中產生“副本太长”的心理,我希望您能保持一些耐心。实在不行就叉掉,然后进群来找我退款,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第二卷的《金枝》不会让你们后悔,我为此倾注了几乎一整年的精力和情绪,所以它拥有近乎完美且华丽的敘事、文字、氛围、情绪流、场面…… 我同样可以非常骄傲地告诉读者姥爷们,我的笔力一直在成长,而跟《金枝卷》的写作水准相比,前面的第一卷甚至可以算是黑歷史……以至於在衡量全部网文的標准上,我自认为“金枝”都是一卷可以称得上“杰作”的创作。 我诚恳地希望大家能完整地看完第二卷,万分感谢。 第一章 人在巢都,但是日轻展开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章 人在巢都,但是日轻展开 “姓名?” “艾伊。” “年龄?” “二十四。” “二十四?” 面对面的警员声音带上困惑,他放下手里的笔,皱眉看向面前娇小的人影,右边的义眼闪过一道红光。 “怎么了吗…?” 艾伊头顶的阔耳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强装镇定的立直身体,看起来有点不安。 ——明明已经是一个成年社畜,却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的残念体型,骨架娇小,皮肤荧白。比起“黑”更接近“灰”色的长髮被扎成一个可爱的小马尾別在颈后,剩下的自然披落在肩膀两边。 “我的身份id…前段时间刚更新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訕笑著眨眨眼睛,苍青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是乌鸦的鳞羽,闪烁著哑淡的光泽。 “嘖……你们小型种还挺显嫩的。”警员有些惊奇的咂了咂嘴,也没太在意,“来报案……有个朋友失踪了?先填个表,名字,年龄,工作……” 艾伊认认真真的把表单递迴去,等来警员打著哈欠的一声回应: “行了,已经登记好了,五个工作日內视情况处理,节假日除外,你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面对敷衍到极致的答覆,艾伊眼中闪过片刻的黯淡,却也只能微微躬身致谢,就差没从警员嘴里听见一声“节哀”。 -闹事肯定是不敢闹的,巢都每天失踪的倒霉蛋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像这种“小事”,处理周期能从五天一直延长到无限,啥时候报案人自己都把事情忘了,就算结案。 -这鬼地方的犯罪率降不下来是有原因的。 哎…… 艾伊无奈嘆气,又想到刚才警员的反应,伸手摸了摸自己耷拉在头髮两边的浅灰色阔耳,还有从特製工装裤里露出来的,几乎有半人长的蓬鬆尾巴——是一种小型狐狸的特徵,好像叫什么灰耳廓狐。 各种各样的兽化器官,在这个世界是常態。 “爷现在还怪可爱的……” 刚才那个浓眉大眼的警员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也怪不了同事天天抱著自己乱摸……嘴里还一直“兄弟你好香”,“兄弟你手好小,好白”。 自己现在的魅力確实算得上男女通杀。 … 拖著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出警亭,艾伊被无处不在的霓虹灯柱蛰伤双目,泪汪汪的眯起眼睛,静静看著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巨厦,高塔,穹顶,悬空城…… 一串串数百公里长的光轨从穹顶的尽头向著同样明亮的远处延伸,视野被倒悬的漆黑森林挤压成同质化的色块,高塔与巨厦似失控古树,偏激而极端,在毫无节制的疯长过程中填满穹顶以下的所有空隙。 头顶,塔尖正被不断向上堆砌,那些不分日夜运转著的自律器械,像工蚁一样为这座巢穴的“顶部”添加毫无美感的增生结构,让它看起来更加臃肿,上与下的概念在这样庞大的群落里早已模糊不清。 它看起来赘生,畸形,丑陋—— 一座拥挤的“巢”该有的样子。 … 小心翼翼绕开街边那些横的歪七纵八的流浪汉,艾伊也不得不感到庆幸。 还好出生点选的不错,不至於转生即重开。 这里是大眾语境里的“下城”……被夹在“上城”和“底巢”之间。没有底巢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上城的金迷纸醉,有点像繁华到极点,然后陷入衰败的旧日之都。 收回目光,小个子的青年嘆了口气。 自己现在的身份,艾伊,就是下城区一家小公司的员工。 某金某险肯定是没有的,工资是贫瘠的,安全是无保障的,睡眠是不够的,健康是不存在的。 人是晕的。 穿越的这几个月以来,儘管已经用尽全力在摸鱼,但艾伊还是感觉神经衰弱,精神空虚。 但这已经算是足够幸运的条件。 就在这座巢穴的再下一层,那些倒霉蛋们的生活的地方,底巢——出生在昏无天日的管道,运气好的直接重开,运气差的,跟蟑螂一样靠吃垃圾存活下来。 长大一点就加入绞杀党组织火併,被人把脑浆子都打出来。死了…一身过量打药的烂肉被装罐做成连张標籤都不贴的三无產品,狗吃了都拉一宿肚子。如果生前稍微有点知名度,会有人把你的骨灰做成二创骰子高价出售——这是底巢区特有的亚文化。 被陌生世界的疯囂与混沌包裹在中央,註定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也只有靠听“底巢笑话”才能勉强度日…… 只有这个样子。 . . 凌晨的时间段,任何公共运输方式都很危险,艾伊只能独自一人行走在不夜的商业区边缘,晃悠著走下天桥,开始没有目的的閒逛。 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下脚步,艾伊犹豫片刻,轻轻钻了进去。 经过休息区,看著这里也躺满无家可归的街溜子,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从手心露出半截漆黑握柄的“危险分子”,几个小跳轻盈越过那些人体,悄无声息的走到前台。 “渡渡姐……”他轻声唤著,一边轻车熟路的拉开柜门,挑了瓶全糖可乐就往嘴里炫。 从后台举起一只手,伴隨著翻身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囈语传出。 “艾伊…?这都几点了……” 轻车熟路的给杯麵加水,没经过思索地又丟进去一个浓汤宝,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艾伊头也没回,静静听著店长在后台小声嘀咕。 “怎么下班越来越晚了…你们不是正经公司吗,一天恨不得工作二十个小时,还让不让人活了。” “嗝呃……”不愧是加气加糖说不定还加料的特殊款,都能当增效剂使了。又一口下去,麻痹的大脑瞬间被多巴胺淹没,艾伊眯起眼睛,在珍贵的清醒中回应道。 “加班…不是为了攒点钱,准备以后养著渡渡姐吗…” “噫——也不知道是谁在养谁……” 渡渡又翻了个身,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是个成熟的女性,却还总是被艾伊无意间的撩拨挑逗得面红耳赤。 明明这个小鬼,一开始连在巢都生活的常识都没有,还得靠自己的接济才能活下来。 思来想去总觉得落了下风,渡渡用凶巴巴的口吻命令道,顺便调节紊乱的呼吸:“艾伊,过来!” 响起她“砰砰”拍打沙发的声音,“快快快,到这里来。” “哎……”本来还在盯著旋转杯麵发呆的艾伊,默默给微波炉定了个时,小声嘆了口气。 他转身朝后台走去,宽容而又无奈:“来了。” … 一走进后台,艾伊皱起眉头。 “又喝这么多?……嘖。” 本就狭窄的过道几乎被空易拉罐堆满,好在没隔夜,也没有什么异味。艾伊把靠外的垃圾清理到店铺的一侧,扭头又听到渡渡气急的催促:“先別管那些了…到我这边来。” “你跟我保证过的吧?”艾伊摇摇头,不急不忙把標註著45°蒸馏酒的易拉罐捏瘪,这样更容易收纳进袋子里。 “不许一个人喝这么多酒,还有,吃完东西放在柜檯上边,不要堆在里面。顾客?什么顾客,你在这个地方开店还指望真的有人来消费?” 渡渡还在小声辩解,“自己是为了店面整洁著想”,却被艾伊一句话堵了回去。 “再原谅你一次,渡渡姐,你在我这里的赎罪券已经快用完了。” 艾伊已经无声走到了后台的最深处,看著躺倒在懒人沙发里的店长—— 很高的一个女性,栗色的短髮让她看起来还很年轻,暗红色的瞳孔扩散得很大,像是夜棲的鸟类,似乎更像是適应黑暗的猫头鹰。她抬起头衝著艾伊撒娇,眼睛在光线底下不自觉的眯起,瞳孔缩成小小的两个椭圆。 “过来过来……” 渡渡的躺姿懒散轻漫,从並不算保守的常服底下,露出一节肉感的大腿,隱约透出白皙。 很慷慨呢。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抖抖耳朵,假装不经意的偏开目光。 据她本人醉酒时透露,自己已经是个奔三的老女人了——如果让艾伊来评价,明明是个香香软软的大姐姐来著。 “小艾伊……再近一点。” 艾伊有点头疼—— 明明是年长的一方,但又完全没有身为大姐姐的自知之明,毫无成熟的气质,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愚蠢。要不是她在自己刚穿越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艾伊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这样一个麻烦的女人扯上关係。 “誒,你是不是长高了。” “……” 但他还是靠了过去,然后自然而然的被渡渡一把拥进怀里,抱著那对狐狸耳朵猛吸。 “啊…被治癒了。” 无视了艾伊象徵性的反抗,渡渡眯起眼睛,又翻了个身,恨不得把小狐狸整个人揉进身体里边。她本来就很高,而艾伊因为耳廓狐的体徵,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像是在开大车。 浓烈的酒气,还有不知名但一定劣质的香水,混杂在一起往狐狸鼻子里钻。渡渡不知道因为不安还是別的原因,背上那对棕褐色羽翼微微扬起,张开了一半,把两人全部盖住。 “翅膀拿开…咳咳。”艾伊险些窒息,刚想把堵住自己鼻子的那些扎人羽毛扫开,又听到一些从耳边传来的奇怪动静。 像是压抑到极点的抽泣。 果然还是有事吧…… 艾伊幽嘆一声,轻轻挣开渡渡不知何时已然无力的双臂,看著她没有声音的掉眼泪。 “蠢女人。”他在心里腹誹。 一发生什么事就给自己灌酒,喝醉了就抱著狐狸哭……每次都搞得艾伊满身狼狈,漂亮的灰耳朵都粘上眼泪和鼻涕,连她自己的羽毛都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她是不知道自己这身羽毛打理起来多费劲吗? “她失联了。” 渡渡轻声道:“整整两天。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就不停给她打电话,发消息,都没回我……然后我报了警,到现在也没消息……” 几秒的死寂,然后是突然爆发的情绪。 “我跟她说过的……”渡渡从喉咙深处涌出几声怪动静,像是对著破口塑料吸管吹气一样尖锐的泣啼。 “我劝过她,明明好不容易,费了这么多努力,才能在下城定居下来…就不能这么贪心…” 艾伊安静倾听著,他知道渡渡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前两天还在这家小便利店帮忙的临时工——一个刚从“底巢人才通道”升上来的年轻女孩,艾伊管她叫娜娜姐。 確实是个很年轻,很努力,也很漂亮的女孩子。同样是鸟类的性徵,金红色的羽毛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柔顺美丽——在短短几天的相处后就被艾伊变成了狐狸控,每次见面都抱著那根大尾巴不肯鬆手。 突然就失联了。 “我已经报案了…” 艾伊尽力组织语言,好让传达出的意思不那么尖锐:“也许,她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怕临时跳槽惹你生气,才不敢给你回消息。” “作为惩罚……你把她这个星期的工资发给我吧。” 事实证明他真的不会安慰人,也不懂幽默,说话的效果……跟在別人伤心的时候突然讲了个地狱笑话一样恶劣。 看著渡渡更加沮丧,艾伊也只好噤声。 他默默思考著—— 在巢都,即使是在治安体系还算完整的下城,失联也可以等同於遇害。 而对於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失联可能意味著更大的不幸。 可惜。 他知道那个女孩有多努力,每年能在底巢获得上升名额的……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三位数。这些从底巢爬上来的幸运儿总能得到关注,这种关注有时候是上升的“优势通道”,有时候也会成为被恶意標记的刻痕—— 因为其曾受过的苦难,更容易被诱惑困扰,也更容易被欲望指向无终的捷径。 站在深渊的边缘,一步迈出便是万劫不復。 可惜。 在悲伤的气氛里陷入恍惚,艾伊逐渐失神,他看著渡渡开始打嗝,哭得鼻涕泡乱冒,哽咽了半天也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惜……” 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头顶的阔耳无声的耷拉下来。艾伊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尾巴塞到渡渡面前,“给你抱一会,不许哭在上面。” 然后这只蠢鸟就抱著狐狸尾巴不动了,只有隔几秒钟爆发一阵颤抖。 默许的寂静降临,持续到沉默的尽头。 “小艾伊……” 渡渡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尾巴后面传出来,带著还没完全平復的颤音:“你去过底巢吗?” 还没等狐狸皱眉,意识到自己提出了一个愚蠢问题的渡渡自己先笑了出来:“这种说法好像在诅咒你一样…也不会有人会自愿去下层的吧。” 她梦囈般自语道:“娜娜,就是从那个地方爬上来的…我一直都很惊讶誒,我之前以为那里只有暴徒,罪犯,疯子,还有因为辐射和污染而畸形变异的丑八怪……” 她扭过头,表情明明是在笑,又说不出的怪异:“你的娜娜姐,很漂亮对吧?” 艾伊懒得回答,只想把尾巴的控制权夺回来,但又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强制占用。 “她就是很漂亮啊……又年轻,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胸又大……”渡渡把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压在胳膊底下,扳著手指清数娜娜的优点,又偷瞥了一眼艾伊的反应——发现这只狐狸还是摆著那张“明明面无表情,却更加可爱”的死人脸,不由开始傻笑。 “喂喂……”她揪了揪艾伊的尾巴毛,在狐狸生气之前就先发制人的问道,“反正她…这几天肯定是回不来了,你跟我讲实话,之前有没有动过歪脑筋?” “……”艾伊觉得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回忆一番后还是忍不住吐槽,“之前不是你,一直想著撮合我们两个吗?” 更近点…就是前天,这个蠢女人还在用老掉牙的“恋爱小插曲”对两人助攻,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趁著渡渡明显发愣,艾伊把尾巴缩了回来,然后兀然往前一步——后台的空间本来就很狭小,现在,即使艾伊再不占地方,这里也显得过分“拥挤”了。 “咕……”渡渡刚反应过来,看见这一幕明显有点慌神。近处传来她清晰的吞咽声,还有愈发沉重的呼吸。 本来就浓郁的酒气一下子变得汹涌,那对暗红的瞳孔蒙上一层浑浊的雾面,其中流动的血色鲜艷欲滴。 “你…你干什么?!” “准备做坏事。”艾伊像这样预告道,手上的动作不停,使劲搬起渡渡的一条大腿,“手抬一下,翅膀不许扇,也不许扯我尾巴……” “咕——”在渡渡抗议的哼哼声里,艾伊终於把她翻了个面,看著那对抽搐个不停的翅膀,又有点麻烦的停下动作,轻轻嘆了口气。“渡渡姐这个样子……我很难下手啊。” “咕,我不会屈服的!” “好啦好啦,把翅膀收回去,乖。”艾伊轻轻挠了两下这只蠢鸟的翅膀根,效果拔萃,渡渡立马身体一软瘫倒下去,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不甘的嘀咕著。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弱点?” “因为我是飞行系宝可梦训练大师,现在开始不许乱动。” 把手臂枕在脸下边,渡渡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做,但看不到身后的场景,还是会觉得害羞。 艾伊呢?那只狐狸现在是什么表情? 真想看看呢…… “嘶——” 背后传来一阵酥麻,渡渡忍不住发出喘息,艾伊没好气的打断她:“忍著点,你的羽毛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嘖……” 好不容易把那对翅膀梳完,接下来是擦拭身体。 “咕,对著没有反抗能力的女性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太变態了。”嘴上不饶人,但渡渡其实已经缴械投降,连眼睛都因为舒服而闭了起来,只剩下口头上的公式化反击。 “你现在在想什么?不会在偷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吧…?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看我心情。”艾伊小心翼翼地掀起渡渡背上的衣服,露出光滑白皙的肌肤,用清洁毛巾伸到里面,认认真真擦拭那些细密的汗珠——“胳膊再抬一下,放心,什么都没摸到。” 看心情是什么意思? 渡渡明显在纠结其他的重点——这应该不算是明確拒绝吧? “好了…还用我帮忙吗?自己翻过来。” 看著这只蠢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成熟大姐姐身体的香甜诱惑,又在播放大尺度动作。强忍住挠她足心的想法,艾伊一个深呼吸將心里泛起的旖旎全部咽下,然后狠狠掐了一把渡渡的大腿肉—— 果然没反应。 瘪了瘪嘴,眼睛里闪过一刻的灰暗,艾伊不动声色的看向微波炉,它也恰到好处的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你休息一会。” 看著渡渡微微扇动翅膀作为回应,艾伊默默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不需要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一切——这只蠢鸟在巢都生活了接近三十年,她可比自己的要来得坚强。 端著热好的杯麵走出便利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出去,总觉得继续待在里边像是坐牢。 艾伊厌世薄凉的气质,或许很適合巢都,但与那个傻帽女人实在是格格不入。 隨便找了个乾净的墙角蹲下,很有仪式感的拆开塑料叉,又想到自己这几个月来“穿越巢都,与大姐姐报团取暖”的日本轻小说展开,忍不住中二病发作,就小声道一句:“我开动了”。 不会有什么特別的味道,纯纯的合成食品。一边想念著前世的料理包,艾伊掏出隨身终端,刚想刷几条低智小视频,又忍不住点开一个网页—— 看得恍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轻呼: “这个不行。” 艾伊:“?!” 他从原地的蹦跳起来,耳朵和尾巴上的灰毛根根竖起,在满脸惊悚中看到悄无声息凑到自己面前,正在和自己同看一个屏幕的小脸,还有一双闪烁著鲜红色彩的眼睛。 他选的墙根是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四周一片漆黑,所幸有耳廓狐的种族特徵加持——艾伊天生有灰暗视野,黑暗对他而言是可以克服的环境,就是会分辨不出色彩,只能看到灰黑的影像。 娇小的少女半跪著贴在他身边,纤弱的指节指向他屏幕上的內容—— 【枢机重工宣发:完全仿生·多模组·腿部义体植入/更换手术,支持售后,支持绝大部分类人体徵,支持外型功能自定义/预售底价:19.8w秩序元……】 下面的配图是一双標准规格,与常人无异的双腿。 艾伊呆滯的抬起头,少女又点了点屏幕,自顾自把这个界面叉掉,然后加重语气,轻细的声音里掺进严肃: “这个不行。” 第二章 涅,起始的洞见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章 涅,起始的洞见 “誒…?” 艾伊幽怨起身,看著麵汤从自己的工装上淌下来,“是你?” 这个小姑娘,他是认识的——虽然只有几面之缘,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把注意力从终端上移走,开始盯著地上的半碗杯麵发愣:“好可惜…” 这让艾伊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好像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场面——那天他被蠢鸟拉著灌了不少酒,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隨便趴了个墙角就准备扣嗓子眼…… 差点吐到小傢伙身上。 借著隔壁的灯光,看清了女孩的脸,艾伊在现场就觉得不太真实。 原因无他,这个女孩子太漂亮了,不说那身华丽至极的黑白公主裙,单论顏值都足以与艾伊相比,面无表情的奶白小脸像机巧人偶一样精致可爱,鲜红的大眼睛像是阴影里的猫。 估摸著属实年幼,並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童顏,但是社畜大叔。 艾伊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的反应:嘴里凶著“太危险啦太危险啦!这么晚了怎么可以女孩子一个人跑到外面来。”,然后趁著酒劲逼问这个小姑娘家里人的联繫號码,在遭到无视后气急败坏,怒问“你就不怕遇到坏人吗?” 她当时则是弱气回了一句“坏人是什么?” 就是这五个字,瞬间给艾伊嚇清醒了—— 巢都的坏人当然很多,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要是死掉了,自然就不分什么“好人坏人”。 “哦豁,再多管閒事我就是狗。” 在巢都这种地方冒出来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用小脑思考都知道不正常,要么她本人是危险人物,要么背景板里带了一堆危险要素……与这么明显的异常事件面对面遭遇,该被担心人身安全的对象就变成艾伊自己了。 所幸…… 在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后,艾伊成功把手里的“奇多”投餵了出去,看著小姑娘跟仓鼠一样啃食奶油饼乾棒,危机也顺利被度过。 再后来…… “嗯…老是醉醺醺的大哥哥。” 女孩朝艾伊点点头,示意自己也认出来了对方,乾脆说,她之前古怪的举动就是因为认出了艾伊才做的。 “你刚才说什么…?这个不行?” 狐狸刚想追问,却发现女孩已经看著地上被打翻的杯麵蠢蠢欲动,不禁扶额长嘆——“不要打地上吃的的主意,已经脏了,想要的话我再帮你拿。” 手往口袋里一摸,隔著半空的菸袋掏出来一包“奇多”,朝女孩递过去。倒不是艾伊自己喜欢吃,是投餵习惯了——每隔两三天,他总能在便利店外的墙角里找到这个小傢伙,悄悄塞过去零食,她都会接,也会小声道一句“谢谢”。 如果脸皮够厚,或者是那天正好喝了点酒,艾伊还会在旁边盯著她吃——优雅的姿態像是野猫,慵懒独立,又天生疏远一切。 艾伊很难理解这是一股什么样的特质,他感受到引力,来自同类的引力。 明明就在这里,却与万物剥离,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艾伊从那对无机质的血色瞳孔里见到自己几个月前的投影,呆板,麻痹,封锁,受缚而陷於空洞……种种共通的气质,让他毫无知觉的向女孩倾斜善意。 “好歹没辜负我的坚持投餵。” 几个月……总算是把猫崽餵熟了。 坐在灯光下的长椅上,静静看著少女进食,她没穿袜子,那双圆头靴又被踢到足尖够不到的位置,白净的小脚在距离地面半寸位置微微晃荡。 艾伊眯起眼睛,露出呆滯的表情。 女孩因为散漫坐姿露出来一节大腿,柔软的肌肤把坚硬的长椅都枕得发软。血肉与无机物彼此触碰,泛起的涟漪宛如神明雕琢而成的轮廓…… 真不是起了色心,艾伊只觉得这一幕不太真实,跟上了滤镜一样——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介质,中间的过渡却毫无痕跡,这个小姑娘,只是坐在那里,就与外界的环境融成一体。 注意到艾伊的目光,女孩扭过头,悄悄舔乾净嘴边的饼乾渣子,然后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轻声道: “涅。” 艾伊:“?” “我的名字,涅。”重复了一遍想传达的意思,涅又指了指艾伊。 “艾伊……叔叔?” 艾伊面无表情,只是象徵性的反驳:“叫叔叔,会不会有点不太礼貌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艾伊此前没告诉过涅自己的名字,更別提年龄。 “高权限用户?”他有点恍惚。 早有预料,果然不是普通人。 巢都的发达程度已经逼近甚至超越艾伊认知中的赛博世界,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从出生起就会併入名为“智库”的巨型交互接口,形式可能是脑机植入,可能是意识直连,反正没有人发现过智库的本体与其衍生物……总之是艾伊无法理解的黑科技。 这个智库的精度极高,用於辨识身份的媒介也完全未知——艾伊刚穿越的那天,明明继承了前身的完整身体还有大量记忆,却直接被更正成了黑户,要不是执法机构效率低下,成功在督察组抵达之前解决了身份问题,艾伊险些被发配去底巢。 新身份就是渡渡帮忙搞的,用走后门(也就是给执法部塞蒙钱)的方法保住了艾伊的“1级公民”权限,至少让他能留在下城。 智库的机制里,从“3级”开始,是可以直接查阅低权限档案的,眼前的小姑娘,涅,至少也是个3级权限用户。 萝莉富婆誒…… 转念一想,艾伊记得那只蠢鸟给自己填的年龄是24岁,主要是为了方便,满足几乎所有场所还有岗位的年龄限制,以防被判定成违反“童工禁止礼法”。 明明是吃人不眨眼的巢都……对於童工的限制却意外的严格,完全搞不懂。 这样一来被叫成大叔也不奇怪。 “你刚才说的,这个不行,是什么意思?” 调出义体的购买页,艾伊把终端举到涅面前,又被她很快叉掉。 “这是枢机重工四个代目之前的產品,神经接驳精度很低,完全不能对標人体性能……血肉適应指標未公布,手术也没有配套的保险,可能会有排异反应和深度感染的风险……” “而且……” 涅歪了歪脑袋,继续道:“而且,那个姐姐,她的腿是健康的……换义体没用。” “健康的?” 艾伊学她歪歪脑袋,“前面的我都能理解……可渡渡確实站不起来。” “和身体没有关係,我看过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涅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虹光,“她站不起来,是因为“劣化”。” “劣化……” 艾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泛起一阵恶寒,不安追问: “是基因病?” “可以这样理解,但本质上……劣化不是疾病。”涅目光涣散,淡淡解释道,“这是一种“咒缚”,从“大礼池”之底蔓延而来的无形之祸。” “自那位执掌生与存衍的“司辰”腐烂崩裂的那一时起,“心”之准则跌落塔尖,所有生命都失去了传承的基座,劣化的恶果便从乾瘪的枯枝上结出来,成为一则原罪——” 在巢都,白兔夫妇也能生出狸猫,这简直就是在啪啪扇孟德尔的脸。 任何医疗设备都无法预测,任何理论都无法解释的“隨机兽化特徵”,是咒缚之壳,而劣化就是咒缚之果。 涅把腿收到椅子上,抱住脚踝的姿势多了几分乖巧,她继续道:“人类形状的外壳,內里却逐渐被替换成兽。劣化者无法再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无法编译的代码被强制运行。失去站立能力……可能就是异变的灵魂向肉体发出的第一步报错。” “等等…你先让我缓缓。”艾伊闭上眼睛,整理接受到的海量信息—— “咒缚”,“大礼池”,“司辰”,“准则”…… 这些关键词,根本不是一个社畜能触碰到的隱秘,涅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他决定先关注眼下的重点:“你说……这只是第一步报错,情况还会恶化吗?” “有些是会的。” 涅不假思索的答道:“不是疾病,就无法用医疗技术去预估发展,有的劣化者可能只表现出近视,鼻炎……一类很轻微的症状,他们或许直到死亡也未曾品尝过太多诅咒的恶果。” 下段话,她的声音又沉下去: “也有人经歷某个阶段后,劣化进度突然飆升——最先崩溃的是肉体,杂糅在一起的生命因子无法具象成有意义的性徵,从而畸变成肉团或是混乱的血淋巴。因为生命力的暴涨,劣化者通常不会死,而是遭受极端痛苦的折磨,直到意志崩溃,才能得到不完整的解脱。” 一个有著模糊影像的绝望终点。 “这样啊……”艾伊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按压发酸的眼睛。 而后,他重嘆一声,一边咕囔著“蠢鸟真是麻烦死了”,一边凑近到涅的跟前,微微垂下眼瞼,青色的瞳仁小幅度收缩。 他轻声细语,像是怕惊动什么:“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隱约的,艾伊似乎看到,涅的眼底有奇异光晕浮动一瞬,眨眼间便不见痕跡。 女孩轻声道出简短的两个字: “塔尖。” 塔尖…… 他从所有人的梦想里听过这个地方。 艾伊仰面闭眼,用深呼吸调整加快的心率,似在梦囈:“我上班的时候,身边每个人都抱有这样的愿景——在这座巢的顶部,上城的更上方,那个名为“塔尖”的世界,只有抵达那里,一切梦想就將实现……” 他感到无比困惑:“就好像,那个高出引力的境界,成为了想像力的尽头,愿望的终点。我们想要的东西,总会有人来告诉你:攀上塔尖去寻找吧,那里有应许的一切。” 一个地方,匯聚了落魄者渴望的权力与財富,迷失者渴求的前程与未来,还有將死者存续的机会,逃亡者脱罪的契约……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具体可以从那里得到什么?” 艾伊扭过头来盯著涅,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又似乎在等待她的驳回。 “塔尖的圣杯里,盛放著真实而非虚妄的一切。” 少女的谜语人回答让艾伊更加迷茫,他只能追问:“我应该如何抵达那个地方……” 话音未落,涅突然往艾伊的近处靠过来,整个身体都压到狐狸腿上,鼻子凑近脸颊旁轻嗅,散落的髮丝蹭得艾伊有点发痒,下意识抱住少女的脖子,又触电一样鬆开手。 下一秒,涅从艾伊膝盖上跳下来,舔了舔嘴唇,眼中又一次流过虹彩光晕,她断定道:“没错,下沉的门扉,开裂的密钥,你真实拥有著通往塔尖的凭证……” 话语无法穿过那道门扉,但你的灵性可以。 “倾向”的种子,就在这幅躯壳里埋藏,等待著萌芽与生长。 “虽然不知道你的“倾向”呈现出什么……但那颗种子,仍然沉眠著,和几个月前也没什么两样。” 涅只是在做单纯的陈述,她面无表情,语气似死水般平静:“如果你还拥有渴慕之心,就请浇灌它,为种子供应养料……” 用你的肢节去触摸,去汲取。养料可以是爱恋、守护、傲慢、背叛、欺瞒、復仇、怜悯……等等,你所能舔舐的一切介质。 在这片穹顶下存有的万物,它们內部流动著的无形之质,对於常人而言无法理喻的红液,就是孕育种子的原料—— 如果你仍在渴慕,就不要放任它夭折。 …… 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涅真的像一只野猫,不知道在哪个时间点悄然消失,艾伊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直到温和幽明的光芒从穹顶的尽头洒落,像是繁星淡去的黎明,不夜的巢都也即將迎来新一轮的“白昼”。 结果还是一晚上没睡,又得靠咖啡因顶一天。 “嘖……不愧是巢都。” 小姑娘已经不在旁边,难得点起一支烟,呼出带著暖意的灰雾,艾伊凭空生出感慨。 穿过来短短几个月,就遇到了一只麻烦的蠢鸟大姐姐,还有一个…… 机巧少女。 刚才涅爬到他身上来的时候,艾伊突然鬆手可不是因为涩涩避嫌,而是他摸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涅的脖子上,有usb槽啊…… 咳咳,开个玩笑,当然不是usb,或许是散热槽,或者数据接口一类的东西。 虽然规模很小,但艾伊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总不会有人脖子上长个圆形插槽吧——这算哪门子兽化特徵? 难怪涅看起来明明是个三无,说起话来却长篇大论,措辞正式,估计是直接抄的资料库。 萝莉机娘……好耶! 不过,在確认了涅的特殊身份后,艾伊也感到阵阵失落。 就说嘛,怎么会有富婆平白倒贴,还这么戳自己xp,原来是带任务来的。 ——怕是要把我迷晕在地,迫使我跟她回去做工具人口牙! 莫名其妙被当成了目標的艾伊轻嘆一声,沮丧並没有预想中的强烈,或许是他本就对无故的善意不抱期望,也可能…… 艾伊想起小姑娘接过零食,道一声“谢谢”,然后蹲在角落里小口啃饼乾的场景,会心一笑。 虽然这可能是只坏心眼的屑猫猫,但自己可是凭本事把猫猫餵熟的,没看到她都敢坐我腿上,还愿意蹭我了吗? 屑就屑吧,幼猫猫屑一点怎么了,再养养就亲人了。 找理由安慰好自己,艾伊眨了眨眼睛,唤出智库面板—— +-+艾伊(亚人·灰耳廓狐),24岁 +-+权限等级:1(公民) +-+岗位:科里博格有限公司·正式职员 +-+信用:110380 不用怀疑,这玩意在巢都就是人手一个,直接用光幕的形式映在视觉正中,通常只能用来查阅一些个人基础信息。 涅说的“种子”……不在这里。 那就去更深处寻找它。 艾伊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启封原身留下的记忆片段——这部分有关无形之术的秘密被一层薄薄的膜铭刻在灰质层的背面,静静等待他做好迈向“攀升之路”的准备。 “姑且,就当我准备好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更多东西,忽明忽暗的晨曦在视界边缘闪烁。 很自然的,他看见一本黄铜色封面的古书,出现在被漆黑包裹的视角正中,封皮像是嶙峋的皮囊,排列著不平整的孔洞与沟壑。 “这就是……我的钥匙。” 艾伊朝那本书伸出手。 下个瞬间,书页於“黎明乍现的时节”的微光里被点燃,剧烈燃烧,冰冷的火焰燎去书皮表面粘黏著的黑暗,彻底剥离封锁著它的蒙昧。 它现在可以被理解了。 在艾伊的目光下,书被翻开,像是沐光者掀开胸腔处的皮囊,露出还在流淌著污血的文段,还有似心臟般搏起跳动的字节。 火焰將每段文字中的意义溶解成黑水,流入静待已久的眼眸,艾伊突然看懂了这本书的標题—— 《密传·洞见门扉的启迪》 在密传彻底被火焰吞噬的下一刻,迷雾涌现,从辽阔梦境的更深远处,似木之藤,风之痕一般生长出去的丝线,逐渐编织成一张只標註著“途径”,却没有任何坐標系与参考物的模糊地图。 有了地图,便可以深入那个世界—— “现在的位置是……” 艾伊微张眼瞼,从苍青色的瞳膜下升腾渊面,似有挺拔庭柱横兀驾起。 “我看到了……” 闭合的纯白门扉在昏沉的黑暗里若隱若现—— 他梦囈道,如释重负:“是门。” 我找到了门,希望不要是通往提瓦特大陆的。 朝无垠之池迈步,艾伊立於门下,听见《密传》於耳畔低语: “它是“白蜡木之门”,通向大礼池的最初关卡。” 脚下是一片由浅至深的肉色水洼,艾伊在滩涂的沉浮中艰难行走,直到浅粉溶液没过头顶,窒息感即將失控之前,他终於站立到凹凸不平的门前。 门上,那些不平整的印跡,像伤口一样渗出纯白的血,无形的符號在理性里沉浮: “我目见天光,是从约书亚脖颈里流出的血淋巴,渗入砖瓦的缝隙里变化成光源。光的节触探向大地,松木被烧焦成炭的遗骨,乾瘪的果实尖叫著摔碎,里面流出来黑色的浆露。最后,一片被光掠取的土地上,连河流里流淌著的奶与蜜也乾涸了。” “我们只好乞求你,宏伟的白蜡树,用世界一样宽阔的枝与叶庇佑我们,阻止光的侵害……” “待启封的起源·天光” “什么玩意……” 艾伊皱起眉头,他要找的东西似乎也不是这个…… 自己的脑子里都被塞了一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控制著思维在无垠的池沼里漫游,从视界边缘透进来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真正的白昼即將到来——如果不能在“黎明乍现的时节”结束前找到那颗种子,就只能等待下一个光与暗的分界点,“黄昏鬱郁的时节”,才能重新进入此刻“洞见”的状態。 那样就又得消耗一日的社畜人生,再碰到什么突发状况,明晚也別想睡了。 还好,隨著某种东西进一步被消耗,又是一阵恍惚与晕眩过后,似有嚎叫著的沙尘从门隙中抖落,艾伊终於看清並理解门表面雕琢著的铭文—— “最初的引导:播种” “从被埋藏的辉光里,你得以揭示自己的名:艾伊。” “你是艾伊。” “你常感到异样的渴慕,某种无形介质正在跟隨血管流动,將你带到播种的门扉跟前。为了理解种子应该如何生长,你开始学习植物的思考,把布满孔洞的颅骨浸入“大礼池”,於是,你的毛髮学会像根茎一样吮吸养料。” “很快,你从池的空隙里习得水棲之术,你的两颊生长出更加適应水体的腮,还有吞吃鲜红淋巴的口器——” “试著呼吸,在大礼池中呼吸。” “我习得,腮的呼吸。”艾伊用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自无形中,摸到內陷进去的新生器官。 从现在起,他能够於池中漫游。 “做的很好……” 门扉给出回应,然后接著陈说: “你已將红色的本能,佐以你的欲望之源,製作成种子,播撒在门扉跟前。” “最后一步,汲取养料,分给你的种子……等待一个適合生长的时节。” 果然还是看不懂啊! 艾伊感觉自己都快吐星子翻白眼了,但愣是没理解一点这些神神叨叨的文本。 他强忍著愈发刺眼的辉光,將意识浸入更加浓稠的池沼深处,溶解的红液涌出口鼻。他感到窒息,於是用手指死死扣住两颊处的“腮”,让它们接触到更多溶液,生出更多宝贵的“氧气”…… 再坚持一下—— 终於,门扉的缝隙里浮出最后一段如蜈蚣游动的渺小文字,流入他黯淡的理性: “伤口即使癒合,也会留下疤痕。不幸与苦难消逝的往后,我用如冬日冰寒的视线凝视那些施以怜悯的族类,为他们布告偽善的祷词。” “你疲於共情,你悲而不怜,慟而非悯。” “你用力舔舐“悲慟”。” “当前选中养料:悲慟(0/3)” “你的“种子”无法萌芽,需要为它供应养料,去追寻一些悲慟:通过理解自己的悲伤,或是见证他人的惨剧与挣扎。” “只需如此……” “找到了…就是这个,萌芽之法。” 辉光在攀升到极点的瞬间熄灭,黑暗如渊面沉入池沼。 门扉依然紧闭。 …… 再次睁开眼睛。 “黎明乍现的时节”在他的目光里无声死去,巢都迎来白昼的新生。 艾伊从洞见的状態中脱离,轻微缺氧的窒息感如尘雾般徘徊在四周,他开始耳鸣,听见似细小泡沫炸开的声响,一切色彩在人造的晨曦下显得黏稠油腻。 他感到躁动。 一些斑驳破碎的影子在背光的一面向他伸出触角,像是虫豸的足或是蜗牛的须,轻轻抓挠著那层薄薄的瞳膜,却无法得到穿行的许可。 它们被困在眼球的里面。 它们出不来。 太好了。 艾伊摇晃著起身,险些站不稳,但还是朝发亮的穹顶露出微笑: “我知道该怎么“萌芽”了。” 第三章 寂然无声的时节……?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寂然无声的时节……? 这个世界存在著无形之术。 这个秘密,艾伊从刚穿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晓了。 …… 最后还是没能补上觉,掛著一对哑色黑眼圈从厕所走出来,艾伊嘆了口气,隨手把还剩半截的香菸按灭在水池里。 微量尼古丁已经派不上用场,咖啡因的效果也微乎其微,厚重的疲惫仿佛源於灵魂,昏沉的理性几乎无法供给思考,眼皮也在不断下合…… 难办。 这下连增效剂都不管用了……几小时前的“洞见”耗尽了他灵魂里的理性与激情,感觉变成了一具被困在躯壳里的活尸。 艾伊眯著眼睛,抵抗著如潮水般袭来的困意,摸黑经过大厅,终於抵达电梯,在按下46楼的按钮后长舒一口气—— “早上好……” 身边一个同样摇摇晃晃的同事向他投来共情的眼神,悄悄往狐狸兜里塞了一粒薄荷糖。因为这幅招人喜欢的外表,艾伊也是习惯了被投喂,勉强挤出微笑,轻道一声谢谢,然后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艾伊抖抖耳朵,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別看这只狐狸人畜无害的样子……私底下菸酒都来的,大半夜在街上到处跑,经常一大早醉醺醺的回来工作,说不定已经被富婆包养啦……” 刚才给艾伊投餵的一人满脸错愕,还在不可置信的轻声嘀咕著“怎么可能”…… 誒,抱歉,辜负你的好印象了…… 艾伊摊手—— 除了还没傍上富婆,他倒也没说错。 心中连丝缕波澜都没有掀起,艾伊在心底不屑一笑,他的条件完全能做到软饭硬吃,只要造好乖巧可爱的人设,自己的形象就坚不可摧! 至於有些同事喜欢碎嘴……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是传言降好感的速度快,还是艾伊提好感的速度快——他的这张脸,还有耳朵和大尾巴,可都不是白长的。 你知道这个公司,每天有多少人排队等著擼狐狸吗? “琳姐。”刚到办公室,艾伊就切换成甜美的微笑,朝进门位置坐著的同事打招呼,“早上好。” 一看就知道在公司过的夜,穿著浅蓝工服的琳抬起头,脸上两道清晰的红印子——在桌上不小心睡著磕出来的。 她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髮,吃痛的扯下一把断髮,然后无精打采的回应:“早上好……” 看到艾伊的样子,她又一惊,“誒,你又没睡觉吗?又跑去你那个大姐姐那里享受了?” 靠,失算了。 艾伊才意识过来,自己目前的状態有多糟糕,薄如白纸的憔悴脸色,还有发暗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街头隨处可见的毒狗。 这幅惨兮兮的模样比起招惹怜爱,更多的会让人毛骨悚然—— “离远点,別等下死我跟前。” 琳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心理。 刷好感计划失败,隨手把刚从別人那得来的薄荷糖丟到琳的桌子上,艾伊幽幽开口:“琳姐……我要死了,今天上工就拜託您啦,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帮我再打个卡……” 连吃带拿,好事全给你占了? “想都別想——” 但艾伊根本没往下听回音,自顾自的回到工位,脱掉鞋子把脚收到椅子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仰头打了个哈欠,慢慢合上眼睛。 “晚安。” “你妈!”琳气的牙痒,又对这只狐狸无可奈何,突然听到来自艾伊很隨意的,又好似梦囈般的低语—— “我有个朋友失踪了。” 琳愣在那里。 艾伊自语著说下去:“因为这件事,我的另一个朋友很难过,她是个很蠢,但是又很善良的傢伙……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还在担忧身边每个人的命运。儘管她已经努力在保护每一个同伴,却总有不幸发生——” “我的那个朋友,大概是死了,也可能生不如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又有谁知道娜娜的结局呢? 艾伊吮抿著黑暗的惨剧,像是在嚼玻璃渣子,从舌根底下,还有喉咙深处,都泛出浓郁的血腥味。 他把头埋进尾巴里,轻声感慨道:“从底巢爬上来的人总是这样,离开了一片沼泽,又被向下的引力拖拽著拉向一个深渊。” 我其实一直都搞不懂。 “下城的生活虽然枯燥,但只要按部就班的生活,也足够安逸,却总有人不满足於现状,想要追求那些虚无的欲望……沉迷於更深的诱惑。” 被渴慕追赶著上浮,实在是蠢透了。 “他们到底想去哪里?” 艾伊到最后也没再睁开眼睛,他轻语著:“琳姐,你以后想去哪里?” “我?”琳还在思考怎么安慰狐狸,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头上,一时语塞,乾巴巴道,“不清楚誒。” “都一样。” 艾伊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自嘲的发笑:“我也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要如何通往塔尖。 “就这样吧,琳姐,我真得睡一会了……”艾伊打了个哈欠,湿黏的泪痕从眼角渗出,“叩见琳神,掌管优质睡眠之神,恳请您的宽恕——不要叫醒我,求求啦。” “……” 看著狐狸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呼吸一点点变得缓慢均匀,琳嘆了口气,抬起的手想给自己一巴掌,犹豫片刻后又訕訕放下: “靠,我怎么就狠不下这个心。” 琳骂骂咧咧的翻开手头的文件,一想到今天要做两个人的活,不由捂额悲鸣。 都怪艾伊。 都怪他突然提及“自己的朋友可能遇难了”,在这样悲伤的氛围下,琳怎么好意思拒绝“帮一天工”这个小小的请求。 哎,被狠狠道德绑架了。 作为同事里少数看穿艾伊偽装的聪明人(自认),琳自始至终把他当成“屑狐狸”和“长得可爱的混蛋”来看,毕竟这傢伙真的就是百无禁忌,面对工作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这样的人,竟然还是条懒狗! 太可怕了,琳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公司里最大的一条蛀虫,不由打了个哆嗦。 不过,这个印象在她点开艾伊传来文件的一刻得到转变——这傢伙的代码写得还怪好看的,分层架构清晰,备註简洁乾净。 这样一来,大概能节省不少的工作量。 一个小时过去,琳开始出汗——“这里还能这么写?” “有点棘手,但会看懂的。” 两个小时后。 新来的职员在门口探出头:“琳姐,总管喊你过去一趟……”,“別吵,我在思考。” 两个半小时后,琳摘下耳机,瘫软在工位上。 “我看见了……” 她口吐白沫,面色潮红: “前端上帝。” …… 用奇怪的方式改写了自己在外的传闻,艾伊还不知道自己“前端上帝”和“代码之神”的名號即將传遍整个公司。他现在闭著眼睛,疲惫却无法入眠,只好继续研究无形之术。 思来想去,还是该把这种力量形式称为“密教”。而关於密教的知识,就是除去“这具身体”、小十万的存款,还有远郊的独居公寓以后,前身留给他的最大遗產。 之前,他一直都不敢透露分毫有关无形之术的了解,工作期间更不敢议论或是研究这股力量的来源。 主要原因是艾伊还没掌握关键情报,比如巢都主流官方对密教的態度,还有密教徒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初步估计,应该不会太好,不然自己是怎么穿过来的? 狐狸有点头疼—— 前身留给他的记忆中断在日常工作与长久谋划的一场仪式之间,艾伊不知道前身是怎么死的,是被敌对者用无形之术谋杀?还是在恐惧与欲望的交缠中迷失自我,灵魂溶解…… 谁知道? 有这样一个因未知原因魂飞魄散的前身,艾伊也不敢轻易尝试在巢都创密教。 “哎,要是在正常点的世界,大不了跟防剿局做过一场。” 可这里是底细未知的巢都,受命清剿自己的可能有高呼“讚美欧姆弥赛亚”的机械教教士,也可能是身高三米的阿斯塔特大只佬,或许还有95%肉体改造的赛博坦精神病。 对於一个前期的密教徒而言,这都太危险了。 但是…… 艾伊陷入迷茫。 但,如果要前往“塔尖”,自己却只有这条唯一的通道——要想通过积累权利与財富攀升上去,可能性太过縹緲,甚至没有过可供参考的先例。 他查阅了很多资料,在巢都漫长到遗失痕跡的歷史上,只有几位事例不可考,更像是被选出来鼓舞人心的背景板角色之外,从未有人在明面上升入“塔尖”,最多也只是从下城升入上城。 没办法了。 艾伊默默做出决定:今天下班之后,就回家一趟。 只是回家一趟还要专门下决心,听起来很扯淡,但艾伊知道这一点都不简单。 他要去探索原身的那个家,位於北河远郊的一所住宅,“艾伊的单身公寓”。 在原身留下的记忆里,那是他进行密教活动最频繁的地点,遗留著仪式,洞见,还有攀升的痕跡与秘密。 一个密教徒的巢穴。 自己的原身,他所有的財富与力量都来自无形之术,只要回到家,自己就能在密教巢穴里寻找到更多关於攀升的细节,或许还能搞清楚原身的死因,还有那场悬而未完的仪式。 不过,真的要去远郊吗? 艾伊想到此程的目的地,又不由打了个冷战。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回去那里—— 在远郊,距离日常生活比较近的活动:大多都是人口贩卖,月亮糖交易,暗网的线下见面会……北河九成黑帮的总部就坐落在远郊,在那里见到十个人就有十个人是逃犯,其中四个是马仔,四个是糖人,还剩一个教父和一个密教徒。 再扯远一点,下城几乎所有“都市传说”都起源远郊:死而復生的尸骸,首尾相连排列成诡异图案的蜈蚣与蠕虫,流淌黑血的钥匙孔,和吞吃活人的豪宅…… 比起远郊的混乱和无序,公司已经算是天堂。 或许那里就是下城最接近底巢气质的地方。 从那个恐怖的家离开之后,他已经在公司和便利店留宿了三个月,这期间彻底封存了自己有关密教的记忆,本来只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 “我明明只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口牙!” 艾伊感到恍惚,同时生出些许困意,莫名间,时隔三个月,他又一次回忆起自己的“上辈子”——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个乱糟糟的房间,外卖袋子和空易拉罐占据了所有可以站立的空间。艾伊依稀记得自己是个家里蹲,在父母去世之后更加严重,吃喝用住几乎都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解决。 没有疾驰而来创死自己的大货车,也没有因为深夜加班而被福报隨手带走。艾伊从不觉得自己会过劳猝死,毕竟他一直很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每天睡前都要喝掉一整杯温牛奶,即使作息顛倒也坚持睡满十个小时。 想到这里,连艾伊本人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怎么看都是个废物啊。” 这样一个活著就比死了多浪费几口氧气的傢伙,真的拥有所言的“欲望”吗? 他又想起上辈子双亲去世的那天,自己也没能留下一滴眼泪。艾伊就是像这样,在眾人无法理喻的目光中异化成一个怪胎,“薄凉”是身边人对他唯一相近的形容。 这样的自己,到底又在“渴慕”什么? 他翻了个身。 我…… 他嗅著自己尾巴上传来的香草气味,是这具身体自带的体香,本来应该很好闻,但总觉得掺进去一股烟味和酒味,让人不太舒服。 困意袭来,狐狸在狭窄的椅子上又翻了个身,只过去几秒,便沉沉睡去。 … …嗡…… 隱约,有物振翅,从窗户边上透进来的辉光无形抽搐,像被揉成一团的褶皱玻璃纸。 寂静中,一旁的琳突然挠了挠耳朵,她迷茫的环顾四周,却註定一无所获,只能轻骂一声: “谁的垃圾又没倒……都生虫子了。” 在这个小插曲过后,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嗡鸣在死寂中无处不在。 …… 第四章 飞蛾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章 飞蛾 不知道过去多久。 当艾伊再次醒来的时候,从窗帘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打亮他的脸颊,毫无暖意,视线朦朧。浮尘像是趋光的蛾,在尘柱中飞旋荡漾…… 沉寂的思维好似復甦,理性与激情从黯淡中重新点燃。 艾伊把头从尾巴里抬起来,瞳孔微不可查的小幅度震颤。 他感到躁动。 “啊…果然不能熬夜吶……” 皱著眉,艾伊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將窗帘狠狠拉拢,终於屏退了那些噁心的光线。不知为何……那些在视线里飘舞的光尘,总给他一种噁心的质感——像是毛茸茸的飞蛾,多足爬行的虫豸,用无序混乱的运动带来振翅的噪鸣。 … 不对…… 我为什么还在耳鸣……是没睡好吗? 不对…… 艾伊捂住额头,美丽的青色瞳孔中生出斑驳的花纹,振翅声在其中奏响,初似嗡鸣,再如擂鼓,最后成为轰雷自深远的池底浮出—— 颅骨开裂,“有翼长毛之物”挣破瞳膜,从骨的缝隙里生长口器,从胸腔的流血处伸出触足,从眼的孔洞里探出薄翅。 不对! 艾伊猛地反应过来,却已经做不出任何行动。他感到深沉似毒酒的甜腻,如蛇貽的麻痹,这具身体好像在蜕皮,皮囊隨著振翅声一点点剥离,他將眼中的孔洞向下看去—— 一只遍体斑驳,莹白与焦黑杂乱相融,半人大小的巨型蛾虫静静停在他的腹间。 祂似布帛般的层叠鳞翅发出振响,似天鹅之颈的多节触角如钟摆摇晃,长有倒生绒毛的短粗趾足掀开胸腔,柔软蜷曲的细长口器刺入腹间,吮食著如灰质流淌的血淋巴。 绝对荒谬的一幕,却在短暂的恐惧之后转化成奇异的情绪。 原本的意识在瞬间就被更宏大的见闻覆盖,艾伊感到无与伦比的愉悦。 他好像在升高,凡人蜷缩的灵魂得到释放,他当真感到荣幸,这是真实而非虚妄的情结——此刻,一位宏伟者正在渴饮自己的胸腹之液,即使是像自己这样卑微无色之人,竟也能领得这股殊荣,將至圣的血淋巴添入宏伟中,跟隨其一同抵达大礼池之底。 我正在流血的仪式里上升。 艾伊无意识地呢喃: “讚美您的恩泽…敬请饮尽我腔內之血餐——”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溶解的一刻,一缕缕尚未散尽的辉光倾洒在他的肩头。 是……光,临终之光。 “黄昏鬱郁的时节”,白昼的终点,辉光的將死之季,光在蛾的嗡鸣中褶皱破碎,折损不堪,却还眨动眼睛发出低语: “光非有翼者,“飞蛾”,光无需您的拔擢。” 残破的光不断囁嚅,而从艾伊颅孔间探出的薄翅在这道声音中一点点枯萎,被黄昏色的辉光包裹著流回体內,而这也让蛾发出不满的嗡鸣—— “光亦非介壳种,宏伟的振翅者,请谨记,“鳞”已得独立而沉入池底,再非“蛾”之附庸,“蜕变”之理已顺从“鳞”之准则,勿要逾越……” 这似乎是一个警告,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艾伊旧形骸上那层蜕落的皮囊长回原处。 但蛾的口器还留在腹腔之中,祂仍在不休渴饮。 在辉光的影响下,艾伊於旧日的渴慕中取回一丝理智,他狠狠抓向那只飞蛾短粗的触角,却只能摸到虚无的振动。 要遭—— “天都没黑呢……拉窗帘干嘛?” 隨著“哗”一声轻响,平时刺耳的动静此刻成了艾伊耳中的天籟,他用尽全力偏过头,迎著琳惊悚的目光冲向窗前,將全身浸入那片还未散尽的黄昏。 终於,振翅声在辉光中溶解,腹间的飞蛾消失不见。 得救了……吗?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颤慄的手掌一只覆住半边脸颊,露出高频颤动著的极小瞳仁,另一只死死按在胸腹之间,指甲隔著衣服掐进肉里,用疼痛找回心智的支点。 草! 明明皮囊还覆盖在胸腹上,但艾伊还是感到一阵空洞,腹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吃掉了,被永远吃掉了,留下一道无形的斑驳伤口。 “蛾”的影响將永恆留在他的体內,除非他得到另一位宏伟者的拔擢。 而现在也不是拔不拔擢的问题了,此刻,艾伊正无法控制的从胸腔间的空隙发出如翅振动的嗡鸣,以含糊不清的囈语诵出其名: “飞蛾。” 在宏伟之物残留的影响下,又有知识从灰质的背面流出—— “飞蛾”,渴饮浊液之神,於颅內振翅之神,遍体斑驳之神。 居於大礼池之底的“蛾”之司辰,真实的宏伟者之一。 除此之外,更多解封的记忆晦涩无形,根本无法被简陋的心智容纳。加上刚才接收的恐怖“影响”迟迟无法消散,艾伊整个人都要发疯了。 这样下去……不行! 在黄昏下蜷缩起身体,他最后还是闭上眼睛,任由浪潮涌动,將思维沉入礼池。 拼了,再来一次“洞见”。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又来到那座纯白的门扉跟前,可是,灵魂中沉淀的“燃料”还没有彻底恢復,理性与激情也才刚刚褪去黯淡。那些铭刻在门上的密文在他眼中又变成了混沌飞舞的蛾虫,在重复数次的排列重组中散落一地,始终无法组成可以被理解的“意义”。 要完了。 艾伊感到无法理解的“绝望”,无形的黑暗仿佛要將他吞噬殆尽,他试图搜寻“安逸”,哪怕只是片刻的抚慰…… 我该去何处寻找安逸? 他在愈发浓郁的渴慕与绝望中沉沦,一点点沉入大礼池,胸腔以下溶解成鲜红的浊液…… … “艾伊……?” 琳看著瘫软在地上,四肢像是无骨般扭曲的狐狸,小心翼翼的靠过去,试探他的鼻息,“没死吧……什么情况?” “我不就拉了个窗帘吗?” 她托著下巴,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思考要不要摇人——call给医院或许不是个好选择,要是艾伊醒过来看见一张足够让他倾家荡產的缴费单,估计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办呢? 沉思之际,一道娇小的影子无声出现在艾伊身旁,灰白的长髮投落如乌鸦鳞羽的哑光,堪堪遮挡住半边黄昏。 “誒?!” 琳惊了,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是从空气里钻出来的一样,扯开嗓子就开始喊:“保安!” “好吵……” 涅的眸光在琳身上停留一瞬,静默的准则如石灰倾倒入她的咽喉,將这声尖叫淹没在唇边。 琳在惊悚之中浑身发软,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社畜,她当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明明张大了嘴巴,连扁桃体都在振动,该发出的叫喊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截断在身体里。 “见鬼了!” 她小心翼翼扶著玻璃靠到墙边,儘可能避开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可爱女孩。琳也很庆幸,这个绕开了公司安保系统的“危险分子”好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如红宝石般鲜艷动人的眸子死死盯住躺在地上的艾伊。 就是现在,跑! “对不住了狐狸,姐我先溜一步,马上摇人回来救你!” 悄悄已经挪步到门口,確认没有引起那个神秘少女的注意,琳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事情的发展,却突然观察到某个华点。 “……誒?” 等等! 这俩人头髮怎么这么像? 琳愣在原地,眼中闪过狐疑。 不仅是“灰”这种本就稀有的发色,连那种古怪的“无机物”质感都復刻的完全相似,像是极细的玻璃丝……不,像是柔软的光纤,明明不透明,却还带著诡异的光泽。 之前琳就觉得这种头髮很奇怪,还专门问过艾伊好几次“这是在哪个髮廊做的效果?”,“难道是你掉发太多换的义体?”。 最后还是在观察了艾伊好几个月后,发现他新长出来的头髮还是同样的顏色和质感,才相信这是他原本的性徵。 今天冒出来个一模一样的—— “臥槽……有情况吶!” 此刻,精神空虚的社畜已经忘记了危险,加上这个小姑娘除了一上来把自己变成了哑巴,完全没有进一步加害的意思,就彻底投入到对“八卦”的好奇上。 “难道说…女儿?” 她知道艾伊只是看起来幼態,实际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再结合这个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完全成熟的想法从脑子里诞生。 “哈哈!只能是女儿了吧!” 琳得意大笑(反正也没声音),幸好今天帮艾伊赶工,让她没赶上公司的放风饭点,才得以独赏这个惊天大瓜—— 这只纯情人设的屑狐狸,终於在她面前露出马脚,这特么连女儿都有了!因为兴奋,琳也已经完全忘记了巢都的性徵不可以遗传。 她现在只想用这个秘密要挟艾伊一辈子——可爱的狐狸先生,你也不想知道自己有女儿的事情被那些仰慕你的女/男同事们知道吧? 果断掏出终端,点开录像—— “玛德,怎么这个时候坏了?” 屏幕上只有一片马赛克还有噪点,琳焦躁的重启了几次应用,还是屁用没有,急得她差点把终端摔地上,但最后还是没捨得下手。 她不知道的是——站立於静默之地,任何“对外传播”的行为都已经被准则的力量禁止,涅的意志將这片区域划入无形之术的领域,就连公司號称从不犯错的监控系统也被灰白噪点所覆盖。 另一边。 涅静静蹲在艾伊身前,看著他因为满溢的恐惧而蜷缩起的小小身体,洞见他的灵魂在大礼池中溶解,感受他承载著的渴慕与绝望。 “飞蛾…” 涅在心里默诵此名,目光一点点变得冷冽——她从很远就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影响”,也“听见了”那道响彻整座巢都的无形嗡鸣。 但即使是她也没有想到,艾伊会在她离开后的第一个黎明就完成了启迪的洞见。她更想不到,那位振翅盘飞於大礼池之底的宏伟者,蛾之准则的最古司辰,会將注意力投放在一位尚未萌芽的“资格者”身上,不惜从池底升上现世,吮饮他腔內的红液。 是因为“辉光”吗? 只有这个可能。 “飞蛾”曾在漫长的岁月里追逐过“辉光”,世间渺小毛虫趋光之本能,就源自“飞蛾”的永恆寻觅。 “艾伊……” 涅解开狐狸衬衫最下面的两粒纽扣,露出小腹,用指腹轻柔触碰那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一直延伸到胸前,涅的手指也一直攀入深处,动作的间隙,她陷入沉思。 糟透了。 蛾的影响留下贯穿胸腹的伤口,无法癒合的在“流血”,腔中之液几乎被飞蛾饮干,还有本就枯竭的理性与激情。 再加上於黄昏的末尾强行洞见大礼池的后果。 情况不能再坏了。 涅没有责怪艾伊在最后关头进行洞见的决策,毕竟那个时候,无论向同事、公司还是医院求救都无济於事,如果自己没有来,那他將於渴慕与绝望中溶解。 洞见是他目前所掌握的,唯一一项可以触碰无形之术的手段,但很可惜,艾伊最后的挣扎反而將情况拉入绝境——“黄昏鬱郁的时节”即將消逝,而他又在大礼池中失去了意识,等到白昼终结,黑暗的蒙昧降临,洞见的技巧便不再有效。在夜间的大礼池迷失方向后,他也將彻底化作池中之液。 抓紧时间……还有什么办法? …… ……只有这样做了。 涅跨坐到艾伊腰间,下定了决心—— 她微微俯首,彼此架起桥樑。 容易彻底陷溺的交融中,腥甜的红液顺沿通道向空洞的一端流淌。 饮我颅中之光……填补你的腔內之血。 无意识地融合与传递中,艾伊惨白的脸颊泛起红色,他颤抖著抬起手,死死按住少女的后脑,另一条手臂似游动的蛇,环行著缠绕涅的脖颈,以极尽贪婪的姿態渴饮著女孩的颅內之光。 涅那双玻璃般美丽的瞳孔微微合拢,其中流动的宝石红渐渐淡去,褪走的高光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 人造之物,也会感到窒息吗? 无机质的美丽少女,在黄昏色的余暉下初拥,苍白寂寥像一汪乾涸的血,却依旧鲜灿夺目。 直至辉光死去。 …… “啊?” 门口站著的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真的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即使静默的准则已经摇摇欲坠,她也只能发出“啊?”的囈语。 臥槽…… 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睛可能会瞎掉—— “这也是父女吗?” 第五章 《解剖蛞蝓的骶骨》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章 《解剖蛞蝓的骶骨》 【黄昏的大礼池】 艾伊满脸呆滯,在浑浊的池沼里跪坐,看著纯白门扉上涌现的字符。 “静默之红液流入你的腔中空洞,將其填补,你的“伤口”癒合了。” “沉默的颅光將你的腔间孔隙填充,你变得不善言辞,但也理解了微量“烬”之准则,此乃静默,安息与焦灰遗留之理。” “在无声中,你习得“技艺·静默术”。” 暖意流过全身,红液化作肌骨,融成血肉,修復胸腹上的狰狞裂口。 他用指腹轻轻划过胸前,明明伤口完全癒合,指尖反馈的触感却不细腻也不平坦,密密麻麻的凹凸像是嶙峋的山峦。在刮去那层光滑无暇的肌肤之后,只剩下一道深刻的“伤疤”。 即使到现在,这道“伤疤”仍然嗡鸣。 艾伊抬头,枯竭的思维重新点燃,白蜡木之门上雕刻的意义又一次流入他的眼眸: “以决心掌握界限,伤疤既是智慧也是悔恨,其中一种常自另一种而生。” “你得到“伤疤·永无休止振响”” ““蛾”的影响渗透你的红液,“蛾”的毛髮刺入你的伤疤。即使在情绪高扬的时候,你胸腹上的筋骨依然柔软可塑,你为力量做出了永久的牺牲。” “透过伤疤,你理解了少量的“蛾”之准则:此乃混沌,无序与永恆变化之理。” 文段出现几秒的间隔,接著是一阵晕眩,身体不受控制的朝无形的方位倾倒: “你的蜗液摇晃,於是失衡,你感到身体倾斜:似乎……向有物振动的方向倾斜了两横,又向寂静无声的方向倾斜一横。” “当你倾斜足够的角度,便有更多道路於池中浮出……代入顛倒的视角,能让你在这片浑浊的红液里,找到一条可供踏行的途径吗?” …… “我压根就没想过这种寄法啊……” 艾伊苦笑,谁能想到睡个午觉的功夫差点死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辉光帮助自己赶走了飞蛾,却没有祛除祂的影响——这还只是那位宏伟者从大礼池之底,通过振翅浮上现世的力量,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层红液的稀释,都足以溶解任何凡人的心智。 “被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艾伊摇头轻嘆,感觉前程一片灰暗。 人在巢都,刚学无形之术,上著班呢就被司辰攥住嗦了一口。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但已事到如今,攀升之路已经无法回头。“蛾”的影响已经在伤疤中扎根,他已经成为那位司辰的猎物。 只有辉光…选择了保护自己。 然而,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白昼,在“黑夜升腾的时节”,辉光死去,要是飞蛾半夜睡醒突然馋自己这口小味了怎么办,等死吗? 还是给警察局报警,告诉他们——“我被一只大飞蛾盯上了,你们快帮帮我。” 欧克,扯淡。 所以只能自救。 艾伊瀏览著最后一行文字,他突然產生一种衝动,一样想法:“2”的出现是一切变化的起始,如果拥有了两项不同的介质,是否可以將它们置於一起反应……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还没等他付出实际的行动,红液从艾伊的颅孔间流出,没有任何的实感,在空中化成两股,一股无声,一股振动。 两道红液匯入大礼池,而后,他听见来自池水的回应: “你將伤疤上的飞蛾毛髮与静默术一同放在皿中溶解……这似乎是一项实验:《解剖蛞蝓的骶骨》——研究这种没有骨头的虫子,会让我学会什么?但如果我能將蛞蝓的骶骨从黏液里分离出来,那样神的骨骼,或许也可以试试……” 这是……合成成功了? 艾伊歪头:这玩意又是个啥,有用吗?要我去把飞蛾的骨头分出来吗? 玛德…… 比起跟这些谜语一样的文本作对,再仔细想想,或许躲起来是个更简单的方法。 艾伊揉著太阳穴:“我需要潜入更深的地方……躲起来。” 之前尝试攀升,是为了“塔尖”的愿景,而现在,就是为自己这条命了。 只要能通过面前这道白蜡木之门,真正进入无形之术的世界,大礼池。在池的深处,即使是飞蛾也没办法肆意跨越区域,来到其他司辰的领域寻觅猎物。到时候艾伊找个大哥的地盘往那一躲,起码能保住性命。 只能这样了,当务之急还是通过白蜡木之门。 艾伊又把注意力放到门上,播种的引导缓缓浮现: “美丽者失格,努力者无终,尺蠖自深渊攀腾而上,被松脂木上滴落的蜜蜡包裹著坠落,掉入另一个空洞,又有鸟儿们將其啄食……” 坠落……觅食…… 谁是尺蠖,而谁又是鸟儿? 艾伊咽下那口血腥味的唾沫,玻璃一样的硬物在他咽喉里割出豁口,开始流血。但这是体內之血,是无形之血,除非將他的灵魂剖开,否则没人会知道这道伤口。 他想起那对长著金红色羽毛的……很好看的翅膀,还有那个抱著自己尾巴欢笑的少女—— “蠢货……” 他按揉著太阳穴,久久无声,门扉在他的静默中体贴的降低音调,再有细小的触鬚从门缝里探出,接住从他眼洞里流出的红液,再缩回缝隙深处: “悲慟化作红液,从你无形的眼洞滚落,融解沉入泥土深处,供养种子的生长。” “已收集养料:悲慟(1/3)” “下一个“適合生长的时节”,你的种子会尝试萌芽,但养料还很贫瘠,希望它能破开泥土。或者……再试试著收集更多的悲慟?” 才收集了三分之一,这就已经可以萌芽了? 我的种子,很努力嘛。 很快从那股异样的情绪中脱身,艾伊摸著下巴思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会,萌芽的成功率有多少?” 门囁嚅著给出回应:“…30%” 这么精確? “呃……”艾伊有点头痛,“萌芽失败会怎么样?” 白蜡木之门:“……” 算了,还是不能把希望寄存在概率上,在“適合萌芽的时节”到来之前,任务还是得做的。 但是,悲慟的收集,並没有艾伊想像中的简单——他今天来公司前已经刷了不下一百个地狱笑话,某些能让人心头一颤的惨剧,都没能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共情。 仅有的一份养料,应该来自娜娜的不幸。 只有身边之人的苦难,才能化作他的食粮。 “真是糟糕透顶……”艾伊无奈仰面,“这就是我討厌密教的原因之一,升级都一点不人性化。” 他厌恶深入,疲於共情。 表面上的恶劣性情,可爱的表演与偽装,为了掩盖骨子里的厌世与薄凉。 前身给他留下的秘密,如果不是因为涅的引导,艾伊都不会去启用——他並不觉得自己有强烈到“万物都须为吾之追奉让道”的欲望,不管是前世还是穿越之后,他都是一个情绪价值极低的边缘角色,不会想去对外输出,也不会去从外界获取。 真麻烦啊…… 无意间瞥向天空,大礼池的世界也有著无法理解的昼夜交替,周围瀰漫著的薄雾正从暖色调变化成灰黑的颗粒,像是飘飞的黑雨。 黄昏色的辉光正在门的周围敛去存在感,“黄昏鬱郁的时节”即將消逝,黑夜要降临了。 池面反射的倒影不再通透,而是愈发浑浊,成群结队的阴影凝聚成蠕虫一样蜷曲蠕行的实体,艾伊抖落几团正试图爬上自己小腿的阴影之虫,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此地不宜久留! 艾伊在池中闭上眼睛,身体似乎失去了重量开始上升,直到彻底脱离红色的池水。 他返回现世。 …… 蒙昧的黑暗中,纯白门扉上残余的意义一点点被蠕虫们覆盖,它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於是只好聚集在门缝里的辉光处,堆成一片厚重的阴影。 它们混沌伏行,无序蠕动…… 第六章 人在巢都,是雨宫莲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人在巢都,是雨宫莲 艾伊睁开眼睛。 “誒……” 入目的不是办公室的吊灯,也不是医院的白墙,周围没有人在鼓掌,也没人朝著他说“恭喜”。 他看到一面做了灯管內嵌,本该乾乾净净的少女粉天花板。但加上周围一圈闪得花里胡哨的效果灯,还有摆满了一面墙的胶和手办,看起来就像个重度阿宅的电竞房。 这是哪?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思维也是异样的清醒……除了右手没啥知觉,便自然而然的朝右边看过去—— “誒?!” 一团灰毛正静静靠在他的手边打盹——这当然只是个比喻,主要是艾伊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幕:哥特打扮的幼稚少女蜷缩在床的边缘,只占据著一丁点可怜兮兮的空间,却还是把脸紧紧贴在自己的手背上。缺乏生气的惨白脸色显得脆弱,似小兽毫无防备般的姿態又仿佛身陷不安,单薄的娇躯看起来在微微颤抖。 “涅。” 艾伊轻轻动了动手臂,又怕把涅惊醒,最后还是没忍心从她怀间抽出来。但身边的少女却格外警觉,在艾伊有所动静的瞬间甦醒。 她眼瞼微张,没有之前的鲜艷,淡红色的瞳孔扩散得极大,像只没睡醒的猫。 她看著艾伊,没有动作。 艾伊微微歪头:好可爱。 犹豫片刻,手就往小姑娘头顶伸了过去,看到涅不自知的眯起眼睛,艾伊好似久逢甘霖,磨损的社畜之心也得到治癒,感觉尸斑都变淡了。 原来……那些同事平时擼我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是你救了我?”艾伊活动著麻掉的右臂,隨口问道。 他並不迟钝,不算原身的人脉,他在密教世界中接触过的“同伴”也就只有涅一个,醒来发现人就在自己床边,自然也得出结果:“真是帮了大忙……呃,你脸色好差。” 艾伊也看出来涅现在的状態不佳,这一次从大礼池回来之后,应该算正式踏入无形之术的领域,成为了一名密教徒。洞见的密传开始能作用於现世,他从少女身上观出无形之物,那些穿行於灵肉之间的红液黯淡无光,向外传达著虚弱的信息—— “性相:贫血——颅內之光因过度流失而贫瘠,她感到萎靡不振。” 像这样的条目在视界正中呈现著,不知道是不是正常情况。见此,艾伊还是没忍住追问道:“严重吗?” 看起来很严重,完全没有活力的样子,涅从开始到现在也还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让艾伊不由多了几分揪心:“是失血过多?医院能治这种病吗?” “话说救我为什么会失血啊…” 视线从涅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挪开,艾伊不自觉的就注意到更惹人瞩目的东西——少女今天还是穿著黑白相间的哥特长裙,款式却不太一样,是肩带版型的。本就娇小的骨架让她的肩膀显得更加单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肩膀、手臂与肘部的连接处,全部都是…… 精巧的球状关节。 这次是演都不演了啊,反正在巢都,这种程度的人体改造已经是见怪不怪,涅也没有刻意隱藏的意思。 机巧少女也会贫血吗? 艾伊一边盘玩著那些球状关节,一边考虑要不要带涅去医院输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动作过分的亲近。突然,小姑娘抬起头,软软糯糯的轻声道: “父亲大人,我没事。” ? 艾伊歪了一下头,生无可恋:“你不对劲。” 尾巴已经炸成了毛球,狐狸轻嘆一声,强装镇定的挪到床边,努力把胸口呛住的一口逆气理顺。然后面无表情的回头,刚想追问,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满脸戏謔的站在房门边。 琳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看穿了这只鬼畜狐狸的真面目,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你集贸谁啊,让你说话了吗? 情绪像是找到一个发泄口,眼前一片灰暗的界面瞬间有个“图標”被点亮,艾伊想都没想,顺从本能就对著琳丟出那个技能。 “静默术:我让你安静,就是现在……嘘——噤声!” “咕!” 莫名其妙成了被迫害对象,那种“声音被填平在身体內部”的感觉又一次出现。琳这次倒也没特別慌乱,她好像也知道这个能力不会造成实质伤害,还在用那副贱兮兮的表情看著艾伊—— 显然是后者先绷不住了。 狐狸长嘆一声,无奈妥协:“坐下,我们得聊聊。” 三人一字排开坐在床头,倒也不显得拥挤,艾伊率先开口: 首先,我们这是在哪? 琳指了指涅,意思是“你去问她”,而真实情况就是——飞蛾降临的影响在整个巢都扩散,公司马上就將成为眾多势力的关注焦点,为了脱离是非之地,涅也是果断找了个现成的“倒霉蛋”,来她家里临时避避难。 所以,这里是你家? 艾伊瞥了一眼周围的布置,眼中闪过一丝嘲笑:“切,大龄宅女……” 琳回不了嘴,现在是单方面的输出,好爽。 这句话没能破琳的防,但明显让她持续升温,艾伊露出一个恶劣的表情,继续道: 第二,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会,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靠眼神和微表情显然是无法转述,艾伊嘆了口气,只好解除了对琳的“静默术”。 “咳咳——” 琳狠咳两声,转而用看渣滓的眼神怒视艾伊和涅:“我懂了,原来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嘖。”艾伊咂嘴。 果然是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他摊手道:“如果我说——我在三个月前才刚认识……这个小傢伙,昨天凌晨才刚知道她的名字,你懂我意思吗?” “而且…我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岁,哪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女儿?!” 他本想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涅,最后又没有这样做——直觉告诉他,让涅亲自下场解释的话,说不定会陷入更加无法挽回的境地。 但又事关自己在公司和附近一块的人设,艾伊不得不在这里堵住琳的嘴,免得她去外边瞎说——她还是少数几个知道渡渡存在的人,要是这句“父亲大人”被传到那个蠢女人耳朵里…… 就全特么完辣。 艾伊接著据理力爭:“而且,这里也没有遗传的说法,就算她跟我某些性徵很像,也可能是……凑巧呢?” “你猜我信不信?” 其实说到这里,琳差不多已经搞懂了,她现在就是在嘴硬。 听出来这层意思,艾伊也鬆了口气,但事情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第三,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琳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肃声问道。 她不觉得突然失声是自己的问题,但这种事情已经衝击到她的世界观了,多少需要点时间来缓衝:“魔法?巫术?超凡力量?少年漫画?” “总不会是公司的新技术吧?!” 看她这幅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很需要缓衝。 艾伊从琳的反应中提取信息: 无形之术…在巢都的普通人眼里,果然是“辛秘”一类的知识,至少在下城社畜们的世界观中,是触碰不到的概念。 自己之前的谨慎还是有意义的。 “你就当我们是魔法师吧。” “涅。”艾伊扭头,看向一直乖巧坐在床边的少女,犹豫片刻后还是轻声唤了她一声,“这种情况……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猫猫快想办法! “跑。” 涅言简意賅,完全无视艾伊抽搐的嘴角,声音温和却也残酷:“飞蛾的影响上浮现世……是最高级別的隱秘事件。从我们离开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追查者估计已经抵达现场搜集信息——我们得抓紧了。” 一路上,从潜入公司到带著艾伊逃离,涅的静默之准则抹除了绝大部分留下的痕跡,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安全了——巢都官方的追查手段绝无遗漏,当审问和调监控不管用,就轮到“特別对策机构”出动了。 “也就是说…我们成逃犯了?”琳显然没办法接受身份的突然转变,很明显艾伊也不太能接受,但他没把情绪表现出来,只能从那对无力耷拉下来的耳朵,看出狐狸此时的不平静。 他当然也没难过太久:“那就润!” 配合调查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前身本来就不乾净——加上自己现在也已经踏足密教之道,被逮住就重开。 与密教相关的事件可不是靠“踢皮球”就能结束的小事,接下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內,这里將不再安全。 “我们往哪逃?” 这句话刚问出口,还没等涅回答,艾伊自己就有了答案,“还是躲不掉啊。” 这下不得不去远郊一趟了。 那里本来就是下城的“法外之地”,本身藏污纳垢,隱蔽性极佳。 更关键的:原身的密教巢穴就在坐落在远郊,他所留下的秘密是攀升之路的云梯。探索“艾伊的单身公寓”的计划提上日程,刻不容缓。 “那我呢?” 琳把双手举在耳边,肉眼可见的炸毛:“你们不会把我也算上了吧?” 艾伊和涅对视一眼,晃晃尾巴,默契开口:“把你留在这也可以,涅,你有什么可以清理记忆的……魔法吗?” “有的。”涅配合著点点头,轻声道,“颅內红液流淌著人的理性,也包括记忆,只要打开来倒出去一点就可以,她会忘掉最近几天……也可能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而且完全可以放心,少量红液的流失不会危及生命。” 很温柔的威胁。 琳已经换上生无可恋的表情:“算我栽了。” 在狐狸的坏笑中,她咬牙切齿的开始收拾行李:“玛德,姐坚持了一个月的全勤,就差两天,毁在你们这对狗男女手里了。” 还能惦记全勤,心態貌似很不错——琳看起来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很靠谱的傢伙? “这是什么?”艾伊好奇的看著她翻箱倒柜,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又马不停蹄的走到房间的那列展柜前。 “我一个单身社畜,在家里有点保护自己的东西,没问题吧?” 琳从她那一墙胶里挑挑拣拣……然后把其中几个大模型手上的武器部件取了下来,一字排开在艾伊面前。 “?” 艾伊看著这些长枪短炮,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些是?” “真傢伙。” 琳满脸菜色:“比正版便宜,质感还好……一不小心买多了。” 艾伊:“……” 巢都的武器確实要比娱乐產品便宜,利润也是后者要高太多,不少武器商挤破了脑袋也想往“二创行业”里钻——没地方打仗,武器市场饱和的时候,卖枪卖炮哪有赚二刺猿的钱来得爽? 但你个把真东西装在模型上的傢伙,脑袋也一定不正常。 “这…能用吗?” 艾伊哆嗦著拿起一把手枪:小巧精致的模具对他而言刚刚好,黑漆漆的枪洞看起来有点渗人,枪膛处还在往外冒机油——“你还给这玩意刷油?” “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养。”琳白了狐狸一眼,把那只手枪抢过去,仔细检查著每个组件,枪械发出“咔咔”几声脆响,听起来机魂愉悦。 “没问题,绝对能用——我拿胶吧和军事吧十五级牌子保证,它们都在渴求杀戮!” 还是个中二病。 涅也凑近看了一眼:“第四代施莱恩的模具,看起来是小作坊產品。零件精度似乎一般,应该偏向外观做了改造,没缺东西的话应该是能用的。” 她追问了一句:“有弹药吗?” 琳自豪叉腰:“当然,付款的时候他们没给抹运费,怕我给差评就送了不少子弹。” 艾伊:“……” 涅点点头,又朝艾伊补充道:“这是已经被淘汰的武器——射霰弹,杀伤距离很低,五米以內才可以致死,不过因为体积小,容易贴身收纳,哪都能买到,所以在街头火併里用到的多。” 艾伊:“……” 你俩为什么都这么懂啊? 艾伊歪歪嘴角:“只有我真的是社畜吗?” 不过既然要去远郊那个混乱的地方,该有的防身装备还是得有。在琳那堆奇奇怪怪的收藏里隨便挑了把短匕,还有一把手掌大小的贴脸手喷武装自己,艾伊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对了—— 琳突然意识到什么:“出任务前,不应该要偽装吗?” 偽装? 艾伊看著自己,琳还有涅一行三人,有种单亲妈妈带双胞胎出游的诡异既视感,虽然巢都的包容性很强,但这样的队伍要前往远郊,属实有点太显眼了。 不过…… 他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又是毫无道理的直觉,脚下踏著的土地在这种奇异的感知中泛起涟漪,如液体般荡漾,像是站立於池中。 艾伊低下头,浑浊的红液在他眼中蔓延至每个角落,与琳房中的地板风格激烈衝突,与现实格格不入——这是洞见的视角。 他看到了夜间的大礼池,却只是看见,並未深入。 但只要能看见,就足够了。 红液在他脚下匯聚,振翅声又於隙间奏鸣——涅在瞬间反应过来,静默的准则在下一刻掩盖这里的一切。 她眼中闪烁著异样的色彩。 “不愧是您……” 即使密传遗失,知识贫瘠,甚至彻底更变了倾向,也能在无形之术的领域中肆意漫游—— 您终將收回过往的一切…… … 艾伊此刻正视著面前的红池,在振翅声中,他感到自己的直觉与激情正成为这具意志的操控者。在拋弃了理性的建议之后,在思维的深处,无形的符號开始涌动。 他將口器刺入奇想的叶片,从那些流淌著知识的脉络里汲取汁液: “我为……蛾相者,朝变化的途径倾斜之人。” “蛾,永恆变化之准则,不可预测的混沌。” 他感觉自己正从腹部生出薄翅。 “我应当知晓这个技巧…学习微小的飞虫,用重复层叠的薄翼掩盖身份——就像人们只可知有虫振翅,不可知其名称。” 对,我即是无名,也不可知名的蛾虫。 “你对“蛾”的理解加深。” “此乃…欺瞒之理,偽装之理,百变之理。” 腹中之液化作红水,进入大礼池的循环——腹,通於“颅”,“胸”,“腹”三腔之最下端,存放“激情”之腔。 激情回流池底,而知识从池底上浮。 “蛾的奇想带来灵感,我的“面容”渐渐淡去,和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化成心中所想。” 在琳惊悚的目光下,艾伊感到自己脸上的肌骨柔软可塑,无形的红液垫高他的身架,拓宽他的肩骨,溶解成他的百变之相—— 到手了,第一个……马甲。 看起来十七八岁,像个高中生的年轻男人掩了掩已经不再合身的衣物,深灰的瞳色低调內敛,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总在將要被忽视之际,闪过一缕凛冽幽光。 “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雨宫莲,来自下城北河区……” 他露出好看的微笑:“理想职业,是一名……” “怪盗。” 第七章 「灰」先生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灰」先生 “北河区天气预报:今日无风,凌晨三时將於远郊无人区进行废水排污,可能有中至强降水,污水ph值於2.1-3.5之间,具体排污地点將於智库特別標识,请广大市民如非必要,儘量避开排污区域……” …… 娇小的背影静静蹲在在巨型gg牌下,看著墙角的一只小黑猫发呆,戴著白手套的手刚伸到半空,下一秒,黑猫就在一阵呲牙后迅速跑开。 “……” 少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表现出沮丧。她按住自己头顶的黑色高礼帽,默默站起身,拢了拢那件不太合身的长风衣。 高礼帽,长风衣,与她纤弱的体型都不太搭,但也不再重要:宽大的帽檐下隱隱露出无暇的脸部曲线,以及银白色的长髮——额前两股从脸颊自然垂落,剩余被精心编成小团的髮辫,散落在颈间,掩盖从长领口处露出的一段白皙。 即使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凭这份模糊了背景板的轮廓与气质,便能够窥探她的美丽。 ——除了略显残念的胸围。 “sir…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您可以先坐一会。” 一身黑色的男人打破寂静,他百无聊赖的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盯著已经空空如也的菸袋发呆,隨后无奈咂嘴道:“嘖——又晚点两个小时,交通部的那些蛀虫真是越来越囂张了,就该拿他们那身烂骨头去填罐头机,一帮劣化种生养的杂碎……” 他在最后几个字猛的降低音调,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银髮少女那里偷瞄一眼,確认自己带有种族歧视性质的粗口没有被听见,才鬆了口气,转而小声道: “sir,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跟隨眼前少女行事了將近有一整年,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下属,夏洛克以为已经摸透了自己这个上司的行为逻辑,但他对於今天的行动还是一头雾水。 他完全没搞懂:在“α”级隱秘事件就发生在北河市区的关键时间节点,面前这位新晋的“执行官”,也是“基金会”歷史上晋升速度最快的超级新星,竟然没加入第一时间的现场追查,甚至完全没有理睬那道响彻了整个巢都的“振鸣”——而是带自己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小车站,搭乘一辆日常晚点两小时起步的车次,去往远郊。 “老大,那可是最高级隱秘事件,几十年都不一定碰上一次啊……” 终於还是没忍住困惑,也可能是人至中年叛逆期到了,夏洛克接下去的话並不符合“下属”人设,他试著道出自己的理解:“只要稍微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跡,或者收集到一缕来自那位“至高神性”的残留影响,“委员组”的席位就在朝老大你招手啦……” 他感到可惜——一个小时前降临现世的那道“嗡鸣”,在基金会內部已经掀起轩然大波,每个人都如趋光的蛾虫般聚集到那家小公司,地毯式搜集一切与“飞蛾”有关的痕跡,为了业绩,也为了那道残余的“影响”。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什么?” 少女的声线清冽单薄,她微微將头顶的礼帽向侧边下压,露出淡绿与哑黄相融色彩的瞳孔,像是被用力挤压而凝聚雾面的琥珀。 “飞蛾,祂的行动准则向来变化莫测,不可捉摸,祂留下的影响也是一样——而我的同僚,那些精於酒局和內斗的蠢货,他们如果有能力捕捉到飞蛾的残响,至少在北河……也不需要我来过分操心了。” 她声音平静,却透出浓郁的不屑:“基金会对下城的入职筛选越来越松垮,单单这一年,对策局就混进来一群酒囊饭袋——人在变多,我的工作量倒是不降反升……” “嘖。” 夏洛克嘴角微颤,无奈道:“sir,这些话……可不能让你的那些同事们听到。” 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行官,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性格却只能用恶劣来形容——可不能被她的稚嫩的外表欺骗了。 夏洛克识趣的闭上嘴,决定老老实实扮演好自己的打手。 这时,刺眼的亮光从轨道的尽头投射而来,伴隨著尖锐的轰鸣,连夏洛克都在皱眉中捂住耳朵。 严重失真的广播在候车厅响起:“叮咚——尊敬的各位乘客,欢迎乘坐北河市区,至远郊班次,很高兴为您服务……” 漆黑轮廓伴隨远光灯出没的瞬间,气浪伴隨音浪从狭窄过道涌出,老旧的列车有著与外观完全不匹配的强劲制动——轮轴与铁轨在摩擦中升起近人高的火花,几乎要溅到少女身上,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步,如旁观者般看著这幕声势浩大的入站。 “效率看起来挺高,为什么会误点呢?”她关注的重点显然异於常人,轻嘆一声,幽幽道,“果然还是人的问题吗……” 下城的交通部,也是一帮吃乾饭的废物。 “走了。” 没有回头,知道夏洛克自己会跟上,少女自顾自踏上还未停稳的连接板,一个小跳轻盈跃入列车。 在踏入车厢的同时,颈间的掛牌有意无意从风衣胸前的名片袋里滑出,如果凑得够近,就能看到露出来的几行个人信息: -维尔汀vertin -所属:三一基金会·特別对策局 -权限职能:执行官(3级) 除此之外,卡片上还有一个醒目的图案,能看出是由十字主干与三个复杂圆环结构组成的……倒悬树形。 原本还在朝这个方向偷偷打量的几人,在看清那个徽记的瞬间,都触电般將目光收回,额头肉眼可见的渗出冷汗。 “基金会…” 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或是恶意,都在瞬息间如雪花般消融,几个明显紧张的乘客已经在比谁的脑袋垂得更低,用小碎步悄悄往另外的车厢蠕动。 但少女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便失去了兴趣,自顾自开始寻找座位。 至少在下城,对於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谋利的“投机者”而言,基金会的威严不容挑衅,特別是遇到对策局的专员——如果本身不乾净,就只能祈祷他们有要务在身,没时间理睬自己这群小鱼小虾。 维尔汀也確实没閒到来抓这些小角色,所以她只是把表现特別紧张的几人记录进智库,过几天配发到底巢去。 “维sir,这里。” 作为专业下属,夏洛克已经清理出了一个勉强还算乾净的位置,看著少女小心翼翼托著风衣下摆,垫在身下嫌弃入座的同时,自己靠在一旁的车栏上无奈道: “毕竟是去远郊的班次……sir您坚持一会。” 维尔汀轻轻“嗯”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列车启动了。 “亢亢亢……”路途上,无数嘈杂的声响涌入耳膜,似乎是涡轮在捲动气流,震得人四肢发麻。半空中许多奇形怪状的载具留下歪斜的轨跡,从穹顶的漏空处被上城区的天光吞没,彻底消失在霓虹色的夜幕里。 老旧列车无人维护,那些玻璃早就脏的不堪入目。当车开动之后,外边五顏六色的灯柱在车厢浑浊的空气里肆意瀰漫,即使闭上眼睛也屏退不了眼前的刺目亮光,让人心烦意乱。 真是恶劣的出差环境…… “夏洛克,辛苦你了。” 维尔汀在沉默半晌之后,憋出来一句让夏洛克始料未及的话:“其实今天本来应该是你的假期……要你陪我去那个鬼地方一趟,辛苦你了。” “我们竟然还有假期的嘛?” 第一时间关注错了重点,夏洛克很快回正话题,感慨道:“维sir…您终於会笼络人心了。” 这当然只是一句场面话,夏洛克很快严肃起来,用余光確认这节车厢的乘客都已经散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便开始静待后音—— 平时,眼前的少女肯定不会说这么奇怪的话。但夏洛克也算是会一点察言观色:他能看出来,在距离远郊越来越近的同时,维尔汀,她正陷入越来越浓郁的不安。 维尔汀本人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状態不对劲,她只好把礼帽摘下盖在眼前,终於是遮挡住那些令人焦躁的光线。 她轻声道:“如果…,如果我留在市区,正常去调查飞蛾的残存影响,应该会有收穫。” “当然。” 夏洛克在心里默默回应:自己的上司,是对策局暗面的王牌,还没成年便迈入第一扇门的“启”相天才。 她的种子成功萌芽,也已经在倾向中做出选择,正式踏进无形国度的第一级阶梯:“倾斜者”。而她的途径“门庭”,是著重强化理智,揭示,分析与洞察的途径。 少女说她能找飞蛾的残响,夏洛克是相信的,他对自己的这位年幼的上司一直都很信任。 此时此刻,维尔汀像是在梦囈:“但我没有这么做……明明行走於依赖理性与判断的途径,我却在那个时候,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当我生出要去追查飞蛾的想法,我就觉得害怕……” 夏洛克肃声道:“是因为“飞蛾”本身?” “不。”维尔汀摇摇头,把脸上的帽子按得更紧,声音罕见的充满迷茫,“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沉声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並没有那么简单……飞蛾,虽然这是一位不可捉摸的至高神性,但祂从池底浮上现世,就为了留下一次影响?” “我总感觉,祂有目的——与大家对祂的混沌印象不同,祂这次的行动是有清晰指向的,是为了一场寻觅?还是一次狩猎?我不清楚,但这是我的直觉。” 夏洛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作为最活跃也是最出名的至高神性之一,飞蛾给基金会的印象向来就是不可预测,无序混沌。绝大部分人都把这次上浮当成是祂的一次骚动,再加上现场的所有影音设备都被振翅声破坏,目前还没有人去追查这起α级事件背后…不寻常的部分。 所有人都忙著捕捉那道振响。 “我在想……祂究竟为了何物而来。” 理性的思考显然解决不了这个无源的问题,维尔汀嘆了口气,取下脸上的帽子。扯掉发绳,开始整理乱掉的头髮。 “这几天,那家小公司太乱了……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往里面挤,我討厌凑这种热闹。等什么时候蠢货们散得差不多了,再考虑入场吧。” “所以,我们去远郊,是为了避一波热度?” “嗯…。”维尔汀把发绳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解释道,“除了飞蛾之外,还有一堆陈年烂帐等著结案,最近远郊那里清净了不少,正好给那件事做个收尾。” 夏洛克摸著下巴:“辉光之镜?” 提及这个名字,少女的声音沉下去:“嗯。” 想到这笔烂帐,中年男人也满脸唏嘘:“没想到,那家跟我们纠缠了大半年的密教,自己就土崩瓦解了……令人感嘆啊令人感嘆。” 维尔汀默不作声的在眼前打开智库面板,调进执行局內部的密网,最顶上一行“α级事件:至高神性飞蛾上浮现世”尤为显眼,占据了首页的大半篇幅。 再一眼扫过论坛界面,都是同事们发的水帖,大部分在討论不久前的那道“嗡鸣”。 没有多做停留,她跳过论坛接入档案库,熟练拉到密教板块,在置顶的“δ”栏目里检索关键词,这也是密教板块的最高事件等级。在找完一圈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关“辉光之镜”的条目,已经因为关注度的下滑而被降级到“e”的一栏,而且还在进一步淡出视线。 (α→β→γ→δ→e→ζ) 明明三个月前,它还是执行局的心口恶疮。 维尔汀静静瀏览著眼前几乎能背出来的档案: “辉光之镜:隱秘结社,大型密教” “休謨树定损:e” “活动区域:北河远郊” “规模:10-65(20人標准密教规模为1)” “追奉:辉光(?),密传:未知,密仪:未知” “持有途径:沐光(失落的途径,名称待定,倾向需求未知)” “词条完成度31%,更多信息等待补充,展开——” 再下面,是歷代调查员留下的记录。 匿名(一年前):“终於,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辉光之镜”,一个盘踞在远郊的隱秘结社,低调,安静,却也危险。在过去很短的时间里,没有流出任何风波,他们成为了那里的神秘权威,所有反对他们的声音都陷落寂静——不可思议,我们还需要更多关於他们的信息。” 调查员1435(十一个月前):“调查陷入困境……辉光之镜,他们的行动不留痕跡,他们的势力无从追探,他们的力量晦涩无形——忙活一个星期,我们只抓住了几个边缘信徒,后续审讯会用上吐真仪式,希望这次……至少能扒开他们的面纱。” 附件(两天后):“囚犯死了,死在正式审讯的前一个清晨。明明身处神秘静默的环境,从关押室窗外探进来的一缕辉光还是蒸发了他们的颅液,是某种未知触媒的神秘术。我们只好用技术手段强行还原死人的大脑,里面也只剩下一个名字,“沐浴辉光的伟大导师”……这或许就是他们的领导者。” “(十个月前)第一次清剿尝试,失败,派出的调查员与安全员全部失联——智库提倡將该档案上调至“e”栏目,等待响应。” “委员组:通过” —— 调查员1544(六个月前):“我看见了沐光的身影……不可理喻,神秘犹如他的掌中玩物,辉光在他的眼中流淌……我被灼伤,红液蒸腾,又好似得到拔擢,伟大独一的沐光者,他似乎宽恕了我,是这样吗?就是如此……” “备註:我们的一位调查员(id1544)近距离接触了沐光导师,这是他最后传出的记录——” “辉光从红液的缝隙里渗漏,它无孔不入,是天座脖颈里流出的血渍,是乾枯的油膏……我跟在沐光者的身后而行,从白蜡木上看见他的影子,同巨人般宏伟。我已浸入辉光,有时我听见漫游明亮之物在耳边嘶哑囈语,它向我发出召唤,我应当为其镀抹底色——那是灰色的光,我们的光……” “(四个月前)第三次清剿:负责该事项的14位调查员,51位安全官与旗下作战单元全部失联,隨行的大审判者確认死亡,该档案已归入“δ”栏目,智库提议:为“辉光之镜”额外添加优先对策序列,为“沐光导师”添加“禁忌”提名,等待响应。” “委员组:待议”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调查员编辑此条目。 直到三个月前,那位“沐光导师”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且再没有活动的痕跡。辉光之镜才从盛极转向衰落,又在短短的时间內里销声匿跡。 就如一场淡去的梦境…… 维尔汀的视线在最近一条留言上停了很久。 匿名调查员(最新发布,两个月前):这场起源光的噩梦……终於迎来终结,一切都结束了。 “备註:沐光导师確认失踪,辉光之镜已转入不活跃状態,隱秘等级下调为e,移出优先事件序列,待归档。” … 真的结束了吗? 在这种虚幻而又缺少关键过程的变化里,维尔汀感到浓郁的不真实,她陷入恍惚,直至听见夏洛克在耳边的低语: “那个导师,或许是死了?大概率已经溶解在大礼池里边了……密教徒总是这样,一些幸运儿或许足够强大,但对力量的认识原始简陋,对知识的態度张狂而轻薄,只要涉及一些深入的研究,他们的疯狂就会把自己带入绝境。” 对於那位沐光导师,夏洛克是不屑的,但维尔汀不这样想。 “他很可怕。” 夏洛克愣在当场,他第一次从少女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 维尔汀微合眼瞼,如果离得够近,可以看到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在剧烈收缩:“沐光导师…他很可怕。” “……” 出身上城的少女,曾对下城的一切抱有优越。这里的基金会空有外壳,腐朽低效。这里的神秘学原始乏味,漏洞百出——就像一局速通游戏,维尔汀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升至顶端,得到“委员组”的席位,然后回归上城。 直到她收到任务,从对策局接手“清剿辉光之镜”的任务,自信的少女,抱著“你才是挑战者!”的傲慢姿態,秘密对沐光者发动斩首行动。 她直面了那位导师。 这是维尔汀罕有品尝到恐惧的一次挫败。 少女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在那次失败得太过彻底,没有被智库记录的斩首行动中,她被那位密教教主逼至绝境。她所安排的计谋与后手,在那双群青色眼眸中如泡沫消融,连可以被称为“反抗”的过程都没有。 少女想起那双眼睛,不可控制的被拉入那段回忆,她感觉自己有点发抖。 ——那个人的表情,像是燃烧殆尽的松木之骸,炭之遗骨;他的眼神柔软明澄,让人想到风暴与雨夜里的“灯塔”,在潮汐中穿透蒙昧之暗,在平等与傲慢中倾洒不仁的辉光。 她被囚禁於昏暗的地下室,蜷缩在绝望的深渊,虽然毫髮无伤,却像是被敲断了四肢的小兽,褪去一身光环,变回一个软弱的少女,只能在恐惧与无力中猜测自己的结局。 “我会把今天的故事,变成一个永远的秘密……” 沐光者像这样告诉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贏得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在我离开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你可以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执行官,总有一天,整个北河……甚至下城,都將遵循你的意志运转,你也能够攀上更高的位置,俯视曾经的一切。” “而我……只需要你的目光,来完成最后一次见证。” 那个灰色的人形轮廓,看起来並不高大,甚至该说是娇小,却縈绕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他一点点靠近维尔汀,在女孩颤慄的眼神下,將一团盛似骄阳,如心臟般搏动的灿烈辉光塞入她的口中—— 少女被炙热与窒息包裹,听见来自沐光者依旧温柔的低语: “我不会要求你叫我导师,但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需要一些应有的尊重,希望你对外能称呼我一声……” “灰”先生。 接著,青色瞳孔自上至下,在她视角中极速放大—— … “维sir……维sir!”夏洛克在摇晃她的肩膀。 如梦初醒,维尔汀从回忆中狼狈挣脱,颤慄的眼睛对上夏洛克担忧的目光。她的手掌正覆於胸前,即使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却依然能从心口感受到那股仍在生长著的炙热。 “我没事。” 少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过来,重新切换回端正优雅的坐姿,然后微微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这里位子多誒,来这里来这里……” 车厢的连接处突然传来骚动,伴著一阵踩踏铁皮的杂乱声响,三个高矮不一的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夏洛克已经默不作声的挡到少女面前—— “奇怪,其他车厢都挤了这么多人,这里就好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看起来咋咋呼呼的样子,也是很自来熟的走到维尔汀两人面前,打了个招呼:“你们好……这里能坐吗?” 夏洛克刚想说些什么,维尔汀已经开口道: “请隨意。” … 第八章 不愧是我!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八章 不愧是我! 琳一直是个顏控,在认识艾伊之前是,认识之后依然是。只不过顏控標准被拉得很高,以至於除了那只狐狸,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让自己眼前一亮的顏值了。 在来到这节车厢之后,身为顏狗的直觉被点亮,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那个藏在高礼帽底下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好香! 冲了,“你们好……这里能坐吗?” 旁边那个中年男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少女还是很好说话的,她嘴角抿出一道微笑,四分恬静,四分清冽,还有两分神秘:“请隨意。” 琳一屁股就在维尔汀旁边坐了下去。 ? 这个女人不会尷尬的吗? 微不可察的往远离琳的一边挪动两步,维尔汀感觉自己刚才那句“请隨意”有点欠佳考虑,罕见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態…… 不过很快,她就开始悄悄打量著这怪异的一行三人,首先就是琳—— “二十七岁……没有显露在体表的性徵,无不良嗜好特徵,无攻击性,尾椎变形,颈椎侧弯……社畜?” 呃…… 结合智库权限,一眼把琳的陈年老疾都看了个大概,维尔汀歪了歪脑袋,感觉这不对。 一个社畜,去远郊干嘛? 眯起眼睛,维尔汀觉得自己一定忽略了某些细节,她又很快从琳身上发现了武器——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一把已经被淘汰了的短炮,杀伤力和水果刀也差不了多少,在巢都属於玩具一级,依然显得无害。 所以,她这么刻意的接近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死结,维尔汀也有点发懵,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善茬,或许对自己形成了某种“属性上的克制”,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看著琳好像靠得越来越近,意识到自己无法处理这个局面,少女也是只好向夏洛克寻找帮助,却发现他已经被另外一个怪人缠上了。 看起来和维尔汀同龄的少年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外套,下身是黑红相间的格子长裤。个子不算高,乌黑的蓬鬆捲髮有些凌乱,碎发像猫的鬍鬚一样散落在脸颊边缘,添得几分懒散的气质。 他戴著眼镜,一副黑边框的圆角眼镜。这幅装扮在巢都可不常见,连眼球本身都可以当成组件隨意替换,像眼镜这种老掉牙的时尚要素,早就被下城的审美圈给拋弃了。 中年老男人,还有这个俊美的少年,就站在一边小声交谈——前者在傻乐,后者脸上掛著靦腆內敛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但维尔汀有点急了。 “夏洛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这排座椅的角落,而眼前这个古怪的女人还在朝自己靠近——最可怕的是维尔汀还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分毫“敌意”,否则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少女感觉对方炙热的鼻息都快凑到自己面前了,强忍著攻击的想法,她只好抬高音量:“夏洛克!” “抱歉。”回应她的不是夏洛克,而是那个古怪的少年。 他朝这边走过来,轻车熟路的揪住琳的一边耳朵,拧了整整一圈:“这傢伙老毛病又犯了,抱歉。” “痛痛痛——”琳齜牙咧嘴,象徵性反抗了两下,在被放开后逃到座位的另一边,“下手这么重,你要死啊。” “真的很不好意思。”少年朝维尔汀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轻轻扶了扶眼镜,朝琳那边瞥去一眼,把她接下去的抱怨掐灭在喉咙里。 “放心,我会看管好她。” 维尔汀不自觉的歪头,就连原本在一旁傻乐的夏洛克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刚才的力量,是神秘术? 印象里,静默……是“烬”之准则的特性之一,而静默术,则是烬相的一门基础技艺。 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底下使用神秘术,维尔汀已经给这行人打了標籤:连基金会都不认识的资格者,妥妥是初入神秘学的菜鸟。 而后,少女瞳中虹光一闪,將眼前之人的信息收入眼底: -艾莲(亚人·黑渡鸦),17岁 -权限等级:1(公民) -身份:北河秀尽私立学园·第二学年生徒 -无特殊档案 高中生? 维尔汀若有所思:如果这行人里有自然觉醒的野生资格者,那么他们的怪异行为就可以得到解释——正常人当然不会往远郊跑,但要是为了寻找秘识或是搜集神秘物品,他们此行的动机便有跡可循。 这类野生资格者,刚刚接触神秘世界,尚未深入其中,所以见闻大多还停留在“普通人”的一侧。他们没有行过恶事,没有滥用力量,没有直面过对策局的追查,也没有受过系统化的神秘学指引,才会连“基金会”的大名都不了解。 不过,比起躲在其他车厢的虫豸,还有那些与密教牵扯不清的恶劣投机者,维尔汀对眼前几人的印象要好上不少——自然觉醒表示他们天赋不凡,却还愿意遵守下城的秩序,某种意义上都是潜在的高质量同事。 不过,维尔汀现在也懒得给他们做新人引导,默默把几人的信息记到智库小本本上,准备回去之后再考虑收编还是招公一类的后续流程。 当她把目光转向三人里最后边的那个身影,微微蹙眉:“小孩子?” 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个孩童。 虽然巢都早就有了“重返童年(物理版)”的改造手术,但维尔汀一直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有些无形之质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她能够从那个小姑娘身上感到一种特质:对万物產生著若隱若现的好奇,就像刚出生的猫崽第一次接触人类的世界,总是不知饥饱的,极尽贪婪的,將所见的未知溶解成自身认识世界的媒介。 大人有饥饱的概念,也会隱藏这种“贪婪”,但孩子不会。更可怕的是,在心智尚未成熟之际,万物在他们的视角中呈现出模稜两可的定义,一旦这股“缺乏边界的认知”被代入到神秘的领域…… 就会引发失控。 基金会曾品尝过这颗恶果,那是一场由一个十二岁孩子引发的可怕灾难,在对巢造成了几乎不可逆的破坏之后,才被成功控制,成为被封锁的“禁忌”之一。 因此,在神秘学的领域里,有一个堪比怪谈的说法——当一个孩童觉醒了资格,他就拥有了溶解自己,甚至溶解世界的潜力。 维尔汀的眉目间升起焦虑,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女孩——明明小傢伙是三人里最显眼的那个,却又像是无机物,和车厢里那些原本就存在的东西,和那些座椅、扶杆一样毫无存在感…… 她严肃起来,刚向前一步,却在即將做出行动的同时,被艾莲自然的打断。 “在这个地方,难得能碰到聊得上话的同行人,或许我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听起来像在没话找话,但戴著眼镜的少年就是有一种不讲道理的气质——不管是维尔汀还是夏洛克,都生出“打断他说话会很失礼”这样的想法,便提著耐心等他说下去。 “这位女士,琳。”艾莲指了指被禁言,缩在墙角自闭的女社畜,然后指了指自己,“艾莲。” 最后,他慢慢蹲下,轻轻抚著女孩的头髮,把她的一只手举到耳边,摆出一个可爱的动作:“这是我的妹妹,涅——她很怕生,也不爱说话,有时候可能看起来不太礼貌,很抱歉,但她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 “哦哦,没事没事……”夏洛克已经开始摆手,直到被维尔汀狠狠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態度的逾越。 如果不是艾莲已经展示了烬相的神秘术,而且明显是个新人,维尔汀肯定会怀疑:这个傢伙会不会是个蛾相的倾斜者,暗中给自己和夏洛克布下了感惑仪式,才会显得如此富有亲和力。 至於双准则……少女在短暂犹豫后排除了这个可能:野生的资格者,能在未萌芽之前接触到一项准则就已经是奇蹟。 …还是得先处理危险要素。 “涅,很高兴认识你。”维尔汀走到小姑娘面前,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开口,同时与她鲜红的瞳孔对视,“很好听的名字。” 几秒过去,涅没有反应,大眼睛一眨不眨。 执行官少女惘然的揉了揉太阳穴——这该怎么办? 自己果然应付不来小孩子。 她抬起头,看到站在一边的艾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亲自挑破那层“玻璃纸”。 她肃声道:“你的妹妹,已经见过那片红池了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维尔汀已经做好了闹掰的心理准备:年轻的执行官见过太多野生资格者在秘密暴露后的丑態——想要见到那座红池,只有能够理解无形之质的人,他们內心敏感,灵感卓越,而这两项特质通常也意味著“不够稳定的精神状態”。 通俗点说,不癲当不了资格者。 而这类群体,在离开生长的环境,脱离他们熟悉的世界观与舒適圈之后,如果没有引导,往往会向极端的一面发展——这也是密教猖獗的原因之一。 “古怪的傢伙……不要让我失望。” 即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关心初见的几人,维尔汀还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只希望……不要是蠢货。” 只要不表现出明確的攻击性和杀意,或许用交谈就可以避免一场潜在的衝突。 一边的夏洛克也已经眯起眼睛—— 剑拔弩张之际。 艾莲突然嘆了口气,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换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开口,声音里满是真挚:“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摘下眼镜,灰濛濛的眼睛里闪过亮光:“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了些什么,而你们的出现,终於补齐了这一环……” “等等……”维尔汀好像察觉到某种场地效果正在展开,尝试打断—— 晚了!现在是我的回合! 艾莲完全没有被影响节奏,他自顾自朝两人躬身,態度彬彬有礼:“攀升之路的同行者,向你们问好。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愿意听完接下去的这个故事……” 夏洛克,维尔汀:“……” 发展,好像不太对? 艾莲露出靦腆的笑容,又把细微的狡黠藏进灰色瞳孔的深处。 这场冒险性质的接触,终於迎来收穫的时节。 他深吸一口气:“我遇上了怪事——” “就在不久之前,大概是一个半月……还是两个月,记不太清。我收到了一件来自陌生id的包裹,里面装著一本书,还有一张信纸……” 书与信纸…现在谁还用那玩意? 除非…… 两人齐齐陷入沉思。 而灰眸的少年停顿几个呼吸,才继续缓缓道:“素未谋面的神秘人,给我寄来一本诡异的书,它封皮质感不太正常,像是活物,靠近一点还能听到很小声的囈语……在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我打开了它,就在扉页被翻开的瞬间,这本书,在我面前燃烧起火……” 果然,他收到的是“密传”。 维尔汀饶有兴致的点头,手背撑住下巴,示意自己在听,而艾莲则是继续陈述。 就和无意间接触到神秘的普通人一样,这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在目见红池之后,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態,后又靠著天生的大心臟稳住心態,直到真正踏入神秘的世界——在讲述这段经过的时候,艾莲脸上的表情生动具体:那种回忆里的惶恐,深埋恍惚的眼神,无一不在宣读著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最后,艾莲將话题切到那封“信件”,他把灰眸藏进镜片的反光里,对面前的聆听者轻声道: “当我已经接受这个世界存在有暗面,想著无论发生什么,一切都不会再更糟。於是,我打开了那封信。里面的內容告诉我,这是一份……遗嘱,而遗嘱的內容,便是指引我前往远郊,接手那个神秘人的遗產……” “而这,就是我们於此相遇的契机。” …… 夏洛克和维尔汀听得很认真,甚至逐渐入迷。这毕竟是由“蛾”编织的故事,欺瞒的力量在其中流动,在没有填入“恶意”的情况下,连维尔汀也无法察觉这个无色的谎言。 艾莲把轻笑藏进均匀缓慢的呼吸声里—— 姑且算是搞定了第一阶段。 嘖,不愧是我! 第九章 不愧是我们仨!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九章 不愧是我们仨! “一个小时前” 一趟临时策划的旅行,在准备阶段必然是万事俱全,一旦等到启程,就像灵梦守护的大结界一样,异变会不停往外冒。 先是琳提出质疑:“你现在变成一个高中生,我们仨……看起来倒不像是单亲妈妈的一家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组合还是很诡异?” “確实。” 只能说有所好转,但不多。 “起码来说,现在至少不会被当成是拐卖儿童……你以为我不想变得更成熟一点吗,主要是原材料不够用了。” 一路上,艾伊……现在是艾莲,他还在纠结自己新马甲的形象——一个十七岁的下城高中生,比之前的灰毛狐狸高了整整二十厘米,但这也不是毫无代价,作为对多出身高的偿还,他那根半人长的大尾巴不见了。 这是巨大的损失。 现阶段的无形之术还得遵守能量守恆,所以这个交换很正常。但艾莲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尾巴对一只阔耳狐来说是多重要的部件——起初,他差点连路都不会走,被琳嘲笑了一路。 好在,这一路上也没光顾著閒聊,艾莲也是趁机从涅那里得到了不少关於密教世界的情报。 “资格者?我现在是资格者对吗……第零阶段,就是萌新咯。” “接下去我需要干嘛?先萌芽,再收集准则,准则构成倾向,倾向决定途径——然后就可以通过那扇白门,进入大礼池深处……我差不多明白了。” 归根结底,还是得先收集悲慟。 艾莲整理起已知的信息—— 勉强弄清了“攀升之路”的前两个等级:能够洞见大礼池,但尚未萌芽的零阶“资格者”。还有萌芽成功,用准则构筑倾向,选择途径,最后通过门扉,真正进入大礼池的一阶“倾斜者”。 接下去,艾莲还想知道更多,可涅却是摇摇头不愿意回答了,意思就是: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行吧……” 艾莲也是只能顺从,但他也想起之前没结束的话题:“涅,你以前认识我吗?” 这句话没让琳听见,也没用到更加赤裸的问法——即使他已经在隱隱中察觉到,涅与三个月前那个神秘原身之间,关係不菲。 但只要涅自己不想说,艾莲还是愿意陪她一起维护这份脆弱的默契。 出乎预料的,涅並没有第一时间显露牴触,她只是愣神,然后跟在后边默默抱紧艾莲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背心。 “我差不多明白了。” 艾莲嘆了口气,其实他什么都没明白,只能从涅的態度里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亲近……或许还有一部分暂时无法兑现的依赖? 很可惜,他现在无法应付这种感情,只能生硬的调转话锋—— “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探索那个地方了,涅,你真的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好吧,看来艾莲还是没死心。 “……”涅沉思片刻,还是轻声回应:“要小心,基金会。” “基金会?”艾莲皱眉。 没听过的名字。 “嗯,基金会——” 涅深呼吸: “三一基金会,巢在无形之术的领域中唯一承认的“官方”,全权负责巢都內部涉及无形之术的一切介质——包括神秘物品,有关大礼池与司辰隱秘知识,还有密传,密仪,资格者……等等。” 他们无处不在,也无时不在。 艾莲面色凝重。 涅继续道: “当然,无形之术其实是密教一侧的叫法,在基金会一边,他们管这个叫“神秘学”,而密教徒……则被称为“神秘学者”。 除此之外,像是“司辰”被称为“至高神性”,“无形技艺”被转述成“神秘术”……他们这样有意区別称呼也不是毫无理由,主要为了与民间的隱秘组织划开关係……” 艾莲歪头:“为什么?” 为什么? 涅抿了抿唇: 其实,“密教”这个词属於贬义,即使在某些作品里有一些受眾土壤,也只有在“都市传说,诡秘故事”一类的题材中才允许被提及。 而密教徒……更是禁忌一样的存在,他们是游走在秩序之外的疯子,黑暗里的恶魔——绑架、诈骗、谋杀……还有活体献祭与血肉仪式,这都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再猖獗的黑手党也无法触探密教丑恶的万一。 连巢都的一部分律法都不足以审判他们的罪孽,人形的躯体容纳不了他们畸形扭曲的灵魂。 最可怕的是…… 涅沉默几秒钟,接著道: “最可怕的是,上面这些听起来很浮夸的说法,大部分都是真的。” 艾莲:“……” 哦豁,完蛋玩意。 处境比他之前想像的还糟。 他开始有点出汗了,从琳衣柜里穿出来的这身cos服和她那些手办一样劣质,根本不透气,虽然下城的空气循环系统年久失修,导致这里的夜晚只有个位数气温,但他还是汗流浹背—— 最后的一丝侥倖也被戳破,这回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要是被官方识破身份缉拿归案,自己的大头照很可能从第二天开始在各大频道来回巡演,等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直播审判”,刷新下城近十年来的法制频道收视率,连同艾伊这条狐狸命,一起归入执法科的重大立功档案。 幸好从一开始,原身的资料就隨著智库的拉黑一起被刪除,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否则他已经二度迎来重开。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艾莲稍稍缓了口气,抬头发现不知不觉也是到了乘车的地方,侧身挤入车站,也不需要买票,这个鬼地方根本没人值班。 看著周围战损风格的候车厅,旁边的琳也是不得不感嘆:不愧是能通远郊的地儿,负责运营这里的机构估计早被灰色企业收买了,大几十节车厢,五节用来装心怀鬼胎的乘客,剩下的用来拉货——除了月亮糖和违禁药品,下城的閒置人口也是一种货物。 远郊那地方可不嫌人多,除了作为日常火併的炮灰,不管是密教的献祭耗材,还是迎合某些头目的特別癖好——活人,好看的人形亚种,人外亚种,女性,技术人员,幼崽……无论哪一类智慧生物,都是实打实的价值商品,不愁销路,不愁流通。 艾莲有点反胃:“这些……都没人管吗?” “下城也是巢。”走在前面的琳瞥了艾莲一眼,用简短五个字做出解释。 她托著后脑勺,仰头踱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更別提远郊,那里本来就是下城的……呃,怎么说呢……人是要拉屎的吧,巢也是要排泄的,噁心的东西总要有地方去,不然就会往秩序里渗透,让所有东西都染上臭味。” “不过,当垃圾堆得太多,食腐动物就要来了。” 琳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本就为数不多的矜持从这个傢伙的身体里飞快流失,她的素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破下限: “那群靠吃x为生的杂毛野狗,闻到x味就迫不及待的聚在一起,然后开始交流吃x的经验,慢慢的也就变成了一方祸害,美其名曰代行管理……实际干的事就是像畜生一样,把那里改造成更脏更臭的巢穴。” “注意点,还有小孩子在旁边呢……”艾莲无奈提醒一句,琳也是稍微收敛了一点,感慨著总结: “就算是你琳姐我吔,有的时候也想和少年漫画里的热血主角一样,把那些杂碎全给图图了。” “以后可能有机会呢……”艾莲乾笑两声,而后陷入沉默。 在下城的舒適区待得太久,他都快忘记了,这里是巢,而巢,从来都不会缺少背光的一面。 或许坐在一辆列车上,就能听见来自后一节车厢的惨叫与呼救——那些野蛮赤裸的恶行从来没有被刻意的掩饰,因为所有人都很忙很累,就算还勉强保有共情的能力,也没有时间去给他人祈祷。 自己脚下站立著的,早已不是怜悯与善良可以生长的土壤。 “我也想为他们悲伤,但我又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巢。” 他默默对自己说——此刻,眼角乾枯,红液静默,种子在门扉前的泥土里怨声哀道,它感觉到主人的灵魂在震颤,却没有养料流出。 失败了。 艾莲嘆了口气,他也想把握收集“养料”的机会,但终究还是没能骗过自己的同理心——潜意识不断提示他:这份悲慟的指向太宽泛也太空洞了,尚未萌芽的种子,还无法接受此类养料。 或许,只有等到他的心智进一步成长,等那份欲望强大到足够理解並消化大群的苦难,才能將这股情绪转化成实际的力量。 “…还真是够唯心的。” 他隱隱间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无形之术的本质,名为境界之线,衡量高度之轴——只有行走在这条道路上,才可称作“攀升之路”。 现在的艾伊,本质弱小的灰毛狐狸,连个体的苦难都难以理解,只能用尽全力“舔舐”身边人的不幸,小心翼翼地汲取微量养料。 但如果,他攀到足够高的位置,身处山顶或是塔尖,就不需要再去“舔舐”,他可以直接“品尝”,去“理解”,甚至“容纳”那些更加宏伟的思潮。 无形之术是存於三腔的境界,是颅与胸与腹的通道,是身与心与灵的高度——这是源於“认知”与“心灵”的力量,欺骗无法绕开心灵,只有当心胜於物,才可以实现真正的“攀升”。 在那片唯心的红池里,他才刚刚启程。 涅就走在艾莲的身后,少女敏锐洞察到面前人此刻的不平静,她隱隱瞥见那滴悬而未落的养料,先是若有所思,再是释然—— 不著急,机会还多,时间也还多。 “哥哥……”涅扯了扯艾莲的衣摆,现在的狐狸变高了不少,和女孩不再像是同龄人,所以在出发之前,两人就编造了“兄妹”的关係,这样一来比较切合感官。 “你看那里。” 她伸手朝不远处指了指,同一时间,静默的准则又一次包裹了附近的区域。 艾莲提起警惕,一边指挥琳不要乱跑,一边往涅指的地方看过去:入目是一个巨型gg牌,顺便被用作了这个车站的车次指示牌。 他很快发现了华点,距离当前时间最近的班次,好像已经开走两个小时——这不来晚了吗? “其实来的正好,去远郊的车……晚点俩小时属於早到,三小时算是整点。”琳对此表现得相当淡定,“人家有副业,途经无人站点,要装货卸货的嘛。” “也是……” “別管车牌……往下面看,那里有两个人。” 涅都被两人的反应整得无语,只好补充道:“一个戴高帽子的,还有一个大叔。” 经过涅的提醒,艾莲也是注意到那对奇怪的组合,高帽礼服,看不清脸的少女,还有穿著闷骚的风衣大叔——“那两个人,怎么了吗?” “那就是基金会。” 涅简单说出的话让艾莲瞳孔地震,“基金会有三个主体部门...那两个人,应该就是对策局的探员。” “他们身上,有复数个准则的味道……很可能是高权限探员,或许已经是“倾斜者”也说不准,一定要小心。” 涅从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严肃的表情,艾莲隨手打落琳一边想朝小傢伙脸颊捏过去的手,揪住她的耳朵,確保静默术让这个不安分的傢伙痛且无声:“紧要关头不许手贱。” 仔细观察著那两人的行动,他扶著眼镜轻声道:“现在怎么办?要躲过去吗?” 涅的力量真的很方便,完全不用担心被动暴露,艾莲现在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小傢伙了——他利用涅带来的优势密谋:“琳估计没事,她的资料还很乾净,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可“艾伊”这边,还是谨慎为好……吧?” “没关係。” 涅的瞳膜上有虹光闪过,下个瞬间,艾莲惊奇唤出自己的智库面板,发现上面的信息已经被改了个遍——“哆拉涅梦,你好棒!” 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灰濛濛的幽光,“这样一来……操作空间就腾出来了。” 艾伊或许是个十恶不赦的密教徒,是个货真价实的坏蛋狐狸。 但这关艾莲什么事? 艾莲藏在镜片后眨了眨眼睛:“艾莲只是一个初入神秘世界的菜鸟,在社会上还是个没成年的高中生,没有做过坏事,没有滥用过力量,勤奋好学,低调善良,对正义充满憧憬,有著成为心之怪盗的伟大理想——但因为北河低迷的就业率,为了以后有安稳的生活,他决定用神秘学谋求生计,又在寻找机会的途中邂逅了基金会,只要这帮傢伙出的价格足够高,艾莲就愿意为他们工作。” 谁说艾莲不能是对策局的一员呢? 而且,如果发挥的好……或许我们探索远郊的保鏢也就有了。 “蛾”之准则被注入激情,此时此刻,它开始躁动——从腹间那道伤疤蔓延出兴奋的嗡鸣,激烈的振翅。 蛾在渴求贴合准则特质的行为,它试图举起仪轨,献上一场盛大无形的骗术! 心之怪盗,艾宫莲参上。 看好了,马甲的力量,是这样用的! “我感觉……我也能帮上忙。”琳捏著下巴,感觉自己的顏狗之魂正在燃烧——那个藏在帽子底下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好香! 甚至不需要商討具体的计划,当列车进站,三人便默契踏上另一节车厢,等待无关人士自行撤离,便开启这场既定的“邂逅”。 琳打头阵:如果你觉得有难度,那我就先上去领域展开—— 蹦蹦跳跳来到那个美少女身边,女社畜掛上最甜美的一张笑容: “你们好,请问这里能坐吗?” …… … “故事就是这样……” 艾莲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擦拭眼镜上那层薄薄的水雾,为这段“无色谎言”郑重收尾—— “作为刚踏上这条道路上的新人,我们或许无法把握住这个机会…神秘人的遗嘱要我们前去远郊,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冒险,那里很危险,到处都是吃人的恶犬与野狼。” “所以,我们需要帮助,前辈,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结伴而行?我们可以让出遗嘱中提到的神秘物品,只希望在这条攀升之路上交到朋友,顺便能有一块立足之地——” 他的態度卑微而诚恳,灰色的眸子像是懵懂的野鹿,矜持鲜亮,活泼明丽: “让我们成为同行者,可以吗?” “……” 维尔汀和夏洛克对视一眼,后者瘪了瘪嘴,表情搞怪,一声不吭,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少女只好嘆气,隨即无奈开口: “好吧。” … 蛾的喜悦跃上眉梢——艾莲变成了眯眯眼。 嘖,不愧是我们仨! 第一十章 礼器·环生的槲寄生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章 礼器·环生的槲寄生 欺骗大成功! 叮,队伍的规模扩大了!(3→5) 讲故事的过程中,虽然维尔汀两人一再强调自己有要务在身,但架不住艾莲的无形诱导加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决定带上这几个萌新,就当是先为以后发展发展同事关係,顺便让他们熟悉熟悉业务。 而且,她对艾莲口中那封神秘的“遗嘱”也生起了一丝兴趣。 反正这趟是去给远郊事件结案,也没什么特殊的目的,正好可以去找找那个寄出密传的神秘人,说不准还能揪出“辉光之镜”的余党。 少女想了想,觉得这没问题,於是欣然向几人介绍起自己: “我叫维尔汀,这是夏洛克,我的助手。我们属於三一基金会,特別对策局。用通俗的话说明,就是圣巢方面的神秘侧“官方”,全权负责巢都內部的神秘课题。” 维尔汀把胸牌举起来挥了挥,让几人看清那个树形:“以后,要是在別的地方看到这个图案,就是基金会所属,遇到危险的话……算了,这些等你们入职再说吧。” 她显然已经把三人当成了以后的同事,想到夏洛克天天在自己耳边嘀咕“sir,单打独斗不是长久之计,你得也学习怎么笼络人心吶……”,就自然生出拉近距离的念头,不过——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先处理你妹妹的问题。” 维尔汀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想揉揉涅的头髮,却被女孩像小猫一样快速躲开,只好露出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隨口问道,“她多大了?” “十四岁……”艾莲表现出適当的困惑,担忧,还有恰到好处的强装镇定,“涅,她怎么了?” “小孩子如果太早接触那片红池,可能会伴隨一些风险,我们双方都不希望它发生。所以,我需要给她製作一个限制器,好让她的力量不至於失控。” “这个年龄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放心。”维尔汀轻声安慰道,朝夏洛克使了个眼神,“你身边有带通用仪式材料吗?” 男人摇头——作为纯粹的打手,夏洛克出门只带武器,主打一个战斗爽,要让他跟那些繁杂的仪式道具打交道……就属於为难了。 有点麻烦…… 维尔汀揪著耳朵边的碎发发呆,突然想到什么。 犹豫片刻,她从长风衣深处取出一个小物件,示意涅伸出手,然后轻轻塞到女孩的手心:“这个送给你吧,要记得隨身带好哦。” “……” 涅盯著手里的东西发呆,艾莲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戒指,沉甸甸的同时又不像是金属,反倒像是一体的戒形宝石,闪著亮白色的晶体质感。 戒面处,椭圆的长叶与缠绕层叠的枝茎,自然呈现出精致的环生状,没有人为雕刻过的痕跡,与整个戒身和谐的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夏洛克投来惊讶困惑的目光,艾莲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好东西吶。 “这个…很贵重吧?”就算是对神秘物品一无所知的艾莲,也能感知到这枚戒指的不平凡,像是在在残白之冬目见苍翠欲滴的新枝,芽间有红液滴落,浓郁的生机鲜活灵动,在戒面中翻腾舞动…… 洞见之目无法控制的张开,他看见纯白门扉微启,从戒指上边浮出一连串的翠绿小字: “环生的槲寄生·礼器” “锚/支点/无归的道標/逆冬/关於神木的旧闻(尚未熟蒂的准则)” “心锚:当心灵需要一个支点,我便学习慈悲之母,將爱子繫於不被知名的生植,椭圆的叶片在无声见证,从此,稚子之心將被血肉包裹著生长,不分彼此,共生共死,愿他常恆安乐。” “金枝(偽):我的生与死,与植物的枯荣相似,我们性质同一,於是,神圣的灵性得以出走身体,寄存於槲寄生。即使是万木萧疏的严冬,翠绿晶莹之物仍如金枝,游生於树杈之间。” “祈求散播之秘——试著转述这个故事……请求你,那是慈母於稚子之爱,是寄於金枝的新生。” “环的愿望:它希望蜕变旧闻,成为一则故事,传颂,或是史诗……甚至是得到续写的神话。” …… 虽然看不太懂,但似乎好厉害…… 他陷入沉思:这个刚见面的银髮少女,对他们是不是太好了点? “这是一件“礼器”……有著“心锚”的特质,只要佩戴好它,身与心便可以统一,这样就不会出现心智不成熟导致的力量失控,从而危及到生命。” 维尔汀讲解著这枚戒指的用处,引来艾莲沉闷的回应: “可是,这会不会……” 看著艾莲为难的表情,维尔汀眯眼轻笑:“哼哼……这可是我小时候的宝贝,我以前可喜欢它了,不过现在也基本用不上。收下吧,就当我给涅的见面礼。” 维尔汀隱瞒了戒指的真实价值——有著心锚词条的礼器,可不是“贵重”那么简单,免疫心灵失控是什么概念?初级阶段的神秘学者,95%以上的危险都源於自身而非外界,“失控”作为死亡率最高的一项风险,这枚戒指就能將其完全规避。 等於是……只要带著它,即使是小孩子也可以早早开始探索大礼池,起步比其他人早几年,优势大得都没边了。 这玩意,就这样送出去了? 夏洛克感觉心都在滴血:我的维sir,咱的大小姐,你是不是饿了? 这种宝贝也能送出去啊,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作为下属,他还没办法绕过维尔汀把戒指要回来……只能生生咽下一口老血——深呼吸,深呼吸,夏洛克,就当是投资以后的同事,冷静下来,冷静! 看著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始剧烈咳嗽,脸色都涨的发紫,艾莲仔细思考,认真分析,然后默默握紧涅的小手,把这枚戒指牢牢攥住。 “真是太感谢啦……红豆泥阿里嘎多。” 嘴上胡言乱语,成功把维尔汀逗笑。艾莲底下的动作也没閒著,果断给小姑娘换上新装备,把那枚戒指戴到涅的手指上,也是灭除了夏洛克最后的一丝侥倖。 这一次,再面对维尔汀朝头上摸过来的手,涅没有躲闪,就像是刚吃到罐罐的猫猫一样,吃人嘴短,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轻轻凑上去,蹭了蹭少女的手心。 看著猫猫欲拒还迎的姿態,维尔汀整个人都愉悦起来,这就是擼猫的乐趣之一,至福! 真的好可爱。 不过…… 维尔汀在享受收穫之际,又莫名有些恍惚——这种奇异的知觉縈绕在少女周身,在寻找了半天源头后,她兀然从涅身上,感觉到一股毫无原由的熟悉感。 她盯著涅的脸发呆:又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宫殿,確认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 看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维尔汀陷入沉思。 血眸…没有印象。 其他特徵……年幼的少女,雪白肌肤,稚嫩可爱的容貌,哥特风格的装扮,黑白长裙…… 还有灰发。 灰发…? 心悸感浮上脑海,涌入胸腔,维尔汀盯著涅的那头灰白长发,眼神涣散,动作著的手滯停在半空,囁嚅著的嘴唇久久无声。 她有点发抖。 好像……那个人。 “……” 这时,涅似乎察觉到什么,默默偏了偏头,正好躲进了车体间的阴影下,当窗外的霓虹不再能照射到背光的少女,维尔汀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习惯性想要扶正礼帽,下一刻,她看见涅突然眨了眨眼睛,宝石般剔透的瞳孔里闪过不寻常的微光,伴隨一道清脆,像是纸张厚度的玻璃碎裂的轻响,进入维尔汀的感知范围。 “乒——” 少女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子弹在高速中划破空气膜的爆鸣。 这个动静,是狙击枪。 闪烁金属光泽,似刃尖锋利的细长子弹,爆发尖锐如振翅的鸣叫,从两个相反的方向,漆黑弧光几乎划穿整片霓虹色的背景板,也是同一时间击碎这节车厢的侧窗。 深寒凌冽,杀意狂纵。 几米距离转瞬即逝。 人类的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这个极限由神经突触传导电信號的速度而定。如果不做任何战斗方向的人体改造,普通人反应时间大概是200ms,如果有著猫科或者其他动物的体徵,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但无论怎么压缩反应时间,都很难快过一颗从身后袭来,还被电磁加速过的子弹。 神秘学者除外。 “哎…我其实是和平爱好者。” 维尔汀轻嘆一声,她认为活著是件很美好的事,虽然这个老掉牙的观念在下城的接受度不高,但少女还是觉得,生命是不应该被平白浪费的。 只可惜,那些袭击者不明白这点。 下个瞬间,翻涌的红液带她隱入无形的门庭,目见子弹凝固於虚空的视角里——在这个理智的夹缝中,思考不再需要耗费时间,少女甚至有閒心来观察在场眾人的反应: 夏洛克,这傢伙就不用看了,满脸癲样,估计已经在想著怎么战斗爽。 琳……维尔汀都怀疑她是三人组里来凑数的,怎么看都是个货真价实的社畜,被过量咖啡因刺激的神经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涅,这是个警觉的小傢伙,她应该注意到了那抹不寻常的反光,本能试著躲闪。 最后,艾莲…… 维尔汀託了托下巴,现实那侧的少女无法做出对应的动作——她从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灰眸里看不出任何东西,仿佛隔著一层浓厚浑浊的雾面。 虽然没有表情,但艾莲还是做出了反应,他拉著涅的手明显攥紧,重心前倾,似乎想要將女孩护到身后。 看起来,他们对这次袭击並不知情。 维尔汀分析著每个人动作里包含的意义,像是侧写师,默默加深著对他们的了解。作为启之准则的神秘学者,这几乎已经成为她的职业习惯。 看起来,先前上车时的高调果然有用,一下子就来活了——车里总有熬不住的蠢货喜欢向上头通风报信,而那些自封隱秘结社的民间帮派,虽然没啥硬实力,又热衷於给基金会搞点小麻烦,以此製造噱头,鼓吹自己的力量。 那么现在,也该解决掉那些烦人的苍蝇了。 思维里停滯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伴隨著子弹的尖啸,少女傲慢姿態不减,眼中闪烁戏謔,琥珀般的瞳膜背后似有帷幕升起—— 红液沸腾,无形之力在池中沉浮,又於现世探出触鬚,如新树抽出芽尖。 倾斜者,於大礼池构筑倾向之人,已寻出途径之人。面对一颗已经贴紧后脑,炙热滚烫的子弹,维尔汀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下一刻,是钢铁与无形之障碰撞的瞬间,火星飞溅,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升腾而起的透明屏障,反射来自敌意的投影,无数细碎的光圈在其中闪烁,似一颗切面万千的无暇钻面——琉璃之形,便生於无机物的內敛中,被红液溶解后,凝固成人为的璀璨。 弹尖被高温熔毁,仅剩半截的弹头失去了最后一丝动能,彻底滯停在半空,囚禁於玻璃筑成的牢笼里,少女將其轻轻取下,仍有不低的余温,被捏在两根白皙纤细的指节间静静欣赏。 “启”之准则,確实是不擅长战斗的力量,但成熟的倾向……至少也需要两种准则的构筑,才可以被称为一条完整的途径。 “这就是我行走的宏伟之路,“门庭”——“启”与“穹”並驾而行的途径,启为洞察、开启,与不休窥探之理,而穹……” “穹”,崇高、封锁,与永久常恆之理。 在神秘力量尚还稚嫩的阶段,这是个很擅长防御的准则。 看著似乎惊魂未定的艾莲,维尔汀露出坏笑,主动向他科普起神秘世界的常识。 “这样吗……”艾莲因为刚才突发的袭击,还有点没缓过神,呆滯中使出公式化讚美,“维尔汀女士,好厉害……” 艾莲又看向身边的涅,就在几秒前,是女孩反过来抱紧了他,几乎要把身体揉进他的怀里。两人脚下此刻排列著一圈复杂的密文,细碎之烬如光尘般飘散在四周,沸腾的红液几秒前才堪堪冷却,却也没让维尔汀察觉。 无形之术的波纹止步於脚下一尺,涅刚才一边保护艾莲,一边將静默铺设在小小的一块区域里,掩盖住了向外溢出的力量。 艾莲若有所思:总感觉……这边好像要更厉害一点。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琳像只受惊的土拨鼠开始尖叫,“玛德,这这这什么情况,大家都没事吧?” 现在显然还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但琳根本意识不到这点,她估计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脑子还没开始转,嘴就已经先动一步:“有人疯了?这他妈的还没出市区呢,连狙击枪都端上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上天基炮了?” “天基炮不至於,他们没那个权限。”维尔汀倒是很认真的在回答,又朝旁边表情苦闷的夏洛克沉声问道,“能抓住他们吗?” 作为另一个被攻击目標,夏洛克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那颗子弹也不见踪跡……只在他面前几步以外的地面上,看到一滩薄薄的,像是金属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焦黑痕跡。 “sir,这次遇上的是怂包,开完冷枪就跑了。”夏洛克委屈巴巴的解释,“连个炮灰都没留下,开火地点大概有一公里远,估计是追不上去了。” “所以就放过他们了吗?”刚才艾莲被嚇得解除了对琳的禁言,所以这傢伙现在很亢奋,“嚇得姑奶奶够呛……估计这个月的那啥都要乱,就么让那群崽种这样跑了?” “……” 几人嘴角抽搐,只有维尔汀揉著太阳穴,无奈回应,“我可没说要放过他们,既然抓不了活的,那就直接杀了算了。” 基金会的威严不容挑衅,对策局没人想听到那些虫豸在远郊鼓吹,说什么“自己从基金会手里活了下来,那帮傢伙也没有那么可怕。”之类的传言。 忍不了,全部涂涂了。 维尔汀的手心绽放微光,少女依然抱著培养后辈的心態,面朝三人缓缓解释道: “通用神秘术总编,仪式篇,最最基础的杀伤性仪式,名字就是简简单单的“咒杀”。” 將地上那块熔化的薄铁片捡起来,再加上手里的半截弹头,维尔汀也是收集到“仪式媒介”。作为携带恶念与杀意的物件,子弹这种东西,要是没能杀死对方而落到一个神秘学者手里,是很危险的。 神秘学者之间的杀伤性仪式,需要想尽办法收集各种强大礼器,购买高档薰香和材料,对仪式的时间点,媒介纯度,消耗品质量都有著很高要求,毕竟他们需要越过或是击穿对手的神秘度。 但对付凡人……就不需要任何条件。 能被选来袭击基金会专员的“倒霉蛋”,必然只是凡人,甚至可能是被內部排挤的替死鬼,所以维尔汀甚至没有使用“仪轨”或是任何“仪式用具”。 她只是静静注视著那两枚子弹,將其中的无形恶意溶解成红液,归还给大礼池,再隨意献上一丝颅內之光,向那片无垠的池沼提出请求—— 简易仪式·“咒杀” “只要有触媒作为施加影响的通道,就可以无视距离进行谋杀,完全超越世俗理解的力量,这就是神秘学,密教口中的无形之术,无形无质的影响。” 就连对策局的专员都被严格限制使用神秘来解决问题,因为往往会连任务目標也一起解决掉——而这种力量一旦得不到约束,对於整座巢而言都会是灾难。 维尔汀表情严肃,“这就是基金会存在的意义,力量只有在秩序的掌控中,才可能拥有一丝苍白无力,却也可以言说的正直……如果可能,我们会努力將它塑造成正义。” 下一刻,子弹悬空碎成粉尘。 远在千米之外的巨厦顶端,不久前清理好狙击现场,已经撤离很远的两个杀手,突然僵在原地。 无数裂纹从那具躯壳的內部绽放,逐渐扩散到全身,像结构崩解的玻璃一样,在下个瞬间炸成一滩血雾。 第一十一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一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就结束了?” 仪式的杀戮不会带来任何实感,艾莲听到维尔汀轻轻“嗯”了一声,又看看那两颗化作粉尘的弹头,只感觉背后凉颼颼的——对凡人的超距谋杀,还几乎没有任何代价…… 难怪密教的形象被魔化成禁忌,这属实有点超模了,想像一个存在著复数本死亡笔记的世界,密教徒已经很接近那种存在,一旦拋弃了行事的底线,就能够肆意对普通人行掌杀生与夺。 幸好仪式还对触媒有刚需,这是唯一的限制,否则那些密教疯子的影响力还会无限增大,即使是有基金会对一切神秘强加干预的现在,这座建立在臃肿结构上的巢,也可能会因为失控的超凡力量而分崩离析。 玛德,恨不得跟密教爆了,我艾莲和密教徒不共戴天! 在心里喊两句口號以便继续代入人设,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也没人敢再来打扰这一行五人,在一阵加速度体感5个g的强烈制动后,列车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隨著液压杆减压的放气声,车门缓缓打开。 走出车厢,艾莲就打了个哆嗦:“嘶——这也太冷了……” 脚下几滩水沼早就凝固成浑浊的坚冰,这鬼地方的室內都至少有零下! “没有维护者会来修理这里的生命维持装置——我们甚至没有给远郊通足够的电力,所有资源都需要拿东西来换,拿命去抢,为了让虫豸们活的不那么舒服……” 不过比起前段时间,这里更冷了,难怪这几年……远郊从下城各地绑架的“技术人员”明显变多,他们也想要修好那些即將死去的“净化器”。 但没有智库的介入,没有自律单元的协助,这註定是徒劳。 听著仿佛来自世界背面的沉重“呼吸”,还有无处不在的振鸣,维尔汀的表情很复杂。 那些安装在穹顶边缘的臃肿机械结构,就是呼吸著辐射与有毒颗粒,顺便调节气温的巨型净化器,它们是远郊之肾。远郊,这只畸形巨兽的存续就依赖著这个器官的存在,但它们很快就要坏了…… 等到那天,极寒与剧毒会將这里彻底覆盖,没有人能活下来,直到自律机器修起隔绝的铁幕,將穹顶从远郊的大地上拆除,彻底把这片腐烂的世界从臃肿的“巢”里剔出。 那便是远郊真正的末日。 少女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高兴,她很清楚,即使这个“远郊”迎来毁灭,也会有下一个“远郊”,在巢的某个背光角落开始生长。 有些东西,不是靠杀灭,就能绝除的。 “我们给这里取了很多名字,还有更多称號和意义——它是下城之瘤,连接底巢的通道,腐烂循环的末节,沉淀罪恶与死亡的洞穴……”维尔汀裹紧那身宽大的风衣,一只手按住礼帽,防止无处不在的怪风把它吹走。 “关於它,我们从来没吝嗇过恶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夏洛克接替了维尔汀接下去的话,他点起一根烟,在寒气里呼出一口白雾,又很快被烟尘染成灰黑色,飘散在视线的尽头: “菜鸟,欢迎来到“远郊”。” … 身后的钢铁巨蟒迈上迷雾远方的通途,瀰漫的烟气遮挡住几乎整片穹顶。 这是一个建立在垃圾堆上的世界,焦黑是远郊的底色,无数朽败的断垣残壁像是沙盘上倾斜的积木,密密麻麻的废墟被隨意堆砌在漆黑天穹的尽头,整块大地都显得逼仄狭隘。 琳小心翼翼绕开脚下不知来源的的碎骨,她本来是这一路上最亢奋的那个人,可在真正目见远郊的景色后,连她也不自觉的有些消沉:“不管怎么看,这个地方都太夸张了……” “这里的人,那些傢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艾莲不可置否,当走出了勉强还算是室內的车站范围之后,他终於窥见远郊的全貌。 倒覆的巨厦化作铜蘚与藤蔓的巢穴,石油般黏稠恶臭的污水在交错的沟渠里流淌,天边飘飞的乌黑烟气像是佇立於大地的受弃盐柱,一切都是彷如瞬间从盛极转向毁灭,就像是人类消亡之后的末日。 “总感觉,一直有人在看著我们……” 从那些废墟的后边,停著不少老旧型號的多功能破碍车,许多体型不一的轮廓出没在黑暗中,化作人形剪影,朝这里投来细微的目光—— 这是某种欢迎礼吗? “他们在估算,卖掉我们这行人能得到的利润,和袭击我们所需要付出的风险能不能平衡。” 走在最前面的维尔汀冷笑一声,向周围投去的目光带上森严寒意:“那些人,被称为郊狼……通常游荡在铁路,关口一类的地方截击新人。” “技术人员会有各种派阀愿意花费高价购买,像是女人,孩童一类高价值个体,也会有专人回收……实在没有特別之处的人口,也可以作为耗材,或者是作为储备的器官。” 和琳之前说的一样,但听说与亲眼见证,终究是两种东西。 “看起来都很年轻誒……而且都好高,这里的人都这么高吗?” 夏洛克把烟踩灭在脚下,隨口答道:“年轻是因为大部分人活不到30岁,高?这里的人体改造幅度平均超过60%,下城市区只有15%,对比一下就知道,那里面没几条腿是原装的。” 远郊人的生存方式,真的像是游猎的郊狼,通过撕咬他人的血肉,获取存活下去的养分。 “只有这样……”维尔汀轻嘆一声,看向远处那些嗡鸣著的巨型机器,“远郊已经没有完整的工业链条了,一部分还保留生產复杂工业品能力的设备旧址也被暗巷工坊占领,被深度污染的土地也生长不出植物……所以,那些通往下城各个市区的列车,就成了这只垂死巨兽的血管,为它输送来自外部的生命力。” 一个没有根基,也註定没有未来的世界。 “难怪…之前我老是听到一个说话:会在远郊买房的人,不是蠢货就是坏蛋。” 也不知道在吐槽谁,艾莲感觉自己的镜片都被烟气糊住了:“就这鬼地方竟然还有房地產,不愧是人类的根部支柱產业……” 摇了摇头,艾莲瞥向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影子,才几分钟过去,原本围拢的“狼群”就已经稀疏了不少,不由困惑道:“他们这就放过我们了?明明我们看起来很好欺负吧。” “郊狼是很聪明的动物,在远郊的语境里,这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 维尔汀沉声道:“如果是我和夏洛克两个人来这里,大概率会遭到袭击——因为我很好看,算是高价值商品,而夏洛克看起来又不是很能打。” 对於说自己好看,少女似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加上你们三个,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她看了眼自己身后跟著的艾莲三人,扯了扯嘴角:“你们像是来远郊旅游的……这样的队伍组成,也难怪郊狼都嚇得跑乾净了。太出格的异常,只要是脑袋正常的人都不敢来招惹。” 嚯嚯,这就是所谓的“越怪,越强”吗? 从维尔汀嘴里把远郊的大致情况了解了一番,还是琳先觉得这样的閒聊势头不对:“话说……我们现在要去干嘛?” “我们要做的事,其实没有特定的目標。而我只是想来远郊寻找一家密教的痕跡,確认他们的失活和死亡,顺便为那个生於光的噩梦划上句號,这件事不急。” “所以,我们可以先去那封遗嘱提到的地方,把遗產拿到手……” 维尔汀突然停住脚步,仰面看向穹顶:越来越浓郁的黑幕下,似乎有什么模组在进行复杂缓慢的变形,不可见全貌的怪异结构在穹顶上活动,投落著如巨兽般深远沉重的漆黑轮廓,发出背景音一样的不息轰鸣。 是那些供能不足,疲惫无休的巨型净化器在发出节能档位的微弱振响—— “今晚,是“排污日”来著。” 她喃喃道,稍微加快了步子:“找遗產的事情暂缓,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有个提议——” 艾莲举起一只手,在头顶上挥了挥:“要不先去吃饭吧?” “?” 到远郊来吃饭? 维尔汀头上升起一个大大的问號,不由往深层的含义去猜测:“你是想找地方打听情报?其实不需要,我这里有內部智库——” 不,我没想这么多。 艾莲尷尬的把手放下,盯著此刻凌晨2点的时间,默然神伤。 从清早的洞见开始,到白天遭遇飞蛾,再到晚上的逃亡…… 已经快一整天没吃东西,之前那碗杯麵还被涅打翻了一半,艾莲感觉自己眼前发暗,四肢发软。 所以,少年漫画里的主角团还是无法模仿的,那种无视生理需求,只依靠勇气羈绊梦想,就永远能爆发出最佳状態的热血男主,也是一项了不起的能力吶…… 艾莲有气无力: “老大,我是真饿了……” 第一十二章 噤声俱乐部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二章 噤声俱乐部 最后,一行人也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倒是找到了一个酒吧。 在远郊,也只有这个地方可能出售食物。 不过这貌似是个地下酒吧。 … “一定要把涅留在外面吗?”看著少女紧紧拉著自己衣角不鬆手,艾莲也是有点不忍,二次確认,“让她跟紧我们不可以吗?我会保护好她的。” 队伍站在一扇铁帘跟前,身边是一排货柜样式的模板房,用作门面的掛牌上刻著“月亮酒吧”四个大字,往里看是一条黑漆漆的垂直通道,从最深处透出幽幽的灯光,还总有奇怪的动静传出…… “不是安全的问题……”维尔汀有点头疼,扶额解释,“我也不知道这底下的具体情况,只是有所耳闻,远郊的娱乐场所大概是什么样的场景……反正怎么想都不是小孩子应该看到的画面,让夏洛克留下来照顾她,我们下去一趟就行——” “可是维sir,你和这个小哥,好像也没成年吔……”夏洛克尝试抗议,队友去卡座消费,留他一个人看小孩总归不是个事,“我反应快,到时候真有啥少儿不宜的画面,我一瞬间就能给这小姑娘眼睛蒙上——看不见不就没事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像是个绞杀党头领:“然后,我们就施以雷霆手段,把那些不雅行为当场整治。” “……算了。”维尔汀瞪了他一眼,还是妥协,“这里是巢,有些东西总要面对的。” 用铁皮拼出的闸门被走在前面的琳拉开,一台奇形怪状的电梯缓缓升上到平台,眾人鱼贯而入,把位置腾给最后一个走进来的艾莲。 “你在发什么呆?”琳被挤在最里边,看著艾莲在门口停住脚步,暴躁催促道,“不是你快饿死了吗?” “稍等……” 艾莲强忍颅中红液泛起的涟漪,在站在这个酒吧面前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是原身的记忆对这里响起了共鸣。 这个地方……我很熟悉? 用手抚上那个满是油污的招牌,艾莲把它侧翻过来,看到背面的一行小字—— “噤声俱乐部” 他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直到琳又开始忍无可忍的催促,才扭过头,轻轻喊著“来了”。 眾人到齐后,电梯缓缓下降,发出一阵与墙面碰撞的噪响,细小的灰尘与石块从那些边角的缝隙里抖落进来,又在震盪中从凹凸不平的地面滑落。一路向下,相邻的墙面呈现著古怪的暗红色,看起来自带几分诡异。 “这真的是酒吧吗……”琳感到不安,她捏起一些土块,把它们碾碎成红色的碎渣,洒落的时候像是灰烬飘洒,“为什么会建在地下——为什么还会有电梯啊?” “我倒是想起来那些邪教……嗯,连密教都算不上,就是一群目见过神秘事件的倒霉蛋,因为一些可笑的原因聚集在一起,找个乌漆嘛黑的地方报团取暖,整天这个神明那个神明的邪教。” 维尔汀发表自己的看法:“那甚至都不算是远郊派系,连对策局的档案库都进不去,他们就喜欢这种腔调——挑个便宜甚至免费的地下室作为大本营,弄成这样神神叨叨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本能的紧张,幽闭的空间会让人话变多。再加上这趟电梯慢的出奇,周围人都在閒聊的时候,只有艾莲静静站在靠近门的角落里,默不作声。 涅靠在他的大腿旁边,好像是不经意的仰起头,暗红色的眼睛与艾莲正好对视——“哥哥?” “?”艾莲愣了一下,刚才涅的嘴唇没动,声音好像是从他自己脑袋里传出来的。 这也是烬之准则的力量吗? “哥哥有心事?”涅抓著他的手指晃了晃,又指指自己的眉心,“我们的红液相融流动,哥哥用心去想,我就可以听到。” “好厉害。”艾莲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心生感嘆,涅一直不断的在带给他惊喜,面对这个神秘的小傢伙,他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態度,只能表现得再温柔一些——“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甚至不止是来过。 恍惚中,艾莲习惯性的深呼吸:“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就是我造的……” 涅歪了歪头,声音从虚无里响起:“哥哥你想起什么了吗?” 看著涅那对无机质瞳孔里深藏著的一丝期待,艾莲犹豫片刻,像是要点头,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只能看到很多模糊的影子。” 冰川石雕,红木圆桌,腐朽气味的柜架,泛黄的书册…… 端臥在阴影里的黑猫,如雕像静立於石壁上的渡鸦…… 悬掛在黑砖墙面上的鹿首相,狂乱晦涩的画卷,围著烛火而坐的沉默之人。 我很熟悉这个地方—— 艾莲继续沉思: 噤声俱乐部,噤声,听起来更贴近烬之准则的词语,或许是原身以前加入的某个隱秘结社……可为什么变成了一个酒吧? 这个地方都发生了什么…… “你今天不太对劲吶……”琳突然的开口让艾莲回过神,这才发现电梯已经停下,几人都已经绕开他走到外面,剩下琳在满嘴跑火车,“也是辛苦你了,昨晚估计就在大姐姐那里亏空精力,一口饭没吃还得跟著我们跑东跑西,一定累坏了吧——需要姐姐背你吗?” 琳弯了弯腰:“艾少?” “滚蛋。”这傢伙嘲讽技能等级很高,艾莲差点招架不住,赶紧拉著涅跟上大部队,抬头一看,夏洛克已经在最前面推开酒吧木门。 “……”艾莲默不作声捂住涅的眼睛,顺便撇开琳试图捂住自己眼睛的手。 几乎要把人震飞的聒噪音乐从耳膜涌入,带著一股放纵淫靡的气味,还有眼前不可名状的画面。 “这就是巢都嘛?”艾莲想了想,觉得这也很正常,只不过是吧檯有孕妇在喝酒,还有一群人围著在喝幼崽饭。地上躺了一堆不成人样的,这是磕多了斯库玛已经失去意识的糖人,不及时洗胃就可能死掉的那种,但也没人管。另外的卡座上有老哥在做繁殖表演,他底下压著的那个,好像也是个老哥。 很明显,维尔汀直接红温了,连那顶礼帽都遮不住她红到透明的耳垂,下一刻…… “砰——” 执行官少女朝天花板鸣枪,將那张身份卡举到半空:“基金会灭绝令,无关人士,给你们十秒钟消失在我面前,十,九……” 前两秒先是死一样的寂静,再接著,人群就像被掀开盖幕的蟑螂一样四散奔逃,仅仅是几个呼吸,整座酒吧只剩下零散的几个人影。 艾莲盯著不远处趴在吧檯上的一个小哥,在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候,只有他一副淡定模样,一只手撑著下巴,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么囂张? 艾莲走上前,拍了拍那傢伙的肩膀,只看到小哥整具身体像是朽木一样轰然倒塌。 哥们尸体都硬了。 哎,泡吧果然是危险活动。 第一十三章 嘘——噤声!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三章 嘘——噤声! 通常来说,对远郊的渗透行动是需要低调的,但这不是基金会需要考虑的做法。 虽然大部分对策局专员还是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没有隔壁审判庭的蛮子那么粗鲁,但如果一件糟心事靠威慑就能解决,那么他们也不会吝嗇暴力的一面。 … “你们这有什么吃的吗?” 艾莲自认为是个和善的人,长相也根本没有攻击性,但眼前这个一副要哭出来的店长大叔是什么情况? “放心,我不杀人,你只要拿出点正常的食物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那批货不在你们这里,让我们去找隔壁的绞杀党?这关我们什么事,我真的就只是饿了,远郊的人不会饿的吗?” 看著大叔哆嗦著把自家老底都透乾净,已经准备下一步把邻居派系全部出卖,艾莲终於是忍无可忍了,抽出腰间的那把手办短喷就指到店长头上:“我踏马让你把能吃的东西拿出来,听不听得懂?” 店长终於是滚去后厨,艾莲疲惫的瘫到吧檯上,又被渗进木板的臭味熏得犯呕,“我已经开始后悔了,远郊这个地方哪哪都不正常。” 他用死鱼眼瞥了一眼维尔汀:“维sir,你也不正常。” “噗嗤……”夏洛克在一边刚想发笑,又被维尔汀的眼神凶了回去,只好憋著笑意开口,“好歹管用是吧,不然光清理现场都要废不少事。” “也是……”艾莲对基金会的印象越来越深刻了,这个组织在巢都的影响力,要比他之前想像的更庞大。 刚才维尔汀的那一嗓子效果卓越,特別是“灭绝令”三个字起了主要作用,不少人都被嚇尿裤子了。 艾莲感慨著:“有这么夸张嘛……” “当然没到灭绝令那么夸张的程度……只有遭遇直接对上城总部產生威胁的γ级事件,基金会才有可能签署灭绝令。” 夏洛克对上司刚才的临时发挥做出评价:“区区一个地下场所,隨便来一个调查员都能连窝端掉,喊灭绝令就有点小题大……呃,sir我没说你坏话。” 维尔汀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用帽子遮住半边脸,她到现在都有点没缓过神,作为晋升最快的执行官,少女確实没经歷过“清扫地下窝点”之类的低端任务,对巢在某些方面的“自由开放”还认识不足。 有些特殊地点的执法记录,连编进档案库的时候都容易过不了审,只能说人性的暗面远超道德的底线,甚至演绎想像力的极限。 不过,对於维尔汀来说,她早晚需要面对这些——所以作为下属,夏洛克是抱著找乐子的心態,给自己这个仕途太过顺利的上司补一课。 也確实很有意思,维sir一直自闭到现在。 夏洛克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此行另外一个未成年——那个神秘兮兮的小鬼在看到这一切之后,似乎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倒也是奇怪。 他是什么个情况? 无聊的中年人开始观察灰眸的少年—— … 艾莲有点无聊的环顾四周,在无关人士跑乾净之后,只剩下酒吧原来的服务员心有顾虑,脚上动作慢了点,被艾莲等人当场拿下,徵用为厨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那些在地上躺尸的糖人也很快被拖走,一些喝到神志不清,嚷嚷著要“推翻基金会”的酒蒙子也被敲晕丟到仓库。 现在这里清净了很多,艾莲也终於能重新寻找有关自己记忆的痕跡——但很可惜,那些在颅內红液里涌动的画面,与眼前的这个酒吧没有一处对得上。 这个地方早已面无全非。 风格晦涩的装饰物估计都被倒卖了一遍,连原本砌墙的黑石都被扣了个乾净,换成了一堆劣质的摆件,神秘感荡然无存。 隨便招呼来一个路人脸小哥,艾莲用聊天的轻鬆语气发问:“这个地方,你们经营了多久?” 小哥是犬科的类人种,屁股后面的尾巴被死死夹在两腿中间,哆嗦个不停:“我不知道……我是临时工,新来没多久,他们在干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阁下,我……” 闭嘴吧你…… 艾莲不耐烦的给他麦闭了,搞不懂为啥是个坏逼就有说不完的解释。 “我们有这么可怕吗……” “当然。” 又是夏洛克,他好像很喜欢听別人的自言自语,然后认真的去解答,感觉性格比维尔汀还更加恶劣一点,“远郊的派系就跟基金会养的狗……不对,养狗太麻烦了,应该说跟养鱼一样。” “忙起来的时候懒得搭理,无聊的时候就瞥两眼,有空餵两粒食,没空就饿著。那些派系恨不得求我们多关注几眼,一边喊著掀翻基金会的口號拉新,没人注意的时候对著我们跪舔——就是贱。” 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还是力量的完全不对等。 靠抢占垃圾扩张的势力,和靠寄生才能活下去的群体,要怎么与生產这一切的巢对抗? 在排除掉“密教”的情况下,不管是黑手帮,绞杀党,还是暗巷工坊,兄弟会,骗子与逃犯之家……远郊所有派系,所有的武装力量加在一起,也就是一个大审判者半天的工作量。 你让夏洛克来,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能將远郊绝大部分派系的头领一个个按死,就像按死几只比较大的蚂蚁。 这是凡俗与超凡之间的天堑。 远郊派系从来不是基金会的敌人,他们还不配。也只有同样踏足神秘的密教能跟对策局的菜鸟探员们过几招,但那些野鸡出生的密教徒,通常混乱无序,自大愚蠢,根本组织不起来成规模的力量,绝大多数情况下成不了气候…… 就算真的让他们壮大起来,说明里面的聪明人占多数,在面临基金会的招安,聪明人就是最早投降的。 “基金会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大礼池”的异动,还有巢外的威胁上,远郊的那些傢伙还也不值得我们废太多心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洛克突然听见一旁少女的轻嘆。 “……” 他想了想,沉声补充:“不过还是有例外,就比如我们这次前来远郊的目的。在一堆土鸡瓦狗中,也总会出现某些怪胎……” “前段时间,就有一个密教统合了远郊所有的派系,他们的声音成为了这里唯一的权威,那位导师甚至差点进入了“禁忌”档案,险些,那帮疯子就要掺和进来了……还好没酿成大祸。” “嘖……” 夏洛克又点起一支烟,砸了咂嘴: “不过那也已经是过去式,即使是这种级別的怪物密教,还有那个诡异的导师,也是很快就归於沉寂。他们终究只是阴影里的老鼠,掀不起什么风浪……” 艾莲歪了歪头:怎么感觉你对密教的攻击性这么强啊? “……” 这个话题让维尔汀有点不適,刚启唇想要打断,而一边的艾莲却是恰到好处地切入:“前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夏洛克瞥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理解这个问题,但想到这也不是啥机密,等到他们入伙自然也就能从档案库翻到,就无所谓的答道:“那个叫“辉光之镜”的密教,从大概一年前开始活跃,到三个月前沉寂,跟对策局互相问候了大半年,也算有点硬实力……呃,你咋了?” . . “没事。”艾莲把头磕进袖管,闭上眼睛,“饿的有点头晕,我稍微休息一会。” 琳突然站起身,走向后台:“我去催一下。” “……”另一边,涅微不可察的朝靠近艾莲的位置挪动几步,拉来一张高椅坐到他旁边。 无形的漆黑烬灰,在两人身边扬起—— “我吹灭黑夜里的烛火,躲藏在灰烬包裹的世界尽头,於是无人能再绕过黑幕,窥探无声看守的角落——” 静默的准则前所未有的厚重。 “哥哥?”声音从脑海里浮现,艾莲没有回应,他摘下眼镜,用一只手掌死死盖住脸—— “辉光之镜……” “辉光之镜” 辉光—— 像是捉迷藏一样,他从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缝间,露出一只,进行著狂乱的单调的无规律颤动的,覆盖著苍青色瞳膜的眼睛。 圆框眼镜从他另一只手中掉落,“哐”的摔个粉碎,变成一地闪著亮光的细尘。 灰烬往那个方向聚拢,將声音与异动尽数填平,四周越来越暗,刺目的灯光悲鸣著被涅的力量捏碎,狭小昏暗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同样单薄的身影。 “哥哥…?”涅握紧艾莲垂落下去的手,像只做错事的猫。 寂静到来。 .一秒 “辉光之镜” “我好像想起来了……”艾莲抬起头,捂著半边眼睛,將那抹苍青色藏在手掌后面。 .两秒 “那是我的东西。” 蛾的偽装好像出了点问题,或者说受到干扰,失效了一部分,他的半边瞳色恢復成了那只狐狸时的状態。 儘可能不要让两人看到。 然后,只需要最后一点点刺激,我就能想起来——我的原身,还有那些丟失的记忆。 就差一点点……比如,名字,或者是代號。 他用露在外边的那只灰眸看向夏洛克。 . . 看起来状態不佳的少年佝僂著脊背,有点发抖著抬头微笑,他轻声问著:“前辈,我其实还是搞不懂,明明这么可怕的一个隱秘组织,为什么会突然沉寂了呢?还有他们的导师,基金会与他在远郊纠缠了这么久,应该也把他的底细查清楚了吧……” “哥哥,这样太刻意了,会露馅的。” 涅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但艾莲好像没有反应,他半眯著眼睛,蛾之准则化作他灰瞳中斑驳的花纹,振翅声越来越激烈,腹中所有红液都被他投入那片池沼,来完成这一次诱导—— 夏洛克与维尔汀,在振翅声里逐渐失神…… “说出来,那个名字。” 简直就是疯了,还未萌芽的资格者,竟然在试图向两个更高位的神秘学者施加干涉。 明明他还可以等,时间还多,机会也还多。等离开这个酒吧,接下去就会去探索原身的巢穴,明明在那里,艾莲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揭秘他自己的身份,不需要面对激怒对策局专员的风险。 可…… 只要待在这个地方,他就感到躁动,总有一种宿命感在召唤艾伊,他要收回某个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东西…… “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死死盯著夏洛克,由於涅的掩护,加上几人在旅途中建立起的了解与初步信任,让夏洛克的潜意识里並没有生出对艾莲的牴触,恍惚中,他的神秘度並没有本能反击来自蛾的“诱导”。 “我没有敌意,只想知道他是谁——” 本质源於司辰的蛾之影响侵入两人的红液,振翅声中,夏洛克逐渐迷失,他嘴唇振动,发出低语: “我不知道。” ? 不知道? 艾莲一愣,瞬间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腹间的无形薄翅被打湿而失去力量,振翅声变得沉重而迟钝,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怎么可能不知道! 诱导都已经成功了,就差一点点,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wdnmd基金会,连个密教头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们的情报部门也都在忙著泄密吗?! 强忍著心中的不甘,艾莲尽全力保持著脸上的笑容,只希望在蛾之影响消散后,不要引起两人的警觉。 “我的好队友…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涅已经眯起眼睛—— . . “灰…” 兀的,在振翅声停歇的前几秒,维尔汀微弱的声音,突然从帽子下面幽幽传出: 艾莲没听清:“什么?” “那位沐光者,他是“灰”” 少女像在梦囈:“他叫灰先生。” . 灰? 振翅声彻底消散。 茫然的艾莲,还有回过神的对策局两人组,都在同一时间陷入沉思。 “不对劲!” 夏洛克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刚才的蛾之诱导虽然没有留存记忆,却还是像蜗牛爬过叶片会留下黏液一样残留影响,被无形的红液所察觉。 他已经提起警惕,打开了自己的智库,开始检索状態追踪记录,看看有没有受到神秘力量的干扰,维尔汀也皱著眉,在做同样的事情。 糟了—— 並没有那种灵光一闪,记忆復甦的感觉从脑子里涌出,属於是莽完就后悔。 艾莲暗暗叫苦,现在得想办法怎么把自己刚才的出格行为瞒过去……应该不是啥难事,自己的人设造得很完美,加上这里是远郊,周围还有一堆陌生的倒霉蛋打掩护,应该怀疑不到他头上。 “你们听我说……”艾莲张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不知道在某个时间节点,好像有静默术作用在他身上,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他环顾四周,满脸茫然。 隱约中,白蜡木之门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纯白的门扉微启,晦涩的意义被阴影包裹著流入他的眼眸—— “有宏伟者向你讲述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骄阳仍高悬塔尖的时间,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爭夺著天空,无黄昏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为午的时辰和停滯於午的时辰……” . “?” 发生了什么? 艾莲看向身边的涅,却发现女孩的状况有点怪异,一层墨汁般粘稠的浊液在她周身晕染。 那些游荡在虚空里的黑暗,像是光滑无足的环蛇,伏行蠕动的长虫,用一种无法理解的姿態在这个空间里游动。 刚才的对话……唤来了什么? 晦涩的神秘里,有某种无形却又宏伟之物,於无声中降临。 艾莲感到毛骨悚然,而门扉仍在轻声揭示—— “启示的角声奏响,第一场盛宴的时间……盛目骄阳化作盘中圣餐,於辉光中被分食殆尽。“残日”,“孤月”与“冷冽白花”享用骄阳之遗,吞吃宏伟之果,那之后年辰分为四季,日辰分作黎明,白昼,黄昏与黑夜。” . “涅!”艾莲在脑海中呼唤,但以往那些敏感的红液好像失活了一样,连分毫涟漪都没溅起,平静如死水。 “夏洛克?维尔汀?” 他又试著唤醒面前的两人,可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都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他与整个现世分隔开。 艾莲瘫软到地上,静静看著门扉中无穷无尽,仿佛要流动到时间尽头的黑色字符—— “宏伟的启示之二:……天光寂灭,辉光將死,四季如入水之雪,遗失存有之证。即使是凋零与寂静之“冬”,也在池底溶解成红液,自塔尖沉默著掉落,“寂亡”迎来寂亡,“死去”承接了死去……” 万籟俱寂,此处噤声。 . “天光死去以后的季节,“冬”的尸骸腐朽糜烂,无形之物將其吞吃。漫长的时间於无声中凋零,在“冬”的遗骨上,有焦灰遗留保存,有微小轻盈之物扬起。” “咕——” 突然,死寂中有物鸣啼。 艾莲扭过头,连呼吸声也隨即熄灭。 . 一只小巧的,有著漆黑却璀璨羽毛的鸟静静站在他的肩膀上,没有重量。 它的喙是洁白的,和那扇门扉一样纯白,像是孕育在云层中未落的初雪,那双闪烁著未知光泽的眼球,是不可转述的凋零,如褪去一切底色之后的残渣与焦炭,它正注视著艾莲的灰眸。 “咕——” 它鸣啼,这是死寂中唯一得到许可的声音。 於是门扉惶恐,像是接触不良的泵阀,流出最后几行囈语: “叩见:静止与凝固之神,沉默的主人,有翼者之王,漆黑的默示录,徘徊於无冬之节的余烬,凋零之死,厌恶吵闹的黑鸟……” “流淌的灰质召来“烬”之司辰——“默鸦”” 艾莲与肩上乌鸦视线交匯,无声对视,他感觉自己发抖得厉害。 “祂正在凝视你。” “现在,嘘——噤声!向祂表达尊敬!” 第一十四章 途径:默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四章 途径:默示 通常来说,一位研习无形之术的密教徒,倾尽一生所能抵达的终点,就是接触到某位司辰的残响或是目光。 司辰,神秘世界的顶点,司握法理之神圣,执掌准则之宏伟。 这种逼格拉满的天花板存在,不应该像街边的大白菜一样,隔一天就冒出来一个。 昨天是趴著人就撮的蛾子,今天是“咕咕”叫的乌鸦。 艾莲感觉肯定有人在跟他开玩笑。 他现在连肩膀都不敢动一下,连带著半边身体全麻了,呼吸都被他硬生生憋到现在。 ——司辰就站在你脸旁边,谁踏马敢动? “咕。” 这只乌鸦又咕了一声,这叫声槽点太多,不太好吐槽。 祂不会啄我眼睛吧? 艾莲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圈四周,发现除了自己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一层黑幕之后,化作凝固的剪影。就和之前涅所展开的静默领域相似,但效果要更加夸张。 这下也没人能拿主意,更没人能救自己。 艾莲想了想,试著呼唤门扉:“喂喂喂,在吗?” “嘘——安静!” 还真有反应……但它好像不是很配合。 “门哥,这位大神已经盯著我看了五分钟,除了咕两声,是啥反应都不给啊……” 偷瞄一眼乌鸦那对焦黑的眼珠子,艾莲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我要怎么跟祂交流?我也跟著咕吗,祂能听懂吗?还是单纯不想跟我说话……” 说著,他真就鼓起腮帮子,从奇怪的部位发出两声“咕”。 艾莲:“咕,咕咕。” 乌鸦:“咕!” 祂突然扇动两下翅膀,把艾莲嚇了一跳,他根本没办法从一只鸟的眼神里看出啥情绪——祂现在是啥意思?不高兴了? 还是自己“咕”的有语法错误? 靠,这谁懂啊? 等待审判的时间总是一种煎熬,艾莲只能祈祷这位司辰不像昨天那只飞蛾一样极具攻击性,在无声中和乌鸦继续对视了十分钟,艾莲感觉自己眼睛都酸了,才等来祂的下一声“咕”。 “咕——” 艾莲:“?” 下个瞬间,异变突生,这只乌鸦微微仰头,洁白的喙直直向艾莲的一只眼球啄过来—— “我靠!” 艾莲本能的捂眼。 不过,並没有想像中的剧痛袭来,乌鸦也没有像飞蛾一样趴在自己脸上渴饮他的颅內之光,那只白喙像是幻影般穿过了他的瞳膜,將一缕无形之质留在他的红液当中。 . 再次睁开眼睛,面前已是那片熟悉的红池,还有一扇紧闭著的纯白门扉。 艾莲嘴角抽搐:“哟,门哥,又见面了。” 门扉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芒作为回应,一行小字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小心翼翼的排列在视野中不起眼的空隙里—— “祂没能完全认出你。” 艾莲点点头,大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默鸦认出了属於原身的那一部分残留,但却没认出现在的艾伊。 自己的原身真是个厉害的傢伙……作为一个被夏洛克看不起的密教头子,人脉都通到司辰那里去了。 但这对他来说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仇家很可能也通到司辰那个级別。 这可完全应付不了…… 轻轻嘆了口气,艾莲也是打量起周围,这是他第一次在夜晚进入大礼池,之前使用“蛾之偽装”的时候,也仅仅是隔著现世偷偷往这里瞄一眼。 脚下这片在白昼鲜活明亮的红池褪去生机,变得死气沉沉,浑浊发黑,倒是没看到上次密密麻麻阴影形状的虫子。 估计是他身上沾染了来自烬之司辰的某种影响,把那些影之虫嚇跑了。 “祂把我带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白蜡木之门:“为了交流,祂刚才试著沟通你的灵魂,但你的心智过分脆弱……为了让你不至於发疯,祂通过更柔和的方式將东西带给你。” 原来那些咕咕声,是祂在跟自己说话嘛…… 艾莲有点流汗了,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像是在对一位司辰行施冷暴力。 更柔和的方式,指的是啄眼睛? 到底哪里柔和了……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艾莲做好准备,再一次看向门扉。 从默鸦的白喙中流向他眼眸的红液,正在被白蜡木之门一点点稀释,变成他所能理解的意义: “咕,沐光者……你似乎遇到了麻烦。” “咕,你的红液浑浊不堪,你的三腔狭隘逼仄,你的本质渺小单薄——如果不是那道门,还有此地流淌著的“灰质”,我甚至认不出你。” 艾莲若有所思…… 门,是指白蜡木之门,自己这道门扉果然是特殊的,难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而灰质,或许是维尔汀刚才提到的“灰先生”,就是这个名字引来了默鸦。自己的原身,似乎在这个代號里藏匿了某种信號,让他可以被大礼池之內的伟大存在辨认出来。 艾莲一边思考,一边继续看向门扉: “咕,攀升之路中断,你也已经重新跌落回起点,事实证明,在那个准则沉没之后,天光的途径已经无法通向宏伟……咕,这条路走不通,再试试其他方法吧。” “咕,沐光者灰,鸦的友人——你现在如此弱小,实在是不像话……而我,咕,居於池的深处,鸦的有翼者之乡仍有需要面对的敌人,无法时刻照看你。” 原身,是司辰的友人? 艾莲感觉自己站得都更直了,这就是有大腿的厚重吶! 虽然这个靠山,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 “咕,辉光將死,灰,你也一副要死的样子,这样可不行,我得帮帮你。不过你身上有那只丑蛾子的味道,还有辉光的遗留,我没办法把你拔擢成我的眷属,只能给你一点点好东西,咕,准备好接收我的馈赠!” 这乌鸦嘴还挺碎…… 总感觉司辰的画风跟自己想像中的有所差別,艾莲强行压下吐槽欲,看著门扉中的字符停滯几秒,好像在向自己示意:“咕,准备好了吗?” “来吧。”艾莲点头,“让我看看一位司辰给我准备的礼物……” “咕——” 下一声咕的鸣叫之后,艾莲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剧痛从无形中狂野涌出,如淹没世界的洪浪,几乎要將他卑微的心智彻底击沉。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浑身瘫软,无力跌落进大礼池中,连脑袋都沉入红液之下——窒息,痛苦,绝望……从刚才被白喙啄咬的瞳膜背面,被掩盖的伤口呈现出真实之貌,细碎的黑烬如密密麻麻的黑蚁般將整只灰眸覆盖,撕咬的瘙痒与疼痛之间,好像有触鬚在往眼球的深处扎根,往瞳孔的边缘生长。 直到那点尖锐的洁白之喙从灰眸的中心探出,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伤口在这个瞬间溶解成液化的准则,又在几秒內癒合成一道漆黑的伤疤。 短短半分钟,艾莲就感觉自己三腔之间的红液全部乾涸。现实的一侧,渗血的汗珠把后背的衣服都染成红色,而在大礼池中,周身一圈红液里沉浮著无数细碎的烬尘。 “尼玛……” 你说的馈赠,原来也是伤疤吗?! 司辰就只会这一套?! 门扉在帮鸦解释:“资格者还无法接触进阶的密仪,你能收集到的准则……只能来源於养料,秘识或是伤疤。养料无法依靠他人赠与,秘识可能令人失控,所以,在確保伤口能够癒合的情况下,伤疤就是获取准则最简单的方式。” “叮——” 门发出像是升级一样的诡异音效: “黑鸟的白喙裹含液化之“烬”灌入你的眼眸,在它中心留下一道漆黑的伤疤——但与你腹间的斑驳伤疤不同,它是眼球的伤痛,即使癒合,也会被你的身体排斥,化作独立的部分。” “牢记:瞳中无色之液,別於三腔之红液。” 艾莲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莫名想起一个冷知识:眼球是不包含在人体的免疫系统中的,它是不被识別的异物,一旦受伤,就极难根治……甚至连另一只眼球都保不住。 那只乌鸦对自己做了什么? 门扉:“伤疤的空洞被静默之液充满,黑烬填补你的瞳中之隙—— 你得到馈赠!” 一行由飞灰组成的文字烙印於他的视野正中,艾莲默默低下头,从泛起微光的红池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只属於“艾莲”的灰眸里正在流淌如黑烬般细微无形之质,中间一道纯白的裂口显得美丽而神圣。 艾莲陷入呆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附魔了,一大串字符就浮在它的旁边—— -凝萃器官·白喙之礼(眼球)/第一阶段 -烬(准则)/伤疤/器官/啄伤的礼节/关於无冬之节的旧闻(尚未熟蒂的准则)/咕! -遗骨:咕!万物都是尚未腐朽的遗骨,你用黑鸦的视角观察世界——它疏鬆多孔,静待燃烧,你或许可以透过焦黑残留,窥探神秘之物的过去,此乃追忆之理。 -黑烬之秘:咕,受到你注视的红液里掺入黑烬,它可以无害,也可以是告死的剧毒——在黑鸦还是白鸽的时候,死亡从未如此富有形態,清晰可见。 -白素:咕,你的伤疤渗血,从眼中流出白素,你可以將这些白素注入到任何仪式或是实验,它是原初的无形溶质,適用於一切神秘反应。 -骨白色的輓歌:咕,这是一则旧闻,在遥远的无冬之节,白鸽死去,黑鸦从白鸽的遗骨上孵化,更替白鸽的职责,在骨白色的苍穹之间诵唱輓歌,接引死者归往“有翼者之乡”……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你能听懂有翼者的语言,《咕语》,这是了不起的技能!) -咕,这是一道特殊的伤疤,烬之准则在其中流动,它让你向著寂静无声的方向倾斜两横。 “你现有的倾向:蛾2,烬3。” 艾莲:“……咕?” 槽点依然很多,但不得不承认,作为司辰的馈赠,这个礼物確实很珍贵——虽然这些描述文本还是晦涩难懂,但艾莲还是从中看出一些比较清晰的作用。 追溯过去的目光可以用来探索神秘物品,渗透的黑烬提到了死亡与剧毒,应该是一种杀伤的手段。 至於白素……似乎能用作消耗品,虽然自己现在也没有掌握任何密仪,但艾莲已经很敏锐的察觉到这项能力的本质:省钱! 眾所周知,不管仪式还是实验,绝对都是烧钱的玩意,而现在他自己就能实现初级材料的自產自销,妥妥的节能减排。 代入密教头子的既定身份,艾莲对这只眼球相当满意。 好评吔! 朝著天空点了点头,艾莲也是欣然受赠,刚想离开大礼池,门扉却又开始绽放微光:“还没完呢,祂还有东西要给你。” 还有? 艾莲后怕的捂住另一边眼睛—— “咕……” 下一秒,默鸦的叫声在池中迴响,现在,艾莲自己就能从中听出祂的意思: “灰,在那个准则重返塔尖之前,不如先来我的途径上行走。只可惜你非有翼者,无法窥见这条道路的尽头,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肯定要比走在“天光”之路上好多了……” 途径……? 艾莲还没反应过来,下个瞬间,一本漆黑的书籍自虚无上浮,安静的呈现在他面前。 . 同一时刻,天空落下灰黑之雪。 艾莲感觉足下生根,大礼池犹如某样巨物燃烧殆尽后,堆满焦黑灰烬的坟墓,不再拥有一丝一毫称得上运动的痕跡—— 於此,万物凝固。 池沼静默,红液沉寂。 一切声音都停滯在焦黑里……远处阴影蠕行时窸窸窣窣的碎响不安沉默,池液的荡漾平息,门扉的囈语收紧,连无处不在的微光也隨之熄灭。 艾莲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全部为眼前的这抹焦黑冻结,他在纯粹的死寂里,看见那本仿佛由焦炭堆成的书册,在无声的火焰里静静燃烧,那些支离破碎的漆黑小字,像是无数飘飞余烬,將投落过去的目光尽数掩埋。 飞灰涌动,火焰在他面前化作无底深渊。 渊面之下,经过鸦精挑细选,確保安全的“秘识”流入他的红液—— 先是这本书的標题: 《原典·噤声密续》 原典…… 这是一本神秘典籍,由准则所编织,甚至直接由司辰参与撰写的“原典”,载录著从顶点向下传递,直达宏伟的秘识。 艾莲强忍著悸动,翻开扉页: “我目见焦黑的遗留,在“冬”的终末时节生出薄翼,迎著冷冽之风高扬。它们於残存之雪的遗骨上迎接诞辰,对於这些轻盈细微之物,燃烧殆尽的死亡便是一次新生”——《“烬”的生辰》 冬……这似乎与鸦提到的“那个准则”一样,是已经沉沦的,於塔尖跌落的准则。 但与“那个准则”不同,冬並没有彻底死去,而是更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 艾莲试著翻开下一页,却发现更多密文如飞灰徘徊於他的视线正中,用自然扬洒的轨跡避开他的眼眸。 “接下去的东西,我不能看吗?” 还是说我太菜了,只有那些最最基础,最最浅薄的秘识,才能被现在的自己所接收。 艾莲试著继续阅读这本原典,终於是在头昏脑涨,眼前发暗之后,找到了被鸦特別標记出来的,唯一一段能被自己理解的段落: -途径:默示 -需求倾向:烬3,启2 -必要:萌芽之礼,一根黑色渡鸦尾羽,一盎司碳之遗骨,哑者的末节指骨,一段启示,烬的影响/冬之回忆 -仪轨:於无声中触摸死亡 -第一阶段:阴鸦 “这是一条寂静无声的途径,鸟儿用涂满焦黑的墙壁默示既定的结尾,並为迈向终末的生灵们颂唱輓歌,將它们永远铭记。” . 艾莲歪了歪头,在沉浮的红池中,他看见那张洞见的地图上有迷雾消散,一条焦黑的道路静静呈现在他的面前。 真不错誒…… 艾莲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道谢,虽然司辰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节,但还是要有礼貌。 他抬起头,郑重开口: “咕!(谢谢!)” 默鸦:“咕!(不客气),咕……(那我走啦。)” 烬雨无声停歇。 . . …艾莲在现实中睁开眼睛。 第一十五章 了无痕跡的失控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五章 了无痕跡的失控 现在是什么时候? 艾莲眨眨眼睛,耳边传来犹如幻听一样的闷响,还有许多虚无縹緲的影子,像走马灯从眼前闪过去。 被宏伟者拨动指针的时钟,在无声中將万物归位到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静默之下,无人察觉。 身后的琳刚走进后厨,艾莲正趴在吧檯上发呆,腹间的红液沉默不语——这个时间,他还没有失心疯一样对对策局二人组进行诱导,这样一来,大家就还是可靠的好队友! 太棒了,躲过一劫…… 狠狠鬆了口气,艾莲把头从袖管里抬起来,发现自己手上拿著的眼镜也一併復原,隨手就准备把它戴回去—— 誒…… 等等,有情况! 艾莲瞪著死鱼眼看向自己的右臂,这条胳膊怎么这么重…… 下一刻他就傻眼了,明显沉下去一节的肩膀上,一只漆黑的乌鸦正静静看著自己,焦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大佬你不是走了吗?!” 艾莲差点给这只乌鸦甩飞,但又很快发现不对劲,刚才的默鸦司辰没有重量,眼下这只则是沉得不行,给他整条胳膊都压麻了,而且它也没有司辰那种显而易见的压迫感,看起来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黑色大鸟。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臂,乌鸦也是不满的“哇”了一声,从肩膀跳到吧檯上歪头打量。 艾莲瞬间放下心来,这明显已经不是那位司辰本人,人家叫起来是“咕咕咕”的。 而且听习惯了“咕”,现在再听正常乌鸦的叫声,艾莲还感觉有点嘈杂,这动静也太吵了。 同样被嚇了一跳的还有夏洛克——“誒,这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刚从司辰的影响里脱离,他明显有点没回过神,还在纠结“为什么一只大鸟能绕开自己的感知”,而另一边的艾莲已经开始和这只乌鸦互动,同时间蠢蠢欲动—— 他记得,默示途径的进阶密仪里,是需要一根渡鸦羽毛的,眼前直接就活物快递送货上门——这只乌鸦既然已经不是司辰,借它一根羽毛不碍事吧…… “我建议你不要。” “?” 艾莲呆呆看著从视网膜正中浮出的文字,觉得这个呈现形式似曾相识,歪了歪脑袋,“歪,门?” 这还是白蜡木之门第一次主动和艾莲交谈,虽然很早就发现这扇门好像有自我意识,但现在终於是实锤了。 门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码字:“虽然就本质而言,它只是一只普通的渡鸦,但作为刚才司辰降临的载体,这只渡鸦在神秘度上已经相当於默鸦的使徒,当面拔司辰使徒的羽毛,多少是有点不礼貌了。” 艾莲:確实。 “而且,那本原典就被投影在这只渡鸦的红液中,你看——” 说著,在艾莲的视角里,渡鸦头顶被標上一行金光灿灿的小字:《原典·噤声密续》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厉害多了?” 確实。 艾莲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它是一本乌鸦形状的原典,我的理解没错吧……”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跟它打好关係,这样不仅羽毛材料有了,以后翻书也方便多了。 顶著夏洛克和维尔汀怪异的目光,艾莲试著用《咕语》和这只渡鸦沟通,呈现出的画面大概是: 艾莲:“咕咕,咕,咕咕咕咕。”(你好,我是艾莲,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乌鸦:“哇!” 很明显,语言不通。 “有翼者的语言”竟然不能跟乌鸦交流,差评。 艾莲有点泄气,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呆逼,一旁维尔汀的眼神里已经带上怜悯,估计是觉得他已经被饿到神志不清,於是少女站起身,也走向后厨—— “我也去帮你催…” “不用了。”琳正好回来,步伐僵硬,表情很难形容……反正是不太好的那一种,像是刚看到噁心的画面一样。 “他们说的,还有我在后面看到的,这已经是远郊为数不多看起来能吃的东西了——”琳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然后眾人就看著店长大叔把一堆奇形怪状的“食物”端到吧檯上,哆嗦道: “请慢用。” 艾莲瞥了一眼,是醃製过的啮鼠,某种有驼动物的风乾脂肪块,还有蜥蜴干,剩下的看不出来。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朴实的加工,所以它们都只被简单加热了一下,那些不知道具体部位的油脂块全都呈现出半融化的状態,看起来更噁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確实算是下酒菜,吃完就吐,消化过程都省了。 但我寧愿去吃那些长得跟屎一样的营养膏和三无罐头,工业垃圾也比这个强。 艾莲都快泪目了:人在巢都,怀念昨晚吃的杯麵——就跟人在大不列顛,一碗家里带过来的泡麵恨不得分十顿吃,用完的调料包都当茶包丟保温杯里。 夏洛克倒是面色如常:“在远郊……你还想吃到什么?別看这里是酒吧,那些花花绿绿的酒水都是工业酒精滴色素,他们平均活不过三十五岁是有原因的……” 艾莲翻了个白眼,插起一块不可名状的“食物”往夏洛克那里递过去,这老小子一边往后躲一边嘴里还嚷嚷:“你放心吃,没逝的。” 真的没逝吗? 艾莲陷入迟疑,思考要不要继续饿著……突然,他察觉有人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力道微弱却也熟悉。 “涅?”他低下头,看著红眸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他身旁,小手往高处攀登,扯过他的衣袖,小腿搭到他的膝盖上。 “你要吃?”艾莲皱了皱眉头,本来想拒绝——怎么能让小孩子吃这种东西? 不过他又想起来,涅好像不是普通的人类,她是个机巧少女来著。 真就一点都不挑食? 涅都快够到他手边去了,艾莲思索片刻,想著人偶应该没有吃坏肚子这种设定,於是嘆了口气,顶著维尔汀“看人渣”的目光,悄悄把食物递到她嘴边。 他沉声提醒:“只许尝一口,不喜欢就吐出来。” “嗯……” 涅点头答应,然后一口把那坨克系食物(应该是某种动物的脂肪团)吞下去,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 艾莲心惊胆战的看著这一幕,没有完全凝固的液块把涅本来就细小的喉咙挤得变形,总让人担心会不会窒息。 好像没什么反应。 “好吃吗?”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艾莲还是忍不住发问,其实他也很好奇,人偶吃掉的东西最后都去了哪里,但要亲口问的话又显得像个变態,所以只好旁敲侧击,“什么味道?” “味道?” 涅歪了歪头,鲜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好像是接触到世界上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困惑。 . “味道……” “就是味道啊,你平时吃的奇多,就是甜味,还有饼乾是咸的……” 艾莲一楞,却没能发出更多声音,“你……没有味觉吗?” 涅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太像是一个活人,以致於艾莲完全忽略了某些细节。 可不对啊,她这么贪吃——自己吃剩下的杯麵她都会来蹭一口,没道理会没有味觉,这太没道理了。 看著涅茫然的摇了摇头,艾莲莫名生出些许的难过。这是一种……微弱而清晰的情绪,就像是白纸上的一团墨痕,不知来源,却和石棉纤维一样流入血管,扎进心臟,带来刺痒与疼痛。 不对啊,艾伊,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共情了?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感觉有点小题大做的意思——作为人偶,涅说不定早就习惯了没有味觉的世界,而自己又在操心个什么…… 就因为她对自己的亲近与依赖?还有…… “毫无理由的责任感。” 就跟对付那只蠢鸟时候的心理有点相似。 艾莲陷入沉思:在不久之前,他已经探明了一部分原身的身份,虽然还不具体,但还是能组成一个大概的形象轮廓:“辉光之镜”的导师,“怪物密教”的头领,远郊过去的主人,曾徘徊於下城穹顶下的梦魘…… 很明显是个boss级角色,要换在游戏里,估计登场就会自动切换bgm,血条都得掛屏幕上面。 结合涅之前称呼自己的那声“父亲大人”,艾莲再迟钝也已经弄懂了:製造涅,或是曾经拥有涅的人,就是自己的原身,那位沐光者灰。 一个已死之人。 艾莲既然能站在这里正常思考,说明灰已经死了,那个神秘的沐光者,把残缺的记忆,还有残留的痕跡寄存於红液中,仍在施加著若有若无的影响。 而现在拥有这具身体的人,艾莲自己,却还不知道原身的目的。 这种感觉很糟糕。 他又想起来,是涅將自己带进神秘的世界……这让艾莲隱隱中明白了更多东西——自己那位原身,並不是很希望自己这个二代目躺尸摆烂,才会用一些无形无质的引导,还有不知源头的召唤,將艾伊带到远郊,重新探索属於“灰”的残响。 他回忆这短短的两天,其实,確切的时间才刚刚过去一整天,实在是过於短暂,而自己就跟剧情快进的skip玩家一样,把进度往前推了老远—— 洞见的密传、白蜡木之门; 飞蛾,默鸦; 基金会、对策局; 下城,远郊…… 维尔汀、夏洛克、琳(这个好像是凑数的)。 还有涅。 ……呃,好麻烦,不想思考了。 懒狗的意志占据上风,艾莲感觉自己脑袋又开始痛了,继续往下想事情就会死的程度——或许也跟他太过飢饿有关,幸好出发前睡了一下午,否则疲惫也是个大麻烦。 “我的原身……你到底想留给我什么?” 看著身边同样在发呆的涅,艾莲被莫名的衝动驱使,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头灰发和自己狐狸形態的灰毛真的好像,或者说就是一模一样,也难怪琳会误会。 近距离看,连艾莲自己都会感觉——像是多了个妹妹或者女儿一样,这种感觉不能说討厌,或者说,是还不错。 多了一个认识的人,能在这片疯囂的漆黑大地上看到一点自己熟知的色彩。 还不错…… . 艾伊盯著那双仿佛流淌著玫瑰之血的美丽红眸,渐渐失神—— 乌鸦开始在他耳边鸣叫,听不大仔细,失焦的瞳孔只能看见眼前的那道跳动著的焦黑。 他伸出手,乌鸦停在他的掌上,很沉。 为什么这么沉…… 艾伊开始胡思乱想。 他呆呆的想起,自己本来是这个世界的旅客,是无根之人,失乡之人。 重开的三个月来,除了那只蠢鸟,艾伊没和任何人建立更进一步的关係,即使是琳,在没发生飞蛾事件以前,也不过是个消耗零食刷好感,方便上班打卡的工具人。 同事止步於公司,吉祥物止步於办公室,朋友……没有朋友。 真是个废物吶…… . 艾莲感慨著,又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下,从容的把一口脂肪块塞进嘴里。 出乎预料,倒也不难吃……口感確实很糟糕,但所幸没有任何味道,就跟吃了一口黏滑的空气一样。 “涅……这个东西確实没味道啊。” 他自嘲道,然后听见耳边传来乌鸦“哇”的一声怪叫,隱隱间,那只灰瞳的中心,透出一抹骨白色的疤痕,伴隨著黑烬飘落,门扉微启: “烬……承接冬的铭记,它是万物燃尽往后的焦黑遗留,此乃追忆之理。” “追忆……” 我能用追忆来做什么? 艾莲闭上眼睛,静静倾听无形红液在耳边流淌,它们扬洒,下落,沉淀,像是末冬之雪,在腔间的空隙里填出洁白的雪壤——浅浅的一层,用手轻轻拂去表面的积雪,便会露出大地,焦黑的大地。 艾莲突兀感到落寞…… 我所留的痕跡太浅,也太薄了。 短短三个月的生命,又有什么可以值得追忆? . . 他重重磕向吧檯,眼神涣散。 下一刻,毫无徵兆或是预告的……一种抽离的,决绝的,不留余地的悲伤占领了他,就像是目睹一场大火,所知的万物在火光中熊熊燃烧,直到穹顶落下黑色的雨,寒风將无数灰烬卷到脚下,淹没小小的灰色狐狸。他抬头看向天空,是在死寂中静静萧条的黄昏。 奔涌的痛苦,如默示录中记录的灭世洪水,淹没了他。 艾伊感到绝望。 远离了所熟知的一切,来到这个毫无逻辑……填满著痛苦与绝望的巢,眼看世界腐烂,倾听眾生哭嚎—— 我受够了。 他捂住脑袋,堵死耳朵,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却又听著乌鸦一声更接一声聒噪的鸣叫,盖过了每一道熟悉的声音。 下沉。 窒息。 门在调侃:“你看起来快淹死了。” -是的,我似乎溺水了。 艾莲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在一阵阵恍惚与抽搐的间隙里,唯一还能让他生出几分安定的,只有从指缝透进来的,烙印在视网膜近前的,来自门扉愈发明亮的光幕: 文字里也能透出戏謔:“这不是很会共情吗?” “狗屁!” 艾伊咬牙切齿,他颤抖著质问:“这也是默鸦留给我的东西?” “默鸦?不,祂还没閒到来给你治疗心理问题,你刚刚向著“烬”的方向倾斜两横,引来追忆很正常,每一个得到烬之准则的人都会这样。但就像罕见过敏源患者一样,绝大部分人没事——而你是特殊的,你的症状过分强烈。” “特殊?”艾伊稍微冷静了一些,“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三个月……” “对,正常人在追忆期间,会在自己的人生经歷里漫游,去寻找那些过往的痕跡。可你,艾伊,你的经歷太单薄了,三个月——毫无波动也是毫无记忆点的三个月,这可支撑不起一场“追忆”,所以,那些多余的,无处可去的准则之力就会淹没你的三腔,將你带来这里——你灵魂间的空洞,心灵上的创口。” “在这里,你感到迷茫,迷茫便化作恐惧。你感到封闭,封闭便化作绝望。你红液的缝隙里,堆积了超出掌控的无形之质,你的心之壁被挤碎了——你现在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 艾伊睁开眼睛,看著面前黄昏色的,残破不堪的世界,勉强的笑了笑。 “虽然很突然,没有一点过渡和前兆,但应该就是这样。” 他轻声喃道: “我“失控”了。” 第一十六章 屑狐狸改造计划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六章 屑狐狸改造计划 失控,攀升之路上最可怕的敌人。 毫无徵兆的降临,又不留痕跡的將人拖入死境……与其说是敌人,倒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天灾,一种无形的规则——不可理喻,更无法抗拒。 跟猝死一样,但比那更难预防。 “你能理解沼泽吗?大礼池可不是处处平静,它是一片无垠的池沼,那些涌动著红液的池面下,或许就隱藏著一处无底的深渊——踏入其中,溺於泥沼,便是失控。” 门扉还在喋喋不休的给艾伊科普,但狐狸现在不想听这些,他只想离开这个残破的世界:“告诉我,我该怎么出去?” “出去?” 光幕上的问號仿佛一道锋利的闸刀,將艾伊的心跳截断在无声里,他感到呼吸困难,窒息感又一次將他淹没。 他喃喃道,瞳孔剧烈颤慄:“我……出不去了?” “…或许可以?谁知道呢,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在我见过的失控案例里,確实有几个人能活著出去,但他们后来的结局也都不太体面——三腔碎裂,红液渗漏,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你是想这样吗?” 艾伊低下头,静静坐到地上,小小的身体缩在黑烬堆里微微颤抖,把脸埋进环抱著的双膝之间。 “麻烦死了……” 我就知道,接触神秘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狐狸的灰耳朵无力的耷拉下来,似乎是这个坐姿不太舒服,他又狠狠把身后的尾巴一併拽到怀里,紧紧抱住,然后把整个头都伸进去,像是要把自己闷死,时不时身体抽搐一下。 门沉默了许久:“餵……不会真哭了吧?” 艾伊调整了一下姿势: “要你管……” “……” 门完全无视艾伊的不配合,自顾自把发光的文本直接投影到他的视网膜上,这样一来就算这只狐狸闭著眼睛,他也得被强迫著听门说话: “仔细想想,你確实也不容易誒。明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擅长的杂鱼狐狸,还被硬绑著接触神秘领域……一般像你这样的傢伙,是不可能拿到通向大礼池的资格的,哎……” 艾伊一声不吭,又是好几分钟的僵持,明显是门先绷不住了。 “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救……你先別急,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呢?你心眼也太小了,怎么说两句还真急眼呢……” 其实在门扉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艾伊来求著它救命,结果现在角色逆转,反而是自己求著艾伊不要死——谁知道这只狐狸求生欲这么低,被嚇唬一下就趴地上开摆等死…… 文字里也能透出尷尬:“要不我们聊聊?emoji:u+1f60e” 艾伊面无表情的从尾巴里抬起头,虽然门扉不在他的面前,但他还是很专注的看向眼前的虚无,轻声道:“聊什么?” “比如…生命,诗歌还有远方……誒,你先別闭麦,我知道你现在不乐意听这个,但治疗失控是没有特效药的,就算是我也只能先试试话疗吶,话疗你懂吧,既然是心灵上的疾病,那就只能从內部入手——” 门在艾伊眼前划出上中下三个圈,代表艾伊的三腔,然后继续道: “想从这里出去,你得解剖自己的三腔找出病原才行。这次是因为突生的“追忆”诱变了失控,但下次呢?要是哪天半夜,你搁床上听歌emo了一会,又被关进来了怎么办……这是慢性病啊。” “……”艾伊眨了眨眼睛,“所以这次失控,不只是追忆失败这么简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了,追忆只是一个诱因,要我说:就你这精神状態,拖到现在才失控已经是个奇蹟,就像一棵没有根须的树一样——你知道研习无形之术最基本的要求是什么吗?” 没等艾伊回答,门就自顾自的给出答案:“是“欲望”!你做事得有个目的吧,就像人得吃饭才不至於饿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就是这么关键的东西,艾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的有所言的,可以被称为“欲望”的事物吗?” 你的红液,因何流淌? “我……”艾伊看著自己白皙纤细的小臂,突然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无根之树,无源之人。 一个本质卑微,隨波逐流的失乡者,被放逐到一座一无所知的巢,除去一副討人喜欢的模样——他拥有什么? “所以,你的红液,只是在顺从重力流淌——你从未有过哪怕一个瞬间是由自己所操控,也从未有过一个选择是由自己的意志决定。” 你一直都在失控,事情从来没有更糟过。 所以,艾伊…… “你有什么资格能探索大礼池?” 门的態度几近咄咄逼人,而艾伊缩了缩脖子,迷茫答道: “因为……我得到了洞见的密传,继承了原身的身份……又被带来了远郊。” 门看起来很凶:“谁问你这个了?” 艾伊升起些脾气,刚想要反驳,却被眼前冒出来的光幕打断,浮於其上几个字符出奇的耀眼: “现在开始,只用回答我的问题: ——其一·你是否渴求威权?” -不 “其二·力量” -不 “其三·理想或愿望” -或许没有 “或许是什么意思?再来一遍,其三·理想或愿望” -……世界和平? “跳过…其四·纵慾与爱” -不 “其五·纯粹之物(战斗、求知、胜利、杀戮、探索……)” .你写的里面没有。 “你丫也真是个人才,倒数第二项,其六·被铭记” -不 “最后:其七·攀升之引力” -看不懂。 . . 艾伊像个人偶,呆呆木木的回答完七个问题,引来漫长的沉默,虽然门扉现在没有实体,但艾伊还是脑补出它在扶额擦汗的模样。 “倒是给我说对了,你確实是个人才,这年头像你这么咸鱼的傢伙也不多见……普世欲望硬是找不到一点跟你適配的。你还剩下的那点求生欲,也就是本能的害怕死掉,这也算不上是欲望,单纯的胆小罢了……” 艾伊总感觉自己一直在被內涵,却找不到机会还嘴,憋了半天又被门给堵了回去: “我现在是真有点好奇了——像你这样的傢伙,怎么撑到现在还没玉玉?每天加著班不知道为了啥,没有私生活又没有娱乐方式,爱好嘛……投餵投餵小姑娘,帮大姐姐看店,最近刚入坑cosplay……嘖,总感觉活著比起死了也就是多浪费一口空气,感觉不如紫砂。” “哎……” 艾伊从开始就一直在发呆,他从来没想过一扇门能这么毒舌……而且还是话癆: “连那些高中生,脑子一热都要喊两声“吾即天命,逆我者死”——看著很二逼很幼稚,但也算有点欲望的影子,至少人家还知道中二。” 你这么个咸鱼样子,要怎么研习无形之术,又要怎么攀升? “你真的做好踏入那个世界的准备了吗?” “准备?”艾伊终於是找到了插入点,不服气的嘀咕著,“我也想准备,但那只飞蛾可没给我准备的时间……” “飞蛾?” 门扉不可置否,转而在艾伊面前竖起一道更大的光幕,其中辉光流动,逐渐匯出一只娇小的灰毛狐狸。 “看到了吗,这是你,艾伊。” 艾伊点了点头,光幕里的狐狸也跟著点了点头,下一刻,一道光触从虚无里探出,直直刺入狐狸的胸口,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团。 “!” “再看,这是你的三腔之投影,也就是所谓的“心智器皿”。” 艾伊不自觉的捂住胸口,抑制住隱隱传递而来的幻痛,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一幕:那抹红光在门扉的控制下倾倒,无形之质从里流出,他几乎是瞬间理解了那是什么—— “没错,里面装的就是你的红液,身与心与灵的溶质,液態的灵魂。” 三腔,为颅与胸与腹之腔,对应灵与身与心之境界。 比起你现在的这具肉身,这些红液才是更接近根源的本质,或者说,它们才是“艾伊”这名个体的主人。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部分知识……” 艾伊喃喃著,他依稀了解过这一部分有关红液的理论,但此刻也无法解答他的迷茫:“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今天的主题不是那些红液,所以我才会先把它们倒掉。仔细看,底下那个一直盛放著它们的东西,你的三腔之器皿——” 艾伊看向那个暗红色的光团,眯了眯眼睛,然后失神。 “看清了吗?你的“病因”。” 那些组成器皿的无形之质,在艾伊的视野中忽明忽暗,黯淡无色。光与光的连接处,那些撑起整个容器的“支点”上面布满了狰狞可怖的裂纹,像是铭刻於血肉上的丑陋烙印—— “从一开始,你的心灵就已经是这幅模样,到你开始探索大礼池,也没有转好过分毫。” “我……” “艾伊。” 门打断了他,將一行大字刻满他的视野,“人活著,怎么可以没有“支点”呢?” . 器皿。 艾伊默默重复著。 “支点。” “力量是溶质,心灵便是容器。有限的器皿要么用尽一切去承载,要么无声破碎。一旦无法支撑起向下的重力,就註定终结。” 我的支点? 艾伊若有所思,而门喃喃轻语,文字里似乎渗透出温柔: “仔细回忆,你为何踏入无形之术的世界?” “……” 他想起那个凌晨,涅指著终端上的义体更换手术,严肃的告诉他,“这个不行。” 然后,她告诉狐狸关於准则,咒缚,大礼池,还有—— “塔尖。”艾伊似在梦囈,“去往塔尖,只要去到那个地方,我就能拥有一切,实现所有的愿景……” “太可惜了。” 门的光芒收敛,字號调的很小: “这並不是支点。” -不是支点? 那只是一个幻影,你甚至不知道塔尖是什么,你踏上这条道路,是因为你在试图用一个无形的目標……欺骗自己。 门继续道: “你陷入空洞,自我封锁,向下沉沦,你在世界上没有支点……哦,忘了你有一只蠢鸟。” -我想救那只蠢鸟。 “只是因为怜悯?狗屁,艾伊,你是天生的薄凉之人,悲慟的种子不会骗人——你悲而不怜,嘆而非悯,你泛泛的舔舐那些苦难,只是因为你享受这种知觉,你只是沉迷於共情这个过程,这种富有同理心的举动,会让你觉得自己更接近“人心的大群”,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 -共情? “是的,你学著常人共情,就像是一个异种在试图模仿人类的情感——但这看起来很蠢,大部分情况下,你表现得都像一个阴湿大叔,一个生活不如意的社畜。” -呃…… “你说对吧,二十四岁一米五五的灰毛狐狸社畜大叔?” -不礼貌。 “那我再加点形容词,童顏的,可爱的,招人喜欢的,香香软软的,魅力四射的,气质动人的……二十四岁一米五五的灰毛狐狸社畜大叔。” “更气人了……” “別吵,让我再骂几句——你的记忆应该告诉过你,欺骗自己的心是无用的,只有心胜於物,才可以开启真正的攀升。即使知道这些,你却还在用“我要救她”这样愚蠢的理由,完全没有思考过程,就翻开了“洞见的密传”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得了的东西。” “都这样了,你还要把锅甩给飞蛾。所有人都以为你做好了准备,实际上呢?那个黎明,你纯属是吃饱了撑的,閒的蛋疼,往椅子上一躺就开始翻密传,稍微有点记忆就开始第一次洞见——我看你是无聊到脑子坏了。” -我当时… 艾伊试图狡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被那只蠢鸟拉低了智力。” “你知不知道这样像个恋爱脑?” -我错了。 艾伊总感觉自己的失误好像被恶意放大,但还是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被门扉的一通狂轰滥炸后宣告投降,“我都感觉自己不是人吶……” 但是被这样骂了一通,问题还没解决。 艾伊迷茫的抬头,眼泪汪汪,弱气十足:“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啊……而且,我也確实找不到支点。” “你当然找不到支点,既没有强烈的欲望,又不愿意融入这个世界。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事实),在巢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很多人认识你,却无人真正了解你。” 嘖。 门扉完全没有掩饰它的鄙视: “愚蠢的狐狸,你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孤独,但你支离破碎的器皿告诉你——假的,你就是个胆小懦弱,像小女生一样敏感脆弱的麻烦大叔,矫情!” “…我的。” 艾伊没有反驳,而门扉也不再废话: “我们现在就开始解决这个问题。” 眼前一花,艾伊突然感觉嘴边多了什么东西,很熟练的夹在指间,发现是根高档捲菸。 “塞嘴里。” 艾伊乖乖听话,然后看向光幕里的自己。 漂亮的灰色狐耳和大尾巴,娇小到惹人怜惜的体型,面无表情的冰冷,稚气可爱的容貌——加上嘴里叼著的粗硕捲菸。 他站立於焦黑的大地上,静静呼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朦朧了这道本就模糊的轮廓。 他看向天空—— 映著下坠的残雪,那对苍青色的眼眸里毫无弧光,像无机物,像是死掉的铁,闪烁著极致的非人质感。 形成的反差感几近癲狂。 “太对了!” 没错,就是这样,有“灰”那个混蛋的感觉了,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门兴奋起来: “艾伊,为了拯救自己,去成为践踏秩序,操控眾生,玩弄人心的坏蛋狐狸吧!” 艾伊:“?” 第一十七章 失落的途径·天光(追读喵)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七章 失落的途径·天光(追读喵) 我发“?”,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艾伊叼著烟黯然神伤,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我可没拿你寻开心,我很认真的在解决问题啊!” 门扉也是很快察觉艾伊的不信任,看起来有点急了:“作为艾伊,你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不到支点——但如果你是“灰”呢?” “灰?” 艾伊实在是忍不了了:“我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灰,我的原身,一个神秘兮兮的密教教主,莫名其妙死了,又莫名其妙给我留下一堆秘密……” 他还是带点怨气的,毕竟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灰的因素。虽然听起来像是迁怒,但艾伊总是能从许多地方寻见某种影响,这些来自於灰的残留,总在潜移默化的引导著他。 涅,密传,飞蛾,辉光之镜与基金会,噤声俱乐部,默鸦…… 那些微弱的,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影响,甚至引动了司辰这种级別的存在,透过艾伊的红液伸出触肢,用一系列看似细微的节点,编织出一张复杂的巨网,將艾伊拖入这张网的中央——远郊,然后將他捕获,动弹不得,更无法逃离。 “那傢伙就是这样。” 门听出了艾伊的怨念,一副对灰相当了解的样子:“他和你真是两个极端,你神经大条,他细致入微,你懒散惰性,徘徊迟疑,而他坚定决断到像个疯子——灰,他是不仁之王,擅赌的狂徒,他能够將整个世界,连同自己的生命编织於一个计划,一场仪式……” 於他而言,万物皆是零件,为他的庞大计划提供执行的根基。而只要他坚信自己製造的机器还能够妥善运转,灰就永远不会去关注零件的状况,也不会去理解他们的命运——你享受共情,而他鄙夷共情。 艾伊感到不解:“然后呢,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你还是没懂……艾伊,你是无根者,无痕者,无乡者,是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幻影,万物与你抽离分隔,世界都会被你的意志孤立,这是先天之疾,更是一项天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赋? “对,天赋,绝无仅有的天赋。你是无色之人,无色就代表著绝对的可塑,就像一张白纸,一滩清液:你愿意触碰谁,你便可以成为谁。学会將黑与白混合,你便可以成为“灰”。” 成为……灰。 “灰” 艾伊渐渐失神,门扉的文字好像恶魔的低语,透出香甜的诱惑: “想像一下: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投入情感,不需要为任何人的命运负责。与“沐光者灰”的色彩相似却不同,他只是你的一个侧写,一个面具,一个虚无之影——你可以毫无顾虑的侵占他的领域,他花费无数心力建设的密教,他招揽的门徒,他留下的美少女人偶,强大仪式,珍贵密传——这些都是你的玩具,而且是可以隨时拋弃,无责拥有的玩具。” -无责。 这个词对他好像有著莫大的引力,艾伊乾咽一声,喉间尖锐的结节猛的抖动一下。 “玩具。” “你不是最近刚入坑角色扮演吗……作为怪盗,养几个人格面具怎么了?不仅是“灰先生”,艾伊,你还可以是任何人——基金会的天才新星艾莲,下城的金牌牛郎狐狸!” -不要! 艾伊打了个哆嗦,凭空生出些恶寒,这个职业也太可怕了…… 而后,他沉思片刻,还是幽幽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样的未来,听起来很有趣。” “有趣?” 门扉突然停下了书写,艾伊眼前的光芒在下个瞬间变得无比汹涌,近乎疯狂—— “对了,对了!有趣,就是这样才对!有著灰的遗留,司辰的友谊,无色的本质,你的起点就是其他神秘学者的尽头,你在这內耗个什么劲?一个神秘二代哥,谁卷的过你啊!” 艾伊歪了歪头,似笑非笑。 -你看起来很激动。 “当然,因为你的病情好转了:艾伊,你既是演员又可以是观眾,你同时是撰写与欣赏剧目之人,你就理应有这样的卓越感——高高在上的,隨意的投下几句嘉奖或是鼓励,告诉他们:“让我觉得有趣,便是你们这些徘徊於囚笼中的庸者仅有的价值。”” 门在诱惑他,是如毒液般腥甜的气味:“把这座巢,当成是为你服务的游乐场。” -听起来还真是恶劣…… 艾伊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 “原来,我天生就是当坏蛋的料嘛。” “坏蛋?隨你喜欢,你想成为圣人都可以——一切被你所能容纳的思潮,最后都会化作你的支点,成为你的力量,这就是攀升之路的本质,心智的升华,心灵的上浮。” 原来如此。 -我差不多明白了。 占用他人的生命,来填补我的空缺。 与此同时,狐狸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这算什么?贷款支点吗……” 门像是悄悄密谋事端的同伙:“无责的贷款,不需要偿还的贷款……难道不是白嫖吗?” 一直白嫖,一直爽! “就是如此……” 艾伊看著光幕中的自己,吐出一口烟雾,失神自语: “我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不是“自己”。” 我不想当那只愚蠢弱小的狐狸,所以,我可以先试著成为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把捲菸丟到地上踩灭,无意间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堆积著的黑烬正在逐渐减少,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远处的天空不再逼仄压抑,也不再是令人作呕的,像是燃烧殆尽的焦油所拥有的黄昏色。 它看起来清澈多了,从摇摆晃荡的世界重新负上苍穹的色彩,隱隱间,有乌鸦嘶哑聒噪的叫声从深远的尽头传来。 能听见来自现世的声音——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你看起来好多了。” “或许是的……”艾伊表情里露出的似乎是自嘲,“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临摹他人,取代他人,舔舐一切不属於自己的介质,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言的未来。” 门沉默两秒,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倒也不用这么极端……其实,除了角色扮演,你还有可以搭建的支点,方案不止一条。” -比如 “比如美少女。” -?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 光幕上的文本看起来很吵:“你在这个世界上每多认识一个美少女,你与巢的联繫就会加强几分,等你认识了这里的每一个美少女,那你的支点就无穷无尽,你的器皿便坚不可摧——在攻略她们之前,你还有什么时间哭哭啼啼,这特么简直就是个天才方案!” -…… 艾伊想了想,突然眯眼微笑。 -“很有趣。” “?” 门扉似乎没想到艾伊会是这个反应,似乎过於淡定了,本来还以为会被骂,“艾伊,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嚇人。” “按你所说,我在试著扮演“灰”。” 艾伊抚摸著焦黑色的大地,看著那些倾覆著的薄雪於回暖的气温里融化,他眯起眼睛,微微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三腔的器皿,越过现世,投射到那片无垠的红池,“门,我应该感谢你。” “对誒,你当然要感谢我……” 门似乎有点心虚—— “但我又突然想起来,你似乎欺骗了我。” 艾伊抬起自己的右手,静静观察著每一段指节,又无声的握了两下拳,最后留了一根中指在外边。 “……尼玛!” “我想起来——”他像是没注意到这个手势的含义,摩挲著中指,然后从虚无里摸出一节盘生著的环状绿植,“就在不久前,维尔汀送给了我们一件礼器,那是心锚……以它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將我从这里拖回去。” “所以,门,你之前说什么可能回不去,把我嚇唬的够呛,实际上,我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吧?” 狐狸闭上眼睛,似笑非笑。 我都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隱隱间,隨著指间那抹翠绿的进一步生长,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得稳固,灰烬正被椭圆的叶片尽数吞吃。 而浮在半空中的那个红色光团,艾伊的器皿,也被环生的根茎一点点包裹,返回三腔之间。 【心锚】 “哥哥——”他已经听见涅的声音,在耳边呼喊,他露出像狐狸一样的笑,而后向门嗔怒: “门,你也是个坏傢伙。” “彼此彼此,你要走了?” -嗯。 向上的引力正在占领这个世界,焦黑的大地重新显露生机,心之破损已经被门的话疗加上环的修补所治癒。 -所以,我的病到底算好了还是没好。 “谁知道呢,心理治疗是个长久的过程,就算是我这个级別的医生也不好掌握进度,但现在,至少至少,为了找到更多的乐子,你也能稍微往高处攀上几步,就当復健嘛!” 贷款来的健康就不是健康吗?说过了,无责的贷款就是白嫖! -也是。 “不过,我还挺喜欢艾伊那只小狐狸的,你別给我玩死了。” 这似乎是一个晦涩的警示。 让人想到某个哲学问题,比如那艘零件被换了个遍的船。 -我儘量。 艾伊点了点头:“或许我可以一边角色扮演,一边找点事情做。” “你开心就好。” “那么,艾伊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帮蠢鸟摆脱劣化……”他对自己说道,“但这太遥远了,遥远到无法作为支点,所以,我或许可以先找一些简单的目標,比如……” 比如,我要让涅能尝到味道。 门显得诧异,又很快恢復了平静,似乎是重新审视了艾伊的心灵:“拜託,这听起来也太好心也太奉献了,一点都不符合你未来的人设,你可是要扮演灰的存在——一位密教导师,远郊之主,不仁之王。” 艾伊笑了笑: -那是“灰”的形象,不是“艾伊”的。 “看起来你適应的很快。” 门感慨道: “请记住,白蜡木之门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是过去的灰,还是如今的你,艾伊。” “谢谢,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艾伊感觉意识正被从自己三腔的世界一点点剥离,他现在看不到那扇门,只能脑补出它的形態——那扇永远紧闭,只从缝隙里透露出一缕辉光的纯白门扉。 “只是一条崩塌的道路。” 出乎预料的,门扉並没有任何隱瞒的意思,这对艾伊而言並不是一个需要保密的真相: “默鸦已经告诉过你,天光之路,隨著“那个准则”的跌落而塌陷。曾经那条完整的,直通宏伟的道路,如今只剩下起始的残骸——一道孤零零的门扉。” “这就是门,背后为一片虚无的门。” 一行小字无声在他眼底上浮: “失落的途径·天光” 原来如此…… 艾伊想起他第一次洞见时看到的那段密文,隱隱中能够理解其中的一丝涵义,却还是模模糊糊窥不见全貌。 但他还是开口问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连灰做过什么都不知道——连我都不知道!他为天光的復甦打造了一场倾尽所有的仪式,那是一张巨网,你只需要漫步其中,等待被无形丝线缠绕著滚落,没入网的中心,谜底就会朝你揭开。” 艾伊感觉自己尾巴有点炸毛:“像阴谋论一样可怕。” “一个能让基金会都感到恐惧的导师,他只会比你想像中的更可怕。不过,从今往后,他只会作为你的面具之一……” “听起来好酷。”艾伊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四肢,感受著愈发轻盈的身体,只需要轻轻一跃,他就能从不再失控的器皿里脱离。 他把手背到身后:“门,我刚刚想到第三个目標了。” “嗯?” “我要修復你,重建天光的途径。” “哈哈,听起来真不错……”门扉打了个哈哈就想敷衍过去,却被艾伊微笑著打断。 “刚才的话,是灰要告诉你的。” “……!”光幕猛的闪烁一下。 眯著眼睛的狐狸,摆动著尾巴,在失色的大地上静立,投落的灰影单薄纤弱,像是夜晚湖畔挺拔的苍松树影: “即使不知巨厦为何倾倒,但灰明白,道路应该如何向前延伸——当我重新站到这里,还是会希望久別重逢的老友能够认出我的红液,並给我適当的尊重,至少还愿意叫我一声……” “灰先生” 下一刻,艾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器皿之中。 . . 【大礼池】 沸腾后尚未完全冷却的红液预示著不久前的躁动,纯白门扉佇立於无垠池沼之中,发散的辉光微微颤慄,像是靠近高温而褶皱蜷缩的玻璃纸—— 许久,聚拢在门扉上的辉光,才缓慢匯成一行意义: “臥槽,嚇老子一跳!” 第一十八章 维Sir,你是个好领导!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八章 维Sir,你是个好领导! 月亮酒吧 “不会是傻了吧…我听说失控过的人,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维尔汀看著满脸痴呆的艾伊,摇了摇他的肩膀,只能无奈嘆气:“坏了,我们的高质量同事没了。” 夏洛克扒拉开凑热闹的琳,挤到前面,试著翻开艾伊的上眼瞼——“他好像已经醒过来了,神智很正常,嗯……像在发呆?” “哥哥。”涅沿著高凳子爬到艾伊身上,两只手紧紧握住他中指上戴著的绿环,贴著他的耳朵,在红液与空气的介质里同时呼喊,“哥哥?” 艾伊的瞳孔猛的颤抖一下,恍如大梦初醒,一把推开面前的夏洛克,低头掐住脖子剧烈喘息: “咳咳——” 他发出两声痛苦的乾呕,颅內蜗液倾斜,瞳膜上一行小字绽放微光,又伴隨著流动的驳色花纹缓慢淡去。 “临摹与扮演,舔舐与取代——蛾以花纹回应你的生存之法,它曾斑驳杂色,止於林间静謐,羽毛黑白相间,既如乌鸦乌黑亮丽,又似鸽子洁白无瑕。时而敏捷时而迟钝,在黑夜似有翼者盘飞,又如介壳种伏行。” 蛾…… 艾伊轻轻抚摸著自己腹间的伤疤,刚从器皿中归来现世,门的那通话疗让“蛾”之准则无比激昂,隱隱中响应他心境的更变。 蛾乐於见到艾伊模仿他人,就像蛾曾经依靠驳色的羽翼骗过鸟儿,依靠遍体的鳞毛骗过蠕虫—— 於是,无形之物从池中上浮,艾伊在昏昏沉沉里听到同振翅般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遥远的故事…… “你听闻秘识:《皮毛与羽翎的秘密》:飞蛾曾披覆皮毛与羽翎於夜幕行动,瞒过有翼者与介壳种的眼睛,而被同时认作飞禽与蠕虫,短暂躋身他们的一员……此乃斑驳之理,杂色之理。” “你似乎掌握了一项新的技艺:“保护色”——蛾转告你:从现在起,夜色是你的皮囊,黑暗在你的肌肤纹理间流动,凹凸不平的树皮掩盖你的行踪,你將滯停於光影交错的树杈之间,享受融於万物的愉悦。” “你朝有物振翅的方向倾斜一横。” “当前倾向:蛾3,烬3。” . . 又是蛾。 艾伊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原本就不明显的毛孔几乎已经不再可见——溶解的血肉中渗透著黑白相间的斑驳杂色,像是一层新的皮肤,无形的覆盖在他的全身。 安全感,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但仍有瑕疵。艾伊眯著眼睛看向酒吧天花板上刺眼的照明灯,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有一种预感,现在的自己如果身处黑暗,將会彻底溶解在夜幕中。 不是隱形,不是擬態……更像是水滴匯入大海,被包裹在完全相融的色彩与介质中。 更更像是……趴在树皮上的蛾虫。 …不过很快,这种“体验”便在脑海里淡去,秘识化作振动的红液流入器皿,艾伊眼前闪过朦朧破碎的幻象……仿佛身处清晨时即將清醒的梦境。 他在恍惚中缓缓回神,再一次看向自己的手臂,试探著將它放到吧檯下的阴影里。这次,已经没有那种溶解於黑暗的知觉,只是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存在感似乎变得浅淡。 这让他稍微有点失落。 果然,刚才那种感觉只是技艺的內测体验,在技能等级还没提上来的现阶段,还只能做到气息遮断。 但也已经相当有用——很明显,隱匿一类的能力在混乱的地方,通常是bug一样的存在。 何况这个能力甚至还可以进化。 这样一想,艾伊感觉也不那么难过了。 他回想起昨天在池中的见闻,似乎也给了他一项秘识,叫什么《解剖蛞蝓的骶骨》…然后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差评。 这次好歹多了个技能,还给了一横蛾之准则,算是有进步。这样他已经朝蛾与烬的方向倾斜了三横,两边都可以作为主体来搭建倾向。 艾伊轻轻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更清醒点。 既然决定要在这个世界搭建支点,就稍微打起点精神来吧,也该做些规划了。 在耳边乌鸦嘈杂的叫声里,他想起噤声密续上记录的秘识,默默思考自己日后的方向。 如今,天光途径已经失落,他现在手里掌握的道路只有“默示”一条,在找到重建天光的方法之前,確实可以考虑先走一段默示之路——这似乎是一条与死亡与启示相关的途径,熟知死亡者往往能规避噩兆,而启示又加强了对危险的预见。 简而言之,听起来就是一幅很能苟命的样子。 而蛾明显也是个前期苟命为主的准则。 艾伊觉得这很適合自己,他已经决定要当“巢都渣男”,做好了在基金会和密教两面聊骚,搞两头曖昧的准备。 那么,保命在这种局势下就很重要了,最好再兼顾逃跑和藏身。 艾伊默默思考—— 现在距离默示的需求倾向还差了两横启,维尔汀就是启途径的倾斜者,或许可以想办法从她那里获取启之准则…… “维——”他微微抬眸,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眾人脸上,看著维尔汀双手抱胸,歪著脑袋站在一边,刚想开口,却被扑进怀里的力道打断。 “哥哥!” 是涅在大声喊他,她鬆开艾伊的手,有点不安的依偎过来,一声不吭。 艾伊恍惚了一瞬,轻轻迎接住涅,然后默不作声的看向自己的右手,从那里露出有些萎靡的槲寄生之环——这件礼器是活著的植物,不知道是在锚定心灵的时候消耗了力量,还是单纯被涅用力捂了太久,明显状態不好,看起来叶片有点泛黄,在中指上留下一道深红的勒痕。 看起来,自己让人担心了。 艾伊轻拍她的脑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也就憋出来“没事”两个字。 真狼狈吶。 他无奈看向周围看热闹的几人,维尔汀扶著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飘忽,很快被艾伊在人群中锁定,就决定拿她来转移话题。 他沉声道:“我刚才怎么了…?” 这是正常的反应,菜鸟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失控,艾伊也乐意让来自官方的两人如此认为。 “你刚才失控了——似乎是烬之准则的增长导致的……不可思议,没有阅读密传,也没有获取到养料,你竟然又朝烬的方向深入了一步……” 在艾伊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维尔汀也没閒著,也差不多搞懂了失控的原因,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份多余的“烬”从何而来。 你当然不可能知道,这可是被司辰亲自啄了一口眼睛,嘴对眼餵给我的。 艾伊在心中腹誹,同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惊讶,还有后怕:“失控?很严重吗?” “当然,如果没有槲寄生把你拉回来,你的红液估计已经漏乾净,不死也是变成傻子。” 维尔汀脸上的表情很怪异:“本来是想帮涅预防风险,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也算凑巧。” 倒也是桩好事。 少女在心里暗道,微微牵了牵嘴角——她已经看出艾莲在攀升之路上的天赋:获取资格没多久,就已经拿到了两横的烬之准则,即使放到上城的基金会总部,这也算是“惊世骇俗”的级別…… 换个研习烬相的神秘学教授来,估计都得骂上两句“这小子跟默鸦认识不成?” 所以,维尔汀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跟夏洛克对了个眼神: “拜託,这种质量的同事,怎么可能放走?” 就跟真新镇的草丛里钻出来一只lv1的准神——这不朝他头上砸个精灵球,晚上都睡不好觉。 而且,身为艾莲所接触最早的官方力量,她有著“初见优势”,还已经组成了队伍。只要以后態度温和一点,相处的融洽一点,再隨便教他一些入门的秘识,画几个大饼,差不多就捕捉成功了。 这怎么输啊? 所以,就算是一向骄傲的维sir,也在此刻放低了姿態,一边默念著“我要学会笼络人心”,一边朝艾伊露出不太熟练的笑容: “以你的天赋,或许能够成为基金会在下城的重要助力。在这次远郊探索结束以后,我们或许还可以继续合作……” 一开始,夏洛克听的还津津有味:不愧是对策局的天才少女,学派院话术掌握的炉火纯青,就算不来当实力派执行官,以后也是基金会的高级谈判人才。 维尔汀还在滔滔不绝的自由发挥: “与烬相关的宏伟之路,在对策局的內部智库有著记录,如果你想在烬的倾向中做选择,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关於那条途径的很多帮助——准则的获取,倾向的构筑,甚至还能为你收集材料,举起密仪,只要……” 啊…? 艾伊没什么反应,而另一边的夏洛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完犊子,维大小姐画饼画疯了。 “哈哈,会不会说的有点远了……” 维尔汀突然意识到什么,很快陷入了极大的窘迫,她把帽子压的很低,声音一点点小下去,再到彻底沉默。 少女往下属那里偷偷瞟了两眼,好像搞砸了什么一样在寻求帮助。 “啪。” 夏洛克不忍直视的把手盖到脸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中尤为动听。 他快道心破碎了。 亲眼目睹谈判惨剧,自家上司第一回合把手牌全部出完,还在乱画饼! 夏洛克开始在智库內部频道给她私信—— “维sir,我的亲妈,有没有人跟你讲过,別说北河这破旮旯地方,整个下城!他妈一年都分不到几个“宏伟之路”的名额……您一个执行官,虽然前途似锦,脚踩光明大道,但毕竟还没进决策层大门呢。” “这名额,您一句话就给出去一个?” “我忘了……”维尔汀轻咬著下嘴唇,陷入自闭,在私信里试图解释,“我当年一毕业就拿到了门庭途径的名额,忘记这个东西很珍贵(猫猫吐舌.jpg)。” 不愧是上城来的大小姐,说话就是硬气。 对策局的两人在大眼对小眼,剩下艾伊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就光顾著在一边偷乐—— 自己的默示途径,好像有著落了。 我都还没开口,大家都看见了,是维sir自己先提出来的,想来基金会这么大个组织,自然也是家大业大格局大,大手一挥包分配包就业包全套攀升流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此前一直被公司剥削,现在终於看到人道曙光的艾伊很激动——也算在巢都找到失散已久的家人了,基金会,我隔別二十四载的故乡吶! 好耶!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笑眯眯的开口:“其实我也不是很急——劳动合同有吗?在哪签。” 维尔汀按兵不动,给夏洛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解决?” 夏洛克眨眨眼睛,皮笑肉不笑的在私聊里阴阳:“sir,你自己要给出去的东西,我可负不了责,字还是得你签,要不咱们在合同里做点手脚?反正刚才也就是画饼,画饼不填也是迈向成熟领导的必经之路嘛……” . 维尔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澜,她伸手抚住礼帽: “別吵,我有办法了。” “?” 夏洛克就发了一小会的呆,很快感觉不太对劲,维sir嘴里念念叨叨的什么玩意? 仔细一听…… 维尔汀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是在给接线员拨號: “崇高的帷幕,高原之王,封锁伊甸的穹顶,失乐园的看守者——” 等等…… 夏洛克愣在原地,他感觉浑身严寒,又在下个瞬间转为酷热……身体像是被空气囚禁,又被某种庞大到不可理喻的牢笼覆盖。 不会是…… 艾伊已经炸毛了:“不是吧?!又来?” 基金会的入职流程这么气派? 看起来是要给他传授烬之准则的途径,不会又要把默鸦请过来给他主持迎新会吧? 艾伊缩了缩脖子:就隔了半小时又要见一次面,希望祂不要生气…… . 另一边,维尔汀微弱的声音正逐渐变大: “我为门庭之徒,看守圣库之钥,今日於此呼唤您的圣名,並非向您寻求帮助,无需您的降临。” 这句祷词的意思是,不用转人工,我知道那个大佬很忙,不用麻烦他。我要办的事也很简单,ai客服就行。 “我以门庭之名作为衡量穹顶之刻度,向您徵询许可——请求分得宏伟之路的一席!” 电话成功打通了,然后触发了某种自动回復。 无形的影响开始在此处凝聚。 什么意思? 夏洛克用不太灵光的大脑思考了片刻:然后意识到一个正在进行时的事实。 “我的美少女上司彻底癲了。” 不是,哥们? 不就是画个饼招人吗,饼画太大了不能兑现,对於领导来说不是常態吗? 更何况这小子都还没变成自己人,菜得连“宏伟之路”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用得著直接走这种级別的后门给他扣个名额? 玛德,疯了! 正常申请宏伟之路名额,流程就得走个一年半载,而且多半搞不下来。毕竟这玩意连上城都不够分,能给到下城一点残羹剩饭就已经不错了。 但也有例外,就跟填表申报能走快捷通道一样,宏伟之路的名额也是可以走后门的,前提是得有真正的“通天人脉”,能跟那几位基金会的“论外大佬”搭上话。 自己这个美少女上司,还真他妈有这个级別的“人脉”。 因为维尔汀本人就是行走於宏伟之路的倾斜者,而且出生卓越,在基金会总部还有掛名,所以被那几位“大佬”看做是自己人。 她现在就是一个电话直接call给制度內的顶点,就跟call到了某蓝星的白宫一样,走的是大佬专属的內部流程,跳过制度先搞一份结果函过来,以后再尝试给下城这边补流程。 哇靠,先斩后奏,我上司无敌了。 夏洛克呆呆看著一本凝聚著无形帷幕,明明体积不大,却能遮蔽万物的典籍投影在虚无之中,其中一张如苍穹般无垠,似银质的华贵书页,朝向艾伊直直翻开。 “叩请:穹之至高神性——“教条”!” “等等……” 艾伊懵逼了。 与烬相关的途径,出来的难道不该是默鸦和祂的噤声密续吗? 这明显是另外一本原典! 他瞪大眼睛看向空中的那页银纸,在某种许可下,很快將那道秘识纳入红液: -途径:圣幕 -需求倾向:穹3,烬2 -必要:萌芽之礼,旧天空的残余,萃后之银,绝对密封的沙盒,关於穹顶的秘闻,一段追忆,穹的影响 -仪轨:於封锁中上升 -第一阶段:银手 … 第一十九章 排污日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一十九章 排污日 出乎预料的局面,维尔汀確实给了他一条与“烬”相关的途径,但却是由“穹”作为主向,“烬”为副向的全新道路。 “圣幕” 將这段新途径的秘识收入红液之后,艾伊很快便移开视线,隨著注视原典的时间延长,他感觉自己的眼球正在硬化,银质正在从器皿里朝外蔓延,直到几秒前,这种变化才將將停止。 果然,一切与准则扯上关係的知识,都是很危险的东西。 暂时无视了身边夏洛克抽搐不停的嘴角还有难语的表情,艾伊默默思考著。 -或许是因为这本原典跟艾伊不熟,所以除了这段与途径相关的知识,它没有再呈现出更多內容,不仅没给他看標题,连像默示途径下面的那段“备註”都没有。 艾伊瘪了瘪嘴:小气。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通过圣幕之路的倾向来猜测这条途径的特质——当然也可以直接问维尔汀,不过少女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健康,莫名其妙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之意。 这样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他分出注意力来观察不太对劲的对策局两人组,除了维尔汀,一边的夏洛克也是一副吃坏了肚子的模样,眼神呆滯,满脸虚汗—— 这是怎么了? 总觉得这种古怪氛围和自己有关,艾伊歪了一下头,本来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转而听见来自夏洛克一声沉重的嘆息:“算了……” “不管了!” 嘴上说著无所谓,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轻鬆: “不就一个宏伟之路的名额,给了就给了,大不了被押一年的工资…不过维sir你得留点心,回去之前最好先把检討书写了——不然委员组那里也不好交代,就算你在总部那有掛名,也说不准要被革职吶……” 什么情况? 夏洛克倒也没避开外人,让艾伊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有点搞不懂现状,只知道自己这刚认的上司,貌似是摊上事了。 还没等他细想,夏洛克已经悄无声息靠到身边,搂著他的脖子,用不轻不重的力道佯装凶狠地拍打他的肩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艾伊耳边低语: “记好了,小子——把刚才那些看到的东西一字不落的塞进脑子里,这可是真正的通天之路,通达宏伟的道路!大爷我一百年的绩效加一块都弄不来一个,嘖,爽死你了……” “哦哦哦……” 艾伊呆呆的回答,顺便进一步观察两人的反应,隱隱中有了猜测: 该不会……像这个样子的途径,其实是很珍贵的东西? “废话,你个神秘二代爷用惯了好东西,真把准则和途径当成大白菜了?真是一点都不懂人间疾苦……” 门的吐槽弹幕从眼前划过,同一时间,维尔汀的解释声响起:“圣幕是直接来自那位至高神性的途径,它的尽头直通宏伟——行走在这条道路上,在几乎所有层面都要胜过普通的神秘学者,还能一窥那个遥不可及的顶点……” 原来,途径也分好坏吗? 灰留下的记忆並没有对途径的分类,也或许是他本人不需要分类——毕竟是能跟司辰交朋友的大佬,隨便摸一条道路出来都是最好的那种。 哦,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宏伟之路,还存在著野鸡途径——艾伊也是一分钟前才知道这个知识点。 也难怪门要阴阳他,確实很凡尔赛。 他默默理解著这里边的差距:就像是拿boss面板跟小怪面板对比,boss的成长性,数值,机制肯定都要比小怪高出一大截——连等级上限都是前者要高出许多,这或许就是区分一条道路强大与否的標准。 “而且,拥有宏伟之路的数量往往就代表了一个组织的底蕴,这也是基金会在巢都立足之本,在神秘世界的绝对话语权来源。” -原来如此。 艾伊微微侧目,点了点头,眼神有点飘忽,好像是害怕自己辜负期待一样:“这么宝贵的名额,就这样给我……没问题吗?”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吶? 听出来,少女现在是强装镇定,实际上心虚的不行:“就当是预支的工资……嗯,我看好你的潜力,你心里清楚就行。” -谢谢你啊。 艾伊笑眯眯的表达感谢,悄悄欣赏著少女脸上复杂的表情—— “一时衝动就把所有绩效都败完了,可能还得把仕途都赔上……” 维尔汀一时间有点牙酸,难得的感到后悔。 不仅如此,这还是一次违反了好几十条规章的豪赌——执行官呼唤了“教条”的原典投影来为新人赋予途径,相当於直接把艾伊拉入了基金会的白名单,跳过了一系列的入职检查,给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陌生人”颁发编制。 怎么想都很离谱。 维尔汀完全冷静下来才察觉,自己这波操作有多变形,跟她之前一直鄙视的“蠢货同事们”也没两样。 以前也只有那群疯子,才会因为一时兴起,用这种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方法拉人…… 维尔汀揉了揉发热的眼睛,给自己降降温,又偷瞄一下眯眼微笑的黑髮少年,还是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跟失了智一样给他找好处。 这傢伙到底有啥魔力? 另一边的艾伊深知得了好处不卖乖的真理,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吧檯上发呆,维尔汀想了再想,看著少年那张无害的脸,也没办法对著他撒气,也只好暗中给自己上压力。 这样一来,只有维sir受伤的世界就诞生了。 艾伊全程目睹少女一个人偷偷生闷气,莫名其妙感到愉悦:“原来我是这么恶劣的傢伙吗?” “你才知道?” -“强大骄傲的少女因为自身的失误而栽倒,事后那种强忍著懊悔,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虚假表情……真是最棒的表演!” 就像性格独立的高贵公主不小心摔倒在泥坑,还要强忍著疼痛爬起来,擦去脸颊上的泥渍,掩盖膝盖上的伤口,撇开围过来的侍女,坚持要自己继续前进一样。 他笑得像一只狐狸。 门:“我的话疗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这是好事。 经过心理治疗,艾伊明显暴露了更多的屑狐狸要素,加上队友之间的相互了解程度不深,在夏洛克和维尔汀面前,他还不需要掩饰这种本性——反正没人看得出来狐狸很兴奋。 而也因为过分愉悦,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虽然阴差阳错的拿到了很多好东西,认识了司辰朋友,还混入了隔壁基金会——但不管是探索老家的任务,还是对下一步攀升的准备……都还没得到实质性的推进。 有点太怠惰了。 等到维尔汀差不多缓过来,脸上的沮丧感逐渐消失,艾伊也开始切入重点:“维sir,我们什么时候去回收遗產?” “说了不急啊……”维尔汀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但一时半会想不太起来,感觉不是太重要,又懒得调用启之准则,就开始在空閒中回忆: 自己一行人找来这个酒吧,除了艾伊要吃东西,似乎还为了某样即將发生的事件。 好像……是为了躲避某个时间段。 过一会要发生什么? . . 对了! 少女一激灵,猛的反应过来——仰头看向穹顶的方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悸动。 下一刻。 突兀的,毫无徵兆的。 . “轰——” 似雷鸣又似天陷的巨响自深远而来,几乎要震碎封锁远郊的穹顶。 那些如垂老巨兽般呻吟著的净化器掀起胸腔,黑水如淤血般在其中匯集流动。 “污秽”的积攒与排放即將开启了一轮的循环,在这之前,旧的形骸將化作脓水,浇灌在这片被人心与法理共同拋弃的地界。 什么声音? 艾伊抖了抖无形的阔耳,在来自上方愈发沉重的轰鸣声里,他似乎听到某些如梦囈般的细小声音,像是泡沫般在耳边炸响…… 自无形的频道里传来模糊的指令:“排污进程启动,净化单元等待智库响应,累积的负面模因已引导至指定区域——3,2,1:打开闸门。” 愈发厚重,愈发狰狞,从头顶传来的是垂死之物的悽厉惨叫,一切绝望与痛苦混淆交织而成的嚎哭。 有什么东西要倒下来了。 艾伊感到毛骨悚然,深沉的恶意几乎让他在瞬间应激,连灵魂都在同一时刻蜷缩成一团。 如果他还有尾巴,现在肯定炸毛了。 ——洞见的密传又一次作用於现世,酒吧的天花板,还有厚重大地,像是幻影一样在他眼中溶解,目光穿透无数层屏障,相隔无比遥远的距离,投落在那片无垠的穹顶上。 因为恐惧,那对灰色的瞳孔正一点点溃散,恍惚中,他从那片钢铁编织而成的帷幕间看到溃烂之疮,还有无数解离而出的黑烬—— “你目见神秘的“遗骨”,於是白喙在你耳边轻语,它向你讲述帷幕曾经开裂的旧闻:在骄阳陷落的漆黑里,有蒙昧与扭曲之物流入其中,形成一个无底的洞穴。有人在洞穴旁边建起穹顶与闸门,试图把一切与辉光背离的事物埋入黑暗,企图填平这个空洞。” “他们最后失败了,於是帷幕上留下一道永恆的伤疤。” 失败了? 比起一个故事,这更像是一条隱喻,开裂的帷幕,永恆的伤疤——就好像他所看见的,同样开裂的穹顶。 所以,巢的穹顶也是不完整的。 所以这里也有一道缺口。 艾伊抬起头—— 在这片地界的尽头,远郊之天空,裂隙正缓缓打开——这是一道巨大的空洞,是贯穿的伤痕,通往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连接著沉重的,无法计量的,酝酿已久的深邃恶意。 下个瞬间,如灰似雨—— 倾泻而下。 疯狂,庞大,超出想像…… 极暗的轮廓,罪恶的实体。 “轰——” 艾伊感觉地面在震动,天空在开裂。 他几乎站立不稳。 “维尔汀小姐…这是什么情况?”他可怜兮兮的找了个墙角缩起来,顺便把涅抱进怀里——小傢伙看起来也有些不安,但没有艾伊表现得那么敏感。 “排污日……”维尔汀皱了皱眉头,死死捂紧耳朵,红液沸腾之间,在天花板上架起一层无形的帷幕,终於是屏退了那些震耳欲聋的噪响。 但也仅仅是噪响,那种如黑泥上涨,天洪泛滥的力量仍在扩散著余波,像是往平静的水潭里投入一块巨石,把本就沉在池底的污泥尽数掀搅,清撤池水在这个瞬间化作骯脏不堪的泥沼。 “排污日” 艾伊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猛的反应过来,语气不可置信:“就是天气预报上经常说的那个……远郊废水排放?!” 每隔一两个月,下城的居民都能收到来自智库的自动邮件,內容大致就是“远郊的降水排污通知”,地点一般挑在那种地图上都翻不到標註的无人区,再掺夹几句公式化的“安全提醒”。 艾伊也收到过几次,他当时也没当回事,还回復了个td。 你跟我说这是排废水? 不对,肯定不对!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艾伊看著两人凝重的目光,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不是污水……我能感觉到,那种深沉的恶意……从缺口里砸下来,落到地面上,渗进泥土里。” 还有一句话他憋在喉咙口没说。 甚至……还远不止於大地深处,那些沉重的恶意正穿过现世,落入大礼池中。 这个地方的红池,正变得越来越浑浊。 “你能感觉到?不愧是神秘学天才…排污確实不是单纯的倾泻废水,这原本是巢的秘密。” 回答的人是夏洛克,男人看起来有些浮躁,似乎在尽全力压制某种衝动。 他摇了摇头,用说话的方式转移注意力,对著艾伊沉声道:“不过,这几年隨著大眾对远郊的印象流越来越差,很多时候……这种迫害都不被当成是一个秘密了。”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艾伊紧盯著夏洛克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前辈,我现在很害怕,如果能知道那些倒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或许会让我好受一点。” 夏洛克与他静静对视,眼中原本闪烁著的躁动缓缓褪去。 -你能看见那些轮廓吗? 那些巨物的影子,丑陋的形骸,狰狞的黑暗。 “整座巢,不算多吧……大概十分之一的无形思潮匯聚在这里,那是从公民们的红液里渗漏蒸发出的负面力量——累积到一定的量就是一次周期循环,一般相隔一到两个月不等,单次排放一共会持续半个小时,除了远郊的本地人,大家都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轻声道: “我们往远郊运输恶意。” 第二十章 琳与鳞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琳与鳞 恶意这种东西,也可以运输? 像是实体一样,通过那些可以变形活动的净化器,在巢的穹顶之间流动……再透过一道天空的裂口,用下雨的方式往一片遭人唾弃的大地上倾泻。 难以理喻,甚至无法想像这样的画面。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整个酒吧大厅都变得昏暗起来,光线浑浊,空气黏湿,似乎身处在无垠的海上,腥气混杂著朽烂的臭味钻进鼻腔。 艾伊一直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涅靠在他身旁发呆,眸中的血光黯淡无色。 维尔汀把帽子盖在脸上,看不到表情。 另一边的夏洛克已经点燃了数不清第几根烟,里面夹著醒神的成分,烟雾掩埋了大半个空间,味道刺鼻,但此刻也无人在意。 只有琳,看起来状態稳定——她也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普通人,因为还不是资格者,没有对神秘的適应性,反而在这场污雨里没有收到更多的影响。 用她自己的话,只是感觉有些疲惫,所以被艾伊打发去观察雨势。 “怎么还没结束……” 污秽之雨还在世界的尽头翻涌,仿佛风暴中的巨浪,绵密的气泡在海面沉浮,连绵覆盖到不可触及的深远。 水流在头顶的土层中流动,像是黏稠的血。 雨声依然嘈杂。 “已经半个小时了,嘖,有完没完……” 夏洛克焦躁的震怒声在大厅里迴荡,他已经很极力在克制那股从红液里上泛的情绪。 但在艾伊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睛——那道漆黑的目光里,几近凝固的暴戾与疯狂在衝击著他的瞳膜,又被夏洛克的意志死死抑制於器皿之中。 他被鼓动的恶意,是暴戾。 而艾伊,他从一开始的恐惧里脱身之后,被一种消极低迷的气压包裹,只能缩在墙角自闭。毫无道理的难过和抑鬱,伴隨“要不死了得了”的怠惰想法在红液里沉浮。 -好难过,好想死。 他失焦的瞳孔盯著天花板,又听见涅在耳边缺乏安全感,像是极度不安的模糊低语:“哥哥……” “嗯,我在这……没事没事。” 艾伊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队友:发现夏洛克红著眼睛把菸蒂都快嚼碎了,维尔汀瘫在卡座里发抖。 他默默把头缩了回去——还是再忍忍吧。 . “怎么一眨眼都废了?”琳看著一屋子东倒西歪的队友,扶额长嘆,“这也太不靠谱了,一群主角脸还得靠我个路人女carry……” 这玩具车队没我得散。 先问维尔汀借了把手枪,把这个酒吧的原住民都赶到仓库关起来,虽然普通人很难对艾伊他们產生威胁,但还是谨慎为好。 还有个原因,琳也怕一脸凶相的夏洛克把这帮人撕了,那傢伙看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恐怖模样。 中途没出什么岔子,基金会的名字在这些人耳朵里太过响亮,所有人都很配合。 没过多久,琳也是顺利把酒吧大厅清理乾净,確保雨停之前,这群不靠谱的队友不被人打扰。 接下去该干嘛? 百无聊赖的找了个吧檯的位置坐下,琳嘆了口气,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严重衝击到她坚持了快三十年的世界观,还有稳重可靠的精神状態。 之前憋著一口气,被那只混蛋狐狸要挟著逃到远郊——这个她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来的鬼地方。虽然还没被列入巢都的通缉名单,但距离真的逃犯也只有一步之遥。 “怎么想都是无妄之灾……” 琳绕进前台,给自己接了一杯兑色素的工业烈酒,仰了仰脖子就一口抿了下去,脸都没红一下。 还真別说,这玩意还挺带劲的。 琳摇晃起杯子,看著和糖浆一样鲜艷浓稠的酒液,开始发呆。 她记得那只狐狸也是个酒鬼来著,自己之前还想找他搓过几顿,不过都被用各种理由拒绝了——拒绝之后的第二天,一般天还没亮,这个混蛋就一身酒气的回来办公室,用大量非常规手段让琳帮他打卡代工,自己就缩在工位上睡一整个白天。 绝对的摸鱼领域大神——一想到这齣,琳就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不过,也只有那个时候,艾伊才会满足工友们一些不太正经的愿望,比如让人摸摸耳朵。要是碰上他心情特別好的情况,艾伊甚至愿意让人摸尾巴。 琳至今还能回忆起那个场景:宿醉的灰毛狐狸一脸囂张的站到工位桌子上,摇著那根蓬鬆大尾巴,向整个办公室发起竞拍——“有人想擼狐狸尾巴吗?起拍价帮我打卡代工一天……有人说两天!一次……三天!一次,两次……” 她摸过狐狸尾巴,特別软,有股太阳一样香喷喷的味道,把脸埋进去的瞬间就充满活力,吸上一口延年益寿,感觉还能加二十年的晚班。 后来,她切实为此付出了“代一个星期的工”的沉重代价——对狐狸尾巴的渴望也没那么浓郁了。 回忆起这件事,琳感觉自己又快红温了。 不过,也是有了那次经歷,这傢伙才会对自己的劳动力垂涎欲滴,没事就喜欢往琳身边刷好感度,试图白嫖。 慢慢的,两人也就变成了互相比较熟悉的工友,后来喝了几顿酒,也是终於靠著酒量优势加套话,把这只狐狸在市区傍的“大姐姐富婆”给套了出来。 不小心把渡渡的存在暴露,这也是艾伊穿越三个月以来最大的失误之一,好一段时间都被琳手拿把掐,生怕自己的人设在公司遭受动摇。 实际上,琳一开始也以为这俩是已经成事的狗男女,再不济也是“x友”一类的关係,但后来经过旁敲侧击,发现这只混蛋狐狸竟然意外的纯情,在巢都这种风气糜烂的地方搞柏拉图式社交,也是大呼可惜。 再到后来,艾伊发现琳也是个看起来吵吵嚷嚷,实际上嘴硬心软的窝里横,才又重新囂张起来。 两人的关係就保持在一个很诡异的距离——琳平时骂得再难听,艾伊也就当耳边风,感觉都快处成酒肉兄弟了。 琳本来以为,排除私生活,她和这只狐狸几乎就是知根知底。 没想到他还藏了一手——暗里还是个都市超能力者,就跟某罪恶都市的百特曼一样。 琳觉得自己遭受了欺骗:玛德,平时一副阴湿社畜的模样,到底装给谁看呢?! 昨天,这傢伙用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进行道德绑架,导致琳一整个下午都在帮他赶工,晚上又被拉著当逃犯,狼狈的跟个怨种一样。 再看艾伊,身边跟著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小姑娘,在和什么“基金会”的交涉上还表现得游刃有余。 琳这才发现:这傢伙竟然还是个主角命! 越想越生气了。 “狐狸毁了我勤劳致富的人生。”她重重磕倒在桌子上,被浸满油污的黑木板熏得一哆嗦,想到自己跟这个队伍看似融洽,其实格格不入—— 其他人都是主角,掌握著自己看都看不懂的神奇能力,二十七岁理想未泯的社畜感觉自己一腔热血无处宣泄,但在情绪下沉的时候又觉得害怕和不安。 琳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不想接触那个未知的世界,她现在距离神秘领域只有一步之遥——但艾伊虽然拉她入了伙,却也仅限於入伙,涉及到秘密的东西一点都没跟她讲,而维尔汀两人则已经默认了琳也是“资格者”,更不会花时间来照顾她的想法。 越往深处想,琳就越感觉,自己刚刚启程的奇幻之旅一副要完蛋的样子。 “狐狸毁了我平安喜乐的人生。” 奔三的年纪本来应该是沉淀期,但琳感觉自己都快回到青春期了。某种敏感的,细腻的心態打贏了復活赛,重新抢占了琳的意识——她感到躁动难耐:是隨时可能被队伍拋弃的不安,还有与同行者存在认知鸿沟的失衡。 既想打直球,又怕引来孤立。既对神秘的世界充满好奇和憧憬,又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徘徊不前。 太折磨了……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哇——” 乌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琳有点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脖子——那里还真有点痒,还痒的厉害。 “……” 什么情况,怎么越来越痒了…… 突然,触电一样的知觉传遍全身,有什么东西好像沿著脖颈在蠕行,像是某种触鬚扫过皮肤的诡异触感,琳在下个瞬间直接跳了起来:“我草,真有蚂蚁在爬?” 她直接把一头长髮全部掀到前面,使劲甩了两下,手从脖子一路摸到后背——“也没有啊?” “怎么了?” 趴在地上装死的艾伊朝这里无力的投来目光,看到琳跟中了邪一样在原地上躥下跳,不由担心道,“你也出现症状了?” -不对! “没有,没事。”琳訕訕的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把头髮翻回背后,“刚才有虫子在边上飞……我给赶走了。” “这里是地下嘛…肯定有小虫子。”说完这句话,艾伊继续闭上眼睛装死。 外面的雨声已经开始变小,像是从暴雨变成了中雨,声音不再那么喧闹嘈杂,意外的听起来多了几分静謐。 封闭的环境,平稳的雨声,整个酒吧很突兀的安静下来,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砰,砰”的剧烈搏动。 她重新整理了一遍头髮,確保將后面的脖子全部遮住。 应该没人看到吧? 琳紧张的打量著四周,发现站在吧檯上的古怪乌鸦莫名盯上了她,它扇著翅膀,歪了歪脑袋,两只焦黑的眼球紧紧盯著面前的女人——琳冲它笑了一下。 “我摸到了什么玩意……” 確认几人都没有持续关注自己的异常,琳又小心翼翼的摸向后脑往下的几厘米——没错,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块坚硬的结节,凸起的幅度很小,能摸到古怪诡异的,像是有许多复杂结构层叠起来的纹理。 还是很痒,甚至开始有点疼。 这是什么…… 琳感到毛骨悚然,反覆確认那个硬块的形態:大概有一个硬幣大小,边缘光滑而规整,质感不像是皮肤,反而像某种甲壳——表面冰冰凉凉,细微的凹凸蔓延成某种奇怪的花纹。 像是…… 一块鳞片。 我长鳞片了? 基因变异……还是劣化? “我哪来的鳞片基因吶!”琳对自己的身体也算是知根知底,作为一个惜命的社畜,她早就花费工薪阶层的巨资给自己做了全套的“性徵检查”——有个毛线的鳞片种。 而且都二十七岁了,总不能二次发育吧? 琳咽了口口水,感觉情况有点微妙——如果再早两天,她现在肯定已经忙急忙慌的安排检查,可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的心態出现了一点点的改变。 要不……先放著不管,看看后续? 长了块鳞片而已,就算是基因突变,也不至於有生命危险。 默默安慰好自己,琳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艾伊眾人,现在肯定不是个好时机,或许可以等身体出现一些变化以后,再向作为前辈的维尔汀两人寻求帮助。 先稳住就好。 鬆开捏紧的拳头,里面已经浸满手汗,琳再三確认自己的头髮能把那个硬块完全遮住,幽幽的站起身。 污雨已经渐渐停歇,转入尾声。 艾伊正慢悠悠的从地板上爬起来,活动著僵硬的身体,又帮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晃了晃脑袋:“好像结束了?” 晴天总是紧跟雨后——负面情绪在经歷了几轮高潮后,像是晨雾一样迅速消散,红液一点点恢復常態,空间里的低气压终於被打破。 气氛渐渐轻快起来。 夏洛克看著完全空掉的菸袋,长长舒出一口气,对於他这种纯粹的战斗向神秘学者,恶意对他的影响要比其他人来得更猛烈,也更难熬,所幸是挺过去了。 “出发?” 他朝正在伸懒腰的维尔汀使了个眼色,磨蹭了这么久,终於是能去做主线任务了——在污雨刚刚降下的几天里,新一轮运输过来的恶意还没有形成规模,正是探索远郊最好的时间点。 “稍等一会可以吗?”艾伊幽幽开口,指了指站在吧檯上的乌鸦,“我想把这只鸟带走,给我点时间跟它商量一下。” 他还偷偷朝琳发私信:“想办法把他俩先支走……” 在这里,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那我们先去地面看看情况。” 琳的反应很快,拉著维尔汀就往电梯走,顺便把夏洛克也一起带上,回头对著艾伊使了个眼色:“你也快点跟上。” “收到。” 靠谱的琳拽著懵懵的两人走出酒吧,艾伊轻轻嘆了口气。 拍了拍涅的肩膀,脸上温和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几秒前的温柔荡然无存。 高中生艾莲退场,接下来,该来到成年人的骯脏世界了。 “涅。” 挺拔的骨架一点点溶解成红液,身高几乎是在一瞬间塌陷下去,灰色阔耳悄无声息的从头上冒出,蓬鬆的尾巴在身后有规律的摆动。 下一刻,艾伊从腹间生出无形薄翅,振翅声中,苍青色的眼眸中渗漏著陌生的不仁。 “蛾之模仿:灰” 偽装之后,学会模仿。 不久前,艾伊靠这种姿態,嚇了门扉一跳。 他踩著脚下的静默领域,確保这个地方被涅的意志完全接管,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传出去。 艾伊站到酒吧仓库的大门跟前。 原本还算合身的礼服,在这具娇小身体的对比下已经变成了几乎拖到地面的长裙——他没有在意,轻轻推开了仓库的门。 像是肉猪一样,被集中关押在这里的眾人,朝他投来目光。 困惑,惊愕,不知所措。 艾伊环视著这里的每个人,微微皱眉——他们的表现都太稀疏平常了。 看起来真的没有人认识自己。 他的眉目又很快舒展开来——那真是太好了,说明眼前的这些傢伙,真的就是一群与辉光之镜无关的小角色,这样一来……就算把这些人全部当成试验品,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失。 艾伊露出微笑: “大家晚上好——” -你是谁? 所有人都很不安,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孩子,还绕开了门口那些该死的基金会探员——这未免也太诡异了。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被眾人警惕的目光包围,艾伊歪了一下头,轻轻鼓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眯著眼睛,声音细小却清晰: “我们来做个交易。” ——不允许拒绝。 第二十一章 不仁之王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不仁之王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康纳此刻的心情很糟糕,回想起自己似乎一直不太顺利的前半段人生,不由嘆了口气。 -每次排污总会发生一些怪事——远郊的混乱与无序在这几日里堪称疯狂,即使作为一个小人物,康纳也能看出潮汐之下的汹涌暗流。 这几个月,到处都在洗牌,各个派系都跟掉了脑袋的苍蝇一样躁动,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铺天盖地: 先是绞杀党宣布他们的“猎头”之位暂时空缺,再是鹰角巷的“魁首”被传出死讯。一下子两家巨头失去掌门人,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忙於內乱,眾派系口头签署的“远郊盟约”彻底没人管了。 太乱了,到处都在发生暴动,尤其是那些暗巷里的工坊主,已经彻底疯狂,拼了命的试图將更多“轨道控制权”揽到自己手里——那玩意可是远郊的命脉! 看来是有人不甘於现在的格局,想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动盪。 现在,远郊最主要的几个运输总站每天都在爆发火併,人死了不知道多少——“禿鷲”,也就是“捡尸人”,变成了远郊近期的大热职业,所有人都开始想办法去舔別人尸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第三產业直接崩盘。 让本来就操蛋的日子真没法过了。 康纳有一种很难用语言解释的感受: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好像有什么庞大无形之物突然在远郊死去,看不见的巨兽开始腐烂,在这股若隱若现的臭味里,食腐动物们被吸引而来,疯狂的抢占与吞吃无形之物的尸骸。 当然,他的大部分朋友都理解不了这种感觉,他们都觉得康纳疯了。 到底是谁疯了…… 这一次…异变的规模或许没有前几场来的大,但是对康纳来说更加危险——前面的大事件与他扯不上关係,但今天,他是亲身撞见了基金会的探员。 见鬼!那种人物怎么会来找一家小酒吧的麻烦? 康纳缩在仓库最靠里的墙角,强装镇定,静静观察事件的诡异展开—— 一只灰色的,有著狐狸性徵的小型种正站在仓库门口。 他的肩上停著一只黑鸟,身后跟著一个相近年龄的女孩,步伐轻盈无声,眼睛微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狐狸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娇小的体型堵住了从外边照进来微弱光线,整个仓库陷入黑暗,不可言说的静謐如油膏般浸润了空间的褶皱,静謐统治了这块区域內的一切。 康纳吞咽口水。 没有声音。 直到狐狸开口,才打破现场死亡一样的寂静。 -大家晚上好。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让人联想到黎明初生时的辉光,看似炙热耀目,实则毫无温度,只流出不仁的寒意。 他说:“我们来做个交易。” 康纳悄悄往更加偏僻的角落里挪步,把整个身体遁入黑暗,借用別人的轮廓遮挡自己的存在感,本能躲闪著那道苍青色的眸光。 像是在密林里躲避猎人。 来者不善。 康纳感觉自己在不停的流汗,恐惧如无形之刃撕裂他的心智,划破他的精神—— 面前这个眯著眼睛的,看似年幼的身影,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压力。 在康纳的视角里,如果说绞杀党的猎头给人的危机感是凶猛的恶狼……而那个身影,他就是“宿命”的具象,是“死亡”的预告,是如天灾般不可违逆的自然规律。 康纳生不出分毫反抗的心思,他的勇气在灰色中溶解,流失殆尽。 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 不过,不是每个人和康纳一样敏感,能隱隱窥见那抹流淌在红液里的灰色。 角落里,有人悄悄举起了枪。 黑漆漆的枪洞在黑暗里本就隱蔽,而这个地方还很诡异的屏蔽了一切声音。 自然而然的,有人生出了异样的想法,危险的想法——即使知道这个小孩子不是普通人,但这具看起来脆弱轻薄的身体,能挡得住子弹吗? 这是一种源於视觉上的侥倖,但总有人迷信於此类虚无縹緲的知觉。 於是,勇者瞄准魔王,扣动了扳机。 “咔——” 清脆的响声在一片死寂中无比突兀,角落里开枪的人愣在原地,不信邪的继续尝试开枪,在一次次的“咔咔”声里,冷汗浸湿了他的背脊。 艾伊往那个方向投去目光,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流出一丝戏謔。 -涅,做的很好。 “嗯……” 坏心眼的小姑娘故意收敛了一丝静默之力,让勇者看起来像个小丑。 这样一来呈现出的效果,就像有人在密封的空间里放了个响屁,比喻虽然粗俗,但是恰当——开枪的傢伙现在彻底陷入尷尬,他刚才第四次检查了自己枪械的运作状態,还是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除了那几声激发时的“咔”,子弹静默在枪膛里。 见鬼! 勇者铁心一横,仗著先前残留的几分酒意,狠狠把枪掷到地上,拉开嗓子还想叫囂,发现自己还在被闭麦。 黑话,黑枪——街头械斗的惯用技能全部失效,现在他看起来更像个小丑了。更要命的是,狐狸正脚踩著门缝处的余光,一步步踏入仓库深处。 他旁若无物的绕开身前的每个人——有人为他让开了位置,有人抱著愚蠢的决心挡在他的道路上,艾伊一视同仁的对他们微笑,像是巡游的国王。 他站到勇者跟前。 -姓名? 掩埋在喉咙口的堵塞感突然消去,勇者发现自己好像能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 “我操你的——” 下个瞬间,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直直向眼前的艾伊刺过去。酒精在他的血液里流淌,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就莽到底,神神叨叨的嚇唬谁呢—— 別! 康纳怂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直接闭上眼睛装死。 似乎有血肉被撕裂的声响传出。 黑暗浓郁,但在场的眾人多少都適应了仓库的环境,所有人都紧盯著这一幕。 身影交错之间,疯狂的勇者突然失衡的向前倾倒,冒著寒光的匕首扎入狐狸的胸口—— 得手了! . 等等,不对—— 下一刻,刀尖从人影另一面冒出,绵密的黑暗像是独立於现实图层的另一块背景板,化作一道不可辨识的,模糊的幻影。 怎么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失手? 勇者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他明明把刀插进了这只该死狐狸的心臟,但身体传来的失衡感,还有手中空荡荡的触觉,都代表他这自信的一击並没有命中对手。 “哥哥,这样很危险。” “下次不会了。” 艾伊笑了笑,很有礼貌的往边上让开一步,看著勇者狠狠栽倒在地,“黑暗確实是我的皮囊,但你也捅不到黑暗啊……” 蠢货。 艾伊嘆了口气,眼中的戏謔化作不仁,抬脚踩住他的一边手腕,慢悠悠的掏出手喷,用温柔的力道,轻轻抵住他的后脑。 “做过大脑改造吗?” -不……不…… “看起来没有,那真是可惜。” -砰—— 康纳狠狠抖了一下。 无声的霰弹轰入勇者的后颈,搅碎他的大脑,从额前贯穿而出,带出一滩掺杂著浑浊黏液的污血。 愚蠢的傢伙死掉了。 艾伊慢条斯理的把手喷塞回腰间,朝身后的眾人扭过头:“继续?” 继续什么?你让我们说话了吗? 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死寂中,不安与恐惧正在疯狂扩散。 人类这种生物,在自然界中没有强壮可怖的形体,需要依靠“声音”这种媒介传递“威慑力”,当发出声音的能力被剥夺,交流被切断,他们的勇气就无法穿透体表,成为一种力量。 无声者往往更容易被恐惧捕获,这个仓库现在就是艾伊的领域,他乐於见到这种情况——因为陷於恐惧者的器皿往往更加脆弱,破绽百出,面对一群待宰羔羊,会更方便他將这些人心纳入掌控。 以前的灰就很喜欢用这种手段,去清理那些反对他的声音。 真是个恶劣的傢伙。 “看起来没人再有意见,接下来,我们讲讲交易的细节。” 艾伊拍了拍手:“你们谁是这间酒吧最早的经营者?” 没过多久,在人群里,刚才那个满脸諂媚的店长就被推了出来。他看起来惶恐,迷茫,不知所措,所以艾伊把他的禁言解了。 他哆哆嗦嗦的开口:“这位阁下,我……” “接下去,我问,你答——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生意?” “忘…忘记……不,我记得,记得,让我想想,大概三个月,可能不到……” 本来想说忘记的店长被手喷抵住肚子,才打著颤改口。 艾伊轻嘆一声,觉得不能对这种杂鱼大叔要求太多,继续问道:“三个月前,这家酒吧最开始的样子,那个噤声俱乐部,你知道它原来的主人吗?” “噤声俱乐部,我知道——这里原来应该属於一个邪教,看起来特別诡异,但我们刚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那些邪教徒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至於去了哪里……我真的就不知道了。” 消失了—— 三个月前,就是辉光之镜沉寂的时间点,灰死去之后的节点。 艾伊眯起眼睛,转著枪,继续下一个问题:“这家店里,原来的那些东西去哪了?” “去哪了……” 看著艾伊逐渐危险的眼神,店长毛骨悚然:“卖掉了……那些奇怪的东西,全部卖掉了……阁下,我可以把钱都给你,能不能把枪拿开……” 卖掉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艾伊还是皱了一下眉。 这下麻烦了。 虽然已经在这里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重新结识了默鸦,拿到了噤声密续,但这个俱乐部里肯定不止这么点秘密。 不提那些失踪的“门徒”,艾伊记得噤声俱乐部的原址里是有“藏书阁”的,那一墙满满的典籍——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本密传。 这他妈必须找回来。 又在手里把短喷旋转一圈,艾伊表情玩味的与店长对视:“接下来,听好了——我们要完成的交易。” “把你卖出去的那些东西弄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找哪里的人脉,花费多少金钱,我只要看到结果——” “好的,好的,我一定尽力!” -呵呵。 洞穿著店长內心的敷衍,艾伊不屑一笑。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几乎震碎耳膜,子弹在他的肚子上轰出一道狰狞的裂口,店长痛苦的倒在地上挣扎,浅黄色的脂肪连同內臟,还有被震碎的肉糜一点点流出。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艾伊的喜怒无常,在那对苍青色的目光中,他先后表现出恐惧,委屈,愤怒,怨毒—— 最后是绝望。 人们围观,无人上前。 静默的土地上,又一个蠢货无声的死掉了。 艾伊微微仰首,姿態却似作俯视:“我从你眼中只能看见一条不知饥饱的野狗,死到临头,你还是如此的不尊重我,真是可惜。” 周围的呼吸正在一点点放缓,活著的人恨不得將心跳暂停在胸腔里。 一切都安静到令人不安。 在一双双或是恐惧,或是麻木的目光下,艾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眼睛突然一亮。 他朝一个角落里走去。 -不会吧? 康纳缩在墙角发抖,看著那抹灰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淹死在那种轻视生命的,宏大到掩盖万物的不仁之下。 艾伊在墙角跟前停住脚步,饶有兴趣的低下头,轻声道: “姓名?” “康纳。” 在能说话的瞬间,颤抖的嗓音就从喉咙口吐出,康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饮下毒酒,眼神呆滯而无神。 近距离,透过那具躯壳,康纳看到非人之物。 同鸦羽般哑淡无光的色彩,刚刚好好停留在黑与白之间的桥樑,温凉而非冰寒,內敛而且神秘,在默而无声中,以毫无实感的范式朝外蔓延,往氛围里填满灰的色调。 “你很害怕我?” 狐狸似乎生出几分兴致,他静静看著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很年轻,大概也就是二十岁出头,之前清理酒吧大厅的时候没看到他,应该是躲起来了。 “阁下,我尊敬您。” 听著康纳明明恐惧,却还要硬挤出的回答,艾伊点了点头,第一次露出不仁之外的笑容:“你很不错……嗯,你的红液比那些蠢货要鲜活太多,还有你的眼睛——抬起头,看著我。” 康纳发抖的抬头,与艾伊苍青色的眸子对视。 艾伊俯下身,用指腹轻轻触上他的一只眼球,不管是异物的接触,还是人体脆弱部位对外物的本能排斥,都產生著几乎无法忍耐的酸涩与痛苦,但康纳还是强忍著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一步。 -涅,这傢伙怎么样? “种子,还有资格。” -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艾伊右眼上的白点一闪,烬之准则沿著白喙流出,在洞见的视野中,康纳的红液里浮出一层薄薄的黑烬。 “刚才的交易,交给你来完成,可以吗?” “我会全力收回一切您的財富。” 康纳跪倒在地,漆黑的余烬在他的血管里流动,渗入他的红液,占据他的意志——他触摸著近在咫尺的死亡,像是朝面前的王冕俯首。 -真不错,灰的视角。 艾伊静静观察著那些黑烬的流淌,他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想,这些黑点就会化作无形的剧毒,宣告眼前之人的死亡。 他拍了拍康纳的肩膀,环视四周: “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你们付出精力与忠诚,而我付出名字,作为你们身后的威权。” 艾伊將黑烬投入每个人的红液,將掌控生死的权威烙印进他们的灵魂。 “我要你们通知远郊的每一只耳朵,告诉那些自称远郊之主的蠢货,那些派系的代理者,趁著真正主人暂时离开的时间里,就迫不及待宣告存在感的低劣杂碎。” 那些养不熟的狗—— 他温柔的微笑著,將不仁的辉光刻入那些因为恐惧而颤慄的心智深处: “告诉他们——灰先生回来了。” 第二十二章 奇点技术·休謨树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奇点技术·休謨树 “这么慢…让三个人等你半天,艾少的面子真是大的没边。” 熟悉的阴阳怪气,熟悉的琳。灰眸的少年慢悠悠的从电梯走出来,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很自然的顺著她说下去:“抱歉,耽误了一会。” 本来很快就能解决的小事,最后还是折腾了挺久。主要是多杀了一个人,那个店长本来是不用死的,但为了给在场眾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他还是用灰的思考方式,把这个不尊重自己的傢伙做掉了。 这是艾伊两段人生第一次杀人,还一次性杀了两个——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出现像是“噁心”、“排斥”这类情绪,但意外的是,他现在一点事没有,心態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轻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白净的指节间沾染著飘飞的黑烬,在白喙之眸里映射著不久前的杀戮。 剥夺他人的生命,对艾伊而言仿佛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他也分不清这是模仿“灰先生”带给自己的变化,还是自己的本性就是如此淡漠。 总之,就像门说的一样——狐狸天生就是做坏蛋的料,中二点说:不仁是他的背景色,恐惧是他的玩物,死亡是他的光环。 操控心智,玩握人心,对艾伊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简单。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但或许算得上“有趣”,灰先生把杀戮当成是一种工具,而艾伊模仿著灰的姿態,试著在远郊播种復活“辉光之镜”的第一颗种子。 月亮酒吧的那些人里除了康纳,剩下的连让他知道名字的资格都没有:这颗种子还很弱小,在短时间內掀不起什么风波,但如果是与曾经那个密教存在关係的有心者,自然会被康纳他们所散播的“灰之名”吸引而来。 至於担心会不会引起基金会的注意——应对方法还是老一套,灰先生回来了,关怪盗艾莲什么事?至於酒吧的那群傢伙,除了康纳,其他人全被剿了也不心疼。 就算是那个偶然发现的资格者死了……艾伊也不是很心疼,反正也还没建立啥实质的关係。 总而言之,一切我曾失去的,都在逐渐从沉寂中归来。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开始遇到一些问题。 艾伊默默思考著: 把人杀了还是第一步,他还想了办法把店长帐户里的钱弄出来——家里的好东西被人卖光了,要是最后连安慰奖都没收回来,那他真的是要崩溃。 拍了拍涅的小脑袋,艾伊长长舒了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幸好有涅这个权限等级成谜的“机器猫”在,成功把店长的遗產全部转到了艾伊帐户里,才让他不至於血本无归。 看著智库面板上多出来的十四万信用点,他还是挺开心的,小金库直接翻倍咯。 ——当年的灰肯定看不上这笔钱,但现在,辉光之镜直接爆了,零件都崩了一地,门徒更是走的一个不剩。眾所周知,一个项目重启期间是最废钱的,在人心还没聚起来的时候,金钱收买是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未来的经济压力很大吶。 艾伊瘪了瘪嘴,抬起头发现眾人都在关注他肩膀上的鸟,於是笑著弹了弹乌鸦的嘴壳子:“这傢伙看起来很喜欢我,它说它想跟我回家。” “呃。”维尔汀欲言又止,“其实我还是没搞懂,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虽然不重要,但我们就要开始往远郊的深处走了,你確定接下去要带著它?” “没事,它很听话。”艾伊听起来很自信,“对吧,咕咕?” “哇!”乌鸦扑腾了两下翅膀,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嗯……”维尔汀摸著下巴,看著乌鸦若有所思,“咕咕…你是怎么取出来这个名字的?” “我认识好几个鸟类性徵的朋友,她们的名字都是叠词,我以为所有长翅膀的鸟都喜欢这个格式。”艾伊看著乌鸦在自己肩膀上上躥下跳,笑道,“你看,它確实很喜欢。” “还真是,下城十只鸟有九只都叫xx。这种起名习惯,好像是所有长翅膀类人的传统。”维尔汀联想到一个冷知识,“智库里有过模糊的记录…听说烬之准则的顶点,就是一只叫声奇怪的乌鸦……” 虽然这样议论一位大佬有点不太合適,但根据可靠情报,那位至高神性是个很温和的中立存在,绝大多数时间与世无爭,对大部分阵营態度平等且友善,所以维尔汀也就直说了。 “哇!”乌鸦歪了一下脑袋,开始盯著维尔汀看,旁边的艾伊表情怪异:“我觉得吧…还是得对那种级別的存在保持尊敬。” 他记得咕咕是默鸦的使徒来著,相当於是司辰投放在现世的目光——刚才维尔汀在咕咕眼底下说的这段话,本来或许没什么特別,但放在眼下这种情境里显得有点微妙…… 也不知道默鸦听见没有。 维尔汀完全意识不到气氛的诡异改变,她感嘆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只鸟…嗯,我记得有特殊的密仪可以把动物转化成自己的使魔——等你加入了对策局,我再在內部帮你找找。” “维sir费心了。” 艾伊表面礼貌作答,但还是多少有点厌倦了这个话题,开始有意的冷场。 接下来一段路程,没有了艾伊的接话,队伍很快陷入沉默。 他也终於有时间来观察雨后的远郊——这片落下了沉重恶意与污秽的土地。 乍一眼,除了瀰漫的湿气与薄雾,环境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巨型净化器卸下了积累已久的重担,运行的状况有所改善,连那些无处不在的轰鸣也收敛音调,听起来没有先前的沉重疲惫。 艾伊把头抬得更高,发现之前在地下瞥见的,穹顶上的裂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闭合,用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结合洞见的密传,还有白喙的遗骨之理,他还是能从道若隱若现,尚未痊癒的疤痕里,窥见一抹“穹顶”背后的景色——那是无法被理解的蒙昧,是绝对之暗,是某种事物在溶解之后,蒸发成杂质,又被焚烧成灰烬之后剩余的残渣。 离开了远郊的外壳……那个地方是“巢外”? 艾伊第一次如此漫长的仰望“天空”,即使是他也感到浓郁的好奇,还有不可捉摸的恐惧——那是对“未知”本能的排斥,是勇气的背面所笼罩的阴影。 这座巢的外部,穹顶之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不过很快,咸鱼心理占据上风——这一看就不是现阶段能开的地图,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就在艾伊神游天外时,一直静静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夏洛克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这次的排污…其实不太对劲。” 不对劲? 队伍没有停下,维尔汀一边走一边答道:“恶意的浓度变高了对吗?其实是正常现象,这几年的圣巢,处在『经济下沉』的周期,到处的稳定度都在下降。” “失业率,犯罪率,离婚率……权重不同,大大小小一堆的指数,基本全烂完了。对策局那些坐办公室的傢伙们也是焦头烂额,十个里面禿了九个——剩下一个换的假髮义体,嘖,还好我们是执行部的蛮子,只要远离那些该死的管理学和统计学,这场火暂时还烧不到我们头上。” 为大学里的商科生们默哀一分钟,这群倒霉蛋马上就要成为巢都经济下沉的耗材,被填平在黄昏专业的天坑里。 “难道是我的错觉?” 夏洛克不可置否,他皱了皱眉头:“可我还是感觉这场污雨不太正常…我也不是没来过远郊,也经歷过好几次排污现场,从来没有今天的感觉——我的倾向確实很容易被恶意影响,但影响不该强烈到这种幅度才对。” “维sir……”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眉目间的阴影越来越浓郁,“要不还是查一查?” 专业人士在討论,艾伊很自觉的不吭一声,还悄悄让开了身位,走在最前面的维尔汀也已经停下,她扭过头,和满脸凝重的夏洛克对视。 她轻嘆,然后沉声道:“那就再耽搁一会。” 要做什么? 艾伊饶有兴趣的看著维尔汀接下去的动作,她站在原地发呆,眼神有点失焦,应该是在操作智库:“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调查排污情况,一些以为用不上的装备也都没带,我现在给总部发信摇一套过来——放心,我的反馈渠道响应很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接下来,一群人就找了个废弃建筑排排站等待,所幸维尔汀的优先渠道確实管用,求援信件发出去没过几分钟,就有嗡鸣声出现在穹顶的尽头,像是原本静默著的巨型构造突然连接了供能,一连串刺眼的虹光沿著穹顶的下沿朝五人的方向蔓延—— 艾伊三人没反应,而夏洛克有点发懵:“维sir,你申请了什么援助?” 这动静怎么感觉不太对…… “休謨树定损,嗯,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去验证身份,做个签收。” 什么玩意? “休謨树……”以神秘学者的反应速度,夏洛克也在原地愣了十几秒钟,眼神刚开始是呆板,然后陷入空洞——“维sir,是我知道的那个休謨树吗?” “对啊。” 臥槽! 夏洛克这声惊呼还没喊出喉咙,异象就在无声里爆发: 无穷无尽的光晕在这个瞬间上浮连成一片,凌晨的深沉夜幕瞬间明亮如白昼。在头顶那片光所流溢而成的海洋里,一颗贯穿了远郊的巨树,从极暗的奇点中生长而出—— 树朝地面投落无形的轮廓,像是贯穿世界两端的一条细线,它用根系般繁复错杂的形態在两端盘生,隱隱延展出庞大似经络血脉一样的复杂结构,从点至面地遮蔽了无垠的穹顶与狭隘的大地。 巨大的范围里,红液的流动被某种更广阔,更庞大的思潮支配。凝固的触觉沉入心智,像是飞虫陷入了蛛网,扑打著的翅膀迟钝缓慢,再被死死囚禁在网中。 涅微张嘴巴,罕见的表现出实质的震惊。 艾伊则是毛骨悚然——臥槽,你看到了吗,维sir看起来好像又爆了? 一个钟头连爆两次,这爆率也太高了。 “维大小姐,你今天来那啥了吗?!” 夏洛克在哀嚎:“这下完蛋了……全他妈完了!別说是革职,回去直接就是审判庭喝茶,我现在跳槽去別家还来得及吗?” “夏洛克,我可是无条件信任你的直觉——你就这么报答我?” 维尔汀张扬疯囂,完全暴露了本性: “我都已经闯过一次祸——违反起码二十条制度扣下一个宏伟之路的名额,这可不是小事。委员组那帮烦我的老登们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反正回去大概率也是被革职,不如先让我爽一把……” 执行官少女现在的心態出奇的豁达,死猪不怕开水烫,人到绝境就要当赌狗,如果连这时候都不敢爆个大的,她感觉自己这十几年也算是白活了。 正好,夏洛克给了她这个宣泄口。 “执行官一辈子都只能用一次的权限,总不能等被下放了还没体验过吧?” -休謨树系统,基金会的“奇点技术”,用於统辖整个巢都神秘力量的“至高权限树”,圣巢的心臟,智库之核——正常情况下,这个系统的存在意义就是监控来自大礼池的一切变化,绝大部分的算力都要放在接收那几位至高神性的异动上。 剩下的冗余算力,基金会作为一项福利放入了“高级单位”的最终权限,执行官作为对策局的高级探员,维尔汀自然也是有这项压箱底权限的。 但有不代表能乱用,要是后续被查出浪费了休謨树的算力,那你这执行官也別做了,到审判庭的小黑屋里喝茶去吧。 夏洛克满脸苦涩:“维sir…这次估计不止下放这么简单吶。” “你別管,出了事我兜著…大不了我挑担子不干,润回上城!” 维尔汀显然已经彻底疯狂,一步错,步步错,要说这一切失误怪谁,那就怪艾伊这个坏傢伙白嫖走了一个宏伟之路的名额,导致她有点难还上——不然哪会走到这步? “你特么走的不是启途径吗?你引以为傲的理性呢?” “在作为门庭的倾斜者之前,我首先是个未成年的少女,比起理性,已经註定失业的少女更相信热血和直觉!” 艾伊之前也只是看出点影子,现在才彻底实锤——维sir或许在第一形態有点脑子,一旦进入第二形態,纯纯一个疯批吶。 无性別的声线在维尔汀耳边响起: “身份验证:三一基金会·特別对策局·执行3部·执行长·维尔汀,验证通过,权限已对接完成,休謨树確认介入当前事项。” “定损程序展开——根据初次反馈,已建立档案:远郊排污异常。” “模型搭建中,恶意监控模组启动,对照组已建立,数据收集中,模型解析中。” 巨树的触鬚正从穹顶朝著大地蔓延,一直连绵到远郊的尽头,將这片焦黑骯脏的世界,尽数包裹在光之藤蔓与根须的潮汐里。 维尔汀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刚才的亢奋已经散得差不多,现在肯定会紧张啊!要是寄了,不仅工作要丟,还得去审判庭那个鬼畜地方坐个十天半个月,想想就有点发抖。 但是!只要排污状况异常的事项,最后能被归入e级(倒数第二级)档案,维尔汀都算是“戴罪立功”,之后在委员组面前都能稍微有点底气。 她也不想年纪轻轻,正逢野心勃发的阶段就灰溜溜的撤回上城,如果能保住在下城基金会的仕途那是再好不过。 终归就是一个赌字。 相信自己,维尔汀! 落魄沉沦是社畜和杂鱼大叔的终点,美少女赌狗到最后必定应有尽有! 第二十三章 火是朝向上之物,升腾之物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火是朝向上之物,升腾之物 圣巢,上城,三一基金会总部。 特別对策局。 . 凌晨的对策局依然忙碌。 对於加班的態度,懒惰的下城人还认为这一项是苦差,但勤劳的上城居民早就把它当成是一种传统——特別是基金会这帮卷王,上个月统计的每日人均工时已经超过了18个小时,光是对策局內部,日常消耗的增效剂都能养活十个生產线全开的巨型加工坊。 一个身著浅蓝色制服,神色看起来火急火燎年轻姑娘,抱著半个人那么高的文件堆,匆匆跑过走廊。 “翠——” 耳边突然有人在喊她,翠很熟练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个礼,脚下步子不停:“抱歉,我现在很忙……” “我有长眼睛,当然看得出来。”声音明显更近了,翠朝另一边扭过头,被咫尺距离的人脸嚇得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梅莉前辈,您嚇我一跳……” 虽然已经习惯了在对策局的生活,但身边这些奇奇怪怪的前辈们总会给翠的工作带来一些惊喜或者意外。 梅莉——虽然在职位上只比翠这个实习生高出一级,但已经算是对策局的老人。据说从刚毕业就开始作为执行部的探员工作,年龄未知,可能已经为基金会服务了漫长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晋升,平时也总爱以“前辈”自称。 而翠作为从学院派系升上来的基金会职员,对职场辈分的观念比较刻板,属於最传统的一派。 所以,她对每个资歷比自己深的同事都保持尊敬。 “即使这个前辈是个不太正经的傢伙。” 她在心里小声抱怨著,手头的工作也被这个插曲打断了进度,乾脆停了下来,微微朝梅莉躬身打了个招呼,“梅莉前辈,晚上好。”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位身材矮小,或许连一米三都不到的女性,看体型像个孩童,但身形比例却挺拔坚固,无论是肩宽与躯体的骨架,都是一个比例很標准的成年人。 ——这是半身人的性徵,也就是大眾语境里的“侏儒或者矮人”。 与阔耳狐、沙丘猫这类“小型类人种”不同,后者只是被性徵限制了体型,它们的身高平均值確实只有一米六不到,但根据不同人的个体差异,还是有小狐狸和小猫咪能长到一米七的——有的能长到一米八也说不定。 但半身人,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这种身高——他们的成熟个体就是像梅莉女士这种,与成年人等比例缩小的骨架结构。作为稀有的优质性徵,他们还有比起其他类人种更长的寿命。 从容貌来看,梅莉女士看起来似乎有四十往上的年纪,总是眯著眼睛的表情显得不太精神,一头棕黄的短捲髮看起来成熟知性,她瞳孔的色彩偏向火焰的“明黄”,让人联想到跳脱……总给人不太靠谱的感觉。 “现在可不能算晚上…再过一会天都亮了。”梅莉背著手,笑眯眯的绕著翠走了一圈,看向她手里那一堆文件,皱了皱眉,“怎么还在用这种纸质件,你送的是啥机密吗?” 坏了,话题被打开了。 翠有点无奈,她本来是不想在工作期间耽误效率,但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前辈,她还是只能先做妥协:“梅莉前辈,我现在要去局长办公室……” “刚才,我们收到了来自远郊的紧急情况,有新的隱秘档案准备入库。” 翠认真回答,没有敷衍,但为了快速脱身还是试图长话短说,“下城有执行官启用了最终权限,呼叫休謨树算力支援,我现在要去把这件事匯报给局长——前辈您应该知道那位局长的情况,她对智库这种东西不太擅长,所以还是用纸质文件方便点。” “下城?那个鬼地方竟然还有这么有种的执行官……我还以为那里就剩下一群蠢货,成天捣鼓著怎么喝酒开趴。” 梅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起码很勇敢,敢在下城那个官僚之风喧囂的地方把仕途拍上赌桌,那个执行官还是有点血性的嘛,改天可以认识一下。” 执行官……职位比你高誒,再怎么说都应该是人家来认识你吧…… 翠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自己內心也对那个执行官感到佩服。 虽然基金会给了执行官呼叫休謨树的权限,但敢这样做的人还是很少——梅莉瞬间感觉,下城的基金会也不是那么的没救…… “前辈,我真的很忙。”翠已经想溜了,她一点点收声,听起来好像有些心虚,但很快恢復了常態,“我接下来还要去找局长匯报,前辈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最后这句话只是出於礼貌,翠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把那堆文件固定在怀里,刚想迈开步子。 “等等。”梅莉突然又叫住了她,看著翠那张纠结的脸上闪过一阵鬱闷,又因为“不想得罪前辈”的想法,死死憋住不满的表情,不让这种情绪流露出来。 到底还是新人,表情管理还不到位……虽然在对策局做事不关注这些,但终归是能透过这个小细节看出,翠的功力还没修炼圆满。 梅莉很“不小心”的笑了一下,像只恶作剧得逞的老狐狸。 太有意思了,捉弄小朋友的感觉。 她又很快恢復正色,脸上掛起严肃:“你这个星期注射了多少增效剂…让我看看。” 梅莉根本没管翠脸上的牴触,强硬的把她右边袖子拉到肩膀,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要不是她一直都很相信翠的品行,或许会把这幅模样认成是毒狗也说不定。 “真的不像话啊……” 作为更加强大的神秘学者,她能够透过翠红液的流动,看出这个后辈明显透支过度的精力,还有长期亚健康的身体——梅莉晃了晃头,悄悄感慨著: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卷,搞得靠努力就能拯救世界一样…… “对策局家大业大,还不需要一个新人竭尽心力,翠……你也稍微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前辈说得对。” 梅莉看著翠气鼓鼓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笑著用指甲弹了一下少女的光额头,没好气道:“表面上对前辈毕恭毕敬,其实根本懒得听我说的话……现在的小傢伙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囂张,世风日下吶……” “前辈说的对。” 翠瘪了瘪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生硬,好像有点生气。 梅莉也是很无奈:自己这个后辈像只小刺蝟一样敏感……稍微一摆弄,身上的逆刺就全都冒出来了,真是不好办。 到底是像谁呢…… 与少女翠绿色的眼睛对视,梅莉也不知道自己从里面看出了谁的影子。 她总是觉得,翠,她在某些时候的姿態,像极了自己曾经认识的某个人。那种隱藏在灵魂深处的傲慢,还有那些无法忽视的“怂”感,像是被人类伤害过的小动物,用红液筑成巢穴,將自己保护在器皿的深处。 人老了,就会开始回忆从前吗?这是某种绕不开的定律。 不自觉的,一双已经开始生出皱纹,看起来娇小又苍老的手掌,温柔的抚上少女的脑袋,轻轻把玩那一头铅芯般柔顺美丽的长直黑髮。 “闭眼。”梅莉无视了翠眼中闪过的一瞬吃惊,又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听话——不能让你白叫这么久的前辈,我要送你一些东西。” 翠想了想,还是照做了。 耳边的引导温和平稳:“来,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两只手叠放,停稳,不要动。” 闭目的黑暗里,似有火光燃起。 “现在,想像自己是等待被点燃的柴薪——你枯朽,脆弱,乾瘪,开裂。” ——你静待燃烧。 -我静待燃烧…… 翠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火的燃烧一般流动,是朝向天空方向升腾摇曳的光焰。 梅莉的声音,平和而缓慢的在她身边环绕:“我们无从得知液的流动是否朝上,但研习火的学徒都知晓,火光是朝向上方升腾的。正如骄阳曾许诺的——遮住双眼也躲不过的辉光,亦或是铸炉所展现的,仍在燃烧却悽美冷冽的火焰……” 少女感到炙热,从脑后一直蔓延到全身的灼烧——她的皮肤在高温中蜷缩褶皱,她的红液开始沸腾。 “前辈……” 翠感到痛苦,她本能的想要挣扎,她试著睁开眼睛。 那双美丽的,翠绿的眼眸,在覆盖著的手掌中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感到面前愈发滚烫与刺眼,直到从瞳之空隙里,燃起两团明亮的火焰。 梅莉的声调忽高忽低,也如躥腾跃动的焰,跟隨翠的瞳中之火渐渐同频—— “在天光沉沦后的时节,我们於红池中漫游,於黑暗里行走,为了避开夜间的蒙昧,便去祈祷一条明亮如昼的道路……可如那是仅有太阳的光才含有的,已经逝去的色彩。而铸炉是怎么想的?我想此刻就交给“火”来决断,於是它用燃烧与再造的礼仪,锻铸照明之秘。” 熔融之后的重塑,便是一次新生。 “此刻,我想生者是炉火,死者是太阳。” “锻造学” 梅莉的体温已经升高到一个极限,於是她的血液真的开始沸腾,是物理上的沸腾,那些在她明黄瞳孔中涌动之物,是红液,也是瞳中之液—— 她用如钢铁般沉重的声音嘶吼:“你心如火,器如锻钢。” “乒——”锻锤落下的沉重声响。 “滋——”再是淬火的尖锐啸鸣。 最后,一切声音停下。 滚烫坚硬之物从熄灭的炭火中遗留,重塑的器皿之形在鲜红的光焰里闪烁著琉璃之色,通透与晶莹,美轮美奐。 . .不愧是我! 梅莉悄悄鬆了口气: 完成了,也成功了。 锻铸的技艺……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对著活人使用过,但还不算生疏。 梅莉將手掌从翠的头顶挪开,难得的露出明显的疲惫感,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出汗的痕跡,所有体液早就被几乎疯狂的高温蒸发殆尽。 翠也在这个瞬间睁开眼睛—— “前辈?”她似乎没搞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感到眼前炙热,浑身上下就跟生病发烧了一样,时而冰冷,时而滚烫。 但很快,异常的知觉如梦境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像是卸下了背负十几年重担,一种清晰明朗的知觉占据她的大脑,这具身体从未如此轻盈坚固——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少女刚才仿佛如铁水溶解的躯体,此刻如刚刚破出羊水的婴儿般稚嫩白皙,略微发青的透明脉络沿著那层薄薄的水膜蔓延生长,鲜红健康的血液在其中流动。 她感觉自己的背脊变得挺拔,每一寸身体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原来的一堆小毛病全部消失的一乾二净——本来是个疲劳过度的年轻人,瞬间变成了青春无敌美少女。 她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忙躬身表达谢意,“谢谢梅莉前辈……” “誒,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感觉。”梅莉摇头晃脑,踮起脚尖拍拍翠的脑袋,“能不能恢復一下?” “前辈……”翠无奈忧鬱,但又拿梅莉没办法,只能小声表达抗议,“我以后会不想理你的。” “好吧好吧,你现在这幅模样也不错。”梅莉捂嘴坏笑,“小姑娘明明很可爱嘛……怎么就一副少女老成的模样——你就是跟著那帮老傢伙卷太多了,学一身坏毛病。” “以后听前辈的,少卷少加班——你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很跳跃的对话,但翠还是心电感应一样理解了梅莉的意思。 少女低下头轻声道:“明天晚上,九……不,五点下班?” “算你还懂点人情世故…既然要请我吃饭,今晚就早点睡——干完这单就去休息,前辈明天带你玩点有意思的,你个小傢伙绝对见都没见过……” “好……嗯……我会的。” 终於是把麻烦的前辈哄走,翠长鬆一口气。 总感觉…像在单位里给自己找了个老妈一样。 梅莉女士一直都很照顾翠,常常会用心监督她按时吃饭,有时看到她过度使用提神药品还会佯装生气,也可能是真的生气。 但类似的告诫,表面乖巧实则內心叛逆的少女基本一句不听——不过……刚才的事情发生之后,或许会有所改变。 既然有人真的很关心自己,那就稍微努努力……至少顾及到一点她的心意。 下次把增效剂扎腿上吧。 然后,翠又想到自己还没完成的工作。 真的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很著急,档案入库的人工审核向来都是走个流程,如果真有什么涉及到整个巢都的大事,休謨树系统自身就拥有最高决策权,它自己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处理。 而且,那位对策局的局长,是个很奇怪的人物——她对时间没什么观念,早十分钟送达还是十小时送达,对那个大佬来说没啥区別。 使劲晃了晃脑袋,把暴走的思绪重新整理好,翠很快来到局长的办公室前。 不用敲门,直接进去就可以,那位大人不在乎礼节。 “打扰了,阁下。” 儘管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翠还是有点紧张,步伐频率稍微有点紊乱,她一边绕开堆积在地面上的废弃文稿,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周围的场景—— 办公室正对大门的墙上悬掛著一只遍体蜡白的膏塑鹿首像,两颗灵动的漆黑眼球似在灯光下闪烁,仿佛被填入了深沉的智慧,正往房间內投落著启示与洞穿的眸光。 翠的呼吸有点发沉。 对策局作为基金会的三支柱之一,主导整个圣巢的內部事项。比起审判庭那些只知道战斗爽的癲佬,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变態——对策局才是基金会理论上的主持方,拥权方和统治方。 委员组的席位,向来也是对策局占据七成左右,剩下三成才留给另外两家分。 而对策局的局长,自己即將拜访的人物,某种意义上就是巢都表面上的权利顶点,圣巢的“最高执政官”。 “蒂耶芙阁下,有新的档案入库申请,来自休謨树定损,优先度排的很高,需要您亲自审核。” 办公室出奇的小,沿著脚下的漆黑地毯,翠慢步走向那张办公桌前,把怀里的文件堆到桌子上,本来空荡荡的桌面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还有……这是阁下您之前一直累积没处理的公务,我帮您一起带过来了。” 做完这一切,翠朝那张椅背对著自己的皮质座椅鞠了个躬,然后躡手躡脚的走回门前,頷首轻声道——“阁下,那我就先走了。” . “等等。” “……是。” 好眼熟的一幕,这好像是自己今天第二次准备撤退的时候被截停。 翠很快调整好心態,停住脚步,在那张座椅前站定,悄悄咽了口唾沫。 好紧张…… 她看著那张椅子慢慢的转动过来。 . 一个小巧的身影正坐在皮质座椅中间,穿著一身翠绿色的,刚够到膝盖的短裙,两条光腿交叠在一起,姿势散漫而慵懒。 “唔,是新来的啊……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局长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细细,音量小得不太正常,总觉得要凑近了才能勉强听清。 这是很符合物理学的。 因为蒂耶芙局长从头到脚只有二十厘米。 翠看著瘫坐在座椅的凹痕里,像是躺在一张大床上的“圣巢执政官”,强忍住吐槽欲,又强迫自己严肃起来,正声答道: “我是翠,执行部的见习探员。” . . 第二十四章 维sir原来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维sir原来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翠。” 蒂耶芙笔芯一样粗细的手臂託了托下巴,小小的脸上根本看不清表情,轻声细语道,“现在年轻人的名字都这么奇怪吗……” 翠没太听清,面露茫然,刚想往前悄悄动两步,却看到蒂耶芙已经扇动著背后一对薄翼,朝自己飞了过来。 她不由自主的被那对翅膀吸引了注意力。 -好漂亮。 像是美丽的犄角分出枝杈,仿若透明的珊瑚树,其间有翠绿光粒如液般流动,血管脉络一样的纯净,编织出分形结构般蔓延到微观视界的复杂花纹。 ——这是妖精的性徵:如虫翼般轻盈微薄之翅。 妖精,即使在整个巢都也不会超过三位数的超稀有类人种,几乎是只存於想像中的生物。大部分人將其当成是一种都市传说,在各种创作空间里或许会用上类似“掌中仙灵”的设定,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真的存在。 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幻想种”——其实,翠刚才遇到的梅莉女士也是一位幻想种,只是在稀有度上有差距。矮人在巢都的分布数量並不少,因其在寿命、神秘適应度等先天性能上的优越,他们在上城都有很高的话语权,以半身人为主导的“安塞格罗斯联合工业集团”,简称“安联重工”,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巨企”。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位奇奇怪怪的局长,看到蒂耶芙突然朝自己飞过来,翠还是有点不知所措,急促摆手道:“阁下,不用麻烦,我能听清。” “唔姆,一点都不坦率。” 虽然体型很小,但蒂耶芙的飞行速度出奇的快,翠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抹翠绿的影子就已经停到她的近处——翠立刻收紧呼吸,生怕自己一口气喘大了给局长吹走。 这么近的距离,她也终於能看清这位大人物的全貌——忽略体型,大概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和翠自己的年纪相似,不过……妖精的容貌没办法用作参考,作为诞生於幻想中的长生种,蒂耶芙的真实年龄或许要突破翠的想像。 据说:妖精是距离天空最远的有翼者,也是距离地面最远的介壳种。既不亲近飞鸟也不隶属蠕虫,所以只能徘徊在高於灌木,低於云雾的区域里活动——只有同样被鸟与虫一起討厌的飞蛾愿意接纳它们,几乎每个妖精,只要能取得进入大礼池的资格,最后都会靠近蛾的方向。 对策局的局长,整个基金会的內部总管,就是眼前这只勉强超出手掌高度的“少女”,蒂耶芙,一只幻想种妖精。 蒂耶芙悬停在少女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前倾,睁大眼睛打量著她,又围绕著她盘旋两圈,然后很满意的挑选了肩膀的位置,压平裙边坐了下来。 “不用紧张…”蒂耶芙翘著腿,靠近翠的耳边絮絮叨叨,“我懒得管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晃晃翅膀:“嘖……我其实一直想在椅子里面装一个扬声器来著,但他们说这样有损局长形象,可我一个妖精要怎么有形象——这太奇怪了。” 翠不敢接话,气都不敢喘,时隔一年又回想起了在学校里的生活:考试的时候做不出题,想往隔壁瞟一眼——抬头就发现自律监控的摄像头在正对著自己猛闪红光。 礼貌一时半会是顾不上了,翠也没办法违抗颈椎的生理极限,把头朝后扭120°去直视蒂耶芙,她只能对著面前的空气,直接道:“阁下,您有什么命令吗?” 翠师傅,尝试切她的中路——爭取速战速决,三分钟內顺利下班。 “命令?没那么强硬,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坏了,领导使用技能“聊聊天”,效果卓越,翠瞬间面如死灰。 “你先找个地方坐…这个角度太高了,我有点不习惯,坐下来会好一点。”蒂耶芙指挥翠在墙边的客椅上就座,“这样舒服多了,唔,总觉得你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你?” “半个月前,我还给您送过一次文件。”翠言简意賅,其实上次她就已经告诉过蒂耶芙自己的名字,但这位大人应该是忘记了。 这很正常,谁会记得一个实习生的名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翠心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过了十秒,耳边一片寂静。 翠开始有点不安,不知道是自己那句话引起了沉默,又不敢扭头去看局长的表情——直到一声轻轻小小的拍手声响起: “誒,我想起来了。” 蒂耶芙招了招手,桌上的一份文件缓缓浮起,扇动著扉页朝翠飞过来,翻开在她面前。 “阁下?”翠歪了一下头,差点压到肩膀上的蒂耶芙,但她也已经被文件上的內容吸引了注意力——这是她这趟工作的主要目的,新发生的紧急事项,上面记录著不久前的“休謨树新档案入库”。 “你认识这个人吗?” 文件停留在一张人像页,翠眯了眯眼睛,觉得图上的人很眼熟。 蒂耶芙有点不自信的喃喃道:“我刚才想起来——翠,你是学院的应届生吧?这个人……应该和你是一届,哦不对,她好像只跟你同龄,但要比你早毕业。” 她摇摇头:“你们都是应届生直升基金会,人设重叠了……难怪我会觉得这么熟悉,这几年的学院派越来越衰落,对策局里的学生好像都不剩几个,我给认混了……” -我当然认识她。 蒂耶芙轻细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同囈语般模糊不清:“她叫维尔汀,是个天才誒,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执行官啦,我之前还给她授过勛——这次呼叫休謨树定损的人就是她,嘖,以她的晋升速度,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委员组的下一个席位估计要有主了。” 翠的眼神逐渐涣散,她想起四年前,自己刚刚进入学院的时候。 那时候的女孩才只有十三岁,作为从上城的“菁英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天才”,翠通过选拔进入巢都英杰培育计划的名单,入学了被称为“基金会人才储备池”的圣三一学院。 在这里研读四年,毕业后有三成的应届生都可以直接收到基金会的offer,成为一名光荣的基金会专员——光名號说出去都能让人抖两抖的“大人物”。 刚进入学院的少女,还抱有著强烈的自信,她心高气傲,即使周围坐著的都是来自上城各区的“天才同类”,翠也坚信自己是特殊的一个。 她也確实很优秀。 第一学年,翠几乎用全科满分的成绩通过了所有的项目,因为天赋卓越,她又入选了学院內部的“特別班”,提前同龄孩子四年,了解到“神秘学”的存在。 当然,由於孩童精神世界的不稳固,为了防止失控,她在这段时间里被刻意引导著“拒绝觉醒”。儘管还没有得到进入大礼池的资格,她也在保持著满绩的前提下,於一个学期內研读完“仪式学”、“神秘物品的辨识”、“秘密的保护”等神秘理论选修。 她觉得,自己距离那个目的地已经很近了——只要顺利毕业,翠就能抵达那个高於凡尘的世界,那片悬於无形中的红池。 然后,在第一学年结束后的总结典礼上。 翠並没有被选为“新生发言代表”——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事,包括翠自己。 这个以往都由年度最优秀学员负责的任务,被分配给了一个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少女。 “翠,那个傢伙一定是走后门的…你也別太在意。” 听著身边人的安慰,十三岁的天才少女很不服气。 那天,翠特地带著一顶紫红相间,代表“学院首席”身份的学士帽,將教授送给她的荣誉勋章別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早早来到会议厅,坐在整个大厅最中央的位置。 等到所有学生都入座之后,坐满了少男少女的会议厅显得拥挤起来。 但无所谓,翠现在仍然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焦点。 直到,一个银髮的女孩,慢悠悠的从后台走上来,然后面对眾人站定。明明看起来娇弱瘦小,眼神却仿若俯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似流动的黄金,包裹著一轮稚嫩却耀眼的旭日。 翠看到她胸口掛著的一个小牌,很不起眼,比自己的荣誉勋章难看多了。 但上面画著一棵很怪的树形,还有两颗刺眼的十芒星—— 银髮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好听:“大家好,我叫维尔汀。” “今天或许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能为大家……” 维尔汀说话的速度不快,翠却一句都听不清,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耳鸣,只在最后,她听见台上的银髮少女演讲的收尾,“我现在是对策局的正式探员……希望以后能在基金会见到大家,祝各位前程似锦。” 少女脚下踩著血一样鲜红的长毯,有些匆忙的离开了,没有与台下最中央的翠对上过一次眼神。 她从来没有直视过任何人,甚至包括哪些教授——这是在她骨髓里流动的傲慢。 翠在那个时候,突然想起这样的一句话。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翠或许算不上天才,所以从那天之后,翠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听说,维尔汀在刚满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正式从学院毕业——这里早就没有东西能教她,少女的档案被完全转入基金会,很快成为对策局最年轻的首席探员。 还听说,她得到了一条宏伟之路的名额,接受了对策局局长的亲自授予。 世界只围绕真正的天才转动,星辰在朝阳升起的一刻便黯淡无光。 翠已经不再感到不甘,她只是觉得麻木。 那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追逐的对象。 於是,少女又浑浑噩噩的在学院度过了三年,最后以应届生第一的成绩直接升入基金会,但一切早就已经改变了模样。 基金会的职员结构经常更变,这几年,隨著学院派系逐渐衰落,巨企的话语权越来越大,还有“宏种族互助联盟”、“巢都生態保护组织”这类新兴派阀的崛起,导致上升渠道被疯狂分流。 原本主导人才市场的学院,近几年已经关停了大半,只剩下基金会底下直属的几所培训机构,靠著头顶组织的直接输流,还能活得很好。 但这属於是內部通道,简单点说就是自己人往自家里送——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操作,到最后还是没有新鲜血液加入,直到演化成老登卷老登,大家全卷死得了。 学院派显然已经走到末路,不知道要再过巢都的几个政治周期才能缓过来劲。 翠所在的这一届,已经可以算作学院派的最后绝唱。 其实也就只剩几条小鱼小虾…… ——还有一个挣扎了一年也没摘掉“实习”帽子的愚钝探员。 . 少女沉默了许久,才喃喃出声:“维尔汀,她去下城了?” “嗯,她是自愿去的,虽然下城那个地方很烂,但只要能在那个地方升入决策层,等她回到上城,委员组的大门也已经给她打开了一条缝——不愧是天才,仕途规划得也很完美嘛。” 蒂耶芙似乎没有注意到翠有些低落的情绪,仍在她耳边不停说著。 -对啊,毕竟她是天才嘛。 翠在心里暗道,然后轻声询问: “阁下,您给我看这个是有什么指示吗?” “……”蒂耶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控制著那本文件隨意的翻页,毫无徵兆的下一秒,纸张就在一阵火焰中瞬息燃烧,化作虚无。 翠静静看著这一幕。 蒂耶芙在少女肩头扇了两下翅膀,语气比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翠,你了解远郊吗?” “只有皮毛,那里是下城的排污地,连接底巢的通道之一。” “这样啊……”蒂耶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飘忽,“那下城呢……你了解下城吗?” “阁下,有什么命令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哎呀,都说了命令听起来太生硬,我们这是在聊天誒……就是商量。” 蒂耶芙好像有点心虚,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局长面对一个小探员在心虚个什么劲:“翠,我觉得你现在的位置有点尷尬,你不该停在这里就不动了……你懂吧?” -我不懂誒。 翠一声不吭,静待后音。 蒂耶芙:“所以,你要不要去下城体验一下生活?” “?” 翠歪了歪脑袋,又差点压到局长——很难说这次是不是故意的。 -难怪您心虚,说出去,局长职场欺压一个实习生也太掉价了。 “所以,我这是被下放了吗?” “不!什么下放,这是一个机会——我给你一次史无前例的机会,在下城,你將拥有与执行长完全相同的权限等级,包括体制內的待遇,所有权利完全一致!” -那么,代价呢? 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平白无故的好事,所以她还是没急著开口。 蒂耶芙离开少女的肩膀,悬停在她面前,用密谋的语调微笑道:“我要你去远郊为我调查一个名字,一个代號,一个残留的影响——” -影响? 翠感到困惑,影响这个词可不能乱用,能在现世留下能被称为“影响”的无形之物,至少也是第二阶段的神秘力量。 远郊那种地方…会存在第二阶段的神秘学者? 看著翠陷入迟疑,蒂耶芙又在几秒的沉默后,貌似不经意的补充道: “远郊……维尔汀现在也在那里。” “……” . . 三分钟后,似乎某种共识得到达成,翠带著来自蒂耶芙的“特別许可“,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大门被关上,小小的办公室里陷入寂静。墙上的鹿首像永不停歇的投落著洞察的目光。 蒂耶芙回到她那张可以当成床的座椅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像在发呆。 过了许久,她突然打了个响指,桌上,地上,所有的文件全部在瞬间燃成虚无。 这是阅读密传的方式,但蒂耶芙更喜欢用它来处理公务。因为红液的传播没有距离限制,透过这些来自远方的见闻,敏锐的妖精甚至能感知到从红池深处浮出的涟漪。 片刻后—— “远郊……” 她用像是深呼吸一样的语调轻声念著。 “排污。” “恶意,休謨树,维尔汀,夏洛克,月亮酒吧,教条的宏伟之路,乌鸦……” 还有什么—— “艾莲,琳,涅……天才资格者,社畜,自然觉醒的孩童……” 全是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信息…… 好乱,但是也很清晰。 蒂耶芙轻笑著。 根本不需要太复杂的分析。 反正,就是跟你这个傢伙有关係—— “灰。” -希望你藏好了。 第二十五章 捂嘴,抢车,然后探索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捂嘴,抢车,然后探索 下城,远郊。 “维sir,还没好吗?” 夏洛克像是等待行刑的死刑犯,背对著眾人幽幽道,“也该出结果了吧…休謨树的算力都快撤乾净了,定损结果还没下来吗?” 艾伊也在盯著远处的穹顶,刚才照亮整个远郊的光海已经几乎散尽,只剩下游荡在休謨树两极的离散光粒,伴隨著时间的流逝淡去存在感。 -看起来又出状况了誒。 抱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艾伊躲在角落里笑得像一只狐狸,暗中观察接下去的发展。 维尔汀从开始就一直在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烦躁:“我怎么知道,照理来说早该出结果了……休謨树定损的审核也就走个流程,信息一般是直接收进档案库的,怎么会到现在连个自动回復都没有。” 她一遍遍刷新私人频道,但所有链路全部保持著静默,不久前那么大个动静就仿佛石沉大海——“我反馈呢?” 反覆確认了所有的权限通道,维尔汀確认自己是真没收到定损反馈,这么大个权限丟出去,连个响都没有。 简直疯狂! 她愤愤难平:“下城的基金会竟然腐败到这个程度……休謨树的档案都能给我吞了!” 今天他们就敢捂一个执行官的嘴,明天他们就敢闷死全巢都的人——维尔汀开始思考要找谁告状,她已经在脑子里把上城几乎所有人脉都过了一遍。 “要不sir你给总部call个过去试试?” 夏洛克还在建议,而维尔汀已经开始行动。 少女想起来:她曾作为“基金会明日之星”,得到了宏伟之路名额。在向倾斜者的晋升环节,对策局的局长曾亲自为她举行密仪。 就这位了,基金会內部主管“蒂耶芙”。除了那几位常居大礼池的“顶头上司”,这也是维尔汀接触过最高位的几个大佬之一。 点开那位局长的私人號码,维尔汀深吸一口气,刚想拨通—— “您有待处理的通知(高亮加粗)。” 一道光幕挤兑开通讯录,在少女瞳膜中央亮起,维尔汀施法被打断,只好屏住呼吸,默默点开智库弹窗。 . . “怎么了?”眼看维尔汀表情越来越古怪,夏洛克也是忍不住问道。 “来反馈了…是蒂耶芙局长在人工审核的流程里,亲自截停了该档案的入库。” -那岂不是完犊子了? 夏洛克嘴角肉眼可见的抽动:“我现在跳槽还来得及吗?” “不…截停理由,不是因为定损失败。” 维尔汀同样无比困惑,“太奇怪了,如果是我们的判断出了问题——排污其实没有异常,那么就会被判定成滥用权限,浪费了休謨树的算力,处罚会自动跟著定损结果一起发到我的帐户上。” 但她並没有收到类似的信件,说明定损程序已经完成,虽然具体的定级仍然未知,但排污异常也確实被列入了“隱秘事件档案”。 维尔汀皱眉道:“总而言之,我收到的不该是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通知……” 她不信邪的刷新智库—— “看来小维尔汀又在抵抗邪恶的一线奋斗,真是能干!如果对策局的后辈们能有你一半的勤劳和能力,圣巢也算是未来可期——继续加油!(妖精比心.jpg)” 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局长留的备註,维尔汀哭笑不得,觉得哪哪都不对。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但总感觉……自己像是被那位大人捂嘴了。 这又算是什么事? 截停了这项隱秘档案的入库,最大影响就是对下城方面的基金会暂时隱瞒了远郊的排污异常…… 为什么要隱瞒? . 鬼知道啊! 缺失的关键信息太多,维尔汀也是很快放弃了深入思考,她本来就很难理解那位大人的脑迴路,或者说……整个对策局就没几个人能理解一只妖精的思维模式。 作为天生的“蛾”之使徒,妖精作为幻想种,在大眾语境里的印象往往是“不可捉摸”,“古灵精怪”,“隨心所欲”。 妖精们跳跃的思维模式,决定他们几乎不可能从头到尾完整的完成任何一项任务,让他们来管理一个组织,从一开始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但只有蒂耶芙是例外。 维尔汀突然想起来一个小道消息:关於为什么对策局的局长会是一只妖精——据说,蒂耶芙女士是圣巢所有妖精族群里唯一一只行走於“启”相的个体。 想想就不可思议,蛾盘旋於腹中之液,是立足於激情之腔的准则。而启,著重使用颅中之光强化洞察的力量,是基於理性之腔的准则。 激情与理性,两个准则的方向完全对立,踏足一侧就不可能再窥探另一侧,作为先天属“蛾”的妖精,却踏上“启”之道路,那位局长,是妖精里彻头彻尾的怪胎。 -大概就是:“蒂耶芙做出了一个违背种族意志的决定”,这么个意思。 “真是一点都搞不懂……”维尔汀狠狠嘆了口气,终於也是不再纠结自己打了水漂的权限。 她振作起精神,监督眾人从墙角一个个站起来,活动著发麻的四肢,不远处的夏洛克正手忙脚乱的把捲菸掐灭——他自己的早就抽光了,这是问艾伊借的,一边骂他“高中生抽什么烟”,一边还说回去整两包对策局特供还给他。 “走吧,折腾了这么久,真得干正事了。” 维尔汀很快恢復了队长的威严满满,又让艾伊指出“遗產”的具体位置。 一行人开始向艾伊记忆里的宅邸进发。 . . 二十分钟后,凌晨三点五十。 “维sir,我们这么做真的合適吗?” 艾伊看著自己脚下踩著的人头,握紧手里的短喷,死死顶住这傢伙的额头——“基金会不是维护巢都秩序的好人吗……怎么感觉我们才是反派的一边。”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的,基金会的员工手册里只有一条要则:一切给完成任务铺路。” 维尔汀一个一个把倒在地上的郊狼们敲晕,艾伊跟著夏洛克,负责控制住几个还在试图负隅顽抗的蠢蛋。 “老实点——我不觉得你的脑壳能挡住子弹,除非它被改造过,什么?还真改造过……” 另一边,琳把半个身子探进一辆破障车,正在检查它的性能……片刻后,她抬起头,一边朝这里挥手一边兴奋道:“这辆好,马力足,真皮座椅,还有音响,空间还大,就挑这辆了。” “其他人呢?” 面对这个改造过天灵盖的赛博狂徒,艾伊用枪托对著后脑,狠狠给了他少说三十下钝击,確认这个倒霉蛋的脑浆都快被摇匀,一时半会肯定醒不过来,这才停手,转而环视四周—— 小小的一块范围里躺了一地的郊狼,这些凶残的远郊原住民依靠劫掠,贩卖人口,转售违禁品为生——他们以彪悍朴实的民风著称,一直都是远郊本土不得不体验的“地域文化”。 今天,这群郊狼被一伙新人劫掠了。 “不用管他们,很快会有禿鷲来收拾现场——我们也就是来借辆车,用脚走確实不是个事。” 夏洛克的手段简单粗暴很多,他当著一群郊狼的面,把他们老大花重金更换的“特化金属”义肢,用两根手指拧成麻花形状之后,也就没人再敢出声了。 眾人围拢到一台钢铁巨兽旁边。 “哇……这就是远郊的交通工具吗。” 艾伊拉开车门,窜上宽敞到足够躺下五只狐狸的后座,好奇的东张西望:黑钢的框架,连漆都没刷的原皮外壳,完全是粗胚一样的车壳子——这个大傢伙几乎拋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外观,把所有乾料全部堆积到“性能”。 包裹著重要部位的铁皮作为巨兽的皮囊,直接横兀在外的巨大发动机看起来粗狂到极点,各种暴露的管子恨不得直接往驾驶舱里排放废油——最显眼的是车两侧近乎一人高的轮胎,还有车头那扇狰狞的“活动链锯”。 “这可是好东西——我专门挑了半天,找了最富的一群郊狼抢劫,就是为了这种级別的大傢伙。” 维尔汀听起来很骄傲,还有莫名的亢奋:“远郊可不管下城的交通法,这里的车可以隨便改造,你往车顶上装转轮机炮都行,虽然带不带得动是另一回事。” “这也太帅了!” 艾伊两眼冒光,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这种超级大玩具,他又窜进驾驶室,掛起空挡就开始轰油门,狂躁炙热的气浪瞬间蒸乾了周围湿润的土壤,差点给围著的几人溅了一脸灰。 艾伊:“……” “滚滚滚,小孩子开什么车,你有驾照吗?”维尔汀很有先见之明的张开屏障挡住灰尘,然后一把把艾伊从驾驶室揪下来丟回后座,回头对著眾人招手——“上车,我们出发。” -你这分明就是自己想开啊! “冲冲冲——” “轰——” 维尔汀兴奋的声音瞬间被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伴隨一阵差点把红液顛出来的震盪,这辆两人高的巨兽朝天空吐出乌黑的浓烟,运转起来的链锯推平沿途的废墟,马力磅礴得好似无穷无尽。 穹顶之下,废土之上,黑烟似岩柱躥腾而起,腐烂的世界被夷为平地,以漆黑钢铁筑成骨架的野兽,咆哮著朝向远郊的深处驶去。 . “咳咳……” 死死拉住车架作为扶手,怀里抱住面无表情的涅,小姑娘正在轻轻拍打著艾伊的背,试图缓解他的难受。 这大傢伙坐起来比看起来的还要带感——艾伊感觉自己器皿都差点被顛碎了。 像被飞蛾又撮了一口。 “誒,你还没受过探员培训,身体素质太差了,等你正式入职以后,估计得有罪受。” 维尔汀在前边吐槽,因为艾伊的不爭气,飆车少女被限制了时速,明显有点不爽,“一个浑身小毛病的社畜都比你强,你说是吧,琳?” “不对啊,你怎么会没事?” 艾伊有点不服气,维尔汀和夏洛克这两个专业人员也就算了,涅是个人偶不会晕车,但琳是什么情况? 这车况绝对超出普通人的承受极限,拐弯急停的时候加速度估计得有五个g,艾伊虽然是资格者,但他拥有的两个准则都没有对身体素质的强化,也是遭了老罪。 “你不会瞒著我偷偷锻炼吧?”他的目光危险起来,感觉自己遭受了史无前例的欺骗,“你不会还瞒著我偷偷养生,想靠健康生活卷死我?” “扯淡……” 琳撇了撇嘴,“我天生就是车神的料,等你吐一地了我都不可能晕一下。” 艾伊状態不佳,懒得跟她拌嘴。又想著距离自己的老家已经不远,等会可能又要开启新一轮的高强度欺瞒,就打算跟维尔汀套套近乎:“维sir,我有个问题啊……你刚才喊出来的那棵树,动静这么大,不会引起远郊的混乱吗?” “动静……你是说那片光海?” 维尔汀专心开车,不是很认真的答道,“休謨树不是普通的算力系统,它是奇点技术,是基金会在科技与神秘领域中的至高造物。它的根系是从大礼池蔓延过来的,那是神秘的领域,所有的根须都是涌动著的无形之质,远郊的原住民……估计只能看到穹顶上亮起的引导灯,看不到那颗树。” -原来如此。 “原来只有资格者能看到那棵树吗……” “其实普通的资格者也只能看见一小部分,你能看到休謨树的全貌,就说明你的天赋足够高——你的红液敏感,而且器皿坚固。” 维尔汀也是贯彻“收买人心”的准则,趁机又夸了艾伊两句,副座夏洛克从鏤空的车顶把头探了出去,朝不远处瞥了一眼道:“好像到了,我看到居民区了。” -好快。 驾驶这玩意一路推进居民区就有点太“反城市化”了。挑了个近点的隱蔽角落,几人把车藏好,徒步朝那封信件上的“遗產地”探索。 “从现在开始——跟紧我身后,夏洛克会断后,认真一点,不能抱著郊游的心思了……” 自从抵达远郊以后,这是维尔汀第一次表现出严肃,“能寄出密传的神秘人……只会是密教徒,他们才是探员真正的敌人,攀升之路的同行者。” 虽然他寄出了遗嘱,但寄遗嘱≠死了。 “神秘的力量无形无质,千变万化且无可捉摸,就算是我和夏洛克,也不能从一位未知底细的密教徒手里確保你们的安全,你们自己也要小心。” “同时……这就是你们第一次触碰神秘真正的力量,作为今后既定的神秘学者,对策局的预备探员,我希望你们能表现出足够探索那片红池的决心。” -认真的维sir,有点不习惯。 在维尔汀锋利的目光下,三人同时郑重点头。 “琳……你有什么问题吗?” 执行官少女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异样,她皱了皱眉,启之准则於颅內绽放——“你看起来很不安,迷茫,害怕,恐惧……这种状態可不好。” “…我没事。” 琳勉强笑了笑,然后低下头,“我只是有点紧张……给我一点时间。” 她使劲深呼吸了两下,拍打自己的脸颊,让苍白的脸色重新泛出血光,然后沉声道: “好了。” 维尔汀也没再多纠结,恐惧也是正常现象,在面对神秘作为可能的敌人时,任何人都会恐惧。 但只要器皿坚固,我便坚不可摧。 “那就出发。” 几人朝远郊居民区的深处走去。 . . 琳悄悄的又整理了一遍头髮,一边在心里发出哀嚎。 -我为什么…也能看到那颗树啊?! 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艾伊静静看著琳脑后反射的一抹亮光,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誒,原来你也…… 狐狸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坏笑。 -现在,三人小队终於没有外人了。 第二十六章 「灰庭」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灰庭」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远郊买房?(琳) -不是坏蛋就是蠢蛋,这种人,要么枪毙算是利好社会,要么平时走路都流口水。(维尔汀) 看著临时群聊里不断弹出的消息,艾伊打了个哆嗦——这怎么走著路还要被骂呢? 事实证明,在黑科技泛滥的巢都,某些“潜伏途中因为交流声音而暴露”的场景根本不会出现。 借用维尔汀的內部频道,几人也是很快拉出一个小团体群聊——从外边看,整只队伍面无表情,噤默收声,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实际是在线下面对面聊q。 琳:这鬼地方为什么还会有居民区……难道那些黑帮,看似在外边打杀开片,背地里和上班族一样,每天解散了还得回家养老婆奶孩子? 维尔汀:没有的事…虽然说是居民区,但其实就是一片还算完整的地块和建筑群——大概十几年前,有关低价售房的骗局还能在下城找到受害者,总有蠢货被骗到远郊,人財两空。不过到了这几年,也很少会有人再因为这种低级手法上当了。 -所以现在,这些房子里住的都是谁? . . 艾伊牵著涅轻鬆穿过一个狭巷,回头发现琳和夏洛克卡在了后边,原本还想换条路走,夏洛克已经使用暴力手段,就像挤碎嫩豆腐一样,在倾倒的矮墙里穿出一条通道。 看著艾伊震惊的眼神,夏洛克嘿嘿一笑:“燃钢——我行走的途径,虽然通不到神秘的顶点,但胜在简单粗暴,破坏力比一些同等级的宏伟之路还要高,维sir就器重我这点。” -重点不在这! “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离那个神秘人说的地方很近了…还可以像这样高调吗?” 艾伊看向周围的房屋,这附近的建筑群系算是完整,至少都有墙有顶的——但没有一处窗户亮有灯光,也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跡,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所以,居民区根本就没有居民对吗?” 夏洛克摇摇头,轻声道:“也不能说没有…很少就是了,居民区大多都是派系头目在远郊的保留地,这些建筑一般都会被改造成物资仓库,安全屋一类的场所。平常或许会有人看守,但这段时间,远郊乱的很,有多的人手都被拉去火併,后方空虚也很正常。” “那些密教徒呢?” 夏洛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指了指前面的维尔汀。 少女只身静立在黑暗深处,远离队伍走出很长的一段距离。艾伊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娇小的身体里匯聚,像是尖锐,尖刺形状的波纹,用无孔不入的姿態在极窄缝隙里流淌,如蜈蚣般穿行在孔洞之间。 艾伊眨了眨眼睛,他感到不適——仿佛有一根极细的,不可目见的银针,正紧紧抵住他的瞳膜。 -维尔汀,她在做什么? 夏洛克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维sir可能已经快成谐星了…但我还是要强调:她可是基金会货真价实的,百年难遇的启相天才——闭眼。” -闭眼? 艾伊几乎是在夏洛克出言的同时反应过来,自己在闭眼的瞬间,第一时间去捂住涅的眼睛—— 但后面的琳可没这么走运。 下一刻,洞穿与揭示之理在那抹银光中绽放。 “嘶鸣术” 红液以维尔汀站立的土地为界限,几乎是以超越速度概念的范畴传递到黑暗的尽头。红池中泛出涟漪,盪开一道如抹去云层,吹散浓雾的无形波纹—— 艾伊感觉头皮发麻,即使已经闭上了眼睛,那股被细针穿透全身的知觉还是久久停留在他的器皿中,像是短暂的直视了强光,眼前游动著撕裂形状的光影。 他想起蛾的振翅……但与那不同,薄翼的振鸣是无意义的,混沌的,失序的痴愚之音。但刚才那声嘶鸣,是包含目的性的启示——像是响尾蛇环尾的响铃,蝙蝠在夜间发出的回音。 是为了追查猎物,预知危险。 -但怎么会敌我不分啊?! 琳已经捧著脑袋,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艾伊赶紧上前安抚她……小心翼翼地挡在她面前,顺便帮她遮住露出来的半边竖瞳。 其实早在下车的时候,艾伊就已经察觉琳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瞒著自己觉醒的事实,但既然她自己不想让別人知道,艾伊就假装灯下黑,帮她装到底。 -不过,琳得到的,到底是啥准则? 先是后脑处的鳞片,再是异变的瞳孔,艾伊很难不联想到名为“龙”的幻想生物——琳这傢伙,该不会是返祖加觉醒,准备表演社畜化龙? 玛德,这可是龙誒,想想就好帅…… 该不会你这个傢伙才是主角吧? 夏洛克也很快从嘶鸣里摆脱,使劲晃了晃脑袋,对著二人轻语:“別慌,好事,被启之准则扎一下脑子,对颅腔有帮助,你先別管什么叫颅腔,就当给你们上了个清醒buff,等下不会被感惑仪式,昏睡薰香一类的怪东西阴到。” 他帮上司继续解释道:“而且,刚才你们体验到的是最纯粹的洞穿与开启之理——对你们这样的菜鸟,维sir都刻意控制好的力度,肯定不会出现啥后遗症……这种洞穿的知觉还会烙入你们的红液,或许能提提智力,总之全是好处。” -还真是。 艾伊默默看著眼前消散的光幕,就在刚才,门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嘶鸣掀起你红液的涟漪,揭示与洞穿之理刺入你的器皿,留下短暂浅层的痕跡——” “你变得敏锐善察,微如毛细之变也瞒避不过你明亮的颅光。” “你对“蒙昧”的抗性提高。” “你“临时”朝钥孔渗光的方向倾斜一横,持续一个时节的更替。” “当前倾向:蛾3,烬3,启1(临时)” . 意外收穫。 原地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艾伊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敏锐了一些……颅腔內的红液鲜艷活泼,像是长期疲惫之后的熟睡再起。即使是半夜,世界也在他眼中前所未有的明媚。 这就是…启之准则的力量。 比起混乱的蛾,虚无的烬,艾伊只在启上体验到“变强”的感觉。 思维速度的提升,意识的清晰,种种跡象都在说明——准则於力量层面的体现,在数值和形式上都无法做任何对比。 艾伊的烬与蛾都已经倾斜三横,都没有一横启如此直观的加成。 难怪,即使是维尔汀这样的天骄,也会对远郊的“野鸡密教徒”抱有尊重。行走在不同的道路,就好像物种之间的区別,甚至无法用等级来衡量——像夏洛克那种纯战斗侧的神秘学者,理论上,或许在资格者阶段,就能手撕一个不擅长防御,並且缺失防备的倾斜者。 当然,理论上成立,实际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 一把將琳从地上拽起来,维尔汀也从不远处回到队伍,五人很快整顿完毕。 “维sir,有情况吗?” “我搜查了这片范围內所有的红液……只找到几个普通人,没有神秘力量的波动。” 维尔汀摇了摇头,表情不变,但还是流露出几分轻鬆,“遗產地点就在这块附近,直接去取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 像是知道艾伊要说什么,夏洛克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像我们这种反神秘犯罪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傻乎乎的肉身探点——你以为维sir怎么能升职这么快,她的精度比生命反应监测仪器还高,放心好了。” 之后,便一路顺畅。 . . 直到眾人止步在一所宅邸门前。 “就是这里?” 除了艾伊和涅,剩下三人都抬起头,打量著这座被笼罩在黑暗中的轮廓——像是別墅一样的建筑自带一个庭院,房高三层的独栋结构在远郊居民区算是比较气派的一类,这种房子如果放在下城,足够在“富人区”標出一个天文高价,绝对不是一个社畜能染指的住处。 -对,就是这里。 艾伊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喉结上下活动,瞳孔微微扩散。 灰先生的住所,一位远郊之主,密教教主的巢穴。 -欢迎光临,“艾伊的单身公寓”。 “那就走吧。” 由於维尔汀確认了这个地方没有活人,纪律性也没有存在的必要,队伍变得散漫起来。夏洛克不再负责断后,跟在琳身后朝庭院內走去。 剩下艾伊与涅,站在铁柵栏前发呆。 “哥哥,走吧。” 涅朝前迈出一步,踏上庭內的草坪,后头拉住艾伊的手,將他拽入这块土地。 艾伊默默打量著四周。 ——整片宅邸陈旧破败,门前的院子也已经生满杂草,像是很久都没人打理的模样。 杂草隨著向里的深入逐渐变得高大,茂密的蕨类植物大片大片生长,艾伊只能顺沿夏洛克他们走过的地方,硬生生地从它们中间挤过去,从出发点向前方辟开一条显目的道路。 穹顶夜间微弱的灯光穿过那些茂密的叶片,稀稀疏疏地投落到地面。 艾伊可以听到附近的角落里传来小生灵窸窸窣窣的活动声,还有更远处传来的“哗啦啦”水声,也许是小股流淌的溪流。 很和谐,也很自然…… . . 自然个鬼—— 艾伊猛的清醒过来: 哪来的水声? 还有……才过了三个月,最多最多三个月,这些草为什么能长得这么高? 远郊的土地,为什么还能长出植物? 全是异常,见鬼了! 艾伊感到毛骨悚然,即使这是他自己的家,他也觉得不对劲,太多地方不对劲。有些东西——那位灰先生曾留下的东西,根本没有被他这位“二代目”所掌控,甚至於无法理解。 “维——” 他试图去喊住前面的三人,声音却堵死在喉咙口。 艾伊突然感到困惑: -整个远郊,就只有这个地方特殊,特殊到完全没办法忽略的地步——这么明显的怪异点,他们就跟没事一样走进去了…… 维sir,夏洛克,你俩在干嘛? . 隱隱间,艾伊生出一阵恍惚。 刚才被启强化过的颅液,在这阵险些被忽略的违和感中,泛起涟漪—— 他看著这处庭院,这所宅邸: “这里就像是一座开著门的房子——你走进里面,发现厨房的水池角落还有残余的水渍,浴室的龙头还在放著热水,每个房间的空调都被开到二十四度,每一盏灯都打开著。 但你找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整座房子里都没有人。 再进一步探索后,你甚至发现这个房子里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跡。 厨房的冰箱里放满了封贴著保鲜膜的食物,看上去像是刚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分装菜,但每份封膜上都看不到標籤。 所有厨具和餐具都崭新地摆放在架子上,案板上没有刀痕、锅底没有焦黑的烧痕。茶几上的果盘上明明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灰,其中的水果却完全没有久放后乾瘪失水的质感,看起来还是很新鲜。” 这个地方的“违和感”指的就是这样——明明在自然里和谐地呈现著,乍一眼看起来也很合理,却又掺杂著一些与场景相互抽离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要素。 像是凝固了时间的夹缝。 而异变还在悄然无声的演化著。 无形的灰色徘徊在庭院之中,像是融化的蜡液平缓流淌,无声中掩埋艾伊的足面,再是漫过脚腕,升至膝盖—— 艾伊逐渐失神…… . . 突然,灰色的虚无中有杂音响起,伴隨一道微弱的辉光:“歪歪歪,醒醒——老东西睡糊涂了不中用了,连主子回来了都不知道?你特么用这套流程招呼谁呢?” . . 万籟俱寂中,艾伊眨了眨眼睛。 他突兀地清醒过来,视野正中烙印著的光幕正发散著刺目的辉光。 “你也给我醒醒,丟不丟人啊差点被这座破房子吃了——你刚拿到的启之准则都餵狗去了?” 他迷茫的环视四周,涅就静静站在他的身旁,而门扉在他耳边怒吼,后又转为低语,似乎传达著来自这所宅邸的某个古老,而也宏大的意志: “抱歉,我或许睡糊涂了,才发现原来是您……” 艾伊使劲揉了揉眼睛,他看见脚下铺路的石砖上生出口舌,朝向他蠕动厚唇,石头的表情像活人一样精致细微,看起来诚惶诚恐。 下一刻,一条浅灰色的小径从他脚底,朝著大门蔓延而去,朦朧的质感仿佛诞生於梦境。 不远处的三人,在另一条同样模糊的道路上潜行,一点点没入迷雾。 灰色的雾气包裹了他们。 艾伊下意识的往前迈步,於是,灰色的雾气悄悄掩埋他身后的一切。 “这是哪里?” -我的家,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灰雾如庭柱,驾临於这方世界。 灰雾中有物发声:“这里一切都好,欢迎您的归来,灰先生。” “欢迎回到——“灰庭”。” 第二十七章 灰先生不叫灰还能叫什么?!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灰先生不叫灰还能叫什么?! “先生,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灰庭的运转一切如常——也有人曾妄图窥探您的財產,一共三十四只虫豸……全部都已经化作灰雾的养料。” 沿著石砖一路向庭院內深入,先早的异象不再是一种阻碍,反而化作他忠心的护卫。 艾伊看著那张諂媚的面孔,跟隨无处不在的灰雾,不断从他视野的角落里钻来钻出,不由觉得有点头疼。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在我旁边?” “抱歉……” 眨眼间,那些蠕动著的口舌就从石头的凹陷里消失,艾伊长嘆一口气。 被注视的感觉消散,紧张的神经久违的舒缓下来,终於是自在多了。 他打量起四周发生的变化—— 刚才的无处不在的“违和感”依然存在,但似乎是將自己辨认成了主人,那些存在於场景里的异常要素,在艾伊的面前不再刻意隱藏,而是大大方方的往他面前凑,像是在邀功。 那些石板,全部都正正好好从艾伊的脚下浮出,走到哪长到哪,踩起来还软乎乎的。高大的粗蕨顺沿走来的路径向两边倒伏,趁艾伊不注意还用一些不起眼的藤蔓爬他的脚腕,瞪一眼才肯离开。 还有灰雾……黏稠凝实的形態跟小狗一样,往艾伊耳边使劲蹭,发出喘气一样的声音。 自己的家,是活的。 艾伊若有所思: -外面的庭院,就是这所宅邸的防御系统。而且相当给力。 刚刚得到强化的自己,只不过是多清醒了两秒……连拥有启之准则的维尔汀执行官也是迅速沦陷,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不愧是原身留下的东西。 艾伊觉得他需要重新评估“灰先生”的真实强度,虽然已经对自己这位神秘的前身有了初步的认识,但是…… 看到作为高级战力单位的维sir,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被灰留下的房子就地逮捕,他还是有点感嘆。 再这么下去,维sir的逼格就要彻底破灭,然后沦为谐星。 当然,在感嘆完之后,还是得交代一声: “灰庭,刚才那几个被灰雾带走的人,是我的…合作伙伴,不要伤害他们。” 艾伊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別让他们能轻易的来找我匯合……就当成是麻烦的客人,在我忙碌的期间,你就负责招待他们一段时间。” “好的。” 下个瞬间,近处宅邸的一个区域突然被浓厚的灰雾笼罩,虚无模糊像一场褪色的梦—— “我为他们编织了一场幻境——灰雾很擅长这点。但他们其中似乎有一位行於门庭之路的学徒,时间一久,即使是灰雾……也无法確保在不造成伤害的前提下留住他们,先生如果有什么私密事项,还请儘快。” 不会太久的。 -我需要…来自灰更具体的记忆。我要明晰他的死亡,还有我的新生,再加上那场未完的仪式……最好是日誌一类的东西,但印象里的灰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艾伊默默思考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除了记忆,辉光之镜的现况也是需要了解的事项。要想重建密教,那些遗失的门徒,还有作为底蕴的密传和礼器,缺一不可。 如果可以,他还想找回过去所有关於攀升之路的痕跡,他对无形之术的了解还太少,如果无法在这里得到一些“常识”,就只能后面用马甲混进基金会,再接受神秘学的基础培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会很麻烦,也很拖进度。 “灰庭,带我去灰……我的臥室。” “请跟我来——” 灰雾在他面前扭曲形变,无数朦朧之物匯聚成厚重的帘布,最后凝聚一道清晰的尘路,呈现在艾伊的脚下。 跟隨雾的指引,他走进灰庭,没入一片浓郁的黑暗。 . . 这里很暗。 作为一座拥有生命,甚至可以与人交流的宅邸,灰庭的內部构造也挑战著艾伊的认知。 一道道灰色的雾门取代了房门,流动著的灰质无声吞噬著朝它投去的视线,后面跟通著boss房间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阴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无时无刻不在角落中蠕动伏行,发出小虫子般窸窸窣窣的声响。 如果不是脚下踏著的那条尘路,艾伊或许早就在这个邪门的地方迷路了。 -灰这傢伙,把自己家改造成这个样子干嘛? 果然密教教主当久了脑袋会不正常,像个重度被害妄想症。 “涅,跟紧我。”默默加重了力道,艾伊握紧涅柔软的小手,似乎没有注意少女的游刃有余——她对这个地方要比艾伊熟悉太多,就好像是灰庭的另一个主人。 终於,尘路在一道雾门的面前散去。 应该就是这里。 雾门的另一侧,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 实木地板像是被定期清扫,一尘不染,里边的大床上铺著灰色的应季被褥,被很认真的叠成方形——灰这傢伙,生活这么有仪式感? 一边在心里感慨,艾伊借著这段空隙,一边环顾了一番內屋的布局—— 与宅邸外院的风格截然不同的装饰,家具的涂装都用了一种类似琥珀色的漆面,透著若隱若现的金属质感,看不出具体的材质。茶台上的茶具都有手工雕琢的痕跡,看得出被精心养护过,温润如玉。 只有床头的智能家居面板,还有浴室里不知何时响起的放水声,才展示出一丝巢都的风格。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好值钱…… 不过,艾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东西吸引过去—— 几排三米高的书架整齐排放在一侧的墙壁上,似乎没有远郊特有的陈旧,看起来都是崭新的。 时间仿佛都无法在这个空间內留痕,一切都被凝固成琥珀,伴隨从木质小窗里洒落的阳光,还有荡漾其中的飞尘,永恆徘徊在安定平和的气氛里。 艾伊皱了皱眉,朝那排书架走过去:“灰庭,我不在的时候,这里都是谁在打扫?” … “灰庭?” … 没有回应。 -因为这里是灰先生的私人空间? 並没有感到意外,如果是艾伊,他也不希望一栋活著的房子无时无刻都在监控自己的生活,在臥室这种地方,他应该禁止了灰庭的访问。 艾伊看向身旁的少女:“涅…你接下去要待在这里吗?” “哥哥希望我在这里吗?” 涅歪了歪脑袋,微微睁大眼睛,鲜红的眸光无声而静謐。 她在等待一个回应。 “如果,我到最后都无法弄懂某些事情,我会来寻找你的帮助——但是现在,可以先给我一点时间吗?” 艾伊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我想自己先试试。” . 涅的身影没入雾门,艾伊並不担心她在灰庭的安全,毕竟这里曾经也是她的家。 现在,这个臥室,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主角都是挑没人的地方变身的。 艾伊眯起眼睛,腹间红液再次沸腾。振翅声填满了这个空间,灰的范式又一次同化成器皿的色彩。 灰先生,是我,我回来了。 艾伊对著自己柔声道:“我回来了,回到了你曾死去的地方,你的巢穴,你的家。” “你要告诉我什么东西,灰……你用引力与丝线將我拉入你的陷阱,为了把我带来这里——你到底为我准备了什么?” . . 艾伊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没反应。 腹间的薄翅毫无活性,连振动都变得迟缓无力。 模仿失效了。 灰居然到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当谜语人? 摇了摇有点酸胀的脑袋,艾伊沉下心,虽然在开局就遇到阻碍,但说结束还太早,他可以自己先试著探索一番。 走到那排书架跟前,艾伊隨手挑了一本硬质封皮的书籍,刚想打开,却先瞥见它的標题: 《圣巢宏观经济学·人教版》 艾伊:“?” 不是,哥们? 他不信邪的检查了整面书架,发现里面不是硬核理论教科书,就是像心理学,哲学一类的专业书籍,他甚至还发现了圣巢前段时间正风靡的新派文学作品…… 反正没有密传。 -密教教主也看青春伤痛文学? 不知道为什么,灰先生的形象瞬间在他心里丰满起来——这傢伙也是个背地里不正常的傢伙! 扫兴的把手里的书放回原位,艾伊开始在这个房间里来回踱步,他閒的把床头柜的每个抽屉全翻了个遍,把橱窗里的东西拿出来再放回去,把浴室刚放好水的澡盆塞子拔了,最后那个是纯手贱。 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就像一个普通人的住处一样。 简直扯淡,我怎么不知道灰先生是个普通人,这傢伙差点就把“我是个疯子”写脸上了。 艾伊开始烦躁起来,趴在床边一根一根拔自己头髮,他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直到他自暴自弃地在床上打滚,然后摔下来,摔到地板上。 -痛痛痛…… 无意间转了一下头,他在床底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看形状四四方方,是个箱子。 ? “这是什么?” 从床底把这个箱子拖出来,艾伊拂去箱子表面一层薄薄的灰,把它翻过来打量了一番——大概一米出头的长宽大小,材质是不知名的动物皮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標籤,金属的边框,银质雕刻的花纹,让它看起来显得很奢华典雅。 他试著提起来:还挺沉的。 里面有东西。 虽然不抱有啥希望,但艾伊还是尝试打开它,但在把箱子翻来覆去好几遍之后,他却连条缝都发现,更別提钥匙孔——这玩意咋开啊? 一个完全密封的箱子,连条缝都没有,这不就是块实心的板砖吗? 就在艾伊一筹莫展之际。 . “咔——” . 细微的声响在静謐的环境里也彷如落雷,把艾伊嚇得浑身一软,紧接著,又是一声更加清晰的“咔”。 刚才的神秘皮箱上,已经隱隱出现一道开裂的缝隙。 这是…自己打开了? 艾伊小心翼翼的靠近,透过缝隙朝箱子里偷瞟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也没有传出来什么味道。 在那两声“咔”之后,这个箱子也没有进一步的异变,就这样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在灰庭,艾伊觉得,就算这真的是个潘多拉魔盒,他也可以在打开它之后,跑到门外去喊救命。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没有继续去抵抗好奇的引力,艾伊用指腹扣著箱子的一侧,深吸一口气,狠狠將它掀开—— . .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 他双手撑著地面,一点点趴到翻开的箱子面前。 “涅……” 他的瞳孔缩得很小,灰色的眸子里填充著呆滯—— -箱子里,躺著一个少女。 那张脸,艾伊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虽然真实的相处时间还只有短短几天,但那种烙印入灵魂的羈绊,就是他与那只人偶的连接。 稚嫩幼態,如瓷器般白皙易碎,在无机质的虚假里,却被填充了矛盾的柔软与真实—— 眼前的,是涅。 但她显然不是门外的“涅”。 艾伊將视线移到少女的全身,他微微皱眉,箱子里的空间本就狭窄,即使是涅的体型,也只能死死的蜷缩成一团才能被容纳进箱子。这让她看起来很不舒服,那些暴露在外的球状关节都被挤压成不自然的形状,看起来像一只缺失安全感的猫。 但这还不是重点。 与涅完整美丽的少女身体不同,眼前的这具人偶……看起来似乎还没有被完成,除了那张依然无暇的脸庞,她的躯干有一部分还没有覆盖好皮肤,森白的骨架与淡粉色的血肉暴露在体外,看不出具体的材质,却仍然显露狰狞。 看起来,像一只损翼的蝴蝶。 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箱子已经打开了很久,但箱中少女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艾伊也是终於敢进一步凑上前,他轻轻抚过那些残损之骨,绽开之肉,没有噁心黏腻的质感和气味,反而像是某种晶体一样坚硬璀璨。 这幅样子,有点嚇人啊。 艾伊莫名觉得有点心疼。 这是涅的原型吗? 还没有把她完成,就放在床底吃灰……灰这个傢伙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但还好,她似乎没有像涅一样类人的意识,应该是还没有植入关键部件。 不然自己像这样掀了少女的被子,轻薄人家的身体,估计早就要被追著打了。 艾伊嘆了口气,有点不忍的帮箱中少女把挤压过度的肢节调整了一下,让她看起来没那么难受。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少女轻道一声:“抱歉,打扰你了。” 他掀起另外一边箱盖,在合上的瞬间,朝她柔声道別:“晚安——” “安?!” 一瞬间,冷汗浸湿全身。 艾伊后退两步。 箱中的阴影中,一双如鲜血流动的瑰红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睁开,无声的目光投向他。 一双只覆盖了半边皮肤的手臂,裹著还未凝固的晶絮血肉,轻轻撑住合拢的箱盖。 “姓名?” 少女发出生硬的,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 . 艾伊贴在墙角,觉得还是涅好,至少人家小姑娘不仅好看,声音也好听——面前这个顶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却还血肉模糊的人偶是什么情况。 “灰。” 他面无表情的答道——灰先生不叫灰还能叫什么? “……错误。” -啊? “未知的影像,未知的形体,未识別的红液:窥探主人財產的虫豸——” 电子合成的机械音中透出深入骨髓的冰冷: 下一刻,箱中少女化作一道残影,撕破虚无,转瞬跨越咫尺之距,將眼中的刺目血芒映入艾伊的瞳膜—— “你將为此付出代价。” 第二十八章 被爱的事物,会疯狂长出血肉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被爱的事物,会疯狂长出血肉 几乎无法被反应过来的攻击。 艾伊能听到来自耳蜗边缘的剐蹭声,是空气被某种锋利的无形之物撕开的刺耳尖啸。 -能躲开吗? 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蛾之皮囊就已经覆满他的全身,斑驳的保护色短暂的把无处不在的灰质都將將掩盖,模糊褪色的身影用狼狈的姿態朝狭窄的方位躲闪,气流贴紧他的脸颊发出嚎哭,爆发出连段的褶皱。 赤身的残破少女如瞬移般趴伏在艾伊身后,每处球状关节都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在扭曲弯折——她在一瞬间完成急停,转身,然后又是一次从零开始的恐怖加速…… 像克服了重力与惯性一样,第二次攻击根本没有给艾伊多出一秒的反应时间—— 怎么可能这么快? 艾伊借著墙角的阴影缩成一团,只顾朝著一个方向打滚,生死关头,给力的保护色几乎重现了体验时期的丝缕威能,几乎把他整个人溶解在黑暗里——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团形状不定,游离扩散的影团,所以人偶的下一次攻击同样落空。 然后又是一次,完全不讲物理的折返。 即使人偶手里没有武器,但艾伊丝毫不怀疑:只依靠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她就能直接创死自己,每一秒想要活下来,都是在跟死神舌吻——他妈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停下! 这是他想要喊出的话,但人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喉结的鼓动被紧贴著气管的一发残影掐灭在咽喉里,一片锋利的晶体从虚无中析出,飆射在他身后的墙面,在脸颊留下一道无痕的伤口,第一时间甚至连血都没反应要流出来。 -她甚至拥有神秘的力量,这是神秘术的攻击。 突发的变故完全没有前兆,距离第一次人偶的攻击也才过去四秒出头,艾伊终於想起来要摇人—— “灰庭,涅!救命吶!” 现在也没时间顾及体面,一边扯嗓子嚎,艾伊又一边想要去关掉房间里的灯,好让保护色能彻底发挥出力量,但人偶现在就守在门前,所以他只好往床底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钻。 “小爱同学,关灯!” 玛德,灰先生用的智能家居都是什么垃圾,都不能语音操控? 一时间,艾伊只好学习成龙,利用灰房间里的家具躲闪——呼救好像没起作用,灰先生似乎没考虑过会在自己房间里受袭这种情况,隔音效果做的相当哇塞,不管是涅还是灰庭都没反应。 -不对,我在躲个什么玩意? 第七秒,艾伊终於是如梦初醒,在又一次使用翻滚配保护色的无敌帧躲开一次攻击之后,直接收敛腹间薄翅,下个瞬间,指向喉咙飞来的晶刃直接从头顶掠了过去,一米七五的少年瞬间变回一只一米五出头的灰毛狐狸。 “停下!我是灰,你的主人,灰先生——” 同时间,趁著人偶身体一僵,明显愣神,艾伊皿中红液涌动,直接在脑子里向涅呼救:“危,速来!” “……” 一时间,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寂静。 在艾伊变回了原状之后,人偶少女也是停止了攻击的动作,那双呆板无机的双眸里闪过一瞬虹光,模糊不清,像是囈语的声响从不知道哪个部位发出,没有先前决绝的机械感,反而带上一丝与人相近的“惘然”。 “受记录的影像,受记录的形体——未识別的红液,错误,一次验证,未识別的红液——错误,二次验证,未识別的红液……” 像是程序陷入某种死循环,人偶少女从脑袋里响起类似“滴”的卡死声,很快就在原地不动了。 与此同时,涅的身影已经从雾门里钻出来,迅速贴近艾伊身边,警惕的看向周围。 察觉现场的狼藉,少女也是一楞,很快看到站立在不远处的身影——人偶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高光,像一颗黯淡磨损的红色宝钻,那些狰狞的血肉与骨架中似有无形之物沉淀堆积,逐渐失掉所有活性。 她“冷却”下来,说不清的感觉,是原本鲜活之物陷入静止时的寂寥,是註定无法被刻入铭记的死物。 身旁的涅突然拉住艾伊的手,力道前所未有的沉重,发出同梦囈似的轻喃: “姐姐……” -果然。 “你认识她吗?”艾伊拍拍涅的脑袋,而少女鬆开自己的手,慢慢走向那个站立著的人偶——她停在人偶的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只有眼睛的区別:一双浑浊,一双灵动。 静静与她对视了许久,涅才扭过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哥哥,她是第六个。” -第六个? “嗯。”涅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七个,涅,最后的成品——人形的黄金,瑰红的哲人石。” 成品,黄金,哲人石—— 艾伊默默尝试理解著涅给出的讯息,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人偶似乎天生很难共情人类的情绪,就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她总是將自己所知道的,想传达的事物,全部缺头少尾的塞进一段像谜语一样的话里,也不顾及艾伊的信息处理能力与接受能力,似乎是默认他可以很快理解一切…… 似乎,是涅的智能还不完整,但艾伊现在也没能力让她再进一步。 他只好尽力去解析少女给出的信息,同时將自己的疑问也拋给她:“涅,六號说,她不认识我的红液。” 红液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成液態的灵魂。 -连上一个型號的人偶都不认识自己的红液,很明显,是六號辨认不出“艾伊”的灵魂,这也就意味著,涅也一定知道——自己不是“灰先生”。 她或许很早就已经知道,“艾伊”不是“灰”。 两人只是在互相表演,既然之前的涅一直不愿意揭穿这层关係,那么艾伊便愿意和她一起守护这点默契。 既然在今天撕破了这层默契,那么也是迎接真相的时刻了。 艾伊直接道:“灰先生让你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涅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突兀的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哥哥,她问过你的名字了吗?” “?” 艾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著涅在耳边幽幽低语:“姐姐在起床的时候,会有一次底层验证协议——她会问你的名字,这重验证的优先度要高於影像、形体,甚至红液的识別,她应该问过哥哥的名字。” “她確实问过,但我回答了灰…是错的。” -等等。 艾伊突然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不会吧…… 涅將手指伸入人偶的后颈,建立起无形的连接,她很快重启了六號,隨著那对鲜红瞳孔再一次亮起,熟悉的声音响起: “姓名。” “……” 艾伊无意识的吞咽一下口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复杂,隨后,艰难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周逸。” . .死一样的沉默,两秒的时间被拉长的无比迟缓—— “验证通过。” 终於,人偶少女微微頷首,露出呆板笨拙的微笑:“欢迎回来,周先生。” . . “草。”艾伊感觉自己浑身发软,纤瘦的四肢似乎支撑不起这具小小身体的重量,他沿著墙角无力的滑落下去,瘫倒在地板上,头顶的阔耳几乎无骨的塌在头髮两边,尾巴炸的像一个大绒球。 ——这下他是彻底炸毛了。 “我就是…灰先生?” 艾伊使劲晃著脑袋:不可能,我来巢都只有三个月——去哪里成为灰?而且,连灵魂都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能是同一个人? 但既然这样,为什么人偶会以一个只有自己才知晓的名字,一个穿越之前的名字,作为最底层的验证密钥…… 所以,我又只能是灰。 他在片刻的迷茫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玛德……骂了一路的变態竟然是我自己,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 不过,在刚开始的无措之后,艾伊却是很快就缓过神过来,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糟的准备——比如灰其实没死透,自己只不过是那位教主用作復活和夺舍的一件马甲,但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最差预估,那个曾作为远郊之主,不仁之王,只身与整个基金会对抗的大坏蛋,竟然真的是他自己。 难怪,难怪门要挑那个时候给自己做心理治疗。 艾伊想起门扉在失控时告诉他的话,“从今往后,不管曾经的“灰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只会是你的一道侧写,一件隨时可以替换的面具。” 如果没有这些提前的“心理疏导”,或许他真的要疯——原来在那个时候,门扉就已经在给他打预防针了。 “所以你还不赶紧谢谢我?临走前还要装鬼嚇我,混蛋狐狸!” 光幕直直印在艾伊的眼前,狐狸抽了抽嘴角,也只能无奈道:“真是谢谢你……记仇的门。” 他长长嘆了口气,把压麻了的尾巴从屁股后面捞出来,然后扶著墙一点点起立——六號明显有一瞬的躁动,似乎想来搀扶他,但很快被先行一步的涅抢先。 “谢谢……” 艾伊撑著涅的肩膀,他现在其实没那么无力,在一开始的震惊消散之后,狐狸其实自我感觉良好。 -反正,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算证实了自己是灰先生本人,最多也就是以后被抓的时候,在罪行记录里加上两整页犯罪筹码,里面的每一项都足够一次极刑。 足够死一百次的罪行,和死一次的罪行,没有任何差別。 艾伊终於是体会到维sir的想法,这种时候,脑袋里想著的一概都是“妈的,跟沟槽的现实爆了”! 这下是真爆了,大爆特爆。 但只要接受了生活的荒谬主义,接下去就是喜闻乐见的:我给我自己爆金幣环节。 艾伊搓了搓手:“涅,我留给自己的遗產呢?” 別告诉我,都二周目了还白板开局,灰肯定留给我不少好东西…… 涅还没反应,先是门扉在他眼前嗶嗶道:“好东西?你现在浑身都是好东西,两条完整的宏伟之路,刚觉醒两天就已经累积三横的准则,默鸦的友谊,一本直通顶点的原典,你还想要什么?” 面对门扉的冷嘲热讽,艾伊摆摆手:“这些都是身內之物……身外的部分呢?” -我的密传墙呢,我的礼器库呢,我的信用点呢?我要求也不高,一个远郊之主,有个几百上千万的身家不过分吧…… “你说的这些……全部没有嗒!” 艾伊:“?” “如你所见,辉光之镜已经碎了一地,门徒走了个乾乾净净,密传和礼器都被那些普通人,当成小黄书和破铜烂铁卖的差不多,还不知道找不找的回来——至於钱,你的上一个身份已经被智库直接刪除,多少钱也都充公了。” 艾伊有点不服气:“怎么可能,密传和礼器不见了我可以理解,一个密教教主怎么可能把钱都放自己帐户里,他总得有个小金库吧?” 门也不装了:“好吧,其实灰也是个穷逼,他帐户上的数字从来没超过五位数,搞密教可烧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艾伊:“……” -搞半天,难道东山再起计划,真的得从搬砖起步? “我难道还得去上班养家?” 这又是什么社畜流教主? “哥哥…”涅拉了拉他的衣袖,在艾伊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灰庭里,还有个地下室,那是哥哥以前最常待的地方,三个月前,哥哥说过——如果以后他一无所有的回到家,就去那里,他在那个地方留下了应许的一切。” 地下室……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点后路不留。 灰,你做的好啊! 觉得这一切还有转机,艾伊很快又囂张起来,在无视了门的吵闹之后,他拍了拍涅的脑袋,柔声道:“带我去那里,我也是时候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了——” 他刚转过身,却听见从背后响起的,听起来小心翼翼的脚步。 是那具人偶。 六號正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右脚悄悄往前挪行半步。看见艾伊回头,少女僵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拘谨和害怕。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害怕受到责备的长子,看到妹妹与父母更加亲近,於是本能与父母保持著距离,害怕分走属於他人的目光,却又在背地里悄悄渴望爱与关注。 过去的三个月,她一直留在灰庭里吧…… 艾伊歪了歪脑袋。 涅拥有完整的人格,可以跑出灰庭寻找艾伊,但她只能留在这里,因为这具未完的躯体,也因为还未完整的神智。 为了让自己有用,人偶也一直在默默付出。 -外面的灰庭或许可以自洁,但灰先生的房间能这么干净,只可能是她在悄悄打扫。 所以,六號是个乖孩子。 他对著人偶少女笑了笑,露出歉意:“抱歉,之前或许產生了一些误会,但你其实做的很棒——你守护了我的財產,保护了我的领土……谢谢。” -自己似乎是个不太合格的创造者。 “我们一起去吧,去找回我失去的东西。”他朝人偶伸出手,握住那双包裹著血肉与碎骨的小手,“去穿好衣服,箱子就不用带了,那是你的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犹豫片刻,艾伊抖了抖耳朵,还是继续道:“虽然没什么信心,但至少,你或许可以抱有一些期待……” “我会试著完成你。” 人偶先是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她的思维器官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但很快,她就在涅幽幽的目光中,接住了艾伊伸过去的手:“未识別的指令——” 机械筑成的心,流动著电子的血液,却可以覆盖柔软的肌肤,也同样能够发出与人相似的声音:“但我期待著……” . . “嘖,混蛋狐狸…” 门好像在摇头嘆息,“花言巧语,连人偶都骗吶……”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生著艾伊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只有门注意到,那些凝固的晶絮血肉,正如抽芽的新枝般蔓延生长—— 神秘之物,当然只能用无形之质来修补。 被爱的事物,会疯狂长出血肉。 第二十九章 瑰红炼金术·溶解学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瑰红炼金术·溶解学 这是一条朝下的通道。 灰雾在脚底化作台阶,將道路向下延伸,艾伊一手牵著一只猫猫人偶,在无声的灰色里抵达一道雾门跟前。 -就是这里。 他屏住呼吸,迈入其中。 . .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异常广阔的空间。 或许有超过十米的层高,墙面的黑砖与洁白大理石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大殿—— 正中央的地面铺设著一面黑红色地毯,靠近大理石墙体的位置用一些彩色琉璃窗作了修饰,天花板的正上方更是开了一幕巨大的雕花穹隆,之下悬掛著一座奢华大气的水晶顶灯,却同样在昏暗的光线中黯淡无色。 墙面与墙面的过渡处没有一丝突兀的痕跡,呈现著近乎完美的圆弧与拱形。 典雅,肃穆,庄重。 说是地下室,却更像是一所教堂。 真气派啊,灰这傢伙。 摇曳的烛光闪烁在纸制的帘罩后,气氛神秘而內敛,艾伊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才有密教的样子。 绕开地上那些深红色的不知名法阵,艾伊慢慢走进整座建筑的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圆形的礼拜台,被四级两指高的台阶包围在中心,两侧佇立著无规则排布的高大烛台。 一股很难描述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再冷却的味道始终徘徊在他的鼻腔,腥湿的空气填满了这个空间,艾伊有点反胃。 -我……以前在这里做过什么? 迷茫之际,灰雾出现在他的脚下,一条尘路隱隱指向高处的礼拜台—— “你们等我一下。” 嘱咐涅陪六號一起在台下等待,艾伊一个人跟隨尘路的指引,踏上第一级台阶。 “迈向瑰红的第一步:便是祛除铭刻在锈铁与绿铜的烙印,无用的黑锈是杂质,更是污染——试著將他们溶解,褪去那些丑陋的锈斑,我们需要更加纯粹的物质,去抵抗沉於池液的腐蚀……” 什么声音…… 仿佛来自虚无的咏唱在他耳边响起,伴隨鞋面与台阶碰撞,传来的是沉闷的声响,第一级台阶,好像是金属製成的,似乎是……铁? 驳锈的铁,斑绿的铜——艾伊突然觉得噁心感更加强烈,似乎有像布满锈跡的贱金属被投入溶解之液,传出一阵刺鼻的化学反应气味。 “你的皿中锈跡如黑水消融——此乃黑化,溶解之法。” 铁锈的溶解是无法抗拒的血腥味,艾伊捂住自己的喉咙,在一阵剧烈的反胃之后,低头吐出一滩污黑的淤血。 身体的质感在一点点变得奇怪,那些紧贴著骨架的血肉在艾伊的视野中如红蜡般流淌,但又在他眨眼的一瞬间恢復如常。 “怎么回事……” 艾伊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在无知觉的变化中,周围七道高架烛台的火光无声燃起,鲜红的烛焰隱隱將他与这座礼拜台包围在中心。 像是…一场早就已经完成了布置,只缺少主位者加入的仪式。 他本能想要脱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下一秒,来自门扉的光幕决绝的刻入他的眼眸: “向前。” 艾伊下意识的吞咽吐沫:“这就是那场,灰还没完成的仪式?” “不,这牌面比那场仪式还差得远,只是他留给你的遗產之一,別管,往前走就完事了,门哥会害你不成?” “可是真的很嚇人誒……”艾伊嘴上抱怨道,但还是向第二级台阶迈步—— 又是一声闷响,比较上一级台阶要更添一份厚重感,貌似是……铅? 咏唱继续响起:“…当杂质隨黑水渐消,纯粹之色是螺旋向上的引力,我从中摘去浑浊——就像摘去蔷薇之蕊,折断玫瑰之筋,我於清浊交织的法庭上举起天平,让骯脏的下沉,纯净的上浮……” 艾伊感觉自己正在上升。 他的血肉如丝织的布帛般燃烧起火,在化作飞灰之前被浸入比水银更加浓稠沉重的溶液,於是,黑色沉入池底,纯粹之色愈发耀目—— “迈向瑰红的第二步,白化,萃取之法。” 艾伊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形体的存在,他经歷溶解,再是萃取。在那双沉浮著红液的苍青色瞳孔里倒映著瑰红的雏形,他试图看向自己的肢体——原本手臂的位置只余下一片虚无,血肉与骨架早已化作纯白的素材。 纯粹之质等待著下一步反应。 门不留余地:“向前,不要停下。” 艾伊迈出第三步,这次的声音变得轻盈,是薄与华贵之物,褪去卑贱之物——银。 “无形之质於银液中下沉,银,浓於纯白的色彩,镜面之色,汞之色,轻盈之色——为了化作沉重的黄金,我们向萃后之银中加入硫与盐,就如向盛放红液的器皿中倾倒溶质,將身与心与灵融合於一处……” -我的灵魂之形,盛放著三腔红液的器皿,流入无形之质…… 一旁的烛火突然爆燃,鲜红的光焰照亮咫尺之外的礼拜台,在深红的地面上,几道一直存在在那里,却始终没被发觉的凹痕隱隱闪烁起微光,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三角刻纹的顶点处,摆放著的未知素材瞬息液化,带著荣幸与喜悦,向著艾伊的脚下匯聚,如归巢之雀。 “迈向瑰红的第三步,黄化,融合之法。” 器皿褪去银镜之色,鲜艷的红液在其中翻涌,隱隱显露出外壁的一抹金黄。 门:“继续——” 第四步。 艾伊迈出最后一步,第四级台阶——沉闷的回音,沉重与尊贵之迴响,这是黄金。 “黄金已是物质主义的顶点,研习无形之术的学徒都知晓,在卑贱之物蜕去锈渍,涤洗杂质,融成一体之前:我们需要一个万用的触媒,將我曾经的丑陋永远放逐。” “於是,万用万有万能之物,选择瑰红作为自身的色彩,让其鲜艷璀璨,与凡俗分隔。” “放逐——” 七道烛火在无声中熄灭。 艾伊突然睁大微眯的眼睛,他的瞳膜倒映著苍青色的渊面,像是平静海面上探出的日珥,其中流溢出的光触成为这片黑暗空间里的唯一光源。 无垠的迷雾包裹了礼拜台,而那些光的肢节,温柔而又不携带目的,將这具镀抹著黄金的外壳彻底重塑。 “再造——” “迈向瑰红色的终步:红化,结晶之法。” 那对双目中的色彩,在无法理解的涌动之物以外,被冰冷与炙热的矛盾填充完整。 瑰红的枝杈,向著现世蔓延。 “再造你的器皿,以瑰红哲人石作为原料。” 脚下的礼拜台开始塌陷,坚固的金属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它们无法承载这具外壳的质量,向下的重力將作为无机物的台阶也压製得不敢逾越。 我的灵魂,应该顺应我的意志生长。 无形的渴慕中,艾伊咬破无形的手指,將指面朝下。开始没有血液渗出,片刻后,一颗凝聚著光芒的青色血珠,像是最高规格的无暇宝石,以完美的圆形滴落。 它一接触脚下匯聚的液化物,就將它们全部同化成美丽的青色,然后向著瑰红转变。 他的手臂开始生长,他的肢节开始蔓延。 溶解的肉与骨沿著红液的流淌向外抽出新芽——增生出像是晶体的絮状结构,透出美丽纯净的瑰红之色。 光幕在他眼前浮出: “仪轨·染色” -这就是,灰留给我的遗產之一? “你的器皿被涂染瑰红之色,此乃哲人石的色彩——升华之汞,溶解之盐,萃后之硫同时化作你的肉与骨与器皿,它们已蜕去劣性,於应许之时,成就你身与心与灵的同一。” 恍恍惚惚的从仪轨中回过神,艾伊站立在礼拜台的中央,脚下是已经黯淡无光的三角法阵,一些令人作呕的污浊黏液从他的身上析出,堆积在脚面下。 -什么意思…我被强化了? 他试著挥了挥拳头,除了更加轻盈的知觉,具体的力量好像没有得到强化。 但艾伊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像是玻璃一样透明——如果有光照到他身上,无论那束光是如何的微弱黯淡,它都能像液体一样浸满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它能穿透骨架与血肉,照明全部的器皿与灵魂…… -我的外壳晶莹剔透,足以通行一切光芒。 用人话说,他感觉自己变成天才了,研习无形之术的超级天才。 门突然开始吵闹:“当然,一次染色的仪轨,足够让一个毫无资质的庸人,拥有成为无形之术大师的潜力——刚才重塑了你的无形之质,就是炼金术的三重顶点之一的造物,瑰红哲人石。” “你刚才说的是,炼金术?” 艾伊有点嫌弃的摸索著自己的新身体,那些流淌著的黑泥虽然没啥怪味道,但是很噁心,他现在特別想去洗个澡:“是那种能点石成金,復活死者,创造生命的炼金术?” “你这傢伙一次性就把炼金术的三重顶点全说乾净了,我还说什么?” 门很生气:“这么关键的场合都能冷场,要不是我接话水平强,早就懒得理你了,你那两个猫猫人偶就是用灰用炼金术造出来的机巧少女,当然,两个都还差了点火候。” 艾伊没忘记他的承诺,他是要补完涅与六號的,於是追问道:“具体差了什么?” “主要问题……作为取代人类灵魂用的“人工生命”技术还没完善好,那个破破烂烂的看起来最多算个高级ai,另外一个完成度已经很高,但也还需要进一步修正,你不是要给她味觉吗?就从炼金术开始慢慢研究唄。” “炼金术……” “炼金术,神秘学总纲的大项之一,和仪式学一个级別的基础学科,就跟数学在理科里面的地位一样,好好学肯定没错,让你学东西肯定不会害你,知识就是力量嘛。” 艾伊摇了摇更加灵活的尾巴:“灰很擅长炼金术吗?” “擅长?岂止是擅长,他的炼金术水准丟到基金会里也是个学科掌舵人级別的大佬。” 门不知道在自豪些什么,看起来洋洋得意:“你以为他是怎么一个人,在远郊这个毛都没有鬼地方撑起来这么大一个密教,资源上全靠开源节流——开源就是自己用炼金术搓神秘物品卖给基金会,或者內部消化,这样才能勉强解决財政危机。” “所以,为了以后不变成穷光蛋,这炼金术你也得学。” “好吧……” 艾伊嘆了口气,然后默默走向礼拜台正中的桌子前。 铺著红桌布的高台上,摆放著一本合拢的典籍。 黄金色的细丝编织成它的封皮,於扉页等边三角的正中,静静呈现著一颗瑰红色的石头——明明是以顏料绘製之物,却如实体般璀璨美丽。 “三年炼金,五年吃土:走你!” 艾伊轻轻翻开它,下个瞬间,典籍在他眼中燃烧起瑰红的火焰,像是绽放后凋落的玫瑰。 就和第一次翻开洞见的密传的情景一样,秘识化作红液,流入他的眼眸。 《密传·红石头的秘密》 “传闻,一位哲人曾於生满鲜花的河畔旁散步,无意间发现波光粼粼的水面中有物反光——他走上前將其捡起,发现是一块透明璀璨,长满晶絮,形似心臟的红石头:哲人喜欢它的色彩,於是把石头与玫瑰与蔷薇比较,发现石头的红色要比鲜花更加鲜艷。” “回到故乡,哲人將红石头分享给眾人观赏,讚美它的美丽与超凡——无知者窥探其姿態,伸出贪婪的手足试图抢夺红石头,一瞬之后,愚者化作黄金,在成就物质顶点的同时失去了生命。” “这是在世界溶解以后,第一颗从红液中结出晶体,再被冲刷至现世的万有万能万用媒介,哲人將其命名为瑰红哲人石。” 眼眸中的故事逐渐淡去—— “你似乎窥见那抹终点的瑰红,於是便踏上这条追逐物质与灵性同一顶点的道路:炼金术。” “你习得技艺:炼金术i节·溶解学” 无形的知识化作艾伊腔中红液,沸腾翻滚,化作一道瑰红之色烙印於器皿的深处。 他反覆理解著刚刚获取到的知识: 炼金术中,加固器皿的仪轨,就是名为染色的仪式。这个过程可以概括成“升变”,將受式者的身躯与器皿作为主素材,添加特质温和的神秘素材,进行溶解、提纯、融合、结晶的流程操作,进一步显现属於无形崇高本质,蜕去凡俗的劣性。 炼金术的第一步黑化,溶解的步骤,將实体素材转化为“无形之质”的环节。 . . 呃,听起来好麻烦。 再多的理论也不如实践,艾伊直接选择沉入“溶解学”的视角,然后看向脚下的地面。 起初並没有什么不同,但当艾伊无意间抬起头,將远处的都纳入视界的时刻,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这是一种无比抽象的知觉,好似世界在他面前顛倒,上与下的概念混淆在一起。 他看见地面,墙砖,看见玻璃与穹隆——那些毫无关联的事物在“溶解学”的视角下突然变得模糊,隔开认知的一条无形屏障被从內部粉碎。 从此,上同於下,万物都好像失去了区分彼此的特徵,在他眼中化作一片不可名状的混沌海洋,將所有物质全部融合进纯粹的鲜红中。 这就是……溶解的学说。 第三十章 盛大巡礼其一·剥宴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盛大巡礼其一·剥宴 这种感觉,硬要去形容的话…… 就跟滑鼠左右键被交换了一样。 几秒之后,艾伊手脚发软,猛地蹲坐回地上,退出溶解的视角大口喘气。 “咳咳,差点吐出来……”世界在眼前融化的眩晕感久久不能消散,他心有余悸,“溶解……这太不可思议了。” 溶解术,真的就是將万物看做溶质的视角。 在忽略了一件物品的具体形象,只將其看做反应过程中的素材之后,留下的就只有它的特徵与属性——在炼金术中,物相被分为水土气火四大元素,还有数不清的分类与细纲…… 然后,艾伊就得依靠这些理论,去摸索不同属性之间的反应过程,中间试错的步骤,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总之,是一门很复杂的学科,久违让艾伊回忆起上辈子学习高数材化的痛苦,幸好神秘知识可以直接用红液的形式流入大脑,不需要抱著一堆厚书硬啃,否则会更加花费时间。 门扉在他眼前补充道:“在炼金术的认识论里,红液就是万物之基石:大礼池中流淌著的红液,是液態的瑰红哲人石。炼金术所追求的变化,便是將有形之物溶解成“无形之质”,再將这部分尚仍浑浊的无形之质通过各种技艺转化成纯净的红液,创造红液的技艺意味著能够创生灵魂,象徵生命的诞生——这是触碰神明领域的伟大权柄。” “因此,炼金术的道路也同样能够通达顶点,这是名为翠玉的道路——当你能肆意的提取、淬炼、转化红液,直到彻底掌控了瑰红哲人石的一切形態,你便成就了炼金术的至高境界·哲人王,足以与宏伟者共话事的存在。” “宏伟,到底是什么?”这个词语出现的频率很高,艾伊忍不住问道。 “宏伟者,神秘的第五重阶梯,攀升之路的顶点,漫游於大礼池中的存世神明。如果能司握一项准则,便有可能加冕为司辰——厉害吧!” 画完一个超级大饼,门扉继续给艾伊洗脑:“所以,炼金术很重要,要好好学习!” “我懂啦我懂啦……”艾伊忍著头疼,继续翻看红液中的秘识—— 幸好,灰在这本密传中还留下了许多“细节备註”,方便艾伊入门。 有了这些大佬笔记,艾伊或许很快就能將整篇炼金术通读完成,能够独立製造神秘物品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想要將涅这种级別的机巧人偶进一步修缮完整,需要的不仅仅是理论,还有实验与灵感。 这样一想,总觉得不太对劲。 艾伊突然意识到华点——炼金术,似乎並不和门扉说的一样,是一门赚钱的技艺。 为了获取炼金用的素材,艾伊需要钱来买货,还需要人来送货……圣巢的研究员做实验还可以申请经费,自己一个密教徒,没有外部力量支持,全都只能掏自己的小金库。 他有点急了:“靠,这不纯纯的赔钱玩意吗?” 门扉有点心虚:“起步可能会有点烧钱,但等你成了炼金领域大师,財源肯定是是四面八方滚滚来吶。” “而且,炼金术也不是单纯的后勤技艺,有战斗力加成的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改造自己的身体……还能强化器皿,提高天赋与攀升上限。如果你以后不想在攀升的关键环节被外人卡脖子,还是自己掌握核心技术比较好……” 果然,核心技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很重要。 艾伊想了想,又追问道:“我不能找几个专门研习炼金术的门徒吗?” “你现在才刚起步誒,哪来的门徒?而且,你可能对远郊的人才储备量有什么误解,这块烂泥地里长出来的野生天才,冒个头就被基金会薅走了,留下的歪瓜裂枣,就算能觉醒资格,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你指望他们去研究炼金术?” 好吧,人才不管在哪个世界也都很重要。 艾伊嘆了口气,他终於知道从零开始拉起一个密教有多费劲:不仅得自身强大,还得有足够的人脉,渠道,上升通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他还不是完全的从零开始,即便拥有灰的遗產,前路看起来还是如此坎坷艰难。 这未免也太硬核了。 “神秘二代都这么费劲,灰这个创一代到底是怎么创业成功的?” 换一种说法——上周目的“我”到底是怎么创业成功的? “鬼知道……不过,灰的成功纵然令人感嘆,但也並非不可复製,你得有自信啊狐狸!” 今天的门扉特別有正能量,艾伊感觉自己鸡汤都快喝饱了,但也不得不认可门的大道理。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神秘学的语境中可不是一句激励用的口號,而是可以窥见的確凿事相。 神秘学者,可以用知识的力量解决近乎一切问题:创造与毁灭,杀戮与救亡,乃至彻底改造这个世界。 再跟我来一遍:芝士,就是,力量! 休息了几分钟,艾伊从眩晕感中脱离,重新进入溶解学的视角——这一次,他將目標锁定了地面上那道冷却下来的法阵。 上面显示著一行標註:“炼成阵·等价之三” 犹豫片刻,他把腰间的匕首丟进了等价三角的中央——现阶段的艾伊还无法直接操控物质,將现世的器具溶解成液態,必须藉助外物的帮助。 对於炼金术的初学者而言,或许还需要用“坩堝”,“熔炉”一类的炼成道具度过前期,但是对於艾伊:眼前这个灰留下的三角,属於相当高级的炼成阵,放著不用就浪费了…… 引导红液注入阵法的极点,调整“温度”,“乾湿度”,操作听起来复杂,其实就像把电饭煲的档位调成“煮饭”一样简单。 接下来…… 艾伊眼中流淌著黑化之法,溶解的技艺施加於目標物上。 “溶解学” 阵法中央,漆黑的短匕被一层薄薄的红液包裹,从內部析出无数杂质与黑浆——只是一个瞬间,匕首的主体便消融殆尽,除了一地铁水和一摊污黑的结晶,没有任何东西留存下来。 凡物…溶解掉以后,好像什么都不剩下了,那些铁水和黑晶或许可以作为后续反应的素材,但终究没有艾伊想要的东西。 其实,他是想从溶液里面寻找“准则”的痕跡,但很可惜,诸如此类凡物根本无法成为准则的容器,只能礼器或是神秘物品中才有可能容纳准则。 他看向礼拜台下的涅和六號——在溶解学的视角中,组成两具人偶的晶体中没有任何杂质,纯粹至极,闪耀著美丽的瑰红之色。以艾伊半吊子的水准来看,已经完美无瑕。 想要进一步修补或是完成机巧少女,他的炼金术造诣还差的太远。 只能慢慢来了。 也算是找到了一个长期的目標,艾伊幽幽嘆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门问道:“炼金术是涉及转化的技艺,它能用来治疗劣化吗?” 奇怪的是,门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它沉默了许久,才在光幕上码下一行黯淡的小字: “如果炼金术能够治疗劣化,这个世界就不会腐烂到这个地步……” 它突然变得严肃,那些光字开始一点点变得耀眼刺目,好像要把接下去的意义烙印进艾伊的器皿中: “我希望你能理解劣化的成因,在这之前,告诉我,你对异化性徵了解多少?” “性徵……” 艾伊抖了抖耳朵,下意识的把尾巴抓到手里,“我只知道,在巢都,异化性徵的发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每个人的性徵都不尽相同,大部分是兽化,猫猫狗狗的会比较多。根据性徵的不同,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也会很大,有时候几乎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门补充了艾伊不太了解的知识:“像兽耳、尾、毛髮这类附加在体表上的显性体徵,从来都无法通过血统和基因来传承……而那些原本生於幻想中的生物,也在红池中得到应许的存有之证,化作真实存在的种族。”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已经被世界忘却的真相——” 门把字號放的很大:“在圣巢,绝大部分智慧生命在大眾化的语境里继承了“人类”的身份,但自那场宏伟之变往后,纯粹的“人类”其实已经灭绝了。” “灭绝了……”艾伊一愣,怔怔追问道,“那我们是什么物种?” “心之准则的那位顶点陨灭之后,物种的概念也已经溶解殆尽,化作池中之液,如果要归根究底地去归纳——大家都只能被称为“类人”” -类人? 对,类人。 门扉郑重道:“无论你的上一代直裔拥有著什么样的身份,体內流淌著什么样的血液,在繁衍子代之后,这些东西都无法被完整的传承下去。” 每个新生儿的性徵都是隨机的。 “胚胎发育的过程,就像是在一片“原始汤”里游荡,未知的生命方程作用在后生代的基因之序列上,將“人”作为主体,胡乱添加著各种各样的隱形或显性因子,所以,你能看见的每一个个体,或多或少都有著“人外”的部分外貌。” 即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和总管,他们也不能確保自己的子嗣会继承到那一类特徵。 “所以,才会有“宏圣巢泛种族互助联盟”这种畸形派阀的出现——在血缘与基因都无法信任的巢,能够建成“社群”的“人际纽带”只剩下利益关係。上城的每一家巨企或派阀,都是忽视了血缘,完全以利益为主体构成的共荣集团。” “原来如此……” 艾伊怔怔道,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的新闻,关於性徵歧视与种族平等—— 这几年的巢,性徵平等的口號越喊越响,杜绝体外性徵歧视的活动也愈演愈烈。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距离“人形”越远的类人种就越容易被当做“野蛮”和“非人”的象徵,重度性徵种就是会遭遇到更加麻烦的处境,而轻性徵种很自然的就会得到友善的对待。 “慢慢的,失去了“心”的世界,就如那座曾被铸起却遭受诅咒的通天高塔,不断被摧毁而再也无法修復,直到成为分化与纷爭的象徵……”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变故?” 准则这种伟大之物,竟然也会破灭。 艾伊感到毛骨悚然: 这种稳固到极点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也会面临死亡,就像是自然规律被篡改,物理定律崩塌一样,荒诞却也真实。 -这是无法抵抗,也无法理解的灾变。 他轻声自语:“这就是涅在第一次见面时候,告诉过我的东西。” 没错—— “这就是咒缚。” 门扉肯定道:“只有准则跌落,司辰更替的巨变,只有给世界这个无垠之物留下的深刻伤疤,才能被称作咒缚。” 艾伊感觉自己又有点炸毛,不安追问:“心之司辰为什么会死?祂是怎么死的?” “……” “我无法为你详尽的描述那场盛宴——最古蛾虫寻觅著“糜烂之心”的腐臭味,就像追逐辉光一样敏感,为了不被它灵敏的触角嗅到,我无法將其完整灌入你的红液,只能向你转述……从那场宴会里流出的秘闻——” 门开始轻声转述,於是有腐烂气味在空气中浮出: “司握存续与生衍的大母,曾是一棵贯穿母河与天空的高大乔木,祂自奶与蜜的起始之地生长根须,於是其汁液也沾染香甜。树从不宣称自身的宏伟,即使树比大地更为无垠。祂曾是红心,后又是神木——祂也会回忆起万类共生时的昌盛,那段树承载眾生,稚子品尝树日晒的表皮內流淌著的甜腻膏蜜,生命存於树的枝冠间嬉闹的时光……” “其名:“弥母”。” 秘闻在艾伊的器皿间流淌,化作红液的躁动。 腹间的薄翅没有受到召唤便生长而出,自然而然的开始振颤——密密麻麻的振翅声混沌无序,似无数蛾虫在此处盘飞,虫影於他腹腔的空洞中匯聚,趴伏或是躥腾,它们舞动头上的触角,寻觅著无形的,又无处不在的腐烂气味。 “直至一场谋杀:“飞蛾”剥去“弥母”的皮囊,吮干树木根茎里的汁液,舐尽其腹间流淌的血淋巴,於神木的遗骨上吞食了心之司辰。” 艾伊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受过强化的器皿仍然坚固,那双薄翅被卡在瑰红色的裂隙之中,虽仍在振动,即使迟缓愚钝。 他依然感到躁动难耐,他浑身发痒,无形的蛾虫用细密之足爬过他的全身,嗅闻著他的红液,將触角深入他的器皿—— 直到,艾伊肩上的乌鸦开始无声扑腾翅膀,於是他伸出手,轻盈的黑鸟停在他的手中,在他耳边发出一声短暂而清晰的“咕”。 下个瞬间,振翅声猛地一滯,然后陷入沉寂。 “从此,名为“劣化”的咒缚从糜烂之心中孵化,这是一颗与心臟同样形状的恶果,我们听闻其瓣膜中的脉搏,污浊腐烂的动脉如朽坏之藤,缠绕死去的神木,成为一道属於一切人种的伤疤——不可抹去的原罪。” 与此同时,门终於將这个故事述至尾声,光幕上的文字都已经糜烂,发散出难以忍受的腐臭味—— “请记住,这场古老罪案的名。” 门在轻语: “盛大巡礼其一·剥宴。” 第三十一章 深潜 (追读喵追读)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深潜 (追读喵追读) “剥宴” 一场谋杀,一项古老的罪案。 从那盛大巡礼中流出的恶果,直至今日仍是这个世界的一道伤疤,且疤痕已经腐烂,成为缠绕於所有生命源头的恶疮。 即使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但这种级別的秘识依然给艾伊带来了躁动——蛾之影响停滯於腔间,伴隨腐臭味的消散缓缓淡去,如果不是不久前被染色的仪轨强化了器皿,保不齐又要经歷一次失控。 艾伊看向自己掌中停稳的乌鸦,露出一个苦笑:“咕咕,谢谢。” “哇!” 咕咕磨了磨嘴壳子,发出磕磣的叫声,深藏功与名的飞回艾伊肩头,自顾自开始梳理羽毛。 它刚才帮忙遮掩住红液泛出的涟漪,屏蔽了大礼池中向外蔓延的波纹,即使渺小蛾虫们嗅到了糜烂之心的气味,却没能將信息传回给“飞蛾”。 万幸,没被那只扑棱蛾子逮住。 艾伊长嘆一声,虽然疲惫,但也生出几分安全感……他之前急於攀升的理由,有一项就是为了躲避飞蛾的寻觅,现在有了默鸦的庇护,终於是能从那只蛾子的威胁下喘两口气。 他原本还想问“飞蛾为什么要谋杀弥母”,但转念一想,人家或许就是嘴里没味了呢,就跟从池底爬起来嗦自己一样——那位疯癲无序,做事全凭本能的大神,一口就给全人类撮了一个“咒缚”出来。 咒缚。 “咒缚……” 艾伊在嘴里默念著这个词,摇晃著尾巴,像是隨口问道,“门,治疗劣化的方法,就只有重新升起心之准则吗?” 门的反应很平淡,像是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许还有其他方法,但咒缚是世界的伤痛,想要使它癒合——你或许该先潜入池底,只有拥有足够与宏伟者们对话的体量,才有可能去给世界这个庞然大物治疗顽疾。” -我明白了。 艾伊无声的点点头,他发现自己现在有些过於急躁,这似乎是正常现象,因为神秘学者无时无刻不在接触“超乎想像”的秘密。 深居池底的宏伟者们不会因为凡人的窥探而动盪,但凡人在试图理解认知之外的力量时,会深陷入欲望的囚笼…… 攀升时常伴隨代价。 当欲望失去掌控,则其器皿开裂,红液渗漏,代价便是失控。 艾伊不想再体验一遍失控的绝望,他调整著腔中躁动的红液,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发愣一边思考: “难怪,拯救渡渡的愿望无法作为支点。” 以宏伟者为起点的目標,对於现在的艾伊而言太过於遥远,遥远到几乎无从理解……硬要去说,確实有几分好高騖远的样子。 但自己又有多少时间? 劣化之恶果,没有前兆,没有预征,是隨时可能降临的不幸,除了祈祷运气站在自己的一边,就没有更好的方法,能让一个劣化种逃离那个“模糊的绝望终点”……即使是暂时逃离。 这种感觉很糟糕。 艾伊努力调整著乱频的呼吸,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再急也没用,一旁的涅察觉到他的不安,把脑袋撞进狐狸的肚子,使劲蹭了蹭,用猫一样的方式尝试给予他安抚。 这时,带著几分尷尬的字跡刷新在光幕上:“呃……其实吧,还是有一点点小办法的……” -靠,哭早了。 艾伊面无波澜的抬起头,强撑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弱气,恨不得跑进大礼池给门踹几脚。 门扉看起来完全没有愧疚之意,自顾自的科普:“这个世界经歷过不止一场盛大巡礼,即使是司辰也无法永远高居顶点。在漫长歷史的断裂带中,曾有一整个时代於无声无形中溶解,连同整个旧世界化作一池红液。” “上面的这段话,是神秘学总纲的导言,也是传播度最广,可信度最高的,有关“大礼池”的起源。” 一池红液中,溶解了整个旧世界? 艾伊保持沉默,继续倾听。 “所以,如果认可了这项起源,从理论上来讲:一切曾被歷史记录过的,一切曾被目光见证过的,一切曾被思潮容纳过的,一切真实存在或幻想存在过的可能性,都已是池中红液。” “什么意思?”艾伊感觉自己像在看天书。 门扉则是先岔开了话题:“你知道这个时代一共存在多少个准则吗?” 艾伊乾脆利落:“不知道。” 门扉:“排除掉已经跌落的,算上原本就存在的,打贏復活赛转生成功的,新升起的……现存一共有十一个准则,分別是穹,蛾,火,蜜,匕,烬,荆,鳞,花,启——” -嗯,然后呢? “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艾伊盯著光幕看了半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好像只有十个……” “对,常態的准则只有十个,也只有这十个准则可以容纳力量——但除了它们之外,还存在一个特殊的准则,不具备力量的准则……” 门把下一行字放的很大: “其名:秘史。” “秘史。” 艾伊歪了歪脑袋,不知所云。 这又是什么…… “哥哥。”涅突然轻声叫唤他,然后晃了晃他的胳膊,抓著他的一只手举到面前。 狐狸有点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看见自己的指尖褪去血色,浮出苍白,像是失去了血液的循环,从中指的第三段骨节处开始,酸胀感逐渐沉重,再到几乎难以忍耐。 什么东西? 艾伊眼中红液沸腾。 下一刻,洞见的视角开启,有茂盛翠绿之物占据他的全部视野——椭圆的长叶无风摇曳,伴隨疯长的根茎肆意蔓延,在无形中似环生长。 它的根须扎入艾伊的指节,汲取著丝缕红液,於是整株植被在翠绿中渗透进鲜艷的血色,妖异美丽。那些纤细的枝条仿佛透明的血管,缠绕环生於艾伊周身,如脉搏般起伏跳动。 “槲寄生……” 艾伊怔怔道,下个瞬间,来自门扉的標註直直烙印於光幕正中: “你向礼器·环生的槲寄生,转述了关於神木的秘闻,环的愿望得到满足,旧闻已补完——” “关於神木的旧闻(未熟蒂的准则)→关於神木的传颂(准则·秘史)” “你已散播心之秘闻,词条“金枝(偽)”已转化为“待解答的金枝之秘”,达成后续条件即可进阶为唯一词条“金枝”。” 有点想吐槽眼前和游戏一样的光幕,艾伊默默看向指间已经发生变化的礼器—— “礼器·环生的槲寄生” “锚/支点/通往“树冠”的道標※/逆冬/关於神木的传颂(准则,可进一步补完)” “心锚:未变动” “待解答的金枝之秘:请潜入池中,去往树冠之上的国度,探求金枝之秘——那便是属於我的新生……” “已实现的环之愿:槲寄生亲近你的红液,共存於你的器皿,化作你灵性间环生的血管,为你共同分担伤痛。” . “池中……秘史。” 艾伊努力理解著刚才发生的种种变化,终於是有所感悟,“大礼池中,存在著一个完整的无形区域,是已经溶解成红液的旧世界……” “而秘史,就是关於那些失落区域的传闻,是通往失地的引导。有了秘史,我就可以潜入池中,抵达那个无形国度……” “没错——” “我要怎么去往池中的国度?” 艾伊猛的抬起头,光幕中正呈现著他所渴求的信息: “取出你於池中的通行证,除了洞见,灰还给你留下了另一本密传。” 另一本密传。 艾伊闭上眼睛,在尘封的灰质背后,蒙昧填充著的黑暗里,隱隱浮出一本深青色封面的典籍,包裹著它的皮材如长久泡发在水中的褶皱肌肤,胀大也萎缩,臃肿却乾瘪,仅仅是將目光投落其上,就生出不可抵挡的溺毙知觉。 它在“黑夜升腾的时节”开始燃烧,仿佛处於深海,火焰萎靡而微弱,朝上浮出细小的气泡,析出的秘识缓慢流入红液。 书的標题: “密传·没入红池的深潜” 当书页於艾伊的眼眸中燃烧殆尽,下沉的引力取代了几乎一切知觉——他试著睁开眼睛,面前是熟悉的大礼池,却是夜晚的大礼池。 这一次,默鸦的目光並未朝他投来看护,於是蒙昧的黑暗將他团团包裹,仿佛置身深海,无处不在的恐怖水压几乎要將他挤成血沫。 深潜…… 意识模糊之间,无形之物从他指节的绿植流入红池。 下一刻,重压似梦境消散,而那深海般的池水中,一道光柱似启明之理,势如万钧雷霆,剖开黑暗之腹,升腾於无垠红液之上,在无尽蒙昧之外的迷雾中,点亮一道璀璨的道標。 艾伊怔怔的看著那道无比辉煌的光芒—— 那里就是……心之准则跌落的时代,神木死去的节点,已经溶解在池中的旧日国度。 我看到了,那个无形世界的一角。 来自门扉的光幕在他眼中闪烁: “道標已点亮。” “关於神木的传颂为你在池中开闢一条航线,这是通往树上国度的道路。” “深潜之法给予你深入池中的技巧,你即將前往失落的神木国度:“树冠”。” “当前秘史等级:传颂,你將会遭遇第零至第二阶段的神秘力量,当前任务已列出——” “必要任务(蛾阵营): 作为蛾之使徒,查明“稚子”……” “等等……我还没说要去啊!” 艾伊一个激灵,瞬间从爆炸的信息量中清醒过来,急声道,“我就是来试试深潜的技艺,快放我回去!” -第二阶段的神秘力量都冒出来了,这怎么看都不是自己能探索的副本啊! 话说,这光幕怎么搞的跟游戏一样,白蜡木之门你到底在干什么? 门中断了播报,转而开始调侃:“游戏面板不直观吗?深潜本来就是从已经溶解的国度中寻找失落之物的过程,这样一来不就和游戏一样吗?我还好心给你添加了主线任务,免得你在里边迷路。” -那谢谢你啊…… “所以,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艾伊汗流浹背,还在爆著牢灰金幣呢,差点一个疏忽被送去开荒新副本,还是那种远超自己等级的副本,实在糟心透顶。 “你也知道要赶紧回去…再滯留下去,夜间大礼池的水压都能给你挤碎了,你现在知道深潜是个什么意思就行,还不快麻溜的滚!” 艾伊眼前一个恍惚,就被门一记光触抽在屁股上,直接踢出了深潜的视角,回到现世。 揉著幻痛的屁股,艾伊抖抖尾巴从地上爬起来,不由的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的水深,还是超乎了他的想像——洞见的密传还只是为狐狸揭幕了一个无形的世界,而深潜直接是把一整个神秘国度甩在他的面前。 “从那个副本……国度里,我能得到抑制劣化的道具吗?” 艾伊还是没调整好心態,始终无法將深潜当成是游戏,他心有余悸的朝门发问,试图获取更多有用信息。 “心之准则溶解於红池,在现世中已经无法寻到携带心之准则的神秘物品,只能通过深潜才能让你得到心的残片……也只有心的残片,才可能抑制从糜烂之心蔓延而出的咒缚。” “原来如此……” 艾伊点点头,然后扶额长嘆:“像刚才那样的秘史,我需要等到第一阶段才能探索吧?” “你要是恋爱脑上头,现在也可以去送死。” 门一如既往的毒舌,但也还是在不留余力的为他科普:“秘史通常分为五个等级:旧闻,传颂,牧歌,神曲,禁断——旧闻级別的秘史往往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即使勉强组成了道標,也很难在池中標记出一个完整的“失落国度”,往往都是给神秘学徒歷练使用,算是最低级的副本。” “从传颂开始的秘史才真正拥有探索的价值,根据其起源的不同,秘史的规模上限也会不同,像你手上关於神木的秘史,通达司辰,是上限最高的一类——可以用秘闻慢慢將其补完,直到在池中完整復现那个失落的树冠之国。” “听起来是个漫长的过程……” 艾伊抖抖耳朵,刚觉得有点头疼,一直站在旁边的涅就很懂事的帮他揉揉太阳穴,倒是让他体验到小棉袄在身的快乐。 “升级的进度,要拉上效率了啊。” 一边想著,艾伊一边开始在这处教堂里踱步探索,他觉得灰不可能只给他留下一门炼金术的技艺。 门也说了,染色的仪轨跟灰所谋划的那场“大仪式”相比,规格还差的远。 “灰,你到底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快让我康康! 第三十二章 「但我已进无可进。」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但我已进无可进。」 艾伊沿著地下室的边沿开始行走,这个教堂里到处都是灰残留下的痕跡——或残损或完整的法阵,炼製失败的神秘试剂,尚未完成的礼器粗胚,密密麻麻写满研究脚註的笔记…… 依靠洞见的视角,还有门扉越来越像游戏面板的光幕,艾伊把一部分看起来有用的东西收集起来—— 先是从架子上取下两叠厚厚的研究日誌,是关於炼金术与仪式学的手记,方便以后学习的东西怎么样都不会嫌多; 又从奇怪的角落发现一些试剂瓶,大部分都是空的,但有一部分沉淀在试管壁上,脏兮兮的,在光幕上显示是“未完成哲人石”的黑色结晶; 一个空的神奇挎包,艾伊试了一下,不管塞进去几本书都不会占据空间,缺点是只能塞书,或许是灰用来收集笔记和密传的炼金道具,不是礼器,里边没有准则; 一把亮澄澄的小刀,明明只有手术刀的厚度,却异常坚固,是一件初级的礼器,没有任何特殊词条,容纳了一横“匕”的准则,正好用来替代刚才融掉的匕首; 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枪只武器,艾伊在其中挑了一把看起来最漂亮的——这只拥有复杂结构的器械似乎是由银丝编成,轻得不太寻常。枪管与握柄处被精雕的鏤空与纹理,都让它比艺术品还要精美,几乎会让人遗忘它身为武器的本质中携带的“致命”与“威胁”。 它的词条也最长: “礼器·静謐” “枪械/武器/烬1/银质” “总弹容量/特殊子弹容量/普通子弹容量:12/1/11” “.12子弹11/11,炼金子弹(穿透)1/1” “蛇吻:静謐之名,就在它足够安静,如蛇吻,无声却也致命。(高级消音)” “银之优雅:细碎的银,轻胜薄纱。(轻盈)(迅捷)” 就是这些。 看了一圈灰爆的装备,艾伊虽然觉得挺满意,但又不是太满意。 零零散散的物件確实是从各方面补齐了自己目前的需求,学习也好战斗也好——总觉得好像缺了个大的。 “我仪式呢?” 把整个地下室都找了个遍,艾伊也没发现有某种大型仪式的痕跡。 他沿著那条礼拜堂主道的深红地毯,经过一排排教徒席位,爬上整个教堂最高的布道台,却也只在这里找到一张巨大的木质座椅,宽敞到能让艾伊整只狐狸趴在上面当床睡。 这个地下室,似乎是辉光之镜曾经的总部,难怪是一副教堂的样子。 灰就是在这里地方传教的? 一屁股坐到那张木椅子上,艾伊只感觉硌得难受——堂堂教主之席,连张坐垫都没铺,连带尾巴都被压麻了。 於是狐狸摊平身体,四肢木字大开,侧臥著在座位上翻了个身,脑袋被木头缝卡的有点疼,这个样子確实是把它当成床来睡了。 他眯眼看向天花板,嘆了口气: 我这么大个仪式呢?肯定就放在这里的,灰不惜赴死也要给我留的仪式,去哪里了…… 他摇头晃脑的嘀咕著:“门,提示一下唄……” “提示个毛,睁大你的狐狸狗眼!” ! 艾伊嚇得一激灵,猛的睁大眼睛—— 洞见之眸大启,苍青眼球的中心蔓出丝线,一道光环扭曲著长出枝杈,分离出无数相互交织缠绕的藤条: 直到刚才被门扉提醒,他才隱隱锁定了那道徘徊於感知中的“不协调”。 这是…… 红液翻涌,颅光明亮——启之准则在意识中绽放力量,帮助他从某个超出认知的庞然大物中,找到那根细微的“线头”。 他揪住那根“线头”,就像抓住蚕茧之丝,咬住光的尾羽—— “你看到了一束光,它始於何处?” 伴隨门扉的囈语,抽丝剥茧的寻觅正在深入,艾伊的视线一点点扫过整座教堂的穹隆,在浓郁的灰雾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忽明忽暗的闪烁。 只有洞见的视角能看见它,这似乎是一种无形之物,像是被蒙住双目后,透过眼洞渗透进视界的残存角落—— 光的影子像树荫一样摇晃,像是乾枯的血,是黄昏时候的照明之骸,它支离破碎,摇摇欲坠,却在无知觉中彰显著丝缕存在感。 它从砖瓦中渗透,像是融化的蜡液滴入艾伊的器皿。 这些意象逐渐编织成一个无暇的圆环,紧紧贴在艾伊瞳孔的边缘。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那道留痕的意义: “灰並不是愚蠢的学徒,他只是进无可进。” “从我这里流出的,我所埋藏於灰质中的,是未竟之愿,也是宏伟之欲……” 在刺目的辉光中,一双与艾伊一模一样的苍青色眼眸,携带著无限复杂,无从理解的情绪,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只娇小的,灰色的狐狸,与艾伊一模一样的狐狸,他的声音仿佛遥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他说: ““我从未止步,只是进无可进。”” 艾伊死死捂住头颅—— 无穷无尽的“不甘”与“傲慢”將他淹没,他听见一个轻细却也宏伟的声音,在他耳边讲述著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灰”的故事: “我於熄灭的时节中蔽目行走,行至天光死去前的一刻,脚下是断裂的途径,已无路供我踏行,此態的辉光渗漏枯竭……” 他听见嘆息: “可是,“第二拂晓”仍然遥遥无期。” 灰向艾伊露出微笑: “於是,我举起置闰之法——” 等等…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看著那行由辉光组成的小字,艾伊只感觉毛骨悚然,他感到自己正在迷失,他的嘴唇颤抖,模糊不清的音节正从他自己的口中流出: “我已將此身化作玻璃的容器,辉光可以在其中流淌,就如在砖瓦的空隙里渗漏。辉光无孔不入,是天座脖颈里乾涸的血渍,是新流出的油膏……我將其涂抹在发节,在无光的季节,举起一场盛大的受膏之礼。” 他试图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还是不断发出一声冰冷的吟唱: “此仪式將復现太阳乖蹇的命运,但我已进无可进,或许……行至尽头的分裂,也將成为一次新生——” 灰…… 艾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具身体中似乎有一层灰质正在甦醒,灰雾包裹了他,包裹了整座布道台。 光的节触朝他的身躯中蔓延,穿透了他瑰红色的,玻璃一样透明的器皿——艾伊盛满辉光,那些涌入身体的光无处不在,在剔透的血肉与骨架中穿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冰冷中透著不仁。 艾伊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根灯芯。 他的红液开始震盪,辉光像是黏稠的油膏,渗漏进红液,被收纳入进红池。 光的伟力淹没了他,光在他耳边低语: “我所追奉,將於池中长存——我所许诺的基石,將建成新的道路。” 下一刻,似有巨物在天空上浮…… 艾伊的视野伴隨辉光上升—— 在灰庭的穹隆之上,甚至是整片远郊的穹顶之间,隱隱升起一道庞大到无法描述的无形轮廓,它比较眾生的认知还要无垠,是遮蔽世界的阴影,是徘徊於万物之上的宏伟—— 大礼池中,伴隨著一阵海啸般的震盪,白蜡木之门上蔓延开无数缝隙。 万千红液如潮水般奔涌,冲刷在门扉跟前。 纯白的门剧烈颤抖,从那些裂缝背后涌出无尽璀璨的辉光——而在门的背后,隱隱呈现出的那条破碎的道路,在这股伟力下崩裂瓦解…… 被光触捆绑在木椅上的艾伊正在悲鸣: “灰,你他妈都做了什么?!” . . 下城基金会,特別对策局。 “喂喂,老哥,醒醒,你帮我看看,这条线怎么突然窜这么高……” 有气无力的撇开同事摇晃自己肩膀的手,调查员查尔斯打了个哈欠,悠哉悠哉的从桌上爬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 “我看看,哪呢?” 在心里呵斥著同事的大惊小怪,查尔斯推著办公椅来到旁边的桌前。他瞥了一眼面前的光幕,还有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数值图,很快就辨认出来:这是对大礼池的实时监控。 “哪块数值出问题了?” 没等同事回答,查尔斯自己就已经看到了异常数据。 一条刺眼的红线几乎是以垂直角度直接飆升量化表格的尽头,並且还在以难以理解的速度持续冲高。 “好傢伙,我买的股票能这么涨就牛了。”查尔斯一边感嘆著,一边接过同事递过来的烟,隨手夹在耳朵上,“估计是池底哪个大佬睡觉不安稳,翻了个身,如实报上去不就行了,大惊小怪什么……” 递烟的人擦了把汗:“前辈,我就是按实习培训的操作上报的,但流程走到一半就莫名其妙被锁住了,连带整个机子都卡死了……你看。” 他当著查尔斯的面,把整个光屏点了个遍,智库確实和卡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老哥,这怎么办?” 查尔斯默默皱起眉头。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他又仔细查看了那条异常的走线,这条数据显示的是“休謨值”,负责监控大礼池的“混乱度”,混乱度越高,说明池中的环境越不稳定。 如果將红液的翻涌当成是一种自然现象,很可能是刚刚发生了一场“赤潮”,一种存在於大礼池中的自然灾害,导致混乱度的急剧飆升。 这样得稍微上点心…… “你等一下。” 查尔斯打开私人智库,正准备走人工上报的流程,突然被一道弹窗遮住视野。 “紧急通知:远郊异变/第一次粗略观测完成,已归入β级档案,正在结算定损结果,强制中断所有深潜进程——封锁倒计时五分钟,基金会將全境沉入神秘静默,抵御可能到来的衝击……” 啊? “贝塔……” 查尔斯愣在原地。 “老哥?” 看著面露困惑的实习生,查尔斯面无表情把耳朵上的烟叼进嘴里,无视了掛在一边的“禁止抽菸”警语,哆哆嗦嗦的点燃。 他呼出一口白雾,喃喃道:“出大事了……” 基金会的老东西们都知道,相比起为了观测至高神性活动单独设置的α级,实际上,第二级的β档案,才是最恐怖的一类事件。 现存的至高神性一共就那么十位,几乎每一位都与基金会存在著或深或浅的联繫,在漫长时间的共存中,基金会也差不多摸透了那十位顶点的脾性。 即使是像“烬之顶点”这样的绝对中立存在,最多也只是保持互不干扰的关係。 而那些漫游於池底的宏伟者,可不是每一个都那么的……好说话,或者说愿意“沟通”。 β级隱秘事件,是货真价实的宏伟之祸,是可能造成巢之末日的变故——无法预估结局的天灾。 “closed-5,倒计时五分钟,“铁幕”封锁进程已抵达权限通道,投放航道净空/休謨树成功扎根,算力完全解放,正在控制“赤潮”规模——各单元做好防衝击准备。” “closed-4……各单元——” . . 上城基金会,对策局总部。 “誒……誒誒誒!” 绿色的妖精小姐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飞,小小的体型硬是整出了直升机的动静,她现在是咬牙切齿,“啊啊啊啊……灰,你简直比妖精还疯!” 排污异常的事还能帮你压下去……这么大的动静要怎么压? 你简直就是在为难我一个局长! “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你这傢伙自己搞出来的局面自己想办法收场!” 虽然违背了祖宗之法,但蒂耶芙还是继承了一部分妖精的传统,遇到困难,直接趴地上开摆。 她扇扇翅膀:“你就自求多福吧……” . . 下城,远郊。 整个远郊上空颳起无形的风暴。 大礼池的震盪愈发猛烈,而从远方蔓延而来的光之树海又一次浮现,这次的规模还要远胜之前,休謨树的根须从现世扎入大礼池的深处,阻挡著將池底涌动的鲜红浪潮。 “定损完成——已確认宏伟之灾形式:未知的大仪式。” “神秘能级已抵达第四阶段顶峰,预计將於半小时后抵达第五阶段……” . 灰庭。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辉光已经將整个地下空间浸满,在那道灰色意志的掌控下,这场重现骄阳乖蹇命运的大礼仪,正在向整个世界倾泻著宏伟的影响。 整个远郊上空,大日的轮廓於无形中驾临——即使凡人之眸无法窥见其光辉,但仍有无数双眼睛在悸动中看向穹顶,他们卑微的灵魂,就如趋光的渺小蛾虫,聚拢於宏伟的引力。 眼中流淌著黑烬的年轻人,將写著“月亮酒吧”的招牌,替换成“缄默酒吧”,然后站立在昏黑的大地之上,无声的抬起头,静静看著那抹高空之上流淌著灰质的辉光。 “沐光的导师…不仁之王……” “礼讚您的光芒……” . 未知的大仪式正在將整个远郊作为仪式场,以穹顶为盖,大地为炉,溶解著这片黑土上的一切介质,提炼成他所需要的素材—— “大仪式其一:拋却” 灰色在低语: “我已拋却我过去的名,我的肢节,我的工具,我的器皿,我的力量。我已將腔內红液蒸腾再造,焕然一新。” “我已拋却一切——” . 第三十三章 蛾之变·容纳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蛾之变·容纳 艾伊不懂仪式学。 但现在,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觉到,那股正从大礼池深处上浮的浪潮。 翻涌的红液无形无质,却以不可阻挡的声势与轰鸣宣告其宏伟之態。这便是名为“赤潮”的灾祸,从池底蔓延至现世的浩瀚震盪。 红池上涨,如天洪倒灌……却无法溢出分毫。 影响被一道帷幕阻隔在內。 “closed-null,基金会已沉入神秘静默环境,圈定区域已封闭,呼叫铁幕协议。” “嗡……” 无形的嗡鸣,广茂枝叶如血管滋生。 下个瞬间,巨树就在此地扎下根系—— 光之树的无数条根茎佇立於大地之上,它的根须一直从现世蔓延到池的深处,死死嵌入红液之底,高处流溢而出的树冠,与漆黑穹顶连成一片,隱隱包裹了整片远郊,在此处架起一道遮蔽天地的无形巨墙。 “院:最高封锁协议·铁幕已布置完成/休謨树正在维持区域稳定度,当前算力负荷57.6%,冗余算力充足,堆阀系统已上线。根据宏伟之灾观测点传来的数据,未知的大仪式已完全展开,神秘能级上升速率正在加快,计算结果——铁幕最低存在时间閾值: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十一秒。” “委员组指令:待命。” . 夜晚本应是漆黑的。 但此时的远郊,凌晨四点四十二分,万物被掩蔽於一层无垠的灰暮中。 “探员1938,我已抵达铁幕的封锁区域。” 休謨树接管了这片区域边缘的红液流动,由於现世与红池的双端系统衝突,即使是探员使用的內部智库,信號也不太稳定。 1938好几次断开再重连频道,终於是把自己的声音传递了出去: “我已进入未知大仪式的覆盖范围,目前状况良好,没有不良反应,红液平静……如果没有特殊指令,我会向著混乱度最高的区域探索,现在开始行进——已记录状態。” 1938按照隱秘操作流程,启用专业制服的“静默效果”,冻结了自己的器皿与红液,確保能在赤潮內部自由行动。 他將自己的状態在智库上做好存档,踏上这片黑土,朝著废墟的深处前进。 “我正踏入大仪式的中心区域,暂未发现任何异常——仪式的主体结构尚未浮出,无法確认其媒介与目的。” 时间在无声中飞速流逝,1938感觉自己已经朝深处走了很远。 “现在是凌晨4:51,我已经朝大仪式的深处行走了9分钟。” 诡异的是,明明是在人口密度堪比底巢的远郊,他却在这片黑土上没发现一个活物。 “异常记录:未发现活动实体。” 怎么回事…… 普通人,全部死光了吗? 作为资深探员,1938久违的感到恐惧,冰冷的知觉刺入肌骨的缝隙里,他毛骨悚然。 尸体呢…… 隨著向这片土地的深入,无法理解的溶质正在灌入他的意识,隱隱间,他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 “异常记录:我时常能看见光在我眼中流淌,不明亮也不刺目,是淡灰的色彩。” 1938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出了问题。 打开腰间的照明灯,1938迷茫的將目光投向周围——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异常记录:到处都是怪异的灰色。” 这层灰质是没有形態的,是无从察觉也无可理解的,像是某种细碎之物的影子。它们在涌动的黑暗里伏臥,似在长夜里生出肢节,拖动臃肿庞大的躯壳,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向黑暗的更深处蠕行。 “异常记……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我看到好多蛇,灰色的蛇,他们在我身边蠕行——静默环境好像出现了裂缝,赤潮……赤潮正在影响我,不,或许不是赤潮。” 不知道从哪个节点起,1938关掉了灯,於是世界沉入黑暗。 “异常……现在是什么时间?” . 高大的探员双手抱膝,颤抖著蹲坐在灰土上,无处不在的游动声在他的颅內沉浮—— 这种介质,无法被世界上存在的元素来描述,但好像能感知到,那是用增殖代替移动的花纹,是用无毛光滑鳞羽在沙地里游动的环蛇…… 可那真的是蛇吗?卑微渺小的心智,只能把这些东西理解成蛇,不然还会是什么呢?会爬会跑会变多的灰色,祂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在大地深处涌动,那是灰质在进食,它將这具渺小的轮廓吞噬殆尽。 . . “探员1938:我的眼睛变成了灰色,或许我已被拔擢成祂的使徒——我看见砖瓦中渗漏的辉光……是乾枯的血痕,是滴落的油膏……” “备註:时间4:54,失联十分钟的探员1938確认死亡,休謨树已於大仪式中回收其记录,以上这段文字是他留下的最后信息。” 院已確认:刚才有新的“神秘性相”迎来生辰,它已被存入红池之底,化作巢中常存的元素,往后的自然之理…… 其具备高蒙昧度,高混乱度,高污染性的特徵,危险度极高。其或许还拥有理性,会自动识別其认定的“敌对者”,將其拉入灰色的国度,目前覆盖范围:整片远郊。 其名:灰质 “探员1938,第一名牺牲者,已於灰质里溶解——归档。” . “大仪式其二:溶解” “我將我所理解的辉光溶解,它们呈现出哑淡而內敛的灰……我將这股灰质倾倒入光的起源,就像將鲜血倒入红池——从此,也许辉光蔓延之处,便有灰质流淌。” “我所溶解之物,“灰之名”,將化作“灰质”,伴隨辉光被这个世界永恆铭记——” . . 穹顶之下,黑土之上。 一具高大的人形摇晃两下,无声向著地面栽倒,然后停止了呼吸。 从这具尸体底下,慢慢爬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孩。 他从影子胸口拔出一柄漆黑的短匕,擦拭乾净收回腰间,然后看向天空,轻拢双手,虔诚的姿態似在祷告: “漆黑之主…礼讚您的光芒。” “大仪式其三:悲痛” “我已截停恶意,我的罪孽是大地上的黑土,我的悲痛如瞳中红液,浇灌未长成的幼苗……他们已作为我最锋利的刀刃。” . 灰庭。 艾伊静静看著这道覆盖了整片远郊的宏伟仪式,正在以自己全然懵逼的状態,进入到下一个步骤。 “大仪式其四:供奉” “我……” “等等,灰。” 艾伊突然打断了灰先生,虽然他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这具身体,但还是能在红液中,向那道意识发起沟通,“虽然在这种时候打断你不太好,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哥们是要做什么?” 灰朝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那双无机质的瞳孔里无法倒映出完整的影像。 艾伊皱了皱眉:“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因为他不是灰。” 门扉的光幕突然介入:“灰已经死了,是决绝的死亡,不留余地的死亡。在你面前的这个影子,只是一道为了主持大仪式而留下的执念。” “死了……” 艾伊若有所思,他看著这具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执念,重新將注意力转移回仪式中。 “他已经將自己的一切製成耗材,用於置闰的大仪式……” “他……”艾伊咽了口吐沫,突然改口,“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欲望。” 门扉好像在嘆气,“欲望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在你追逐它的过程中,它也將汲取著你的追奉慢慢生长,逐渐高於一切,直到超越你的生命,主导你的意志……成为你所求的唯一。” “……”艾伊不可置否:“这算是好事吗?” “对於灰而言或许算吧,他的宏伟之愿已经高於生命,在进无可进之时,死亡对於他而言就是一次新生。” 交谈之际,灰也將这场仪轨推进到尾声,在將流淌於池中的灰质尽数供奉之后,那道执念之影很快失掉了存在的根基,已经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大仪式其五:祭献” “我可以说句话吗?” 艾伊又一次插嘴,“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门无语道:“我都跟你说了……这只是一道执念。” 但艾伊没有在意门的话,他只是接著开口,用轻鬆到近乎轻浮的语气说道:“嗯……来自灰的执念,也就是上周目我的执念对吧。” 他顿了顿,身后的尾巴微微摇晃起来,声音突然提高了两个度:“我现在超级兴奋——” 狐狸的眼睛在发光:“周逸,我的名字,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名字。” “灰,曾经的我……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原来像自己这种人,也可以像少年动画里的主角一样,用超越生命的欲望,去编织一个明亮到不可直视的未来。我也会生出愉悦——原来我不是那么的废物,在另一个周目里,我也可以是灰这样的人物,一位永恆闪耀著的野心家……” 有过一次“不同的道路”,我便开始渴求更多。 除了野心家,我也可以是社畜,是狂人,是圣者,是君王,是救世主…… 我可以成为,一切於眾生中所存有的,可以被容纳的介质—— -我原来,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可能性”。 艾伊突然好像变得不会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去使用人称,他在“我”和“灰”之间反覆切换,去指代那个已经死去的,却完全顛覆的自己。 曾经的我是周逸,现在的我是艾伊。 “我做梦都想不到,即使是像周逸这样的懒狗废柴,像艾伊这样的杂鱼狐狸,竟然也可以拥有“灰”,这样……截然不同的终点。”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我真是嗨到不行啦! 他露出微笑,这是无色的微笑,容纳著纯粹到极点的愉悦: “灰,我会永远记住此刻的愉悦,所以,我要去承载这条可能性,你所留下的可能性。” 灰所踏行的道路,还有更多的道路——都將於我的脚下延伸。 他腹间的薄翼自身后蜕出,前所未有的鲜活与生动,斑驳之色如无形的囊袋,將面前这道残存的灰之执念包裹著吞下。 灰质从他的喉咙中下咽。 “蛾之变·无色者的容纳” 变化的终点,擬態的最高境界,还要在模仿之后的领域,便是容纳—— 灰庭突然安静下来。 布道台上,那只灰色的,娇小的狐狸突然从木质的座椅上站起身,好像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辉光中流出的光触將其层叠著包裹,拥簇著高举,似乎在面见无上的君王—— 灰晃了晃耳朵,轻笑道: “小白……好久不见。” . . “谁是……小白吶!” 门咆哮著打断灰:“你你你別跟我装模作样,別以为多找回了一点灰的记忆就能在我面前装大蒜,你就装吧,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信吧……什么灰先生绿先生蓝先生的,艾伊,你,呃……” 光幕上的字符一点点小下去,好像越来越心虚。 灰还是那副表情,明明像在笑,却莫名透出寒意与冰冷,那道苍青色的眸光不需要依凭任何介质,穿透现世,便直直的投放到大礼池中。 他静静看著白蜡木之门,眯著眼睛,表情戏謔。 “妈的,怎么装这么像……” 门觉得有点不对劲,眼前这只狐狸看起来嚇人的不行,它感觉自己都快抖碎了——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灰…先生?(??)” 灰摇了摇头,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否定,他朝著虚无伸出右臂,下一刻,这条手臂便穿透了现世之膜,驾临无形红池。 他温柔抚摸门上的裂隙,轻声道: “不久前我就说过,小白……我要修復你,然后重建天光的途径。我从来不乱说任何一句话,我所许的承诺,是必然实现的应许之愿。” -没错了,这幅臭屁模样,满嘴神神叨叨这许那许的,铁是灰本人。 “你真的是灰?” 门不可置信,“可你明明已经死了,红液的蒸发与替换,是决不可逆的死亡——这都能打贏復活赛?” 灰不可置否,表情不变:“我的色彩容纳於无色的容器中,此时的我便可以是灰。” . “那,艾伊呢?” 门似乎有点紧张:“那只混蛋狐狸去哪了?” “你或许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艾伊可以是灰,但灰永远无法是艾伊。” 灰嘆了口气,从布道台上漫步走下,“灰色无论如何也再无法成为无色,但无色之物却可以被涂抹成任何色彩——我能够以灰这种姿態站在这里,便是艾伊的一道侧写,一副面具。” “靠,我之前说的什么人格面具,就是想给你画个饼,你还真能把这个饼吃上了?” 门扉匪夷所思,但也大概了解了眼下的情况: 狐狸觉得,“俺寻思俺怎么就不能是灰呢”,然后就真从兜里掏出个人格面具戴到脸上,变成了灰。 如此纯粹的“俺寻思之力”,原来你才是绿皮。 “老大,您这次出来活动,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 门很快认清现实,光速认怂,“虽然老大神通广大,但基金会那头也不是吃乾饭的。如今您的基本盘也都化进大仪式里溶了,属於孤家寡人一个,等级技能点也全部重洗了,跟对家撕破脸皮不太好吧?” “撕破脸皮?” 灰不屑道,“在这场仪式完成之后,他们想找人清算都无处可寻,更何况……” 他突然收声,然后皱了皱眉头:“灰庭,家里什么动静。” 灰雾如忠犬般聚拢於他身侧:“先生,您刚才带过来的几位客人不太安分,那位门庭的学徒已经给灰庭里开了好几个洞,正在试图往外钻……应您的要求,灰雾没有伤害他们,但也很难再继续阻挡门庭之力,要怎么办?” “门庭……” 灰眯了眯眼睛,突然微笑起来:“那不是正正好好吗……” 他把目光转向远郊之上,那场在无形中孕育的大仪式,已经进行到第五步,也就是祭献的一步。 “为了筹备这场仪式,我曾以秘闻潜入池底的大空洞,从灯之遗骨中摘得原料与影响——” 如今,一切都將迎来收穫。 “那个小傢伙,是叫维尔汀吧……灰庭,把客人带来我这里。” 灰摇了摇尾巴,“我会亲自接待他们。” … 第三十四章 骄阳之血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骄阳之血 琳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在这个各怀鬼胎的队伍里,出了一只不靠谱的內奸狐狸,先是充当带路党,把几人誆骗来鸟不拉屎的居民区,回收生编硬造出来的遗產…… 结果现在一眨眼,狐狸自己不见了。 琳就这样气鼓鼓的走了一路。 而本来作为3+2小团体中3一边的琳,也被这傢伙一脚踢到2的那边,然后就陪著基金会的两人,在这所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宅邸里迷了路。 还有这种队友?我马上举报! “好烦,好生气,好想找人骂……” 不过,在瞥了一眼旁边的维尔汀和夏洛克之后,琳突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生气,至少还不太敢拿他俩撒气。 她不敢打扰看起来严肃兮兮的维sir,只好小心翼翼的拍拍夏洛克,“老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出去?” “快了吧……” 夏洛克照例跟在三人小队的末尾断后,目光看向最前面的维尔汀。 少女此时紧皱眉头,一声不吭,默默走到一扇虚幻的雾门跟前,將手掌轻轻覆在门上。 “开启术” 启之准则的力量没入灰雾,微光绽放,门扉瞬息被洞开。 眼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里面的结构与他们所处在的空间一模一样, 和前十几次还是没什么不同。 琳肉眼可见的沮丧,但维尔汀却突然振奋起来——作为门庭的学徒,一切门与通道的洞启者,她能从周围的环境里,察觉某种细微的变化。 “这些雾气的力量正在减弱……” 她確信道,“我们已经快离开这座宅邸的核心区域了,很快就能摆脱这个该死的地方……” “那…艾莲和涅呢?” 琳举起一只手,弱弱问道。 虽然在心里骂了那只混蛋狐狸一路,但琳其实也有点担心,那个神神秘秘的傢伙也没告诉过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鬼知道他会不会自己翻车…… 没找到人,终归是不太放心。 “他们两个……” 维尔汀眼中闪过一阵恍惚,“先等我们出去——这所宅邸里的雾气屏蔽了智库,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呼叫基金会的支援。” 夏洛克安慰著琳:“放心,虽然维sir去年在体制內的总评倒数第一,但她其实是个好领导加正义的伙伴——绝对不会拋弃同伴。” 维尔汀朝后面竖了个小指,嘴里轻骂道:“別贫嘴,我就你一个下属……去年要不是你给我恶意打低分,把我『下级评价』一栏的分数毁了,我也不至於被监察办拉去喝茶,他们还以为我非法扣押属下工资……” 临近脱困,原本沉重的气氛一点点欢脱起来,两个老油条的拌嘴,也確实缓解了一部分琳的压力。 她看著维尔汀又一次抚上房间的雾门,眸中启相流动—— “开启术” 雾门散去,一个灰濛濛的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 “成功了?” 琳往前一步,扒拉上门框,三个脑袋一起从门边探出去,小心的往里面打量。 不再是那个重复循环的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庄严典雅的礼拜堂,雄伟的白柱佇立於两侧,头顶是彩色玻璃穹隆,反射著未知来源的微弱烛光。 “看起来不是室外……稍等。” 银芒闪烁,尖锐的嘶鸣向著门的另一侧爆发—— 又在下个瞬间被无处不在的灰雾吞没。 … “怎么感觉…这些雾气更活跃了。” 维尔汀压了压礼帽,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帽檐,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与其说是离开了诡异宅邸的核心,倒更像是来到了更深入的地方。 这是哪里? 灰色调的死寂中,维尔汀可以清晰听见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她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比起不安,似乎更接近恐惧。 我这是怎么了? 少女紧紧按住自己的心口,她总觉得自己的器皿发生了某种异化,变得与玻璃一样透明。她的红液开始毫无规律的流动,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著空间,那些无形之质的缝隙里,容纳著一团…… 耀目的,骄盛的,璀璨的物质。 “有哪里不对。” 刚要向前的身形凝固在门的內侧,连同往前探索的琳和夏洛克,齐齐停下脚步,朝后面投来困惑的目光。 “维sir,你怎么了?” 琳小心翼翼的指了指维尔汀的脚,弱气道:“你好像在发抖。” “是吗?” 维尔汀感觉自己有点头晕,几乎要站不稳,她死死扶住一侧的门框。 -我真的在发抖,因恐惧而颤慄。 这是烙印在人类本能里的反应,是对危险的无形预告,当外界的环境发生异变,当锋利而致命的无形之物抵住眼球…… 敏感的红液便先於身体,启示天灾將至。 器皿在恐惧的浪潮中尖啸,坚固的无形之质爆发出一阵阵强烈的撕裂感,几乎下一秒就要迎接破碎,那股从心口上泛的寒意越来越凌冽,直到淹没意志…… 直至,无从抗拒—— “快走!” 维尔汀狠狠伸出手,一把抓住琳的后领,想將她从门的另一侧拽回。 . “嘖……” 突兀的,不满之意在死寂中响起,然后是两道轻轻的“鼓掌声”。 掌声落下。 雾门在三人颤慄的目光中缓缓黯淡,再是瞬息合拢,灰雾如相机的底片覆盖於背景层——在它们散去的时刻,场景迎来一次毫无实感的切换,中间的过渡自然而虚幻,仿佛有剪辑师为ps软体上的舞台撤走了帷幕。 所有辉光聚拢於一处,像是卫兵簇拥著巡游的国王。 灰色的,矮小的,看起来无限娇弱的身影,被辉光包裹著向前。 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还都无比缓慢,但时间却给了他这份肆意漫步的特权,在褶皱蜷曲的辉光中,所有人都只能沉於静謐,目睹时光无声流逝,就像舞台剧中的npc等待主人公的开场白。 灰是这场剧目的主人。 他来到三人身前,微微躬身,像是迎接来宾的主人,姿態谦而不卑。 “尊敬的三位客人,欢迎光临我的宅邸。” 灰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头上的阔耳微微摇晃两下,“还请谅恕我此前招待不周,將手头的事稍微处理的差不多,才想起几位……万分抱歉。” 他在下一刻抬起头,那双半眯的眼睛没有一刻將目光停留在夏洛克与琳身上,苍青色的视线直直指向维尔汀。 狐狸歪了一下头,轻笑道: “这位客人,好久不见……” 维尔汀终於不再发抖,那种一直縈绕於她周身的压迫感被微微敛拢,似乎是此地的主人临时施捨给她自由。 “灰……” 维尔汀先是深呼吸,然后摇了摇头,“你果然还活著。” 另一边的琳已经完全不敢喘气,她在看到狐狸的第一眼,先是惊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以这幅容貌出现在两人面前。 但现在,琳已经顾不上纠结这些了。 她脖颈后的鳞片几乎整片翻了45°,和猫狗炸毛一样,汹涌袭来的危机感几乎要淹没她本就不太稳固的社畜之心。 这只灰狐狸不对头吧? 她完全不敢和那双熟悉的青眸对视,甚至连视线的触碰都不敢——仅仅是不经意间偷瞄两眼,那种冻结全身的寒意就已经让琳哆嗦的说不出话。 -不仁之王的威仪不可直视。 不是,哥们? 我狐狸呢,我那个又蠢又懒又屑的同事呢? 怎么一眨眼就变身了? 琳悄悄往墙角里缩:眼前这只一看就是boss级的大佬,血条都掛屏幕上面的那种,再不趁机撤远点就没道理了,等下容易被aoe刮死。 . “活著…?” 灰託了托下巴,幽幽嘆了口气,“我无从得知生是否朝上,但研习无形之术的学徒……都会知悉死是朝下的——正如太阳曾许诺般的辉光,它本该永恆存立高台,於那通天白塔之上建成永光之城。” “可当太阳成为死者,它所容纳的道路便不再上举,而是朝下而落……” 灰朝维尔汀伸出双手,柔声道:“我承认骄阳的死亡,可惜,我拒绝天光的下落——” “所以,你愿意帮助我吗?” . . “灰。” 维尔汀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沉声道,“世界从不需要理解一个恶魔的理想。” “砰——” 少女抬起双手,狰狞的漆黑枪洞指向面前娇小的身影,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只有一次机会。 执行官咆哮著:“夏洛克——” 蜷曲的空气几乎是在下个瞬间塌陷成虚无,在突然爆开的烈焰中,夏洛克的身影化作一道剧烈燃烧著的火团,裹挟著足以熔化钢铁的炙烈温度,朝向灰俯衝而去。 大地在他脚下化作焦土。 一位纯粹战斗向的倾斜者,几乎將器皿中所有的红液瞬间点燃,只为了一次倾尽所有的攻击。 那么这一击,必將如决死般沉重。 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是瞬间被火焰掩盖,在这条被点燃的道路上,一条漆黑的手臂如百锻之黑钢,从热量中高举,行走於燃钢的途径,他的身躯就是足以斩断一切的利器。 此刻,血管里流动的已不再是血液,而是熔浆——液压的原理被运用到人体的肌肉与骨骼中,於是他的力量便足以將钢铁捏成碎末。 重刃如万钧雷霆落下—— “有趣……” 灰抬了抬手,无数层灰质如帷幕在前方层层铺开,它们在蒸腾而起的热力中浮出褶皱,发出渗人的嘶嚎,在烈焰中层层溶解。 火与铁在他面前辟开。 夏洛剋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敌人,熔融的血液將一切力量尽数倾泻於此处,却也凝固於近身的一尺…… 几乎聚集成实体的灰雾被炎息吹散,露出后面一张毫无变化的可爱小脸。 狐狸眯著眼睛,近火的青眸似在燃烧:“还差一点点哦~” “那再加上……这个呢?!” 嗡—— 紧跟在燃钢之后的银白子弹,无声穿过最后一层薄薄的灰雾,如滴落在冰水中的琉璃,在“滋滋”的溶解声中,化作一道坚硬而穿透的透明创伤。 “起源弹” . 灰庭,门扉:“先生——!,灰?” “臥槽,你不会翻车了吧?” “……” 灰看著自己胸口的创伤,歪了歪脑袋,又招了招手,从四周流淌而来的灰质瞬间填充满这道空隙。 “会贏吗?” 维尔汀死死盯著起源弹消失的位置,默默捏紧了拳头——刚才她射出的子弹,是以原典银纸溶解而製成的神秘物品,继承了穹之准则的封锁之理。 能不能,封锁住他的器皿? 这样一来,说不定能贏…… “誒……” 灰歪了一下脑袋,“把我等级锁了……有用吗?” 自己现在本来就没等级啊。 他拍拍手: “灰庭,交给你了。” 下个瞬间,灰雾中蔓延触鬚,重叠著將夏洛剋死死压制在地面,已经燃尽的红液暂时萎靡,火焰的强度已远不如前。 在劈开了最开始的几条灰触之后,力竭的夏洛克还是被无穷无尽的灰雾控制。 再往旁边一看,维尔汀也已经被灰触悬空捆绑,一脸菜色。 “这就寄了?” 虽然看著就像碾压局,但未免也太快了。 琳一边缩在角落里观战,一边暗自庆幸,显然灰的眼中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她这个人,所以琳也不需要在意什么“站边”问题,就这样隱身了起来。 灰踱步到夏洛克面前,眼中闪起一丝兴趣:“纯粹的红液,强大的判断力与发力技巧——你为什么没有走上火剑之路……基金会连一个宏伟之路都捨不得给你?” 他蹲在夏洛克面前,眯眼轻笑:“要不別跟著基金会干了,来我这边试试?至少我不会吝嗇宏伟之路的资格,以你的资质,或许能窥见火之宏伟也说不定……” 夏洛克冷冷的看著他,迎来灰一声轻嘆,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从他身上撤出了注意力。 他又走到维尔汀面前。 “年轻的执行官,好久不见……” “咕!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维尔汀被灰触將手绑过头顶,仰头冷笑道,“灰,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诈死,但你一定出了问题——我能看出来,你现在弱小的不像话,甚至只有依靠领地优势才能与我们对抗。” “基金会不会给你捲土重来的机会……” “嘖。”灰轻声咂舌,打断了少女的低语。 “你还是老样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戏謔,“但我还挺喜欢你这幅模样——明明怕的快死了,却还如此骄盛夺目,我喜欢你的骄傲与恐惧,看起来真可爱。” -绑这么高干嘛,放下来一点。 “…是的。” 灰触把悬在半空的维尔汀放到地面,少女现在正好与狐狸齐平。 灰戳了戳维尔汀软绵绵的脸,欣赏著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也只有这个时候,天才执行官看起来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维尔汀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发冷,从內至外的寒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玻璃一样的器皿中孵化而出。 “把我寄存在你这里的东西,交还给我……” 灰露出狐狸一样的坏笑。 下一刻,他贴近少女的脸,然后堵住了她的嘴。 “唔?!” “啊?” 在门扉剧烈闪动的光幕中,灰缓缓起身,看著维尔汀陷入呆滯,皎白的脸颊瞬间染上浓郁的血色,像柔软的玫瑰花瓣。 灰触將浑身瘫软的少女鬆开,而灰也重新眯起眼睛,瞳中闪烁著恶劣与愉悦。 “多谢款待。” 他扭过头,从口中吐出一团灿烈到极点的辉光,盛於掌中端详——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维尔汀美丽的琥珀色瞳孔剧烈收缩,似乎不理解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管是亲吻,还是呈放於灰之掌心的灿烈之物。 “我当然知道,你在那次失败之后被我放归,一定在基金会接受全面的检查……却没有寻得我存入你体內的辉光——你以为你已却除我的影响,却又无法理解辉光的存在形式……” 我需要將它留存:確保它的影响不消,確保其本质鲜艷不腐——如此一来,一位同旭日般骄盛夺目之人的颅液,便是它最好的保鲜剂。 灰的声音突然高亢:“辉光为何物?於眸中短暂留痕之物,冰冷之物,无形绽放之物——当你用眼睛直视过辉光,它便印入你的瞳膜,存入你的颅液……” 一切璀璨耀目,都將於瞳中留存痕跡。 “它一直存於你的瞳膜背后,因你曾见证过此缕至上辉光!” 此乃“骄阳之血”—— 灰將掌中之光高举,神似升高入迷: “我於池底寻见之物,於太阳焦尸上寻得之物——我用它填入置闰之法。” “大仪式其五:祭献” “我高举骄阳之血,如举起掌中大日——” 第三十五章 灭绝令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灭绝令 巢,蒙昧歷2077年,第四季度 下城,远郊。 巨大的帷幕横兀著贯穿天地。 穹顶与黑土封锁著远郊,整片空间像被呈放於生態瓶中的微型世界,被圈禁在光筑的铁幕之中,看起来狭小逼仄。 “自然灾害预警局(5:09):尊敬的圣巢公民,现在插入一条临时播报,巢都监测到一场规模极大的巨型灾害,未来的几个小时內可能对圣巢原生环境產生干扰,期间如若出现“头晕目眩”,“感知顛倒”,“意识模糊”等症状,请公民不要惊慌,立刻切断智库网络,有序前往指定区域避难…… 请相信巢的力量,一切为了“人类”。” “——存续委员组全体。” . . 宏伟之灾前线,临时监测站。 无垠的池液仍然暴虐,连续无休的赤潮衝击著封锁区域的坚壁,每一个资格者都能感受到那股山摇地动的震感。 这个时间段的监测员,並不是一个好差计。 执行局的监测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被戏称为“坐办公室”的,给人的留下的印象普遍就是年轻但是禿顶的小哥,每天对著智库屏幕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所以,他们长期处在职场歧视链的最下端,饱受其他部门的欺榨。 虽然工资不低,但高级技师叶芝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缺乏价值。 穿著天蓝色臃肿工装,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十几道“静默秘文”,连脸都已经看不清的男人蹲坐在一堆复杂仪器跟前,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嘴里抱怨个不停。 “虽然人生无趣,但也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活计找上门……用增加危险工作量的方式,来给我增添生命的意义。” 真是沟槽的现实。 旁边一个抽著烟的年轻人,用力拍了拍叶芝的肩膀,在他耳边挤眉弄眼道:“叶哥,其实……躺平也挺好的对吧?” “好个球啊……” 叶芝烦躁的扇开青年的手,看著监测仪器上的数据发呆:“嘖,真是麻烦的要命,领著低保级別的绩效,被派来前线干最苦最累的活……” “哎……”他狠狠嘆了口气,泄愤的推开火机机壳,伴隨一声“叮”的脆响,点起一根烟。 “监测部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摆又摆不痛快,躺平还嫌地板太硬硌得慌……” 他摇头晃脑,满脸不解。 几十年碰不上一次的宏伟之灾…怎么就能精准找上自己的任职期呢? 就等不了我退休是吧? 叶芝报复式的一口把烟抽到底,:“咳咳,咳咳咳……” “妈的……呛死我了。” 同事还体贴的帮叶芝拍了拍背,手劲大到差点没给他隔夜饭拍出来。 在抱怨的话吐乾净以后,工作还是得继续,狭小的临时监测室里,经过了几秒钟的沉默,对话声才又响起来。 “叶哥,你说今天我们能活著下班吗?” “呸呸呸,狗嘴乱叫什么?”叶芝一挑眉头,怒啐两声,“大爷我千秋万代,你一句话就想给老子咒死,扯犊子呢?” “哈哈……” 同事打了个哈哈,不忍直视的扭过头,看向监测光幕上的画面——那是大礼池的虚影。 辉煌的休謨树在红池与现世的交界地佇立,作为从宏愿与伟业中诞生的奇点造物,它永远是巢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底蕴。 . “叶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嗯……” 叶芝托著下巴,眉头越挤越紧:“赤潮规模扩散的速度,好像不太正常。” 他看著那条开始上下蹦迪的走势线,觉得肯定哪里不对。 这涨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嗡——” 叶芝又突然抖了抖两边的尖耳朵,肃声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同事被叶芝的一惊一乍嚇了一跳,提起耳朵听了半天却也没察觉任何动静:“你別嚇唬我……”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下一刻。 “嗡——” 这次,两人都听见了。 像是天使在世界的尽头吹起大角,角声雄伟,却寻不见来源,启示著某种无形而恐怖的变化。 咽口水的声音在密封的空间里无比清晰。 -什么情况? 下一刻,一道优先度极高的通知挤兑掉大量数据图,兀的刷新在光幕上。 “异常记录:大礼池混乱值持续增长,休謨树算力负荷提升速率突破閾值,超出原算法变量区间,需要重新搭建封锁模型——此进程优先度已置顶。” “咕嘟。”同事继续咽口水,声音有点发颤,“叶哥,你看到了吗……” “闭嘴。” 叶芝把自己的长耳朵对摺,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没瞎……但好像快瞎了。” 除了无处不在的噪音,视觉好像也出了问题,叶芝从那片被铁幕包裹著的黑暗里,似乎看到一道光芒。 这是一道无比诡异的光芒,无论他的眼睛看向何处,无论眼前隔了多少介质,无论眼前的事物是否具有实体…… 叶芝总能看见这道光,雕刻於视线正中。 它始终上浮在从那些重叠著的铁幕后,从那些不透明的实体之后彰显著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在眾生的颅光中留痕。 光只与眼球相距一层薄膜——它仿佛就烙印在瞳膜的背后。 每个人的瞳膜背后。 只是犹豫了一瞬,叶芝就已经挤开智库前的同事,自己坐了过去——轻车熟路的关闭智能接管,切换到手操模式,然后默默將监测站內覆盖的静默场强度调高一档……两档。 “叶哥……” “闭嘴,看不到我在忙?”叶芝一边给上级发出异常警报,一边腾出空来暴躁怒吼,他正身处强烈的不安,长耳朵性徵带给他的敏锐感知力,让他能更快察觉到从池中泛起的无形波纹。 还有那股,仿佛要淹没世界的宏伟影响…… “叶哥……” “你他妈!”叶芝忍无可忍的回过头,看到同事正站在窗边,朝著监测站外边发呆,一根半举著的手指指向比穹顶更高远的方向—— 叶芝的目光跟著转移过去…… “靠。” 他憋出一句粗口,“大的要来了。” . 大仪式场的中央,天空的方位,那道一直存在著的宏伟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无形之物化作半实的虚影,仍在红液的冲刷中疯狂膨胀。 从那道虚影中,球形轮廓如心臟般搏动。 叶芝看著它,呼吸在同一时间停滯。 “我觉得,这不像是我们能应对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他妈的摇人! “监测员131號,临时监测点匯报:未知的大仪式正在发生无法理解的异变,请求休謨树扩容算力支持,请求堆筏模组上线——” 他的声音突然停下了。 因为,这个瞬间,有一道光点被投入了那道大日般宏伟的虚影,迸发出一抹骄盛夺目的血光。 而血色只是诱饵,辉光才是答案。 流溢而出的光之节变中,一轮耀眼到不可直视,刺痛双眼,蒸腾颅液,雕琢瞳膜的光芒,缓缓升腾而起。 庄严到肃穆的角声,伴隨光的升起而高昂,像是预兆著回归与顛覆的启示。 无暇且高举的轮廓中,有光晕转动,如同倒悬的潮汐翻涌而起,日冕是辉光,日轮是辉光,大日即是无垠的正圆—— 这个过程不能被描述成“点燃”,因为点燃是火的变化,是有温度的变化,而辉光之变不具有温度——它是永恆冰冷的不仁之光,所以,祂只能被点亮。 “监测员131……匯报。” 叶芝注视著大日,失魂落魄的喃喃著: “太阳被点亮了。” . . 基金会,存续委员组。 正在进行中的最高会议。 “我们捕捉到了骄阳的残存——那是辉光的第一缕流溢,大礼池曾经的至高者与统治者。” “新的宏伟之灾,大仪式,与辉光相关的原质,一切都指向那位已经死亡的至高神性,或许那个未知的存在……是想復生骄阳。” “驳回” “骄阳司握的准则已经跌落,在那场被分食的宴席上,祂已彻底死去,这是决绝的死亡。一场大仪式的力量还不足以復甦一位至高神性,我们应该寻找別的目的。” “他或许是想借用骄阳的姿態,点亮自己的宏伟之果……更有可能,他是想夺舍骄阳的遗骨——要怎么做?” . . “他拒绝与我们沟通。” “从他而生的性相,对我们抱有敌意。” “他亲近远郊与底巢。” “那轮骄阳一旦从红池挤入现世,若他抱有攻击的欲望,圣巢將遭至毁灭。” “远郊,我们的铁幕驾在那里,或许……我们可以把影响完全控制在远郊之內。” 许多只决策的手举起,眾人討论,但只有一双枯朽乾瘪的手掌轻轻鼓动。 “击坠他。” 苍老的声音响起: “人类不需要一颗不受控的太阳。” . . 下城,远郊。 死一样的寂静中,那轮升高的大日愈发璀璨。 与世界同等体量的伟大之质於正圆的虚影中流淌,像是无数辉光匯入成的天穹巨眼,如日珥一样涌动的潮汐,沉浮迭起的日冕,彼此交织成比阴影还要广阔的光域。 叶芝从一分钟前开始,就陷入诡异的沉默。 “警告:休謨树当前算力负荷92.1%,冗余模组已过载,堆筏模组上线,强化冷却模组上线——战略红液储备已接入,封锁协议最低存在时间閾值修正为32分钟17秒。” “半个小时……” 真的够吗,要解决掉那颗太阳? 虽然,这一切已经不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高级技师能操心的事情,但叶芝还是觉得喉咙发紧,不管喝多少水,嘴里都一直乾乾的。 宏伟之灾的上限级破坏,就是巢的毁灭——每个基金会职员都知晓这一点,看似坚固的世界在神秘的力量面前和花瓶一样脆弱。 如果,这颗太阳对他们生出敌意,乃至沉入现世……会死多少人? 至少下城肯定保不住。 这就是宏伟之力,凡物在这种级別的力量面前较浮尘还要卑微,较玻璃还要易碎。 “妈的……” 顶头的大佬们呢?赶紧挪挪窝啊,动一动啊,总得挣扎一下吧? 叶芝把头埋低,等待命运的时间总是一种煎熬,而就在他失神的前一刻,一道血红色的弹窗烙入他的瞳膜。 血红色,是什么级別的来件来著? 叶芝点开那条通知,標题上只有三个大字。 “灭绝令” 高级技师歪了歪脑袋,好像在理解这个词汇的意义,苦笑著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阿sir,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 . 穹顶,下城炉心。 “上次委员组签署灭绝令,是多少年以前了……” 总工程师轻声嘆道,然后按照流程,翻阅完手中的守则,伸出一条铁铸般漆黑的手臂,打开炉心的胸腔。 “打击目標的主体还没有浮出大礼池,不能用实体破坏力太强的,避免对巢造成太大破坏……嘖,好像也没几个能选的嘛。” 他在炉心中翻找著武器,散漫的姿態像是在菜摊子上挑选小葱。 “就这个吧……” 他挑出一根千钧的拉杆,小臂微压,將它轻轻推平。 同一时间,在穹顶的顶端,似乎有指示的灯光亮起,一直从炉心蔓延到漆黑夜晚的深处。 “也不需要制导,就往铁幕围起来的地方发射……就行了?” 那真是太简单了。 已经活了很久的总工程师感嘆著时代变迁,以前那些繁杂的操作流程已经被简化到这个地步——把拉杆一拉,然后从智库的地图上选个地儿,武器自己就射过去了。 对不懂智能机的老年人来说,好评吔! 总工程师的权限高的离谱,在老人家选中武器的一瞬间,灭绝令的执行形式就已经被確定。 穹顶之下,似乎有巨兽开始呼吸。 复杂的巨型结构开始运转,伴隨震耳欲聋的轰鸣。存於“储蓄器”中神秘流质,隨著“安塞恩引擎”的启用流入规模庞大的仪式场,於巢的上空倾泻著磅礴的影响。 无数流质匯聚於一处。 “奇蹟密仪·基石武装模组配置完成。” 基金会向来擅长神秘学与科技的融合,当足以击穿任何无形的神秘力量,与足以统筹庞大资源的“大规模集成模组”结合在一起,他们所持有的“杀伤器械”,便足以贯穿万物,碾碎一切。 无论是池中还是现世,无论是无形之物还是实体,即使是一位真正的宏伟者,祂也將在巢的伟力下流血。 这可是靠纳税纳出来的力量!纯靠资源与底蕴堆积而生的伟力,其中,匯聚的是无数纳税人的血汗,基金会狂卷半年积累的神秘流质,全部填入这一击之上! 此击面前,凝固了整座巢的重量。 苍老的大工程师乐呵呵抚著鬍鬚,矮小的身躯中似有巨浪震响,他用心跳为伟力的激发伴奏。 “我们將,击坠大日!” 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发出宣告,那双如锻钢般漆黑的眼睛,自始至终闪烁著坚硬炙热的铁芒。 “灭绝令·基石。” -第一秒。 波澜与轰鸣於同一道裂隙中瓦解。 漆黑的路径裹挟著不详,自是高频的蜂鸣,以激发点为圆心,向外疯狂扩散膨胀,撕裂出一个无法估计直径的巨大空洞。 -第二秒。 恐怖的震盪仿佛要將天地撕裂,那是象徵决然毁灭的形態——归化的虚无,融解的阴影。 一段声音都被抹去的距离。 一个黑点突兀地出现,从小变大,眨眼消失那条真空道路的尽头。 -第三秒。 “灭绝令打击抵达目標地点:铁幕已合拢,全员抗衝击准备。” 下个瞬间—— 黑光击穿现世的帷幕,蒸发沿途的红液,在池沼中穿行出一条如深渊般无底的漩涡。 然后贯入璀璨大日! 第三十六章 「要有光。」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要有光。」 酝酿的伟力於穹顶中落下,萃变凝固到极致的神秘之质,同时倾泻於现世与红池。 巨构运转,降下破灭的威仪。 光线都在这条漆黑通路中层层湮灭——当黑芒沉入被封锁的铁幕正中,一阵横兀的无形衝击从池中翻涌,伴隨灭绝令的留痕直直穿入骄阳的主体。 几乎掀翻帷幕的轰鸣响彻大礼池,像是有滚烫的铁球没入坚冰。在滋滋作响的溶解声中,灭除了一切阻碍的灭绝通道,在大日中心留下一个贯穿的空洞。 日冕上蒸腾起辉光的残渣,撕裂的嗡鸣同时响彻整座巢都,似是悽厉的哀嚎。 圈禁於铁幕中的影响,还是在灭绝令与大仪式的双重伟力中泄露,溢出隔绝现世的封锁层。 下城的深夜,无数人在冰冷与不安中惊醒——刺目的辉光烙印於眼前,冻结他们的意志,渗入他们的颅液。 那是如冬日般森寒的光,是从大日伤口中喷溅出的血。 它受伤了。 “监测到目標重创/奇蹟密仪运作状態良好,神秘流质配置稳定,持续打击——” 远空之岸,银河与大星的碰撞仍在僵持,但胜利的天平正向著基金会的一方倾斜。 空中的那轮大日终究只是从骄阳之血上留存的残影,即使强大,却也只是无根之物,它所司掌的准则已经跌落,得不到池底的红液供给,在基金会不惜代价的打击中,即使是太阳也终迎破灭。 大日正在开裂。 “目击到其主体结构破损17.4%,神秘能级已下降超过30%,影响正在削弱,即將跌下第五阶段——目標已无法维持完整……” “它要碎了。” . “要贏了……” 坚守於铁幕的最边缘,眼前咫尺之距离,就是几乎要击碎世界的灭绝令现场,年轻人擦了把头上的细汗,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將胸间的悸动狠狠压下。 休謨树虽然已抵达算力极限,但依然坚挺——封锁协议佇立於残败的大地之上,即使几次都摇摇欲坠,但还是如一面神墙隔绝著灾害的影响。 “我们还在大礼池中击坠了太阳……终於是没让这玩意浮上现世,老大们还是牛逼啊!” 同事已经准备开香檳,“叶哥,我们成功活到天亮了,还是在这种一线岗位上坚守!这回去不得狠狠升职加薪吶……” . 一刻的寂静,高级技师並没有搭话。 “有哪里不对……” 叶芝面色凝重,观察著那些复杂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喃喃自语道,“仪式场没有消散,未知的大仪式仍然存在……” “可明明我们已经击碎了它的主体,为什么……” 仪式学是一门很深奥的大类学科,它复杂繁琐,入门难精通难研究更难,属於公认的天坑专业之一。 但即使是认识最浅陋的仪式学徒,都知道一个道理:一场完整的仪式,在其主位的核心被破坏掉之后,就像报错的代码一样,根本无法编译出结果。 太阳被击坠了,大仪式却还没有结束…… 这说明什么? 下个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心悸,“只可能,升起大日不是仪式的目的,甚至不是核心……所以,这只是仪式的一环!” 这样的话…… 他以最快速度对著权限通道咆哮: “监测员131號匯报:还没结束——” 下一刻,拨出的通讯被爆发的震盪撕裂,叶芝看向远处沉没的破碎大日,目眥欲裂。 . -已经来不及了。 “我確实没有说过……这场大仪式,是为了重新升起骄阳。” 不同於基金会那边的焦头烂额,目睹大日被击落的灰,看起来依然无比平静,他半眯著眼睛,正於红池中漫步。 他口中有辞: “曾有沐光者预卜…骄阳必將重新悬於高天,祂会从一片血色中升起,既无鲜血的顏色,亦非夜晚的时辰……” “尊崇拂晓的卜告,我已在巢中高举大日。” 他似在颂唱诞於辉光中的曲目,音调高亢,表达的意思却又一转,流露著无上的傲慢: “可祂若不遵循我的意志,那便毫无意义。” “那轮升起的骄阳,祂应烙印有我的名,可是,若骄阳非我……” “那就重来一次。” 灰癲迷升高:“我於此地復现骄阳乖蹇的命运,祂的分裂將化作天光的新生!” “大仪式其六:欲望” “我为欲望的空洞填入吾之追奉——” “第·二·拂·晓” “嗡——” 角声抵达高峰。 拋却,溶解,悲痛,供奉,祭献,欲望。 置闰之法的六重空洞尽数圆满,大仪式已被彻底补完。 接下来…… 不管是谁,密教徒也好,凡人也好,董事还是乞丐,无所谓身份……都给我睁开你们不同顏色的眼睛,用你们透明的瞳膜將此幕尽数铭刻。 灰大笑著: “你们须牢记我的恩惠,回应我的宏愿!” 即使是你们这些渺小者,卑微者,也有幸於此见证我的伟大功业—— “伟业:分·裂·之·时” . 先是一瞬间的万籟俱寂。 再是沉寂的尽头,某种无形之质积压到极点的井喷,恐怖的波纹顷刻间奔涌而出,覆盖了红池中的一切。 如此璀璨,如此冰冷…… 大地在喷薄而出的辉光中褶皱,像是近火的塑料纸收缩蜷曲。 尖啸与轰鸣共同上升,与休謨树的震盪编织成一首交响乐。 佇立的铁幕於伟力中倾斜—— “警告:休謨树算力过载,封锁协议即將离线,全员抗衝击准备-无缓衝,3,2,1……” 叶芝面无表情,在內部智库发送了一个最高级別的防衝击预报,下一秒就將监测室內的静默环境强度推到极限。 “记录:第一次衝击——” . 大日被击坠了。 但分裂的太阳,恰好补完了这场仪式的最后一步。 基金会成为了他的工具,帮助灰解剖骄阳——这也是最终的原料。 . 破碎的骄阳化成无数大星,如坠落茵陈沉入红池,凝固的红液疯狂蒸腾,在无垠之池中掀起一阵澎湃涌潮。 於是池液泛滥,就如启示录中曾记录的那场“大洪水”,裹挟著灭世的威权,冲刷在现世与红池的分界线。 “封锁协议·铁幕,已离线——” 悽厉的嘶鸣如山峦塌陷,大地与天空齐齐悲嘆,铁幕几乎是被与世界等高的巨浪撕碎。 大日的碎片於池中溶解,化作光筑之料。 . “第一次衝击结束——倒计时三秒,第二次抗衝击准备……紧急情况,赤潮抑制模块已超频,与智库失去连接,操作员已手控將其移出系统,所有供能用於维持静默环境。” 高级技工熟练手操,將超载烧毁的模块直接丟弃,叶芝看著火光从漆黑的穹顶上炸开,伴隨沉闷的巨响跌落在黑土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轻嘆一声,紧闭双眼,用小指戳破自己的耳膜,虽然作用有限,但还是儘可能去减少浮出现世的赤潮对自身的影响。 “记录:第二次衝击。” . 骄阳的无垠轮廓已有近半溶解於大礼池,铁幕的残骸佇立於大仪式场的边缘,断裂的根茎看起来狰狞可怖。 下一刻,在支离破碎的池沼之上,有无形宏伟之物自鲜红池中上浮。 那是一道纯白色的,布满狰狞裂痕的门扉。 门缝中流淌著乾枯的血渍。 遥远縹緲的咏嘆调仿佛描述创世的神曲,自高天奏响而传递至大地,在眾生的瞳中雕刻著这道灿烈的辉光—— -由我这里,直通洁白高塔。 -由我这里,直通不仁之国。 -由我这里,直通永光之城。 【於辉煌高天激发造我的君主;造我的大能是辉光的力量——】 【是无上的理性与寒冷所自出。】 灰的身影出没於门前,他微笑著诵唱: “我永远不朽!” 【在我之前,万象未形,只有永恆蒙昧的事物存在。】 纯白的蜡木在无垠的红池中沉浮,组成它的辉光在此刻如骄阳搏动,灿烈至极——无论是滔天的海啸还是流淌的潮汐,都被虹吸著涌入纯白之门的缝隙。 鲜红的液面在以不真实的速度下沉,直到门上的裂痕渐渐癒合,化作一道洁白无瑕之扉。 被抽到几乎枯竭的红池,终於凝固了塌陷。 灰色將万物掩弥,它缠绕著门,簇拥著大日熄灭的残骸,看著骄阳之遗留化作辉光的一部分。 然后,他轻声细语的喃喃道: “我不再需要忍耐了。” 纯白的世界中,灰一个人朝著门的对面漫步走去,这是一道若隱若现的虚影。 -遥远的祭坛,献上宏愿的手臂纤细。 -盛大的仪式,献上辉光的顏色纯白。 灰影在无所不在的辉光中渐渐消融,仿佛支离破碎。 在他脚下,骄阳遗骨构成的光筑料材,遵循他的执念不断堆砌…… 这条道路,便是由我重建,所以,你们须聆听我所圈定的诫律: 【入此门者,必將一切仁慈弃扬!】 门扉敞开—— 新生的辉光冰冷刺骨,灿烈蛰目,它遮掩著一切,向著门后,朝著红池的深处,无声蔓延而去,通向池底宏伟的可能。 辉光化作一条纯白的道路。 它,骄盛夺目。 . . 接下去呢? .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巢都,5:55。 黑夜升腾的时节尚未散去,万物却还笼罩於夜幕之中。 世界沉没於死寂,就如世界还没有被创造前一样。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蒙昧中,突然有物涌动,隱隱间,似乎有色彩被泼洒到空白的画卷上,一抹灰色,一抹无色—— 先是一道听起来很亢奋的声音:“这样真的很酷啊,就像创世神一样,刚才就应该让我也来喊两嗓子……看著就好爽!” 然后是冰冷不仁,令人凭空生出寒意的低语:“大仪式这么复杂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你来主持……虽然我们现在是同一个人,但这种事还是让我来比较稳当。” “同一个人,分得这么清楚干嘛……” 狐狸像在耍无赖,灰都可以脑补出他身后摇晃出残影的大尾巴。 不过他很快又陷入失落。 “所以,你还是死透了对吧?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灰,曾经的我,给予艾伊新生之人,如果將红液与器皿看做是一个人灵魂的本质……当器皿重塑,红液更新,你现在真的还能算活著吗?” “显然不能。”灰摇摇头,轻笑著,“你说的对,我已经死去,而你已从我的遗骨上迎来诞辰,这是一次值得庆祝的新生……” 他轻轻合掌,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 狐狸沉默了一会,再是柔声道,“我不希望你死,虽然这已经是一个事实,可我还是不希望你死——我想起那个预言,那艘被更换了所有零件的船……” “有时候我也会想,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 灰已经死去了,那么周逸呢? 如果將原初意志的存活,当做是一个人存续的標准,那么某些人伦问题便很难再去深究。 这是忒休斯之船,也是“复製人的悖论”。 狐狸就是那个“复製人”,继承了原主的一切,却又不再是原初的周逸。 “其实,这具身体里只有我一个。” 狐狸似乎有点沮丧,“其实,我还是孤单一人,依靠蛾的力量將过去的执念化作面具,在这具身体的內部与自己对话……” “——像个精神病人对吧?” “嘖……” “你这傢伙真的没问题吗?”灰幽幽嘆了口气,“都已经给你做过这么多次心理疏导了,还是一副哭哭啼啼,软弱娇柔的样子……” 不过,以狐狸的没心没肺程度……以后,或许会变成比灰先生还加恶劣的傢伙,也说不准。 “嘖……”灰咂嘴沉思。 不过,我会宽容你的任性,毕竟……归根究底,你也才刚刚迎接新生。 灰尽力收敛著语气里的不仁,他轻声细语道:“请別忘记,你还要夺回我遗失的財產,惩罚那些盗贼,补完我的人偶,重建我的密教,拾起宏伟之愿……” 如果你感到迷茫,那么我就会化作你的支点。 “直到迎接第二拂晓。” 他诉说著: “艾伊,你不是灰,也不需要是灰。” 逝去的不再需要回首相顾,灰的故事,已被反覆雕琢过的意义所记录,鐫刻於巢的內壁,被这个腐烂的世界永久铭记。 当你目见那抹灰质,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不再如你印象中的那般冰冷陌生,因你曾亲眼见证灰的升高—— 因我们彼此铭记。 灰与艾伊苍青色的眼眸对视,他始终微笑著。 现在的你仅需知晓,艾伊並非孤身一人。 无论你以后会经歷什么,无论你如何厌恶这个疯囂的巢……记住,有人能理解你的孤独,即使他已经逝去。 “我……艾伊,我会永远见证你,就如你的器皿中永恆涂抹著灰色一样。” 灰柔声道:“我们本就是同一的。” 狐狸瘪瘪嘴:“我只是有点难过。” “这是好事。” “你感到悲慟。” “你很难过?” 狐狸抚摸自己的脸颊,確实湿漉漉的。 “悲慟化作红液,从你无形的眼洞滚落,融解沉入泥土深处,供养种子的生长。” “已收集养料:悲慟(2/3)” “连自己的前身都能共情,你这傢伙还真是敏感过头……” 灰先是惊讶,再是感慨,“或许你能比我走的更远,你所能承载的思潮,一定要比我更加宏伟。” “也许吧……” 狐狸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拍了拍自己的脸,自顾自的恢復了欢脱的语调:“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喊『要有光』,逼格这么高的一句话都没喊,灰,你装逼水准也不行吶……” 灰无奈:“那你来补上唄。” “誒……现在还来得及吗?会不会太晚,我看大家都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你喊不喊?” “……那我试试。” 狐狸好像有点害羞。 他於黑暗中深吸一口气,片刻后,有澄亮之音破开蒙昧。 “要有光。” . . 即使遥远的高天,依然空缺著日轮。 但新生之光却鲜活骄盛…… 光芒是细密闪烁的碎砂,从穹顶的边缘析出,清澈像是曾经天空之上的远星。 黎明到来,冰冷却明亮的辉光照亮整座巢都。 於是,世界再一次被点亮。 就如已逝去的……第一拂晓。 . . 下城基金会,员工宿舍。 6:00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被晨光打亮的被褥里,有柔软的轮廓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 “唔……” 翠绿眼眸的少女,揉著眼睛从单人宿舍的小床上爬起来,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展示完不太富裕的身材,少女转头拉开帘子,楞楞的看向窗外。 天亮了。 第三十七章 过渡到寂静无声的时节~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过渡到寂静无声的时节~ 距离翠以“执行官”的身份,空降下城基金会任职,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少女依然坚持著在上城养成的生活习惯,晚睡早起,不够的精力就靠咖啡因和增效剂来补充。 也是狠狠震撼了一把下城的懒狗。 “翠sir……早上好。” 披头散髮,只有工装齐整的同事正在员工宿舍的卫生间洗漱。看见翠走进来,即使满脸疲態,她也仰起头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翠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轻轻点头回应,然后自顾自对著镜子整理著装。 她与镜中翠绿色眼眸的少女对视。 执行官的制服,翠以前只能在別人身上看到——通勤的款式分成黑白两种,周身缠绕著靛青色的束带,两排象牙形长扣排列两侧,在色彩上不显得单调,肩部被用硬夹板向外作了支撑,即使是女款也显得大气优雅。 -好帅…… 不管看几次,翠都觉得喉咙发乾,忍不住的咽口水——镜子里这个看起来英姿颯爽,朝气勃发的女孩子,就是现在的自己。 -而且好漂亮。 不久前受到了前辈的帮助,这具身体浴火重生,皮肤质量也是重回刚毕业的时候,配合本就稚气未褪的精致容貌,更加丽质可爱……甚至,翠感觉自己开始新一轮的生长,三年前就没了动静的身高和胸围跃跃欲动,似乎有二次发育的跡象。 好耶! 把领子上的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好,翠也是趾高气昂中迎接新的一天。 . . 对策局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大有小——最麻烦的……当然是半个月前影响了整座巢都的那场大仪式。 表面上,基金会依然展现出圣巢话事人的硬实力,將一轮升至宏伟的大日於池中击碎,没有让它的力量完全沉入现世,成功守住了自家在神秘界的权威。 但只有负责善后的內部人士自己知道,自家到底吃了多大的亏:先是最后关头离线的各种协议,光是物理结构的修復就是一项大工程,算力超载的休謨树也有些萎靡不振,树根断了一大排,不知道要在池子里养多久才能重新长好。 再是……一发灭绝令榨乾了下城辛辛苦苦大半年攒下的“秘质”储备,关键是战果还被直接薅走。 那个大仪式的主持者连吃带拿,跟吃自助餐一样,把一颗太阳举到基金会面前:“这玩意太大块了我不好消化,你们帮我切碎一点,细细做成臊子……我要拿回家包餛飩吃。” 嘿,基金会还真就把太阳切碎了放进水里,煮成一锅大补浓汤——最后全进了人家肚子里! 纯纯是在白嫖基金会的劳动力吶。 这个被薅羊毛的辛秘,內部人知道就可以了,绝对不能说出去,太丟人…… 而在硬生生挨下这记闷棍之后,善后的麻烦事项层出不穷:虽然最大的一份影响已经被大仪式本身消化,但那些从红池里溢出来的部分还是个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下城所有医院全部负荷过载,特別是眼科已经彻底爆满——连那些更换了眼球义体的居民,都或多或少遭受到“光蚀”症状的困扰,他们无法长时间处在光亮的环境中生活,否则瞳膜上会出现像被灼伤一样的光影,连在夜晚都无法褪散。 这一切,都是源於那场赋予了辉光新生的宏伟之灾。 . . 翠昂首挺胸,快步走进对策局的大门,胸前一块印著三颗半十芒星的胸牌熠熠生辉——这是“执行长”的身份象徵,比少女之前的“见习探员”高出三个大级別。 即使是在整个对策局內部,这也已经算是货真价实的“高级单位”,在紧要时刻甚至能调来休謨树的协助。 -自己现在是如此的大人物…… 翠感觉到浓郁的不真实,儘管她已经正式就职半个月。 只因为像这样的受人瞩目……要回想过去,已经是学生时期的往事。 -自己终於……稍微追上一点,那个傢伙的脚步了吗? 虽然是依靠越级任命(就是走后门)的方式,才拿到现在的权限地位,但翠还是感到久违的自信心正在上涌—— -蒂耶芙局长为什么会看上我,给予我特权……是看出了我的能力吗? 我就要证明,翠绝对不会比那个傢伙差! 脱胎换骨的少女漫步在对策局总部宽敞的走廊,下城的氛围虽说没有那么卷,但岗位的特殊性也已经让很多人习惯了“早工”。 黎明乍现,这里看起来就已经很忙碌。 员工来往经过,大多都会朝翠道一声早安——这里的职场环境比起“卷”要更倾向“舔”,概括一下就是小团体横行,官僚之风鼎盛。 这里的员工都是能在基金会扎根的“官方人士”,所以大家“舔”的都很有水准,尤其是在寻找目標这方面上。 作为特殊任职,还是直接从上城空降来的执行官,翠也是很快成为眾人眼中的焦点——前段时间大家还忙於处理宏伟之灾的衍生事件,全都焦头烂额,现在稍微閒下来一点,翠的身边也已经开始围拢一些“渴求进步”的小团体。 毕竟翠在他们眼中,是从上城下来镀金的“奋斗派大小姐”。 “翠sir,你今年多大了?” 翠依稀记得自己已经听过好几次这个问题,但为了礼貌还是轻声答道,“十七岁……” “哇……好年轻!” 公式化的惊呼,紧跟著的就是公式化讚赏。 翠一开始纯在享受,被眾星捧月的感觉总会给人带来沉溺感,特別是身处一个陌生环境——一经到来就被眾人簇拥著高举,少女便自然而然的把整个环境都塑造成自己的舒適区。 不过,在下城半个月的生活里,翠还是会在某些时候產生古怪的危机感——就像隱藏在洞穴里的蛇豸,朝自己伸出毒牙,传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她猛的感到惊醒。 -稍微……不能这么得意忘形。 翠使劲晃了晃脑袋,想到自己也是有职责在身,便稍稍加快了脚步,訕笑著从周围人的包围圈里逃脱,“我还有点事……” . 就在她迈开步子准备撤离的时候,突兀的,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小跑在走廊间的职员们或多或少都减慢了脚步,有的甚至站在一边驻足围观。 翠歪了一下脑袋,骨子里的习惯让她自然而然的让出道路,乖巧的站到一旁。 -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吗? . 很快,两个纤瘦单薄身影便出现在走道尽头,他们的速度不快,或者说是走在后面那个傢伙的步频很慢,连带著把前者也拖累了,只好陪著他在过道里遭受围观。 看著周围聚拢的目光越来越多,走在前面的少女幽幽出声。 “你能不能快点?” “维sir,我是享受睡眠的节能主义者。这个点吶,別说人了,连自律机器都犯困……” 灰眸黑髮的少年拖著软绵绵的身体,两条腿几乎是在无骨蠕动——他很明显没睡醒,乱糟糟的碎发看起来不太精神,戴著眼镜的瞳孔被反光遮挡大半,眯小的几乎看不清。 “人类是无法在六点钟起床的,除了高中生……我?我现在又不是高中生,我已经被你们招安了,现在是一枚崭新磨损的社畜。” 少年打著哈欠,摘掉眼镜擦抹眼角湿黏的泪渍,打量了一圈四周:“这帮傢伙都看著我们干嘛?” “因为我俩现在是风云人物……” 维尔汀嘆了口气,抓紧艾伊的手臂默默加快脚步,“麻烦事还有一堆呢,趁著今天的黎明,我需要確认你的养料。” 他们经过人潮,一刻也没有关注那些围观者,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 “翠sir,你听说了吗?” 有人凑近翠旁边轻声低语:“执行部原来的执行长,维尔汀维sir——就是那个人,听说啊,她从那场宏伟之灾的中心区域活著爬了出来……” 第一时间没有去看翠的表情,八卦者並未察觉少女此刻呆滯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道:“听说啊……在这场灾难发生之前,维sir就已经动用了执行官的终极权限,不顾仕途,强行呼叫了休謨树的支援,给上头那边增加了反应时间,才让灾难最终没有失控。” “所以……维sir被接回来基金会之后,刚修养好就去了上城进行事件调访,今天才回来下城,听说委员组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指不定就要不顾资歷,破格升上决策层……” 八卦是人类传递信息最积极的媒介,那个小职员说完这一切,又砸了咂嘴:“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决策层,以后说不定就要叫维部长了……想想就羡慕。” “可惜,这位大佬傲的离谱,平时基本不理人,她自己也是从上城来的大小姐,我们也都攀不上线——翠sir您认识她吗?” -当然认识。 翠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苦笑,她垂下头,不让眾人看清自己眼中的黯淡。脑袋颤动两下,甚至让人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 -即使拥有特权……我也还是没能与你站在同一级台阶吗? 少女深吸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久久不吐。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刚来到下城的第一天,基金会就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宏伟之灾,而人事档案尚未交接的翠被卡在入职流程里,没有被派发任何任务,因祸得福避开了这场灾难的中心。 或许是好运气。 在入职以后的半个月来,翠也试图寻找维尔汀在这里留下的痕跡,但得到的相关回復都是“怪人”,“傲慢者”,“摆一副臭脸不知道给谁看”……一类的恶意评价。 她在那个时候会產生一股莫名的“快感”,这是毫无道理的愉悦——仿佛听到有人说维尔汀的坏话,会给她一种抚慰:那个曾经骄盛夺目的天才,好像没有那么的光鲜。 但只有重新看到那个银髮的少女,翠才能记忆起她的轮廓——她是永远孤立於高台之人,用比琥珀还要沉重坚固的眸光俯视眾生,讽刺著世界的卑微与妥协。 她的眼神依然傲慢锋利,生命如蔷薇鲜艷动人。 环境没能改变她。 -真好。 翠在心里道。 “不像我。” 她不需要被裹挟著行走……她脚下踩踏著的便成为道路。 翠突然从阴影中抬起头。 只有再看到那个身影,少女才隱隱理解了一部分自己心中的鬱结,她此刻品尝著自己的矛盾,那颗被蛇毒麻痹了数年的心灵终於又一次活络起来。 翠做出了生命歷程中最勇敢的一次行动。 “维尔汀!” 她对著几步外,朝自己走来的两人微微躬身,然后轻轻往前迈出一步,用不卑不亢的姿態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维…维sir……” 少女应许的停在她跟前,翠感觉自己的呼吸里混杂进岩浆般炙热的温度,她的眼前正在起雾,朦朧的视线几乎没办法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从喉咙口挤出:“维sir,我是新来的……执行官,听很多人都说,您的工作能力很强……为了能胜任这份职务,我希望能跟在……不,向你乞……请教一些,有关工作上的细则,请问您有时间吗?” 翠剧烈跳动的心臟已经冒到嗓子眼,少女发出无声的悲鸣: -能不能……认出我? 现实是很沟槽的。 维尔汀的目光停留在面前之人身上仅仅一瞬,便露出標准的职业笑容:“抱歉,我现在很忙。” 和翠的扭捏不同,也没等她的回应,维尔汀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又拉起艾伊,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 一时的勇气或许就要诞生一辈子的內向,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翠死死压制住发酸的鼻子,低头遮住发红的眼角,轻声道:“打扰了……” 也对,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如旭日一般耀眼的她眼中留痕呢? . “等等……” 又是等等? 翠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两个字,应激似的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她看到一直被拖行著的灰眸少年发出抗议。 “维sir,人家都这么诚恳的想投奔你,你就这么绝情?” 艾伊挣扎起来,不配合的行动让维尔汀只能原地停下,她狠狠瞪了这个傢伙一眼,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不是狐狸的形態,但狐狸没有忘记得寸进尺的本领: “收下她唄……这么可怜一小姑娘,看起来就人生地不熟的,很可能遭受职场霸凌吶!” 他一边给维尔汀吹耳边风,一边给翠使小眼色,“我正好缺个端茶……不,是缺个靠谱的同事,正好也帮帮她唄?” 人家一个执行官…还需要你来帮? 话是这么说,但对於艾伊这个傢伙,被克制烂的维sir实在是做不出实质性的反抗。 她幽幽嘆了口气:“你自己想办法。” “好耶!” 一边鼓掌,艾伊一边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少女,隔著镜片对她眨了眨眼睛:“欢迎加入我们的维大小姐粉丝应援会,以后我是会长,你就是我的左护法!” “誒……” 翠呆呆的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愚蠢又乖巧。 -这不对吧? 这傢伙又是谁? 许多问题將已经过载的大脑彻底击垮,翠已经很难思考,在艾伊又一次眨动眼睛后,那道灰眸中隱隱绽放一缕幽光,下个瞬间,翠乾脆放弃了思考。 她跟了上去。 少年露出像狐狸一样的笑。 -我发现了一个与之前的自己一样,千疮百孔的器皿——这么好的小白鼠,就这么放走太可惜了。 迷茫的少女……你软弱而缺乏勇气,渴求改变却无比自卑。 你的支点摇摇欲坠。 但没关係! 艾伊摇了摇无形的尾巴。 超级狐狸会治好你! 卷中嘮嗑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卷中嘮嗑 准备睡了,嘮嘮嗑 第三十六章好难写好难写的高潮,终於搞完了。 接下来稍微缓和一下,准备练炼金,种种田,养养密教升升级,顺便渣男两头曖昧。 . 作者纯一条懒狗,白天摆烂,半夜赶工,直接把自己作息干爆了。 以后得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换到阳间一点的时候……当然了,其实我大半夜更新也是想著自己先改一遍文,找找错別字和怪异语段,或者调整一下小结构一类的…… 这样大家白天看到的章节就会比较完善(但我每次自己追读完都发现不是第一个,就很难顶。) 不提更新了,说说写作。 大缝合设定写起来確实好爽,但有些时候很容易切换不好文风,特別是从科技侧大开大合的感觉,切换到密教这种敏感,细腻的风格,中间的过度很容易產生违和感……写著写著也就快变成硬核王道题材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观感怎么样。 有没有风哥哥天启预报代餐的感觉(心虚)。 因为投的是轻小说嘛,所以也是儘量往轻鬆的风格去走,用狐狸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设,就不会出现太多苦大仇深的情节。 在主线方面,第一卷的前半段,艾伊负责推剧情,灰负责装逼。 但到往后,就会完全淡化“灰”的存在感,只剩下有时候模仿灰思维模式的狐狸,像主持大仪式时候这样“灰的第一人称”视角不会出现了。 因为我很確信的告诉你们灰已经死了,是不留余地的死亡,所以他只能是一道人格面具。 提到灰再聊聊人设,现在出现的人物里,特別解释一下“翠”这个角色。 因为我是铁血二次元,看mygo,gbc,各种少女乐队的那种,所以我特別想加一个“精神內耗,矫揉造作,性格矛盾,自卑敏感,渴求改变的角色”在书里,施加作者的恶趣味迫害。 所以,为了满足这个这个心理,也为了把维sir更多的侧面引出来,就有“翠”啦。 我已经用她的第一视角写了两个过渡回,我也不知道观感如何,求反馈~ …… 好,接下去补充几个不查密教维基可能看不懂的要素,为了平衡大家的信息量。 置闰仪式:游戏里最高级的仪式,也是三条基础“大胜结局”必备的仪式,这本书里也是同样的东西,很牛逼的大仪式。 第二拂晓:关於骄阳復生的预言 骄阳:原作里就是曾经的至尊司辰,然后就牢住打復活赛去了,这本书里也是一样,设定没怎么变。 分裂之时:原作里最高级的一本文献,记录了名为骄阳的司辰被分裂的事件,並预言了第二拂晓。 悲慟:原设定是“司辰之书”这款游戏里的九大灵质之一,但由於这一块的设定太复杂,用到书里就太臃肿了,所以切掉,书里就是升级的经验槽,没有原作的附加设定。 其他的好像没什么了……很多词汇我都会用一些小场景去解释,像“影响”啦,“准则”啦,字面意思应该就能理解。 哦对了,有一个可能要提一下,我在写基金会灭绝令的时候,武器聚攒“能量”的过程,用了“神秘流质”这个词,以后可能会改一个更朗朗上口的,逼格高的名字……暂时知道这是神秘学体系的能量就行。 我起名废晚期,很痛苦,想个人名都累个半死,以后说不定要在评论区找名字了。 有什么取名建议也可以直接在这里本章说~ 还有个小修改:之前关於“秘史”的等级名字,在原文上改了一下。 原本是:旧闻→故事→传颂→史诗→神话 现在是:旧闻→传颂→牧歌→神曲→禁断 只改了名字,其他设定没变。 . 最后聊聊成绩。 不出所料,轻小说赛道的一轮还是寄了,没上去试水推,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这本书现在的收藏是五百多,已经十六万字,算是凉透的数据,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开摆,这几个星期也不管追读啥的了,一段高潮结束了之后会有一段整理收穫的时期,想养可以养,我一时半会死不了。 我都写这种题材了,自然也有所预期。 感谢感谢感谢大家的支持!特別是帮我搞了好多角色卡封面图的花惊怨大佬,感谢感谢感谢!投月票打赏评论的好哥哥们也感谢感谢感谢! 慢慢更著喵。 我要晚安了,大家早安午安晚安 第三十八章 这还是国內吗?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这还是国內吗? 三人前后脚走在对策局的走廊里,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维尔汀几次扭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在半途打住。 她神色纠结,陷入沉思…… 半个月的时间,不足够基金会把一场宏伟之灾的烂摊子完全收拾好。 普通的问题,如果只要花费时间精力和资源就能解决,尚且好说。 但大仪式留下的影响显然不会那么简单,它彻底改变了远郊的环境,在休謨树尚在池中休养的时间段里,常规观测手段都被一层薄薄的灰质尽数抵挡,基金会几乎完全失去了对远郊的控制。 这不是个好消息。 犹豫片刻,维尔汀还是开口道: “对不起……没有休謨树的帮助,我们的常规力量无法突破那层灰质,后续的救援行动也是困难重重,无法开展。” 大方的承认了基金会所面临的窘境,维尔汀向前的脚步放缓,脸色黯淡。 片刻后,她轻嘆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艾莲,请相信基金会的力量——我们绝对不会拋弃任何一个同伴……至少我不会。” 她也是几个小时前才刚回来下城,目前还处在懵然的状態。 虽然在散布出去的消息里,勇敢强大的执行官少女识破了那个神秘人的阴谋,在为基金会预先作出警示之后,幸运的从大仪式中心区域爬了出来。 但真相只有维尔汀自己知道: 她在大仪式的途中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等到睁开眼睛,就已经离开了远郊,莫名其妙就来到了破损铁幕的边缘,稀里糊涂的摆脱了那场大仪式。 当少女醒过来的时候,三步之內是昏迷著的夏洛克和艾伊,而十步开外就是徘徊在空气中的灰质——这些无形灰色似忠诚的卫兵,在维尔汀醒来的同时瞬息消失,仿佛是破晓时分无声褪散的梦境…… 一切都掺杂著“不真实”的滤镜,像是有人在为舞台书写剧本。 “灰……那个傢伙,虽然疯狂冷酷,但也不是嗜杀之人——他不会在意计划之外的人。” 维尔汀没敢仔细看艾伊的表情,走在前面轻声安慰著他:“涅和琳,他们两个,一看就知道人畜无害,灰应该……不会伤害她们,至少没什么生命危险。你別急,等休謨树的损伤癒合,我们就会重新尝试夺回远郊的控制权,一定能把她们救回来。” 她扭过头,轻轻拍了拍艾伊的肩:“別太担心……” -呃……我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艾伊观察了一番周围低气压的氛围,没敢把喉咙口的那个哈欠打出来。 他只好装作一脸“悲痛”的模样,朝维尔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强装镇静的微笑,反过来安慰她。 “我其实还好,维sir也不用太自责——相信她们会没事的。” 他一边憋著笑,一边在心里腹誹道: -她俩现在待在灰庭,安全指数都爆表了。 连你和夏洛克,都是我指挥灰庭丟到远郊外边来的……当时艾伊还瞄了半天点位,精准把几人投放在基金会的眼皮子底下,確保在维尔汀醒过来的时间点,差不多刚好能被搜救员发现。 这样一来……艾伊就可以抱紧维尔汀的大腿,轻鬆混进基金会。 至於为什么不把涅和琳一起带来,是艾伊想在远郊留几个话事者,让密教的扩张不至於停滯。 涅是很好的人选,虽然小傢伙泪汪汪的表示想陪在艾伊身边,但家长心態的狐狸害怕猫猫变得太粘人,以后不能独立,所以还是拒绝了。 至於琳,那傢伙留在身边太容易坏事,不如丟在远郊来的省心,让这个社畜祸害別人去吧! 艾伊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职业规划思路的—— 在大仪式完成之后,他也衡量了接下去的去向:留在远郊固然安逸,在大仪式之后,灰的一切都被溶解倾泻在这片废土上,以“性相”的形式化作远郊的自然规则。 那里已经被灰彻底改造成自己的巢穴,整片远郊现在都可以看做是一座巨大的“灰庭”。 身为“灰质”的源头,艾伊確实可以很快统合远郊的残余派阀,成为远郊之王。 ——虽然在那里坠落了一颗太阳,但溢出的影响大部分都被控制於池中,没有对现世造成太大破坏,所以,那里的普通人大多都能活下来,只是併发症可能比较严重。 至於资格者……估计就得看运气了,他们接收的影响要比普通人大十倍百倍。 经歷一次这种规模的“赤潮”,就跟养蛊一样,只有器皿最坚固的资格者才可能存活,用灰的思维模式——他或许还会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也算是强行提高了远郊的人才质量。 不过,艾伊在思考后,还是决定来基金会寻发展。 毕竟密教的扩张需要时间,只要有人镇场子,即使老大不在也能稳步进行。 而艾伊自己要想升级,除去收集最后一份养料完成萌芽之礼,他也得开始搜集晋升密仪所需的材料——远郊那种乡下地方哪来这些东西? 谋发展,还是得来大城市找机会吶…… 能抱上基金会的大腿就再好不过了。 艾伊晃了晃脑袋,感慨万千。 正好,想著“艾莲”这个辛辛苦苦塑造的马甲不能浪费,艾伊也是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入职计划:不管有几个人从远郊逃了出来,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维sir身上,谁会来关注她带的两个龙套? 这样一来,艾伊也是成功混进了下城对策局,而维尔汀也是马不停蹄的被拉去上城喝茶。 他就这样跟著夏洛克混吃等死了半个月,期间掛著“实习生”的职务,爽蹭基金会的內部员工福利——这里宿舍都是单人间,每一餐都是自助,而且种类丰富,口味也算不错,至少比脂肪块和杯麵要来的好。 当然,也不是完全混吃等死,这段时间,他也是努力理解了一部分从“分裂之时”的大仪式中流出的秘识。 已经化作红液的秘识排列在他的眼眸正中: “太阳的宏图本身並未明晰,但那是一个期以进入,占有,或是屈服於辉光的计划——那凌驾红池之上的纯净光芒,將我们的眼眸永远吸引……我们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艾伊眨了眨眼睛,他感觉眼球有点发酸,灰眸蒙上破碎的光斑,在陆离的纯白色块中……仿佛支离破碎。 “珀金色的墨水记录著:第一拂晓曾被以为是永恆,世界將永久止於午或午之后的时辰,名为“正午”的时代统治了原始的红池……直到置闰的举起——那场盛宴之上,四分的骄阳是答案,辉光见证了它的裂分。” 到最后,连那些字符都近乎肢解,復现蜃厦之景,耀目的光芒几乎无从窥视…刺痛愈发强烈,但艾伊还是死死睁开著眼睛: “但我们预告它的失败,毫无余地的可能性凝固成断裂的道路,太阳的罪孽与伤疤乃是一种救赎……我们的宏图仍遥遥无期——在此之前,正午的时代已远离我们,远星是针戳的小洞,失去了骄阳的天空生出一块大的空洞,有漆黑混沌之物匯聚其中……” 但流淌著瑰红的容器剔透晶莹,依然將这道秘识稳稳承载: “我用珀金记录下这幅场景——从太阳的失败中流出的污秽之名:” “盛大巡礼:熄灭日” ……不行了,读不下去了。 艾伊闭上酸胀的眼睛,忍受著眼前的明亮光斑一点点淡去,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晓到第二场盛大巡礼,是“灯”之准则跌落的秘闻,与“剥宴”的谋杀不同……骄阳的死亡,似乎是一场既定的,应许的失败。 再往下的部分……以艾伊现在的心智就无法容纳,强行阅读可能会出现危险——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细节,或许可以问问门扉。 但最近门扉似乎很忙,切换成了“自动回復”模式,一直没搭理艾伊。 他进入了几次洞见,发现自己的白蜡木之门正在进行某种不得了的蜕变:扉的表皮上,那些复杂铭文正变得无比清晰,但又很难去形容更深一层的知觉…… 就像是原本已经乾枯了的血渍被液態的光芒溶解,重新开始流动,鲜活的辉光如血液穿行於门扉的血管,纯白缝隙间跳动的光团如搏动著的心臟,灿烈无比—— 灰餵它吞吃了一颗太阳,分裂的骄阳化作红液修补了门扉的伤痕,这条失落的途径已於红液中上浮,洁白的道路一直向著池底延伸,隱隱可以窥见当初的宏伟之形。 门扉或许很快就能醒过来……就是这段时间,那些死气沉沉的字幕看起来有些渗人。 没了吵吵嚷嚷的门,艾伊確实不太习惯,但也只能忍忍。 . “请问……”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两人身后的翠,突然弱气出声,要不是艾伊耳朵好使,差点没听清。 “请问,前辈们……是在討论,关於那场宏伟之灾的善后工作吗?” 翠刚才一直在想如何称呼艾伊,这个自来熟的傢伙在权限智库上显示只是个实习生,但却被维尔汀平等相待…… 甚至……翠隱隱间產生一种异样的知觉,这个灰眸的少年,气场似乎还要压过维sir一头。 这样一来,她就只好选了“前辈”这个比较合適的称呼,轻声细语道:“我最近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整理宏伟之灾的档案……特別是,那个叫灰先生的人,他是举起这场仪式的密教徒,我对他做了很多了解……”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信:“关於他的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维尔汀扭过头,表情有点发僵。 艾伊打了个哆嗦,使劲晃晃脑袋。 听到这个名字,两人都有点心照不宣的“心虚”,前者是被灰反覆迫害,那只狐狸都快成维sir的心理阴影了…… 后者乾脆就是本人,迫害对象还就在面前。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但和两人不熟的翠没察觉到异常,继续道:“一开始属於密教栏目的档案,辉光之镜的教主,灰先生——也是本次在远郊掀起宏伟之灾的罪魁祸首,神秘能级粗略估计至少在第四阶段,但近期似乎遭受了巨大削弱,甚至可能失去了所有力量,现居於灰质包裹的远郊之內。” “途径未知,具体力量未知,是新性相“灰质”的起源……” “呃,停一下,你不用念了,这些都是我在上城做的笔录內容。” 维尔汀已经快绷不住了,作为唯一与灰接触过还没死的执行官,所有关於灰先生的信息都是从她身上薅出来的——翠这是在公开处刑啊! “啊…是这样吗?!” 翠小小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巴。 维尔汀无奈嘆息,自己补充道:“还有一点没被记入智库……在这场宏伟之灾以后,委员组已经决定將灰先生加入“禁忌”目录,承认他的破坏力上限会威胁到巢的存续。以后,关於灰的行动,可能会有院里的变態掺和进来。” -院? 翠缩了缩脖子,似乎对这个词心有忌惮。 “听起来就很厉害啊……” 艾伊摇了摇头,一想到灰先生很快就要遭到各方势力围剿,他就感到……呃,非常痛心! 做坏蛋容易被当boss刷,还是做良民快乐。 -还是那句老话,灰做的坏事,关我艾莲什么事? 有本事你去找那只狐狸麻烦! 得意的哼哼两下,艾伊不知不觉也是来到走廊的尽头,眼前是一个看起来蒙蒙亮的小房间。 跟著维尔汀换掉鞋子,踩在软地包毯上轻声走进去。 这个地方貌似是一个“休息间”,里边摆放著许多胶囊形状的包裹式躺椅,灯光昏暗內敛,空气里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幽淡薰香。 “这是哪里?” “入梦室,用来辅助进入大礼池的地方。” 维尔汀已经找了个位置躺好,怕了拍身边的躺椅:“快点过来,黎明都不剩多久了,你得快速入梦……我帮你检查养料。” -这算什么,带薪睡觉吗? 还有美少女上司检查身体? 艾伊激动了一下,窜进维尔汀旁边的躺椅,兴奋道,“然后呢然后呢?” “別然后了,睡去吧你。” 维尔汀默默启动了某个装置,隨著一泵幽绿色的溶液被推进艾伊的后脑,他在下个瞬间便瘫软到座位上,轻细平缓的呼吸声隨即响起—— . . 艾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恩?!” 他猛的瞪大眼睛,看向周围的景象—— 脚下是不透明的洁白大理石,温和的光芒从穹顶的透明花窗透过,在地面投落著彩色光影——看得出来好像在某个教堂。 与灰庭那种晦涩恐怖的风格不同,这里是明朗清晰的圣堂,从大殿往外看去,一望无际洁白云层与澄澈天空映入眼帘。 艾伊沿著脚底的大理石,迈下殿外的玻璃台阶,他看到远处鬱鬱葱葱的绿植与湖泊,像是鹿的小型动物在翠蓝色的湖面旁静立,又似乎察觉到来自艾伊的目光,小跑著沿湖岸远去。 狐狸陷入迷茫。 “这给我送哪来了?” 没有洞见的视角,没有门扉,没有红池…… 这还是国內吗? 正在艾伊迷茫之际,一道身影浮现在他身边,虚幻的面孔逐渐凝实:是维尔汀的脸,少女此刻身著一套银织的连衣裙,气质奢华,精致的面庞在晴空下胜过辉耀银星。 “誒…怎么是这套打扮……” 少女终於没有戴那顶大礼帽,头顶露出一对黑色边边,里侧点缀雪白色绒毛的猫耳朵,她前后抖了抖耳朵,琥珀般的瞳孔被注入熟悉的神采。 艾伊:“我靠!联机?” 就在狐狸懵逼之际,一道跳脱的光幕带著激增的亮度,狠狠刷新在他面前: “你门爹回来啦!” 与此同时,一道像是指引般的光幕遮挡住门扉的字符,覆盖在艾伊眼前。 “欢迎您,来自“洛兰达圣巢”的新人用户,您的编码为160764,您现在所在的位置:世界之翼“三一基金会”於大礼池中的常驻属地——白塔。” “智库·大礼池特供版,正在持续为您提供新人引导,请创建帐户……” 第三十九章 通向司辰的道路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通向司辰的道路 这一瞬间的突发状况太多,艾伊选择逮住一个最熟的开始吐槽。 “小白,你还知道回来?” 在心里小声埋怨著门扉,它一失联就是半个月——没有这傢伙的帮忙,艾伊很多研究都有点卡壳,现在终於是回来了。 不过,在敘旧之前,还有个摆在面前的问题需要解决:智库的面板上已经刷新出一大串白底黑字的文本,看起来像是进入大型游戏时的註册界面: ++临时身份:艾莲 ++编码:160764 ++所属:洛兰达圣巢·三一基金会 “进入身份验证流程,是/否” 註册进度被搁置了一会,智库现在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无声催促—— “不是哥们?你什么身份啊敢压我头上!” 而此刻,门扉已经忍无可忍,同样作为艾伊眼前的一道光幕,被这个什么智库盖在上面好像触发了它奇怪的好胜心。 下个瞬间,突然膨胀的辉光淹没艾伊的视野,把智库的文本框团团包裹,囫圇吞下。 熟悉的纯白光幕浮在他的眼前:“好了,现在换我来给你註册帐號——姓名?” “艾伊……”艾伊下意识的回答,又立马晃了晃脑袋,神色古怪,“不对,这又是什么展开?” -你就这么把智库撇了,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ai亦有高下,基金会的智库说白了就是个大群矩阵,充其量算它个自动应答程序,也就算力高点,我智力爆杀它的,现在別废话——姓名?” “艾莲。”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门扉带偏,艾伊憋著吐槽欲,强行严肃开口,“你刚才说智库是什么……大矩阵?” “大群矩阵·宏灵智终端资料库——这是智库的全称,基金会的第二项奇点技术,你之前不是一直吐槽智库这玩意纯纯黑科技,连个物理意义上的实物都找不到吗?喏,这就是原因。” “誒……”艾伊目光呆滯。 刚来到巢都的时候,这个无痕接入的智库还给了他很大震撼——现在看来,里面果然有秘密。 门扉悠哉悠哉的解释著:“和休謨树一样,它也是同时存於大礼池与现世中的造物,而且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物理结构,是架设於大礼池中的巨型矩阵——我告诉过你,红池是一片完整的无形世界,不止是已经失落的歷史,它也同样反射著“现世”。” “在现实中生活著的,每个智慧生命的灵魂,都投影於无垠的红液之中。这片彼此相融的红液,可以被看作是人类灵智的集群意志:我们叫它“大群”,而在洛兰达圣巢范围內,负责管理这个“大群”的奇点造物,就是智库。” -哇…… “怪不得,我在大礼池里都能看到它……”艾伊幽幽感嘆著基金会的水深,转又歪著脑袋问道,“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个小姑娘很快就会给你解释,现在,睁大眼睛看著我——茄子!” 艾伊蒙圈的表情被录入光幕,下一刻,一直站在旁边的维尔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双手背到身后,轻声问道:“完成了吗?帐户註册,跟著智库的新人引导走就可以……” 少女抖了抖黑白相间的猫耳朵,眨眨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怎么感觉你在发呆?” “没有吶没有!” 艾伊打了个哆嗦,急著想从门扉那里撤回自己的丑照,却发现光幕自顾自的开始刷新: “器皿已记录,红液特徵已入库。” “艾莲,攀升之路始於您的脚下,愿您的攀升之旅高扬——” “您的神秘面板生成如下:” ++姓名:艾莲 ++神秘能级:第零阶段·资格者 ++秘质:10/10 ++萌芽养料:悲慟(2/3) ++倾向:烬2 ++途径:无 ——能力栏目—— ++学识类:通用神秘学总纲·炼金术(入门),仪式学(入门),神秘物品鑑定(入门),礼器学(入门) ++技艺类:静默术 . “註册好了吗?让我看看……” 在艾伊愣神的功夫,维尔汀身上流光闪烁,华丽的长裙在涌动的马赛克里褪去,变成一身与她平时打扮类似的蓝黑制服。 扶稳头上的礼帽,维尔汀走到艾伊面前:“直接在心里告诉智库『展示面板』,对,这样就可以。” 少女又往艾伊旁边靠了靠,两张脸凑近在同一块光幕跟前:“果然已经有两横烬之准则了……誒,你什么时候收集的两份养料?!” 琥珀石般的眸子猛的一抖,其中掠过一瞬惊讶,维尔汀微笑著扭过头,眯眼打量著艾伊:“这样一来……说不定萌芽之礼都快能提上日程,之前对你天赋的预估还是保守了……” 何止保守…… 其实少女远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平静。 刚觉醒资格三个月,没有官方的资源,靠自己得到两横的准则,两份的养料——距离宏伟之路的倾向需求都满足了小半…… 即使是维尔汀,十四岁就已经觉醒,还受到基金会明日之星的资源倾斜,这样也花费了近两年时间,才从资格者晋升为门庭的学徒。 她嘴角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这根本就是怪胎。 最夸张的是:这傢伙还是个下城的野生资格者,在此之前没有受到过任何神秘学培训,短短半个月,他就入门了神秘学总纲的四门基础大类学科——甚至还是个愿意学习的学霸。 妈耶,天才加努力,还让不让人活? 少年你无敌了。 “其实……也还好吧。”艾伊面色古怪,他终於知道为什么门扉要挤开智库——它帮自己篡改了属性面板,隱藏了真实的准则还有神秘技艺。 -门哥,太靠谱了! “低调低调,心里知道就好。” 本来很快就能在维尔汀面前糊弄过去,但看著少女的眼神变化了好几波,表情说不出来的诡异,艾伊还是有点发怂,试著转移话题:“老大,面板也都看了,是不是该告诉我这是啥地方?” “显而易见,这里是大礼池。” 说完这句话,维尔汀观察著艾伊逐渐扭曲的表情,露出恶作剧得逞式的笑容,“不逗你了……你肯定不想听这个。”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沿著玻璃台阶朝圣堂之下的碧蓝湖泊走去,艾伊默默跟在她身后,倾听少女的轻声科普。 “这里是白塔,基金会依靠智库与休謨树的力量,在大礼池中开闢的驻点,它屏蔽了红池中的震盪与异变,可以长久存在於这片无形的世界——虽然规模比不上池中的那些宏伟国度,但作为一个桥头堡也是够用了。” “驻点…?” 艾伊打量著周围的景色—— 头顶,苍空炫目,辉光澄亮。 踏过玻璃台阶,离开身后的圣堂一路走来,踩过鬆软的土坡,来到久违的,在巢都从未见过的青草地。 眼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边缘的一圈湖水,被沿途树的倒影染成翠绿。 艾伊呆呆的眺望远方。 这个地方似乎没有风,毫无波澜的湖面清晰澄澈,像一块最高级的蓝宝石——光与水之间的过渡毫无违和,视野以天空为参照物,为身后的洁白高塔镀上一层烤蓝的底色。 只有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再回头看,艾伊才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白塔——圣堂只是洁白高塔的一部分,在这片建筑群的上空,白塔要一直延绵到天空的彼岸,苍蓝的尽头。 好漂亮。 “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没人呢?” 艾伊刚自语一声,面板就从他面前冒了出来: “离开本地登录,是/否” “是?” 下个瞬间,艾伊眼前一花,所处的空间似乎没有变动,伴隨维尔汀消失在他身边,又有许多陌生人影突然出没在四面八方—— -臥槽,联机大厅! “否否否。” 一秒过后,那些人影又突兀消散,艾伊一脸呆滯的重新出现在维尔汀面前,迎接他的是少女背手的坏笑:“看到了吧,基金会的底蕴,要比你想像中的更坚固。” “还真是……” 艾伊都有点流汗了,基金会对比隔壁的密教,简直就是天顶星人暴打原始部落——排除掉“辉光之镜”这个怪胎,大部分密教还处在茹毛饮血的阶段,靠著活人献祭,发疯入魔才能勉强探索大礼池,而基金会这里都快搞成开放世界游戏了…… 要不是出了灰这个规格外大boss撑场面,多少个密教都不够基金会玩弄。 追赶的过程道阻且长啊…… . . 慢慢的,当没有了话题,在这片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艾伊也没有急著想出去,见惯了巢都的疯囂,眼前的景色也足够让人耳目一新,他开始陪著维尔汀在湖边散步。 当没有人开口说话,平静感便悠哉悠哉的徘徊於心口,搞得艾伊有点犯困,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少女也贴心的放慢步伐,挑了块平整的草地停下,而艾伊也很有默契的原地躺好,枕著土坡小憩。 维尔汀开始试著逗湖边的几只小鹿,但少女似乎不招动物喜欢,只是远远的伸出手,鹿群就拔起蹄子散得老远,引来艾伊的几声轻笑。 魅力点满的狐狸亲自出马,朝著远处的鹿群吹了一声口哨。 “过来……” 很快,这些生活在大礼池中的动物便把这块小草地挤得水泄不通。 一边抚摸它们的鹿角,艾伊一边默默思考:红池里的动物……能吃吗? 鹿和维尔汀都注意不到他恶劣的想法,少女此刻小心翼翼的把手抚上一只小鹿的脑袋,这傢伙本来还想挣脱,又在艾伊危险的目光中止步,不情不愿的亲近起维尔汀。 -摸吧摸吧,喜欢小动物的没有坏人。 清晨早起的睏乏一拥而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艾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问道:“维sir,你最近是要升职了吗?” “或许吧……” 少女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柔声细语道,“至少委员组的老傢伙们很看好我,也许会破格让我升上决策层……” 艾伊仰面朝天,声音含糊不清:“那我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维部长了?” “隨便你……” 维尔汀同样模糊不清的回应著,然后又听到艾伊喋喋不休的低语:“维sir,你的性徵是猫吗?” 少女没好气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这么可爱,为什么要用帽子遮起来?” 艾伊百思不得其解,私自认为“故意遮挡兽耳”应该被列入巢都刑法。 “就是因为……可爱!执行官不需要可爱的一面,要保持表面上的威严,至少不能把耳朵露出来。” 维尔汀也有些苦恼,作为巢都最常见的性徵之一,猫耳显然没有什么额外的威慑力。 哎,猫是夜行的猎人,怎么就不能威严满满了?这是性徵偏见啊…… 困意愈发浓郁,悄悄感慨之余,艾伊又提出疑问:“维sir,我们刚才为什么这么著急……这个地方还规定营业时间不成?” “当然不会……” 维尔汀瞪了他一眼,“大礼池的內部有著需要遵守的规则,新帐户註册,面板更新,都只有在“黎明乍现的时节”和“黄昏鬱郁的时节”才能进行。” “白昼的光芒骄盛,夜晚的蒙昧浓郁,只有在黎明和黄昏的时间段,此刻的辉光最为澄澈冷冽,它的力量便可以穿透器皿,揭示红液的本质……再浑浊的介质,在冷冽的辉光中也能穿行光路,变得透明可见——这是神秘世界的自然规律。” “原来如此……”艾伊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 维尔汀也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说话。 白塔迎来寂静。 . . 罕有的微风拂过草地,掀起一阵碧绿色的浪潮,寧静中,艾伊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看著不远处已经睡著,胸口平缓起伏的维尔汀,无声打了个哈欠。 -维sir看起来好累,让她在这休息吧。 艾伊沿著湖畔,朝更远的地方走去,身后的白塔在他的视角里拉远,如梦境般虚幻。 几乎已经走到湖畔的另一头,艾伊才停下脚步:“这里够了吗?” “差不多了,就这里吧。大不了让默鸦来照看一下,应该不会被那个小姑娘发现,我们现在进入成年人的时间……准备好了吗?” “我已经迫不及待……” 大仪式结出的果实,也该迎来收穫。 灿烈的光幕映入他的眼帘: “我於池中復现骄阳的分裂……分为四者的骄阳是答案,我模仿太阳尸骨的姿態,將这具躯壳一分为四……” “伟业·分裂之时,將你的器皿一分为四,你或许可以试著同时行走於四条道路。” “……” 艾伊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再是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开了! 他理解了大仪式为他带来的恐怖特质,细想有一种强度的美感。 这下可以变成四等分的狐狸了。 “还没完,继续——” 光幕依然明亮: “辉光已浸入我的器皿,化作其中红液:乖蹇的命运已成定局,祂的尸骨將成就我的追奉,溶解为我的新生……直到迎接——第二拂晓。” “我的伟业化成基石,我的宏愿铺设道路。” “重塑:途径·天光。” -新生的宏伟之路,已在我脚下蔓延而出。 “或许不只是宏伟之路。” 门扉喃喃道:“已经跌落的准则,却有著通往池底的道路……天光的尽头,已不止於宏伟,而是指向真正的顶点,那个至上的位置——司辰。” “只要攀至宏伟,再重新点亮“灯”之准则,那个位置就只属於你……別无他人可以染指。” “所以,我需要怎么做?” 艾伊隱隱理解了门扉的意思:现在的天光途径是只有他一个人能行走的道路,只要能走到尽头,再將准则升起,便无人可以与他竞爭司辰之位。 虽然还没起步,但他已经將“灯”之司辰的位置提前占据,只差把等级提上去。 “可没有灯之准则,我又该怎么在这条道路上攀升?” “老办法,贷款。” 艾伊:“?” 门扉:“先由你自己来定义“灯”之准则,然后使用这份虚构的“灯”进行攀升,待你迈入宏伟,再將灯之准则真正升起,实现神秘性的闭环与补完。” -还能这样? 门扉默认,然后继续道:“升起一项准则,即使是虚构的准则,也需要无比巨量的秘质与影响,秘质可以慢慢收集,但影响不太好办……你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深刻痕跡,就要用到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比如? “比如……由你亲自撰写原典。” 话音未落,薄薄的典籍自虚无浮出,洁白的扉页似白蜡木的树皮,布满了支离破碎,却耀眼夺目的辉光—— 一道无限骄盛的光晕於艾伊面前呈现,隱隱中,凝固成一页聚拢著冷冽,流动著璀璨的洁白纸张。 “於此书写……属於你的礼法。” 艾伊感觉自己的红液正在以辉光的形式向外流淌,像是洁白的墨痕,控制著白墨,他轻轻將其泼向这页光纸。 《原典·纯白密续》 白墨溶解为意义,铭刻於原典之上: “辉光是一个疑问,我们所有人,作为燃料供给我们的沐光者,都以肯定作答。如今他是纯白掌上的光,光辉更胜以往,而我们是卵壳,等待於隱秘的巡礼之旅中孵化。” -就是如此。 艾伊恍然大悟,再是微笑著许诺,就像在原典上记录一个应许的宣告: “我终將抵达顶点。” 於是,预支的道路在他脚下浮现: -途径:天光 -需求倾向:灯?,火2 -必要:无(你已预支行至终点的答案) -仪轨:无(你已预支从上流下的许诺) -第一阶段:冷烛 “我指引前路,我照明驱暗,我无怜悯之心……不仁与冷冽之光照明我的颅骨,烛光中,人人应当遍体生寒。” 第四十章 我?我当然是炼金领域大神!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我?我当然是炼金领域大神! 有个牛逼的一周目,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灰直接用行动告诉他,什么叫前狐狸栽树,后狐狸乘凉。 就像劣质页游的洗点转生一样,艾伊感觉自己正在经歷一场数值爆炸。 灰倾尽一切的置闰大仪式,將他的上下限都拔高到常人难以理解的高度:“一分为四”,“亲自撰写的原典”,前者让狐狸能够无视各条途径在各个阶段的劣势,只要晋升资源跟得上,面板就朝著六边形的方向狂飆。 至於后者…… 如今天光道路的尽头,是司辰之位。 艾伊嘆了口气,眼神飘忽,语气唏嘘:“这要让人知道,还以为有老哥玩不起,开了。” 破坏平衡的力量,我们一般都叫掛比。 -不过,这份掛比之力也不是完全没代价,同时行於四条途径,不仅是要消耗四倍的资源,复杂且堆积的准则还会给器皿带来巨大压力——准则既是力量也是负担,多重准则会让心智溶解,失控等攀升风险大大增加。 但艾伊暂时不用担心这些,他的器皿受过“染色仪轨”的强化,通透且稳固,至少在现阶段几乎是坚不可摧。 灰甚至连根基都已经帮他打好——无敌的不仁之王什么都想到了! 狐狸哼唧两声,不要脸的自语著。 “不愧是我……” 软饭的最高境界,就是“我白嫖我自己”。 不过,他又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也就是说,我接下来得收集四人份的晋升素材?” 天光途径还好说,只要自己能继续撰写原典,这条“专供”的道路就会为自己敞开,但另外的空缺呢? -晋升密仪……组织给报销吗? “或许有报销……但你品一品自己现在的身份,大厂肯定不会给一个实习生太多额度,要不你深入敌营,试试往高层爬两步?” “誒……好麻烦。”艾伊把头髮抓乱,一想到那些复杂的素材,他就觉得脑袋疼。 -难怪灰要自己创密教,有些东西靠个人的力量还是太难搞定:一位行走於宏伟之路的学徒,身后起码得跟著半个排的后勤——这句话在神秘的领域里从来不是玩笑。 门一如既往的吵吵嚷嚷:“別告诉我……你来基金会的这半个月,除了混饭吃啥都没干?” “瞎说……我有在好好学习。” 艾伊一仰头,理直气壮:“而且,我也有跟这里的同事打好关係,观察期一过,很快就能把实习帽子摘掉。” “算了,你开心就好——” 艾伊突然一转话锋:“不过,其实我仔细一想,默示的途径好像也不差多少素材了……” 他轻轻拍手,一只遍体漆黑的乌鸦从无形中浮出,站立在右肩上——两颗黑钻一样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看著艾伊一动不动。 “咕咕,变成书。” 下一刻,伴隨一声轻盈的“咕”,乌鸦展开双翅,隨著烬雨落下,焦黑的典籍自虚无浮出,於无声中燃烧起火。 艾伊眯眼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噤声密续: 萌芽之礼(差一份养料),一根黑色渡鸦尾羽(√,咕咕自然掉毛,不是拔的!),一盎司碳之遗骨(溶解学黑化的產物,可以开始试著製作),哑者的末节指骨(去义体医院的垃圾桶里都能翻到,巢都不会缺人体组件),一段启示(等会问问维尔汀),烬的影响/冬之回忆(跟司辰本人是好哥俩,隨时可以有) 这样一看,也不是很难搞? 下一秒,眼前突然弹出的光幕打断了艾伊的思考。 “当前时间6:30:黎明已经结束——新用户註册通道,面板更新功能暂时关闭,如有相关服务需求,请等待下一个辉光冷冽的时节……” 誒,原来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吗? 艾伊若有所思。 ——不同的时节……在大礼池中是个很重要的標准。 他现在已经摆脱了“神秘小白”的处境,在对策局进行了半个月的基础知识恶补以后,艾伊也已经对部分神秘概念有了认知: 在神秘切实存在的世界,自然的某些要素可以被抽象提炼成介质——这就是名为“性相”之物,可以概括为自然规则中具象化的“特性”与“属相”。 比如不久前,艾伊通过涅的红液,洞见到她的“性相:贫血”,还有灰所留下的“性相:灰质”。 这些稳固存在於巢世界的“自然规律”……地位相当於论文里的“关键词”。 其实,连“准则”也是一种性相:它们是极为重要的,用於组构“世界本身”的基石——既代表著某些特性,也是容纳神秘力量的具象之物。 所以,准则的跌落相当於世界的破损。 ——这就是“咒缚”的起源。 而“时节”就是一种“性相”。 时节的变化对神秘学而言有著重大的意义——在天光尚未沉沦的时代,人类会通过观察远星的运动来占卜未来,原始的占星术,便从归纳星辰的运行而生。 如今的巢,便依靠时节的更替来归纳自然之理……自骄阳死去之后,便长久如此。 艾伊沉思,然后朝门扉轻声道:“小白,有关熄灭日的细节,你还知道更多吗?” 他联想到之前从“默鸦”那里听来的秘闻,还有用白喙视角洞见“穹顶”时候所目见的遗骨,若有所思。 门扉提醒道:“当熄灭日的巡礼之后,四季逝去,骄阳的分裂將永恆的正午重新划分,生出黎明,白昼,黄昏与黑夜,这便是最基础的四个时节,它们的循环象徵著时间的流逝……” -哦,我想起来了。 艾伊一拍手,喃喃自语:“残日,孤月,冷冽白花……我记得没错的话,是这三个名字,在盛大巡礼中分食了骄阳。” “嘘!小点声——骄阳死了,这三位还没死呢。” 门扉严肃提醒:“你本就是踏行天光途径的唯一者,聚拢於你身侧的辉光鲜艷明亮,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在攀至宏伟,加冕司辰之前,注意避著点他们——偷鸡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怎么低调怎么来……” “我,知,道,啦……” 艾伊用恶作剧的语调小声嘟囔,然后苦兮兮的惨笑:“三个宏伟者……一只蛾子,一整个基金会,我的仇家,光说出去都能嚇人一哆嗦。” 门扉毫无波澜:“遗產越富,仇家越多,很简单的道理,神秘的世界残酷无比,仁慈与正义从未是其底色——而你,沐浴辉光者,艾伊……如果不想化作他人的养料,即使你厌恶这个腐烂的巢,你也要比任何人更加冰冷,更为严寒。” 艾伊一愣,隨即无奈道:“听起来……像是一种妥协。” “妥协只是暂时的,待你漫游红池之底,驾临高塔之尖,这个狗便一样的世界便拥有了一个主人——在那之后,是应许的清洗,还是焚烧后的重建,都尽循汝愿。” “小白,你还是这么擅长画饼……” 艾伊半闭著眼睛,轻声嘆息,然后悄悄拢紧领口。 突然有点冷。 他看向白塔的远处,脚下青草摇曳,如潮汐般涌动的绿意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起风了。 朝湖泊的另一侧看去,维尔汀依然躺在鬆软的土坡上酣眠,风中摇摆的青草地將少女团团包裹,娇小的轮廓,寧静的睡姿,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蜷缩著的猫。 其实就是只猫。 “要叫醒她吗?” 犹豫片刻,艾伊还是浅笑著摇了摇头:“让老大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会,她也很累的,我给她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艾伊弯下腰,迎著水波將手伸进冰冷的湖水,从几乎透明的泊面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这个佇立於红池中的世界,倒影中流淌著部分本质,他看到一只小小的灰毛狐狸站在湖畔边上,苍青色的眼睛对著自己眨了眨。 艾伊学他眨动灰眸,搅起波纹將灰毛狐狸的身影打散,在涟漪平息以后,湖中影像化作一团驳色的阴影,很快重组成方框眼镜的黑髮少年。 艾伊半蹲著沉思,有点不太自信:“应该没有人能看出来吧……” 蛾之奇想抵达了“容纳”的境界之后,在基金会的这半个月,还没有人能识別出他的偽装,这样一来……艾伊说不定还真能用“艾莲”的身份,在体制內往上爬一爬。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朦朧—— 自己一个密教教主,被全巢都视为威胁的“禁忌”,或许能在基金会大本营身居要务…… 仅仅想像著这样的画面,艾伊就有点兴奋,但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他轻咳两声: “上网时间就到这里,要怎么下线?” “登出,是/否?” -是。 一阵微弱的眩晕袭来,下个瞬间,艾伊在现世一侧睁开眼睛。 “誒?” 刚从入梦仓里爬起来,一张幽怨的小脸就映入眼帘,狐狸先是一愣,而后才想起来……他们一行,貌似不是两个人来的。 有个人存在感太低,不小心给忘了。 艾伊脸上表情不变,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翠此刻的不高兴,悠哉悠哉的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入梦室的门口,回头朝翠比了个“嘘”的手势。 “嘘……我们先走吧。” 翠:“?” 还处在懵懵的状態,艾伊的身影就已经在门外消失,翠呆呆的看了看边上还睡著的维尔汀,一咬牙,转身追了出去—— “等等……那维sir呢?” “维sir很累的,刚从上城回来就要操劳公务,还得带新人熟悉环境,留她在这里好好睡一会。” 艾伊就停步在房门的拐角,看著少女气急的追出来,露出一个坏笑,貌似不经意道:“你很关心维sir啊……是喜欢她?” “咳咳——”措不及防听到奇怪的问话,翠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等到再次抬起头,少女脸上已经浮起红霞,眼中泪光闪烁,“什……你在说什么?!” “誒……难道没有吗?那或许是我看错了……”艾伊重重嘆了口气,转又嬉笑道,“我感觉你每次看向维sir的眼神,都快发光了……” -还搁这跟我装,这傢伙对维sir的仰慕,光用眼睛看就感觉要溢出来了。 “我其实不反对姛,但我反对办公室恋情,这会影响到工作效率,对单位风气影响很不好……” 艾伊还在满口跑火车,而翠明显要顶不住了,她肉眼可见的红温,贝齿紧咬住下嘴唇边缘,都快咬破了—— “前辈……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但少女的抗压能力似乎很强,连这样都没跟艾伊爆了,狐狸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无聊。 门吐槽:“你这傢伙稍微也收敛一下恶趣味!” “我其实真的不介意美少女贴贴……但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说,万分抱歉。” 艾伊在翠的雷区上蹦迪,无伤撤退:“不过,我们最好小声点,別把维sir吵醒了……” 翠深吸一口气,涨红的脸重新变回嫩白,却还余下一缕红晕。 而后越看,她就越觉得面前这个迷迷糊糊的傢伙怎么都不对劲—— 从见面开始,不管是维尔汀还是自己,好像都被他的节奏牵著走…… 太有问题了! 微不可察的退后两步,仿佛远离艾伊的动作能给少女带来安全感。 “你確定以后要跟著维sir干对吧?先去我们的办公室,我带你熟悉熟悉以后的工作环境。” 翠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而艾伊自己其实早已神游天外—— 他想到,巢都在情感方面的风格一向开放,甚至可以说淫靡……毕竟大家连种族都不一样,性別什么的早就已经不是问题了。 经歷了月亮酒吧的银帕初见杀之后,艾伊对巢都这方面的风气已经產生抗体——至少在视觉上有了抗性。 不过他本人还是最最纯种的异性恋,没有被风靡的“男娘”之风动摇立场,虽然本体是一只可爱爆炸的狐狸,但还是原教旨主义美少女爱好者。 最高程度还能接受一点美少女贴贴。 不过,艾伊再又一次仔细打量翠绿眼眸的女孩之后,还是收回了一部分自己刚才的判断。 ——除了憧憬和仰慕以外,她对维sir的情感似乎要复杂的多,憧憬的夹缝里是不消的怨念,仰慕的背后是难言的自卑……或许,还有一部分已然褪却的嫉妒与胆怯。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真是难懂吶。 深感自己的共情能力尚还不足,狐狸一边感慨著人心繁复,一边歪著脑袋,从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意义的笑容。 他在心里评价著: “可真是……足够鲜活的红液。” 红液无形,攀升唯心——要去解释的话,艾伊隱隱觉得,眼前这个心思矛盾的少女,或许是“天赋异稟”之人。 那颗敏感易塑的心灵,决定了她极高的“攀升上限”,但那脆弱的器皿,又为她的未来带来危险。 就像“柔弱掌心中握著玻璃刀刃”,“缠绕己身的尖锐荆棘”,她遍体渗血,却能从伤口处露出一抹透明的锋利。 这么漂亮的玻璃刀,放置在无所用的地方染尘,就有点浪费了。 乘坐电梯,不知不觉来到了另一条走廊的尽头,艾伊刷了一下脖子上的实习卡,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维大小姐粉丝后援团,其实就是我的临时办公室,隨便坐吧。” 翠悄悄跟在艾伊身后走进来,环顾一圈四周,发现这里確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房间,一共也没几个工位,显得冷清。 她隨便挑了个角落坐好,甚至算是“正襟危坐”,谨慎畏缩的姿態像极了班主任就在面前的高中生。 “不用这么紧张……” 艾伊轻声安抚著她,转身走进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区:“要喝茶吗?” 翠弱气满满:“请隨意……” “稍等,不好意思,忘了这鬼地方没有茶,咖啡可以吗?” 艾伊从一台手磨咖啡机前探出脑袋:“我的手冲咖啡超级棒,喝过的人都只说得出牛逼两个字,要试试吗?” “不……”翠本想拒绝,但转念又怕这个古怪的傢伙因此缠上自己,只好改口道,“麻烦你了。” -就等你这句话。 艾伊扭过头,確保身后的翠看不到自己表情,偷偷笑得跟只狐狸一样。 -小白鼠自愿接受实验,我就不签免责声明了。 一边磨著工业咖啡豆,艾伊一边悄悄往黑色的粉末里加料——几粒焦炭一样的东西被他用指腹碾碎,混进咖啡粉里,根本看不出来。 用灰庭带出的“未完成的哲人石”,二次加工做成的副產品,只看卖相貌似是失败了,但门扉却给它打上了绿色字体的標註: “炼金消耗品:染色剂(粗糙/绿)——粗略参考了染色的仪轨,这种成分或许可以混入器皿的材质,暗中改变其强度。估计效果……与“喝枸杞”的养生功效,应该属於同一个级別。” “备註:用哲人石的遗骸就做出来这种垃圾,罚你今天读完三十页《灰的炼金术手记》。” 艾伊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枸杞,这我知道,不是中药吗? 大部分中药的效果,一般用两个字形容: “唯心。” 巧了,器皿也是个唯心的玩意,正好配上了。 艾伊看著萃取液从咖啡机里一点点流出来,轻声喃喃著:“少女,喝了这碗药,你就是我巢都中医王手下的病患了。” 炼金学派中医,救病治人! “咖啡来咯!” 把自己第一次炼金的造物端上餐桌,是很有成就感的壮举。 在艾伊炯炯的目光中。 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第四十一章 狐狸的蹭本计划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狐狸的蹭本计划 每个人对自己的处女作都抱有殷切的期待,这种情结连艾伊也不例外。 “效……味道怎么样?” 艾伊“咕嘟”一下吞了声口水,半个身体趴到桌子上,目光炙热。 “什么味道?” 翠被艾伊的反应嚇了一跳,战术后仰,“不就是,咖啡的味道……有什么特別的吗?” 艾伊神色躲避,微微侧目:“我以为你会两眼冒光,顺便爆个衣什么的,看起来我的美食力还不够……” 嘴上用怪话转移注意力,私下直接上密传。 -算了,我自己来看。 洞见的技艺凝固於瞳中,艾伊的目光穿透现世,窥入翠的灵魂——残破的器皿依旧黯淡无光,投放进去的染色剂没啥变化……细碎的颗粒和杂质一样在红液里沉浮,丝毫没有化作“修补材料”的意思。 好像没什么用? 药已经吃下去,但有效成分不溶解是什么情况……炼金的处女作就这样失败了? ——应该是原理不对。 艾伊自我催眠:喝枸杞养生主打个心理疗效,而翠还不知道自己被餵了奇怪的东西,只当是在喝咖啡……这样一点也不唯心。 所以他决定用话疗促进药效分解,隨便找了个话题,装作无心开口:“听他们说,你也是从上城来的大小姐?” “不是大小姐,我只是个普通人。” 先是否定了艾伊提到的身份,翠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面的垫子上缩了缩,显得有些侷促。 艾伊轻声追问:“那你以前认识维sir吗?” “……”桌子底下的小手,不自觉的扯住自己的制服衣摆,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尷尬,弱声道,“维sir是我的大学同学,所以……大概算认识吧。” 认识还能有“大概”的吗? 艾伊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这距离感未免也太强了,维尔汀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不会是校园霸凌与被霸凌吧…… -嗯……嗯?! 艾伊眼前一亮,心里浮出一个可信度很高的猜测——因为如果把两人关係朝著“不太妙的一面”去深推,他就完全能理解翠之前表现出的那种“矛盾感”。 有个词怎么说来著,“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指受害方对加害方產生特殊感情的复杂心理情节,放到这个情景来看…… 貌似是对上了? 一番分析,艾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说不定是维sir给人家留下了什么童年阴影,然后这片阴影再被时间的滤镜放大,直到转化成她心灵中的裂隙,器皿上的创伤。 如此完美的推理,不愧是我! 艾伊深吸一口气,腹间红液翻涌,语气像是不经意间的閒聊:“我跟在维sir身边的时候,也问过她很多过去的事情,她向我讲述自己在学院里的生活,话里似乎经常提到一个人……” 他额头冒出细汗,抓著少女愣神的间隙,赶紧瞟了眼她胸前的掛牌: “她跟我提到过一个名字,翠,应该就是你?” “是我……” 翠双目失神,似乎神游天外,而艾伊也趁机鬆了口气…… 凭空捏造故事果然是个麻烦活,差点就露馅了,还好自己反应快。 他偷偷打量一脸懵然的翠,品味著她此时的情绪,再试图窥见她的病根。 -她似乎,有点兴奋? 三横的蛾之准则於无形间干扰著少女的判断力,让她的思维变得更加易动和敏感。轻盈细微的振翅声中,少女不设防的心智在艾伊眼底再无秘密,乃至一览无余—— 不止是兴奋,她好像激动的快哭了。 呃……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神色呆滯:“什么情况?” “维尔汀,她提起过我…… 此时此刻,翠已经彻底顾不上一直以来坚持的礼节,贫瘠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在艾伊怀疑人生的目光中,泪水很快就从她眼角无声落下。 “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哭腔,虽然红液被蛾入侵导致情绪放大,但这个反应很明显不正常,让艾伊都怀疑自己加料过度。 -我的诱导术,效果这么夸张? 翠色的眼眸朦朧著水雾,祖母绿般的晶莹与柔软,少女的表情不知道像哭还是像笑,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剧烈颤抖,声音梗塞抽噎:“她原来还记得我的……” . 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 艾伊感觉……这番场景有种不太妙的既视感,感觉翠下一秒就要黑化了。 他在心里哀嚎: “靠,维大小姐,您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这么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唯唯诺诺的一小姑娘,只是听见被你提过名字,就一副要往病娇发展的態势。 这种感情,未免也太沉重了……原来你才是维大小姐后援团团长! 艾伊一时间嚇得有点炸毛,甚至自己往后退缩两步,短暂有点攻守易型的说法—— 虽说是因恨生爱,但我怀疑你有点太极端了。 不过…… 艾伊微微眯眼,在洞见的视角中,那些徘徊於器皿中的黑色碎屑,在涌动的红液里终於开始溶解,然后被包裹著填入那些破碎的裂纹中,一点点化作无形的补材。 你还別说,话疗……真的管用!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翠对维尔汀抱有这么深的执念,但结果是好的——自己的话疗流医术初见成效,如果再能持续几个疗程,这柄被掌心完全包裹的玻璃刀,或许真的能够对內缠上绷带,再试著將锋利的一面朝外递出。 我特么真是个神医。 再乘胜追击一下…… 艾伊推了推眼镜,反光中的灰眸看起来愈发幽深,他朝著趴在桌上的翠柔声细语:“虽然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我从维sir口中听见的翠,优秀,高傲……” 正在他持续施法期间,突然,两声急促的“滴滴”脆响从门口响起。 下个瞬间,房间中的振翅声,几乎是在开门声响起的同一时刻熄灭。 艾伊僵硬的抬起头,看到夏洛克已经从门外走进来的半边身影,嘴里还在念著: “艾莲,你的实习审核下来……” 他抬起头,然后愣在原地,轻声嘟囔道:“嘖,看起来……我到的不是时候。” -当然不是时候,把我都整寸止了! 艾伊脸上看不出尷尬,轻咳两声,从翠的贴耳处幽幽飘走,而蛾的影响褪散后,从异常情绪中回过神的少女陷入迷茫,她摸了一把从脸颊两侧淌落的眼泪,显的不知所措。 “怎么还哭上了? 夏洛克皱眉,质疑的目光刚看向艾伊,而就在下一刻,翠就憋著一口气,从座位上“腾”的站起来,姿態郑重的朝两人鞠躬:“抱歉,打扰了……” 没有等任何回应,看起来气鼓鼓的翠拍打著自己的脸颊,擦乾净眼角的泪痕,小跑著离开。 “咔。”她拉上房门。 办公室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什么情况,说说唄。” 夏洛克表情古怪,像是严肃又好像有点压不住笑,他慢悠悠的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磨咖啡粉:“一进来就看到你把人家小姑娘整哭了,只迫害维sir对你来说还是不够吗?” “扯淡,我又没欺负她,纯在用爱治疗。” 艾伊没好气的回道,这半个月来,他一直跟夏洛克混在一起,两人现在也基本熟络,平常的相处也越来越不客气。 在日常生活中,他也给夏洛克做了定义:是个老不正经的老王八蛋,而艾伊自己在夏洛克口中是个“小不正经的小王八蛋”。 两个傢伙一来二去算是看对眼了,从此对策局的祸害开始成对出入。 “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上城总部空降过来的新执行官,这都能让你给惹哭,嘖嘖嘖……” 夏洛克连连咂嘴,手里拿了个新的马克杯,开始接咖啡液:“也难怪维sir被你克制的换不了手,看来你对大小姐特攻啊……” 知道这老登什么脾性,艾伊也是嘆了口气,把翠喝剩下的咖啡端到手里,从杯把那面一饮而尽,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没太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原生家庭不幸,童年阴影,心理疾病,精神问题,情感障碍……一个痛字直接刻器皿盖儿上,雷点也是一个比一个多,要么踩上就爆……要么就是重力场展开,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摇滚圣体。” 他摇头晃脑:“我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充满了怀疑和悲哀……” “你不也是年轻人?说话老气纵横的。” 夏洛克瞪了艾伊一眼,抿了一口还冒著蒸汽的滚烫浓缩液,面色如常,“这几年大家也都不好过,专业点怎么说来著……经济下行期的阵痛,泡沫破裂前的幻想,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他感慨著:“对於基金会来说,自然觉醒的野生资格者是越来越多,五年前,平均每一万个人里能出一个资格者。今年的最后一季度还没结束,统计的比例已经快接近两千分之一,翻了好几倍……” 之前说过,不癲当不了资格者,说明这年头大家的精神状態都不容乐观。 “所以,现在就算是在基金会內部,竞爭也越来越激烈——毕竟上升通道就那么点,是卷还是舔就得看你自己怎么选。” 灰眸的少年歪了一下头:“我抱紧维sir的大腿,手里还有条宏伟之路,再怎么样都不会差吧。” 夏洛克不可置否,很自然的扯开话题:“说到维sir,她人呢……不是去找你了吗?” 艾伊有点发呆,抱著马克杯缩在沙发里:“在入梦室睡著了,我没叫醒她,老大也很累啊。” “嘖,算你有点良心。” 走到艾伊背后,夏洛克把他手里空的杯子一把拿过来,转又放到他头上:“你的实习审核也到了,我发你智库……” “叮——您有一封新的邮件。” 门扉模仿智库上癮,光幕在他瞳膜上浮出。 艾伊很快扫视了一遍,匆匆略过各种评语,在文件最后看到“通过”两个字。 “实习期结束,那我以后就是基金会正式职工了?” 艾伊还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么大个组织,实习帽子这么容易摘。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后台”有多硬,同样的事情,先前某人兢兢业业了一年却还是个实习生。 “你先想好把名字掛在哪……” 夏洛克在他对面坐下,思考片刻后轻声说道:“我和维sir都是执行部的,正常来说当然是跟我们掛在同一个部门下面比较好,不过,这件事还是得你自己决定。” “对策局体量太大,部门也很多很杂,比较正统的几个,执行部,研究部,统筹部,后勤部……有些部门里普通人比较多,比如管財务统计,內部审计之类的……” “像你这样的神秘学徒,如果有野心,我推荐是执行部,这是对抗隱秘事件最前线的组別,虽然工作確实有点麻烦,危险度也不低,但资源吃的最多,上升渠道也多……风险伴隨回报嘛。” 夏洛克看著艾伊把头上的杯子拿下来盘完,又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继续道:“当然,如果不想上前线,你可以去科研领域证明自己的才能,或者……如果你学习能力够强,后勤管的炼金所和礼器製造所也是个选择,反正对策局家大业大,哪里都有你一口饭吃。” 还真是有够科学的內部结构。 艾伊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作为巢都霸主,不止是神秘学,基金会在几乎所有领域都有踏足,这也让他有点选择困难。 过了一会,艾伊抬起头,眨眨眼睛,不急不缓道:“哪里能给我提供宏伟之路需要的准则和素材?” “你说圣幕?” 夏洛克先是一愣,然后耸了耸肩:“这个……对策局还真不一定帮得到你。” 在艾伊错愕的目光中,他幽幽解释道:“圣幕途径是隔壁院掌握的宏伟之路,虽说归根结底是一家人,但毕竟体制不同。” “宏伟之路还分哪家的吗?” “当然,对策局內部主要研习的准则是“启”,因为我们是巢都大管家,需要动脑子的地方比较多,隔壁审判庭是“火”,院是“穹”,分別对应了三条不同的宏伟之路,门庭,火剑,还有圣幕。” 夏洛克看著艾伊不知所措的表情,突然一转话锋:“不过,倒也没这么绝对,毕竟宏伟之路的学徒总共也没几个,三边都是该宽容宽容,不会让人无路可走……” “我接下去该干嘛?” 看著夏洛克开始闭目养神,艾伊也是无奈的站起身,把一根烟递到他嘴边:“哥,给指条路。” 夏洛克不急不忙的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烟叼进嘴里,这才缓缓开口:“你可以去蹭隔壁院的本。” 艾伊歪头:“?” “字面意思,你已经去过入梦室,肯定也进到过白塔,作为基金会在大礼池的驻点,那里肯定不只是个好风景的地方。” 夏洛克呼出一口白雾,双眼微眯,继续道。 “白塔有时候会有对大礼池的组团探索,跟隨那些道標,同源神秘学者能组成小队,共同进入秘史指引的无形国度,俗称下本——引申一下,你也应该知道蹭本是啥意思了。” “还真是联机大厅……” 艾伊眉头紧皱,低声喃喃道,“怎么听著就不太地道,跟做坏事一样……人家会愿意我来蹭本吗?” “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夏洛克把还剩半截的烟直接按灭,轻抬眼瞼,神態严肃道:“不管是对基金会,还是对你以后的那些队友——人们向来只对有价值的个体倾斜资源和善意,这个道理很简单吧?” 接下来,他轻哼一声,又露出笑意:“但如果你一个人就能把其他萌新通通带飞,谁会不愿意自己队伍里有个大佬带躺?” -对啊…… 艾伊突然想起来,在维sir一行几乎知根知底的熟人面前,自己只能装成一个烬2的菜鸟,但在同级別萌新的队伍里,不用藏拙的狐狸,根本就是……呱! 有了掛,他就得开吶! 得到了明確的目的,艾伊也是即刻准备撤退: “谢啦大叔,那我就先溜了……” 话音未落,急著下班摸鱼的狐狸就已经半个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夏洛克“哼哼”两声,从兜里掏出两个方盒子朝外丟了过去。 “诺,上次说回来就还你,记得给自己搞点好的……不过,未成年还是得少抽菸!有压力就多来跟老哥谈谈心。” “谢啦!” 门缝把烟吃掉,二十四岁的狐狸大叔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第四十二章 振鸣与环生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振鸣与环生 午后的对策局依然忙碌。 长耳朵的男人站在卫生间的拐角,盯著洗手台发呆。 “叶哥。” 旁边有经过的同事对著他打招呼,叶芝露出一个疲惫又不失礼貌的笑,悄悄把指缝里藏著的菸蒂塞进下水道,隨口回道。 “早。” “其实不早了……” 同事看了眼已经是下午的时间,瘪嘴憋笑,想到这个人平时都是这样浑浑噩噩的样子,也没去多关注,打趣两声就转身离去。 叶芝用制服的工装裤擦了擦没干透的手,幽幽嘆了口气,微抬眼瞼,看向面前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看上去几乎有两米,身形高瘦却不挺拔……似乎隱隱有些驼背,像棵长歪了的枯松——他面颊轮廓分明,颧骨很高,漆黑的瞳孔深陷在眼窝里。 这种容貌往往会给人一种阴厉感,但叶芝周身縈绕著的“颓败”与“消沉”的氛围又几乎摧毁了这样的观感…… 那种时刻跟只浣熊一样的散漫气质,看起来就是个下城隨处可见,嗑多了药,神经萎靡的年轻人。 “虽然是大病初癒……但这幅样子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叶芝又洗了把冷水脸,终於是稍微提起些精神,摇晃著走出去。 作为坚守灾难最一线的监测人士,除去被灰质吞噬的探员,他受到的“伤害”算最严重的一级……即使身处静默环境,甚至封锁了自己的感知,暴虐的赤潮还是差点击碎了他的器皿。 险些变成治好了都流口水的废人。 不过,在疗养所躺了一个星期以后,他还是命大的活了下来,而且没有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已经足够幸运,不能要求更多。 “哎……”他幽幽嘆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哪里出了问题。 叶芝从小到大心態都很好,甚至好的有点不太寻常——作为高贵的幻想种,精灵,这个长耳朵的男人……似乎將所有运气都消耗在隨机性徵上,导致他的开局並不顺利。 短短的三十年,对於一位精灵普遍两百年以上的寿命而言也就算个开头,却经歷了一整轮由盛转衰的经济下沉周期,连“黄金时期”的最后荣光也没享受到。 依靠种族优势,拼死拼活勉强卷进基金会……刚开始工作,仕途就经遭一路坎坷,还直面了一场差点沉入现世的宏伟之灾。 纯纯的倒霉蛋。 “仔细想想,也该转运了吧……” 一路唉声嘆气,叶芝也是回到监测部门口,低著头了走进去—— “?” 午后是摸鱼时间,监测部正常来说不会有人,不过,办公室的布局似乎有些改变,貌似……多了张工位出来。 在最靠里的隔间里,叶芝隱隱看到一个人影趴臥在桌子上,好像在午睡…… 他歪了一下脑袋,很快就把那人认了出来。 艾莲,是宏伟之灾结束后,被从远郊带回来的野生倖存资格者,虽然是个新人,却深受维尔汀的看重,貌似有著不俗的天赋,刚在对策局实习了半个月。 这就已经转正……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但怎么会来监测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嘖,算你小子掉天坑里了。” 叶芝其实跟他还挺熟的,毕竟很少有人会討厌一个吉祥物性质的傢伙——艾莲在短短半个月就收穫了许多人的善意,他长得好看,与任何性格的同事融洽相处,距离感保持適中,情绪比死人还稳定,每天看起来笑眯眯懒洋洋,既不捲也不舔。 虽然没有融入各个部门內部的小团体,但隱隱中,大家都默认了他“团宠”的地位,没事做还会把他当“树洞”倾诉工作期间的烦恼。 总之是个神秘兮兮,人缘却很好的实习生。 回忆了一番艾莲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叶芝决定上去陪他聊聊职业规划……毕竟在监测部这个天坑,能救上一个算一份功德。 他往前迈出一步—— “嗡……” 如振翅般细微的嗡鸣突兀在叶芝耳边响起,隱隱在虚无中呈现出无数道丝线与波纹…… 知觉凝固了一瞬,像是没入无形之网。 他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个瞬间,一直趴在桌子上的那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上半身…… 一把如银丝编织成的枪械被从阴影中举起,黑漆漆的枪口直直指向他。 “等等——” 叶芝瞬间把双手举过头顶,而刚刚发生异动的艾伊似乎没有了后续,很快把枪收回腰间,好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迷迷糊糊的从磨砂玻璃旁边露出来半个脑袋,微眯著的眼睛像是没睡醒——“谁啊?” 振翅声徘徊於耳畔,艾伊从朦朧的意识里恢復清醒,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花费了五秒钟来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猛的一拍手,神色懊恼:“靠,我怎么睡著了?!” “……” 叶芝没搞清情况,缓缓把双手从耳边放下,有点尷尬的开口道,“兄……兄弟,没事吧?” “抱歉抱歉,我刚才有点睡迷糊了。” 艾伊眼角沾著的湿黏泪痕很有说服力,叶芝打量了半天,终於敢慢慢往前挪动。 耳边的振翅声已经停下,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刚才那种踏入“丝网”的知觉仿佛是一场幻影。 他盯著艾伊失神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询问:“你……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真的不用。”艾伊訕笑著拒绝,收敛著腹间涌动的红液,缓缓鬆了口气,“我只是在实验一些东西。” -花了一上午研究的技巧,貌似很有用。 他在心里回忆著刚才的收穫: 不久前,艾伊已经决定要去狠隔壁蹭本,收集晋升的准则与素材,但既然要下本,提升硬实力的进度也得提上日程。 而话疗被夏洛克的突然闯入打断之后,艾伊终於是升起危机感,產生了变强的打算,开始认真分析他现在的能力缺陷。 第一个问题:感知——他现在所掌握的准则都没有明显的强化效果,对於危险的感知也只能算一个“稍微敏锐一些”的普通人,在面对杂鱼的近身攻击时还能游刃有余,但如果是来自暗中的子弹,或是隱秘的刺杀,就有点不够用了。 之前有涅在身边保底,没有后顾之忧,但现在艾伊孤家寡人一个,想不吃暗里的枪子,就得自己想办法。 他想到了“蛾”的力量,蛾之振翅虽然混乱无序,不像维sir的嘶鸣术一样可以用来探查索敌。但作为一种“振动的媒介”,艾伊还是可以利用振鸣为自己编织出一张无形之网……就像蜘蛛之足可以通过网的振动来感知猎物,他也可以將振鸣从体內向外延伸,成为作为感知的衍生肢节。 他用了一个上午来为自己设计这个新的“神秘技巧”,虽然还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技艺”,但还是初有成效。 叶芝阴差阳错成为了小白鼠,来为他试验了这个能力的效果与范围。 这样一来,以后就不会出现……事做到一半,惨遭寸止的情况! 不愧是我…… 艾伊决定给这个能力取名为“振鸣术”,完全照抄维sir的嘶鸣术,根本不尊重版权。 感知的能力有了,接下去是…… 艾伊看了一眼叶芝,也是想起了这个人——气质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懒散,永远没睡醒一样半眯著的眼睛,比树懒好不了多少的迟钝,看著就像个街溜子。 咸鱼与咸鱼,是会互相吸引的。 “叶哥?” 他很快叫出了男人的名字,视线停留在那对美观优雅的长耳朵上,作为幻想种,精灵的长相就不可能丑,但这么“有风格”的精灵,他也是第一次见。 叶芝也是不客气的瘫到一旁的沙发里,半死不活的吵嚷著:“嘖,你嚇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平时乾的坏事太多,要被办公室枪杀了……多谢,饶我一命。” “错了错了,下次请你吃饭。” 语气里没几分歉意,艾伊很清楚该这么跟一条咸鱼相处,態度太严肃了反而不利於拉进距离。 顺手又把夏洛克刚给的一包“特供”丟到叶芝面前,狐狸轻笑道:“孝敬叶哥的,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啊。” “嘖……”叶芝砸了咂嘴,倒也再生不出什么被枪指过的怒气,看了眼手里的烟,又一瞪眼睛,“好傢伙,高级特供,从哪来的?连我都搞不来这款。” 他嘖嘖称奇,嘴角都压不住笑:“这里面加了狠料,提纯过的秘质精油,在局里都算硬通货,谢了。” 这么高级?夏洛克那老小子还有点诚意。 艾伊还在心疼自己的烟,叶芝幽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怎么会想到要来监测部?这鬼地方好几年都是只出不进,也就临时调配几个倒霉蛋进来坐牢。” 叶芝皱了皱眉,稍微带上点严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不过感觉……你也不像是会被排挤的人。” “我自愿的,想的是这里比较偏……安静,没什么人会来打扰。” 艾伊是经过好一番精挑细选,才从眾多部门里找到一个倾心的选择:监测部是体制內公认的不毛之地,无资源无管理无上升空间,这里的工作一般被戏称为坐牢,常年处於职场歧视链底端。 但对於现阶段的艾伊来说,这是个很好的过渡区——在抵达第一阶段之前,他还分不出心思去在职场勾心斗角,所有精力都要用於踏行宏伟之路。 而这样一个摆烂圣地,连私自离职,都得过一个星期才可能被人事部发现的岗位,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哦……混子啊。”叶芝恍然大悟,轻声感嘆著,“那没事了,没被人欺负就好,在监测部……升不上去也无所谓,大不了以后叶哥罩著你,有人朝你齜牙你就跟我说一声,我去找他们麻烦。” “好耶!” 在职场多个熟人总是好事,艾伊应声欢呼,然后坐回工位,目送叶芝打了个招呼离开,然后微微侧目…… -好像又抱上大腿了。 他心道。 洞见的视角中,眼前这个精灵的器皿与红液,虽然第一眼看起来阴沉黯淡,但却给人带来刺痛与威胁,乃至不自觉的偏移眸光。 像是一柄劣跡斑斑,却无刃生寒的锈匕,无声抵住自己的眼球,如果自己带有哪怕一丝敌意,情况都不会如此其乐融融。 这算什么……又被我发现隱藏大哥了,虽然这位大哥看起来又是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 但不管,反正老哥说了以后谁冲我齜牙他就找谁麻烦,喜闻乐见的后台加一。 艾伊把胳膊抬过头顶,打了个哈欠—— 困意已经消散,差不多该继续研究了。 接著琢磨自身能力的第二项缺陷……肉体。 他紧皱眉头。 振鸣术可以让艾伊提早发现威胁,但觉察不代表可以躲避,如果那天被狙击枪指著的人不是维sir而是他自己,即使做出闪避的动作,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快过子弹。 在远郊,灰庭的范围內,藉助灰的法场,他能几乎毫无难度的制服夏洛克和维尔汀,但如果没有主场优势,老傢伙一击手刀能把他从头到尾劈两节,再烧成狐狸碳粉。 机制够了,现阶段还是缺数值…… 不说能在资格者阶段拥有与夏洛克那种猛男匹敌的肉体,但至少不能被捅一刀就失血过多,吃颗子弹就一命呜呼。 提升的方法,倒是有,而且不少。 在神秘学总纲中,记录了很多能提高身体素质的神秘术:比如古早派系的“黏液学”,重视人体內四色黏液的平衡,通过强化黏液来增强自身。 但在这个时代,粘液学已经被淘汰——神秘效果比不上“火”之准则的“熔铸术”对身体的强化,方便程度上又不如直接进行义体改造,属於鸡肋中的鸡肋。 至於熔铸与义体改造,都是需要申请和预约的,特別“熔铸术”……能对人体使用的熔铸之法,是火之准则的高级技艺,至少要第二阶段的火途径门徒,才有掌握的可能性。 以上这两种都不太满足艾伊的需求,所以列入备选项。 还有……炼金术。 灰的手记中,就记录了很多关於“血肉强化”的仪轨,可惜的是……这部分仪轨虽然都不如“染色”来的高级,但以艾伊现阶段的炼金术造诣,还无法完成。 胡乱实验很可能把自己炼成什么合成兽,代价有点大,还是先不考虑。 这样一来,可选项就很少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光幕在眼前浮出……几秒的思考后,艾伊也是突然想起,自己的肉身似乎不再是之前一般的赤裸。 他看向手中无形的指环,自从槲寄生汲取了神木的秘闻完成了第一次锐变以后,它就彻底失去了实体结构,只有在艾伊自己想的时候,才会有翠绿之物环绕著指节生出嫩芽。 “已实现的环之愿:槲寄生亲近你的红液,共存於你的器皿,化作你灵性间环生的血管,为你共同分担伤痛。” “共生……共存。” 艾伊犹豫片刻,仰面躺平到地板上,无声拿起腰间的静謐,轻轻抵住自己的肩膀。 生长的绿意似乎察觉到某种预兆,它们从虚无中抽芽,依存著艾伊瑰红色的器皿,於他皮肤以下的血管里蔓延生长。 下一秒,艾伊扣动了扳机—— 静謐寂静无声的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肩膀,却由於他躺在地上,没能从另一面穿透——沾染翠绿的鲜血包裹著破碎的植物碎渣从伤口渗出,流淌在地面,又在几秒后停滯。 “不是很痛……”艾伊脸色有点发白,紧咬著牙关,虽然有点发抖,但还是保持了行动能力。 他从地上爬起来,轻抚肩上的血洞—— -伤口……已经癒合了。 如血管脉搏般环生的槲寄生,在伤口的红液处疯长,在短短几秒內阻止了伤势的恶化,很快,一颗被绿色根须层层裹紧的子弹,从平整光滑的血肉被挤出来,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补完一次的礼器。” 艾伊呆呆的看著这一幕,修復了伤口的绿植仿佛有意识般的顺沿他的全身生长,一条长而纤细的枝条缠上他的手臂,包裹住静謐,將那个枪洞默默堵死,似乎是在阻止宿主的自我伤害。 这是,环生的共存。 第四十三章 萃后之银(周一还是得摇一摇追读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萃后之银(周一还是得摇一摇追读喵) 傍晚。 白昼行至终点,徘徊於穹顶的辉光完成了一日的循环,如晨雾般渐渐淡去,转变为寧静温和的昏黄晚暮。 基金会,员工宿舍。 当其他部门还忙得热火朝天,混子的优势就已经初步显现,俗话说得好,敢旷工的人优先享受生活——艾伊终於体验到“自己给自己下班”的快乐,久违能够在天黑之前回到自己的小窝。 走进房间,回头,默默关好房门。 下一秒,原本的身体开始快速缩水,合身的衣物都顺著娇小的骨架滑落……眨眼间,一只灰色的狐狸就代替了黑髮的少年,艾伊赤著脚,“噔噔”小跑著从木地板上窜过,再一个助跑起跳把自己摔到床上,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开始打滚,“累死了……” 他抓起工装过分宽大的领口,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露出呆滯的表情:“好浓的烟味。” 跟大叔们混久了,整只狐狸都变得不好闻,不过一直藏著的尾巴倖免於难,直到现在仍散发著一股“太阳”的香味。 至於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艾伊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以前擼过狐狸的同事告诉他的。 此刻摇晃著尾巴,挥动轻盈的四肢,艾伊把整张脸埋进尾巴里,不禁幽幽感嘆:“还是本体用的舒服。” 不懂没有尾巴的人要怎么活。 不过很快,他又一个小跳从床上下来——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还有正事要做,不能被软绵绵的床绑架了。 虽说是员工宿舍,却是很標准的单人间,和外边那些卖得死贵的单人公寓类似,作为內部福利,基金会向来不对自己人吝嗇。 先是把浸满烟味的衣服丟进家用自律机器,再给自己换上一身亲肤睡衣,艾伊悠哉悠哉的走进厨房,看向灶台上一直激活著的智能炉。 一整天的时间,差不多也该够了。 玻璃盖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银色镜面。 “咕嘟……” 他咽了口唾沫,无声的凑近过去,然后一把揭开盖子—— “成功!……誒?” 他歪了歪脑袋,耳朵从两边耷拉下来。 . . “狐狸炼金日记·第十五天” “今天被小白逼著学了一下午的炼金术,本想著对“萃取学”的实验也可以提上日程……结果在第一步的黑化就惨遭失败,秘银溶解成了一滩黑水,连带著损失一个锅。” “溶解学罪大恶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像是拥有了一台粉碎机,家里就会只剩下粉碎机一样——当我学会了炼金术,家里就只剩下黑水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糊底的电饭炉,若有所思。 这玩意虽然不是正规的炼金器材,但比起普通的坩堝熔炉一类设备已经优越太多,毕竟它可以智能控温,甚至保湿…… 搭配各种自律机器使用,像是恆温箱或者焚化炉(这玩意底巢多的是家用款)……加在一起的效果,虽然比不上灰庭里的那座“等价三角”,也还算是新手炼金术师不错的配置。 本想甩锅设备,但艾伊转念一想,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菜。 任何学识类的神秘技艺,想依靠“临近期末时的速成方案”进行研习,很明显是行不通的。 灰的手记帮助自己节省了大量理解理论的时间,但实践操作还是个跨不过的问题。而炼金术实操……就如之前所想的一样,是个相当烧钱的“小爱好”。 艾伊打开智库,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明显缩水的小金库,不由苦笑。 这才半个月……就已经花掉了好几万信用点,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部换成了炼金素材——为了炼成圣幕途径密仪里所需要的“萃后之银”。 其他材料都是小事,主要是“秘银”麻烦——这玩意算比较高级的神秘物品,是仪式学,秘文学,礼器製造等一大堆领域的刚需材料,虽然在基金会內部储备不少,但如果想用金钱而非绩效去换取……就会很贵。 特別贵! 艾伊趴在桌子上,又沉沉嘆了口气,开始思考要不要妥协一下,直接找维sir走后门拿成品。 但被门提醒敲打之后,他也明白……这是提升炼金术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要想抵达瑰红,早晚就要把这口苦果嚼烂了咽下去。 那还不如选择短痛。 从冰箱里取出最后一份秘银,艾伊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做一次…… 这时,光幕突然在他眼前浮出: “萃取学並不是一项仪轨,它没有仪式学特有的“加密象徵”与“模糊意义”,所以不要想的太复杂,这个阶段的炼金术只是涉及“转化”的过程,由固至液,由液至气……温与湿,冷与热——此乃“性相”之变。” -性相之变…… 艾伊重复著这个关键词,手里动作不停,將秘银塞进焚化炉。 “——溶解学就已经告诉过你,將万物视作反应途中的溶质,而非一个虚无的终点。” -溶质。 焚化炉在他面前燃起烈焰,扑面捲来的高温中,固態的秘银在溶解学的视角中逐渐化作漆黑的焦炭,在他眼中闪烁著標註: “性相:乾燥” 干……要赶紧添加溶质。 “白素” 无色之液从眼中上泛,经过瞳中白喙转化为纯净的白素,滴落至黑化的秘银上。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真的有用。 几乎是瞬间,一滩闪著亮银色的溶液便包裹住黑炭的表面,將其一点点吞噬,扩大著自身的面积,直到炉中再无固体。 -轻鬆了好多。 门扉回来之后,原本卡住的进度似乎就能重新点亮—— “你知道雕刻师吗?和那类似,“萃取”是与石雕,木工共通的技艺,从物质的粗胚中,摘去杂质与外壳,把早已存在的东西取出来,是塑造而非创造的技艺……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吗? “我试试……” 艾伊通过下方的溜槽,將溶解学的產物过滤到恆温箱中——趁它们还未重新凝固之前,萃取学的技艺便作用於液態秘银中,同时张开洞见之眸,引导著其中的“秘质”与“凡物”分离开。 “萃取学” 这个过程,就好像用刻刀从膏塑上雕凿,隨著黑色杂质像是飞屑的石膏般剥离,沉淀於一层浅浅的黑水,艾伊所需要的材料终於在银色的中心显出轮廓。 “看到它了吗?秘银之形,顺著它的轮廓將它从粗胚里取出,不要急——手法的方面我就帮不了你太多,现在相信自己,你阅读过灰的手记,你的理论造诣炉火纯青。现在只要做到心不抖,手停稳……” “很好……” 在门扉几乎无休的鼓励下,艾伊终於用无形的刻刀凿下最后一痕—— 在凡物与秘质完全剥离的瞬间,几乎虚脱的狐狸就已经打开了下方的分液器,隨著一滩骯脏的污水从另一端流出,剩下的银质近乎璀璨。 “成功……了?” 他几乎是累的瘫软在地,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刚才的过程,让他想起上辈子一种叫“心臟搭桥”的造影手术,几乎是操控著微观级別的“刀片”將物质中的“污秽与杂质”剔除,眼睛一时间都花的看不清东西。 缓了好一阵,他才从地面爬起来,哆哆嗦嗦的凑到实验台前——看到一滩半凝固的,同时呈现著晶体质感与金属光泽的银色。 一道亮蓝的字符印在眼中: “萃后之银(神秘物品/蓝):剔除了杂质,充盈著秘质的纯粹之银,此为“穹”之色,高贵之色,优雅之色,可以用作晋升密仪耗材/秘质传输媒介/礼器锻造……” “备註:好样的,你距离瑰红的终点迈行一步,记住刚才的手法和理解!” “叮——你的技艺·炼金术熟练度提高了,虽然还是入门阶段,但已经可以独立炼製一些初级產品……如果按半个月的总学习时间来评价,你简直就是未来的炼金术之神,钦定的哲人王!” “这么直球?” 艾伊自己本就有点小得意,却没想到小白竟然也这样夸奖自己,一时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门扉好像有点扭捏:“这次的炼成,你自己的努力要占多数,你理应享用属於自己的胜利果实……” 原来如此…… 艾伊点了点头——也是,不管是学习理论还是操作实验,对於炼金术的研习都是由他自己发挥了能动性,也没有过分藉助灰的力量,所以才会收到特別的鼓励。 总感觉门像个操心的家长,发现自家孩子做了好事,就赶紧给予正反馈——这让艾伊有点想笑,但又为自己在门扉心中的形象暗中发愁。 但他很快就忘掉了这一点,开始思考接下去的行动:在得到了萃后之银以后,圣幕接下去的材料……看起来都需要“下本”才能得到。 也该去进行第一次深潜了。 “小白,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使用入梦设备,就进去白塔吗?” 艾伊还是抱著异样的心思——在基金会的入梦室进行深潜,大概率一直会在官方的监视中,他需要一种既可以“离线登录”,又可以“加入联机伺服器”的方式。 “你只管潜就行——白塔是大礼池中的一个区域,只要有来自“智库”的基金会认证,就可以从內部通道进入,好办得很,我帮你改个白名单就完事了。” -这个家没你得散。 艾伊抖了抖耳朵,也是拖著疲惫的身躯爬回床上,刚眯起眼睛,又被从窗外投进的昏黄光芒扰醒,再是从感知中渐渐远去的辉光。 黄昏也快要结束了。 坐起身,拉开边上的帘子,艾伊將目光从高处投下—— 这里是下城基金会,“悬空城玛娜”,也是整个下城最接近穹顶的位置,比起俯视,或许是仰望的视角要更加逼仄。 一成不变的钢铁森林依然佇立,黑夜已经从巢的底部开始向上升腾,又或是从辉光熄灭的穹顶向下沉沦…… 流淌的黑暗渐渐包裹了世界,疯囂的浪潮也再触碰不到艾伊所在的高处,他突然感到浓郁的不真实。 明明半个月前,自己还是个为生计发愁,攒著一点微不足道的工资,抱著一只刚认识三个月的蠢鸟,试著用“希望”对抗虚无的卑微狐狸。 突然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如今,我的法场是整个远郊,我的岗位位於下城的顶部,我的名字是巢都的禁忌。 向下是俯视,向上是攀升。 起点是社畜,终点是司辰。 真是不可思议。 艾伊看著脚下的世界陷入决绝的漆黑,而自己却还能照耀到最后残存的一丝辉光,他品尝著自己此刻的心情,然后不由自主的想笑。 他露出像狐狸一样的微笑—— 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艾伊托著下巴,涣散的目光穿透巨厦间的缝隙,投落到那些渺小的街道,还有那些更加渺小的,可以被如今的自己忽略的事物,在这样巨大的落差感中,他突兀的想起一个人。 -渡渡,那傢伙她绝对猜不到,自己抱在怀里擦鼻涕的那只狐狸,现在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越是这样去想,脸上的表情就越囂张——直到完全控制不住,狐狸开始大笑,狂笑,笑得在床上到处打滚: “门,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 迎著光幕上大大的一个“?”號,艾伊一点点收敛住失控的表情,然后深吸一口气,苍青色的眼眸中闪烁起无从理解的幽光。 “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曾经的艾伊,以为自己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傢伙,只要有一点点火星能在他的前方引路,只要有一点点的乐趣让他不至於因为无聊而放弃生命,他就会很知足,过的像一只桑蚕般安定……然后吐丝结茧,將自己团团包裹,直到死去。” “但现在的我,发现这是错的。” 艾伊给自己盖好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如囈语般轻盈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出,微弱却清晰:“我突然明白了……艾伊,这个混蛋根本就不是什么愿意得过且过的人,他已经慢慢在暴露本性了。” -泛泛而不挑选目標的共情,不是因为无处倾泻的怜悯,而是平等理解一切的张狂,与试图容纳一切可能性的傲慢。 “我开始有更多期冀了……” “那么……你现在?” “我等不及了。”艾伊摆出一个標准的睡姿,双手交叠著摆在胸前,“从我的攀升之路而起——” “深潜术” 黄昏散尽,黑暗中传来拖拽感,似在深海中缓缓下沉,窒息乃至溺毙的知觉始终徘徊於身侧,汹涌的红液撕裂著躯体,挤压著灵魂,却又被瑰红色器皿死死阻挡在外。 直到他沉入池中,再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或许是因为偷渡,没有智库的告示从眼前亮起,艾伊看向四周,似乎是之前下线时候的位置—— 白塔,在夜晚也足够辉煌美丽,远处墨绿的湖泊倒映著无处不在的萤火,那或许就是白塔夜间的光源。 洞见的视角让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艾伊朝著远处的白塔主体走去。 该找个本蹭咯。 第四十四章 「噩兆冠冕」 (追读喵喵喵喵)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噩兆冠冕」 (追读喵喵喵喵) 狐狸潜入大礼池的时节,恰好最后一缕辉光散尽,黄昏终结,无垠的黑暗包裹巢都。 夜幕於无声中降临。 . . 下城,远郊。 穹顶以下,黑土之上,一支十几个人组成的队伍无声前行著,模糊的人影在焦黑的背景色中无限渺小,像是行军蚁经过攀越废墟,经过残破的建筑群,最后停留在一个外观还算完整的仓库前。 浓郁的灰雾无处不在,一个背著双手的高大身影从队伍的中央走到最前面,簇拥著的人帮他把面前的捲帘门拉起。 男人大跨步走进黑暗,队伍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狮心……” 听到动静,很快就有人风风火火的从里边迎了上来,习惯性接过狮心手里的黑大衣,又很快被他腹间的巨大伤口嚇了一跳—— “这是?” “別多嘴……”狮心的声音低沉嘶哑,渗透著沉重的疲惫,“去把药拿来。” . 狮心口中的“药”,是指义体缝合剂——这些填充在针管中的微型自律机器,可以被用作特定型號义体的补材, 此刻他手上拿著的这支“药”,是枢机重工第三代目的產品,正好適配自己古董级別的义体,在將它们全部推入腰间的伤口后,狮心猛的深呼吸,粗横的面部筋肉完全变形,脖颈一圈的鬃毛根根竖起,看起来狰狞可憎。 ——黑暗里,依靠在墙角的这道轮廓,光坐著就有近乎两米,他的兽化性徵已经遍布全身……被汗与鲜血打湿的粗糙毛髮紧贴著暗棕色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双足而行的雄狮。 这就是狮心,绞杀党的“猎头”之一,一个重度性徵种……体外兽化严重到这个程度,很大概率也已经是个“高度劣化种”。 “……需要止痛药吗?”刚才那个给他递药的女人在他身旁轻声道。 “……” 狮心摇了摇头,脸上扭曲的表情很快褪散,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他现在的状態不好,一道横过来几乎手掌宽度的狰狞裂口,將他的腹部撕烂了一半,险些將这具身躯拦腰截断。 少量的鲜血早就已经流光了……透过这道伤口,隱隱可以窥见內部如骨架般繁错排列著的械体结构,破损的软管与动力泵正在渗漏透明的液体,这些是用於给义体供能的燃料。 注射进去的自律机器起了效果,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著创伤,泛著金属质感的骨骼正重新从裂茬处抽芽生长。 真的很痒,还有一种很噁心的感觉…… 有时候,狮心也会厌恶自己的这具肉体——即使已经被改造的千疮百孔,械体共生率达到了恐怖的65%……但那些生长於钢铁缝隙中的血肉,仍会用几乎无法忍耐的瘙痒提醒狮心。 他依然还是个“人类”。 . “该死……那些藏在暗巷里的杂碎,真是疯了。”有人捶打著墙壁怒骂,语气却是心有余悸,“他们打完了子弹,甚至想衝上来用牙咬断我的气管——他们不知道这是在送死吗?!” “他们当然要疯了,那个据点是他们最后的仓库,如果连那里都守不下来……” 狮心微抬眼瞼,不屑的发笑,但又想起什么似的陷入沉默,重重嘆了口气。 “蓝鸟,我们的资源还剩下多少?” 被称作蓝鸟的女人深吸一口气,贴近狮心耳边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几秒钟的沉默。 “嘖,果然。” 狮心先是一声自嘲般的咂舌,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然后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大家都他妈一样!” 整个仓库寂静无声,只有狮心越来越撕裂的狂笑,直到他狠狠一拳砸向墙壁,沿著承重柱泛起的震盪將大片尘埃抖落,墙与骨的碰撞处出现一块清晰可见的坑洞,磨碎的肉糜填满了其中的空隙。 狮心缓缓放下手,关节处露出漆黑的钢铁。他收敛起大笑,失魂落魄的站起来,一双明黄色的竖瞳中流动著近乎凝固的色彩。 他扭过头,不让眾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 . 远郊的形势的复杂多变的,但不管对於哪一方派阀而言,最近发生的异变……却比做梦还要荒诞。 从半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被一道几乎蛰穿眼球的光亮惊醒,梦见一轮璀璨正圆从天穹破碎陨落—— 第一时间,似乎很少有人受到实质的伤害,但从那天之后,一场名为“光蚀”的瘟疫便开始在远郊肆虐。 只要是身处光照的范围內待上一段时间,就会被光长久纠缠——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无论眼睛是否睁开,面前始终充盈著明亮的光芒。 这是一场源於辉光的疫疾,它让眾人疲惫而消极,昏沉而低迷,却也没將他们逼入死境。 而真正將一切引入绝望的,是一种色彩。 灰色。 那片该死的灰色…… 狮心紧紧攥起拳头,似乎想要將无处不在的灰质在掌心中捏碎——自从灰色笼盖了远郊之后,就像为这片黑土扣下了一个玻璃罩,所有人都被圈禁於灰色的內侧,成为它的囚徒。 第一时间就有人发觉,远郊与下城的所有交通线路全部中断,没有人能离开灰色统治的范围,也没有外面的东西再能进来——两天之后,对环境敏感的郊狼与禿鷲们就已经察觉了问题,这场灾变似乎远没有结束的跡象。 食物很快成为了这里最珍惜的资源。 暗巷工坊很快停止了所有的產品对外供应,作为远郊唯一保留著部分生產力的派阀,所有人都知道……工坊里一定存放有原料。 先被围攻的是工坊,下一轮便是残忍的互食。 为了活下去,飢肠轆轆的恶狼们只能相互撕咬,吞噬彼此身上的血肉以存续自身,直到灰色封锁的结束。 如今,距离灾难的降下已经过去半个月,而这片闭合黑土之上的生命,到底还能存续多久? . 这个问题,连狮心自己也不知道。 “我会再想办法……” 就当气氛沉重到几乎凝固的瞬间,突然传来一声由远至近的脚步—— 狮心猛的抬起头,两米多高的身体猛的直立而起,胸口处,那颗闪烁著红光的心臟剧烈跳动,汹涌压迫感几乎要淹没这个密闭的空间。 “谁在外面?!” 仓库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条小缝,几乎同时间,数十把枪械就已经从各个角落举起,死死朝向那个位置。 下一秒,半只脚小心翼翼的迈过门缝,再是半个身体,紧接著,一个黑色短直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打扰啦……” 古怪的女人打量著仓库里的场景,丝毫没有被武器包围的窘迫,反而很有礼貌的给眾人鞠了个躬。 什么鬼? 狮心不动声色,微微抬手,阻挡属下的攻击,用像是嘶吼的声音严肃道: “说明来意,否则死。” “……” 琳歪了一下脑袋,感觉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几个小时前,她在附近一个地下邪教的总部也听见了类似的话——面对突然闯进的自己,那个一身黑衣,神神叨叨的邪教教主愤怒的要將她绑上祭坛烧死。 而现在……那个叫什么痛苦教团的杂鱼邪教,貌似一个成员都不剩下了。 於是,琳小声轻嘆,弱气开口:“我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我们灰庭现在正在全远郊范围招新,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灰…庭?” 狮心眯起眼睛,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不久前,在远郊掀起了这样的传闻:曾经的远郊之主,不仁之王已经回归,整个远郊都將是他的法场,不遵循其意志者,將於无尽的恐惧中溺亡。 “呵呵……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远郊还存在过什么主人。” 狮心面露不屑,作为绞杀党的猎头,远郊食物链的顶端,他只觉得好笑。 什么主啊王的——这样的名號,向来都只有一些急於打出名声的小派阀,才会用这种低级的营销方式,试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真实情况……其实是作为凡人的狮心无法理解那场改变了世界的大仪式,更无法记忆那个已经被彻底拋却,並溶解於辉光中的“灰之名”。 琳摇了摇头,无奈长嘆,觉得事情要朝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了,於是很果断的把话题丟给別人,她给身后的少女让开一步——“琉璃,交给你了。” 面无表情,如人偶般精致美丽的少女悄无声息的向前一步,站到仓库里的眾人面前。 这是六號,艾伊在临走前为她取了个名字——如今的人偶穿著一身与涅如出一辙的黑白衣裙,看起来就是很漂亮的小姑娘。 她原本残破的身躯似乎有进一步补完的跡象,乍一看,几乎很难察觉稚嫩皮肤下那些碎生著的白骨与红肉。 琉璃的声音纤弱轻细,却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冰冷清晰:“灰先生说,你们须臣服灰的意志,服从灰的纲领,不允许反抗,不允许拒绝——” 琳:我其实觉得,这句台词也是我们招不到新的重要原因之一。 果不其然。 “小丫头片子,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已经有人满载怒气的向琉璃咆哮,“灰?什么狗……”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同一时刻,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突然笼罩了狮心,在植入神经索的反应速度加持下,他没有思考过程的朝旁边挥出一拳。 瑰红色的残影疾掠过他的身侧,少女纤弱的身形看起来还没有狮心的一条大腿粗,但碰撞的结果却是粉碎了这项对比—— 如面对颶风或是海啸,钢铁的力量在琉璃的面前依旧渺小,將那条试图阻挡自己的手臂朝反方向弯折成直角。 她聆听铁与骨碎裂的脆响,在周围恐惧或是不可理喻的目光中,一只手捏住狮心的下巴,像摆弄大號玩具,將这具两米多高的身体拖拽著抬高。 改造过的坚硬下顎骨,在那只仿佛柔软无骨的嫩白小手中“咔咔”开裂。 剧烈的挣扎毫无意义,狮心浑身上下的义体都在发出过载而不堪重负的轰鸣,钢铁在哀嚎,脱落的铁屑飞溅进血管,如被吸入气管的石棉纤维,连內循环都几乎无法维持。 几分钟前打入的缝合剂还在发挥疗效,剧痛与瘙痒交织著涌来,每一条神经都在压力下濒临崩解——狮心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变形,颅骨挤压著大脑,眼眶挤压著眼球……窒息的知觉淹没了他,似要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中溺毙。 “放下他!” 目睹几乎无从理喻的一幕,有人陷入疯狂,举起枪开始扫射,子弹编织成的铁幕几乎是瞬间覆盖了整座仓库—— “草,你们就不怕误伤吗?!” 虽然嘴上示弱,但琳表情依然囂张。脚下更是连一步都没退。 下一秒,凝成实质的灰质在她面前组成帷幕,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之后,灰雾包裹著成团的子弹抖落到地面,堆成一座小坡。 怎么可能…… 灰色……在帮助她? 眼前的场景终於击碎了在场眾人的勇气,在狮心从喉咙深处吼出一声“我们聊聊”之后,双方也是终於能心平气和的开始“平等交流”。 审视一番这群还算讲义气的绞杀党,琳给他们打上了“灰庭”的標籤,也算是成功做成一项业务,壮大了新生的密教。 好耶……回去不用被涅鄙视了。 . 收工,下班。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琳蹦蹦跳跳的走在黑土上,就像走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样。 她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著: “黑帮,绞杀党,兄弟会,骗子与逃犯之家,怪癖同好会,欲望俱乐部,暗巷工坊,白手套,销金窟,愿望供应商,极乐城,狂欢晚宴,邪教……” 琳跟报菜名一样,报出了一大串远郊的派阀,这些臭名昭著的组织都是寄生在阴影里的害虫。 而她这些天来的任务,就是给这些势力打好標籤,评估哪些还值得一用,哪些可以直接销毁掉。 这个工作看似轻鬆,实则很难。 在远郊这个鬼地方,要从一群被月亮糖和工业酒精搞坏了脑子的蠢货里,找出一批还算是人的“清客”,属实不太容易。 半个月来,她已经带著琉璃清理掉大大小小五十多家派阀,里面就没遇到几个能正常交流的,就算是打一顿以后的劝降——琳也能从那些狡诈的目光里,看出无止境的贪婪与仇恨。 一群不知饥饱的疯狗,根本无法用作新密教的卒士,更別说门徒…… 还有那些最最该死的邪教。 无法理解密教力量的本质,没有窥见无形之术的资格,內心动盪却不坚定,他们红液浑浊,器皿脆弱——这些不甘平凡的凡人用他们自己制定的“方法论”,企图认知神秘世界。 过度膨胀的欲望造成完全扭曲的心理,他们肆意定义“神秘”,定义“牺牲与仪式”,定义“未知的伟大存在”,並试图用最原始血腥的方式来取悦伟大。 就琳所看到的仪式现场,幼童是他们最喜欢的献祭材料,常有生啖肉骨,沐浴血泊的丑態……这群遗忘了人性的疯子,几乎已经丧失了身为“人类”的礼法。 后来再看到邪教形式的派阀,琳都懒得交涉,直接投放小琉璃,在场的有几个死几个,不在场的指挥灰质闻著味道去追杀。 忍不了,全部涂涂乐。 他们的死亡,可以成为灰庭在远郊建立威权与影响力的声望——直接且乾脆的毁灭,或许就是那群蠢货……最具性价比的用法。 “但有个根本问题还没解决吧?” 刚好在下班前,收服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派阀,琳的心情不错,久违的產生了一些大格局,“灰质对远郊的封锁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如果再这样下去……那些傢伙都要死上一茬了,我们还能顺利发展下去吗?” 虽然在远郊很安全,但琳也有点想念下城的生活——跟这里血肉横飞,脑浆乱溅的重口日常比起来,连社畜生活都变得和蔼可亲。 人还是要对比才知道满足。 “就快了。” 琉璃也没有给出一个准確的时间,或者说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节点,“灰质一旦解除神秘封锁……基金会的力量很快就会把这里犁庭扫穴,现在的我们还无法抵抗,再等一会……” “等到,先生留下的意志被彻底补完的那天,就快了……我们已经收集到几乎无穷无尽的恶意,只差最后的一场排污。” 琉璃的目光朝向上方望去,停留在那道穹顶的伤疤处,她观察著那些净化器中流淌的恶意,久久无声。 ——灰知道,在自己举起置闰的大仪式之后,基金会对於他的態度绝不会同之前一样的无害温和……面对一则“禁忌”,如果有將其彻底消灭的可能,他们就会倾尽一切。 而现在的灰庭,远远无法抗衡对方的伟力,所以,还需要等待一个重量级筹码的出现,它沉重到足以让远郊握紧属於自身的话语权,爭取与基金会在同一张圆桌上对话的资格。 一项能够让整座巢,都为之颤慄的死手。 琳呆愣道:“我还是没太懂……” “不需要你懂。” 琉璃像猫儿一样无声踏过这片黑土,没有在意琳幽怨的目光,她默默的呼吸著沉淀於脚下的深邃恶意…… 整片远郊在此刻仿佛也察觉了这道目光,如淤血般浓稠浑浊的黑泥似沼泽涌动,其中酝酿著的污秽,如一颗搏动的漆黑心臟,不断將黑泥运输,搭建,一点点扩散著这股不详的震盪。 这份累积至今的罪孽,被灰之名尽数承载,它將成为灰庭的基石。 “未完成的奇点造物·噩兆冠冕” . 第四十五章 「伊苏」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伊苏」 大礼池,白塔。 . 洁白高塔被环形的湖泊围绕,佇立在湖心岛的中央。 作为基金会的桥头堡,深潜的最前线,白塔的一大用处就是作为向池中投放並固定“道標”的枢纽,也就是用於俗称的“组队大厅”,还有“联机伺服器”。 在躲开了智库的识別后,艾伊现在就是潜行於这个伺服器中的“隱身访客”,等待一个適配自己需求的道標被点亮,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偷混著深潜进去,狠狠蹭公家的秘史,瓜分公家的收穫。 还是老那句话,基金会財大气粗,家大业大,被薅几次羊毛都不一定能感觉出来,所以嘛…… 就更得往死里白嫖了。 “小白,挑好了吗?” 睁开洞见之目,艾伊攀爬到白塔高处,视线沿著观景台,朝遥远的深远之处投去。 就在那里,无数条明暗不一的光柱从虚无中拔起,於红液里生根,將指引终点的道標在池中升起。 “別急,让我再观察观察,以你现在的水平也就下个最低级的本——我得帮你挑个看起来很富,又只有旧闻级別的秘史……还得贴合你的攀升倾向,嗯……” 这次深潜主要是为了收集圣幕途径的素材,也就是“穹”之准则,以及相关的材料。 与穹相关的旧闻,在院里保存的最多,所以大概率蹭上的会是院里的车。 “这地方人太多了……”艾伊几乎是挑人跡罕至的小角落紧紧缩著,看起来鬼鬼祟祟,“留在这里太久,我担心被发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眾所周知,上网最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被开盒! 更何况自己还是在密教基金会两头曖昧的渣男,要是在这被开盒,那人生大抵也就结束了罢(悲)。 艾伊缩在墙角打了个哆嗦。 “放心……只要你不去委员组面前乱晃,就算套著狐狸的外壳也很难被揪出来——“禁忌”之名都是被以最高规格封锁的隱秘,不涉及直接主动的接触,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灰的形象……” 门扉幽幽提醒:“而且,灰的善后工作也做的很完美,他已经把“灰之名”拋却再溶解,除非得到你的许可,几乎很少有外人能记得那只灰狐狸的存在——你也不用太畏畏缩缩。” -我明白了。 艾伊点点头,与此同时,门扉也已经锁定了远处的一条道標—— “与穹相关的旧闻,是院里为了培养后辈,人为製造的秘史,它们往密封的沙盒中填入调配好的秘质与影响,再拜请来自教条的穹之准则將其封装成型……像这种人造副本,一般都是难度低还富,就这个了!” 艾伊深吸一口气,下个瞬间,深潜的技艺將他带入池中—— 黑暗中,光幕在他面前亮起: “道標已追寻。” “关於“箱庭”的秘史为你在红池开闢一条航线,深潜之法给予你深入池中的技巧,你即將前往“密封的沙盒”內部。” “咕,咕咕。” 突然,一直停在艾伊肩上的咕咕,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鸣叫。 -怎么了? 艾伊在几乎凝固的水压中根本无法做出任何交流,只能艰难的抬起手,摸黑敲了敲咕咕的嘴壳子,接著观看门扉的播报: “当前秘史等级:旧闻,你將会遭遇第零至第一阶段的神秘力量,当前任务已——” “咕!” 突然,咕咕猛的拍打翅膀,轻盈的姿態似將红液的压力视作无物,祂发出一声此前从未有过的尖锐啼鸣。 艾伊完全来不及反应,而就在下个瞬间,异象突生。 “进程更变……当前任务已重置——秘史受到未知影响,原旧闻正在被覆盖……” 门扉的光幕上突然浮出一片噪点,硬生生將原本的字符全部涂抹成焦黑色,在短暂的空隙之后,又有一行新的文本上浮: “你掌握《咕语》,可以聆听来自鸦的教诲——此乃“鸟鸣学”,飞鸟嗅到了“穹”的气味,並向你转述“天空的故事”。” “咕——” 下一刻。艾伊听见来自鸟鸣中源源不断的囈语: 【咕:世界本身已经遗忘了自己被剥去的第一重胎膜,只有白鸽企图將其铭记,却又在一场未竟的巡礼中被捏碎成一滩白骨——从祂遗骨上诞生的黑鸦,追忆白鸽雕刻在骨白色之上的秘密,用鸟鸣將其传播,於是所有的鸟儿们都知晓了“天空的过去”,那是已经绽开的皮膜,曾包裹在红池最外也是最边缘的外壳。】 ……静默中,艾伊感觉自己正在溺水,从喉咙深处咕嚕嚕的吐出一口气泡,初级的腮体似乎无法承载环境中的压力,无形红液涌入口鼻,带来深刻的窒息感。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鸣叫还在继续: 【咕:飞鸟用鸣啼將秘密传递至今,我们无时无刻不追忆著那抹无垠之物,仿佛永恆记录著云雾,轻风,暴风,迴响,歌咏,祂比飞鸟更精通飞行的原理,祂比想像中轻,祂是留存鸟儿用翅膀跋涉痕跡的虚影。】 门扉適时插入光幕: “聆听:默鸦以鸟鸣的学说向你转述“关於旧天空的秘闻”,原道標已覆盖,新道標被重新点亮,落点修正——” “志芳配废都,宛如黄沙拂尽而出的古老奇物,言似诉神秘,去不尽悠久,关於“旧天空”的秘史为你在红池中开闢一条航线,你极目远眺,鸟鸣为你唤回余留,你於池底看见那所未建之国:“伊苏”。” “你即將前往“伊苏”,当前秘史等级:失散,它尚未被世界的记忆所铭刻——你不会遭遇任何完整神秘力量,同样的,你只能透过既定之目,见证“伊苏”微不足道的一个片段……渺茫之余,那里的一切都只是“未被铭记的残响”。” “关於天空与穹顶,我想你有了更多灵感,只需將这当成是一场旅行,途中皆是幻影……在完全失落的时代,甚至未被世界所铭记的歷史中,你又能带回什么……或是寻见何物?” “飞鸟用鸟鸣提醒你,辉光的流出,鸦的友人,请永远怀抱一个问题——“何物將失去?”” 下个瞬间,艾伊沉入池底。 . . “亢亢亢……” 铁车軲碰撞轨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幽幽的,像是大梦后的回归,艾伊从黑暗中逐渐清醒,尚未適应光线的瞳孔半眯著,默默打量周围的环境。 似乎是身处列车,没有自己所熟知的事物,场景里也没有任何熟悉的要素,是一个很突兀又很古怪的未知世界。 这时,有人突然推开了这节车厢的门,径直走了进来,洪亮的嗓音隨即响起: “深野的锈村马上到了,你们几个……有人要下车吗?赶紧收拾收拾……” 誒?人工报站吗? 艾伊一愣,然后打量脚下这辆奇怪的列车——果然与北河区的班次不同,看起来是铁与木板相互铆合成的车身,狭窄的车厢里布置了少量的硬质座椅和臥铺,加上乌漆嘛黑,污渍遍布的墙面,还有角落里隨处可见的碳屑粉渣…… 明显看出来,这辆车的技术层次不高,顛簸的幅度丧心病狂,结合耳边隱隱的鸣笛与金属碰撞的刺耳噪响……艾伊才发现这竟然是辆蒸汽火车,而且大概率是专门用来拉货的,完全没有什么人性化的设计。 看起来,这里並不是巢都所处的时代……甚至连画风都不太一样,艾伊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某蓝星的19世纪末,那个工业时代刚刚萌芽的节点。 那我是谁? 艾伊悄悄向下瞥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上身是一件黑灰相间的格子衫,下身是宽口的帆布长裤,袖管和裤管处都蹭上污黑的煤灰,最脏的地方,被往上撩起叠了两次,算是盖住了污痕,但裤腿又不一样长,露出半边的白袜子…… 看起来是个不太会打理自己的傢伙。 就在艾伊还在瞎猜当前情况的时候,一个遥远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罗得·瓦尔拉哈,二十五岁,毕业於都柏林皇家学院,在父亲经营的律师事务所帮忙,业余时会扮演自己所內的私家侦探——” “你的运气不错,在你从业期间,每一年都是行情最好一年,伊苏的发展攀向荣华。” “就在这样万般昌盛的时间,你听说最近深野的邪教又开始泛滥,他们四处宣传著关於天启之时的预言,但没过多久,防剿局就將这些乡下地方的犯罪团伙清缴乾净。” “不过,那些脏东西总有漏网之鱼,在一切平定下来之后,你又听说……在深野一座名为锈村的村庄里,仍有神秘的痕跡——一位巫女主持著未知目的的仪式,每隔一段时间,村子里就会有適龄的少女失踪。” “这或许涉及到神秘犯罪,而你是充满正义感的名侦探罗得!” “二十五岁衣食无忧的你,决定去实现自己的名侦探梦——带著你的匕首,手枪,父亲留给你的一枚戒指,你来到了这里,为了查明锈村的真相。” 下一秒,一道黯淡至极的光幕突然在他眼前亮起,带著一段模模糊糊的文字: “可能的任务:保证自己的存活。(※)” “查明你所处的“时代真名”。(※※※)” “掌握锈村“神秘力量”的真相。(※※)” “帮助“鳶巫女”逃离宿命/或將她拽入宿命。(※※※)” “通读《天空的故事》。(※※)” “见证应许之时的到来,铭记它。(?)” “拯救“伊苏”。(?)” “一到三星对应难度为简单→困难,?型任务难度未知。” “我无了,勿念。” 在艾伊阅读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光幕瞬间熄灭。 看起来……门又下线了。 晃著脑袋小声嘆了口气,一刻也没有为失去小白而默哀,艾伊歪头看向刚才那个走进来的男人。 黝黑的肤色,粗横的体格,脏兮兮的衣服,让他看起来是个从事体力活动的劳动者,但诡异的是——那张沾了碳灰的脸上,並没有五官。 他又看向车厢里另外的几个人:紧抱挎包的年轻人,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身著正装,看起来却很落魄的中年男,旁边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略显富態的形体……也许能看出两人过去殷实的家境? 还有两个躺在臥铺睡觉的人,看不清打扮,自然也没办法辨別身份。 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脸。 ……这就是所谓的,“未被铭刻的残响”,一切都只是幻影。 艾伊原本还在沉思,而作为蹭车的拖油瓶,火车在停靠下一处站点的时候,就乾脆利落的把客舱的几人丟了下去。 而本来以为会成为临时队友的眾人,几乎都是在瞬间就四散分开,艾伊在原地停留了五分钟,同样停在这里的只剩下那个看起来不太好亲近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很快,艾伊就跟他攀谈起来,靠著年龄相近为由套近乎,他也很快知道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亚伯兰。”他说,“我叫亚伯兰。” “亚伯兰……” 艾伊盯著亚伯兰看了有一分钟,期间几乎是一动不动,直到年轻人浑身发毛的想要远离他,艾伊才訕笑著给自己解围,“抱歉,失礼了……我刚才在想心事,有点走神。” 他確实在想心事—— 就在艾伊知晓了这个年轻人名字的瞬间,他看到了从亚伯兰面部浮出的一张脸。 一张完整的面孔。 . -就因为……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不,不是知道,是我“记住”了亚伯兰的名字,所以他才能从失散的幻影中寻回自己的容貌。 ——黑髮黑瞳的年轻人並不算英俊,高高凸起的颧骨让他看起来显得温和,深嵌下去的额角,微微熏红的肤色,都让他带令人信服的稳重气质。 两人很快组成了小队,开始朝远处无垠的稻田深处走去。 深野在伊苏语境里的意思似乎就是郊区,几乎没有大规模建筑群的存在,只有隱隱分布在农田两侧的零落木房,只有在视野的尽头,坐落著一片熙熙攘攘的村庄——那里就是锈村。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一路上,艾伊和亚伯兰没话找话的閒聊著,作为同行者,亚伯兰只好耐心的告诉眼前这个自称名侦探,看起来神经兮兮的傢伙:“我的妹妹住在这个村子里……最近这附近不太安定,我想著去把她接回城里。” “原来如此……” 艾伊有一句没一句的回道,隨后在一条乡道的拐角处突然停下。 -等一下,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一种突兀的,无处不在的“违和感”占据了他的灵性,就像有飞虫撞入他所编制的蛛网,溅起红液的波纹——艾伊睁大眼睛,洞见之目扫过周围的场景,试图找到环境中的那抹“不协调”。 身旁是荡漾到视野尽头的麦浪,未成熟的幼穗如绿色潮汐涌动,仿佛倒悬著的另一片海洋,与遥远的天穹相庭而映——一切都是自然中恆久常存的事物,似乎没有什么特別的。 到底在哪儿…… 是什么? 艾伊一动不动在原地滯留了十分钟。 身后的蒸汽列车迈上返程的通途,已经离得很远,只能隱约听见刺耳的汽笛,躥腾而起的烟气遮挡不住这里的晴空。 终於,他观察完身边的一切,又顺著某种异样的惯性,將视线缓缓上移。 湛蓝映入眼帘—— 这里的天空很美,即使对比起艾伊前世的记忆,也是“仅存於工业化之前”的那种原始与纯净,澄澈的苍穹是和瓷釉一样的烤蓝,天空將身下的大地柔和包裹,纳入同源的无垠,伴隨蓝与绿共同溶解成群青的底色。 好久没有看到过了……“正常”世界的样子。 艾伊感慨副本里的好景色,捕捉著种种在巢內几乎已经绝跡的色彩,眸光闪烁—— 比起畸形逼仄的巢都,一个足够“健康”的世界便已经让艾伊几乎沦陷。他贪婪的汲取著空气中淡淡的泥土味,还有一股若隱若现的焦香,似乎是发霉的事物经过阳光的烘焙后发散味道,让人莫名的感到放鬆。 亚伯兰:“怎么了?” “没什么……” 他迈开脚步,又开始沿著乡间的小道缓步前行,沿途经过绵延起伏的麦浪——那道朝向天空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直到一片棉花糖般的软云慢悠悠地从眼前飘过,於是有物照亮他的脸颊,暖乎乎的。 艾伊轻合眼瞼,微微眯起眼睛。 是因为强光。 . . 两秒过去,艾伊突然意识到什么…… 强光——? 不,不对…… 他突然停下脚步。 那双苍青色的瞳孔兀然收缩成一个小点。 “那是……什么?” 艾伊感觉自己的四肢如麦秸般纤弱,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风中倾倒……剧烈抖动著的瞳仁预示著他此刻的躁动——就在这个瞬间,像是从认知的目录里翻阅到未曾记录,乃至无从理解的事物: 那是璀璨的正圆,无缺的轮廓。 此刻,辉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夺目。 他瞠目於光中—— “因为骄阳正悬於高天之上。” 第四十六章 牧羊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牧羊人 太阳,是个很特殊的事象。 在艾伊两世的人生中,他对“太阳”有著极为复杂和矛盾的认知——前世,太阳是“久恆永固”之物,无论是对大地还是人类而言,阳光都是“能”的源头,“动”的始因……它是比“常识”更加常恆的物相,是决绝不变的底色。 而在巢世界,过往的“常理”成为一种“怀疑”,认知被那层漆黑穹顶圈禁在臃肿的巢穴。 即使有著先进的技术,有著通向顶点的伟大之术,但对於世界的认识论却没有丝毫的普及与发展——只有神秘学者垄断著“真实”,他们通晓密闻,传递记忆,剖析歷史,攀登神秘…… 至於那些基数更加庞大的普通人…… 艾伊刚穿越的时候问起过,並惊奇的发现:他们的世界观中没有太阳;他们只在零碎辉光的循环中理解时节之变,却早已遗忘太阳的光与形,连脚下的大地是圆是平都一无所知。 或许这种情况只发生在下城,但巢某种程度上依然復现了“天圆地方,苍穹为盖”的朴素。 不过,艾伊又抬著脑袋仔细想了想,无奈的发现一个事实:其实……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脚下到底是不是一颗正常的“星球”——毕竟身处这样一个唯心的巢世界,连太阳本身也曾是司握著礼法与准则的司辰,独立且唯一的伟大主体,而非死板僵硬的客观自然之物。 这种完全割裂的感官,或许可以形容成…… 遭受遗忘的常理。 也只有这样诡异且矛盾的描述……可以囊括艾伊此刻的感受,在这种撕裂,混淆,浑浊的认知中,艾伊对骄阳的印象如下: ——祂可以是裂开的,可以是溶解的,可以沉没在红池里,可以摆放在分食的宴席上…… 可唯独不应该悬掛於苍穹。 . “除非……这个时代名为正午。” 艾伊心道。 门扉在把任务作为引导发给他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反馈——这样一来,艾伊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前探索的进度,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只能等到结束之后的结算。 但至少有了个范围。 “不是正午……就是更早,或许是还要在正午之前的时代。” 艾伊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轮骄阳上移开,控止住颤慄的瞳仁,努力恢復平静。 坏鸟,这是给我丟哪来了! 这下真不是国內了…… 抱著试试看的心情,艾伊犹豫片刻,还是向一旁的亚伯兰轻声道:“虽然这样问会很唐突,但我还是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这句话显然太过古怪,“罗得”肯定问不出这种问题,所以艾伊决定开个掛,稍微省略一些交涉过程,skip一下剧情。 “诱导术” 腹间红液涌动,伸出的薄翅微微轻振,亚伯兰的眸光很快失去焦距,语气毫无起伏的开口道:“现在……尼尔维亚歷1094年,荣光世纪的起始,伊苏迈入工业开拓的第一个百年,这是辉煌重启的时代,蛮荒褪去的时代……” 亚伯兰,不愧是从城里来的青年,听他说话的腔调就是个文化人,逐渐眉飞色舞的神態传达著他內心深处的自豪: “槓桿、锅炉与机械的伟力將飞跃的契约放置在时代的足下,无论是极尽奢靡的新敦灵,还是过去的光辉航线,都已焕然一新……我们建立在岛屿与新大陆的城邦如熟透的果实,化作伊苏生长在外陆的心臟,传播著我们的伟业……学者们点燃了蒸汽的荣光,工厂里开出铁与钢的列车与泊轮,它们將伴隨伊苏两侧,共同驶向那片流淌著奶与蜜膏的应许之地——” …听起来,確实是一个新生的工业文明。 艾伊一边深入揣摩著同行者的人设,一边剖析他话里的信息。 尼什么亚的年历名称,听起来……用的是伊苏本地的纪年法,而非任务里提到的“时代真名”。 至於这个国度,“伊苏”,似乎正饕餮享用著时代迈进的硕果,从亚伯兰的態度来看——吃饱发展红利的伊苏公民,对自己的家园高度认同,对身份无比骄傲。 不过…… 艾伊又打量起四周——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与工业化可沾不上边,充满了土生土长的旷野气息。 高速发展的时代也不是处处辉煌,世界这么大,总有荣光也无法触碰到的边边角角——当“对內改造的收益效率远不如对外开拓”,就会有一部分陈旧之物成为累赘,无法跟上前进的轨道,化作国度的腔中息肉。 比如不远处的那座村庄。 距离锈村已经越来越近,从亚伯兰身上也很难扒出更多信息,艾伊默默停止了诱导,然后在正式开启主线之前,检查一边自身现况。 ——作为歷史的参与者,扮演著“罗得”,他只要张口,就能很轻鬆的敘述出自己想传达的意思,又能够直接听懂当地人的语言。 罗得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又按了按自己胳膊上的腱子肉,艾伊得出这样的结论。 然后是隨身物品,他依次摸到了背包里的一些手记,是罗得带来做记录的薄本……然后是腰袋上掛著一把薄若无形的匕首,一柄轻若无物手枪。 这是入梦前特意带在身上的短匕和静謐,它们也跟进来了。 还有。 艾伊抬起右手,看到中指上戴著的一枚戒指,果不其然,环也在。 誒…… 艾伊若有所思—— 准则没被禁用,装备也全,可能遭遇的事件还都没有神秘力量的参与…… 这怎么输啊? 艾伊觉得稳了。 所以,这就是游戏里所谓的“观影难度”,让自己放开手脚大胆浪的意思。 只管持续前进。 . 步行了十几分钟,当又经过一个拐角,那些半身等高的稻穗终於將遮挡住的视角释放,身前茂密的杂草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的倾斜,直到一条模糊的道路出现在脚下。 踏行过的足跡愈发繁复杂乱,终於出现人类频繁活动的痕跡,两人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直到此刻才慢慢匯行到“锈村”的主道。 路途开始变得宽敞,开始有车軲印子出现在潮湿的泥坑,各种动物的嘶鸣此起彼伏的从远方响起。 -这里给人的既视感……像是十五世纪末的欧陆,对比刚才亚伯兰口中描绘的工业文明,像是隔距著一整个时代。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亚伯兰拽著艾伊躲到路边,下一秒,马车从两人身侧驶过,后面的货箱铺了一层似乎是生皮的硬毛毯,阻挡著阳光,隱隱露出底下被晒乾,表面凝固著血渍和油脂的动物皮毛。还有特地分出来的一块空间,堆放著粗麦麵包,盐渍肉,还有乾鱼货和小袋装的香料。 坐在前面的无面商人举手表示谢意,又似乎注意到两人不寻常的打扮,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客人?”他指指艾伊和亚伯兰,一字一顿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伊苏官方语里带著很重的口音,只能勉强听懂,“欢迎,客人。” 他现在应该是笑著的,可惜艾伊看不出来无脸人的表情,只能参考亚伯兰的反应回以善意。 “就这条路,直走,很快能到,大家会很高兴,我们都喜欢客人……” 又给两人指完路,这个好心的大叔才挥著鞭子离开。 等到人家走远,艾伊摇晃著脑袋假装感嘆:“这里的村民,看起来很友善嘛…不像会是坏人。” “还是得小心。”亚伯兰轻嘆一声,闷闷的回道,“前段时间的深野……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邪教,那些傢伙都是会吃人的疯子,虽然经歷了清剿,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藏身在村子里。” “嗯……” -我巴不得有人来找麻烦。 心里和嘴上答应的不同,艾伊默默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渐渐放慢,他看到有一团雪白的群落出现在视野尽头,正在以缓慢却也坚定的速度朝这里移动——那是一群羊。 羊这种动物,周围一定会跟著牧羊人,艾伊很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距离羊群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在辽阔天空与绿地的中央。 艾伊拍了拍亚伯兰的肩膀,提醒他別发呆,然后继续慢步向前。 两方行动的速度很接近,所以当两人走到道路中途,羊群也正好经过这里,拥挤著走向另一片草场——艾伊本想止步等待,突然听见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清脆铃响,微风伴轻响铃拂过,裹起一团蔓延到远方的绿浪。 有咏唱声紧跟著: ne mee ah seh--d, kai tee tul eh see na sah-men, ne ee-bee swur te ee--beh sai te. . 柔软的,少女的声音,无法理解的语言,但艾伊还是被那道声音里包裹著的慈悲吸引,直到一个身影摇晃著手中悬掛著银铃的手杖,用好像跳舞的轻盈步伐走到两人面前。 牧羊人……身披著与秋日枯草相似色彩的长袍,沾著草屑与修补的痕跡,她头上带著兜帽,绿灰色的腰带上掛有剔骨刀与號角。 牧羊人一步步朝这里走来,脚上是暖白色的高筒皮靴,步伐轻的好像幼小的羊羔踩著云朵。 艾伊歪了歪脑袋,少女比他在远处看到时的更加娇小——顶多比自己的本体高一点点。 她从长长的袖管尽头伸出一只细瘦的手,轻轻捏住那根高出她两个头的牧杖,在初见时的咏嘆调结束之后,她陷入沉默,只是一遍又一遍轻摇著手杖。 “请问……”艾伊被这一幕搞的有点发懵,刚想开口发问,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从低矮的乡间渠道里,铃声唤来一条黑白相间的牧羊犬,它很快奔窜到牧羊人面前,做出守护的姿態,空荡荡的一张狗脸应该是警戒的神態。 但艾伊才不管这么多,就地蹲下就开始擼狗:“哎呀哎呀……这是边牧吗?我可喜欢边牧了……” 直到亚伯兰一脸尷尬的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除了艾伊之外的两人一狗现在都陷入了更诡异的沉默。 只能亚伯兰出声解围:“抱歉,我的同伴脑子不太正常,我们……他是从敦灵来的旅人,而我来这里探亲,如果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 如果不是被艾伊缠上了,他也想装作自己不认识对方。 牧羊人並没有生气,依然寧静如初,她轻声道,是如羊儿吃草一样柔软平稳的声线:“来自远方的旅客,无需在意我,我只是行於上主的道路,为你们祈求行徒的平安……” 她轻轻將牧杖指地三次,通用语標准而优雅: “请让我为旅人指引方向——你们踏行著羔羊走过的道路,留下洁白羊毛的路已经被洗净苦难,你们的前方已是安乐与寧静……” “……” 艾伊实在找不到时机开口,终於是在牧羊人完结祈祷,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插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气质非凡的牧羊人,不应该是连容貌都没有的npc。 牧羊人停下脚步,虽然脸被藏在兜帽下,但艾伊好像还是能从她周身轻欢的气氛中,感知到她的微笑:“乐意至极。” 她摘下兜帽。 如羊儿般柔软的少女有著比羊毛更洁白的脸庞,没有刻意打理过,隨意披散著的暖白色长髮仿佛为她头顶晕染著一圈天使般的光环;她的眼睛是金红色,与气质截然不同的金红,似將升或是未落的日轮,將內敛的色彩藏匿於海洋般深远的眸中。 微风拂过牧羊人宽大的长袍,隱隱透出她过於纤瘦,给人带来贫寒印象的身材。 她的笑脸比羊绒还要让人温暖:“牧羊人的名字已许给上主,放牧於青草地与碧蓝天之中,但若旅行的客人希望知道牧者的名,也许上主也会感到欣悦……” 她说:“我叫安妲。” “艾……罗得。”艾伊怔怔以自己的名字作为应答,他感到抽离的知觉——眼前这个柔软纤弱的少女,她从摘下兜帽的那一刻起便夺回了容貌。 甚至说,並不是“夺回”……她此前只是將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是没有露出——安妲不需要艾伊来记忆她的名字,她是自己名字的主人。 未被铭刻的残响中,出了一个例外—— -安妲。 艾伊隱隱间有了几个猜测,但在缺少重要信息的情况下都无法证实…… 他只好先告別了牧羊人,在安妲与她那条名为“小狼”的牧羊犬的目光下,慢慢朝锈村继续前行。 不急,或许很快就会再见面—— 身后,悠远的祷辞在空天迴荡。 -牧者与羊群,我与你…… -牧者是上主的袍,牧者把羊羔抱在怀里,乳养受伤的幼崽。 -甚愿寧静的山谷中,深邃的田野里,肥沃的草原上,有羊在悠閒吃草。 -你是神的羔羊,膏白的皮毛比鹅羽更轻盈,比冰雪更纯净—— 她的如羊儿温柔的声音,是来自高天的咏嘆调,晦涩却充满美感的语调即使让人难以理解,却又凭空诞生圣洁: -我们牧养羔羊,因为羔羊纯净洁白,包裹我们的罪孽,羊的胰臟製成白皂,清洗我们的受染的身体—— -当羊被欺压,在受苦的时候无言,直到受戮。 -当羔羊被牵到宰杀之地,我捂住耳。 -当无言的沉默与我共行。 -我翻开任何讚美苦难者的书,总从书页里抖落出雪白的,一尘不染的羊毛。 -呀!你的名在生命册上纯净。 -呀——羔羊的名字圣质洁白…… “叮铃铃……” 有著金红色眼眸的牧羊人,摇晃著铃杖,牧养著羔羊,往天空的尽头远去。 第四十七章 四位「最古老」的神明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四位「最古老」的神明 告別牧羊人之后,两人又跟隨乡道前行了许久——真是信了那个大叔的鬼话!他自己骑著马车不觉得累,骗外人说什么“很快就到”,结果后程就突然变成了上坡路…… 没有高楼巨厦作为阻隔,深野……这里的蓝天与绿地真正的詮释著漫无边际,两种分据上下的色彩统治了世界,给背景板填充著虚幻的滤镜。 山川河泽化作单调的色块,方向的边界都已模糊不清——於是眼睛也成了一种欺骗,视野尽头的渺小村落看著很近,真实距离却要远超预计。 大概有体感上的一个多小时,也终於是真正抵达了锈村。 “到了…你还好吗?” 罗得虽然是富家子弟,但有著侦探梦想的他平时注重锻炼,身体素质很好,所以这具躯壳里的艾伊只是稍微有点疲惫。 而身边的亚伯兰显然有点顶不住强度。 面露几分嫌弃,悄悄把亚伯兰勾在自己脖子上汗津津的胳膊撇开,艾伊调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给这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手里塞了个水壶:“我还帮你拿著包呢……” “多谢。”亚伯兰仰头痛饮,也顾不上礼节,用袖管擦了擦嘴角,默默把水壶塞回自己包里,再把上面的帆布扣紧,语气幽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不乱翻我的东西。” “抱歉。”艾伊真诚道歉,再把背包还给对方——他刚才確实趁亚伯兰不注意,悄悄翻看了人家的私人物品,虽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副本收集癖”,但干的事儿终究不太妥当。 他眨眨眼睛,开始转移话题:“你不觉得这个村子……不正常吗?” 与艾伊想像中的场景不同——这个小到几乎不被伊苏承认的村落,並没有给人带来破败,荒废的观感,反而生机勃发……是某种衰败却不萎靡,渺小却不熄灭的奇异生命力。 “锈村……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亚伯兰喃喃自语,“一点都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展开话题,却欲言又止,在艾伊饶有兴致的目光下,默默迈开脚步。 “继续说吶?” 扭头瞥了一眼身后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亚伯兰重重嘆了口气,自暴自弃的开口,“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我们脚下站著的这块土地……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故乡。” 艾伊致以微笑,然后安静倾听。 有个古怪又不熟的同行者在身边,似乎触发了亚伯兰的某种表达欲,此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话终於变多起来。 他用自语的口吻陈说著:“从我记事那会起,大概二十多年前,锈村就是这副模样,当然……那个时候还不叫锈村,这个村子曾经有个更古老的名字——阿格迪乌,在当地传承下来的往旧语境里,意为『比邻天空之所』。” “比邻天空之所……”扮演著一个合格的听眾,艾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表现出思考的神色,“很大气,很美好的寓意。” “哼……”亚伯兰不可置否,看起来却不太认同,他语气戏謔,“也只有听起来有韵味了……现在回看,锈村才是这个地方最適合的名字,一切都跟生了锈的粗铁一样,生硬,呆板,一滩凝固的死水……” 他深呼吸,眼中闪烁不甘,继续道:“从我出生,到六年前离开这里,再到现在回来……毫无变化,你懂吗,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连钢铁都锈烂的时间,这个该死的村子却还和开始的一样,那么的,落后,蒙昧,陈腐,淤烂……” “你很討厌这里。” 艾伊若有所思,继续环顾周围的景色:锈村没有关口一类的布置,於是骡马来往,木车把泥土碾成细碎的尘砂,人们將毛皮、香料、燻肉一类的初级加工品,用这样原始而缓慢的模式,运送到这所古老的村落深处,仿佛会一直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艾伊一时间有些失神,轻声喃喃道:“即使这是你出生的地方。” 亚伯兰並没有沉默太久,吐出一声乾净利落的“对”。 “对,我就是討厌这里……”他说道,然后无声捏紧拳头,“在新敦灵,经常会有新的变化,每天出门……都是一场期待,我体验过心灵高歌,生命鲜活的时光,如活泉升涌的喜悦——这才是世界应当呈现的样子……” 唔…… 年轻人,喜欢变化和发展,倒也很正常。 但这个村子,却著实有些古怪了——在外界大环境都已经步入大工业阶段的开拓时代,却仍保留著原始朴素的生存模式,从亚伯兰的话里分析……这样的情景,可能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这就是传说中的去城市化? 或许,有什么力量正在阻碍它的变化。 艾伊静静思考,然后轻声问道:“可这里的居民,看起来並不和你所说的一样死板凝固,我看到他们的欢乐——每个人都在很认真的生活,似乎是享受这份迟钝与缓慢……” 甚至不需要睁开洞见之目,艾伊就能从那些村民的身上感知到切实的“活性”,他们享受著这里的生活,並为之付出热情与努力。 “这就是最让人噁心的一部分……”亚伯兰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似是迷茫,厌恶,无奈与妥协混合在一起,“我真的受够了这种原地不动的『努力』,实在虚偽到极点……” “或许吧。”艾伊伸了个懒腰,用丝滑的方式打断了亚伯兰的控诉,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在更进一步探索这个地方之前,他无法评价“停止”与“前行”两种思潮的优劣——前提是其中真的没有神秘力量的参与。 怎么感觉…锈村的水好像变深了。 使劲晃了晃脑袋,艾伊把內心深处的一丝不安驱走,使用最擅长的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刚才好像提到了“水”,艾伊发现,锈村好像是个建立在水面上的村庄。 高大的木质风车,还有建造在河边的水轮,这些隨著风与水摇晃的巨人似乎就是锈村的动力来源——村子被建立在河边,沿著水路排列著磨坊,工匠铺,制皮场…… “从高山的源头流出,它叫伊洛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想法,还无法引动艾伊的共鸣,亚伯兰也是停下了观点的输出,无奈的给他当起导游: “我们脚下的这条河,伊洛,“大河”的四条分流之一,从天空背面花园流出的恩惠,据说,它的河床下埋藏著黄金、宝石与芳香树脂——或许是真的,更可能是縹緲的传闻,但也没人在乎……” “大…河?” 其他的话没有引起艾伊丝毫的波动,但在听见这个词汇的时候……似有莫名的灵光绽放。 具体感受,就好像刚过了个“灵感check”一样。 -大河…… 他更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困意反而更粘稠了…… 第二次在颅內重复这个词,某种奇异的知觉就越来越浓郁,像是把头埋进鬆软的奶油蛋糕,连血管里一时间都充满了甜腻的气味,红液似膏蜜般缓慢流淌,逐渐凝固。 艾伊掐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软肉—— 尖锐的痛感过后,怪异的知觉很快散去,就和他刚刚进入伊苏时第一次目见“骄阳”一样……除了初见时的瞬息震盪,再无任何遗留。 -我似乎,又接触到大佬了。 在“失散”的秘史中,即使触碰到伟大之物,残响也只能用最最微弱的方式给他带来一丝悸动,就像近火的绒毛会蜷曲,近针的眼瞼会闭拢——与应激一样的细微敏感。 这里是捕捉秘密最好的场所……甚至不需要付出躁动与恐惧作为代价。 他幽幽开口: “亚伯兰,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存有很多藏书?最好是那些比较老旧……” “有。” 亚伯兰几乎是在瞬间停住脚步,同时间抬头,艾伊跟著他抬头——发现眼前是一所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小型教会……或者说礼拜堂更合適一些。 -这种小村子里还有教会? 亚伯兰的目的地似乎就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扣动刷著白漆的木门。 很快,只过去不到一分钟,一个老人就从教会深处缓步迎出来,皮质长靴踩著琥珀色的木质地板,奇怪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欢迎。” 他的声音沉重而平和,没有本地人对通用语的生疏,嫻熟且自有韵味,优雅的口音像是老式的管风琴,被很自然的嘶哑感包裹,却莫名能让人放鬆下来。 “请隨便坐吧,今天不是礼拜日,很少会有信眾前来,大家都很忙。” 老人轻声道,朝两人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打扰了。”亚伯兰轻声道,然后拉著艾伊往礼拜堂內走去。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这个礼拜堂虽然面积不大,但该有的装饰还是一应俱全,琉璃穹顶与彩色玻璃花窗,洁白的墙面与明亮的採光——將琥珀色的地板照的光彩鲜丽。 刚才那个老人,穿著宽大的洁白外袍从內殿重新走了出来,他的装扮严肃且庄重,却又在他慈祥面容的映衬下,凭空添了几分亲切感。 他的捲髮与短须都似羊毛般纯白,看著面相已经很苍老,只能从依旧温润的五官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俊美。他高瘦的身体立得很直,纹丝不动的脊背与宽肩,像枯朽却还佇立在大地上的古松,坚硬挺拔。 “卡戎…冕下。”亚伯兰往前一步,轻声开口,然后就站在老人,柔声道,“我回来了。” 卡戎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好,从现身至今,还没有完全睁开过眼睛,只从眯著的眼隙里隱约露出一抹的深红的瞳色,透过鼻樑上的无框镜片细细打量著面前的年轻人。 “孩子…你的名字曾被上主听闻过,所以我记得你,格恩?对吧。” 卡戎微微睁开眼睛,那是一对深红色的眼睛……让人联想到乾涸的血跡,和充满活力的鲜血不同,是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再也无法流动,只余下沼泽般凝固的事物。 “对不起…”亚伯兰低下头,眼神躲避,“我已经……从那个家逃了出去,我丟掉原来的名字,我也忘掉了它,现在的我……亚伯兰。” 他抬起头,用漆黑的眸子注视著卡戎,重复了一遍:“冕下,我叫亚伯兰。” 卡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摇头微笑:“小格恩,你长大了……你以前从不会管我叫冕下,你最討厌这个词,你喜欢拉著我的礼袍白边,在我耳边喊我卡戎爷爷……” 亚伯兰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从堵塞的喉咙里发出来。 -这是欺负小朋友啊…… 艾伊一眼就看出这个老头话术段位极高,一轮反击就快把亚伯兰打自闭了,现在不管小年轻想要说什么,也不管是閒聊还是正事,永远会被卡戎的“超级加辈”压上一头。 一个神神秘秘的老傢伙…… 不过,艾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別的东西转移走,在这所小小礼拜堂的四面墙壁,陈放著四幅精心雕琢的壁画,艾伊不自觉的迈动脚步,走到一幅画像跟前。 他朝周围指了一圈:“这些…都是什么?” 卡戎也不再和面红耳赤的亚伯兰探討名字的意义,朝著艾伊露出微笑:“我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场面——从外面到来这里的年轻人,愿意聆听上主的教诲……” 他转过头,把洁白的长袖子背至身后,隨即朗声道: “神明是世界最初的主人——我们知道有四位先於人类的神明,祂们是“最古老”的,祂们的存在仅仅稍迟於世界,祂们从第一道光,第一缕风,第一滴膏蜜,第一颗木石的出现起便迎来生辰,时间从祂们之后才开始流淌,並被赋予意义,祂们要早於智慧与生命。” -最古老的神明…… 艾伊默不作声的看向第一幅壁画: 一望无际的大地之上,比山脉还要雄伟的巨物,以目不可及的姿態在世界的尽头佇立—— 卡戎平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古老的传说中……一颗参天巨树稳固了大地的形骸,祂的信任让泥土与石头放下了对生命的怀疑,从此,才有活物自浑浊的泥潭里诞出,它们生出各种各样的形態,或四肢或多足,或爬行或奔走,奇形怪状的生灵们聚集在大地上棲息繁衍,颂歌欢笑……” -这样的形象与描述…… 艾伊盯著那颗巨树,默默眯起眼睛。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弥母”,自己从神木的秘闻里得知的名——那位在“剥宴”的大巡礼中被剥下皮囊,饮干腹液的大母,已经腐烂的心之司辰。 再是,第二位…… 熟悉的正圆,这哥们太熟了,跳过。 然后,接下去两幅壁画的构图就让艾伊有些无法理解—— 第三幅,是落雨般的画面,雨点尾部拖拽出长长的“拉丝”,用黏稠的质感滴落,交匯出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像是人体的血管或是脉搏,又像是大地上的河道。 这或许是……“大河”? 而第四幅,也是被悬掛在教会正中的一副: 羽毛,碎影,云与雨与雾,螺团形状的漩涡……所有的意象都互相抽离,却並存於同一处画面,最后被一个不规整的圆形圈住。 这是? “这位客人,请问可以占用您的一些时间,来为您介绍我们所供奉的神明——” 卡戎的语调高亢一度,几乎是用苍老的嗓音嘶声道,“巨风灵,云雾与风暴的主人,最初的有翼者,迴响之王,永远高歌,应许之所,悬於高天的乐园……” “我等的崇高归处……上主!” -你的祷辞我很喜欢。 看著面前有些气喘的老人,艾伊歪了歪头,突然有点想笑…… 但我的大佬雷达没反应誒——你这个是假名吧? 浪费我感情! 虽然有些沮丧没有得到这位“上主”的真名,但艾伊还是有收穫,他至少知晓了“伊苏时代关於神明的秘密”: 有四位“最古老”的神明几乎与世界同岁,在智慧尚未诞生前便已存在,一位生於风,一位生於光,一位生於木石,一位生於膏蜜。 可惜,已经有俩確认遇难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时代? 还没等艾伊继续从他这里薅信息,一旁的亚伯兰突然发出轻呼:“卡戎爷爷。” 看到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先是犹豫了一瞬,然后又闭著眼睛郑重开口:“我的……父亲,现在住在哪里?” “……” 卡戎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挥了挥手,轻笑道:“你想去找你的父亲?一声不吭的离开六年,期间连一封信都没有给家里寄过……你觉得他会想见你?或者……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的幼稚。” 亚伯兰深呼吸,没有逃避这个尖锐的话题:“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走,但我会把我的妹妹一起带走。卡戎爷爷,你根本不理解外面的世界……” “行了……”卡戎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尖锐的吸气声,再沉默了半分钟之后,才肃声道:“你的父亲,不用去见了,老格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这就死了? 艾伊呆了一下,对於卡戎这么轻易就把一个貌似很沉重的问题说出口而感到惊讶。 他第一时间就去观察亚伯兰的反应……却发现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仿佛对父亲的死亡没有生出更多感触,反而是……愈发坚定,像从炉中拾出的生铁—— “既然这样。”亚伯兰闭上眼睛,用深呼吸调整心跳,“我更要带走她了……莉莉,我的妹妹,她现在在哪?” “咚——” 是礼拜台前的卡戎,將原本翻开在那里的一本厚典籍重重合上,他用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划出一个复杂的祈祷手势。 “上主怜悯——” 他睁开那对暗红色的眼睛,眸光似污血重新沸腾,他一字一顿:“你或许来晚了……” 下一刻,老人紧闭双目,嘶哑的声音似在祷告:“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件事,愿上主宽恕我试图隱瞒的心,我无法对一个,自己曾经看著长大的孩子的道出如此残忍的事实……但你却如此坚定,我却只好剖开你的心臟,塞入这颗苦果——” 他说:“你的妹妹,在三天前失踪了。” 第四十八章 蜜与钟与羊,以及飞鸟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蜜与钟与羊,以及飞鸟 “失踪——” 亚伯拉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发懵,声音在开头的两个字以后就被生生咬断,再是几乎凝成实质的迷茫与恐惧…… 再下一秒,他猛的抬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如野兽一样沉重混沌的呼吸,他两步衝上礼拜台,半个身体倾斜到桌面上,紧攥的手指深深嵌入卡戎的肩膀,表情近乎狰狞。 “失踪……” 那对黑色的瞳仁剧烈抖动著,痛苦像火一样烧起来,他浑身都在发抖,从塌陷下去的胸口挤压出嘶哑的哭腔,“不对,不对……这才只过去六年,我回来之前算好了时间……” 他的眼球开始充血:“卡戎,卡戎,你欺骗了我,你跟那个老东西承诺过的事情,我都听见了,我全部知道,明明——” “格恩。”老牧师只是用一声轻呼便终结了亚伯兰的控诉,然后紧紧盯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上主怜悯。” 他一声重嘆,温柔覆住那双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將它们轻轻挪到一边,再是轻声细语道,“我早有想过这样的画面,小格恩……或许我现在叫亚伯兰会让你舒服一点,亚伯兰,我和你,还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厄运的降临……” 这时候的亚伯兰已经不再能驳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能一边抽噎,一边听著老牧师的低语。 “但上主的教诲告知我们:命运是“大河”所编织的潮汐,我们只能追寻它在滩漠上留的痕跡,而非跟隨痕跡追捕已消的潮汐。潮汐与痕跡的先后之序,与蜜向下流淌之理类同,是答案而非怀疑,所以,命运才会是最缓慢也是最残酷的一条河流——” -蜜…… 艾伊记得,这是一则准则。 卡戎仍在柔声道:“就如蜜解释的道理:它是如膏血般稠密之物,它遵循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同那一样於大河里流淌,它永远向下,永远朝前,永远迟缓,永远平静——同命运般稳固,如蜜糖般甜腻,就是如此……” “命运”,“稠密”,“膏血”…… 艾伊疯狂收集关键词,很快组合成富有意义的信息—— 似乎,“大河”司握的准则“蜜”,是一股与“命运”息息相关的力量……它用稠密迟缓的流动,象徵命运的伟力对溺水之人的裹行。 另外一边,卡戎把手从亚伯兰肩上移开,长嘆著走回礼拜台:“莉莉已经饮下膏蜜,她也已经接受了属於自己的命运,而你,亚伯兰……或许你该试著放下一切。” “我明白……” 亚伯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干哑。 “让我安静一会。” 极端的情绪爆发以后,气力就会隨著渗漏的器皿流淌殆尽,而刚才老牧师的一番话,也似乎將他最后的希望也一併碾碎。 黑髮的年轻人蜷缩著瘫软在地,倒在木地板上一动一动,只有胸口还在大幅度起伏,似乎要將周围的空气作为代替,填入心中的空洞。 他先是很小声的哭,而卡戎就真的像一位慈父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在一声一声“或许发泄出来会好些”的轻语中,亚伯兰逐渐泣不成声。 -誒……怎么突然就爷慈孙孝环节了? 刚才的互爆话题呢?还继不继续了…… 一边看戏看的正兴起的艾伊,默默歪了一下头,表情怪异。 他总觉得,卡戎的话虽然句句不离亚伯兰……但那道深红的眸光似乎始终指向著自己,眼神晦涩难懂,带给人一种幽森之感。 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吗? “我刚才或许不该留在这里。”艾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著脖子轻声道,“来自敦灵的绅士都知道,偷听別人的家务事是项深重的罪恶,不管有意无意,也不管这些话是不是自己跑进我的耳朵里……哎呀!实在是抱歉。” 他对著礼拜台行了个礼,刚想转身离开,便被卡戎拦住。 老牧师眼中切实闪过一丝歉意:“让客人看到了这样不堪的一面,其实是我们的过错。要是还刻意將您驱赶……就太不像话了。” “天空是上主的瞳膜——祂永恆注视著阿格迪乌,希望祂会宽容发生在此地的吵闹,抱歉……” 艾伊晃了晃脑袋,有点受够了这种神神叨叨的对话方式,他沉吟片刻,隨即轻笑著开口:“你刚才是在跟我道歉对吧?我不太喜欢只有口头上的道歉,身为一个不那么懂事的客人,当作你歉意的补偿,我能向上主索要一样东西吗?” 老牧师:“?” 连卡戎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直严肃到现在的客人会突然说出这么古怪的话,他的表情一时间有点僵硬,险些破功,但还是稳住心態道:“上主的形骸不在凡世,只有教诲与喻言从天空的尽头流出,匯入我们的灵性——如若自上主来的有形之物,恕我们一无所有。” 或许是把艾伊的怪异举动当成是贪婪,卡戎试图打发他。 “那我要的是无形之物呢?” 艾伊指了指摆放在礼拜台正中的那本典籍,轻笑道:“我对阿格迪乌的信仰很感兴趣,苦於刚刚来到这里……没有时间了解这个美丽的村子,所以,为了更深刻的理解上主的教诲与口諭,能把这本书给我看看吗?” -大概率不还的那种。 就算是在用罗得的身体,他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像只狐狸:“关於上主的传说与知识……总不是有形之物吧?” . 两分钟后,艾伊拉著失魂落魄的亚伯兰,怀里抱著一本竖掌厚的典籍离开了锈村教会。 身后,姿態优雅的老牧师朝他躬身致礼,艾伊还是回给他无辜的笑,然后偷偷欣赏著卡戎藏在阴影中的扭曲表情。 老东西……跟我玩心机? 平时也就忽悠忽悠朴素的村民,能练出什么真功夫?反观狐狸,打的都是巢都高段位匹配,白嫖的都是基金会的劳动力。 艾伊撇嘴不屑。 给乡下神棍老头上上强度,让他见见世面。 又看了一眼身边目光呆滯,四肢瘫软的亚伯兰,艾伊嘆了口气:自己找的临时队友貌似是废了。 但无所谓,他也已经拿到了关键物品。 紧紧捧住手里的书,艾伊又用洞见的技艺確认了一遍书的真名:虽然封面上的標题是“上主录”,但在艾伊的瞳中——《天空的故事》,这便是由红液组成的意义。 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盯著这玩意来的——本来还想去个书多的地方慢慢找,没想到一下子就发现了目標,《天空的故事》就是上主教在锈村的原始信仰教本。 显然,这是一本“密传”。 虽然不知道在缺失神秘性的失散歷史里,能不能用阅读密传的方式打开这本书,但主线任务姑且是能完成一个,就算一个字一个字读——他也得把这本书看完。 “亚伯兰,我们接下来去哪?” 经过这么久的缓衝,撕裂的悲伤也渐渐开始结疤,虽然还是步伐轻飘,但亚伯兰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復如常,所以艾伊乾脆就这样告诉他:“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你知道的,我对这里不熟,却又有很多疑问,或许我们可以互相搀扶一下。” “……” 亚伯兰先是默声,然后缓缓摊开手掌,露出紧捏著的一把钥匙——他本来似乎想用笑来调和一下气氛,脸上下一秒出现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去我…以前的家吧,卡戎把钥匙给了我,那里已经空出来,不会有人住了……我也正好要去收拾一些东西。” 艾伊本想在他耳边来一句“节哀”,但还是收住了这个念头,他分心的看向远处,虽然没了阔耳,但人类耳朵也能稍微动一动。 他微微皱眉:“什么声音?” “……嗡。” 从天空尽头传来的,似乎是……钟鸣。 “是……伊苏之心!”亚伯兰似乎也听见了从极远处传来的钟声,稍微有了一点精神。 “那是坐落在伊苏最高处的大钟,为了把它移动到比大地还要高的位置,伊苏人攀跃群峦,登临圣岛,將钟安置在岛的极点,这样一来……当它被敲响,钟声便能传遍大半片尼尔大陆,成为伊苏荣光的永恆象徵。” 钟…… 敲钟这种事情,一般预告著某种变化,比如现在,时节在钟声奏响的期间进行著一次跨越。 悬掛於高天的骄阳微微敛去存在感,就和从白昼到黄昏的转变一样,迟暮的辉光伴隨金红色的云霞蔓延到天空的彼岸,为这个世界增添了更鲜动的底色。 -果然,这里不是“正午”。 艾伊默默思考著:正午的时代,世界只凝固於即將为午或已为午的时辰,除去白昼以外的时节是不存在的,绝非像面前这样……“符合常识”。 时代要比正午更早,范围又缩小了。 -很好。 艾伊在昏黄色的暮光中伸了个懒腰,刚想跟著亚伯兰回家,又在视野的尽头看见一片雪白的群落。 傍晚,牧羊人也已放牧归来。 黑白相间的牧羊犬在白团身后划出优美的弧线,有条不紊的驱赶著羊群……再是伴著一阵牧铃的脆响,清冷恬静的气氛里,隨著“哚哚”一串牧杖拄地的声音,和羊儿一样洁白的少女从羊群后面走出来。 -安妲。 “对了……安妲,我其实记得这个名字,之前没机会说。”亚伯兰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正在失神的艾伊,“我记起来……她是教会的牧羊人,羊在阿格迪乌的语境里是属於神明的財產,安妲,她是个孤儿,从小被卡戎收为养女,她平常居住在教会,同时也是上主的巫女,所以才能为神明牧养羊群。” -巫女。 艾伊目光涣散:“你们是不是叫她“鳶巫女”?” “鳶巫女?” 亚伯兰有些发懵,只有迷茫的摇摇脑袋,“我不知道,村子里只有一个教会,一个巫女……通常不会用什么特別的名字区分,但也可能是我离开的六年里改变了叫法。在我离开前,她还是个很小的女孩子——当然现在也差不多。” 他突然想起些什么:“忘了说——安妲她,是个盲女,她看不见东西的。” -盲女? 艾伊皱起眉头。 不远处,那身灰绿的牧袍,让安妲看起来比一株枯草还要纤瘦,娇小的身体微微摇晃,步伐却还是同样的轻盈,像是出生不久的学步羊羔。 犹豫片刻,艾伊往前几步,正好站到羊群的必经之路上。 突然有人挡住去路,胆小的绵羊很快陷入骚动,不吠的小狼很快做出反应,將几只快要脱离队伍的羊羔赶回来,再低趴到艾伊面前,咧出尖牙。 “你好…?” 不知道用什么在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安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停下了脚步,隔著兜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又渗露出茫然。 牧羊少女摇晃著牧铃,小心翼翼的朝一个方向招手,“有人在那吗?” “……” 艾伊无视了脚下的小狼,也无视了身后亚伯兰的呆滯,他睁开洞见之目,腹间薄翅微振,很快便走到安妲身旁不到两步的距离。 与白天时碰到的安妲不同,现在的牧羊人没有那时的平静与沉稳,看起来有些不安,她双手紧紧捏著那根牧杖,像是怕冷一样,只从长袖口的尽头露出细瘦葱白般的指尖—— 虽然指腹生满了硬茧,但这只手还是被少女很用心的保养著,指节被修剪的一丝不苟,末端没有月牙白。 -小姑娘营养不良啊…… 冒著被狗咬的风险,艾伊掀起她的兜帽。 她的眼睛,是比红宝石更瑰丽,比黄昏时期的太阳还要绚烂的金红色——而现在,安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可怜兮兮的揪住自己的帽子,身体却向后不受控的倾斜。 身形差距过大,艾伊一把就將娇小的少女捞回怀里,扶正之后又立马鬆开手。 “……罗得?” 或许是依靠嗅觉,站稳的安妲很快叫出了罗得的名字,像是走丟的羊羔一样弱气开口,轻声確认著。 “猜错了。” 习惯性的往兜里掏糖——却忘记了这具身体的口袋不像本体一样常备糖果……艾伊莫名生出些沮丧,即使知道安妲看不见,却还是吸吸鼻子,微笑著轻声道:“又见面了……好巧?” “一点都不巧,我一直就住在这里……你只要在这个村子,每天都能看见我。” 安妲完全没有被戏弄后,从生气状態逐渐平復的过程,连羞恼的情绪都被跳过了—— 只是確认了环境的安全,她很快就重拾了平和的神態,灵动眼睛像常人一样眨动著,金红色瞳孔里倒影有黄昏:“你们平安抵达村子啦,欢迎!虽然路程不远,但请不要忘记牧羊人的功劳哦……就算是我也会想要被夸奖。” 她微微歪著脑袋,说的话像是在撒娇,语气却温和慵懒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生出被羊毛包裹著的柔软感:“你可以抓紧一点时间,好消息,我现在正好在期待。” -誒誒,这么急吗? “你的祈祷超级管用。”艾伊郑重道,同时不自觉的把手抚上安妲的脑袋,暖白色的头髮真的与太阳一样富有温度,“帮了我们大忙……非常感谢。” 安妲得意的眯起眼睛,轻小的身体倚靠在高大的牧杖上,伴隨微风轻盈摇晃…… 艾伊学著她眯起眼睛,再是於心中低语。 -安妲。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 . 这个时代的骄阳扮演著一颗称职的天体,祂在天边缓缓下沉,直到连黄昏都只剩残余。 看著安妲把羊群赶入教会的后院,这一次的邂逅也终於告一段落……目睹全程的亚伯兰凑到艾伊耳边,抬眉八卦道:“你这混蛋玩意……才见了两次面,是喜欢上人家了?” “喜欢?”艾伊打了个哈欠,敷衍道,“或许啊或许,我也不知道呢。” 日轮在他们身后沉没,两人沿著最后一缕辉光踏上回家的道路。 “安妲……” 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在亚伯兰看不到的角落,艾伊从指缝间滑出一根金红色的羽毛,拿在手心端详——羽毛自然脱落的末端还有未褪尽的羽管,看出来是真实生长在血肉上的事物。 这是他刚才趁安妲摔倒,在她身上悄悄薅下来的。 之前狐狸经常偷偷薅渡渡的羽毛,熟能生巧,他早就精通如何从一只鸟的身上,在不引起疼痛,还有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弄一根羽毛下来。 “有翼者……鳶巫女。” 他若有所思,又理解著从安妲身上传回的,来自洞见反馈的意义: “飞鸟的血裔” 会贏的!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会贏的! 誒,你以为我没更新发单章要请假,其实我就是来小声逼逼一下。 这本书终於上一轮了! 好耶好耶好耶好耶(放烟花,在地上蠕行,抽搐著乱爬……) 好个鬼吶! 行吧,22w字上一轮,我真的是哭死,也没啥推荐復活赛啥的可打,估计推荐结束就要上架了,实际上是大寄特寄。 扑街哭哭。 为了让我能儘可能吃满这个一轮,今天的更新移到晚上,和明天凌晨的更新连到一起(已经写完了的)。 这样就可以造成双更8k的假象,在下周一尝试最后一博,看能不能在上架之前摸一摸二轮的屁股。 就是这样。 再匯报一下这个副本的写作情况,基调大概率会收不太住,估计是要破坏前文一部分“轻鬆愉快”的主旋律了,感觉会更加侧向传统密教的氛围,但也不知道具体写出来啥效果。 我感觉我有问题,除了比你们多个大纲,作者比读者早一秒知道剧情这种事情,不正常吧! 沉重,没问题吧? 第四十九章 你曾於此犯下恶行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你曾於此犯下恶行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晚上的锈村很安静,只有河边的风车与水轮,或许是因为木质转轴的磨损,运作时候会发出“咔咔的轻微噪响,但也会被细碎的风吹散在夜色里。 两人回到亚伯兰以前的家,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房子,立在沿著河畔的朝南一边,稍微靠近下游的位置。 “欢迎。”等艾伊先走进去,亚伯兰扭头关好房门,习惯性伸手去够墙面,到处摸了一圈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尷尬的笑了笑,“忘记了,这不是我在敦灵住的那个公寓。” 他只好沿著墙壁,朝房子深处摸黑深入。 黑暗里,艾伊的身影如抽帧般闪烁著,他微微皱了皱眉,隨后幽幽道,声音好像是从房间的每个角落往外渗漏:“真不方便啊,没有电的地方。” “確实……偶然回来一趟还真有点不习惯。”另外一边,亚伯兰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一个角落传来,“让我找找,以前的话……油气灯都是放在这里的。” 然后紧跟著是一连串翻倒杂物的噪响。 一切安静下来以后,亚伯兰听起来陷入窘迫:“抱歉,这里和以前不太一样。” “废话,你都六年没回来了。”艾伊嘆了口气,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一圈,从罗得的隨身物品里掏出一个手电——侦探身边肯定得带著这个。 一声脆响,房间被照亮大半,不出所料的一片狼藉,笨手笨脚的年轻人把沿路的东西全碰倒了。 不过反正是他自己的家。 艾伊摇了摇头,思维莫名有些涣散,他看向外边笼罩在黑夜中的锈村,突然生出异样的感触…… -在掌控电气的技术尚未出现之前,光对於夜晚的生命而言就是这样宝贵的事物——它是对黑暗的反抗,对蒙昧的叛逆。 原始且受控的光,只有诞於火,而火又是炙热暴虐之物,它无法被稚嫩的皮肤囚禁掌心,於是用名为“灼燎”与“燃烧”的道理警示他们,直到“光”的力量被以更安全,更妥善的方式……让人们托於掌上。 艾伊捧住手电的光,用幼稚的玩法操控影子,光线被挡住,投落在墙上的黑影像是巨人,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先是火焰,再是电气——我们试图更加靠近那抹辉光的本质,从那里得到属於火花的,一瞬渐消的答案。 这种追逐贯穿了歷史,成为一种本能。 而我也正在追逐著这层歷史…… 轻笑两声,他隨意搬来一张椅子,仰靠在椅背上,用这个姿势缓解著疲惫,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窄缝,手电直直朝亚伯兰打过去,完全没有躲避的照射他的眼睛。 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艾伊的行动,亚伯兰本能试图用手去捂眼睛,却在下一秒被一支冰冷的物件抵住额头—— 而在意识到寒意来自何处之后,冷汗瞬间浸透他的全身。 “有空聊聊吗?” 艾伊微笑著,完全无视了亚伯兰错愕的目光,喜怒无常的表现几乎毫无逻辑可言,他用聊家常的口吻柔声道:“已经让你逃到现在了……现在这个地方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么適合的环境,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什么……什么意思?” 看著亚伯兰表面保持镇定,却被那双剧烈收缩的瞳仁出卖恐惧,见状,艾伊露出更加愉悦的笑。 -你的器皿颤慄,並且千疮百孔——而我乐意见得如此。 高大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光影中的面孔看似平静温和,却透著不可理喻的冰冷。他围著跌坐在地上的亚伯兰绕行一圈,最后停在他正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缓缓蹲下。 “从刚才起,我就一直搞不懂一个问题……” 他语气飘忽,低沉的声音从每一缕辉光的影子里流出来,“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个老牧师口中的『失踪』,甚至只才过去三天,就瞬间让你放弃了搜寻或是营救的想法,人的希望是很坚固的东西,不应当如此薄弱……这太没道理了。” 艾伊擼起面前年轻人的头髮,把他的额头露出来,轻声自语:“你那个叫莉莉的妹妹,让你专门从敦灵跑来这个地方,想要將其带走的亲人……” -却被外人的一句“失踪”宣判了“死刑”。 “为什么?”艾伊突然五指收紧,撕扯著他的头皮,把那张充满了恐惧的脸抬举到自己面前,盯著这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告诉我,为什么?” “……” 亚伯兰的眼球因为疼痛而充血,看起来显得肿胀,他一直在深呼吸,嘴里重复著一句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问题。” 艾伊展眉,下一秒就鬆开他的头髮,轻轻拍了拍手,表情依然毫无变化:“时间还早,太阳才刚刚下山,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缓缓站起身,一边围著房子踱步,一边口中自语著:“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不是伊苏人,我来自伊苏之外的国度。我生活的地方,是个比新敦灵还要繁盛的城市……” . (该死的混蛋……) 默默趴在地上的亚伯兰,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的傢伙,终於是露出真面目——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现在要怎么反抗?) 趁著艾伊还在自言自语,亚伯兰偷偷观察著四周……满脸呆滯的在距离自己仅有两步开外的位置,看到躺在地上的,一把精美的银质手枪。 (他……竟然把这东西忘在地上了?!) 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液,又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嚇得赶紧捂住嘴巴,亚伯兰的眼神逐渐坚决起来: 看不起自己的混蛋,你將为自己的傲慢和轻视付出代价。 另外一边,艾伊仍在喋喋不休: “在我的城市,建筑可以修到比山脉还要雄伟,比蜂巢还要密集……但这一切繁华的背后,礼法正处於毫无下限的滑坡——在那里的语境中,『失踪』確实与遇害无差。但即使如此,起码大家还会试著挣扎一下,抱著碰碰运气的心理去报案,或者私人追查。” “但你什么都没有做……” 艾伊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听不出起伏的嘆息:“原来……在你对锈村的认识里,这个地方发生的失踪,完全可以与死亡画上等號。” 他沉下声音:“是什么造成了你这样畸形的认知……” 亚伯兰根本懒得听,他藏身在桌子后面,躲避著目光的对视——仿佛只要视野里不接触艾伊,他就不会被察觉。 艾伊也確实没多管他,莫名换了个话题接著道:“其实啊,早在教会那阵,我就完全可以趁著你和老牧师对峙的时候,拿枪指著你们的脑袋,或者乾脆开掛,直接逼你们互爆根底……” -如果当时那样做,这个副本或许就能速通了。 下一秒,艾伊无声扭过头,“但我並没有这样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问句还没有结束,一直匍匐在地上的亚伯兰就已经猛的直起身。求生欲拉满的年轻人,几乎是一瞬间將面前那把手枪抢到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死死瞄准艾伊。 “哈哈哈哈哈,你个疯子!长了一身肉却没长脑子的土猪,还什么来自伊苏之外?还什么比新敦灵更繁华……” 他表情狰狞,脸上是绝境翻盘的愉悦:“你现在倒是接著说,你再囂张给我看看!” “没问题。” 见此状况,艾伊却是毫无波澜的点点头,笑著继续道:“因为吶,我刚才差不多弄懂了这个副本的底层规则,我想……即使我用最简洁粗暴的方式速通了任务,从这里出去之后,难道是小白来给我发奖励吗?那个傢伙又不是什么系统……” “所以,我现在也搞明白了,任务只是对方向的引导——而关於残响的探索是一种扮演与重现,我需要做的是重走歷史,亲自收集並见证这里曾发生的一切,而非將其破坏……” -太过功利可不是种好心態。 “这样一来,比起那个看起来就牵扯极多的老傢伙,你就要好处理的多:即使我此前没有碰见你,你也会在这个时候灰溜溜的跑回敦灵——既然如此,就算我在这里干掉你,歷史或许都不会出现任何波动,嘖,听起来怪可怜的,但你的作用或许就是如此卑微……” -正好可以拿来,给我的新人格面具启封。 那双属於罗得的黑眸眨了眨,变得愈发深邃与鲜活。 现在的我是容器,其中容纳著罗得:这个靠著父辈衣食无忧,小有名气,却依然坚持著梦想的傢伙,漫长的歷史中,谁会记得这样一个人? 或许只有我。 现在——他的愤怒正如火焰燃烧,他所信仰的正义需要一场审判。 艾伊看起来依然平静,但另外一方明显有点沉不住气。 方才那番话在亚伯兰耳中全都意义不明,所以他表现得有点应激:“疯子……疯子!我不想知道你在说什么,亏我之前还把你当成同伴,现在,如果你不想死,立刻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即使被枪指著,艾伊依然是满脸微笑,他甚至开始往前迈步:“你说,这个村子的黑暗里到底在发生著什么?血腥仪式,活人献祭,黑暗里的阴谋……还是某种更噁心的东西,我不知道也懒得去猜——毕竟我的人设是个愣头青,擅长运用『行动』胜过『思考』,在所有人眼中都不入流的侦探。” (別再靠近了!) 站在辉光道路上的年轻人,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著,以至於打翻了一旁的手电,他握著枪的手几乎抖出残影。 “所以,你希望我去深究吗?”艾伊没有放过他,向前踏出最后一步,毫无余地的重压碾碎了亚伯兰的理智。 下一秒,他带著决绝的姿態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一片死寂。 静謐的射击是没有声音的,比起视觉要更加亲近黑暗,在那些没有被光照亮的角度,溶解之暗化作一道凹凸不平的皮囊。 子弹穿透阴影编织成的幻影,带著丝毫不减的动能打在另一面墙壁上。 亚伯兰一愣,隨即汗毛根根立起,他感知到来自身后的眸光,如坠冰窟—— 这是掺杂著审判的不仁之光。 在它面前,人人应当遍体生寒。 下一刻,一只如钢钳般的手掌握上他的脖颈,完全没有收敛任何力道的收紧,再是上举——再接著,时间的刻度便开始失衡,漫无尽头的痛苦中,视野边缘被打翻的光芒也开始颤巍巍,直到亚伯兰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仿佛沉入深海,窒息的知觉如羊水包裹了一切,他感觉自己要淹死了——明明是成年人,却要像婴儿一样重学呼吸……但周围似乎没有氧气,浓稠的溺毙感堵死了他的瞳孔,咽喉,鼻腔,再给肢节带来被浸泡到肿胀的麻木。 大部分感知都被圈禁,只有一道森寒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放大:“该怎么比喻呢?你和那个老牧师,有点像在调情,人家一从嘴巴里吐出『安全词』,你就不敢接著深入……真有默契,是怕被我这个外人知道某些真相?” 看著亚伯兰逐渐发紫的脸,艾伊的黑眸闪烁著戏謔:“真的太奇怪了……你们那时候的表现,那副爷慈孙孝的模样,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温馨,反倒像是两个共軛的铁鉤,撕拽著彼此的软肉。稍不留神,双方就会一起皮开肉绽,开膛破肚——” -真是顶好的关係,感动死我了。 毫无徵兆的,下一刻,一击重拳狠狠殴打在他的腹间,亚伯兰的胃袋猛的一阵收缩,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让他从被捏死的喉管里吐出来一口透明的粘液。 接著,又一拳—— “咳咳——”撕裂的痛苦將亚伯兰几乎溺毙的知觉重新激活,在叠加的窒息与疼痛里,他除了嘶哑的呻吟已经再发不出其他的声音。 直到艾伊怜悯似的停下重拳,再把那张被鼻涕眼泪淹没的脸重新举到面前,一转態度的柔声道: “你还有一句话的机会。” “咳咳……” 珍贵的空气进入气管,除了迷茫和恐惧,亚伯兰凸起的眼球里凝固著怨毒与愤怒,他调整了很久的呼吸,才让自己勉强適应这股窒息感。 仿佛接受了命运,知道祈祷对眼前这个疯子而言毫无意义,他瞪著艾伊看了好一会,从喉咙深处嗤笑著,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自暴自弃的话。 “你以为自己懂得什么?” . . “我懂什么……” 艾伊不可置否,他开始自顾自的走动,將如一滩死肉的亚伯兰拖行著经过房间,再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向地面。 “我或许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以让你先看样东西。” 被紧扼的喉管终於被完全鬆开,久违的空气涌入鼻腔,亚伯兰贪婪汲取著氧气…… 直到沉寂已久后被放大数倍的嗅觉,终於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应该存在於此的味道。 像是用舌尖舔舐铁锈,蛇毒一样甜腥。 亚伯兰突然自己停止了呼吸—— 他的瞳仁在颤慄。 “……” 光芒顺著亚伯兰的目光照过去,打亮那些存於黑暗中的角落。 他看到很多杂乱的痕跡,在自己眼前。 身下是一道几乎已经凝固的,乾枯的血痕,从一扇大开著的房门渗透出来。 血痕像是被火焰焚烧过而变得焦黑,用手沾起会拉出稠密的,像是油膏一样的丝线——上面还粘黏著折断的绒羽。 再是更多蔓延出去的痕跡。 “看见了吗?” 艾伊將他的头按到凝结的血泊里。 这是活物在失去了行动能力以后,仍然在用求生的欲望剧烈挣扎——她在地面留下的,依靠双手,或是其他什么部位造成的痕跡……用翅膀伸进地板,用指甲扣进墙缝,祈图將自己留在这里,却还是失败的抵抗。 “莉莉…?” 亚波伦已经不再能直立,颤抖的嘴唇里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脊背像是断裂一样塌陷下去。 “你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惊讶?” 艾伊戏謔道,瞳孔中心的白点一点点扩大,“白喙”为它有翼的同类淒歌,遗骨之理正转述著此地过去的那道迴响。 他看到一个生有翼的影子,被拖行在血泊中,身下是碎骨与残羽,像脆弱的鸟儿一样几乎被捏碎,再被带离。 “这个地方,一场谋杀,一场血难,一场惨烈的悲嘆:你的妹妹,三天前还住在这里,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生活……而现在,到处都是她受难的遗骨,她的羽毛被从皮肤上撕下,在地上折断,她中空轻盈的骨头被捏碎,飞鸟的哭嚎还在这所房子里迴响——她的父亲死了,哥哥逃走了,没人可以来救她,至此连流出的血都没有彻底乾涸……” 愤怒与暴戾缠绕在一起,到底是艾伊还是罗得……难以区分,只有愈发撕裂的咆哮从恶鬼般沉重的呼吸里挤出,他露出一口白牙: “因为害怕?你在害怕死亡?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你,威胁你,恐嚇你?还是说,这些东西要比你家人的生命更重要?” 艾伊突然一转语调,声音幽幽:“再或者,你害怕的並不是那些罪恶。” 被按在地上的亚伯兰,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的颤抖一下,又被一只脚死死踩住脑袋。 “那些失踪的人,在你认知中等同於死亡的人,包括你的妹妹——你默认了那些人受戮的命运,即使你只要动动手就能阻止一切。” 他狰狞喧囂:“这里不是巢都,你身在敦灵,只需要报案,然后等待,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遇到危险。伊苏的防剿局,那些正处荣光年代,还未墮落的执法者们,完全可以拯救那些正在遭受不幸的无辜者,拯救你的亲人。” “但你没有这样做,而是跟一只缩头乌龟一样,在外面躲藏了六年,直到某个期限將至,才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回到这里,假以寻找妹妹为由,试图弥补一些心中的空洞。” -就像逃犯会返回自己的犯罪现场。 “如果只是面对罪恶时的噤声,或许还有人会为你开脱,但……你那“毫无底线的躲藏”,“颤慄的面对”,“被要挟”,“共守秘密”——这么多关键词叠在一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亚伯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放弃了挣扎,呆板的眼睛空洞无光,无骨瘫软的四肢好似死去。 艾伊在无声中收起注视,似乎不愿意再多看一眼这滩骯脏的红液。 “亚伯兰,罪恶是不会褪色的东西——即使你逃跑一辈子,逃去世界的尽头,即使你把自己的过去淡忘,但你仍是它的囚徒。” 现在是罗得,那道漆黑的眸光仿佛要將他的器皿扯烂捏碎,他宣布审判: “你曾於此犯下恶行。” . . 凝固的死寂仿佛要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艾伊在无声中闭上眼睛,平缓著暴虐的呼吸, 当一切安静下来以后…… 没有再去理睬瘫软在地上的亚伯兰,他嘆了口气,枕著墙壁坐下来。 慢慢的,他耳边响起鸟鸣…… 第五十章 飞鸟非生而有羽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飞鸟非生而有羽 “我曾听过飞鸟的歌” 巢,蒙昧歷2077年,第三季度末。 下城,北河区。 永远吵闹著的下城,即使在深夜也不会停下喧囂。 躺著的店长从柜檯后面探出脑袋,用两条胳膊支撑著趴在桌面上,一边使劲仰著脖子,一边指挥屋外的店员张贴海报。 “再往左边一点……差不多了吧?” 屋外的那个女孩子隔著窗户对店长摆摆手,背上金红色的羽翼微张,轻盈的从梯子上跳下来,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 原本那个老旧的招牌,被换成了一行鲜艷的艺术字: “伸翅膀便利屋” 旁边还点缀了一张可爱的笑脸。 “不愧是我!” 有翼的少女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收起梯子,刚想回店里,鸟类性徵带来的开阔视野却让她发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一团小小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灰影子正缩在背光的角落里,双手抱膝,脸完全埋在大腿中间,一动不动。 -小孩子?还是小型种? 娜娜轻轻扇了扇翅膀,表情有点紧张,看起来不知所措。 在底巢那种地方,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小型种都同样的危险——他们是体型更小的盗贼,杀手,逃犯:他们是方便的工具,无论是被从小培养来巩固强权;还是作为锋利的匕首,用於维持恐怖统治,都是一样的“好用”。 . “不对!” 娜娜使劲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刚才的胡思乱想倒出脑袋,又在心里默念道:“我已经是下城公民了……不要再去想那些,我已经离开底巢,而且永远不会再回去。” “忘掉那里,忘掉那里……” 做好心理安慰,娜娜才敢朝那个娇小的轮廓靠近,她本来还打算问问店长的意见——可转念一想,如果让那只爱心泛滥的蠢鸟看到这幕,事情或许会变得很麻烦。 还是自己来吧。 距离贴近的差不多了,娜娜小心翼翼的在那团灰影耳边轻语:“你好……” 没有反应。 遭到无视的娜娜並没有气馁,本来想伸手去拍拍他,但因为胆小,伸到一半的手掌又悄悄缩了回去,最后决定用翅膀尖去戳那个人的头髮。 伸到一半的翅膀,戳上了一张软绵绵的小脸。 “誒——对不起!” 看到灰团幽幽的抬起头,脸被自己的羽毛划出印子,娜娜也是光速滑跪,合掌弯腰,连著重复了十几遍说著“抱歉”。直到確保自己的態度足够真挚,她才敢弱气抬头,却发现这个小傢伙盯著自己眼睛都直了。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虽然不是低胸装,但刚才那番动作放出的福利还是让人瞠目结舌——但这不是重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正在闪闪发亮,折回去的目光堪称粗暴。 她呆滯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咆哮。 “好……好可爱!” . 顺从本能,娜娜把路边捡到的狐狸带回店里。 “欢迎……誒,你带回来个什么?” 柜檯后面传来公式化的迎宾语……但很快,店长就察觉到不对劲,用翅膀支棱著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看到跟在娜娜身后的灰毛狐狸。 “哇!” 即使是在下城生活了这么久,渡渡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一只“灰耳廓狐”。 她惊嘆著,然后开始猛扇翅膀,“砰砰”拍打身下的沙发:“带进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你从哪里捡到的小孩子……” “就在门口,他坐在角落里发呆,看起来怪可怜的。”娜娜开始翻找柜檯,似乎在找东西投喂,“现在太晚了,渡渡姐,我们照顾他一晚上好不好,明天再去找他的家人……” “抱歉,打扰一下。”一直被牵著走的狐狸此刻终於弱气开口,他从胸前掏出自己的工牌,在手里挥了挥,“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成年……”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两只鸟的目光在一瞬间就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在下一刻就骤然淡去,但狐狸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发出无声的悲鸣。 -被长翅膀的大姐姐当成猎物了(悲)。 突然,一直在仔细观察著狐狸的渡渡突然轻笑出声,又很快切换成古怪的表情,像是在忍著笑意。 “干嘛?”娜娜瞪了她一眼。 “我只是突然发现,他跟你很像哦~”渡渡把手指竖在唇边,眨眼狡黠道,“娜娜,你刚来我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娜娜坚持不懈的追问著,最后得到渡渡一句轻快的回答。 “像是被拋弃的小孩子一样。” “……” -呆板,麻痹,封锁,受缚而陷於空洞,是这样吗? 狐狸听著两人的对话,嚼著娜娜塞到自己嘴里的“奇多”,不可置否。 -或许是的。 . 下城的生活总是很枯燥。 在繁忙日常生活的夹缝里,狐狸去“伸翅膀便利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这里已经成为他第二个家,下班就像劳累一天回到窝里一样。 那天,狐狸在喝了点酒有点上头,无意间的拋出这样一个问题:“娜娜姐,你是怎么从底巢爬上来的?” “唔,当然是用翅膀飞吶。” “不是说……鸟类性徵的翅膀,是没办法让人飞起来的吗?”狐狸很明显思维能力不在线,没分辨出这是一句玩笑,呆傻道,“那你的亲人呢,你一个人来下城,他们不会担心吗?” “噗嗤……”娜娜嗤笑一声,然后摆摆手,无所谓的开口道,“我有个爹,出生就不见了的妈,还有一个哥哥……老爹死了,火併的时候被流弹打碎了头盖骨,后来我把他的骨灰烧掉做了枚骰子,但也没见保佑了我什么,还经常投出来一点——哥哥嘛,估计也死了吧,我不知道。” 狐狸呆滯片刻,然后轻轻道:“抱歉。” 娜娜懒得跟他计较,继续擼他的尾巴,而狐狸也是在漫长的沉默以后,突然拋出第二个问题:“娜娜姐,你以后要去哪里?” 娜娜的翅膀轻轻扇动一下,重新归於平静,她轻笑著开口:“当然是继续往上飞。” “往上飞……飞去哪里?”狐狸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穹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更高的地方,更靠近天空的位置。” 或许是上城,或许要更高。 “我要去到一个,只要抬起头,就触摸看到天空的位置……” 娜娜的声音很轻,变得比风还要微弱,却比更多东西还要坚定。 “无论我来自何地,无论我將要去往何处……每个长有翅膀的人们都知晓一个道理,地面不是鸟儿的故乡。我们生而有翼——无论残缺与否,它都是永远朝向上的轻盈。” 她玩弄著狐狸的耳朵,用手指压弯它们,再看著大耳朵很有弹性的跳起。 “哼哼,我们和你们狐狸不一样!”娜娜听起来很自豪,昂首挺胸道,“世界的引力,对飞鸟而言是向上的,高处才是我们该去到的地方!” “那我呢那我呢?”一旁的渡渡突然插入这个话题,她用开玩笑的口吻嬉闹道,“你飞上去了,那渡渡姐怎么办?我也可以飞到那么高的地方吗?” “哼……”鸟和狐狸两人在同一时间呆滯了一下,但娜娜很快就鬆开狐狸,朝沙发上的渡渡扑了过去,报復性的开始挠她的翅膀根,轻笑道,“我翅膀有力气,等我飞上去了,肯定把渡渡姐也接上来,嗯……可以把狐狸也一起接上来,到时候我们三个继续在天上开便利店!” “那名字就不能叫伸翅膀便利屋了……” “…要不叫伸爪爪便利屋?” ………… 畅想未来的吵闹,还有遗忘世界的痛快。 “我见到过。” 那对金红色的羽翼微微上扬,每一根羽毛都被保养的很好,它们在透明的质感中熠熠生辉,色彩比血液还要明亮。 “我听见过。” 她张开唇,齿间流出风一样悠扬动人的咏嘆: -eh see ro--t, -let meh seh tre ver-eh swor tih, -ke nai sa-ee ne strof fey en mi ned sna. 同太阳般骄傲鲜艷的少女,像这样始终坚信著未来,於是她用鸟儿歌唱一样的语调,轻轻诵唱那句承诺——那是每一位有翼者都曾梦见的场景:如今被漆黑穹顶遮蔽,过去却直通到蔚蓝的境界……那片,永远徘徊著风与云与雾的轻盈之所,高於引力的乐园。 “飞鸟,终是要翱翔於天空的!” . . . 失散的秘史。 深野,锈村。 菸草被抽到尽头,艾伊把它隨手按灭,低头呼出最后一口白雾,丰富的秘质充盈在器皿內,红液幽幽停下震盪。 手电放在一边,桌上是那本被翻开的典籍,上面的內容停留在这样的一页: “飞鸟虽然是天空的子嗣,但他们不从那片流动著风与云与雾的乐园里诞出,而是生於地面。飞鸟从覆盖著薄壳的卵里探出硬喙,再伸出翼骨——雏鸟的骨头无比脆弱,一触即碎,且非生而有羽。轻盈之物的生长需要理解飞行的原理,於是,他们將天空作为应许的终点……从那流出的风便是他们的导师…每一位有翼者都坚信著,所有的飞鸟都终將抵达高处的乡。” 最后一行字: “飞鸟,终是要翱翔於天空的。” -嘖。 他默默合上翻阅了小半的《天空的故事》,然后揉搓著发酸的眼睛,默默无言。 轻快的时光是最珍贵的宝藏,回忆要比羽毛更加轻盈,却和那抹逝去的骨白色一样受到铭记,不易被遗忘。 或许是牵动了某些回忆,此刻舌根泛起的苦涩,比舔舐铁锈还要辛辣。 “嘖……” 他瞥了一眼身后瘫软在地板上的亚伯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在被暴揍一顿,逼迫著见证那抹血色之后,亚伯兰已经像这样安静到现在,没死却和死了差不多,艾伊也懒得去理他,只觉得他可悲。 明明有让一切不至於那么悲哀的方法,却也已经踏错了最初的那步,之后皆是歧途。 他嘆了口气,把目光从亚伯兰身上收回,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空旷的锈村,像是巨兽张开在大地上的裂口。 他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单调的色彩里,原野的轮廓化作空洞的投影,绵延到深远之处,顺著大河朝前流淌,隱入天空的尽头。 伊苏,一个刚刚迈入开拓时代的国度,这里遍地是黄金。 高速发展的技术,不断革新的制度,与时代同行的新兴思潮,极低的试错成本,充裕的上升通道,可以肆意畅想的未来。 这是在蒸汽与火花中升腾的时代,一切的一切都与那个腐烂的巢不同。 艾伊对它抱有期待。 但又因为这个时代还没巢都那么烂,所以某些事情就会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就像一个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人,在看到別人对光的轻视与褻瀆之后,就会生出戾气——他回忆著那抹金红色的影子,將暴戾宣泄在亚伯兰身上。 或许也是在殴打过去那个无力的自己。 当然,这个混蛋也该打就是了,杀了也不为过——锈村隱藏在黑暗里的丑陋,他也曾参与其中,才会被那个老牧师撕扯著拽入罪恶的循环。 至於刚才爆发的情绪,有几分来自狐狸本人,其实也说不清。 “嘖……” 他盯著自己粗糙的手,豁然发笑。 其实,也不需要分的太清——在戾气发泄完之后,艾伊也是奇妙地与“罗得”达成共情,蛾之奇想將其容纳,顺利把这具歷史中的幻影化作自己的面具之一。 当他重新审视这具躯壳中容纳的人格,从中窥出罗得最开始的形象:一个出生显赫,却仍满怀信念的愣头青富二代,坚持著属於自己的理想,正义与探索欲是他的底色。 听起来是个很王道的人设,用起来还不错——来自艾伊本体的鬆弛感淡化了罗得的呆逼气质,这样一来,就像个行动力爆棚的三……二流侦探。 二流就二流吧。 艾伊嘆了口气,本来想再点一根烟,却又有点心疼自己的特供款,只好蹲在黑暗里发呆,静静思考著下一步该怎么做。 亚伯兰那个傢伙估计是废了……不如物尽其用,用诱导术榨乾他的秘密。 但这样一来又有了剧透的嫌疑。 在原来的歷史中,身为普通人的“罗得”肯定没办法从亚伯兰身上得到如此多的信息,他对锈村的了解会完全超出这个阶段的极限,不知道对后续的探索有没有影响。 但现在看来,或许也只能这么做了…… 不然怎么办?等主线自己找上来吗? 他嘆了口气,回过头朝房子走去。 . “嗡——” 突然,振鸣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有虫豸接触到蛛网。 “誒……” 他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脑袋。 -別说,你还真別说! 艾伊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原来……线索真的会自己找上来。” 他一动不动,深邃的夜幕里有黑影出没。 下一刻,利刃擦著他的脸颊掠过。 第五十一章 无翼鸟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无翼鸟 夜幕下的刀刃是晦涩隱蔽的。 袭击者抱著不留余地的杀意,將刀子狠狠刺向敌人的眼睛,又本能接上连招,在眼窝的位置搅动一圈—— 这是一道本该命中的攻击,但某些东西要比薄刃更加无形。 比如黑暗本身。 锋芒穿透空气的异响,一瞬间就被无处不在的阴影吞吃殆尽——突如其来的偷袭,却只能將这道轮廓如水中倒影般打散,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可惜。” 一条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上袭击者的脖颈,近到仿佛就贴在耳畔的声音在他身旁幽幽响起。 “打招呼的方式……不太友善吶。” -还你一个吧—— 下一刻,操控著这具性能卓越的身体,艾伊直接用蛮力把袭击者的脑袋按到自己胳膊以下,然后一个抬膝狠狠轰在他的下巴上——红到发黑的血液瞬间就从袭击者鼻腔里喷涌出来,再一点点变得透明。 晕眩与昏沉占据了大脑,他的肢体变得绵软无力,最后还是没能站稳,踉蹌著摔倒在地,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你还好吗?” 艾伊双手搭在膝盖上,半蹲而坐,俯视这个失败的袭击者,而对方只能用胳膊支撑地面,死死盯著面前的敌人,抽搐的瞳孔几乎抖出残影。 “看样子……你能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艾伊见他一时间没了动作,便开始自由发挥:“让我猜猜,是谁派你来的……呃,好像都不需要猜——我到这个村子以后一共就见过那么几个人,唯一有动机干掉我的,也只有那个老登……” 他摇头晃脑,唉声嘆气,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沮丧:“这爆的未免也太快了。” -我还以为会是狼人杀呢,结果狼大哥第一晚就拍刀? 看来是我白天干的事儿有点太囂张,下次得低调点。 ……不过大概率也没有“下次”了。 感嘆完毕,艾伊开始摩拳擦掌,“身为侦探,略懂几分审讯功夫,没问题吧?” 对於这种见面就想把刀往眼睛里捅的暴徒,艾伊完全不会有半点仁慈——罗得的部分记忆向他展示了一些比较基础的审讯手法,刚才在亚伯兰身上使用的是“窒息”,现在来试试另一种。 绕到袭击者侧边,势沉力大的一肘重击他的侧肋——开裂的脆响在夜幕中无比清晰,一道惨叫刚起了个头就被强硬掐断,再生生抑制回喉咙深处。 肘击,肘击吃不吃? 肋骨的断裂带来几乎无法忍耐的剧痛——袭击者从嗓子里挤出溺水似的怪异声响,嘶哑尖锐的吸气声像是破了口的塑料吸管。 “现在,可以开始聊聊我感兴趣的话题。”艾伊拍了拍手,慢条斯理道,“比如……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的人会长有羽翼?” 这是他最迫切想搞明白的一个问题。 伊苏所在的时代,神木尚还佇立於大地之上,定义生命的准则独立且完整……在这个世界,物种之间的差异坚固,隔阂分明,没理由会在人体上出现兽化的特徵。 除非……这里面有著神秘力量的参与——原本也只有这种解释,但小白在进来之前又告诉他,这段歷史中不存在神秘的痕跡。 两个情报產生了衝突,这是艾伊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是门出错了?还是秘史出了问题? 再问问看。 看著一言不发的袭击者,艾伊嘆了口气,觉得还是得藉助一些蛾的力量。 审讯加上诱导,在身体与心智上同时落刀,將一个人的身心彻底解剖:无论你的意志有多坚定,无论你的秘密藏在多深的地方,只要留有那卑微的身体与器皿,总有一个会先出卖你。 所以…… “诱导术” 抓著袭击者的头髮將他拽起,嗡鸣声掀起细微的波纹,振动入侵他的器皿,搅动他的红液——艾伊也在同时间轻声问道:“告诉我,人们的背上因何生出翼?” 一秒…… 两秒… 看著依旧一声不吭的男人,艾伊皱了皱眉,似乎是不理解为何如此薄弱的红液能抵抗自己的诱导,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原来如此……你还抱有希望?” 他嬉声道:“是寄期望於你的那些同伴?” 身后的黑暗如水面颤动,无处不在的振鸣声中,无人可以匿於无形。 “我只是一时半会懒得理他们,不代表我没发现他们。” 而话音未落,艾伊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的向后扭过头—— 出膛的声响就已经先於他的动作爆发,再是寒芒撕碎夜幕。 在艾伊闪烁著的眸光中,子弹穿过那道由阴影编织而成的影子,將保护色的一角撕开,然后没入黑暗的深处。 -奇怪。 他轻声细语:“你们给了我惊喜。” -这下还真有点出乎预料…… 倒不是指枪的攻击手段,工业时代出现枪械很正常,让艾伊微微有些惊讶的是:在这样乌漆嘛黑的深夜,他们竟然可以捕捉到自己的影子。 子弹真实穿过了“保护色”所製造的皮囊,说明,这些傢伙拥有在黑暗中锁定目標的能力。 明明……连我自己现在都没有灰暗视野。 下个瞬间,突然增强的振鸣术將近处的空间全部摸排乾净,在这一轮射击没有命中后,那些黑暗中的敌人正在往更远的位置撤离。 可惜的是……蛾之振翅乃无序之鸣,只能用作扩大反应范围,无法像启相的嘶鸣术那样精准索敌。 艾伊虽然知晓周围仍存在危险,却还不能锁定敌人的“具体位置”。 -这样一来稍微有点难办了。 艾伊微微皱眉,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在探索秘史的过程中他无法自由切换身体,也就没办法使用狐狸本体的性徵优势:罗得作为一个生理结构正常的纯种人类,肯定无法在无光的夜晚看清敌人,而一旦使用光源……失去了保护色在黑暗里的优势,或许情况会比现在更糟。 -所以,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出在:这帮傢伙从哪里来的黑暗视野…… 难道和翅膀一样,都是靠变异出来的? 艾伊在愈发怀念狐狸形態的同时,也有点烦躁——毕竟他的杀伤手段都需要“看见敌人”作为前提,本以为永远只有自己能靠著黑暗环境欺负別人,没想到今天被反將了一记。 才入行了半个月的狐狸,终究还是个不够成熟的菜鸟。 但也无所谓,区区几个普通人——慢慢地毯搜索都能把他们都给找出来,只是稍微有点麻烦……就像大晚上在蚊帐里拍蚊子一样麻烦。 將振鸣化作无形之网,艾伊的身影一点点溶解入黑暗,他低语著:“接下来是捉迷藏时间……希望你们已经躲好了。” 而在刚要展开猎杀的前一秒钟,来自身后的一声如鸟类尖啸的嘶鸣声突然打断了他。 “eeu——” 艾伊停下脚步,皱眉扭头,看到刚才瘫在地上的第一个袭击者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他的脚踝不自然的扭曲著,移动的姿態像是无骨的虫豸。 “eeu——” 他的腮帮鼓到几乎透明,从不知道哪个部位发出持续不断的刺耳嘶鸣。 “我现在没空理你,安静——” 静默的准则如石灰倾倒入他的咽喉,嘶鸣声在下个瞬间凝固。 艾伊冷漠地看著这道身影,起初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静静看著他一步步挪动到自己跟前,然后在无法理喻的目光中扑向一侧的空地—— -等等! 实物碰撞的触感,一双无力的手死死按向艾伊的肩膀,一个成年人將自己全部的重量作为筹码,压向那个被嘶鸣短暂揭示而出的,虚无的影子。 他做到了。 猝不及防的艾伊,被倾尽一切的力量压制在地面,儘管他已经用最快速度试图將袭击者从身上扯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无声的嘶鸣中,袭击者背上的那对胛骨在一瞬间撕破衣服,於半空展开,化作两扇尖锐的,大小不一甚至於畸形的狰狞骨翼,翼是向死的决意,它深深刺入身下的泥土,將身体化作牢笼,临时固定住这个看不见的,恐怖到极点的敌人。 -不好…… 黑烬顺著瞳孔倾泻入他的红液,烬毒几乎是在瞬间剥夺了他的生命——但这座已经死去的牢笼却將艾伊圈禁於此地,哪怕只有短短几秒。 -完犊子。 见状,艾伊已经闭好了眼睛,幽幽嘆了口气,表情却还是一样的跳脱,他露出苦笑: “略略略,翻车咯。” 同一时刻,密集的出膛声响起。 来自黑暗的子弹,穿透深野,倾泻而至。 几乎是瞬间,那具血肉製成的囚牢被轰得支离破碎,鲜血如浪潮喷涌,將凝固於此地的黑夜都染成暗红色。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一切声音都在死亡中停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肉与骨的碎渣,在黑暗中默默揭示著这场决死的谋杀。 在確认现场不可能再有人存活之后,微弱的振鸣声中,眾多身影渐渐远去。 . . -没人了吧? 在被肉沫覆盖的血泊之下,一条千疮百孔的手臂推开上方的残尸,然后……一具破破烂烂的身体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脸上被穿了两个洞,但还是能看出他现在的表情是尷尬的。 “靠……丟人丟大发了。” 艾伊抹了把脸上的碎肉,静静等待盘升在身体里的藤蔓將这具身体修补完整——或许是因为伤口太多太密,修復的过程异常缓慢揪心,他现在浑身发痒,只好看著槲寄生在手心的破洞处钻来钻去……以此转移注意力。 说实话,这种伤势换狐狸本体来早死透了,要不是他在秘史里寄生著別人的身体,导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实体上的“致死要害”,连环生都救不回来。 真的很丟人,毕竟是被一群普通人差点打出来二阶段…… 但艾伊还是想为自己开脱一下,他总觉得锈村的水有点深的过头了。 一个荒郊野外的村子,竟然能训练出这种程度的死士……或许比死士还要可怕,袭击者即使见面就被一招制服,却始终保有战斗的理智。 他器皿的本质即使卑微,却又在凡物的基础上坚固到极点,直到死亡的前一刻,这个傢伙的眼中闪烁著的依然是疯狂…… ……不。 或许不是疯狂。 艾伊心道。 是“狂热”—— 明明没有掌握任何无形之术,真实的力量也没有太过出彩,却有著毫无道理的恐怖斗志,將生命作为筹码拍上赌桌……这肯定不是靠训练就能生產的精锐。 一群普通人,虽然有著无法理解的夜视能力……却能靠战斗的临时发挥,將自己逼到这个处境,甚至动用了槲寄生的力量。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 艾伊呆呆地捡起地上已经被弹幕轰碎,散落一地的翼骨,从里面挑出一片最完整的骨头,放在面前细细端详: 没有覆盖羽毛的翼,就是一层几乎没有重量的骨架,在那些中空的细碎结构中覆盖著透明的骨膜,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加单薄。 飞鸟的翅膀就是此等轻盈之物,脆弱的模样仿佛一触即碎。 但当它完全展开,却可將生命送至天上,当它插入大地,也可化作一道帷幕,亦或是囚笼。 真是矛盾的东西。 艾伊心中也隱隱有了更深的猜测——能让一个“凡人”的心智顽强到这种程度,只可能是信仰,理想,或是爱。 很经典的老三样。 在锈村,或许是信仰的可能性更大,“狂信徒”是凡人中最最可怕的存在之一,当某种教义在他们的心中高过生命,在那个教义尚未倾覆之前,他们的器皿便坚不可摧。 无论是邪教还是密教……任何崇拜发展到极点的模式,都与此类似。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或许都是像这样的凡人…… 艾伊眼中流动著诡异的兴奋—— -这个副本,似乎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无趣。 就在他沉思之际,突然,一旁的房门突然被从里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艾伊无声抬起头,亚伯兰从里面探出身影,黑色的眼眸中黯淡无光。 他面无表情,直直朝这里走过来。 “嘖……”艾伊扬了扬眉,戏謔道,“老哥,我现在的情况確实不太好,如果你硬要挑这个时候反击……或许会是个聪明的选择?” 出乎他预料的,亚伯兰绕开了他,只是呆呆走向那片散落了一地的翼骨。 他捡起一块,放到艾伊面前。 “骨雕。”他说。 “骨雕?” “阿格迪乌的守护之鸟,无羽的骨雕——刚才,它在凡间的载体死去了一只,因你而死……” “?” 艾伊没有回应,他觉得亚伯兰想说的不止这些。 “阿格迪乌,我们的上主教会一直记载著一个传说——在那片高天之上的乐园,生活著上主的族落:他们的身体和风一样轻,张开的翅尖永远朝向天空的方向——他们生有五顏六色的绚烂羽翼,是翱翔於云雾之间的美丽身影; 他们是初代飞鸟,上主的血裔。” “鸟儿们没有烦恼,没有忧虑,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与风作伴,与云雾嬉闹——只要天空仍恩眷著祂的子嗣,那里便是飞鸟们永恆的乐园。” “直到有一天……” 亚伯兰在血泊中盘腿而坐,低著头轻声继续道:“在永远迴响著欢歌的乐园,突然诞生了一种怪鸟,他们的骨骼坚硬质密,他们的体態沉重臃肿——因为风不喜欢他们,於是怪鸟的引力与其他鸟儿不同,向下的重力將这些无翼的怪物撕拽著沉向地面,与乐园永远分隔。从此,无翼之鸟只能从风的歌唱中窥探那抹高天之上的轻盈。” “其他飞鸟羞於与无翼鸟同类,於是用“喙与唇”的说辞,將彼此的语言分隔,禁止他们学习关於鸟鸣的知识,並將他们的名字也一同放逐回地面……” -等等。 艾伊如梦囈般轻语:“这不会是……” “是的,就是如此。”亚伯兰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嘆:“这是“人类本是飞鸟的古老传闻”,阿格迪乌自古流传的物种起源……” “在锈村,人类就是无翼之鸟。” 第五十二章 三条启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三条启示 在艾伊目前已知的秘闻中:最初的生命诞自弥母……这几乎可以確信的。 然而,人类的诞生却依然是个迷题。 这个世界关於人类的创造论不止一种。 在巢的时代,心之准则跌落,基因的概念隨之溶解,物种已经无法作为衡量人类生命刻度的標准——关於人类起源的研究有著大大小小几乎数不清的理论:除了坚守“进化论”的传统派学术老登,还有根据现实做出改变的“分化论”,“元胞论”等等维新派…… 嘖,巢世界版本的孟德尔和达尔文想必都已经被踹烂了棺材板,属於是死不瞑目。 而在伊苏,弥母尚未死去的时代,问题还没有后世那么复杂。 飞鸟说,便是徘徊於失落秘史中的一则起源。 . . “很朴素,很原始,却也足够完整且成熟的创造论……” 认真听完关於飞鸟的起源,艾伊沉思片刻,像这样做出评价,“出生於高处,却又因为先天的缺陷被向下放逐……飞鸟的形象是崇高与完美的喻体,寄存著残缺灵魂追寻上升的渴慕。” “这样看来,无论这则起源真实与否,围绕“飞鸟说”的框架,都足够建立起一个教义的雏形。” 刺鼻的血腥味縈绕在鼻尖,艾伊幽幽嘆了口气,把亚伯兰手里的骨片接过来盘玩,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所以,这就是阿格迪乌的信仰?” “……” 亚伯兰没有回答,在说完那番话以后,他就一直呆坐在血泊中,那对黑眸像平静的污潭,浑浊无神,充填著无法被解读的思绪。 “嘖……” 艾伊不满咂嘴,再是无声站起,凝固的血骨在他身上倾泻而下,露出快要修补完整的创伤。略显疲惫的绿藤兢兢业业清理著罗得身体里的外来物,將弹头一枚一枚从血洞往外顶出,像是打理小窝一样重新盘生在这具躯壳內部。 满血復活。 只不过身上的布料已经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片,被晚风一吹更是浑身发凉,要不是周围很黑,还容易被当成暴露癖的变態。 艾伊回头瞥了一眼亚伯兰,见年轻人还是没反应,觉得他可能是被刚才的那副场景嚇到了,还是决定再给他一点时间。 就当他决定回房间换身衣服,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振鸣术没有感应到危险,所以艾伊只是很隨便的扭过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亚伯兰把上衣脱了下来,赤身裸体的站在夜幕里。 “你在干嘛?”艾伊歪了一下脑袋,突然生出一阵恶寒,赶忙往后缩了两步,“你离我远点啊,我討厌裸男……” 亚伯兰也是一愣,似乎也没料到艾伊的反应,但他很快露出一个苦笑,然后慢慢转过身,用灯光打向自己的背部—— “你不是想知道阿格迪乌的人们为何背生有翼吗……可以先看看这个。” 艾伊满脸谨慎的靠近过去,很快就在他背上发现了不同寻常的部分: 亚伯兰的肩胛骨与常人不同,极尽凸起的形状似作畸变,像是嵌入血肉的刀刃;两扇狰狞的骨骼以几乎扭曲的姿態向內歪斜,向“上”生长——翼骨与这具躯体之间不具备任何过渡,它们划开皮肤,顛倒著原生的骨骼结构蔓延而出,就好像把不属於此处的叛逆之物强行覆盖在人形的外壳上,彼此更像寄生而完全不似共存。 -真的像是一对翅膀,但却是畸形的翅膀。 而在这段翼骨的最上节,明显有切割与断裂的痕跡——它原本的体积绝对不该如此狭小,而应该像地上这具碎成一滩的“骨雕”一样,完全展开便可包裹住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这是?” 艾伊面色凝重——觉得面前的一幕就在挑战他的认知,他没有从眼前的人形中感知到任何神秘力量——而这幅诡譎的姿態……却又无法与“自然诞生”的物种產生联想。 -缝合怪,或者说奇美拉。 如果不是提前了解到伊苏的时代背景,这幅模样也许更像是巢都人体改造的產物…… “这是上主的拔擢。” 把手臂弯曲到极限,亚伯兰轻轻抚摸著那两块畸形的胛骨,发出像是梦囈般的低语:“阿格迪乌对上主的崇拜……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或许有百年……或许还要更古老,至少在我的认知里,自无比遥远的过去,人们便把形似飞鸟的姿態当做是美丽与高贵的象徵。” “为了让自己的形体更接近飞鸟,人们视细瘦之躯为至美,视中空之骨为神圣,视远见之目为恩赐……在微风柔软,鸟儿回到近地的树上筑巢时节,阿格迪乌人將其视作飞鸟对无翼者的怜悯……於是,他们举行盛大的庆典,人人佩戴鸟喙外出,肤须覆羽,背鬚生翼,要像鸟鸣一样交流,试图回忆起过去遗忘的语言——” “而自我出生起,大家平时最常用的一句祝福便是:愿你的胛骨如翼生长,愿你的皮肤覆满轻羽……” “……”艾伊安静倾听著,又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隱隱意识到,阿格迪乌对飞鸟说的崇拜与信仰,似乎还要超出他的想像。 另外一边,亚伯兰继续轻声转述著: “追逐的时光持续了很久,但阿格迪乌人最终发现……无翼鸟的先天缺陷永远无法被填补,人类再如何改变,都无法拥有飞鸟一样的形体——所有人陷入了怀疑与惶恐,他们害怕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天空,而將被永恆放逐於这片非乡的大地。” “直到……” 亚伯兰咽了口唾液,接下去的声音有些干哑。 “直到,有一只真正的雏鸟在阿格迪乌降生。” “雏鸟?”艾伊歪了一下脑袋。 “对,雏鸟。” 亚伯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却又是飞鸟错临地面的雏子——她自出生的那刻起便背有双翼,肤间覆羽……所有人都將她当做是乐园派来的使徒,以人类的形体与飞鸟的特徵预示著天空对无翼者的宽恕。” “於是……围绕著雏鸟,上主教於此地建立,人们传颂飞鸟的祝词,播撒天空的教诲——当使徒回到天上,人类的意志便可被传回飞鸟们的耳朵……而在雏鸟出生后的第十六个年岁,她褪去凡尘的身躯,飞往乐园,临別前留下三个启示。” 亚伯兰清了清嗓子,转而肃声道: “其一:上主已听闻无翼鸟的悲鸣,人类已赎回一部分天空的恩眷——从此,受拔擢者便是飞鸟的影子,他们生而肩骨为翼。” “其二:虽得宽恕,但无翼的过去仍是人类的原罪,於是上主设立分壑,使受拔擢者“翼缺且羽稀”——只有飞行之理的匯聚,才可使其生出薄羽。” “其三:作为回归的试炼,无翼者的族落须诞生一只真正的飞鸟,那只飞鸟的身体要像碎风一样纤细,骨头要和麦桔一样轻盈,她与受拔擢者不同,她的翼全而完整,其羽丰满而色彩鲜活,须如蔷薇之芯,玫瑰之蕊——当她展翅飞旋,金红便比骄阳之血更艷。”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亚伯兰深吸一口气,终於將这段漫长的转述收尾。 “这三条启示,便是上主教的最高教义,上主的教诲为阿格迪乌重新带来了希望:所有人便开始渴求那只“红鸟”的诞生,期待红鸟带著无翼者们的祈愿回到乐园,向天空赎回对人类的恩眷……” 就是如此。 传说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 . . “呼……”巨大的信息量让艾伊有些头昏脑涨,他喘出一口鬱结的呼吸,凉风从布条的缝隙里灌进来,带来难言的清醒与寒意。 而在说完这一切以后,亚伯兰也已经无声闭起眼睛,他的身体在黑暗里剧烈颤抖,数次好像要倒向地面,又被无力的双脚强行支撑著站立。 他睁眼看向艾伊,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缕难以言喻的光芒,於是他在颤慄中开口:“就是这些了……在雏鸟回归天空之后,阿格迪乌便迎来了有翼的守护者,骨雕与夜鶯……他们便是刚才捕杀你的两种受拔擢者。” -骨雕,夜鶯。 艾伊在心里重复著这两个词,同时听出亚伯兰语气中的不安与惶恐,他嘆了口气,摆摆手道: “別太紧张,我没怀疑你说的话——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竟然会主动告诉我这些。” 艾伊深知打一巴掌给个枣吃的道理,面对现在主动配合的亚伯兰,也是没再表现出更多攻击性,只是唏嘘道:“看起来你下了很大的决心。” “决心吗?” 亚伯兰不可置否,他抖了抖肩膀,强忍著悲伤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或许一切真的已经太晚了,到这种时候才做的决定……都已经不能算是决心,只是无用的悔恨。” 他扣紧自己的眼眶,失魂落魄:“你相信吗……在回来这里之前,我真的,真的下了所谓的决心——我带来了自己在敦灵的文凭,我的履歷,我的存摺,我的房產,还有一张手术单,为了说服我的父亲,带走莉莉……” 他口中的话很奇怪,明明语无伦次,却好像尽力在表达某种已经逝去的,再也挽回不了的东西。 “在我逃出阿格迪乌,去到外面以后的不久,就在一个私人医院,切除了自己增生的胛骨……这是受拔擢者的象徵——我想著,我要把这个地方的痕跡从自己的体內切除,我要把它从我的血肉里粉碎,一点点撕烂了扯出去。” “所以,我带来了我在外面留下的一切痕跡——为了向他们证明,我不该属於这里。” “但你却忘记出示属於自己的保释证。”艾伊还是觉得有点好笑,“我说过,罪恶是嵌入骨髓的尖鉤,你永远逃不了——” “是的。”亚伯兰苦笑著,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纸,塞到艾伊手中,“我本想试著挣扎,但还是败给了恐惧。” 艾伊之前翻他包的时候看到过这封信,而现在就可以来看看里面的內容了。 拆开信纸,通读完开头,艾伊就皱起眉头: 这是一封写给防剿局的举报信,措辞堪称激烈,將隱藏於锈村暗中的上主教完全揭露到明面,虽然没有直接陈述他们的具体罪行,但目的也足够赤裸。 “这是副件……” 他轻声道,“主件呢?” “一开始,在我的预想里,这是要掀桌子的时候用的……”亚伯兰把信件叠好收回,继续解释道,“我把主件委託给了一个朋友,告诉他:如果我离开之后的第三天还没有回到敦灵,就把它送到防剿局……本想著,如果我在锈村遇到麻烦,或许可以用这封信与卡戎谈判。” “但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的瞳仁依然颤慄著,语气是无与伦比的悲哀:“一个胆小鬼,输给了自己的懦弱……我还是没有与他们同归於尽的勇气,一直就是这种心理,让我总试图把事情推延到最后一刻……而就是我纠结的那三天,便让莉莉遭遇不幸。” 他嘴唇颤抖著。 “真是个混蛋,我自己。” -嘖。 艾伊戏謔的讽刺道:“我也很沮丧,可惜我的同行者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愿意向我坦白自己过去曾犯下的罪行。” 不管是狐狸还是罗得,都懒得费心思去安慰他,一切过错都由亚伯兰亲自造成,这个傢伙从一开始就不值得同情。 不过,如果他愿意在此刻站到自己这边,或许是个不错的情报助力。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做?”艾伊饶有兴趣的看著亚伯兰的表现,而年轻人此刻也已经重新抬起头,黑眸中浑浊褪散。 他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你是个很恐怖,很诡异,很强大的傢伙……连这样的攻击都杀不掉你,或许连防剿局都无法奈何你,虽然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来到阿格迪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那也已经不再重要。” 一个已经无可失去,即將迎接结局的人——他的世界將无限的逼仄且渺小,却也会因此变得无限坚固。 他说:“我不准备回去了,即使到第三日。” -哦? 艾伊挑了挑眉:“你应该知道后果,那封信一旦寄出去,或许整个锈村,还有身为共犯的你,都將万劫不復。” “是的。”亚伯兰露出一个苦涩的,像是舔舐铁锈,细抿蛇毒的微笑,“我已经提前写下了结局。” 逃避了半辈子的懦弱者,道出了此生唯一的,也是最尽兴的一次决意。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脚下似踩踏著过去软弱的自己: “我要给这一切画上句號。” 第五十三章 「亚伯兰」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亚伯兰」 每一个將至的结局都伴生著起点。 六年前,一个孩子离开了故乡。 . . 格恩是“逃”出去的。 在一个没有电,坐落在深野的村庄,夜晚是被黑暗统治的国度——当一个孩子想要趁著夜幕出逃,那么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前,他便能像水匯入大海一样融入黑暗。 本应如此…… 但格恩差一点点就被抓住了。 那些游荡在村口的夜鶯有著能够穿过夜色的眼睛……如果不是小格恩比田间的麦穗还要矮小,躲开了每一道投向自己的目光,他的“未来”或许就已遥遥无期。 在规划这次出逃之前,他做了一些准备。 格恩知道有列车的存在——虽然此前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常常能在安静的午后听到来自远方的尖锐汽笛。当大人口中形如“长蛇”的巨物轰鸣著驶过旷野,小格恩便会幻想著它的终点——那是钢铁编织而成的城市,灵感如蒸汽从锅炉里升腾而起的崭新世界。 车轴与铁轨碰撞生出的火花,有时也会在他好奇的眼眸里迸发。 这份憧憬,持续到他在黑夜里的轨道旁等待了四个小时,在夜幕即將散去,晨雾將衣服全部打湿以后,他才等到一辆途径锈村的运输列车。 面对比自己身体还高,还在不停转动著的轴軲,小格恩挤入那些剧烈晃动著的空隙,钻进露天货厢,终於搭上了前往敦灵的顺风车。 他对这趟旅程的记忆,只剩下顛簸的拐弯,呛鼻的碳灰,沿途隧道的黑暗……还有风掠过车厢缝隙时,发出像是小孩子哭声一样的刺耳尖啸。 . . 新敦灵。 这里是光辉航线的起点,佇立於伊苏之巔的工业明珠,一座极尽奢靡的港口都市。 运输车站站口,深寒的铁柵栏门紧闭著,清晨,就已经有许多劳工聚集在这里——先来后到並不是一种规矩,而身强体壮却是一种力量。 早早在这里等待了一晚上的格恩,儘管已经用尽全力的往前挤,但因为瘦小的体格,还是很快就被推攘出人潮,丟掉了靠前的位置。 当铁柵栏被打开,一脸冷漠的委託人出现在站口,他的手在拥挤的人堆里隨意跳跃几下,被点到的几人便露出欣喜若狂的神采,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里,成为被选中的幸运儿。 至少这一个星期,他们能在铁道局的临时工岗位上挣到一口吃喝,还不至於露宿街头。 格恩呆呆的看著这一幕,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直到晨雾散尽,才在失魂落魄中转身离开。 这是他来到敦灵的第三天。 新世界没有他想像中的光鲜明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新生活的开头也並不顺利。 . 在这之前,格恩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群落:初来乍到的第一日,在那些足以占据全部视界的工业区,还有尼尔维亚风格建筑群的阴影里,他瞠目结舌,双腿颤颤而不能立——直到赶来的执法者將他从马路中间带走,才让被堵塞的交通重新恢復秩序。 在理想的火花淡去之后,现实的问题就接踵而至:格恩来自深野,阿格迪乌人是不被伊苏官方承认的民族……无论是发红的皮肤,还是塌陷的眉角与鼻樑,都预示著他的身份:一个註定受到歧视,来自荣光范围之外的“蛮族”。 当地的警局无法为格恩办理临时的暂住手续,因为他偷渡而来,语言不通,没有任何证件,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警员们甚至无法得到有关他家人的任何信息…… 而按照伊苏的法律,没有合法身份的格恩,连被收入“儿童济养院”的资格都没有……很快,面对一个无法交流,表现同动物般呆板麻木,心智仿佛未开化的外族,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 第二天,他便被从临时拘留所赶了出来,游荡在陌生未知的新世界。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找到住所与工作,飢饿与疲惫是流浪者最可怕的敌人——他只是在阴湿的街角躺了几分钟,就在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格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柔软的,洁白的窄床上。 “醒了?” 一个背对著他的人影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握著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他很快察觉到格恩的甦醒,身下的椅子转动半周,缓缓回过身,手中的钢笔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收入胸前的硬袋。 看著插在自己手背上的尖锐针管,格恩强忍住恐惧,没有去动它。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几乎纯白色调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他所知的要素,一切都无比陌生。 陌生人嘴里所说的依然是他无法理解的语言,格恩张了张嘴,眼中的茫然引来一道不明意义的嘆息。 “哎……” 直到那个身影靠近到自己床边,格恩才敢悄悄抬起头: 女人又高又瘦,刻刀般笔直的眉,还有薄到令人不適的嘴唇,让这张比男人还要硬朗的脸布满鹰一样的刻薄;她头髮很短,是与眼眸一样的漆黑,像被填入一颗黑钻,深得看不见底。 如果不是平滑的喉咙与明显起伏的胸部,格恩或许更容易会把她认成是男性。 她乾脆利落的拔掉格恩手上的输液管,然后那双粗糙的手指了指自己。 “医生。”她说。 “医生。” 格恩学著女人的发音重复这个词,然后是又一遍,再一遍。 “医生。” 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伊苏语。 医生是他在敦灵认识的第一个人。 . 医生在房租最便宜的贫民窟开了一家小诊所,会卖一些最常见的药与抗生素,有时也会帮附近的人做一些小手术……比如结核病造成感染后的开胸治疗,比如尘肺病的肺叶切除。 医生的手很稳,所以她手术做的也很好——即使与她相处了很长的时间,格恩也不太敢与医生对视,她的目光像是手中捏著的手术刀,锋利到仿佛可以划破皮肤,割断毛髮。 所以格恩请求她把自己背上的胛骨切除,理由是自己在敦灵见过的每个人,都没有像翅膀一样的骨头。 医生帮他完成了这个手术,却也给了格恩另一个理由:“它是畸形的:那些赘生的组织和结构在寄生並抢夺你身体里的能量,它会让你生病,消瘦,不健康——所以我才会帮你切除掉这块骨头,而不是你口中所谓的『別人没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像是手术刀般將格恩的灵魂层层解剖,她说:“我能看出来,你很厌恶自己的过去,但去掉这块骨头並不能让你摆脱过往——为了迎接未来,你需要一次真正的新生……” 未来,新生,从未展望过前方的年轻人难以理解这些问题,就像他很难理解那个女人一样。 医生经常会说出许多不明所以的话,最开始,她最常对格恩说: “你要认识字”。 於是,格恩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把伊苏语说到和家乡的语言一样流畅……然后,医生又对他说:“你要去上学。” 她很喜欢用肯定句,这样一来,说出的话就好像命令一样顽固生硬,但格恩听不出来,於是他乖乖的被医生安排去上学。 上学比认字困难得多,所有人都討厌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红皮肤塌鼻樑的的外族——所以遭受欺凌的格恩花费了四年的时间,才勉强研修完三年制的课程,拿到了那张轻飘飘的文凭。 到这个时候,格恩也终於长大了。 这是他来到新敦灵的第五个年头,也是认识医生的第五年。 从他毕业起,医生便开始用询问与商討的语气与他对话,过去的“命令”不復存在。在格恩长大之后,这个女人也不再避著他抽菸喝酒……在格恩的印象里,当医生喝醉的时候,她就会说出更多奇奇怪怪的话——她说自己加入了工会,前些日子,工人运动成功了,敦灵的最低薪资標准已经足够一个底层劳工毫无压力的养活一家……她还说,南丁格尔十字会与慈爱教会展开了合作,他们在全城布置了超过两百个救济点,从此以后,像格恩初来敦灵时遭遇的情景,也將不復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开始大笑,这个仿佛永远像鹰一样生硬刻薄的女人,用前所未有的明媚语气笑道: “格恩,格恩!你看到了吗,迎接我们的未来,那是属於伊苏的新生!” 医生的眉角像飞鸟的羽翼指向天空,她的理想如焰光般璀璨,她说: “我们正踏行在伟大的道路上。” . . 锈村。 並不高大的身影迎著昏沉的天色,行走在通往教会的道路上。 这是格恩回到锈村的第二天, 也是医生死去后的第一个月。 一想到,那个忙忙碌碌,好像永远不会停下的女人,也会有行至终点的时刻,格恩就感到浓郁的不真实,但这一切的发生又似乎自然而然…… 那个傢伙,在伊苏各地的贫民窟徘徊了大半辈子,为工会收集病症与案例,试图立法限制石棉的人工生產。 十几年,空气里的石棉纤维不知不觉的填满了她的大半个肺——所以重度尘肺病就这样夺走了医生的生命,这傢伙做了一辈子的手术,唯独漏掉了自己。 在把医生的遗体火化以后,格恩也收到了她生前委託的遗嘱:格恩继承了她的那个没什么收益的诊所,以及大大小小一堆社团的会员资格…… 最后,还有她的名字。 格恩直到相遇的六年,直到她死掉以后,才终於得知医生的名字。 她叫“亚伯兰”,在伊苏的语境中,取引领与革新之意。 这么光辉的一个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藏著掖著不肯说,也可能是她自己都忘记了,那正好也便宜了自己。 想到这里,也许自嘲要远远多过其他情绪。 轻轻抚摸著手中锈跡斑斑的十字掛坠,这也是医生的遗產之一——亚伯兰不由的想要发笑:银料里面掺的杂质太多了,一开始的亮色早已经被氧气腐蚀,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医生,竟然也会买到假货。 褪色的回忆和劣质的银一样开始生锈,亚伯兰把这个吊坠掛到脖子上,慢慢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幕缓缓沉没,骄阳的轮廓在地平线的边际若隱若现,循环至此的辉光即將重新点亮,它们呈现著內敛的鱼肚白,预告著白昼將至。 一切都在创生与毁灭间往復——或许我所逃避的终点,便是另一条延伸而出的未来。 “嘶……”走著走著,旧伤復发,昨晚罗得下手也真够重的——肚子直到现在还是隱隱作痛,亚伯兰紧了紧眉头,把身后的背包抱紧在胸前,轻声嘆气。 就算这样,自己还得去帮他去拖延教会的时间,而那个傢伙自己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希望他知道分寸。 迎著第一缕晨光,他的身影没入教会洁白的大门。 . . 另外一边,被一道身影压弯的稻穗中央。 艾伊安静的躺在这里,看著远处的亚伯兰走进教会,幽幽嘆了口气。 -这个村子受刑的命运已然註定,亚伯兰也已经將倒计时的秒针掐在手心,而趁著教会被亚伯兰拖住的时间,他要儘可能完整的见证这段歷史。 他合上手中翻阅了大半的《天空的故事》,把书放到一边——刚才又看完了一个大章,除了关於上主的教诲与对飞鸟的礼讚,他又发现了一段比较值得关注的部分,似乎是一节特殊的警示。 “通晓飞行之理的生命並非只有飞鸟——飞鸟生有羽翼,而※※同样有翼,其却与天空的意志背离……” 再往下翻一页,却发现有被撕掉的页码。 (模糊不清的字跡,残缺的內容) 这本典籍上的一部分记录似乎不完整,缺失了几个关键词,这让艾伊感到困惑,又从內心深处涌出几分不安。 但现在没有相关线索,也只能先放在一边。 艾伊陷入沉思—— 结合上半本典籍,他几乎已经把上主教的核心教义了解透彻,只剩下最后几个问题:比如最初的受拔擢者由何而生,还有……上主教罪恶的具体形式。 再回想三条启示的內容,其中关於“红鸟”的部分想必就是这个副本的主线: 关於安妲,那位“鳶巫女”的宿命。 自己现在的目標。 艾伊默默抬起头。 远处,伴隨著清脆动人的响铃声,有如云团般洁白的羊群,正朝河流的上游移动。 羊群的周围一定会有牧羊人。 那位金红色眼眸的少女,摇摇晃晃的朝这里走来。 报告!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报告! 寄寄子公主出列! 报!后天1號上架! 本月31天出勤30天,虽然是单更,但单章字数都是4-6k,平均下来竟然有日5k,对於一个学生作者来说,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呀! 所以明天正大光明的休息一天,顺便给自己调个作息,最好把深夜码字的习惯改掉。 成绩就不匯报了,一轮暴毙的死扑街。 但会写下去的!这本书世界观很完整,大纲很牢固,不放心的可以进群鞭挞作者。 感言明天起来码。 ok,接下来说正事: 为了可能会有的一点点点点新人读者,所以我决定给这本书“眾筹”一个新书名,老书名一直被吐槽,实在是忍不了了。 所以,叩请“读者”,上层敘事之神,永远不死之神。 你们的神力谅必能使我成功。 无论哪里,请把有趣的书名灌注给我喵! 下面有几个备选项(碰瓷了一万个同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班,然后成为密教头子》 《狐狸的大巡礼》 《从社畜到司辰》 《我在巢都创密教》 《狐狸/巢世界的密教准则/物语》 《社畜狐狸今天也在努力传教!》 《重返2077(雾)》 《教主养成日誌》 《咕,巢世界的密教物语!》 《为没好的密教献上祝福!》 《纯白密续》 怎么感觉都是狗便…… 第五十四章 安妲(首订喵!!!)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安妲(首订喵!!!) 第57章 安妲(首订喵!!!) 牧者与她牧养的羔羊,是被太阳燻烤过的,微微泛黄的暖白色一仅仅是路过绿麦地上,就像给这里铺上鬆软的羊毛毯,一时间连经过此地的辉光都被包裹著变得柔软。 看著在视野里缓缓靠近的安妲,艾伊慢悠悠站起身,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小狼很快在前方发现了不速之客,黑白相间的牧羊犬在安妲身边停留了一会,然后如风一样朝艾伊的方向奔来,围著他开始转圈一於是走来的羊群像被用刀划开的棉花糖,绕开他向著两侧分开。 “好棒好棒————” 无视了小狼皱的紧巴巴,一脸嫌弃的狗脸,艾伊狠狠搓了两把狗头,然后微抬眼脸,看见少女已经摇晃著牧铃止步在自己跟前。 她看不见东西,所以目光朝向的位置和艾伊站的地方有点偏离,艾伊无声的挪动两步,与那双始终涣散著的金红色眼眸对视一安妲摸了摸退回到脚边的小狼,歪了一下脑袋,困惑道:“罗得?” “是我。” 艾伊心道,第一时间没有出声,而是默默沉思著— —在门扉给的任务提示中,安妲就是启示里的提到的那只红鸟,她將完成“飞鸟的试炼”,把阿格迪乌的名字带到上主的耳畔,让无翼者们重新取回天空的恩眷。 无论这个村子在进行什么样的邪恶仪式,安妲都是处在漩涡正中的那个人一为了从更多角度见证这段歷史,艾伊抱著复杂的心情站到她的面前。 “是我。” 他终於开口,用没话找话的口吻轻咳两声,再是小声道,“好巧,又见面了。” —呃,好像有点尬———— 艾伊摇了摇头,在心里无声嘆息:人总是视觉为主的动物一面对这样一个像羊儿一样柔软温和的少女,就算狐狸再屑,也觉得对待“亚伯兰”时候那种手法放在这里不太合適。 况且,这具身体里容纳著的是罗得,那个坚持著绅士风度的傢伙,让他对著年幼的女孩子动粗————人设就太衝突了。 —嘖。 如果换灰来,估计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还是先试试,能不能先用交流推一推好感度。 “介意我在旁边停留一会吗?” 他圆滑的转移话题,“我出生在敦灵,从小就在城市长大————来到这里之前,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一—天空与大地可以连成一片,羊羔可以像云团一样成群结队。” 艾伊恰到好处的把视线移向天空,发出一声轻嘆,又笑眯眯的看向安妲道:“至於牧羊人,那已经是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形象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可爱的牧羊人。”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舔了口柠檬一样五官收缩,似乎是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自己。 —靠,我好下头。 “————amp;amp;quot; 面对堪称拙劣的搭让,牧羊人少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她依然是那副弱气到仿佛可以任人欺负的模样,只是將手里牧杖向前倾斜,轻轻触碰艾伊的头顶。 艾伊不太敢乱动:“这是——祈福的仪式?” “这是放牧的传统。”安妲绕著他缓步一圈,口中轻念,“羔羊是柔弱无害的动物,即使是成群的羔羊也无法反抗捕猎————只好任由被吞吃,所以羊群旁边一定跟著牧羊人。” 安妲眯起眼睛,风吹动她暖白色的头髮,圣洁之意如烛火跃动一“於是,我们举起牧杖,挥舞银铃,让羔羊的身上沾有牧者的气味,这样一来————它们就被打上了印记,即使是羔羊的天敌看到这样的离群者,或许也会因此止步一我们用同样的祝福献给那些离开家乡的旅人,愿他们因此平安。” 清脆铃声在他头顶响起,艾伊沉默片刻,轻道一声“谢谢”,然后带上些好奇:“也许是我的生活环境接触不到这类观念————我对还存在深野的民俗很感兴趣,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的那些绘本。” “你刚才提到了羊的天敌————”艾伊问道,“这个地方————会出现狼吗?” “过去是有的,但也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狼害怕人类,躲避著不断蔓延而来的铁道与列车一它们的族群朝著大河的源头迁移,连痕跡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安妲眨了眨眼睛,轻轻摇头。 “不过好像在人们眼中,一提到羊的天敌,就会想到狼————” 少女就是有这样的气质,任何原本带有意图的话题,慢慢就会被她柔软的声音融化,变成就像是在与一个从小认识的青梅閒聊。 “但至少在阿格迪乌,鹰与禿鷲要比狼更加常见————它们会从很高很高的地方飞落,狩猎刚刚诞下的,四肢柔软还不能完全站起来的羊羔————” 侃谈的时间,安妲也一直跟在羊群的身后行走,他们路过草地,攀上矮小的土坡,然后看见远处盘旋著的黑影。 那些就是徘徊於深野的猛禽。 很快,它们发现了朝这里移动的大片白色,於是成群结队的开始聚拢在羊群上空,引起阵阵骚动———— “稍等一下。” 牧羊人微笑著表达歉意,然后取下腰间的那只形状古怪,看起来狭长而轻瘪的號角: amp;amp;quot;eeu —” 她將长角举到嘴边,下一刻,响起的不是艾伊预想中的低沉嗡鸣,而是如鸟鸣般清脆响亮的啼叫——鸣啼刚好停留在“尖锐”和“明亮”之间,稍高一分就会显得吵闹,低一度或许会沉闷———— 安妲的吹角声就如飞鸟所精通的歌唱,奏响足够唤醒天空的乐理。 红液掀起阵阵涟漪,“鸟鸣学”的技艺为艾伊带来模糊不清的灵感一他从角声里听见清晰的意义,安妲正在与飞鸟们沟通,劝告它们不要伤害地上的羔羊,游说它们离去。 於是,猛禽很快从上空散尽。 ————— “好——好厉害!” 狐狸一脸惊讶,甚至不自知的鼓掌,引来安妲不太好意思的轻笑————而面对艾伊几乎凝成实质的震撼目光,少女本还有些躲闪,但很快欣然接受了他的夸奖,金红眼眸眯成一条缝,与狐狸得意的时候如出一辙—意思是赶紧夸我! —厉害到不可思议———— 艾伊呆滯的把手掌抚上安妲的头髮,醒目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看起来特別自然。 他还有点没缓过神,所以语气比较敷衍:“好棒好棒————” 没注意安妲脸上闪过的片刻幽怨,艾伊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 他掌握“鸟鸣学”,所以知道这是一门货真价实的神秘技艺,甚至对於大部分神秘学者而言都算得上是高深的技艺。 即使是艾伊自己想主动使用,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引动红液————才能发出有序的,包含意义的鸟鸣。 安妲可没有神秘力量。 她真的是纯粹凭藉对乐理的认识,对飞鸟的理解,做到了与它们的沟通————甚至能被正统的” 鸟鸣学”所识別。 开了吧? 犹豫半天,艾伊还是忍不住问道:“其他牧羊人呢,也会这招吗?” 安妲早就已经察觉到面前的傢伙心不在焉,本来还有点气鼓鼓的样子————不过又像趁著別人不注意才敢小声哈气的猫一样,在发现艾伊回过神以后,微弱的愤愤在瞬间被心虚取代————反而看起来更加弱气:“没有————村子里只有我一个牧羊人。”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 “因为————”安妲露出思考的神色,再是很快想到了回答,她轻快道,“因为羔羊是神圣的弱小,是行走在地面上的受难者————羔羊理应存在却不应无止境的壮大,否则它们的洁白就会遮蔽天空与大地原本的色彩。” “而对於渺小的阿格迪乌,一位牧羊人就已经足够。我能放牧的羊群是有极限的,为了大地仍能翠绿,走散的羔羊便回到自然,狼与鹰与禿鷲会吃掉它们的血肉一羔羊的骨头会沉入泥土,供养下一代的新生。” “————”艾伊认认真真的听完了这一切,然后陷入沉思。 —很质朴的价值观,也很贴合阿格迪乌的环境————对於这个静止在时代浪潮中的村落,变革的力量薄弱失痕,只有日积月累的“经验”,才能以“常识”的形態在这块土地上扎根,成为一种规则,一种力量。 这是只存在於一个封闭系统中的循环,一切驱动力都从內部而生,自然包裹著文明的骸骨,仿佛在永恆停滯的时光里腐烂。 “阿格迪乌————” 这个鬼地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才会如此“稠密凝固”。 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浑浊的气息,艾伊使劲晃了晃脑袋,缓解这股难以理解的沉闷。 他抬起头,发现安妲已经在一个阳光最盛的草坡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长靴,白色羊绒袜被一边一只塞在靴子里,整齐的摆放在一边。 並不合身的宽大长袍,將两条如芦苇般纤弱的光滑小腿露在外边——赤足的少女端坐在草坪上,明明是每天在外奔波的牧羊人,容貌却如终日不见天光般的稚嫩,薄到几乎透明的皮肤病態般苍白,轻细的骨架支撑著这道惹人心疼的娇小身影,仿佛会在风里折断———— 场景中呈现著玻璃渣子一样破碎狰狞的美感。 艾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那么一瞬间。 而就在几步之外,安妲勾起脚趾,托著下巴,看向不远处在草场游荡的羊群,她看著追逐著离群者的小狼,眼睛在晨光下微微眯起。 “我以前很害怕身处这种高处————连稍微高出地面一点点的位置都不敢。” 安妲发出一声嘆息。 艾伊朝她坐的地方无声靠近,听著少女风一样微弱的低语,轻轻回应著:“为什么呢?” 她呢喃著:“是啊——为什么呢?” “是怕被风吹走?”艾伊笑道。 “.——. amp;amp;quot; 安妲沉默片刻,接下去却像是在梦吃:“我总能记得————有人曾经讲述给我的故事。” 她好像努力克制著声音里的恐惧,像被什么发觉似的轻声著:“在阿格迪乌,翱翔在天空的事物不总是飞鸟————某种同样生有翼,色彩同飞鸟般鲜艷美丽的生命,它们也通晓飞行之理。” “但与飞鸟不同,它们是曾被天空驱逐的生命,虽生有翼却仇视著上主————它们中的一部分,从天空的背面潜进乐园內部,偽装成飞鸟的形態翱翔於苍穹————它们的翼比大部分飞鸟强壮有力,它们的喙更长,它们的利爪能抓起一只怀孕的母羊,这是鹰都做不到的事情————” 狐狸一愣—这听起来,是————典籍里提到的那种,似鸟而非鸟的怪物。 那就再深入聊聊———— “你害怕它们————把你抓走?”艾伊步至安妲身旁,静静看著她那双因为恐惧而收缩的瞳孔。 沉默片刻,他贴著少女无声坐下。 “確实,能抓起一头怀孕的母羊,肯定更轻鬆的就能抓走你————” 艾伊摇了摇头,“但那种怪鸟真的存在吗?或者说,你亲眼见过吗?” 他状作不在意的隨口道:“那只是大人编出来恐怖故事,他们连那种怪物的名字都扯不出来一个————也就骗骗你这样不好好吃饭,太瘦太轻的女孩子罢了。” “不是的!” 安妲突然反驳,前所未有的激烈,但她很快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声音一点点轻下去,直到和之前一样弱气细小。 她深呼吸,本就清贫的胸口下陷,身体有点发抖:“它们的名字被记录在阿格迪乌的深处,曾经那位“雏鸟”將其从天空带回,这是来自上主的口諭,我虽然没办法理解它,但可以向你转述它。” 安妲张开嘴,用匯集著迴响之理的旋律,將这个晦涩复杂的词汇如歌唱般送出唇齿: d·ny7in “鸟鸣学”如常將这句话的意义剖出,倾倒在艾伊的红液里。 下一刻,他瞳孔涣散,目光呆滯。 现在轮到他来深呼吸,轮到他发抖了。 “臥槽————” 艾伊用指甲盖掐自己小臂上的软肉,疼的自己咬牙切齿,但还是盖不住心底的震惊。 这个词,在他认知中所呈现意义是:“龙” amp;amp;gt; 第五十五章 试炼者的降生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试炼者的降生 第58章 试炼者的降生 “龙” 幻想中的种族。 仅仅是一个名字,便与常识中的“力量”,“美丽”,“优雅”,“高贵”等描述建立联繫龙乃强大之物,天生神圣的生命———— 然而,上面提到的所有印象,都只源自艾伊前世记忆的认识。 巢世界————是没有龙的。 “龙————” 四肢摊开平台在草地上,艾伊狠狠翻了个身,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吃语,陷入回忆。 为了填补自身认知的空白,他曾在基金会恶补了半个月的世界观,艾伊知道这里存在精灵,半身人,塞千————甚至妖精等等与人类共生的幻想种。 但唯独没有龙。 这里“没有”的意思,是指完完全全的不存在,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存在过”——明明本该是最具影响力的幻想生物之一,却好像触犯了某种禁忌一样被消除痕跡,被从人类的世界中摘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今,艾伊却在失落的歷史里,用“鸟鸣学”的技艺捕捉到关於“龙”的名字。 —它们的起源是飞鸟? 但又为什么会与天空背离———— “呃啊————好麻烦!” 艾伊很快放弃了思考,他实在是不想继续折磨自己的大脑—一毕竟这是一个古老到未被铭记的时代,与后世的巢差別大到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大部分猜测在这里都是无根之木。 —现在有空琢磨这个,还不如接著想办法刷安妲的好感度。 他看向一边,本来想继续骚扰安妲,但小姑娘很明显对刚才的话题產生了排斥,现在有点自闭,失神的大眼睛看著天空一眨不眨,自光呆滯。 艾伊学著她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大地。 时间仍是清晨。 草坪上散布著三两成群的白色—一牧羊人为羊群驱走了来自天上的威胁,所以它们看起来怠惰慵懒。 骄阳的轮廓已经从东方完全浮出,辉光散漫,蒸腾著草叶上凝固的露水,將摇晃著的影子投落到少女恬静的脸庞。 盯著安妲看了好一会,犹豫片刻,艾伊决定先验证一些之前的猜测。 —不过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在不那么突兀的情况下,从安妲口中套出阿格迪乌深处正在发生的罪恶之行———— 而又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知晓安妲在事件中的位置,与她所扮演的角色,还有立场。 —哎———— 艾伊轻嘆一声。 他想到,亚伯兰已经提前为阿格迪乌写下结局————明天,来自伊苏官方的防剿局就会赶赴这里,等到那个时候,註定被犁庭扫穴的锈村不会再残留任何痕跡,无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艾伊也没有更多机会將这段“残响”铭记。 时间已经不多了。 “安妲。” 他再无迟疑,柔声吐出一个全然抽离的问题:“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安妲歪了一下脑袋,眼中闪过茫然。 “是这样的————” 艾伊深吸一口气,然后指向远处:“你看,就在深野的边缘,架设著来自敦灵的运输列车一— 那条盘踞在大地之上的巨蟒,日復一日在城市之间游动,像是血管,为这片国度的体內转移养分————” 轨道像是旷野上的细线,连接著伊苏这头巨兽体內的大型组织与器官————而列车则是一种磅礴的,象徵著新事物的力量。 “它们比一百一千头驮马还要有力,吞吐著无比庞大的体量,那是蒸汽与机械的伟力。每有一声汽笛响起,它们便运载著比整个村子总產出还要多出百倍千倍的作物,肉类,產品————在遥远到几乎荒谬的距离间往返。” “它们所连结的,是一个庞大到遮蔽天空,占据大地的人类群落,伊苏:在那片被工厂烟柱所笼罩的苍穹下,个体是几近虚无的微小,是可以被忽略的渺茫,少去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对那个巨物產生更大的影响。而在阿格迪乌——你们却还在因为一个磨坊工人的生病而吃不上麵包。” 对於文明而言,越复杂的体系便越强大,反之则越脆弱————而就在那么几百里之隔的距离,锈村与敦灵之间,存在著一道比任何对照都要深邃的天堑。 艾伊轻语著,为少女转述深野之外的,那个正在迈向荣光的文明:“从这片大地的尽头出走,另一侧就是那个新生的工业之国一在属於城市的角落,每一秒发生的革新都是阿格迪乌几十年都无法追赶的变化,明明同属於一个物种,远方的世界在你们眼中甚至已经无法理解————”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很难想像吧?那个夜晚也能拥有光亮的世界,即使是太阳下山之后,他们便能点起明灯,无论男女,无论年龄,都能聚集在夜校里学习。学者与工人用知识的力量操控钢铁,从码头开出浓烟滚滚的巨型泊轮,驶向海洋另一端的新大陆————” 看著安妲如湖面般幽静,闪烁著清暉的眸光,艾伊轻轻攀上她的手指,“这些听起来,会很吸引人吗?” “” 少女的指节纤细的不像话,身体也轻的不寻常,仿佛无髓般的“中空”,又如鸟骨般轻盈,在阳光下泛著透明的,不健康的惨败血色。 艾伊捏了捏她软绵绵的手心,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安妲?” 看著好像在发呆的牧羊人,艾伊在她耳边轻唤一声,引起一阵小心翼翼的翻身。 少女轻轻把头偏到另外一边,状作无意的躲开艾伊有意贴上来的手,像是有点害羞,声音细到像是在梦吃:“谢谢————” “什么?” “————”安妲鼓起微弱的勇气,声音也隨即放大了一点点,“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在阿格迪乌,很少会有人谈论起那片远方的国度,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那辆跑得很快的车,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把整个村子的人送到深野之外,但几乎不会有人想要离开。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习惯这里的生活,还有空气里的缓慢与凝固。” 她幽幽道:“那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东西,或许天生不適合阿格迪乌人吧————” “那你呢?” 静静听完这一切的狐狸,却只是无情的追问道,“我不想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我只期待知道你对这一切的看法。”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你? 他绕了半圈,又正对著坐到安妲面前,再是赶尽杀绝:“毕竟,你在我眼中是最最特殊的那个” “咕嘟————” 这番话下来,阳光都好似被蜜糖填满,布满了甜腻稠密的气息————安妲发出很清晰的吞咽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长大,我也是阿格迪乌人啊————” 她解释道,然后因为紧张而脚趾蜷曲,一点点想把自己缩起来,却还是逃不开那道明显上头,愈发炙热的目光。 —跟谜语副本爆了! 狐狸终於想到了推主线角色线最快的办法一既然这是个无法重演的残响,在尽力的前提下,已经不需要在意后续发展的任何影响。 忍不了了,直接玛德a上去。 “安妲,你多大了?” 当然,在a上去之前,还是得明確一下底线问题。而艾伊在听到“十七岁”的回答后,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深吸一口气,蛾之准则在腹间肆虐,强行屏蔽来自罗得的背德感,开始自由发挥:“如果——来自敦灵的我,愿意去向教会求得与你同行————安妲,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上了一位牧羊人,或许是一见钟情?毕竟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圣洁之人,像是羔羊诞下的洁白与纯净。” “等等————”少女颤抖著想要制止,但这种时候,艾伊已经接手了所有的先动权。 他只是微笑著继续道:“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出答覆,我会用行动证明一切,安妲——你或许会觉得这一切很突然,但我可以等待很久,我甚至可以在这个村子里陪你再长大一些等到这一切不那么突兀,我便会向你请求一个承诺————” “不要把未来当成是我的施捨,现在只考虑你自己————安妲,暂时忘掉阿格迪乌,忘掉你的“宿命”与过去,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真正的愿望” 艾伊敛起少女的头髮,用下巴轻轻抵住她光洁的额头,於她上方低语:“如果你未来的同行者不希望看到你在这块静止的土地上腐烂,他想將你送去外面,送去那个凝聚著新生与荣光的世界。他想要你能够认识更多的人,经歷更多的事,实现更多的可能性————你会愿意为了自己,走上那条更加广阔,也更加光辉的道路吗?” —鳶巫女自己————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將要面临的命运,这是最首要的问题。 艾伊静静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原来以为——飞鸟是永恆轻盈之物,它们翼尖永远朝向天空的方向。” 安妲失神著轻吃:“我想去外面,做梦都想去————我想看到更多的变化,我想去到那里,更高也是更广阔的天空————” —这样不就对了,坦诚相见不好吗? 就在艾伊默默兴奋之际,安妲又突然一转话锋,柔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落寞。 “可我已经出不去了啊————” “出不去,为什么?” 艾伊深呼吸,压抑著內心的兴奋,感觉自己正在以堪称狂野的速度推进主线,“有谁在阻拦你,教会?还是所谓的宿命————面对那些无形的圈禁,或许只有我还能帮到你。” “因为————” 安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她认认真真的把鞋袜重新穿好,然后小跑著往土坡下奔去,声音隔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的传回来。 “不告诉你!” 艾伊呆滯的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到好几道几乎位於视野范围外的模糊黑影在朝这个位置招手,隨即有微弱的呼喊声隔著老远传进耳膜。 他试著辨识了一下。 是阿格迪乌的本土语言,一点听不懂。 —搞毛啊!又断我节奏? 另外一边,安妲已经熟练的朝小狼下达“原地不动”的指令,正朝远处那几个村民小跑过去。 艾伊也赶紧跟在后面。 这样一条路,安妲娇小的身影像鸟儿一样,在凹凸不平的草坡间轻盈跳跃著,好像不费什么力气的就来到那几个村民面前。 在经过短暂的交流过后,安妲脸上掛起几分焦急,一行人又马不停蹄,急促促的往河边的木屋赶去。 “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眾艾伊只能跟著安妲的节奏行动,他呆滯的围到木屋前,看著一行人將少女簇拥著往里走,对著眾人问道。 “生產,突然————需要,医生不在,接生。”有人艰难的描述著,“牧羊人,纯净,神圣,她会接生,洗礼还有赐福。” 很显然,在场的没几个人会伊苏语,艾伊只能从零散的词汇里拼凑出场景。 似乎是有孕妇突然要分娩了,又来不及找专业人士,所以临时拉了个人来接生———— 安妲作为教会的牧羊人,在村民心中的形象貌似很崇高,所以被找来当医生用了。 但这真的没问题吗? 让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少女接生? 艾伊皱了皱眉头,作为外人却又不太好往里进,只能在外面先等一会一隔著轻薄的木门,隱隱能够听到里屋有女人撕裂的叫喊声。 —好吧,自己就算进去了也没用,狐狸也不懂接生吶。 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终於,木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安妲走在第一个,怀中抱著强褓。 少女原本乾净的长袍被染上鲜红,白净的笑脸,还有纤细的手腕上,都沾满了狰狞的血渍,成股流淌。 她走到太阳底下,於是阳光照亮那张稚嫩的面庞,她似乎是在微笑著的,於是娇小的少女在血色的渲染中像是一座神女的雕像,似蔷薇与玫瑰般鲜艷动人。 安妲身后站著的眾人也都面露笑意,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奔走相告,传递喜悦。 —看样子,很顺利? 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他总觉得安妲现在的情绪不太对,那抹微笑如梦境般虚幻,好像只是一道顺应著他人的幻影————其下掩埋著无穷无尽的悲伤。 她將手里的褓举过头顶。 “我们迎来了一位新的试炼者————雏鸟已扬翼飞翔,去往上主的国度。” 她用与平常一样的明媚语气欢快著,唱起关於歌颂上主恩眷的迴响之歌———— —飞鸟,讚美你的降临。 一你是上主新生的血裔,你的骨头与飞鸟一样中空轻盈,你生有翼,也將长满羽—来自天空的雏鸟,若你出生便通晓飞行之理————那就请將无翼者们的祈求传达到天空,给上主听见。 —让上主怜悯— —我们將升高,高乡————乐园!我们將归到你的怀抱一待到眾人欢笑著散尽,带著几乎疯狂的喜悦將这次新生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中,很快,关於试炼者降生的喜讯就將传遍整个阿格迪乌。 而那个婴儿,却无人问津似的被留在了安妲怀里。 等到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没事吧?”他在安妲耳边轻声道,然后看著少女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凹陷。 直到清甜的微笑,化作腥甜味道的苦笑。 “抱歉——失態了。”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快速闪动著,再是如碾碎玫瑰花瓣时候渗出汁液一样,被鲜红的泪光打湿:“这是值得庆祝的事————不应该哭的啊。” “嘖。”艾伊不满咂舌。 —还在逞强。 犹豫片刻,艾伊还是选择俯下身,轻轻抱住那个浑身颤抖,小声抽泣的少女,然后看著她把眼泪擦的自己满袖子都是。 —真是——难以理解。 其实,艾伊早就察觉到了,强褓里並没有传来活动与呼吸的振动,也没有刚出生孩童应有的哭声。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那层褓布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怪物。 瘦小到浮夸甚至让人作呕的体型,紧紧包裹著骨肉的皮囊,还有一对畸形的,湿漉漉的,贴在背部却几乎比整个身体还要庞大的翼骨。 这样的生理构造,显然无法让一个人类的幼崽活下来。 —嘖。 艾伊眯了一下眼睛。 这是一具死婴。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