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3：从毕业答辩到引擎帝国》 第1章 重回2003 头痛。 像是被人狠狠砸过后脑勺，又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之后猛然站起的眩晕感，太阳穴突突地跳著。 林建军猛地睁开眼，吸入一口浑浊的空气。 汗味、隔夜泡麵的酸腐味、还有老旧铁床木头床板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混合成一种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奇特气息。 映入眼帘的是发霉的木板和沾著水渍的水泥天板。 上面是一顶缓慢旋转的吊扇，发出有规律但是令人心烦的嘎吱声，费力地搅动著初夏午后闷热的空气。 “老通城！必须老通城！他们那豆皮一绝，散伙饭就得吃个地道！” “拉倒吧，人多包间少，吵都吵死了。不如去新开的那家自助餐，58一位，啤酒管够！” “建军？醒啦？赶紧的，给个意见，晚上去哪造？” 嘈杂的爭论声涌入耳朵，林建军有些恍惚地转过头。 躺在下铺的他扭头看去，三个年轻的身影围在宿舍中间那张破旧的木头书桌旁。 一个穿著背心裤衩，脚踩人字拖，手里还捏著半根烟。 一个穿著皱巴巴的湖人队8號球衣。 另一个则穿著略显宽大的白衬衫，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书桌上，一台大脑袋的crt显示器亮著星际爭霸的游戏界面。 旁边散落著几个一次性餐盒，几本封面写著《机械设计课程设计》的教材，还有一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手机。 lakers 8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科比？ 林建军的目光扫过墙面。 那里贴著几张海报，除了穿著8號紫金球衣的科比·布莱恩特衝著篮筐怒吼，还有一个穿著34號湖人球衣的大鯊鱼奥尼尔在篮下翻江倒海。 海报边缘都已经有些捲曲发黄。 这不是他贷款买下的那套郊区小两居臥室天板！也不是医院！这不是2023年！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身下的铁架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在爭论的三人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穿著人字拖的李明咧嘴笑道：“我操！建军你诈尸啊？睡懵了？” 湖人8號的赵刚则是挤眉弄眼：“脸咋这么白？昨晚压力释放多了？” 穿著白衬衫，看起来最斯文的王海推了推眼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答辩前可別病倒了。” 答辩？ 林建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扫视著这个狭小的空间。 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斑驳的绿色墙裙。 角落里堆著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那是准备託运的行李。 窗台上晾著几双洗得发白的球鞋。 一切都透著一种属於学生时代的鲜活和杂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书桌的那台电脑上。 厚重的白色crt显示器，旁边是一个灰白色的立式机箱，侧面还贴著一张微软windows xp的绿色標籤。 屏幕是亮的，保护程序正在滚动著三维管道图案。 右下角的时间，清晰地显示著。 2003-5-28，星期三，14:17。 2003年……5月28日…… 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混杂著各种气味的空气涌入肺中，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 四十多年的人生记忆，瞬间汹涌奔来。 他记得自己。 林建军，江城华东工业学院机械工程系，2003届毕业生。 父母是江城本地一家老国企的双职工，家境普通但温饱不愁。 他成绩中上，人缘不错，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带著一丝迷茫。 他也记得另一个自己。 那个奔波了二十多年，酒精肝、胃溃疡、颈椎病缠身的业务经理。 每天陪著笑脸，揣摩著甲方心思，计算著每单的提成，在酒桌上把自己喝到吐，只为了能在这个大城市里站稳脚跟，给妻儿一个交代。 他见过风口，却总是慢人一步。 他渴望財富和权力，却始终困在基层，摸不到真正的上升通道。 最后，在四十二岁那年，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听著窗外雨声，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两种记忆在脑中疯狂交织。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王海走了过来，语气带著关切：“真不舒服？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 林建军放下手，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 那是一种经歷了社会打磨才能磨礪出的沉稳与锐利。 他重回到了2003年，大学毕业的前夕。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所有午夜梦回时的捶胸顿足，都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活得憋屈，死得无声无息。 李明凑过来，伸手想摸他额头：“真没事？看你刚才那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林建军轻轻挡开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做了个噩梦而已，你们刚说，晚上散伙饭？” 赵刚一拍桌子：“对啊，就差你没表態了。老通城还是自助餐？” 林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落在那一叠用夹子夹好的a4列印纸上。 封面上写著《基於单片机的简易频率计设计》。 这是他的毕业论文。 前世，他为了这个题目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查资料，焊电路板，写程序，调试。 答辩时中规中矩，得了个良。 但现在，在他融合了前世四十多年阅歷的眼光看来，这份论文看起来幼稚得可笑。 它唯一的价值，就是能让他顺利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 而毕业证，只是一张入场券。 他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重复一遍老路，拿著一张普通的入场券，再去人才市场里挤破头，从一个底层业务员开始慢慢爬？ 不！ 绝对不！ 林建军回了他们一句：“你们定吧，我都可以。” 然后伸手將那叠论文稿拿了过来。 指尖划过论文標题，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前世积累下的行业知识、市场趋势的判断、对人性的洞察、管理的心得……这些超越时代的信息，才是他此刻最宝贵的財富。 它们比任何东西都更有价值。 “嘿，这就开始临阵磨枪了？”赵刚笑道：“放心吧，张老头刀子嘴豆腐心，还能不让我们毕业？” 林建军没有理会室友的调侃。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2003年…夏国刚刚加入wto不久，製造业即將迎来黄金时代，但核心技术和高端市场依然被国外巨头把持。 网际网路泡沫刚刚破灭不久，新一轮的浪潮还在酝酿。 房地產…还没有开始起飞。 f1方程式赛车…第一届夏国大奖赛，就在明年9月，於申城举办。 这是一个绝佳的信號，一个汽车文化和相关產业即將爆发的信號。 他需要第一桶金，需要人脉，需要一块敲门砖。 炒股？他记得几支大牛股，但本金太少，周期太长，而且无法建立实业基础。 炒房？同样的道理，启动资金和政策风险都不容忽视。 抄袭未来的歌曲、小说？来钱快，但非长久之计，也无法发挥他的核心优势。 至於彩票这是想都没想过，买到的中不了，中了的买不到。 他的专业是机械，前世干了二十多年汽车零部件销售，对產业链上下游了如指掌。 这才是他的根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毕业论文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毕业答辩！ 几天后的毕业答辩，系里的领导和教授都会在场。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个平台！ 一个绝佳的！免费的！能將他超越时代的理念直接灌输给最关键人群的舞台！ 他要彻底推翻这篇《简易频率计设计》。 他要做一份足以震撼整个学院的报告！ 一份能作为投名状，撬动他未来事业的计划书！ 想到这里，林建军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和野心。 他拿起那份耗费了数月心血的论文稿，双手握住两边。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在略显嘈杂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厚厚的论文稿，被他从中撕成两半，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李明、赵刚、王海三人，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像是看一个疯子。 散伙饭的爭论戛然而止。 林建军无视了三人惊愕的目光，起身下床，动作乾脆利落。 他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感受著年轻身体里涌动的充沛活力。 时间紧迫，他需要立刻去图书馆。 一场战爭，即將在他最熟悉的教室里打响。 而他，这次必须贏！ 第2章 图书馆战爭 宿舍里安静得嚇人。 李明嘴半张著，菸灰积了老长一截，忘了弹。 赵刚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势，僵在那里。 王海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那份被林建军亲手撕毁的毕业论文。 “我…我操！”李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建军！你他妈疯了？！这…这明天就要交终稿了！” 赵刚几步衝到垃圾桶边，一把捞出那团纸，试图把它展平。 “这咋整？胶粘？还是重新打？这他妈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王海还算冷静，但脸色也白了，看向已经站起身的林建军：“建军，到底怎么回事？压力太大了？要不…我去跟张教授说说，看能不能宽限两天？” 林建军活动了一下脖颈，年轻的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四十多岁灵魂带来的沉重疲惫感，正被这具二十二岁身体里汹涌的活力迅速驱散。 他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室友，语气平静：“没事，那份没用了。” 李明差点跳起来：“没用了？！你说没用了？哥们儿？这是熬了多少夜才弄出来的？你说撕就撕了？” “嗯，没用了。这一篇写的不行，我要换一个更好的题目。” “换……换什么？”赵刚傻眼了。 “一个以后都不用求著別人跑业务的题目。” 林建军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三人的议论和追问，拉过旧木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伸手抓过一支原子笔，又从一叠废列印纸背面抽出一张，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建军……你……你真没事吧？”王海看著他奋笔疾书的样子，越发担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放心，我真没事。我去一趟图书馆，晚饭不用等我。” 他把纸叠好放入口袋，拿起桌上的诺基亚8250和钱包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宿舍里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状况的三人。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內部的惊愕和喧囂。 走廊里混杂的气味和声音涌来，林建军却感觉像是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 他的目標异常清晰，步伐坚定，直奔位於宿舍楼东侧的老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法桐树叶，在水泥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布告栏里贴著各种活动通知和考研辅导班的gg，墨跡有些已经晕开。 几个学生骑著叮噹作响的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车筐里放著饭盒和水壶。 这一切属於2003年校园的鲜活景象，在他眼中既熟悉又遥远。 老图书馆是栋苏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內部光线略显昏暗，瀰漫著旧书和灰尘特有的气味。 借阅处还是老式的木质柜檯，管理员是个戴著老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用钢笔登记著借书卡。 林建军没有去新馆的电子阅览室，那地方的电脑又少又慢，而且网络极其不稳定。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过期期刊阅览室和工具书区。 那里才埋藏著真正的宝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上面是他草草写下的关键词。 f1、供应链、零部件进口依存度、精益生產、技术併购、政策导向… 首先，他找到最近三年的《夏国汽车工业年鑑》和《国际经济合作》月刊。 厚重的合订本落满灰尘，他毫不在意，直接翻到进出口数据和產业分析部分。 他发出轻微的鼻音，手指点在一行数据上。 2002年，汽车发动机关键零部件进口金额占比超过65%，电控系统等高附加值部件依赖度超90%… “比印象中还要严重。” 拿出笔记本和原子笔，飞快地摘录下这个关键数据，並標註了页码。 这些官方发布的冷冰冰的数字，比他任何超前的言论都更有说服力。 接著，他寻找关於精益生產toyota production system的文献。 这在2003年的国內学术界还是个相当前沿的概念，仅在少数顶尖工科院校和大型外资企业中被深入研究。 他在一排外文期刊中找到了几本automotive engineering汽车工程，快速瀏览，找到了一篇介绍丰田如何通过tps降低成本、提升质量的综述文章。 他不需要照搬，只需要理解其核心思想，消除浪费、持续改进、准时化生產。 这將成为他报告中管理输出部分的理论基础。 然后，是f1。 他需要更具体的资料来支撑技术跳板的论点。 他在《世界汽车》《汽车之友》等杂誌的过期期刊里仔细翻找。 终於，在一本2002年底的杂誌上，找到了確凿的证据。 一篇短讯確认了f1夏国大奖赛將於2004年9月在申城国际赛车场举办。 “就是它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不是预测，这是已经发生的新闻，只是尚未引起普通学生的足够重视。他费五毛钱將这页复印下来。 他还特意找了几份最近的《经济观察报》和《21世纪经济报导》，快速瀏览政策版面。 上面充斥著关於自主创新、提升產业核心竞爭力、抓住入世机遇的討论。 这些官方主流的论调，將成为他报告最安全的护身符和最有力的助推器。 整个过程高效得可怕。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知识点上停留过久，只是精准地定位、提取、记录。 偶尔有相识的同学路过，看到他埋首在一堆枯燥的年鑑和期刊里，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建军？咋跑这来了？你论文不是搞单片机吗？”一个同班的同学好奇地问。 林建军头也没抬，笔尖不停：“换方向了，加点宏观分析。” “我靠，答辩你还想教育老师啊？牛逼！”对方调侃了一句，见林建军没接话，自觉无趣地走开了。 时间在纸页的翻动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 林建军合上最后一本年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关键数据、观点和文献出处。 弹药，基本备齐了。 接下来，就是將这些串联起来。 他收拾好东西，將借阅的期刊放回原处，起身离开。 走到借阅处时，那个严肃的管理员阿姨难得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在工具书区泡了一下午的学生有点印象。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著一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战斗前的平静。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学院机房。 他需要一台电脑，將手写的草稿整理成文，並列印出来。 毕竟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机房的小路尽头，步伐稳定。 第3章 初露锋芒 学院机房比图书馆新馆更热闹一些，空气中瀰漫著塑料机箱发热的味道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大部分电脑都在运行著传奇或cs，屏幕上是刀光剑影和枪火纷飞。 角落里零星有几个学生在用word敲论文，眉头紧锁。 林建军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熟练地开机。 灰白色的方正电脑主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大脑袋显示器慢慢亮起，显示出windows xp的启动画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写满关键词和数据的笔记本，摊在桌上。 又从背包里拿出来机房的路上特意去小卖部了两块钱买的一沓崭新的a4列印纸。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字，而是先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报告的整体框架。 引言、现状痛点分析、机遇窗口、解决方案、可行性论证、结论。 逻辑链条必须清晰无比，层层递进，剖开现状，直指核心。 然后，他才开始在word文档中敲下標题。 《论f1契机下夏国汽车零部件產业的突围路径——基於精益生產与技术併购的整合模型》 標题很长，带著一股学术报告特有的严肃和唬人气势。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要一眼看上去就很唬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心无旁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周围的游戏声、聊天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构建这份通往未来的蓝图之上。 他將笔记本上摘录的数据精准嵌入文中。 “…根据《夏国汽车工业年鑑（2002）》显示，我国汽车发动机电控系统、高压共轨、高端轴承等关键零部件进口依存度高达90%以上，巨额利润被外资攫取，產业安全存在隱忧…” 他阐述f1带来的机遇，不仅限於赛事本身。 “…f1赛事被誉为汽车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其意义远超体育竞技。它將带来顶尖的技术標准、严苛的供应链管理经验以及巨大的品牌效应。” “为我国零部件企业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对標国际、切入高端的时间窗口。据初步预估，仅赛事转播一项，就將覆盖全球超过十亿人次…” 他提出自己的核心策略，三级跳模式，语言简洁有力。 “短期（1-2年）：聚焦细分领域，以数据服务+精密製造切入次级赛事供应链，树立品牌，积累资本。” “中期（3-5年）：以精益生產理念输出管理，整合、改造国內优质產能，形成製造联盟，夯实基础。” “长期（5-10年）：成立技术併购基金，瞄准欧洲、日本陷入困境的隱形冠军企业，收购其技术、专利和人才团队，实现技术反哺和品牌跨越…” 他甚至在文中谨慎地加入了一些看似大胆的预测。 “…隨著国內汽车市场爆发式增长，对高性能、高可靠性零部件的需求將在未来三年內呈现指数级增长，国家层面必將出台更多政策，鼓励自主创新和高端装备製造…”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仔细检查了两遍，调整了部分措辞，让整体语气既充满锐气，又不至於显得过於狂妄。 然后，他连接了机房那台针式印表机，將整整二十八页的报告列印了出来。 拿著这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报告，林建军走出了机房。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校园里安静了不少。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教师办公楼。 他知道张教授有晚上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习惯。 办公室的灯果然亮著！ 门虚掩著。 林建军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张教授的声音。 林建军推门进去。 张教授正带著老镜，伏案看一份资料，手边放著一个泡著浓茶的搪瓷杯。 看到是林建军，他有些意外，隨即目光落到他手里那沓厚厚的列印纸上。 “林建军？这么晚了，什么事？你的论文终稿不是明天才交吗？”张教授扶了扶眼镜。 他是个典型的老派学者，作风严谨，甚至有些刻板，对学生要求严格。 林建军將报告双手递了过去：“张老师，我的论文方向做了重大调整。这是新写的初稿，想请您先斧正一下。” “调整？” 张教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標题，脸色就沉了下来。 “胡闹！林建军！你原来的题目虽然简单，但扎实！你搞的这个…这是什么？f1？精益生產？技术併购？这题目太大太空了！这根本不是本科生能驾驭的！” 他的声音带著强烈的不满：“你知不知道答辩组的老师都是什么背景？你拿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去，是要闹大笑话的！到时候別说优秀，及格都难！马上回去，把你原来的论文整理好，明天按时交上来！” 若是前世那个二十二岁的林建军，被导师这么一顿训斥，恐怕早就慌了神，唯唯诺诺地退出去了。 但现在的林建军，只是平静地等张教授说完，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张老师，您批评得对，这个题目的確很有挑战性。” 他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点在报告第二章的某一页：“但是，您看这里关於零部件进口依存度的数据，这是去年工业年鑑上的官方数据，触目惊心！我们不能总是假装看不见。” 他又翻到后面：“关於f1带来的技术溢出效应，我这里参考了最新一期的《automotive engineering》的观点。还有精益生產，虽然国內实践少，但在丰田等日系企业已经是成熟体系，我们完全可以借鑑。” 他没有爭辩，而是在用事实和依据说话。 每指出一处，都对应著报告里的具体数据或文献引用。 张教授原本不耐烦的神色渐渐消失了，他下意识地跟著林建军的指引，目光在报告上扫过。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惊疑。 报告里的数据准確，逻辑清晰，引证规范，远远超出了一个本科生的寻常水平。 尤其是其中对產业痛点的把握和对未来趋势的判断，甚至比他这个教授想的还要大胆和深刻？ 张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质疑：“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资料？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也只是一份不错的综述。你的核心观点呢？你的解决方案呢？靠想像吗？” 林建军迎著他的目光，语气中充满自信：“解决方案在第四第五章。短期靠技术服务和精准製造切入，中期整合產能，长期瞄准技术併购。” “我认为，这是一条可行且符合我们国情的路径，也许现在看起来像幻想，但总需要有人先想出来，先喊出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了张教授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语气带上诚恳继续说道：“张老师，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不能在答辩场上证明它的价值，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包括延期毕业！”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老式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张教授看著眼前这个学生，他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眼神里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篤定和野心。 这份报告拿在手里，他感觉沉甸甸的。 他最终长长吁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你啊…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这话里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坚决反对，变成了无奈的抱怨和细微的鬆动。 林建军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多说，微微鞠了一躬：“打扰您了，张老师。报告请您抽空指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办公楼外，晚风拂面，带著初夏夜晚的凉意。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虽然艰难，但总算在坚固的堤坝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知道，张教授今晚大概率会仔细看完那份报告。 而只要他看完，就一定会被里面的內容和展现出的格局所震动。 林建军抬头看了看稀疏的星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答辩日的到来。 那將是决定他能否撬动第一块槓桿的关键时刻。 第4章 舌战群儒 答辩日。 华东工业学院机械工程系的答辩教室外，挤满了等待的学生。 空气里瀰漫著紧张和焦虑的味道。 偶尔能听到有人低声背诵著讲稿，或是相互打听评委老师可能会问什么问题。 林建军安静地站在走廊窗边，看著楼下鬱鬱葱葱的梧桐树。 他那份二十八页的报告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拉杆夹里一只手拿著。 另外一只手托著从机房借来的笔记本电脑。 他穿著昨天特意熨烫过的白衬衫和一条略显宽鬆的黑色西裤，脚上是擦得不算很亮的皮鞋。 这身行头在毕业生里，已经算得上相当正式。 室友李明凑过来，压低声音：“建军，真没问题吧？张老头昨天没再骂你？” “没事。”林建军语气平和。 赵刚也凑过来：“哥们儿佩服你是条汉子！敢这么玩，牛逼！一会儿哥们儿给你加油！” 王海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著担忧。 教室门开了，一个学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来，额头上还有汗。 里面传来系里吴教授的声音：“下一个，林建军！”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迈步走了进去。 答辩教室不大，正前方並排坐著五位评审老师。 正中间是系主任，头髮白，神情严肃。 左右两边分別是张教授，以及那位以严厉闻名的吴教授。 还有两位是专业方向相关的副教授。 教室后排的椅子上，还零星坐著几个人，看样子像是其他系的老师或是来旁听的研究生。 林建军目光扫过时，注意到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四十岁左右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他之前从未见过。 那人坐姿很放鬆，但眼神锐利，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教授看到林建军进来，表情复杂，微微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林建军走到讲台前，將报告放在桌上，把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台老式的三枪投影机。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向五位评审老师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上午好，我是机械工程系2003届毕业生林建军。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论f1契机下夏国汽车零部件產业的突围路径——基於精益生產与技术併购的整合模型》。” 標题一出，台下几位老师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系主任和吴教授同时皱起了眉头。 张教授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后排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则微微前倾了身体，似乎来了兴趣。 林建军没有理会这些反应，他按动滑鼠，ppt开始播放。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完全不像一个即將毕业的学生。 他首先用几张图表，清晰地展示了夏国汽车產业大而不强，核心零部件严重依赖进口的残酷现状，数据来源都是官方年鑑和权威期刊，无可指摘。 接著，他话锋一转，切入f1赛事。 “f1不仅是体育竞技，更是尖端技术的试验场和风向標。” “它採用的碳纤维复合材料、无缝变速箱技术以及极致的空气动力学设计，未来五到十年都將逐步下放到民用性能车领域。” “明年9月，f1將首次登陆夏国申城，这是一个强烈的信號，意味著国內汽车產业即將迎来一个性能化和技术化的消费意识觉醒期！” 然后，他拋出了他的三级跳理论。 “基於以上判断，我认为国內零部件企业不应继续在低端市场进行价格血战，而应抓住窗口期，採取三级跳策略。” “即短期以技术服务和数据合作切入国际赛事供应链，树立品牌；中期，用精益生產理念整合国內优质產能，形成製造联盟；长期，伺机併购海外技术团队，实现技术反哺。” 他讲的时候，台下鸦雀无声。 几位教授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慢慢变成了惊愕，最后是深深的思索。 陈述结束，教室里有短暂的寂静。 系主任率先开口，语气凝重：“林建军同学，你的报告很大胆，数据也很详实。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说的这些，理想主义成分是不是太重了？併购海外技术团队，需要巨额资金，钱从哪里来？国际赛事供应链门槛极高，人家凭什么用你的產品？” 林建军从容应答：“主任，资金可以通过前期技术服务和製造利润积累，也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至於门槛，正因为高，才是蓝海。我们的优势在於对国內製造资源的整合能力和成本控制能力，可以用性价比极高的技术解决方案作为敲门砖。” 吴教授立刻接话，问题更加尖锐：“精益生產？你指的是丰田那一套？你知道这套体系在夏国企业推行的失败率有多高吗？这涉及到整个企业文化和管理的变革，不是你一个学生写报告这么简单！” 林建军点头，並不硬顶：“吴老师你说得很对。所以我的报告里强调，不是照搬，而是借鑑其核心思想，即消除浪费、持续改进。” “我们可以先从最容易见效的5s现场管理和標准化作业入手，用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和成本降低来说服企业管理者。这需要一个过程，但必须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另一位副教授提问：“你报告中预测未来三年国內高性能零部件市场会爆发，依据是什么？是不是过於乐观了？” 林建军回答：“依据是f1带来的眼球效应和消费引导，以及国民收入的持续增长。” “汽车將从纯粹的代步工具，逐渐附加身份象徵和性能追求的属性。这个趋势在日本和韩国汽车市场发展过程中已经得到验证，夏国也不会例外。” 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来越深入，甚至有些刁钻。 但林建军始终沉著应对，他的回答既有数据支撑，又有逻辑推演，偶尔还能引用国外案例，远远超出了一个本科生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深度。 张教授在一旁听著，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甚至偶尔会微不可查地点一下头。 终於，几位教授的问题似乎都问完了。教室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就在这时，后排那个一直沉默的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力。 “林建军同学，你的整个蓝图，听起来很美好。但它的实现，建立在两个基础上。”男人缓缓说道。 “第一，你个人必须拥有远超常人的战略眼光和执行能力。第二，你对政策和市场趋势的预判，必须高度准確。”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如何向我们证明，你不是在赌博？或者说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能做到你报告里所说的这一切？”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剥开了所有技术和策略的外衣，拷问著最本质的东西，人的可信度。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建军身上。 林建军沉默了两秒钟，迎向那位男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变得更加明亮和锐利。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迴荡在安静的教室里：“我不是在预测未来，我是在定义它！” “最好的企业，永远是牵著市场的鼻子走，而不是被市场牵著走！” “我的这份报告，就是定义未来的一种可能！” “而我！愿意为这种可能，付出一切去实现它！” 话音落下，教室里落针可闻。 几位教授面面相覷，都被这近乎狂妄却又充满强大自信的回答震住了。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深深地看了林建军一眼，没有再说话。 系主任看了看左右，最终清了清嗓子：“好了，林建军同学，你的答辩到此结束，请先出去等候结果。” “谢谢各位老师。”林建军再次鞠躬，收拾好报告和电脑，面色平静地走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將所有的震惊、质疑和思索，都暂时隔绝在了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第5章 勿负所学 答辩教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內部可能存在的爭论或震惊。 走廊里等待的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建军！牛逼啊！我不是在预测，我是在定义！我操，这话你怎么想出来的？”李明激动地拍著他的肩膀。 赵刚也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直接把吴教授都给干沉默了！老张头那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你小子真行！” 王海还算冷静，推了推眼镜，担忧地问：“建军，这么搞…会不会过火了？结果没问题吧？” 林建军脸上掛著微笑，应付著眾人的惊嘆和疑问，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 周围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情绪没有太多波澜，答辩台上的激昂褪去后，只剩下明確的目標。 “运气好，刚好想到这儿了。”他简单地回应著，目光扫视走廊，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那位提问的夹克中年男子，在系主任和几位教授的陪同下，正从另一个门离开。 经过他身边时，男子的脚步未有停顿，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轻微地頷首，隨即离开，未发一言。 林建军心头雪亮。 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能旁听並提问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次给对方留下了印象，但也仅止於此。 剩下的路，还是需要他自己用脚去丈量。 张教授最后走出来，脸色复杂，手里还捏著那份答辩评分表。 他走到林建军面前，看著自己被这个学生搅起波澜的心绪。 半晌，只是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林建军的胳膊。 张教授的声音有些乾涩：“结果明天公布，你好自为之。” 这话里的意味，林建军听懂了。 有担忧，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挑战权威后的不悦。 但更深层里，是被那份狂想和自信触动后的期许。 “谢谢张老师。”林建军微微鞠躬，態度恭敬。 归还机房的笔记本电脑之后回到宿舍，气氛依旧热烈。 室友们还在回味刚才的精彩一幕，爭论著系里最终会给出什么评价。 林建军任由他们討论，自己则默默地將那份二十八页的报告收进背包。 未来的路，他已经想清楚了。 那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空谈，它们必须找到现实的土壤。 第二天下午，通知来了，让他去系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是个刚留校不久的年轻老师，看他的眼神带著惊奇。 桌上放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建军，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办好了。”辅导员把档案袋推过来，隨即又拿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这个，是昨天答辩时来的那位领导留下的，说如果你来领证，就一併转交给你。” 林建军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老师。” 他接过两个信封，没有当场拆开。 回到即將散伙的宿舍，李明和赵刚不在，只有王海在收拾行李。 “拿到了？”王海问。 “嗯。”林建军应了一声，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撕开了那个白色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横格纸，对摺著。 展开，上面是几行钢笔字，笔锋硬朗，力透纸背。 “林建军同学： 你的答辩观点颇具启发性，理论需结合实践。 江东省寧州市，寧州机械厂，王建国厂长。 持此页前往，或可一见。 勿负所学。”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李为民，和一个列印体的红色方块章。 印著华东工业大学產业发展研究所。 没有客套，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完整的句子。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测试，一个指向。 寧州机械厂。 王建国。 林建军的脑海中，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迅速拼接。 这是一家有几十年歷史的老厂，专做汽车底盘的基础结构件和紧固件，技术底子还在，但管理模式落后。 在九十年代末的国企改制浪潮中挣扎求生，最终在2005年前后因为质量问题和资金炼断裂而破產清算。 就是这里了！ 这是他蓝图里，最適合的第一块拼图！ 有基础，有问题，有迫切的求生欲。 他不需要更多信息了。 机会已经给出，剩下的，是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机会。 他立刻起身，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几件换洗衣服，那份报告，笔记本，一支笔，以及那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手机和充电器。 钱包里还有三百多块生活费，加上昨天刚从家里匯来的五百块毕业安置费，这就是全部本金。 “你这是…要出门？”王海疑惑地看著他。 “嗯！家里给联繫了个实习，催得急，得马上过去。”林建军语气充满斗志。 “这么急？散伙饭都不吃了？”王海有些遗憾。 “回头再聚。”林建军拉上背包拉链，伸出手。 “保重，老王。” 王海和他握了握手：“你也保重！建军，你…肯定能成事。” 林建军笑了笑，没再多说，拍了拍王海的肩膀，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扭捏。 最后的告別简短而乾脆。 江城火车站永远是喧闹混杂的。 汗味、泡麵味混合著劣质香菸味和各种口音的方言交织在一起。 售票窗口排著长队。 林建军看著墙上巨大的列车时刻表。 “江城到寧州，最近的一趟。”他对著小窗后的售票员说。 “k字头快车，下午四点二十，硬座，五十四块五。”售票员头也不抬。 林建军递过去一张百元钞票。 拿到了一张薄薄的红色纸质车票和找零。 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就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著见到那位王建国厂长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推敲著每一句该说的话。 检票，进站。 墨绿色的车厢，隨处可见的锈跡。 找到自己的靠窗位置，他把背包抱在怀里。 对面坐著一对带著巨大编织袋的老夫妻，旁边是个穿著皱巴巴西装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熟悉的城市景象开始加速后退，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林建军望著窗外逐渐变得稀疏的灯火和广阔的田野，眼神平静。 他掏出那张横格纸，又看了一遍。 勿负所学。 他將纸小心折好，放回內袋。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报告和笔记本，就著车厢顶部昏暗的灯光，再次沉浸进去，完善著那些关於精益生產、供应链优化、成本控制的细节。 他必须確保自己见到厂长时言之有物，而不是给出空泛的概念，要具体到每个工位的可执行方案。 周围的嘈杂仿佛与他无关。 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和书写。 偶尔有乘务员推著售货小车经过，喊著啤酒饮料矿泉水，生瓜子八宝粥，他才抬起头，一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 天光彻底暗下去，窗外只剩下漆黑一片，偶尔掠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 晚上九点多，广播里传来带著杂音的女声：“旅客朋友们，寧州站快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一个灯火通明但略显陈旧的老站台上。 林建军背好背包，隨著人流走下火车。 寧州的空气带著一股陌生的工业城市特有的气味。 站前广场上，拉客的计程车司机、旅店招待员吆喝著。 他需要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去那个寧州机械厂。 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招待所，一晚上四十块。 房间狭窄，墙壁泛黄，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以及一个需要自己打热水的暖水瓶。 他放下行李，用冷水洗了把脸，驱散旅途的疲惫。 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昏黄路灯下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全新的战场。 他从內袋里再次拿出那张纸条。 王建国厂长。 明天的见面，將是他重生的第一步，也是真正意义上，定义未来的开始。 桌上的诺基亚8250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时间2003-5-30，22:17。 新的征途，已经开始了。 第6章 寧州机械厂 寧州五月底的清晨，空气里带著一丝凉意。 林建军在招待所楼下的小摊吃了碗餛飩，了三块钱。 摊主是个头髮白的老头，一台旧收音机正搁在调料罐旁，里面传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疫情防控工作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形势稳中向好…” 老头似乎听腻了，嘟囔了一句，隨手拧了下旋钮，电台跳到了本地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响了起来。 他背著包，按照昨天打听好的路线，走到公交站。 站牌锈跡斑斑，贴满了各种性病gg和老军医秘方。 他需要坐11路公交车，到终点站老阀门厂下，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寧州机械厂。 公交车是老式长江客车，开起来哐当作响，售票员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收钱撕票，到机械厂那边是一块五毛钱。 车上人不多，大多是提著饭盒的工人，打著哈欠，聊著家长里短和厂里的閒话。 林建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 城市景象逐渐从略显繁华的火车站区域，变得稀疏陈旧。 红砖墙的楼房多了起来，墙上刷著九十年代风格的標语。 越往北走，大型的厂房和仓库越多，空气中那股工业气息也越发浓重。 他在老阀门厂站下车，这里看起来比市区更萧条。 老阀门厂的大门紧闭，围墙坍塌了一角，里面荒草长得老高。 按照指示，他沿著一条水泥路往里走，路况很差，坑洼处积著前两天的雨水。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锈红色的铁大门敞开著，门口岗亭里却坐著一个穿著旧制服的保安，正翘著腿看报纸。 大门一侧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风吹日晒下字跡有些模糊。 【地方国营寧州机械厂】 林建军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是绕著厂区外围的围墙慢慢走了一段。 围墙很高，但有些地方已经破损，能瞥见里面的景象。 大部分的车间都静悄悄的，听不到多少机器轰鸣声。 只有一个车间似乎还在运转，但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厂区深处的空地上，杂乱地堆放著一些生锈的钢坯和废料，几台应该是报废了的工具机被遗弃在角落里，成了野猫的棲息地。 他看到几个穿著工装的人，慢悠悠地从厂里晃出来，蹲在马路对面的一家早点铺子门口抽菸閒聊，声音不大，但脸上的表情多是麻木和抱怨。 “……这个月工资又悬了吧？” “老王现在天天躲债呢，哪还有钱发。” “光华那边最后一批货再交不上，就得赔死……” “交上去也是次品，有啥用……” 林建军面无表情地听著，心里最后一点不確定也消失了。 情况和前世记忆里，以及李为民那封信的潜台词对得上。 这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厂子，但也正因如此，才有被拯救的价值，也才可能给他这样的年轻人一个撬动它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厂大门。 保安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皮耷拉著，一副见惯了世故的油滑模样。 看到林建军这个生面孔，还是个学生气的年轻人，他连身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拖长了声音问：“找谁啊？干嘛的？” 林建军走到岗亭窗口脸上含笑：“师傅，您好。我找王建国厂长。”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撇撇嘴：“王厂长忙得很，没空。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林建军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面装著毕业证、学位证，以及最关键的那张横格纸。 他抽出那张纸展开，將落款和那个红章对著窗口，“是江城华东工业大学的李为民老师介绍我来的，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学生证。麻烦您通报一声。”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学生的怯懦，也没有故作的老成。 保安显然不认得字，但那红色的公章和华东工业大学的名头，以及林建军这沉稳的態度，让他收敛了几分轻视。 他狐疑地接过那张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你…你在这儿等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岗亭里一部老旧的內部电话机，慢吞吞地拨了个號码。 “餵？办公室吗？我大门老刘啊…有个江城来的学生，说是啥大学的老师介绍来的，要见王厂长…对，拿著信呢…好好，我问下。” 他用手捂住话筒，探头出来问林建军：“你叫啥名？” “林建军。森林的林，建设的建，军队的军。” 保安对著电话重复了一遍：“叫林建军…好好，我让他等著。” 他掛了电话，把纸递还回来，態度稍微好了点：“等会儿吧，办公室去问了。” 林建军点点头，退到一边安静地等著。 他並不著急，这个过程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个三十多岁戴著眼镜，一身干部模样的男人小跑著从厂办楼出来。 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林建军，又看了看保安，眉头皱著：“你就是江城来的那个学生？介绍信呢？” 林建军再次递上那张纸。 男人仔细地看了看落款和印章，表情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他打量了一下林建军，似乎很难將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那张措辞微妙的介绍信联繫起来。 “李老师…让你来干什么？”他试探著问。 “李老师建议我来贵厂进行毕业实践和產业调研，希望能和王厂长交流学习。”林建军用了信上的说法，滴水不漏。 男人沉吟了一下。 厂子现在这情况，厂长焦头烂额，本来绝无可能见一个陌生学生。 但这封介绍信的来头似乎又不简单，他不敢擅自拦下。 “行吧，你跟我来。”他最终点点头：“王厂长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你说话注意点。” “谢谢，我会的。”林建军跟上他的脚步。 厂办楼是栋苏式风格的老楼，走廊又深又暗。 墙壁下半截刷著绿色的油漆，上半截白色的已经泛黄。 空气中有一股陈旧书本的味道。 男人把他带到一间掛著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进来！” 男人推开门，侧身让林建军进去，自己却没跟进来的意思，低声说了句你自己进去吧就带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但很旧。 一张厚重的深色木头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报表。 一个穿著灰色夹克头髮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 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夹著根烟，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他看起来极度疲惫，眼袋很深，眉头紧紧锁著，仿佛有化不开的愁绪。 他就是王建国。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血丝和毫不掩饰的烦躁：“你就是那个什么大学的学生？什么事？快说，我忙著呢！” 他的语气冲得很，显然正被巨大的压力折磨著。 林建军没有在意他的態度，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再次將那张介绍信和学生证递了过去。 “王厂长您好，冒昧打扰。我叫林建军，刚从华东工业大学毕业。这是李为民老师的介绍信和我的证件。李老师希望我能来贵厂学习调研，了解一线生產情况。” 王建国烦躁地抓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他的反应和门口那男人一样，先是疑惑，然后是不解。 他实在没心思应付一个学生，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 但那封信和那个章，又让他不好直接发作。 他把信纸扔回桌上，没好气地说：“调研？有什么好调研的！厂子都快黄摊子了，没看我都快忙死了吗？哪有空陪你过家家！” 他挥手指了指桌上那堆报表：“看见没？全是催债的！欠银行的，欠供应商的，欠工人工资的！还调研？” 若是普通学生，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顿吼，恐怕早就嚇得不知所措了。 但林建军只是平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才开口。 语气依旧平稳，却拋出了一个让王建国猝不及防的问题。 “王厂长，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更需要来看看。”林建军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回到王建国脸上。 “而且，我刚刚在门口，听说厂里和光华集团的订单，好像遇到了麻烦？交不了货？” 王建国猛地一愣，夹著烟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和光华的合作遇到质量危机，货款被扣，新订单交付困难，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是厂子里的事，他这个刚来的学生怎么会知道？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是不是胡说，王厂长您最清楚。” 林建军没有回答来源：“质量问题不解决，就算勉强交货，也只会损失一个最重要的客户。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王建国死死盯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个年轻人，不像学生，更像…更像来谈判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老式掛钟咔噠咔噠的声响。 王建国深吸一口烟，然后把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著林建军，眼神变得复杂。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建军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迎向王建国的目光。 “王厂长，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先去车间看看？” “光是坐在办公室里，可解决不了生產线上的问题。” 第7章 对赌协议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那封介绍信被他推到一边。 他脸上的烦躁被疲惫和审视所取代。 他盯著林建军，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去看看？”王建国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你看得懂吗？” “懂一点。”林建军没有爭辩，也没有炫耀。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猛地站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旧西装外套：“行！我就看看你这一点是多少，跟我来。” 他率先走出办公室，步子迈得很大，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压林建军一头。 林建军安静地跟在后面。 车间比林建军预想的还要糟糕。 老式的天车在头顶缓慢移动，发出嘎吱的声响。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掛的白炽灯照亮主要的工作岛。 地面油污和积水混在一起，走起来有些粘脚。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在閒聊，有的在慢悠悠地操作设备。 看到厂长带著一个生面孔进来，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同时手上的动作稍微加快了些，但那股懒散的气氛並没有真正改变。 王建国板著脸，也不介绍，只是闷头往前走。 他故意带著林建军穿过最混乱的物料堆放区。 那里各种钢坯、半成品和废料堆得到处都是，几乎堵住了小半个通道。 林建军的目光扫过，脚步没停。 他们来到一台正在运行的老式臥式铣床前。 一个老师傅正在加工一个变速箱壳体。 切削液带著铁屑四处飞溅，老师傅的操作看起来很熟练，但流程显得很隨意。 加工完的工件被隨手放在一个木质托盘上，已经堆了七八个，等待质检员过来抽查。 林建军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那堆工件一会儿。 王建国抱著胳膊在旁边看著，不说话。 林建军指著那堆工件忽然开口：“王厂长，这批次平面度超差和孔径尺寸不稳的概率，估计不会低於百分之十五。” 王建国一愣，下意识反驳：“你瞎扯什么？刘师傅是八级工！他…”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穿著油腻工装戴著红袖章的质检员拿著百分表和卡规过来，隨机抽检了两个刚加工完的工件。 质检员测量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拿起粉笔，在两个工件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刘师傅凑过去一看，脸色有点难看，嘟囔了一句：“狗日的，这破工具机，丝槓又窜了…” 王建国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瞪了刘师傅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对林建军硬邦邦地说：“走，去別处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建国带著林建军几乎走遍了整个机加工车间和最后的装配区。 林建军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一个脓包。 在装配线，他指著地上几个因为装配不当而磕碰损坏的齿轮：“野蛮操作，流程失控，这是直接把利润扔水里。” 在物料区，他指著堆压了厚厚灰尘的一批螺栓：“库存积压，资金占用，起码半年了。” 在车间角落的休息区，他指著几个工人重复往返拿取工具的路线：“物流路线混乱，无效劳动时间至少占了三成。”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的术语，说的都是最直观最刺痛管理者神经的现象，浪费！ 质量的浪费。 材料的浪费。 时间的浪费。 人力的浪费。 王建国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这些问题他並非完全不知道，只是被日常的救火和资金压力搞得焦头烂额，无力去系统性地解决。 如今被一个外人，尤其还是一个年轻人如此清晰地一条条点出来，他感脸上火辣辣的。 最后，他们停在车间门口。 王建国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再次张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够了？看出名堂了？” 林建军点点头：“嗯。问题比我想的要多，但核心不难抓。” 王建国猛地转过头，像是被刺痛了：“你说得轻巧！没钱！没人！没订单！我怎么抓？你告诉我怎么抓？！” “问题不是出在没钱没订单上。” 林建军慢条斯理的讲道：“王厂长，你顺序搞错了。是因为內部的问题没解决，才有了没钱没订单的恶性循环。质量不稳定，交付不及时，成本下不来，哪个客户敢长期合作？光华集团的订单，就是被这么耗没的。” 他再次精准地命中了王建国的死穴。 王建国夹著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两人回到办公室，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光了力气。 他不再把林建军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学生。 他抹了把脸，声音疲惫：“你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別跟我说什么调研学习的屁话。” 林建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视著王建国。 “王厂长，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王建国皱起眉。 “对！一笔能救活这个厂，也能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生意。”林建军拋出了他构思已久的方案。 “我们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王建国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警惕。 林建军解释道：“很简单！你给我一个车间，或者一条完整的生產线，比如加工光华订单那条线的临时管理权。人员和设备还是你的，我不动。但我要调整生產流程和质量管理，你和你的人必须配合。” “多长时间？” “三个月！” “然后呢？” “三个月內，我的目標是这条线的生產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產品合格率从现在的不到百分之八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確保光华集团的订单能高质量按时交付。” 王建国呼吸一紧，这个目標在他看来近乎天方夜谭。 “你要是做不到呢？” “如果做不到，我分文不取，立刻走人。你这三个月付出的所有成本，算我的学费。”林建军说得斩钉截铁。 王建国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听起来他似乎没什么损失。 “那…要是你做到了呢？” “如果我做到了，我要这份光华订单最终纯利润的百分之五十，作为我的諮询和管理费。另外，我还要你王厂长个人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权。”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什么？！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还要股权？你疯了吧！这不可能！” 这条件在他看来简直是抢劫。 林建军毫不退让地迎著他的目光：“王厂长，如果订单丟了，厂子破產，你这里的股份和未来所有的利润，都等於零。如果我做到了，你至少还能保住另一半利润，並且拥有一个能持续下蛋的母鸡。这笔帐，不难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那封介绍信，证明我的思路和眼光，至少得到了某些层面的认可。现在，我提出的是一套能解决你眼前具体问题的方案。我们各取所需，风险，主要由我来担。” 他把介绍信代表的潜在背景和眼前的实际解决方案捆绑在一起，砸向了王建国。 现成的势，不管好坏，先拿来用再说。 王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他时而觉得这年轻人异想天开，时而又被那百分之五十利润和股权的条件气得肝疼。 但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提醒他：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尤其是那句风险主要由我来担，击中了他现在最脆弱的地方，他再也输不起了。 王建国本能的开始討价还价：“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股权最多百分之五！” 林建军寸步不让：“不可能！王厂长，拯救一个濒死的厂子，值这个价。我的方案，更值这个价。” 谈判陷入了僵局。 只剩下老掛钟的滴答声和王建国粗重的喘息。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王建国猛地停住脚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哗啦一响。 他眼睛通红，像是输急了的赌徒：“妈的！老子就信你这一回！就按你说的！但你要是做不到，就立刻给我滚蛋！” “成交！” 林建军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份协议草稿。 內容清晰列明了双方的责任、目標和奖惩条款。 王建国拿过来，逐字逐句地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最后，他咬咬牙，在两份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厂长的公章。 一份递给林建军，一份自己收好。 “现在呢？” 王建国看著这个瞬间就成了自己合伙人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林建军收好协议，站起身：“现在请把负责那条生產线的技术员和质检组长叫来。我们需要立刻开始。时间，就是钱。”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立刻进入状態的架势，愣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抓起了桌上的內部电话。 窗外，车间机器的噪音依旧，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一场关乎工厂命运和个人前途的豪赌，已经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第8章 新官上任 王建国厂长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林建军手里多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一张盖了厂办公章的手写条子。 即日起，精工车间生產管理由林建军同志全权负责，各班组须全力配合。 ——王建国 字跡潦草，仿佛写下它的人仍处於一种破罐破摔的亢奋和怀疑之中。 林建军没有片刻耽搁，拿著条子，直奔精工车间。 这是厂里唯一还能勉强运转用来负责光华订单的生產线，也是他对赌协议里的主战场。 车间主任姓胡，是王建国的一个远房表亲，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眼袋很深，正端著个搪瓷茶杯在车间门口跟几个老师傅閒聊。 看到林建军这个生面孔年轻人拿著条子过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厂长让你来的？”胡主任嘬了口茶水，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 厂里早就传开了，厂长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小年轻瞎折腾。 林建军把条子递过去：“是，从今天起，精工车间的生產安排、流程管理和质量把控，由我负责。麻烦胡主任召集一下各班组长和骨干，我们开个短会。” 胡主任扫了眼条子，嗤笑一声，隨手塞回给林建军：“开会？开啥会？没看正忙著呢吗？有啥事你就说。” 他身后的几个老师傅也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鬨笑。 林建军没接那张飘落的纸条，任它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师傅，最后定格在胡主任脸上，声音不高，却能让旁边的人都听见：“那行，那就听我安排吧。” “第一，生產线立刻停机半小时。” “第二，五分钟內，各班组长到车间办公室集合。” 他看著胡主任：“第三～你！你去负责通知到位。，现在就去。” 空气瞬间凝住了。 胡主任脸上的讥笑僵住，他没想到这个学生娃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梗著脖子：“你算老几？你说停机就停机？耽误了生產算谁的？” 林建军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三个月內，这条线归我管，出了问题，我担全责。但如果因为谁不配合导致目標没达成…” 他顿了顿：“责任也会划分得很清楚！王厂长签了字，盖了章！干不了的就换能干的人上来！有意见就去找王厂长说！” 他提到王厂长，把压力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 胡主任脸色变了几变，他摸不准这年轻人的底细，更不敢真去触王建国霉头。 最终，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扭头朝车间里吼了一嗓子：“老张，老李！別他妈磨嘰了，过来开会！” 第一次短会开得极其压抑。 七八个班组长挤在狭小的车间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大多低著头，或者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林建军。 林建军没废话，直接在白板上画起来。 他画的是精工车间目前的物料流动简图，从毛坯件入库，到各工序加工，再到半成品周转，最后装配检验。 “从物料区到三號铣床，步行距离二十五米，中间绕过两个閒置工装架。” “质检点设在车间最里面，加工完的工件要用手推车穿过整个车间送过去，合格再拉回来，无效搬运距离超过一百米。” “刀具更换和磨削没有固定流程和记录，用时全凭老师傅手感，频繁停机等待。” “工序之间没有明確的在制品周转区，地上画个圈就当缓存，经常混料、丟件。” 他每说一句，底下就安静一分。 这些问题他们日復一日地经歷，早已麻木。 但被这个年轻人如此清晰地一条条剥开来，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不適。 林建军放下笔：“从今天起，我们做三件事！” “一、现场整顿。所有物料、工具、在制品，按区域划分，定点摆放，明確標识。用不上的东西，全部清出车间。” “二、流程固化。每个工序的操作步骤、自检標准、刀具更换频率，全部形成书面要求，贴在工位上。” “三、数据记录。每个班次的產量、停机时间、废品数量，必须如实记录，下班前报到我这里。” 下面一片沉默。 一个老组长忍不住嘟囔：“整这些架子有啥用？净耽误功夫…” 林建军没给他爭论的机会：“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有意见去找王厂长，没人愿意去的话那就现在开始执行。” “胡主任，你带人负责物料区整顿” “张师傅，你带人规划工序周转区。” “李师傅，你统计一下各班组的常用刀具型號和库存。”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清晰明確，责任到人。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厂长的手諭和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气场，暂时压住了他们的牴触。 改革的第一步，伴隨著巨大的阻力开始了。 清理閒置物品时，工人抱怨那是宝贝，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要求工具定点摆放时，有人故意乱扔。 记录数据时，字跡潦草敷衍，或者乾脆忘记。 林建军整天泡在车间里，不说话，只是看，然后用本子记。 下午，一台数控车床又莫名停机了。 操作工是个小年轻，急得满头大汗，围著工具机打转。 胡主任在一旁阴阳怪气：“看吧，瞎折腾，机器都看不惯了。” 林建军走过去，没理会胡主任，问那小年轻：“怎么回事？” “好像是…x轴伺服报警，以前也偶尔犯病，拍拍就好了，这次不行…”小年轻都快哭了。 林建军绕著工具机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侧面的丝槓防护罩上。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看到防护罩接口处有磨损的痕跡，里面似乎有铁屑堆积。 “工具箱里，拿一把长镊子，一块抹布，还有那瓶高纯度酒精过来。”林建军吩咐。 东西很快拿来。 林建军让工人小心地拆开一小段防护罩，他用镊子仔细夹出里面的金属碎屑，又用沾了酒精的抹布轻轻擦拭了光柵尺的读数头。 这玩意儿可是工具机定位的眼睛。 “好了，再试试。” 工人將信將疑地合上防护罩，重启工具机。 报警消失了，机器恢復正常运转。 小年轻目瞪口呆。 胡主任脸上的讥讽也僵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生，竟然真能解决实际问题。 林建军站起身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不少人肯定都知道怎么解决，这一看就是根本没在乎。精度高的设备，就像人的眼睛，容不得半点沙子。日常保养不是瞎折腾，是让它干活的保证。” 他没再多说，但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工人，眼神悄悄变了。 下班前，林建军叫住了那个叫陈浩的技术员。 他是车间里唯一一个对林建军的流程记录要求执行得一丝不苟的人。 “这是今天的生產数据和各班组提交的问题反馈，我整理了一下。”陈浩递过来一个笔记本，字跡工整。 林建军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甚至用简单的柱状图標註了停机时间分布。 林建军点点头：“做得很好，从明天起，你每天早晚各半小时，跟我一起巡检生產线，重点记录设备异常和物流瓶颈。” 陈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了点头：“好！”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 车间里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机器依旧轰鸣，工人依旧忙碌。 但一种无形的变化已经开始滋生。 有人依旧阳奉阴违。 有人开始观望。 也有人像陈浩一样，仿佛在死水般的车间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微光。 林建军回到王建国给他临时安排的宿舍，一台旧风扇吱呀地转著。 他摊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四个字：“阻力巨大，初见雏形。”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胡主任那些人，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而他，也需要一场更决定性的胜利，来彻底扭转局面。 第9章 立威！ 精工车间的变化是缓慢而坚定的。 林建军要求的5s现场管理起初被工人们视为形式主义的架子。 但当通道不再被杂物堵塞，当常用工具伸手就能在定置框里拿到，当加工完的工件被整齐码放在指定的周转区。 即便是最牴触的老工人，也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顺畅。 数据记录也是如此。 从最初的敷衍了事，到后来看到林建军真的每天核对。 並用这些数据精准定位到二班下午三点左右，停机率异常偏高是因为刀具磨损周期到了这类具体问题时。 工长们填报的態度也悄然变得认真起来。 效率在细微处提升，车间的气象为之一新。 但林建军清楚，这层薄薄的新下面，压著的是积年累月的沉疴和即將反扑的旧势力。 胡主任最近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更像是在酝酿著什么。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车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急剎般的金属摩擦声，紧接著是咣当一声巨响。 一台正在精铣发动机连接板平面的立式加工中心，刀臂没有完全復位就进行了托盘交换，价值数万的进口精密刀盘直接撞在了工件上，碎刃和金属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操作工小赵嚇得脸都白了，呆立在原地。 周围的机器也陆续停了下来，工人们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咋回事？” “完了完了，这进口玩意可金贵了！” “早说不能这么瞎搞，天天催產量，机器也受不了啊！” 胡主任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他不是先看设备，而是先狠狠瞪了林建军一眼。 然后才蹲下检查撞坏的刀盘和工件，痛心疾首地嚷嚷：“哎呀！这…这怎么搞的！这德国来的刀盘啊！还有这工件，光材料费就上千！全废了！这损失算谁的？！” 他嗓门很大，刻意让所有人都听见，句句都把责任往瞎搞和催產量上引。 林建军拨开人群走过来，面色平静。 他没理会胡主任的嚷嚷，先是俯身仔细查看了撞击点和工作檯，然后对嚇傻了的小赵说：“別慌！先把紧急停止按钮按下，把总电源关了。” 他的冷静感染了小赵，小赵哆哆嗦嗦地照做了。 “怎么回事？操作步骤违规了？”林建军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询问。 小赵急忙辩解，带著哭腔：“没…没有！林工，我都是按新要求的步骤来的，换刀前確认了刀臂位置，指示灯是绿的！它…它自己没回到位就转了！” 胡主任立刻打断他：“放屁！机器还能自己错了？肯定是你小子毛手毛脚，没看清楚！现在还想推卸责任？” 林建军抬手，制止了胡主任的呵斥。 他走到加工中心的控制电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是整齐的线路板和继电器。 他目光扫过，然后停留在其中一个继电器的透明外壳上。 他伸出手指，在继电器外壳上轻轻一弹。 嗒的一声轻响。 紧接著，他合上电柜门，对惊魂未定的小赵说：“去，把电源重新打开。” “啊？还…还开？”小赵和周围工人都愣住了。 胡主任更是叫起来：“胡闹！机器撞了还敢乱动？坏了你赔啊？” 林建军没理他，只是看著小赵。 小赵一咬牙，重新送上了电。 系统启动。 林建军没让运行加工程序，而是直接在操作面板上手动调用了换刀指令。 刀臂滑出，旋转，然后在应该完全復位锁紧的时候，发出了咔噠一声异响，指示灯诡异地闪烁了一下绿色，又跳回了黄色报警状態。 林建军指著那个状態灯：“看到了么？不是人的问题。是控制刀臂復位的微型继电器触点氧化了，接触不良，偶尔会给出错误的復位完成信號。这是设备老化隱患，迟早要出的事。”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工人们看著林建军的眼神都变了。他们不懂什么继电器触点氧化，但他们看懂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的林工，是真懂！他不是在瞎指挥！ 他一下就找到了他们这些老师傅都要通过听声、摸振、看屑然后捣鼓一阵子才能发现的问题！ 胡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建军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胡主任脸上。 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在车间里迴荡：“设备隱患，可以修！技术不懂，可以学！但心思不正，蓄意破坏生產，绝不能容！” 他话锋猛地一转，指向胡主任：“胡主任！作为车间主任，设备日常点检维护流於形式，隱患未能及时发现上报，此为失职一！” “事故发生后，不先排查原因，稳定人心，反而第一时间喧譁推諉，扰乱秩序，试图嫁祸於人，此为失职二！” “基於以上两点，根据厂规及王厂长授权，我决定扣除你本月全部绩效奖金！並予以严重警告一次！若再发生类似事件，就地免职！你有无异议？” 胡主任被这一连串疾言厉色的指控打懵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反驳，但看著林建军的眼神和周围工人沉默却分明带著赞同的目光，他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扣钱事小，当眾被如此严厉地申斥，他这主任的威信算是彻底扫地了。 他支吾了两声，最终颓然低下头：“我…我…没…没异议。” “好。” 林建军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人群中同样脸色发白的技术员陈浩：“陈浩！” “到！”陈浩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之前根据数据，预测过三號铣床丝槓可能存在反向间隙，並提交了检修建议，是否属实？” “是…是的。”陈浩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没有执行？” “当时…当时胡主任说生產任务紧，再说感觉不出来，没必要…” 林建军点点头，朗声道：“未雨绸繆，防患於未然，这才是技术人员该有的担当和价值！虽然建议未被採纳，但其专业性和责任心值得嘉奖！奖励陈浩同志现金一百元！从我的项目经费里出！希望大家明白，在咱们车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眼睛亮的、心里装著集体的，绝不会吃亏！” 他从钱包里点出十张十元的钞票，当场递给了懵了的陈浩。 一百元！相当於他快一周的工资了！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羡慕的吸气声。 这一罚一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在整个车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工，手段有多老辣狠决。 他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 打掉的是主任的威风，立起的是绝对不容挑战的规矩和明晃晃的赏罚標准！ 处理完事故，林建军让陈浩立刻去联繫设备科的人来维修继电器。 然后他走到那堆报废的工件前，拿起那块被撞出凹坑的连接板，仔细看了看材质和加工面。 “可惜了。”他说了一句。 然后对负责下料的工段长说：“这料，別扔废料堆。记录一下损耗，先收到待处理区。” 工段长连忙答应，虽然不明白这废料还有什么用。 下班铃声响起，但车间里的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散去。 空气中还瀰漫著刚才那场风波带来的兴奋和悸动。 工人们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声热烈地议论著。 林建军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走出车间。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经过今天下午这一场，他在这条生產线上的权威，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胡主任之流，短期內再也翻不起浪。 但他更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光华订单的最终交付期限，像一把悬顶之剑，越来越近了。 而那块报废的连接板，在他眼里，或许並非只是一块废料。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关於f1，关於材料强度，关於一个更大胆的可能性。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算一算。 第10章 吃里扒外 精工车间的生產逐渐步入正轨。 效率提升的数据每周都清晰地更新在车间门口的小黑板上。 合格率稳步攀升，逼近百分之九十五的生死线。 工人们脸上开始有了笑容，下班时腰板也挺直了些，这个月的绩效工资，眼看著能多拿几十块。 但林建军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 他太清楚了，胡主任这种人他以前见过太多了，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让陈浩盯紧最后几批光华订单的工件，尤其是质检和入库环节，一寸都不能放鬆。 这天下午，最后一批连接板即將完成终检，准备打包发往光华集团。 车间里瀰漫著一种大功告成的鬆懈感。 连王建国都背著手下来转了两圈，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 结果临了又出事了。 质检员小孙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批货不对！”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只见最后一批次的二十个连接板，在关键的法兰盘安装面上，赫然出现了几道划痕！ 这不是加工刀纹，是那种硬物拖拽造成的恶性刮伤。 操作工老李脸都白了：“这！这…这不可能！我加工完自检的时候还好好的！光洁度要求最高，我查得最仔细！” 负责流转和防护的小张也急了：“我从工具机搬到质检台，全程垫著软垫，根本没磕碰！” 胡主任第一时间赶到，只看了一眼，就捶胸顿足，声音比谁都大：“完了！全完了！这最后一批货啊！眼看就要交付了！这…这肯定是之前赶工赶得太急，防护措施又没跟上！林工，你说这可要怎么办啊？” 他句句没提林建军，句句又把责任往赶工和防护上引。 车间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向林建军。 林建军没看胡主任，他走到那批报废件前，拿起一个，借著光仔细看那划痕。 划痕很新，断面金属光泽锐利，绝不是陈旧伤。 痕跡走向古怪，不像是意外磕碰，倒像是被人用尖锐物刻意划上去的。 他放下工件，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 “陈浩！”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在！” “封锁现场！通知厂保卫科！这批货，从工具机下来到放在这个质检台上，所有经过手的人，一个不准离开！所有可能接触过这批工件的人，全部集中过来！” “是！” 命令一下，车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很快，操作工老李、流转工小张、质检员小孙，以及另外两个在附近工位干活的工人被叫了过来。 胡主任也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林建军没问谁干的。 他知道，这么问毫无意义。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拿起一个有划痕的工件，走到第一个工人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经手的时候，有没有这个痕跡？想清楚再说，这批货价值多少，你们清楚。这不是工作失误，这是故意破坏生產，够的上立案標准了。现在说出来，是工作疏忽。被查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工人嚇得直哆嗦，连连摆手：“没有！真没有！林工，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他一个一个问下去，问到流转工小张时，小张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林工…工件从老李工具机下来，是我和质检班的小刘一起搬过来，中途…中途胡主任过来看了看，还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说这批活干得不错，然后就放回托盘了。就他经手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胡主任身上。 胡主任脸色骤变，跳起来骂道：“小兔崽子你放什么屁！我那是关心生產！我就拿起来看看，怎么就是我弄的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后面哪个环节不小心划的！你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林建军没理他的叫囂，走到堆放报废件的托盘边，仔细观察。 托盘是木质，边缘为了防撞，都嵌著厚厚的橡胶条。 他伸出手指，在橡胶条慢慢摸索著，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轻轻一抠。 一枚细小的三角形刀片，被他捏了出来。 刀片像是从某种美工刀上拆下来的，被人巧妙地塞进了橡胶缝隙，刃口朝上。 剎那间，全场死寂。 胡主任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林建军举起那枚刀片，阳光下，刃口锋利。 “胡主任？关心生產？需要隨身带著这个？还是说你掂量的时候，顺手就把这东西塞进了垫子里？” “你……你血口喷人！凭什么说是我放的！”胡主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语气已经彻底虚了。 “是不是你放的，很简单。” 林建军对陈浩说：“去，立刻带人检查胡主任的工具柜、更衣柜，看看有没有少了刀片的美工刀，或者有没有其他不该出现在车间里的东西！” 他又转向当时在附近工位的几个工人：“你们刚才谁在附近？有谁看到胡主任在托盘旁边做了什么异常动作？比如弯腰繫鞋带、或者手在托盘边缘摸索？现在说出来，算立功！” 一个年轻学徒工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举了举手：“林工，我…我刚才好像看到胡主任在那边弯了下腰，手在托盘底下摸了一下…我以为他东西掉了…” “你胡说八道！”胡主任厉声呵斥，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陈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著一个旧的美工刀笔桿，上面的金属卡槽里，正好缺了一片刀片！ “林工！在他工具柜最里面找到的！就是这个型號！” 人证、物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胡主任彻底瘫软下去，被两个保卫科干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才没瘫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建军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王建国：“王厂长，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內部人员恶意破坏生產，证据確凿。按照厂规，该怎么处理？” 王建国看著面如死灰的胡主任，又看看那批报废的工件，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接手这个厂子时设备是五六十年代的老爷货，工人们人心涣散吃大锅饭，產品质量差到没人要，银行天天上门催债。 乡镇企业和南方来的私厂用更低的价格和更灵活的手段抢走了几乎所有订单。 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维持著厂子没彻底关门，让这几百號人还有口饭吃。 他何尝不想改革？ 但每一次尝试，都被稳定压倒一切和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压得喘不过气。 工人们习惯了懒散，中层干部里像胡主任这样的，只想守著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权力和好处，根本不管厂子死活。 他空有厂长之名，却像个救火队员，四处扑火，焦头烂额。 林建军的对赌协议，是他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同意的原因很简单，输了，厂子不过是早死几天。 贏了，或许真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太需要一把能帮他斩断这些腐朽关係的快刀了。 现在眼看著厂子好起来了，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断他以后的路！ 他手指哆嗦的指著胡主任，语气里满是愤恨：“报公安！给老子报公安！按盗窃生產物资破坏生產经营罪报上去！你他妈的吃里扒外的畜牲东西！这厂子就是被你们这帮蛀虫掏空的！告诉公安的同志，他背后绝对有人！他里子是什么样我这门儿清。” 这话一出，就等於给胡主任定了性。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林建军点点头，对这个处理没有异议。 他转过身，面对鸦雀无声的全体工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家都看到了！想好好干活挣饭吃的人，有我林建军在，奖金一分不会少！但谁想砸大家的饭碗，断厂子的活路，这就是下场！绝不姑息！” 工人们大气不敢出，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敬畏和踏实。 林建军话锋一转：“现在！哭丧著脸没用！货，还得交！工期，也绝不能耽误！” 他快步走到那堆报废件前，对陈浩下令：“去！把前两天撞刀那批报废的连接板，从待处理区全部搬过来！” 陈浩一愣，立刻带人跑去搬。 很快，那批原本应该扔进废料堆的工件被搬了过来。 林建军拿起一个，指著被撞出凹坑的部位，对眾人说：“光华订单要求的是平面度和平行度！” 他手指划过完好无损的法兰盘安装面：“这里，才是关键！那个凹坑在非关键装配区，不影响使用！” 他目光扫向几个老师傅：“刘师傅，李师傅！马上组织人手，上台钳，用銼刀、砂轮，把这些撞伤的部位修平打磨！只要保证关键安装面的精度，这批件就能用！外观难看点没关係，装在底盘里面，谁也看不见！我们要的是功能合格！” 工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能这样操作？ “可是…林工，这…这符合工艺要求吗？光华那边会不会…”一个老师傅迟疑道。 “工艺要求的是性能！不是外观！性能达標，就是合格品！所有参与抢修的人员，加班工资按三倍算！今天夜里，必须全部处理完，重新检验合格！” “干！”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 瞬间，整个车间的士气被点燃了。 工人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回岗位。 台钳架起来，砂轮机轰鸣作响，銼刀飞舞。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提条件。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抢整个车间的未来！ 林建军亲自在现场指挥，协调工序。 王建国看著这个年轻人镇定自若地指挥，看著工人们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和凝聚力，眼眶有些发涩。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厂，或许真的能活过来。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箱经过精修的连接板百分之百通过终检，打包装车，发往光华集团。 看著货车驶出厂门，林建军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带著疲惫却无比畅快的笑容。 他回到车间办公室，摊开笔记本，开始详细记录这次事件的整个过程。 时间、地点、涉及人员、发现的问题、调查取证经过、处理结果。 他写得非常仔细，尤其突出了人证物证的链条。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的老国企，留下详细的文字记录，既是保护自己，也是推动变革的必要手段。 写著写著，他想到胡主任背后可能还有人，想到未来必然还会遇到的各种明枪暗箭。 他意识到，单靠自己和厂里现有的资源，很难应对这些复杂的法律和商业斗爭。 “是时候，必须找一个真正专业可靠的法律顾问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第11章 根基初铸 最后一辆载著光华集团合格连接板的货车驶离寧州机械厂后的第三天。 財务科的核算最终报表，放在了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他拿著那几张很薄却重逾千斤的纸，手指有些发粘。 推开了精工车间办公室的门。 林建军正和陈浩以及几个生產骨干，在白板上勾勒著下一步几个农机配件维修订单的工艺流程图，確保车间的机器不能停。 王建国的声音带著乾涩，他將报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林工，核算结果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纸上。 林建军拿起那张纸，迅速扫过最后几行的关键数据。 本期订单总毛利、扣除各项成本、税后净利润…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將报表放下，抬眼看向王建国：“王厂长，结果符合预期，按照协议，该执行了。” 王建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笔需要支付给林建军的諮询费，是一个让他肉痛到极点的数字，掏空了这笔订单一半的利润。 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別说利润，整个厂子现在可能已经在破產清算的路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亲眼看著这个年轻人如何在一片泥潭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其手段心性和眼光，都让他这个老江湖感到一丝佩服。 他深吸一口气，从隨身带来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 “我王建国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这是你那份，是现金。税的话厂里担了。” 信封很厚。 林建军没有当场去点，只是用手掂量了一下，便隨手放在一旁，仿佛那里面不是一笔巨款，只是一叠普通的文件。 “谢谢王厂长信守承诺。” 他的这份淡然，反而让王建国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鬆动了。 这年轻人要的是江山，不是眼前这点散碎银两。 王建国又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还有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名下百分之十的乾股，转到你名下。” 林建军接过协议，这次看得非常仔细。 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他指著条款问道：“王厂长，以防万一我最后確认一遍，这部分的股权性质是您个人的？” 王建国嘆了口气，语气复杂：“放心吧，手续乾净，不是国家的，是我个人的。九十年代末那波抓大放小，厂里搞过一轮改制，鼓励管理层和技术骨干掏钱入股，说是风险共担。” “我那时还有点心气，把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和一部分奖金折了进去，换了这点股份。本来指望厂子好了能有点分红，结果…嘿，差点连本都赔光，现在想想，就是个笑话。” 林建军心下明了。 这是那段特定歷史时期的產物，为了激发国企活力，国家允许部分中小型国企进行改制，引入管理层和职工持股。 王建国作为厂长，拥有这部分完全合法的个人股，其转让无需上级国资部门审批，只在厂內和工商局办理变更即可。 他確认条款无误后，才拿起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他不再是过客，而是这家有著几十年歷史的老厂名副其实的股东之一。 林建军收起笔，语气悄然发生了变化：“老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建国苦笑一下：“能有什么打算？好不容易喘过这口气，靠著光华这条线，最好能接点类似的单子，先把日子熬下去唄。” “熬，是熬不出未来的。”林建军摇摇头。 他指向白板上陈浩刚刚画的一个零件草图：“你看这是什么。” 王建国凑近看了看，摇摇头：“不认得，像个…轴承座？又不太像。” 林建军拋出了一个新目標：“这是国內一家跑区域性房车赛的车队定製的变速箱悬置支架，用的是高强度铝合金，对轻量化和强度的要求，比普通卡车件高好几个档次。” 王建国眼睛瞪圆了：“房车赛？建军，咱们这刚缓过劲来，就碰这玩意儿？是不是太急了点？这玩意儿谁要啊？” 林建军给出了关键信息：“李为民老师牵的线，他的一位朋友在粤州搞了个汽车改装俱乐部，攒了几辆车，参加一些华南地区的非正式场地赛。” “可是他们的预算有限，买不起进口的竞技件，正需要找有能力的厂子定製开发。李老师觉得我们啃下了光华这块硬骨头，有能力试试，就把需求转过来了。量不大，但单价和利润，是卡车件的五倍以上。” 按照正常发展全国汽车场地锦標赛ccc於2004年正式启动，但2003年已存在区域性的，以俱乐部形式展开的非正式比赛。 林建军走到窗边，指著车间里那些经过整顿，擦拭一新的设备：“我们的设备是不新，但我们有夏国最好的產业工人，有能把老旧设备精度调到极致的老师傅！我们缺的不是能力，是胆量和眼光！我们不能只满足於做低附加值的標准件。” 说到此处林建军眼神中焕发出一阵嚮往：“我们必须往上走！做高精度，做有特殊要求的定製件，利润才能上去，厂子才能真正活得好！先拿下这些小批量高利润的订单，把我们的技术和口碑在圈子里立起来！” 陈浩在一旁，眼神炽热，忍不住插话：“林总，我们按您说的方向，用厂里库存的那批…” 他顿了顿，找了个更通俗的说法：“用库房里那批老铝材试做了几个样品，热处理工艺也调整了…数据出来，抗疲劳强度和重量都比普通件好一大截！” 林建军讚许地看了陈浩一眼，接过话头，对王建国解释道：“他说的是那批航空铝材。老王，你还记得吧？深灰色，包装上还印著军工字样，在仓库最里面堆了快二十年了。” “我查过料单，是八十年代初军转民那会儿，厂里承接一个航空仪表配件项目时特批调拨来的物资。后来项目下马，这批料就一直压在库底，当废料记的帐。” “航空铝材性能极其稳定，只要保存得当，没有严重锈蚀，放几十年性能衰减也微乎其微。用它来做高性能零件，底子比普通市购铝材好得多！这就是我们独有的优势！” 王建国被这层层递进且有理有据的构想打动了。 先攻国內赛事圈的小订单，利润高，还有李为民的关係背书，风险可控。 再利用厂里现成的废料宝藏，成本也低。 这路子听起来靠谱多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中那种强烈的光芒，最终一咬牙：“好！老子就再跟你赌一把大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厂里这点家底，你隨便折腾！” 稳定了內部，兑现了承诺，也画下了一个务实又宏大的蓝图。 林建军知道，他在寧州机械厂的根基，才算真正初步铸牢。 他立刻开始部署，让陈浩牵头，抽调技术骨干，成立一个高性能部件试製小组，专门攻关房车赛標准的轻量化高强度零件。 启动资金，就从他那笔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諮询费里出。 同时，他再次强调，销售科必须全力出击，用光华的成功案例，去爭取周边省市汽车配件和农机维修市场的订单。 让车间机器別停，让工人有活干，有钱赚。 用这些短平快的项目维持工厂现金流和团队士气。 他深知，必须让团队立刻尝到甜头，看到更远的希望，才能將人心彻底凝聚起来。 他当场宣布，试製小组项目期间，每人每月额外发放五十元技术津贴。 消息传出，整个技术科都沸腾了。 处理完这些，已是傍晚。 林建军回到那间简陋的宿舍。他看著桌上那厚厚一信封的钱。 这只是第一步，是原始的资本积累。 他抽出十张百元大钞放在身上备用，其余的，他仔细包好，准备明天去市里存进新开的银行帐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刺耳。 知道他这个號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江城固定电话號码。 “喂，你好，哪位？”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干练冷静，带一点江城口音的年轻女声：“您好，请问是林建军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女声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冒昧打扰，我姓苏，苏茜。是江城正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受李为民先生的委託，致电给您。李先生说，您之前可能遇到一些涉及商业协议方面的法律諮询需求？” 林建军瞬间明白了。 是那位给他写介绍信的李为民！ 对方不仅关注著他的动向，甚至在他刚刚动念需要法律支持时，就如此及时地派来了专业律师！ 这份心思和能量，让他心底微微一凛，但也更加踏实。 这证明他的价值，已经被人看到並认可。 林建军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重：“苏律师您好，確实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专业人士。没想到李老师这么费心，真是太感谢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电话里不方便详谈。如果您近期方便来江城，我们可以约时间面谈。或者，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安排时间到寧州拜访。” 林建军迅速决定：“我近期会回江城一趟，届时我再联繫您，具体时间地点，看您什么时间方便。” “好的，这是我的行动电话號码，13xxxxxxxxx，您隨时可以联繫我。”苏茜乾净利落地报出號码。 “期待与您会面。” 通话结束。 林建军握著手机，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李为民…苏茜律师…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 他原本计划自己去物色律师，没想到对方直接送来了一个看似非常专业的选择。 这是助力，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 他始终在別人的视野之內。 但他並不反感。 在当下的环境中，能借势而起，才是最快的路径。 关键是，如何用好这股力量。 他拿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郑重地写下苏茜的名字和电话號码，並在旁边標註：“正信律所，李为民推荐，待接触。” 合上笔记本，他看向窗外。 寧州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远处厂区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钱，有了。 根据地，有了。 下一个务实的目標，有了。 法律盾牌，尚需考察。 一切要素，正在以超乎他预料的速度匯聚。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浩的號码。 “陈浩，明天早上，把试製小组的人叫齐，我们开个会，把你们做的样品和数据都带上。” “另外，帮我订一张后天去江城的火车票。” 新的征程，已经指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12章 苏茜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哐当声。 绿皮火车车厢里，依然是熟悉的混杂著泡麵汗味和烟味的气息。 林建军靠窗坐著，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江东省乡野景象，稻田青黄相接，远处散落著红砖瓦房。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色涤纶短袖衬衫，下身是灰色的確良长裤，脚上一双擦得还算乾净的皮凉鞋。 这身行头在寧州还算体面，到了省城江城，就显得普通甚至有些土气了。 他隨身只带了一个黑色的旧人造革手提包，里面装著一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以及那个装著他第一桶金的厚实信封。 他看似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將寧州厂的现状、未来的规划、以及此行江城的目的地，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一遍遍推演。 王建国那边的股权转让手续，有陈浩盯著流程，问题不大。 精工车间的生產已步入正轨，短期內的农机配件订单能维持运转。 陈浩的技术小组也开始用那批老铝材试製新样品…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此行江城，有两个目的。 首要的是见那位李为民推荐的律师苏茜。 法律盾牌必须儘快建立起来。 其次…他摸了摸手提包的內袋，那里硬硬的，是他的现金。 他需要去证券公司一趟。 2003年的夏国股市，在经过长达数年的低迷后，正悄然孕育著一轮前所未有的巨大行情。 他知道，那里有比他辛辛苦苦做零件更快的財富积累方式，但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实业的根基，绝不能动摇！ 火车慢悠悠地停靠在江城站。 巨大的顶棚下，人声鼎沸。 扛著编织袋的民工、拖著行李箱的学生、吆喝著住宿打车的揽客者，构成了一幅喧囂的世纪之初火车站图景。 林建军隨著人流挤出站口，热浪混合著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看江城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金融街的上岛咖啡。”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这是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车內座椅套有些油腻，收音机里放著任贤齐的春天会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一口地道的江城乡音：“上岛？小兄弟谈大生意啊？那地方一杯凉白开都敢卖十块钱！” 林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上岛咖啡，2003年正是这类台系咖啡馆在大陆一线和省会城市快速扩张的时期。 是新兴白领和商务人士偏爱的社交场所。选在那里见面，符合一位精英律师的身份。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路边gg牌上最醒目的是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以及tcl的钻石手机。 百货商场门口掛著巨大的打折横幅，穿著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说笑著走过。 到了地方，林建军付了十五块钱车费。 推开车门，冷气从咖啡馆里溢出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咖啡馆里光线偏暗，装修是深色木质调，播放著舒缓的钢琴曲。 客人不多，大多衣著光鲜，低声交谈著。 林建军看了一眼自己脚上沾了点灰尘的皮凉鞋，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里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 “先生，需要点什么？”穿著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过来。 “一杯柠檬水，谢谢。”林建军看了一眼菜单，价格果然不菲。 柠檬水是最便宜的选择，十八元。 他安静地坐著，目光平静地扫视环境。 下午两点整，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六七岁，身高约莫一米六、七的样子，身形匀称挺拔。 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面料笔挺，领口露出简洁的白色打底衫。 足下一双黑色中跟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头乌黑利落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臂弯里掛著一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咖啡馆慵懒氛围格格不入的干练。 她的目光在室內快速一扫，几乎没有停顿，便精准地落在了林建军身上。 隨即，她迈步走来，步伐稳定，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请问是林建军先生吗？”她在桌前站定，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清晰。 林建军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苏茜律师？” “是我。”苏茜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她的手心乾燥微凉，一触即分：“很高兴见到您。” 语气礼貌，但透著距离感。 两人落座，服务生过来，苏茜点了一杯冰美式，二十八元。 苏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银灰色的派克钢笔，开门见山：“林先生，李老师简要说明了您的情况，您目前需要的是综合性的商业法律顾问服务，重点可能在企业治理结构优化、合同风险防控以及智慧財產权保护的前期布局。我们可以从您目前最紧迫的需求开始谈。” 她的高效直接正合林建军心意。 他略去寒暄，將寧州机械厂的现状，以及如何通过对赌协议获得王建国转让的个人股10%的情况，清晰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他语速平稳，但重点突出，逻辑清晰。 苏茜安静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 等他说完，她略作沉吟，隨即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第一关於股权。王厂长转让的是其个人在九十年代末企业改制中获得的职工股或管理层股，这部分股权的转让，只要程序合规、协议完备、在厂內和工商部门完成变更登记，通常不会涉及国有资產流失问题。” “但为了绝对稳妥，我需要审核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厂里当时的改制文件副本以及最新的工商登记备案情况。我们必须確保您的股东身份在法律上毫无瑕疵，避免未来与可能存在的其他產权纠纷发生任何牵连。” “第二是关於您的个人收益。您以自然人身份与厂方签订高额对赌协议並获取諮询费，目前看是成功的。但这种方式税务负担较重最高可达45%，且您个人將承担无限责任风险。” “假设，我是说假设。未来协议被质疑或厂方出现其他债务问题，您的个人財產可能会受到影响。建议您儘快成立一家諮询类或技术服务类的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名义与寧州厂签订后续服务合同。这样不仅可以进行合理的税务筹划，更重要的是能建立风险隔离墙，实现有限责任。” “第三则是关於技术。您提到正在利用库存航空铝材试製高性能部件，我不懂技术不予评价。但技术研发从一开始就需要法律保护意识，我建议您立即在厂內推行一套简单的《技术秘密保护规定》和《研发记录归档制度》。” “要求技术小组对所有实验参数、工艺调整、失败数据等进行详细、连续的书面记录，所有记录页要求有研发人员、覆核人员和时间签名。这套东西，未来一旦发生技术成果归属爭议或员工泄密，它就是最关键的证据链。现阶段不一定需要申请专利，但必须先筑牢內部的护城河。” 林建军认真听著，心中暗赞。 李为民推荐的人，果然不凡。 她的思路极其清晰，不仅能看到眼前的问题，更能预见到未来可能发生的风险，並给出具体可操作的解决方案。 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显示出极其扎实的法律功底和商业洞察力。 林建军点点头：“苏律师的建议非常专业，直击要害。这些问题確实是我目前最关心的。不知道聘请您作为我的常年法律顾问，费用方面如何计算？” 苏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列印好的服务项目清单，推到林建军面前：“这是我提供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內容及收费標准。首年费为人民幣三万元。” “服务內容包括不限次数的日常电话及邮件法律諮询；每月不超过一定小时的当面諮询；审核、修改日常业务合同；就特定事项出具简单的法律意见书。” “如果涉及诉讼、专项融资、重大併购等项目，需要另行签订专项委託合同，按项目难度和標的额收费。” 三万块钱。 在2003年，这几乎相当於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两年的工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林建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专业的服务，必然对应著相应的价格。 这笔投资，对於他未来要走的路，至关重要。 “很公道的价格。”林建军说著，直接打开手提包，从那个厚信封里，数出一百五十张百元大钞，推了过去。 “这是一半，一万五，作为预付款。剩下的年底前付清。” 他这个举动，乾脆利落，既显示了诚意和实力，也明確的確立了甲方的姿態和决策速度。 苏茜看到现金，眼神里闪过讶异。 她並没有假意推脱或表现出惊喜，而是非常专业地清点了一下钞票。 然后开具了一张盖有江城正信律师事务所財务章的预付款收据，递给林建军。 她將现金妥善收好：“感谢林先生的信任，我会尽职尽责。后续请您將相关文件副本准备好，我可以安排时间到寧州进行现场查阅，或者您快递到律所也可以。” 林建军收起收据：“我会让厂里准备好，届时再联繫您。希望合作愉快，苏律师。我的事业刚起步，未来会遇到更多复杂的商业和法律问题，需要一位真正专业可靠的伙伴。” 他再次伸出手。 苏茜与他握手，这次她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期待为您的事业保驾护航，林先生。” 会谈结束，前后不到四十分钟，高效且专业，目標达成。 林建军付了自己那杯柠檬水的钱，十八元。 与苏茜在咖啡馆门口道別。 他站在金融街的梧桐树下，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两点五十分。 他抬手，再次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他拉开车门：“师傅，去解放路的华夏证券营业部。” 第13章 播种未来 下午三点刚过，日头依旧毒辣。 林建军从冷气充足的咖啡馆出来，重新投入江城八月湿热的怀抱。 他站在梧桐树荫下，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细密的汗珠，另一只手拦下了一辆红色夏利计程车。 “师傅，去解放路的华夏证券营业部。”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內没有空调，只有摇下一半的车窗灌进来带著尾气味的热风。 司机是个光著膀子汗流浹背的中年男人，闻言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证券公司？小兄弟，现在去那地方？行情淡出个鸟来，套牢的多，赚钱的少哦！” 收音机里，財经频道的主持人正用略带疲惫的声音播报著大盘指数在某个低位徘徊的新闻。 林建军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司机说的是实话。 2003年夏天的夏国股市，在经歷了2001年开始的漫长熊市后，人气涣散，交易清淡，绝大多数股票的价格都在地板上趴著。 但他更知道，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下，正孕育著下一轮波澜壮阔的行情种子。 而他，就是那个带著未来地图的播种者。 车子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掛著五元股、超跌反弹横幅的证券营业部门口，果然冷冷清清，与几年前人声鼎沸的景象判若两地。 解放路华夏证券营业部门口稍有些人气。 林建军推开门，一股更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汗味、烟味、旧报纸味，还有一股老式印表机墨水的味道。 营业厅很大，显得有些空旷。 最显眼的是正面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无声地滚动著红绿绿的股票代码、名称和实时价格。 屏幕下方，零星坐著一些中老年股民，大多衣著朴素，神色凝重地盯著屏幕，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跌了跌了，又创新低了…” “唉，套的死死的，割肉都捨不得…” “听说有个什么国有股减持又要搞？还让不让人活了…” 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排填单台。 几个股民正拿著纸质单据，趴在台上费力地填写著股票代码、买卖价格和数量。 填好后，交给柜檯里的工作人员，再由工作人员输入电脑进行撮合交易。 这是2003年最主要的股票委託方式之一，电话委託和刚刚兴起的网上交易还未完全普及。 林建军走到开户柜檯。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正无聊地修剪著指甲。 看到林建军过来，懒洋洋地抬起头。 “开户。”林建军言简意賅。 女孩递过来几张表格。 林建军拿出身份证和刚刚在附近银行办理用於第三方存管的存摺，开始填写。 內容很常规，姓名、身份证號、联繫方式、资金帐號等。 “开户费，五十块。”女孩说。 林建军数出五张十元钞票递过去。 女孩熟练地操作电脑，列印出一张股东帐户卡，递了出来。 “好了。买卖的话去那边填单，或者去那边电脑自助区试试，那边人少。”她指了指大厅角落几台看起来笨重的crt显示器电脑。 林建军道了声谢，没有去填单台，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助交易区。 那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年轻人在摸索著操作。他找了一台空机坐下。 显示器是厚重的crt，屏幕上运行著华夏证券自家的股票交易软体，界面粗糙，字体很大，主要以数字和简单的k线图为主。 他需要先进行银证转帐，把资金从银行存摺划到证券帐户。 操作过程略显繁琐，需要输入一长串密码和號码。 但他操作得很耐心，眼神专注。 资金到位后，他打开了股票代码查询界面。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输入了600519。 屏幕上跳出了贵州茅台的名称和实时行情。 股价在二十三元左右微微波动。 这个价格，在当时的a股市场里，並不算特別便宜，但也绝对谈不上贵。 很多股民更热衷於追逐那些几块钱的低价股和虚无縹緲的重组概念股，对这种价格看似偏高的白酒股兴趣不大。 但林建军看著这个代码，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正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知道，此刻他眼前闪动的，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座未来十几年都將持续喷涌的黄金矿脉。 茅台代表的不仅是酒，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文化符號和奢侈品属性，其品牌护城河深不可测。 此时的白酒行业刚从几年前的政策调整和市场低迷中缓过劲来，正是布局的绝佳时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交易界面选择了买入，然后输入了一个巨大的数量，这几乎將他证券帐户里绝大部分资金都填了进去。 成交价格选择了现价。 点击確认。 屏幕上闪过委託已提交的提示。 几分钟后，交易软体下方的信息栏开始快速跳出贵州茅台成交23.1元…贵州茅台成交23.08元…的记录。 由於市场成交清淡，他的大单很快就被市场消化了。 看著持仓栏里出现的那一长串600519和巨大的持股数量，林建军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重生以来，下的最重也是最稳的一注。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a股只是他布局的一部分，甚至不是最激动人心的部分。 他关掉交易软体，打开了系统中非常简陋的网页瀏览器。 网速很慢，吱吱呀呀地拨號连接后，他输入了一个海外財经网站的网址，也得亏这里有代理可以访问，隨后开始瀏览美股和港股的市场信息。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apple inc.(aapl)，此时的苹果公司，还远未成为后来的科技巨无霸。 ipod刚刚推出不久，虽初获成功，但並未引发现象级热潮，股价在低位徘徊。 但林建军知道，那个改变一切的iphone，正在实验室里孕育。 google，此时它还是一家尚未上市的私人公司，但已经在硅谷声名鹊起。 林建军知道，它將在明年进行震惊世界的首次公开募股。 tencent holdings (0700.hk)，此时的腾讯，依靠移动qq业务正在快速成长，但远未展现出后来的统治力。 它將在2004年6月於香江联交所上市。 林建军的目標，是在其上市前后，想办法开通香股帐户，並儘可能多地吸纳其股票。 这需要藉助苏茜的法律帮助，办理相关出境和金融手续，绝非易事。 他知道这些操作在2003年极具挑战性，但他更知道它们的回报將是千倍万倍。 他拿出笔记本，將这些公司的名字、代码和当前的股价、市值等仔细记录下来，並在旁边標註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諮询苏茜，办理香股和美股投资通道。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 营业厅里的人更少了，大屏幕上的红光似乎也多了一些，提示著收盘的临近。 他关闭电脑站起身，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亢奋和满足。 资本的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和適时浇灌。 走出证券营业厅，傍晚的热风依旧，但他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他在路边的一个报刊亭停下，一块钱买了一份当天的《夏国证券报》，又五毛钱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暑气。 他站在街边，看著眼前的车水马龙和匆匆行人，2003年的江城，充满著一种质朴而充满希望的活力。 路边音像店大声播放著s.h.e的super star，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说笑著走过，討论著周杰伦的新专辑叶惠美。 这一切，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他拿出那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翻到通讯录里陈浩的名字，编辑了一条简讯：“样品数据整理好，我明天回厂开会。” 按下发送键后，他將报纸夹在腋下，拧紧矿泉水瓶盖，招手叫停了另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汽车南站附近的招待所。” 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城的灯火初上，在他年轻却已歷经沧桑的脸上明明灭灭。 寧州厂的实业根基，江城的资本布局，李为民的神秘背景，苏茜的专业护航…所有的线头，正在他手中慢慢编织成网。 他知道，明天回到寧州，又將是一场新的战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4章 技术攻关 寧州机械厂的空气里，秋意尚未驱散夏末的燥热。 精工车间的机器轰鸣声似乎比往日更密集了些，但也夹杂著焦躁。 林建军回到厂里的第二天一早，就把自己关进了那间简陋的车间办公室。 陈浩和试製小组的几个骨干早已等在里面，气氛有些沉闷。 桌上摊著几张图纸和几份手写的测试数据报告，还有几个表面带著细微损伤的铝合金样品。 陈浩站起身，脸上带著熬夜留下的疲惫和惭愧：“林总，您回来了。样品…测试结果出来了，有点问题。” 林建军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一个样品。 那是一个结构不算复杂的悬置支架，用的是那批库存的航空铝材。 但在其受力关键部位，肉眼可见几条髮丝粗细的裂纹。 “怎么回事？”他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负责工艺的老师傅刘永贵嘆了口气，先开口了，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林工，这新料子…有点邪门。硬度高，轻巧是轻巧，但脆！俺们按老法子下刀，车刀磨损得厉害，吭哧吭哧叫唤，光洁度死活上不去。好不容易车出个样子，一上台架做疲劳测试，没扛多久，就从这个应力集中的地方裂了。” 他指著裂纹位置，那是设计上的一个转角处。 陈浩补充道：“我们试了几种热处理工艺，强度指標勉强达標了，但延伸率和衝击韧性太低。就像玻璃，硬是硬，但一摔就碎。达不到装车实战的要求。” 另一个年轻技工小声嘟囔：“还不如用回原来的45號钢呢，虽然重了点，但皮实…” 这话一出，房间里几个老师傅虽然没吭声，但眼神里多少流露出一点讚同。 革新意味著风险和额外的辛苦，人性的本能是倾向於保守的。 林建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將他们的焦虑、怀疑和疲惫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个年轻技工，也没有批评任何人。 他拿起那个带裂纹的样品，又看了看热处理记录和刀具损耗报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头，目光落在刘师傅身上：“刘师傅，您用的是普通高速钢车刀吧？切削速度和进给量是按加工普通碳钢的参数设的？” 刘永贵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厂里一直这么用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林建军语气肯定，他拿起粉笔，在旁边一块旧黑板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两个简单的分子结构示意图：“航空铝材，比如这类ly12硬铝，它的合金成分和普通钢材完全不同。它里面含铜、镁等高硬度元素，像沙子里的金刚石。你用加工软铁的刀法和速度去啃它，就像用切豆腐的刀去砍骨头，刀肯定崩口，被加工的表面也会被撕扯得毛毛糙糙，內部留下微小的损伤应力，为以后开裂埋下祸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接著指向热处理记录：“还有热处理。你们用的还是老一套的退火、正火。但对於这类需要高强度和高韧性的铝合金，最优解是t6固溶处理加人工时效。” 他写下t6两个字。 “简单说，就是先把工件加热到一个非常精確的高温，比方说500度左右，让合金元素充分溶解到铝基体里，然后快速冷却把它们锁在里面。” “最后再在一个较低的温度下，比方说150-180度保持一段时间，让这些元素以强化效果最好的微粒形態均匀析出来。这样得到的材料，又强又韧。” 他说的这些概念，在2003年的基层工厂里，对於老师傅们来说是相当陌生的。 刘永贵听得有些迷糊，但又强又韧这四个字他听懂了。 陈浩则是眼睛发亮，飞快地记录著。 刘师傅搓著手，面露难色：“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厂里那老箱式电阻炉，温度控不准啊，波动二三十度是常事。这淬火更是讲究活儿，慢了不行，快了零件容易变形。咱…没搞过这么精细的玩意儿。” 这是现实的困难。 先进的理念需要匹配的工艺装备来落地。 林建军露出一丝笑容走到刘师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师傅，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炉温不准，咱们就派人守著，用咱们厂自检的那台老电位差计实时监控，人工补偿调节！淬火液用常温清水不行，咱们就去弄点废机油来，控制冷却速度！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按老法子做，轻车熟路，没风险。但老法子能做出人家车队要的高性能零件吗？能卖出五倍十倍的价格吗？能让咱们厂活下去、让大傢伙奖金翻番吗？” “不能！现在啃下这块硬骨头，以后整个江东省，甚至整个华东，能做这种高端零件的，咱们就是独一份！別人想追，得先问过咱们手里的技术！到时候，不是咱们去求订单，是订单排著队来求咱们！”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让原本有些沮丧的团队成员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陈浩！”林建军点名。 “到！” “你负责成立一个临时工艺攻关小组，刘师傅任副组长。你主抓数据记录、理论计算和流程设计，刘师傅负责带人现场实操，把控火候！我授权你们，需要什么辅助材料和工具，直接去领，不用层层审批！” “刘师傅，您是老把式，经验丰富，手稳心细。这控温淬火的火候把握，离了您这双火眼金睛不行。您带两个细心点的徒弟，把这t6工艺的山头，给我拿下来！” 刘永贵被这么一捧，胸中那股老技工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把菸头一掐：“成！林工你这话在理！老子就跟这洋铝疙瘩较较劲！” 林建军又看向眾人：“这次攻关，算特殊生產任务。参与人员，这个月每人额外发一百五十块技术攻关津贴！样品测试通过那天，我个人再拿出五千块，给大家摆庆功宴，发红包！” “好！！” 这下，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重赏之下，那点畏难情绪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天，精工车间的那一角成了全厂最热闹的地方。 电阻炉旁，刘师傅带著徒弟轮班守著，拿著电位差计，眼睛死死盯著錶盘，手动调节加热电流。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是一直全神贯注。 淬火槽边，几个人拿著秒表，试验著不同油温和浸泡时间对零件变形的影响。 陈浩则带著人反覆调整数控铣床的切削参数。 降低切削速度、减少进给量、加大冷却液浓度和流量… 他们像绣一样，一点点摸索最適合这种硬铝的加工方式。 林建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车间里。 但他不直接插手具体操作，只是看，偶尔在关键节点提点一句，或者协调厂里其他资源来支持。 他带来的那种冷静和自信，无形中稳定了军心。 期间当然有失败。 零件出炉变形了、淬裂了、加工表面还是不够光洁…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一次失败的数据都被详细记录，成为下一次尝试的基石。 终於！ 在第五天下午。 最新一炉经过优化固溶处理和人工时效的零件，再经过陈浩小组调整后的低速精细切削加工，被再次送上了台架试验机。 这一次，机器运行的声音平稳而持久。 当设定的十万次疲劳测试周期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 零件完好无损，表面光洁，在灯光下泛著均匀的金属光泽。 “成功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整个试製小组的人都围了过来，看著那完美的零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刘师傅用满是油污的手抹了一把脸，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浩激动地拿著千分尺和卡规，反覆测量著关键尺寸，数据全部符合设计標准！ 林建军拿起那个成功的样品，掂了掂，冰冷的金属似乎还带著一丝余温。 他脸上露出了回到寧州后第一个真正轻鬆而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陈浩和刘师傅的肩膀：“干得漂亮！我就说你们能行！” 他当场对闻讯赶来的王建国说：“王厂长，攻关津贴和庆功宴，儘快落实！” 王建国看著这群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工人，又看看手里那完美的零件，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效果，值这个价！ 当晚。 林建军让食堂加了几个硬菜，自己掏钱买了几瓶啤酒，和攻关小组的人简单庆祝了一下。 气氛热烈融洽。 散场后，林建军回到宿舍。 窗外，厂区渐渐安静下来。 他拿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航空铝材加工工艺突破：低速精铣+ t6热处理。 关键人：陈浩（理论）、刘永贵（实操）。 团队奖金已发放。 此技术诀窍列为厂內一级技术秘密，归档保密。” 他合上本子。 技术上的第一个堡垒，算是拿下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技术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声誉。 他知道，粤州那边，应该等急了。 也是时候，让寧州机械厂的名字，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稍微响一点了。 第15章 防火墙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10月中旬 寧州机械厂的精工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 粤州俱乐部的首笔订单圆满交付，尾款如期到帐！ 林建军兑现承诺，试製小组的成员刚领到一笔厚实的奖金，人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气。 林建军站在车间办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景象，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他手里捏著刚从財务科拿来的报表复印件，上面清晰地列著那笔匯入他个人帐户的技术諮询费数额。 数字不小，足以让任何一个2003年的年轻人心跳加速，但他的指尖却有些发凉。 苏茜的话言犹在耳。 个人无限责任…税务风险…厂方债务连带… 这些词在他脑中盘旋。 他深知，自己看似风光地撬动了这个老厂，实则双脚正踩在一条脆弱的钢丝上。 一步踏错，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未来的可能，都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法律和財务泥潭。 喜悦是短暂的，隱患才是永恆的。 他转身走回那张老旧的书桌前，拿起桌上那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到通讯录里苏茜的名字，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我是苏茜。”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疏离。 他直接开门见山：“苏律师，我是林建军。上次您提到的风险，我认为必须立刻解决。就按您说的方案，成立有限责任公司。需要我做什么，请您直接安排。” 电话那头的苏茜似乎並不意外，乾脆利落地回应：“好的，林先生。我需要您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並初步確定公司名称、经营范围和註册资本。” “名称的话最好准备两到三个备选，以防重复，经营范围我会根据您的业务需求草擬，註册资本建议不低於十万元，需要实缴验资。” “公司名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建军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厂区亮起的灯火，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就叫江东启辰技术諮询有限公司。启明之星，辰光伊始！备用名…江东创鑫吧。经营范围您来定，重点是技术开发、諮询和服务。註册资本就定十万，钱我可以隨时准备好。” 苏茜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细微声音，似乎在记录：“可以，启辰这个名字不错。请您儘快將身份证复印件传真给我。我会起草公司章程、股东决定、註册资本验资协议等文件。准备好后，我通知您来江城签字，並陪同您办理工商、税务、代码证、开户等一系列手续。” “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所有流程走完，拿到营业执照，十五到二十个工作日。” “儘快！费用方面？” “全程代理服务费，含工商登记、刻章等杂费，共计两千元。”苏茜报出一个价格。 林建军没有丝毫討价还价：“没问题！我明天就用厂…去市区找传真机把身份证复印件传给你。后续需要我配合的，隨时联繫。” “好的，保持联繫，林先生。” 通话结束，前后不到三分钟。 林建军放下手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建立防火墙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 林建军一边处理厂里的技术事务，一边配合苏茜准备註册公司的文件。 他抽空去了趟寧州市区，找了家文印店，五块钱传真了身份证复印件。 期间和苏茜通了几个简短电话，確认文件细节。 一周后，苏茜通知他所有文件已准备妥当。 林建军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城的火车。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正信律师事务所，苏茜的办公室简洁明了，她將一叠列印好的文件推到林建军面前。 “林先生，这是所有需要签署的文件。请您仔细审阅，特別是《公司章程》和《股东决定》。” 她递过来一支笔。 林建军坐下来，一份一份地仔细翻阅。 文件条款清晰专业，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和他向苏茜描述的业务模式。 他注意到，公司的经营范围被巧妙地设定为机械技术开发、技术諮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机械设备及配件设计。 这既涵盖了为寧州厂提供技术支持的合法性，也为未来可能的业务拓展留下了空间。 他拿起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书写一个全新的开始。 签字完毕，苏茜接过文件，检查无误后，微微頷首：“接下来我会去工商局提交申请。请您將十万元註册资本，转入这个临时的验资帐户。” 她递过来一张写著帐號的纸条：“资金到位后，会计师事务所会出具验资报告。” 林建军点头。 他早已將钱准备好，一部分是光华项目的諮询费尾款，一部分是厂子里的分红。 第二天，他就去银行办理了转帐。 等待审批的日子里，他也没閒著。 他回了一趟母校，蹭了几场经济和管理学院的讲座，主要听关於现代企业制度和公司治理的內容。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著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商业知识，与自己前世的认知相互印证。 讲座结束后，他还去学校的计算机房，了十块钱上网费，查询了一些关於有限责任公司和一人公司的法律释义和案例。 二十天后。 苏茜打来电话，通知他手续全部办妥。 当林建军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崭新的印有国徽和营业执照字样的证书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证书上，公司的名称、法人代表、註册资本、经营范围清晰在列。 江东启辰技术諮询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了。 刻制公司公章、財务章、法人章，开设公司基本户…又是一通忙碌。 当所有手续办完，林建军拿著那枚沉甸甸的公司公章时。 他知道，自己手中终於有了一件合法的能够保护自己並用於开创事业的武器。 返回寧州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王建国。 在王建国那间堆满杂物的办公室里，林建军將启辰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放在了厂长面前。 王建国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解和些许担忧：“建军，你这…突然整个公司出来是啥意思？是不是觉得厂里庙小，要单飞了？” 林建军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老王，你想到哪去了。我要是想单飞，还把这东西拿给你看干嘛？” 他压低声音：“开这个公司，恰恰是为了能把咱们的合作长久，能安稳地做下去。你想想，以后所有技术諮询和高端订单，都以启辰公司的名义和厂里签合同。” “第一帐目清晰，厂里支付諮询费给公司，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毛病，避免了咱俩之间个人帐务往来的嫌疑。” “第二风险隔离，万一，我是说万一，將来厂里因为別的歷史遗留问题有什么纠纷，绝不会牵连到我个人，更不会影响我继续为厂里提供技术支持。咱们这棵刚冒芽的摇钱树，得保护好嘍！” “第三税务规范，公司走帐，合法纳税，虽然交点税，但心里踏实，长远看对厂里对我们都是好事。” 他句句站在我们的立场，句句戳中王建国最关心的稳定和赚钱。 王建国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不懂那么多法律条文，但他听得懂利害关係。 林建军把风险和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保证了合作的持续性，这对他和厂子只有好处。 王建国恍然大悟，拍了拍营业执照：“哦…是这么个道理…还是你们文化人想得周到！成，就按你说的办！以后那些好订单，就跟你这个…启辰公司签！” 离开厂长办公室，林建军回到车间。 他把陈浩叫到一边，简单说了成立公司的事，並告诉他：“以后你的技术团队，对外名义上也是启辰的技术支持部。好好干！年底公司这边也会单独给你们发奖金。” 陈浩似懂非懂，但听到单独发奖金，眼睛顿时亮了。 晚上，林建军独自坐在宿舍里。 桌上一边是江东启辰技术諮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一边是寧州机械厂的技术顾问聘书。 他看著这两样东西，心中一片清明。 一道法律的防火墙已经立起，將他个人的未来与寧州厂的过去进行了必要的切割。 又將两者的未来以更规范更安全的方式紧密联结。 他知道，自己终於可以放手地去搏击更大的风浪了。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南方。 那里，有粤州赛车的轰鸣，更有即將到来的属於世界的引擎咆哮。 第16章 设备换新 进入十一月后，寧州的天儿，带著一股凉意。 精工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闷。 林建军站在那台老旧的数控立式加工中心旁边，眉头微锁。 陈浩和老师傅刘永贵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加工台上，放著一个刚铣削完的航空铝合金悬置支架。 本该光滑如镜的安装面上，却布满了如同水波一样的振纹。 刘永贵啐了一口，用粗糙的手指抹过工件表面，语气里满是烦躁：“又来了！这老伙计咳嗽起来没完了！主轴轴承肯定旷了，一动起来就哆嗦，刀也跟著抖，好端端的料子全给毁了！” 陈浩拿著千分尺，测量著几个关键孔的尺寸，脸色凝重：“林总，x轴的重复定位精度也超差了。丝槓磨损太厉害，补偿值都快调到极限了。这个批次…恐怕得全部返工甚至报废。”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出现批量性的质量波动了。 粤州那边催单的电话越来越急，车间里的工人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士气低落。 先进的理念和优质的材料，最终还是要靠设备来实现。 而这台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工具机，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另一边，热处理班组也传来坏消息。 那台老式箱式电阻炉的炉温均匀性越来越差，炉膛前后温差能超过三十度。 导致同一炉出来的零件性能是软硬不一，有的强度达標，有的却韧性不足，台架疲劳测试时表现极不稳定。 瓶颈，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不是人的问题，不是材料的问题，是设备跟不上了。 林建军找到王建国时，这位厂长正对著財务报表琢磨著。 王建国摊开手，一脸苦相：“建军啊，不是我不想换。添新设备？一台好点的数控铣，少说三四十万！一台新的热处理炉，也得二十万往上走！这笔钱，得打报告申请，得上厂务会討论！” “上面会怎么说？有钱不先给工人发奖金，买那些洋玩意儿干啥？厂子能喘口气就不错了，瞎折腾什么！这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 他嘆了口气，推心置腹地说：“建军，我知道你心气高，想干大事。可这厂子，就像个久病初愈的老人，虚不受补啊，步子迈大了，容易摔…” 林建军沉默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理解王建国的难处。 国企的体制僵化，资金审批流程冗长，內部保守势力的阻力，这些都是现实。 硬逼著王建国去推动买设备不现实，也容易引发內部矛盾。 他的目光扫过王建国桌上那份报表，又想起自己启辰公司帐户上那笔刚刚到帐还没捂热的粤州订单预付款。 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他开口：“老王，设备必须升级。但钱，不走厂里的帐。” 王建国一愣：“不走厂里的帐？哪来的钱？你去抢银行啊？” 林建军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钱，我的公司来出。” “你的公司？启辰公司？你哪来那么多钱？”王建国更糊涂了。 “粤州订单的预付款，加上我个人的一点积蓄。”林建军没有透露茅台股票的事。 “我的公司，出资购买新设备。然后，以融资租赁的形式，提供给厂里使用。” “融…融资租赁？”王建国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简单说，就是设备產权归我的启辰公司。厂里以支付租金的方式，获得设备的使用权。租金的数额，根据使用这些设备生產的订单產值，按比例计算。” 林建军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 “这样一来，厂里不用一次性拿出一大笔钱，避免了资金压力和审批麻烦。领导那边，这只是个经营租赁行为，理由充分。为了保障现有高端订单的生產和质量稳定，他们没理由反对。” 他进一步描绘好处：“新设备到位，產能和质量上去了，我们能接更多更贵的订单，赚更多的利润。支付给我的那点租金，从新增的利润里出，绰绰有余。厂子得了实惠，工人有了更多奖金，我的公司也能收回投资並有合理收益。这是三贏！” 王建国张著嘴，愣了半天。 他消化著林建军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法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既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设备问题，又完美规避了所有內部阻力，还能让厂子受益！ “高！建军，你这脑子真是…太活了！就这么干！需要厂里怎么配合，你儘管说！”王建国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需要厂务会出一个决议，同意以融资租赁方式引入新设备，並授权你签署相关协议。协议由我的律师苏茜来起草，確保权责清晰。”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建国拍著胸脯保证。 方案既然定下了，行动就迅速展开。 林建军立刻联繫了省城的工具机销售代理商。 经过一番对比和谈判，最终选定了一台国產知名品牌的新款数控立式加工中心，价格三十八万元。 以及一台国產的智能控温箱式热处理炉，价格十八万元。 总计五十六万元。 这笔巨款，几乎掏空了启辰公司帐户上所有的预付款和利润，以及林建军个人能动用的绝大部分资產。 但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合同，支付了定金。 与此同时，苏茜高效地起草了《设备融资租赁协议》。 明確了设备產权归属启辰公司，寧州厂享有使用权，並按使用该设备生產订单的销售额的15%支付设备使用费，租期五年，五年后设备可按残值优先转让给厂方。 王建国拿著这份协议，顺利召开了厂务会。 他绝口不提买设备，只强调租设备来保障生產。 果然，反对声音微弱，决议顺利通过。 半个月后，两辆大卡车拉著裹著防雨布的崭新设备，在全厂工人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中，驶入了寧州机械厂。 安装、调试、验收…整个精工车间像过节一样。 老师傅们围著鋥光瓦亮的新工具机，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嘖嘖称奇。 那台新热处理炉的数位化温控屏，更是让他们感到新奇又敬畏。 刘永贵抚摸著新工具机冰冷的机身，对徒弟感慨：“傢伙事儿不一样了，这活，得干出个新样子来了！” 新设备投入使用的第一天，林建军、陈浩、刘师傅都守在车间里。 第一个试加工的零件，正是那个之前总是出振纹的悬置支架。 程序启动，新主轴旋转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丝槓移动精准流畅。 冷却液冲刷著刀尖和工件，带走灼热的铁屑。 加工完毕，零件取下。 刘师傅第一个抢过去，用粗糙的手指仔细抚摸安装面，光洁如镜，一丝振纹都没有！ 陈浩立刻上前，用千分尺测量关键尺寸，全部在公差带正中！ “好！” 周围围观的工人发出一阵由衷的欢呼。 林建军看著那个完美的零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舒展的笑容。 他转头对王建国说：“老王，你看！这才是我们该干出来的活！” 王建国重重地点头，眼眶甚至有点发热。 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当晚，林建军在宿舍的笔记本上记下。 “2003年11月20日，启辰斥资56万，购入vmc850数控铣床、rx3-75热处理炉各一台，以融资租赁方式供寧州厂使用。设备投產，效果超预期。” “下一步必须加快高端订单获取速度，儘快回笼资金。” 他知道，破局的武器已经到位。 接下来，该是主动出击，为这把利剑寻找更广阔的战场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南方。 粤州那条线，需要更深地挖掘。 第17章 新订单新路子 转眼间到了12月份。 寧州的初冬寒气渐浓。 但精工车间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崭新的数控加工中心平稳运行，刀尖划过航空铝材发出鸣叫，加工出的零件表面光洁如镜，再无往日的振纹。 智能控温的热处理炉精准地执行著工艺曲线，出炉的零件性能稳定一致。 新设备带来的不仅是质量和效率的提升，更是一种信心的重塑。 工人们腰板挺得更直，说话底气也更足了。 林建军站在车间里，看著这一切，心中安定，却並未满足。 他知道，利器已成，必须为其找到更能体现价值的战场。 粤州那条线，需要更深地耕耘，不能只满足於黄总俱乐部的零星订单。 他回到办公室，再次拨通了粤州黄总的电话。 这次，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黄总，新设备到位了，精度和稳定性上了个大台阶！咱们之前提过的那个变速箱加强件的良品率，现在能稳定在98%以上。” “您那边，除了自家车队，还有没有其他相熟的朋友，也需要类似的高性价比定製件？启辰公司这边，希望能多接一些有挑战性的单子，把產能跑满。” 电话那头的黄总闻言，笑了起来：“林老板，动作够快的！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前几天跟几个跑珠海场地赛的朋友喝茶，还在聊现在好点的改装件死贵，要么等进口，要么就得找小作坊碰运气。你那东西要是真能稳住，我倒是可以帮你牵个线。”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林老板，这帮人可比我这玩票的难伺候。他们真刀真枪比赛，输贏直接关係奖金和赞助，对零件的可靠性苛刻到变態。你確定你的东西扛得住？” 林建军回答得毫不犹豫：“扛不扛得住，数据说话。黄总，您下次来朋友，可以带他们去江城或者省机械研究所，找个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隨便抽检我们的零件。疲劳寿命、强度指標、金相组织这些隨便测！费用，我们启辰公司出。” 这番底气十足的话，让黄总吃了一惊。 隨即大喜：“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有这份自信，这事就好办了！我帮你约人！” 几天后，黄总果然带来了两位新客人。 一位是珠海本地一支顶级房车赛事车队的经理，姓赵，神色精明挑剔。 另一位是一家改装店的老板，粤州人，姓陈，务实精明。 林建军和陈浩亲自接待。 他没有把客人直接带到嘈杂的车间，而是先领到了刚刚整理出来的產品陈列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是陈列室，其实就是一间閒置办公室改造的。 里面用玻璃展柜陈列著各种已完成的样品。 发动机悬置支架、变速箱加强件、轻量化转向节臂、异形结构支架等。 每个样品旁边都附有一张卡片，简要说明材料、工艺特点和主要性能数据。 林建军指著一个结构复杂的支架：“赵经理陈老板请看，这是为某款赛车发动机开发的右悬置支架。原来用的是铸钢件，重量2.1公斤。我们改用7075航空铝，採用t6固溶加人工时效热处理，重量降到0.8公斤，强度完全满足要求，有效降低了发动机舱的簧下质量，对提升操控响应有帮助。” 他又指向另一个零件：“这个是变速箱的冷却油管固定支架。原来是用钢板折弯焊接的，容易在高频振动下开裂。我们改用整体铣削成型，消除了焊缝这个薄弱点，疲劳寿命提高了三倍不止。” 赵经理拿起一个支架，仔细掂量了一下手感，又看著卡片上的数据，眼神里的挑剔稍减。 问了个专业问题：“7075铝的耐应力腐蚀性能一般，你们怎么解决？” 林建军从容应答：“我们严格控制了热处理工艺，確保过时效充分，降低內应力。同时，对所有成品进行阳极氧化处理，表面生成致密的氧化膜，隔绝腐蚀介质。在赛车这种定期维护环境可控的场合，足够保证寿命。” 陈老板更关心价格和交期：“林老板，这东西，如果我用在民用高性能车的改装上，批量要个几十套什么价？多久能交货？” 林建军早已准备：“价格取决於具体设计和批量，但可以肯定，比您从国外买同性能的配件，至少便宜40%。交期，模具和程序完成后，小批量生產，两周內可以交货。” 参观完陈列室，林建军才带客人下车间。 看到崭新的数控设备和工人规范的操作，两位客人的信任度明显又提升了一层。 临走前，赵经理留下了几张图纸：“这是我们车队明年想试试的几个新零件，一个是碳纤维进气风箱的金属安装底座，要轻要硬。” “另一个是序列式变速箱的换挡拨叉衬套，就是那种不用踩离合器直接前后推拉换挡的赛车变速箱，里面的一个耐磨小零件，要求极高。” “林老板看看，能不能做？样品费好说。” 陈老板也留下了几张民用性能车的配件图纸，询价。 送走客人，林建军和陈浩立刻投入到对新图纸的研究中。 碳纤维底座的连接结构和防电偶腐蚀是难点。 耐磨衬套则需要考虑选用高硬度不锈钢或表面镀层工艺。 这些都是新的挑战。 就在林建军专注於技术攻坚时，他接到了李为民打来的电话。 “建军同志，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搞了个公司，还添了新设备？”李为民的声音比答辩那天温和许多，更像长辈的关切。 林建军简要匯报了进展，重点提到了与粤州赛车圈更深入的接触和新获得的技术挑战。 李为民听完，沉吟片刻说：“从关节韧带向更精密的辅助系统部件渗透，这个方向是对的。” “建军同志，你的专业能力我是不担心的。但行业有行业的复杂性，到了下面…” 李为民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要注意平衡好技术和人情世故的关係，既要会干事，也要会处事。特別是你自己的核心技术，要懂得保护。” 他话锋一转：“你这次设备升级，资金压力不小吧？有没有考虑过引入一些战略性的合作伙伴，或者寻求一些政策性的扶持资金？” 林建军心中一动，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谨慎地回答：“谢谢李老师关心，目前资金还能周转。政策性扶持…我们这种小公司，刚起步，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嗯，不急，先把技术做实，把口碑做起来。到时候，有些东西，自然会水到渠成。” 李为民没有深说。 “对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航空铝材拼焊加上整体加工的工艺，很有创意。如果整理成技术总结，或许可以尝试申请一下市里的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虽然钱不多，但也是个认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流程。” “太感谢您了，李老师！我马上让技术人员整理资料！”林建军心中暗喜，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官方认可的背书。 通话结束，林建军对李为民的身份和意图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绝非普通学者，很可能与科技口或工业口的政策制定与执行层面有密切关联。 他对自己提供支持，既是出於对改革实践的欣赏，也可能带有为其政策研究收集样本树立典型的目的。 这是一个需要精心维护和借力的关键人脉。 他立刻叫来陈浩：“把咱们的航空铝材优化加工工艺，还有热处理工艺突破，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数据要扎实，效益要写清楚。我们可能要去申请创新基金。” “创新基金？”陈浩有些疑惑，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对！这是国家对技术创新的鼓励。钱不一定多，但名头很重要。”林建军解释道。 年底將至。 天气越来越冷。 但寧州机械厂精工车间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 新订单的图纸铺在案头，技术攻关的討论声不绝於耳。 林建军站在车间门口。 看著里面忙碌的景象和崭新的设备，呵出一口白气。 南方的线，正在向下扎得更深。 东方的风，也带来了新的可能。 他知道，当这些枝杈都生长壮大之时，就是他將树冠伸向那片更高更广阔天空的时刻。 那个天空的名字，叫f1。 第18章 小年前的攻关 临近年关。 厂里本该瀰漫著等待放假的鬆懈气氛。 但精工车间里却凝滯著一种不同於以往的焦虑。 新的挑战比预想的更为棘手。 粤州赵经理留下的两张图纸，像两块难啃的骨头，摊在林建军和陈浩的案头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张是碳纤维进气风箱的金属安装底座。 要求极轻，但又要能承受发动机舱的高温和剧烈振动，与碳纤维的连接还要防止电偶腐蚀。 这电偶腐蚀就像电池的正负极，不同金属接触在潮湿环境下会自己產生微弱的电流，从而导致材料加速腐蚀损坏。 另一张是序列式变速箱的换挡拨叉衬套。 图纸標註的材料是gcr15高碳铬轴承钢，要求表面硬度极高，耐磨性极好，內孔尺寸精度要求更是苛刻，公差带只有区区几微米。 陈浩看著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总，这…难度太大了。” “碳纤维底座好说，我们多试验几种表面涂层，总能找到办法。可这个衬套…” “这內孔得用高精度內圆磨床来加工，还得是恆温车间。咱们厂最精的床子也差著等级，车间温度变化一大，尺寸就跑偏。而且这轴承钢，硬得硌牙，得用陶瓷或立方氮化硼砂轮才磨得动，磨损还快，成本太高了！” 老师傅刘永贵也凑过来，粗糙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精度要求，嘬著牙子。 “这玩意儿，真得是绣姑娘的手才伺候得了。咱这老设备，干粗活是一把好手，玩这精细活儿真够呛！” “林工，要不…外协？听说市里703所有瑞士產的精密磨床，找他们想想办法？” 林建军沉默地看著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深知外协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核心工艺依赖別人，成本不可控，交货期也受制於人。 更关键的是无法形成自己的技术积累和壁垒。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最终开口：“不能外协！这东西我们必须自己啃下来！设备精度不够，就想办法改造补偿。环境不行，就创造条件！没有路，就蹚一条路出来！” 他立刻组织技术小组开会，將任务分解。 碳纤维底座由陈浩主要负责，研究不同铝合金与碳纤维接触时的电偶腐蚀序列，选择合適的表面处理工艺。 同时优化结构设计，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进行拓扑减重。 高精度衬套由刘师傅领衔攻坚。 第一步要先解决能不能做出来的问题。 集中全厂精度最高的那台老式外圆磨床，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手动操作，反覆调试补偿精度，不惜工时，先尝试做出几个样品。 第二步再去研究怎么高效做。 林建军要求陈浩开始研究內圆磨削的工艺，记录刀具磨损数据，寻找最优的切削速度、进给量和冷却液配比。 攻关的日子是枯燥且充满挫折的。 碳纤维底座的样品因为电偶腐蚀防护不到位，装上几天就出现氧化白斑。 衬套的试製更是失败连连，不是尺寸超差，就是表面光洁度不够，废品堆了一小筐。 车间的士气有些低落。 眼看快到小年了，谁不想顺顺利利干完活，拿上奖金回家过年？ 几个老师傅私下嘀咕：“这新玩意儿，好看不好吃啊…费这牛劲，年都过不安生，还不如多做点老零件踏实。” 林建军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他没有开口说教。 而是在一天下班后，让食堂加了几个硬菜，搬来一箱啤酒，和攻关小组的十几號人围坐一桌。 他端起一杯啤酒，没有讲大道理，而是看著刘师傅和陈浩：“刘师傅，陈浩，还有大家，最近辛苦了也憋屈了。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一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最近这活，干得憋火，烧钱还不出活儿。大家觉得，咱是不是在瞎折腾？” 没人接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建军笑了笑：“我觉得不是。咱们现在啃的，是別人啃不了的硬骨头。这骨头缝里的肉，才是最香的。” “咱们厂，以前靠什么吃饭？靠便宜！靠量大！这些玩意儿別人也能做，拼到最后，就是拼谁价格更低，谁更能熬。熬到那是死路一条！” “现在这条路，虽然难，但门槛高。一旦咱们迈过去了，以后整个华南，甚至全国，能做这种活儿的，咱们就是独一份！到时候，不是咱们去求订单，是订单排著队来求咱们！价格，咱们说了算！” “眼前是难，但想想以后！想想年底奖金翻番是什么滋味！想想走出去，说咱是寧州厂的高手，別人都得高看一眼是什么感觉！” 他的话虽然朴实，却戳中了工人们內心最实在的诉求，那就是尊严和收入。 刘师傅把酒杯一跺：“林工说得在理！妈的，不就是个铁疙瘩嘛！老子跟它耗上了！” 陈浩也用力点头。 第二天。 林建军宣布攻坚阶段参与人员，每人每天额外补贴十块钱技术攻关津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加上被调动起来的斗志，团队的干劲又回来了。 但时间不等人，眼瞅著要到腊月二十三。 然而，技术瓶颈光靠士气无法完全解决。 衬套的內孔磨削精度始终无法稳定达到要求。 林建军知道，必须借势了，而且必须快。 他拨通了李为民的电话。 没有寒暄，直接匯报了进展和遇到的具体技术难题，尤其是高精度內圆磨削的瓶颈。 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李老师，时间紧迫，年前必须有个突破。不知道您能否…帮忙紧急引荐一位在精密磨削方面的专家？哪怕能指点一两个方向也好。” 李为民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回答：“我试试看，金陵工业大学机械学院的张教授，在精密磨削与超硬刀具方面是国內权威，我和他有些交情。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说明你们情况的紧迫性。你等消息。” 这一次，李为民的效率极高。 当天下午，他就回电：“张教授对你们遇到的问题很感兴趣，也理解你们的时间压力。他同意你们把遇到的问题、图纸和样品用最快的快递寄过去。他年底事务繁多，但他的团队可以优先帮你们做理论分析和模擬，儘快给出工艺建议。” 这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建军和陈浩立刻通宵达旦地准备材料，將遇到的问题，多次试错的工艺参数，失败样品的照片和分析。 全都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图纸和几个样品，第二天一早就用ems特快专递寄往金陵。 在焦虑的等待中，时间到了1月9日腊月十八。 厂里已经瀰漫著浓浓的过年气氛。 不少家在外地的工人开始盘算著回家的行程。 就在这天下午，一封来自金陵的ems快递送到了厂里。 林建军几乎是抢过来拆开。 里面是几页列印纸，附有一张简短的字条。字条是张教授亲笔所写，字跡苍劲有力： “林建军同志： 材料已阅。 问题核心在於磨削过程中的让刀和热变形。 建议： 一、尝试採用微进给多光整工艺，大幅降低单次磨削量，增加无进给光磨次数。 二、优化冷却液喷嘴角度和压力，確保充分冷却，抑制磨削热。 三、砂轮修整至关重要，需更频繁精细修整。 仅供参考。 时间仓促，祝成功。 张树德。” 虽然没有提及昂贵的cbn砂轮，但这几条工艺建议直指要害，极具操作性！ 刘师傅如获至宝，拿著建议，立刻带著徒弟扑到磨床上，按照新的参数，一点一点地试验。 “微进给，多光整…”他嘴里念叨著，手上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1月12日腊月二十一这天上午。 大部分工人已经心不在焉，开始打扫卫生，准备下午放假。 就在这时，磨床那边突然传来刘师傅徒弟激动得变了调的叫喊：“师傅！成了！好像…好像对了！” 林建军和陈浩几步冲了过去。 刘师傅手里拿著一个刚刚加工完还带著余温的衬套，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微微颤抖。 他將其小心翼翼地安装在气动量仪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纤细的指针。 它轻微晃动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公差带的正中央！ 陈浩立刻用表面粗糙度仪检测。 光洁度犹如镜面，完全达標！ “符合图纸要求！完全符合！”陈浩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整个车间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直以来的憋闷和挫折，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几个年轻工人甚至把帽子拋向了空中。 林建军拿起那个小小的却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衬套，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让人觉得滚烫。 他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却又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刘师傅和陈浩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他当场宣布：“所有参与衬套攻关的人，每人额外奖励五百块！刘师傅，陈浩，每人一千！下午放假前，找財务科领现金！” 欢呼声再次响彻车间，这一次，充满了年关將至的真正喜悦。 这个年。 寧州机械厂精工车间的许多人，都因为这笔丰厚的额外奖励而过得格外舒心和有盼头。 下午，厂里正式放假。 林建军在办公室，给李为民和张教授分別打了电话，语气诚挚地感谢了他们的关键帮助。 隨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2004年1月12日，高精度耐磨衬套攻关成功。关键助力：李为民，金陵工大张树德教授。” “经验：核心技术攻坚，必须藉助顶尖外援。下一步：巩固工艺，形成標准作业程序。” 窗外。 已有性急的孩子在零星的放著小鞭炮。 林建军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最难的技术关隘，终於在年关前被他们合力闯了过去。 前路，似乎开阔了许多。 第19章 癸未去，甲申至 1月12日。 腊月二十一。 下午。 寧州机械厂正式放假。 精工车间里，机器已经停了，工人们忙著做最后的清扫和设备保养。 几个年轻学徒工拿著扫帚，心不在焉地划拉著地面，眼睛不时瞟向墙上的掛钟。 林建军和车间主任一起，挨个检查每台设备。 那台崭新的数控铣床和智能热处理炉是重点关照对象。 林建军亲手给导轨和丝槓抹上防锈油，盖上厚厚的防尘罩，反覆確认电源已经彻底切断。 “主任，过年这几天，值班的师傅可得盯紧了，防火防盗，特別是这两台新傢伙，不能出一点岔子。”林建军仔细叮嘱著。 “林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三班倒，轮流盯著！”车间主任拍著胸脯保证。 检查完车间，林建军又去办公楼转了一圈，关好每一扇窗户，拉下电闸总开关。 等他忙完这些，厂子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厂门口，王建国正带著几个厂领导，拿著一掛长长的红鞭炮铺在地上。 看到林建军出来，王建国笑著招手：“建军！就等你了！来，一起点响这关门炮，来年红红火火！” 林建军笑著走过去。 接过王建国递来的烟，就著別人的火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弯腰將菸头凑近炮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浓浓的硝烟味瀰漫开来，宣告著寧州机械厂这一年正式结束。 工人们捂著耳朵，脸上洋溢著轻鬆的笑容，互相招呼著： “走了啊！过年好！” “初八见！回家吃好的去！” “路上慢点！” 林建军看著人群说说笑笑地散去。 家在本地的，骑著自行车或者摩托车，车把上掛著单位发的油和带鱼。 家在外地的，则三五成群地往汽车站赶。 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商量著合伙包个计程车去火车站。 喧囂过后，厂区彻底安静下来。 林建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背著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趁著下班点之前先拐去了寧州市中心的邮局。 邮局里挤满了办理业务的人，大多是寄包裹回家的。 林建军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箱。 里面是四根真空包装的寧州腊肉和两瓶標著寧州特曲的白酒。 他仔细填好包裹单，收件地址是金陵市，金陵工业大学机械学院，张教授收。 寄件人落款学生林建军。 他又要了一张信纸和一个信封，靠在邮局的书写台前，略一思索，提笔写道： “张教授尊鉴： 学生林建军，於寧州机械厂任职。 前番蒙您不吝赐教，於精密磨削一道拨云见日，使我厂攻关得以成功，全厂上下，感念不尽。 恰逢年节，谨奉上本地薄產少许，聊表谢忱，不成敬意。 恭祝先生新春愉快，身体康健，闔家幸福！ 学生林建军敬上 癸未年腊月廿一” 他的字跡工整有力，语气恭敬诚挚。 他將信纸叠好放入信封，封口，郑重地贴在包裹上。 礼不算重，但这份心意一定要送到。 这是对知识和援手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他才匆匆赶往火车站，挤上火车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车上人很多，空气浑浊，但归家的期待冲淡了一切不適。 林建军靠在硬座车厢有些油腻的窗边，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江城。 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街上行人熙攘，购置年货的人们大包小裹，脸上洋溢著节日的喜悦。 回到家母亲看到他，自然是高兴的。 拉著林建军上下打量：“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吃好！” 父亲话不多，只是点点头，递过来一杯热茶。 回到家的头两天，林建军几乎什么都没干。 就是吃饭、睡觉，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晃荡，彻底地放鬆了下来。 家的温暖，洗去了在外奔波的所有疲惫。 休息够了之后，他拿出那个小小的通讯录本子和诺基亚8250。 首先打给粤州的黄总。 “黄总，我小林啊！给您拜个早年了！过年好过年好！” “哈哈，林老板！同好同好！怎么样，回家过年了？” “是啊，刚回来，感谢黄总今年关照！年后咱们再合作，搞点更大的！” “好说好说！等你过来！” 接著是改装店的陈老板，拜年，閒扯几句，巩固关係。 然后，他拿出另一个小本子，上面记著维持寧州厂基本盘的几家农机站和维修厂客户的电话和负责人姓名。 他一个一个打过去，语气热情。 “是红旗农机站的张经理吗？我寧州厂小林啊！林建军！给您拜个早年了！祝您新年发大財！感谢过去一年支持啊！过年好！” “对对对，厂子还行，托您的福！明年还得仰仗您多关照啊！有啥好活別忘了小弟！…哎！好嘞！也给您拜年！” 这些电话，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声音都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电话，都维繫著一条重要的关係网。 母亲在一旁听著，眼神里有些骄傲。 他也给苏茜发了条拜年简讯，言辞正式而礼貌：“苏律师，新年好！感谢您的专业支持，林建军。” 给李为民，则慎重地打了个电话。 拜年之后，再次感谢他对张教授的引荐，並简要匯报了衬套攻关最终成功的喜讯。 李为民在电话里表示了祝贺，语气欣慰：“建军啊，干得不错。步子稳，路子正，很好。” 忙完这些正事，真正的閒暇时光才属於他自己。 他打开家里那台联想奔月系列的桌上型电脑，大脑袋的crt显示器嗡嗡作响。 拨號上网，熟悉的嘀嘀嘀…滋啦…一阵噪音后，连接成功！ 他点开了回来那天就下载好的梦幻西游。 轻快又带点縹緲感的登录音乐响起，拉扯著他让他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身上像是有电流划过一样。 他登录了自己的角色，一个手持红缨枪的龙太子，正站在长安城。 他操纵著角色跑到东海湾，身边一只憨头憨脑的海毛虫忠诚地跟著他。 他带著海毛虫，在海边漫无目的地打著巨蛙和大海龟，听著熟悉的战斗音效，脑子彻底放空。 隨后隨便找了一个抓鬼的队开始混经验，然后就沉浸在聊天窗口，里面各种信息飞快滚动。 “[世界]刀砍一片：抓鬼来个暴力大唐！#28” “[世界]超级刀王：50级龙宫带扫大雁塔，来个会加血的化生寺#11” “[世界]小仙女：找老公一名，要会疼人的，能带我抓鬼封妖的！#21” 看著这些喊话，林建军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这是一种简单的属於这个时代的快乐。 腊月二十八，他特意去了一趟江城工业大学。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显得很安静。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机械学院的教学楼，敲开了张教授办公室的门。 张教授看到他，很是惊喜：“建军？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老师，我就知道不到三十您不会回家，我来看看您，给您拜个早年。”林建军笑著递上路上买的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叶。 “哎呀，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张教授埋怨著，但脸上都是笑容。 师生二人聊了很久。 林建军没有过多吹嘘自己的成绩，只是简要说了说自己在寧州厂的工作，遇到的技术难题，以及如何攻克。 张教授听得频频点头，不时给出一些专业上的点评和建议。 “好啊！建军！你没丟咱们机械人的脸！理论结合实际，解决真问题，这才是真本事！”张教授拍著他的肩膀，很是欣慰。 临走时，张教授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叮嘱他常回来看看。 林建军心里暖暖的，这份师生情谊，他始终记得。 …… 除夕夜。 家里的年夜饭格外丰盛，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子。 窗外，鞭炮声已经密集地响成一片。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林建军夹菜，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建军啊，你上次说在寧州那个厂子搞技术，现在到底怎么样啦？妈听说…你赚了不少钱？” 她语气里有关切，但也有些担忧。 “钱赚得快是好事，但…你心里得有数啊。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可不敢做那些违法犯罪投机倒把的事。” 父亲抿了一口白酒接过话头，语气带著点严肃：“你妈说得对，有多大本事，端多大饭碗。我和你妈都是老党员了，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儿。毛主席说过，我们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赚钱要赚在明处，走正路，行大道。”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著儿子：“別忘了，咱们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你的根在哪？在人民群眾里头！你的屁股要坐正，要坐在老百姓这一边！不能歪！不能有了几个钱，就忘了本，就想著钻营取巧，脱离群眾！你做的事，最终要对国家有利，对厂子里那些工人兄弟有利，那才叫本事！那才叫为人民服务！” 林建军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回答：“爸！妈！你们放心！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正大光明。是技术諮询费，签了正规合同的，该交的税，一分都不会少。” “我就是用自己学的知识，帮那个老厂子把技术搞上去，生產更好的產品，让厂子能活下去，能发展好，让工人们能按时拿到工资，年底能多分点奖金。那些违法乱纪坑蒙拐骗的事，我绝不会碰。”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然：“我现在是寧州厂的技术顾问，也是另一家技术公司的法人，每一步都按规矩来。爸，您说的对，不能忘本。我做的事，就是为了让咱们这样的老厂子老工人，能跟上时代，过得更好。” 听他这么说，看著他篤定的眼神，老两口脸上的皱纹才舒展开来，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母亲又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去闯！” 年后，走亲访友自是难免。 听著亲戚们谈论著家长里短、工资奖金、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林建军只是微笑著应和，並不多言，保持著谦和与尊重。 期间，他翻看了一些香江《人车志》汽车杂誌，上面关於f1的报导和图片渐渐多了起来。 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开始记录。 “年后南下，深挖华南资源，接触更多车队，寻找切入点。” 林建军知道，自己短暂而充实的假期该结束了。 一个更广阔更激盪的舞台，正在南方等待著他。 第20章 南下之行 江城正月里的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 街边树上掛著的红灯笼显得有些褪色。 但街面上的人流车流已恢復了往常的熙攘。 林建军跟厂子里请了假，在家中过完了元宵节便著手准备南下。 他先去了一趟启辰技术那间租来的小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栋老居民楼里的一室户。 在屋里收拾了些资料和样品，隨后他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前往珠市的k字头快速列车硬臥车票，票价二百多元。 临行前，他给粤州的黄总打了个电话。 “黄总，新年好！我这边安排好了，大概后天到粤州。这次过来，想多认识些朋友，也多学习学习。” 电话那头黄总声音洪亮：“林老板！来得正好！过年攒了好几个局，正好带你认识认识人！包你收穫大大的！” 两天后的傍晚，火车缓缓驶入珠市站。 珠市的空气温热潮湿，与江城的春寒料峭截然不同。 站前广场上人声鼎沸，充斥著各种口音的吆喝声。 林建军依旧背著那个双肩包，拎著一个不大的手提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几件精心准备的样品和启辰技术的宣传册。 他叫了一辆计程车，吩咐司机去黄总俱乐部附近的一家经济型宾馆。 安顿下来后，林建军並没有立刻联繫黄总。 他先是在宾馆附近的街上转了转，找了家看起来乾净的云吞麵馆，了五块钱吃了一碗鲜虾云吞麵。 隨后，他在报亭买了几份当地的报纸和一本《汽车之友》杂誌，回到房间仔细翻阅。 报纸上已经有关於f1夏国大奖赛的预热报导，而《汽车之友》则详细介绍了即將开始的新赛季全国汽车场地锦標赛（ccc）的规则和各车队前瞻。 第二天上午，林建军才拨通黄总的电话。 半小时后，黄总开著一辆略显陈旧的黑色桑塔纳2000来到宾馆楼下。 他穿著一件公子牌的polo衫，挺著微凸的肚子，精神头十足。 “林老板！走！带你去个好地方！”黄总热情地招呼他上车。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俱乐部，而是直接驶向了zic国际赛车场。 今天这里正举行一场华南地区的俱乐部杯耐力赛，虽然不是顶级赛事，但气氛依然热烈。 赛车场外的停车场停满了各式车辆，其中不乏改装过的跑车和拖著房车的皮卡。 空气中瀰漫著燃油的特殊气味和轮胎摩擦地面產生的焦糊味。 引擎的轰鸣声，排气回火的放炮声以及看台上不时爆发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飆升的氛围。 黄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和人打著招呼，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介绍著林建军：“这位是江东过来的林老板，做高端零件的，很厉害的！” 林建军脸上掛著谦和的笑容，逢人便递上名片：“您好，江东启辰技术，林建军。” 黄总带著他穿梭於维修区。 这里才是赛车运动真正的核心。 各支车队的维修车间一字排开，捲帘门大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技师们穿著统一的工作服，围著赛车紧张地忙碌著，调试发动机、更换轮胎、检查数据…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林建军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工具摆放的整齐度，备用零件的管理，数据採集设备的型號，技师操作的专业性。 他注意到好的车队维修区井然有序，工具车上的工具定置定位，零件摆放整齐，技师沟通简洁高效。 而水平一般的车队，则显得杂乱匆忙，地上油污一片，工具隨手乱放。 黄总低声对他说：“看到了吧？这里才是见真章的地方。场上跑得快是一方面，后勤保障跟不跟得上，才是能否完赛和拿成绩的关键。很多零件，坏了就要马上换，等不到进口，就得找人做。这里就是最大的市场。” 这时，一台参赛的本田赛车被推回维修区，引擎盖打开，冒著阵阵白烟。 技师检查后，急促地喊道：“中冷器的固定支架裂了！要马上换！” 车队经理模样的人一脸焦急：“备件只有一个，还没到！哪里可以马上加工一个出来？” 黄总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建军，低声道：“机会来了！” 林建军心领神会，但没有立刻上前。 他冷静地观察了一下那个断裂的支架结构，那是一个简单的l形铝合金衝压件，但受力不小。 他走上前几步，语气平稳地对那位车队经理说：“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能看看坏件吗？或许我的公司能帮上忙。” 车队经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黄总。 黄总连忙说：“张经理，这位林老板是专业做这种高强度铝合金件的，手艺很不错！” 那位张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断裂的支架递了过来。 林建军接过，仔细看了看断口，典型的疲劳断裂，纹路清晰。 他又用手掂量了一下重量，看了看安装孔位。 林建军迅速做出了判断，抬头对张经理说，“材料是6061铝合金，t6热处理，我看结构不算复杂。如果贵车队有备料或者类似尺寸的铝材，我可以试试让我的工程师马上建模，用cnc和热处理设备赶製一个出来。快的话，明天下午可以送到。” 张经理瞪大了眼睛：“明天下午？你说真的？这里是珠市啊！你厂在哪？” “我的技术团队在江东省。” “但我可以安排他们马上开工，做好之后，用最快的航空件寄过来，明天早上应该可以到粤州，我亲自送过来。当然，前提是你们可以提供准確的三维数据或者给一个完好的样品我们抄数。” 张经理看著手中断裂的支架，又看看赛道上激战正酣的比赛一咬牙：“好！我给你个电话！我们俱乐部有台三维扫描仪，可以扫个数据给你！价钱好商量，最重要是快和要够结实！” 林建军迅速与对方交换了联繫方式，然后立刻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寧州的陈浩的电话。 “陈浩，紧急任务！立刻准备一台三坐標扫描仪，准备接收一个赛车零件的数据。收到后，立刻用7075航空铝，按最高標准做t6热处理，cnc编程加工，全程记录数据。做好后，用航空快递，最快一班寄到粤州我给你的地址。不计成本，要快，要保证质量！” 电话那头的陈浩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林总！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半天，林建军一边跟著黄总观摩比赛，结识其他车队的经理和技师。 一边不时用简讯和电话与两地沟通，协调数据传递和加工进度。 他表现得既专业又沉稳，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晚上黄总组了个饭局，来了五六位华南赛车圈的朋友，有车队老板，有改装店老板，还有一位据说在紫荆跑方程式的华裔车手。 饭桌上酒过三巡，话题自然绕不开林建军下午的救火事跡。 一位改装店老板好奇地问：“林老板，你真够胆色！隔著上千里地，就敢接这种急单？不怕做出来不合適？” 林建军端起茶杯，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自信：“技术这东西，说穿了就是数据和工艺。我的团队对航空铝材的性能和加工工艺有足够的积累。只要有准確数据，我们就有信心復现出合格甚至更好的零件。这次是赶时间，下次如果各位老板有需要，我可以提前为大家多备些常用易损件的库存。” 桌上眾人纷纷点头，交换名片的人又多了几个。 那位紫荆车手则对林建军提到的航空铝和热处理很感兴趣：“林先生，你们用的7075铝，和欧洲常用的6082比，有什么优势？你们的t6处理，能达到什么硬度？” 林建军心中一动，知道遇到懂行的了。 他认真解释道：“7075铝合金，主要合金元素是锌，它的比强度非常高，甚至超过很多软钢，非常適合做轻量化的结构件，比如悬掛支臂和发动机支架。缺点是耐腐蚀性和韧性稍差。6082更耐腐蚀，但绝对强度不如7075。” “至於t6热处理，是指固溶处理加上人工时效。通过精確控制加热温度、保温时间和冷却速度，让合金元素最优化地析出强化，达到材料设计的最佳性能。我们目前能做到的硬度稳定在hb150以上，抗拉强度超过500mpa。” 车手听完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很专业！” 饭局散去时，林建军已经收穫了厚厚一叠名片和好几个潜在的询价。 回宾馆的路上，黄总拍著他的肩膀由衷地说：“林老板，厉害！今天这一手，做得漂亮！以后这边有什么事，我帮你看著！” 林建军真诚地道谢：“多谢黄总提携。没有您牵线，我没有这个机会。” 第二天下午，就在比赛结束前，一个崭新的7075铝合金中冷器支架，通过航空快递，准时送到了林建军手上。 他立刻驱车送到zic那个车队维修区。 张经理拿著新支架反覆掂量，又拿著游標卡尺仔细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哇！太好了！尺寸刚刚好！手感比原厂件还扎实！” 他立刻让技师装上试车。 几分钟后，技师反馈：“装上去非常合適，没问题！” 张经理大喜，当场痛快地递给林建军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远超成本的费用：“林老板！以后我们车队的类似零件，就找你了！够快够专业！” 首战告捷！ 林建军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立刻让陈浩將这次紧急任务的全过程记录一下。 从数据接收、工艺制定、加工参数到检测结果，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和质检流程，存档备用。 这是极好的案例和信誉证明。 晚上他婉拒了黄总的酒局邀请，一个人在宾馆房间里，將白天收到的名片信息整理到通讯录里，並在笔记本上记录。 “2004年2月17日，珠市zic…” 窗外，珠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林建军知道，这次南下之行，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华南赛车圈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他需要的，是更深地融入进去，捕捉下一个重要的机会。 第21章 飞驰车队的老师傅 珠市。 早春的空气中已带著明显的暖意和湿气。 林建军在宾馆房间醒来，窗外已是车水马龙。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休閒裤，衣著得体而不显突兀。 今天，他有更明確的目標。 昨天在赛场应急抢修的成功，为他贏得了初步的声誉和几张名片。 但他深知这种零敲碎打的应急订单不稳定，利润也有限。 他的目標是那些真正有技术需求有预算，並且可能对性价比更敏感的车队。 通过黄总的关係和昨天的观察，他初步锁定了一个叫做飞驰的车队。 这支车队在华南地区小有名气，主要参加一些区域性赛事。 成绩中上游，不是最顶尖的烧钱队伍，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这支车队的老板比较务实，对成本控制有要求。 上午他通过黄总，尝试约见飞驰车队的老板或技术总监。 但反馈並不理想。 对方听闻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內地小厂，態度冷淡。 以近期赛程紧张无暇接待为由婉拒了。 碰壁在林建军的意料之中。 他並不气馁，立刻调整策略。 既然从上往下走不通，那就从下往上渗透。 他再次拨通黄总的电话。 “黄总，飞驰车队那边老板路子走不通。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引荐一下他们车队里说话比较管用的老师傅，或者资深技师？” “不用正式见面，就是找个机会，比如他们修车的时候，我过去看看，学习学习，交个朋友。” 林建军语气诚恳，姿態放得很低。 黄总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林老板，你真是人精啊！行，这事儿好办！他们车队有个老陈，陈师傅，跟我熟得很，是车队里的技术大拿，好多车手都服他。” “今天下午他们应该在车队仓库调车，我带你过去，就说是我远房表弟过来玩玩！” 下午，黄总开著车带著林建军来到了位於珠市郊区的一个工业园。 飞驰车队的仓库和维修车间就在这里。 车间大门敞开著，里面停著两辆贴满赞助商標的三菱evo赛车和一辆本田思域type r赛车，几名技师正围著一台拆开的发动机忙碌著。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汽油和金属打磨的味道。 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穿著满是油污的连体工装的老师傅，正拿著一个扭力扳手小心翼翼地拧著气门室盖的螺栓。 嘴里还念叨著：“呢个缸盖唔可以锁太死，唔系会漏油嘎…” 黄总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喊了一嗓子：“老陈！忙紧咩啊？” 陈师傅抬起头，看到黄总，脸上露出笑容：“黄老板？乜风吹你过来啊？” 他目光扫过林建军，带著一丝询问。 黄总拍拍林建军肩膀：“我表弟阿军，从江东过来玩，对车好有兴趣，带佢过来见识下，学下嘢！唔使理我哋，你忙你嘅！” 陈师傅笑了笑，点点头没太在意，继续手里的活。 林建军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谦逊，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绝不指手画脚。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陈师傅在安装完气门室盖后，拿起一支红色记號笔，在螺栓头和缸盖接合处画了一条清晰的直线。 “陈师傅，您这个画线是…？”林建军虚心地请教。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態度不错，便解释道：“这是扭矩標记，像这种重要的螺栓，我们都用扭力扳手按规定力矩拧紧。画上这条线，以后例行检查时，一眼就能看出螺栓有没有因为振动而鬆动。如果线错位了，就说明螺栓鬆了，得重新紧固。这是赛车上保证安全和小细节可靠性的土办法，很实用。” “原来如此！太讲究了！”林建军由衷讚嘆。 隨即又问道：“那像这种发动机，比赛一次，大概要检查哪些地方？哪些零件最容易出问题？” 这个问题问到了陈师傅的专业领域，他话也多了一些：“比赛对车的损耗大，每次比完，机油、变速箱油、剎车油肯定要换。” “剎车片和剎车盘要看磨损。” “悬掛的球头和摆臂衬套要检查有没有间隙。” “还有就是各种散热器的支架以及管路的接头，振动大了容易裂容易漏。” 林建军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 他等到陈师傅稍微歇口气的时候，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两包华子，自然地递了过去：“陈师傅，辛苦了，抽根烟歇会儿。” 陈师傅看了看华子，脸色更缓和了些。 接过烟林建军立刻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林建军顺势说道：“陈师傅，您经验真是太丰富了。不瞒您说，我在江东一家老机械厂做技术，我们厂现在也能用航空铝材做一些高性能的零件，比如发动机支架和变速箱悬置什么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这种专业车队的用。” 陈师傅吐了个烟圈，摇摇头：“难！你们內地厂做的件，样子可能差不多，但材料和热处理不过关，装上去跑几圈，振动一大，或者温度一高，就容易疲劳断裂，甚至直接碎掉，太危险了。我们寧可贵一点，也用进口產的，用著放心。” “您说得对，可靠性是第一位的。”林建军表示赞同。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厂最近確实下了血本，进了新设备，请了专家指导，在材料和热处理上做了很多改进。” “前两天珠市赛场永星车队那个裂了的中冷器支架，就是我们赶工做出来送过去的，听说装上去效果还行。” “哦？永星那个急件是你们做的？” 陈师傅显然听说了这件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建军。 “那个件要得急，做得还挺快。他们那边反馈说尺寸没问题，硬度也够。” “主要是他们数据给得准。”林建军谦虚道。 然后趁机从包里拿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照片。 是寧州厂新设备车间和几件已完成的样品照片，其中就有那个衬套和几个结构件。 “陈师傅您看看，这是我们厂的环境和做的一些东西。我们也不敢说一定能达到顶尖水平，但一直在努力改进。” “特別是您刚才说的振动疲劳和耐高温这些问题，我们正在做针对性研究。” 陈师傅拿著照片，仔细看了看崭新的数控工具机和表面光洁的零件，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嗯，设备看起来是像点样子，比我想像的好。” 看著陈师傅的样子。 林建军知道该讲的都差不多了。 下面只需要给人留个印象以后没准就会派上大用。 第22章 归寧州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的林建军没有再继续推销。 而是收起照片，又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陈师傅您是行家，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以后如果您在维修中，遇到一些非关键的但又不好买或者价格死贵的进口小零件，不妨把图纸或样品发给我看看，我们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就当是帮我们做个测试，验证一下我们的水平，价格肯定好商量，就算交个朋友多个备选方案。” 陈师傅接过名片，看了看江东启辰技术諮询有限公司 总经理 林建军的字样。 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啊，年轻人肯钻研是好事，以后有合適的机会，可以试试看。”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技师正在拆卸一个剎车分泵，拆到一半卡住了抱怨道：“陈师傅，这个导向销好像有点咬死了，拧不动！” 陈师傅走过去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嘖，估计是衬套有点变形，或者润滑脂干了。先喷点鬆动剂，等会儿再试，別用蛮力，小心把螺栓拧了。” 林建军在一旁看著。 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剎车系统的保养和零件损耗。 离开飞驰车队车间时，林建军再次向陈师傅道谢。 並悄悄將那两包中华烟塞进了陈师傅的工具箱角落。 回去的车上，黄总对林建军竖大拇指。 “林老板，厉害！老陈这人脾气倔，很少对外人这么客气。你居然能跟他说上话，还让他收了名片。” 林建军笑了笑：“是陈师傅人好，肯指点晚辈。黄总，这次真多谢您了。” 这次拜访，他没有立刻拿到订单。 但他成功的结识一位资深的技术权威老师傅。 接下来的几天，林建军没有再去盲目拜访其他车队。 他白天有时跟黄总去各个俱乐部和改装店喝茶聊天，混个脸熟。 有时就自己待在宾馆，整理信息，研究那些车队提到的技术痛点。 晚上，他则经常请黄总以及这几天认识的一些改装店老板以及车队技师吃饭。 饭桌上他很少谈生意，更多的是倾听，听他们抱怨配件价格多贵，抱怨交货期多长。 再就是哪个品牌的零件又出了问题，比赛中有哪些意想不到的故障。 他从这些抱怨中，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一家改装店老板抱怨：“现在一套好点的锻造铝合金轮轂，进口的要上万，湾岛產的也要四五千，还是贵！国產的根本不敢用，强度信不过！” 一个技师吐槽：“有些车的排气歧管原厂的设计就不合理！容易裂！换原厂件死贵，副厂件质量又不稳定，烦死了！” 还有人说起：“赛车的快拆式油箱盖或者轻量化蓄电池支架这种小东西，別看小，要找合適的也不容易。” 林建军默默地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轮轂、排气歧管、油箱盖、电池支架… 这些或许都是潜在的切入点。 一天晚上他和黄总以及另外两个改装店老板吃宵夜。 几杯啤酒下肚，大家话多了起来。 一个老板感嘆道：“林老板，你这人实在，技术也懂。不像有些供应商，就知道吹牛逼。你要是能在粤州设个点，放些常用件库存，以后我们这些小问题，就直接找你解决了，这多方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建军心中一动，一个想法浮现出来。 第二天他找到黄总，认真地谈了一次。 “黄总，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林老板你说！” “您看，我远在江东，珠市这边有什么急事，反应总是慢半拍。我想和您合作一下，我在您俱乐部里租个小角落摆个展示柜，放一些我们做的最成熟的，通用性强的样品，比如一些常见的发动机支架和变速箱吊耳以及轻量化支架什么的，再放些名片和资料。” “平时您帮我照看著，有客户问起，就帮忙介绍一下，真有订单，您帮忙对接牵个线，每一单我都给您留15%的渠道佣金，您看怎么样？” 黄总一听，眼睛亮了。 这对他来说，几乎是零成本的好事！ 既能丰富自己俱乐部的业务內容，又能额外增加一笔收入，何乐而不为？ “好！太好了！林老板爽快！就这么定了！地方隨便你用！我肯定帮你推！” 一个低成本的前沿展示和合作窗口，就这样在珠市建立了起来。 这为林建军后续深耕华南市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离开的前一晚。 林建军特意请陈师傅单独吃了顿饭，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客家菜馆。 饭桌上，他没有再提任何业务上的事，就是真诚地感谢陈师傅的指点，聊些技术话题和行业见闻，进一步巩固了这份关係。 临行前，他在宾馆给陈师傅发了条简讯：“陈师傅，我已返江东，感谢指点，后会有期。林建军。” 回程他买的是k字头快车的硬臥车票。 列车在华南丘陵间穿行，车窗外的景色从南国的葱鬱逐渐过渡到初春的萧瑟。 林建军睡醒后就靠在臥铺车厢的窗边，伴隨著有节奏的铁轨撞击声，静静地復盘著这次南下之行。 收穫是实实在在有的。 成功处理应急订单，像一次漂亮的亮相，在讲究实效的赛车圈贏得了最初也是最宝贵的信誉。 结识了从车队技术大拿陈师傅到各路改装店老板等关键人物，人脉的网已经撒开。 更重要的是，在目標车队內部有了联繫，並与地头蛇黄总建立了有共同利益的合作关係，设立了前沿展示窗口。 下一步的方向也清晰起来。 根据听到的抱怨和需求，通用性强性价比高的高性能部件，比如更轻更结实的轮轂，耐用的排气歧管，各种轻量化支架，这一块的市场还存在空白。 这將是寧州厂下一步样品研发的重点。 与陈师傅的关係需要精心维护，等待合適的时机。 黄总那边的窗口，要儘快铺货，用实物试探市场的真实反应。 南方市场厚重的大门，已经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是如何持续发力，將缝隙扩大，稳稳地扎根进去。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和持续不断的努力。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即將到站。 林建军收起思绪准备下车。 江东的空气带著熟悉的清冷，但他心中却因南国的暖风而充满自信。 第23章 政策扶持 寧州的初春。 天气依旧带著寒意。 林建军从珠市带回的不仅仅是几张名片和口头承诺。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和明確的方向。 他返厂后立刻召集了陈浩和技术骨干开会。 將南方之行的见闻进行了详细的传达。 林建军先是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通用性！ 性价比！ 可靠性！ 快反应！ “南边的市场，比我们想像的更大，但也更挑剔。” “我们不能总等著別人出问题了，拿著坏件来找我们救火。” “我们要主动出击！做出一批拳头產品放到黄总那边的展示柜去，让人家能看得到，能摸得著，能隨时买。” 他根据在珠市听到的抱怨和需求，列出了首批研发试製的方向。 高性能轮轂螺栓螺母，赛车和改装车换轮轂频繁，原厂螺栓强度不够容易滑牙，进口的又太贵。 “我们要做强度12.9级以上的合金钢螺栓，表面做达克罗处理防锈，重量要轻！” 达克罗是一种防锈技术，比普通镀锌更耐腐蚀，特別適合底盘件。 轻量化蓄电池支架，很多车为了配重会把电瓶移到后备箱，原厂支架又重又笨。 “我们用高强度铝合金来做，减重的同时要保证绝对牢固，不能把电瓶顛飞了。” 通用型发动机悬置胶套，这是易损件，改装车震动大更容易坏。 “我们不一定做整个机脚，先攻克里面的高强度聚氨酯缓衝胶套，耐磨耐油，提供比原厂更硬的选项，满足性能车需求。” 排气歧管法兰垫片，这是高温件容易烧漏。 “我们用不锈钢和石墨复合材料试试，解决漏气问题。” 任务布置下去，车间立刻忙碌起来。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研发这些通用件需要反覆试製和测试，对材料的消耗很大。 那台新买的数控铣床精度高，但使用成本也高。 硬质合金刀具磨损快，一支好的刀头几百块，加工高强度钢或铝合金时寿命有限。 专用的切削液和润滑油脂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重要的是为了达到性能要求，需要进行的疲劳测试、盐雾试验和高低温循环测试等。 这些都需要外协到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去做，一次测试就要几千上万块。 林建军带来的启动资金和前期利润，正在快速消耗。 陈浩拿著採购刀具和送检的申请单来找林建军签字时，脸上带著担忧：“林总，这个月光是买刀头和送检的费用，就已经快八万了…帐上的流动资金有点紧张了。王厂长那边也问过两次，说设备租金能不能先付一部分…” 林建军看著单据，面色平静，但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他知道这是技术升级必然经歷的阵痛期，但资金炼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该买的买！该送检的送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技术和质量，绝对不能打折。” 但他知道光靠启辰公司自身的造血能力，已经有些吃力了。 他需要开闢新的资金来源，或者找到降低成本的方法。 他想到了李为民。 上次关於张教授的引荐，解决了技术瓶颈。 这次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具体的政策层面的支持。 他选择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拨通了李为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先恭敬地问候，然后並没有直接提钱，而是先匯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重点描述了如何在珠市打开局面，以及目前针对市场需求进行的技术研发方向。 李为民在电话那头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李老师。现在主要的困难是研发试製和第三方检测的费用比较高，我们这种小公司，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步子不敢迈得太大，怕资金炼跟不上。” 李为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建军啊，你做的这个事情，很有意义。你们这是在填补一个空白。，这不仅是赚钱，更是在推动技术进步和產业升级。” 他话锋一转：“你遇到的困难，很现实。对於你们这种还处於初创期以技术研发为导向的小微企业，国家其实是有一些扶持政策的。比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还有一些地方的產业升级专项扶持资金。” 林建军立刻追问：“李老师，您说的这些基金申请起来容易吗？需要什么条件？” “申请肯定有门槛，竞爭也比较激烈。” “通常需要你有自主智慧財產权，有明確的创新点，有可观的市场前景以及规范的企业管理。” “我看你们目前做的一些技术改进，比如航空铝材的深加工和特殊热处理工艺的应用，完全可以尝试包装一下，申请市一级或者省一级的创新基金。” “不过金额可能不大，几十万左右，但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你们的研发压力。” “太好了！谢谢李老师指点！那…您看这个申请流程…” “我这边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今年的申报指南和截止时间。” “至於申请材料，特別是技术报告和创新点阐述，一定要写得扎实突出亮点。你可以先准备起来，如果需要，写好后我可以帮你看看，提点修改意见。”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林建军连声道谢：“太感谢您了，李老师！我马上组织人手准备材料！” 掛了电话，林建军长舒一口气，心情振奋。 他立刻把陈浩叫来。 他的语速很快：“有两个任务。第一立刻整理我们所有的技术文档，包括航空铝材的焊接和热处理工艺和高精度磨削的工艺参数，还有现在正在攻关的新產品技术方案。要突出我们的创新点和技术壁垒。” “第二你亲自跑一趟市科技局和区经贸委，去打听一下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和工业企业技术改造专项资金今年的申报通知和具体要求。注意態度，多请教。” 陈浩领命而去。 一周后。 陈浩带回了厚厚一叠申报指南和表格。 条件確实不低，要求企业註册满一年，拥有专利或专有技术，还要项目创新性强以及市场前景好等等。 林建军亲自牵头，组织了一个临时的材料编写小组，对照申报要求，逐条准备证明材料。 他將航空铝材在高性能赛车部件上的应用与工艺创新作为核心申报项目，精心撰写技术报告，突出其如何解决进口件价格高、交货慢的痛点。 在撰写企业发展规划和市场分析部分时。 他巧妙地借用了李为民的观点和行业大势：“…本项目积极响应国家关於提升製造业核心竞爭力，支持专精特新企业发展的號召，致力於解决汽车运动领域高性能基础部件的卡脖子问题，替代进口，填补国內空白…” 材料初稿完成后，他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李为民审阅。 几天后李为民回復了邮件，对技术部分的扎实程度表示了认可，並在创新性阐述和政策契合度部分提出了几条关键的修改意见，让整个申报材料的高度和说服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按照李为民的指点，林建军让苏茜律师帮忙审核了所有的企业资质和法律文件，確保规范无误。 然后在申报截止日前，將厚厚一摞装订精美的申报材料，递交到了市科技局。 整个三月。 林建军一边盯著新產品的研发进度，一边等待著申报结果。 虽然几十万的资金並不能完全解决所有问题，但这意味著一种认可和一个开始。 更关键的是，这为启辰公司贴上了一个科技型企业的標籤，这对於后续的发展至关重要。 月底的一天，陈浩兴奋地拿著一张《江东日报》跑来。 在第二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则公示公告：“关於2004年度江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擬立项项目的公示”。 在长长的名单中间，江东启辰技术諮询有限公司的名字赫然在列！ 项目名称：基於航空铝合金的高性能轻量化赛车部件研发及產业化。 擬支持金额：人民幣贰拾万元。 “林总！批了！批了！”陈浩难掩激动。 林建军看著那份公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告诉大家，这个月辛苦了！这笔钱到位后，首先保证研发和检测的投入！剩下的，给大家发一笔项目奖金！” 这笔钱如同及时雨，缓解了启辰的燃眉之急，也让团队士气大振。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申报，林建军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技术的发展离不开政策的支持和市场的洞察。 而李为民，正是连接这两者的关键桥樑。 政策的东风已经借到。 下一步就是將这股风，转化为实实在在推动寧州厂和启辰公司前进的动力。 第24章 苏茜的法律护航 江市科技局创新基金的二十万元拨款像一场及时雨。 缓解了启辰技术研发投入的燃眉之急。 款项通过財政局划拨到公司帐户的当天，林建军就把陈浩和技术小组的成员叫到办公室，当场宣布发放了一笔项目奖金。 车间里的气氛热烈，但林建军头脑清醒。 他知道这笔钱只是输血，而不是造血。 公司要长远发展，必须建立更稳固的根基，而隨著业务触角向更复杂的技术和潜在的对外合作延伸，法律风险防控必须走到前面。 他拿起桌上那部诺基亚8250，翻到通讯录里苏茜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传来苏茜的声音：“林先生，您好。” “苏律师您好，有件事想和您当面谈谈，关於公司后续发展的法律架构和风险防控。” “好的，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可以安排去寧州或者您来江城。” “我去江城吧，明天下午两点，您办公室见。” 第二天，林建军坐上了去江城的火车。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正信律师事务所的门口。 苏茜的办公室依旧是那套简约风格，她本人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短髮利落。 苏茜示意林建军坐下，面前已经放好了一个笔记本：“林先生请坐，您电话里提到公司发展遇到新的法律需求，具体是指哪些方面？” 林建军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苏律师，情况有几个变化。第一是我们刚申请到一笔市里的科技基金，后续可能会有更多与政府和高校的合作，涉及项目管理和经费使用规范。” “第二是我们的技术研发开始出成果，正在申请专利，后续的智慧財產权保护和技术秘密管理需要系统规划。” “第三是在业务上，我们和珠市那边的合作加深，可能会有更复杂的合同，甚至…未来不排除有接触海外技术或客户的可能。” “最后就是公司要留住核心技术人员，光靠奖金不够，需要考虑更长期的激励方式。” 他最后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公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摸著石头过河，需要一套规范的法律和体系。” 苏茜认真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 等林建军说完，她详细思考了一阵儿，林建军也没催自个儿嘬著茶。 好一会儿苏茜才重新开口道：“您提的这几点非常关键，也確实到了必须系统化解决的阶段。我建议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著手，建立一套完整的法律护航体系。”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清晰列出要点。 “首先，是专利申请与布局。” “你们正在申请的实用新型专利，只是第一步。对於你们正在攻关的核心工艺，比如独有的热处理温度曲线控制方法或者特殊的材料表面处理配方，这些属於方法发明，一旦成熟，就应该申请发明专利，保护力度最大。” “申请专利的同时必须建立严格的技术秘密保护制度，不是所有技术都適合公开，对於不適合专利保护的诀窍，比如关键工艺参数和特定材料的配比，要通过內部保密协议，分级授权访问或者物理隔离等措施进行保护。” 她补充了一个关键点：“所有研发过程必须有完整的，连续的可追溯的记录。实验数据、设计图纸、调试日誌，都要有专人负责按时记录，相关人员签字。这在未来发生智慧財產权纠纷时，是证明谁先完成的关键证据。” “再就是合同体系要升级，隨著合作方增多和业务复杂化，不能再使用简单的通用合同模板。” “我需要根据你们的业务模式，起草几类標准合同范本，《技术开发合同》，明確双方权责和智慧財產权归属以及经费使用和验收標准。” “《技术諮询服务合同》规范与寧州厂及其他客户的合作关係。” “《產品销售合同》特別是针对高性能部件的质量保证和责任限制条款；以及《保密协议（nda）》，在任何实质性合作洽谈前，都必须签署。” 在公司管理上苏茜提出一个前瞻性建议：“对於核心技术人员，单纯的奖金激励可能不足以长期绑定，可以考虑设计一套股权激励方案。” “比如设立一个持股平台，由您作为普通合伙人，授予陈浩等核心员工有限合伙人份额，相当於间接持有启辰公司的部分股权。这能將个人利益与公司长远发展深度捆绑。当然这需要精细的法律设计和税务筹划。” “您提到未来可能接触海外业务，这涉及更复杂的领域。” 提及这部分苏茜语气严肃起来：“比如国际贸易法规，特別是出口管制，產品责任险，如果產品销往海外，尤其是用於赛车等高风险领域，必须考虑购买高额產品责任险，以应对潜在的巨额索赔。” “还有国际仲裁条款，在涉外合同中，约定一旦发生纠纷，在哪个国家，依据哪国法律，由哪个仲裁机构进行仲裁，这些至关重要。” 她甚至提到了一个更具体的方案：“如果未来业务確实需要频繁对外，可以考虑在香江註册一家离岸公司，利用香江相对简单的商业环境和国际化的金融服务，作为对外合作的窗口，可以规避一些境內的繁琐程序和潜在风险。”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苏茜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同时给林建军留出思考时间。 林建军全程专注地听著，一边记录一边不时点头。 苏茜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不仅指出了风险。 更提供了具体的可操作的解决方案。 他尤其对股权激励和离岸公司的思路印象深刻。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林建军表態：“苏律师，您的建议非常专业，也非常有远见。” “就按您说的这个框架来，我们需要签订一份更全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请您负责推动这些工作的落地。” “可以。” “我会根据刚才谈的內容，起草一份详细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合同》及附件，明確服务范围和收费標准。初步估计，首年全面服务的费用在五万元左右，包含一定次数的合同审阅、法律諮询和专项文件起草。涉及重大诉讼、境外公司註册等复杂事项，另行协商收费。” “没问题！”林建军爽快答应。 他知道，这笔投入对於公司的安全运营至关重要。 回到寧州后，林建军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召集陈浩和技术骨干。 深刻传达了与苏茜会谈的精神，重点强调了技术保密和研发记录的重要性。 “从今天起，所有实验数据和图纸修改，必须记录在统一的研发日誌上！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这么做，都要写清楚。这是规矩！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隨后他让陈浩牵头，对照正在申请专利和准备研发的新技术，逐一梳理哪些可以申请专利，哪些必须作为技术秘密保护，並制定相应的保密细则。 几天后，苏茜將起草好的《技术秘密保护规定》和附加了更严格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的《劳动合同》发了过来。 林建军组织相关人员学习后，正式颁布执行。 同时苏茜也开始著手起草各类合同范本。 她先发来了一份《保密协议（nda）》范本，条款细致，明確了保密信息的范围、保密期限、违约责任等。 林建军立刻要求，此后与任何新的潜在客户或合作伙伴进行技术交流前，必须先行签署这份nda。 四月下旬。 林建军与珠市一家新接触的改装店谈一批高性能剎车支架的订单。 对方发来一份他们惯用的採购合同，条款简单，对质量標准和违约责任约定模糊。 林建军將合同转发给苏茜。 苏茜很快回復，用修订模式对合同进行了大量修改。 明確了技术標准以图纸为准。 增加了第三方检测验收环节。 限制了己方的赔偿责任上限。 加入了智慧財產权不侵权保证条款。 她还附上了详细的修改说明，解释了每处修改的法律意义和风险考量。 林建军將修改后的合同发回给对方。 对方起初有些不满，认为条款过於苛刻。 林建军让陈浩与对方技术人员沟通技术细节，自己则直接与对方老板通话。 “王老板，我们是小公司，做事必须规范，把丑话说在前面是为了合作更长久。质量我们可以保证，但责任范围必须清晰，这是对我们双方负责。” 最终对方接受了修改后的合同。 这笔订单的利润可能薄了些，但法律风险被降到了最低。 月底。 启辰技术申请的实用新型专利《一种高强度轻量化铝合金赛车部件》获得了受理通知书。 虽然离正式授权还有一段时间，但这纸通知书依然让团队振奋。 林建军让苏茜將受理通知书复印后存档，並开始筹划下一步的发明专利申报。 隨著一系列规章制度的建立和合同范本的应用，公司的运作明显更加规范。 技术人员养成了记录研发日誌的习惯。 对外签署合同前，会习惯性地问一句要不要先签保密协议？ 財务报销也严格按照项目经费管理规定执行。 一天下班后林建军把陈浩留下来，简单提了一下苏茜关於股权激励的设想。 “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元老。等条件再成熟点，我们会考虑用更实在的方式，让大家和公司一起发展。” 陈浩虽然对具体细节还不甚明了，但能感受到林建军的诚意和长远打算，用力点了点头。 四月的寧州春意渐浓。 林建军站在车间门口，看著里面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只有把这些基础打牢，当真正的机遇或风浪来临时，他和他的启辰才能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第25章 F1前的综合备战 进入五月。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街头报亭最显眼的位置，掛上了崭新的体育杂誌，封面是疾驰的f1赛车和醒目的標题。 f1风暴即將登陆申城！ 电台的音乐节目间隙，也开始插播f1夏国大奖赛的预告片。 一场属於速度的顶级盛宴正以前所未有的声势向全国预热。 寧州机械厂的精工车间里，这种全球性的热潮被转化为了更具体更紧迫的任务。 林建军在月初的生產技术协调会上，铺开了一张新的进度表。 他指著白板上粤州客户的需求列表：“我们之前做的，是解决国內赛车圈的有无问题。现在要往前看一步，f1夏国站不仅是比赛，更是一个窗口！我们要准备的，不是去卖东西，而是去展示一种可能性！” 他转向陈浩和技术骨干：“从现在起到九月初，我们的重点任务之一，是试製一批概念样品，我们的目標不是量產，而是证明我们的技术能力能够触及哪个层次。” 他简单列出了几个方向。 “f1赛车上碳纤维应用极广，我们要开始尝试製作碳纤维复合材料。我们不求做核心结构件，先从最简单的非承力件入手。” “比如发动机舱內的隔热板，线束固定支架，或是小翼片的端板。” “碳纤维的特点是极轻且强度高，但各向异性，製造工艺复杂，需要模具、铺层、高温高压固化。” “我们先从手糊积层或真空导入这种相对低成本的工艺开始摸索，重点解决层间结合，表面光洁度和基本强度问题。” “对於我们一直在做的金属件，我们要瞄准f1赛车上那些支架、连杆、紧固件底座。” “材料还是用我们熟悉的航空铝或鈦合金，但设计要更精巧，加工精度要求更高，公差控制在0.02毫米以內，追求极致的减重。” “同时还要向著阳极氧化著色和微弧氧化等方向靠拢，要兼顾美观，耐腐蚀，和一定耐磨性的表面处理技术，让样品看起来更高级。” 任务极具挑战性。 碳纤维对於寧州厂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林建军通过李为民的关係联繫到了一家位於省城的玻璃钢研究所，钱请了一位退休的老师傅过来进行了两次短期培训。 详细讲解了碳纤维预浸料、铺层角度、固化周期等基础知识。 车间里临时腾出一块区域，配备了抽风机和必要的防护用具，开始笨拙地尝试製作最简单的碳纤维平板。 金属件的超高精度加工，则是对那台新数控铣床和操作员技能的极限考验。 陈浩带著人反覆调试刀具路径和切削参数，一个简单的零件往往要加工好几遍才能达到接近图纸要求。 报废率很高，但林建军没有责备，只要求详细记录每一次失败的数据。 这些数据，比成功的样品更宝贵。 资金层面，林建军构建了多层次的现金流和资本增值体系。 启辰技术諮询有限公司是他的核心运营和利润中心。 通过为寧州厂提供技术諮询，管理输出和高附加值订单的转包，启辰从每笔订单的利润中抽取约20%-30%作为諮询管理费。 这笔钱支付公司日常运营、研发投入、法律顾问费和团队奖金。 寧州机械厂则是他的製造基地和分红来源。 他个人持有王建国转让的10%乾股，寧州厂整体盈利后，他可按此比例获得年度分红。 同时他为寧州厂引进新设备，带来高端订单，这间接提升了整个厂的资產价值和盈利能力。 而股票市场，则是他基於前世记忆，为未来进行战略布局和资本增值的秘密武器。 他几乎將所有的个人积蓄和大部分从启辰分得的利润，持续投入到股市中。 他的策略极度专注长期，只买他认定能改变时代的公司。 在a股他持续买入贵州茅台，2004年上半年，茅台股价在20-25元区间震盪盘整，远离市场热点，但林建军深知其品牌和未来巨大的成长空间，每逢回调便小幅加仓，耐心积累筹码。 对於海外市场，他通过苏茜的法律协助，办理了复杂的出入境和金融手续，开通了海外投资帐户。 他重点关注即將在2004年6月上市的腾讯控股，他计划在其上市后，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买入。 当时腾讯依靠移动qq业务增长迅速，但远未展现出后来的统治力，市场对其估值存在分歧，这正是林建军等待的机会。 美股他同样开始分批建仓苹果，此时苹果正从低谷復甦，ipod音乐播放器开始风靡，但iphone和app store的顛覆性时代尚未到来，股价处於歷史低位。 他也密切关注著谷歌的ipo进程，准备在其上市后买入。 他还有一个长期目標英伟达，当时英伟达已是显卡晶片的重要供应商，但人工智慧的浪潮远未到来。 林建军知道其gpu技术在未来的巨大潜力，將其列为长期观察和伺机买入的对象。 这套实业运营+股权分红+战略投资的组合，为他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和持续的资本利得以及面向未来的巨大想像空间，让他有底气进行高风险高投入的技术研发。 与此同时，法律层面的准备也在苏茜的主导下同步进行。 苏茜起草了一份专门的《f1相关活动保密与免责协议》中英文对照版本。 协议核心在於任何提供给潜在合作方的样品和资料，均明確標註概念验证品，非最终產品，不得用於实际比赛。 並严格限定对方的使用范围和保密义务。 同时她开始研究一旦涉及跨境技术交流或潜在合作，可能面临的產品责任险和出口管制等复杂问题，並整理了初步的资料清单和注意事项给林建军。 她特意打了一通电话：“现阶段以展示和接触为主，但法律方面必须提前搞好。” 人脉关係的维护与拓展也在持续。 他定期与粤州的黄总和飞驰车队的陈师傅通电话。 了解华南赛车圈的最新动態，並透露了正在为f1做准备的消息，巧妙地藉助他们的圈子扩散江东有家厂子在瞄著f1標准搞研发的口碑。 与李为民的沟通则更多集中在宏观產业信息和政策动向层面。 李为民也对他瞄准f1的思路表示了肯定，认为这是提升技术能见度、切入全球供应链的绝佳机会。 六月中旬。 林建军开始著手制定详细的申城之行行动计划。 他弄到了一张申城国际赛车场上字型赛道的布局图和f1围场区域的简易示意图。 他召集了陈浩和准备隨行的两名最细心的老师傅，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林建军在图上画著圈：“我们的目標很明確！想方设法进入围场区域，接触目標车队的技术人员。我们主攻的目標是米纳尔迪和乔丹车队。” 他进一步解释选择的原因：“这两支是f1围场里公认的穷队。他们的预算远远落后於法拉利、威廉士这些豪门，没有自己的风洞，买不起最贵的零件，甚至用不起最新的引擎。”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精打细算，更倾向於寻找性价比高的解决方案，甚至自己动手改造零件。” “他们对价格敏感，但对技术创新和可靠的替代方案持更开放的態度，这是我们这种小公司唯一可能切入的缝隙。” “像是法拉利那种车队，供应链封闭且不差钱，我们根本连门都摸不到。” 林建军负责主导接触和谈判。 陈浩负责技术答疑和资料展示。 两位老师傅负责携带和看管样品箱和精密量具，必要时可进行现场简单的尺寸比对，展现专业素养。 物料方面精心製作一批中英文对照的產品样册。 重点展示航空铝和鈦合金零件的加工精度和性能数据，碳纤维样品作为亮点展示。 所有样品独立包装贴上標籤。 准备一批特製的小礼品，如印有启辰技术logo的精密不锈钢尺和可携式led手电等实用工具。 反覆推敲与对方接触时的开场白，技术介绍要点和合作意愿表达。 话术也得提前演练，核心信息是：“我们来自，具备高端精密製造能力，希望能为像贵队这样注重成本效益的车队，提供高质量的非安全关键件试用机会，期待建立长期互利的合作关係。” 七月。 f1的宣传达到高潮。 电视上开始出现赛道的航拍画面，报纸用整版介绍各支车队和明星车手。 压力与期待同时升温。 就在林建军认为准备工作已大致就绪时，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李为民打来的。 寒暄后李为民切入正题：“建军，f1夏国站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按计划进行，样品和资料都在准备中，就是这怎么进到核心区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为民的声音压低了些：“我通过一个学术交流的渠道，了解到一个信息，f1管理公司为了推广赛事，可能会在赛前向部分与汽车產业相关的学术机构和行业协会发放极少量非媒体临时性的观摩证件，权限有限，但或许能进入围场外围。” 他接著补充道：“这个渠道非常规，竞爭会极其激烈，成功率很低，而且需要提前很久申请，並提交充分的理由。我可以帮你问问具体的申请流程和截止时间，但成与不成，没有丝毫保证。你们还是要做好完全靠自己的准备。”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林建军的心猛地一跳。 儘管希望渺茫，但这毕竟是条看似可行的路径。 林建军立刻回应：“太感谢您了李老师！无论如何，请您帮我问问流程，我们立刻准备申请材料！” 掛掉电话，林建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將在两个月后的申城上演。 所有的铺垫。 所有的准备。 都將迎来最终的检验。 他铺开稿纸。 开始起草那份希望渺茫但必须全力以赴的f1围场临时通行证申请函。 第26章 周五的练习赛 2004年9月23日。 星期四。 申城浦东。 秋日的阳光洒在崭新的申城国际赛车场巨大的上字形赛道上。 巨大的上字形赛道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f1夏国大奖赛的首次举办！ 將一种前所未有的国际性氛围带到了这里！ 林建军、陈浩和两位老师傅一行四人，提前一天抵达申城。 他们没有选择离赛场最近的天价酒店。 而是住进了一家需要坐几站公交车才能到的经济型宾馆。 安顿下来后。 林建军立刻召集三人开战前会。 “这次来，目標不是只看比赛，是来找机会，我们准备了三种进入核心区域的方案。” 他拿出三样东西。 一张行业观摩临时通行证，这是通过李为民的学术渠道申请的，权限有限。 只能进入围场外围指定区域和新闻中心旁听，无法进入核心车库和车队休息区。 四张主看台门票，这是基础保障，確保大家都能进入赛场。 两张额外的含维修区参观通道权限的副看台门票。 这是林建军通过粤州黄总的关係，高价从黄牛手上买的。 “这种票比普通票贵好几倍，但允许在特定时间段，从副看台通过一个隔离通道，走到维修区上方的参观走廊，能俯瞰车队维修站內部作业，是近距离观察和寻找接触机会的最佳公共区域。” “我们的核心策略是分层进入，重点突破！” “我持行业证，主要在围场外围和新闻中心区域活动，尝试接触媒体或车队非技术高层人员，了解信息。” “陈浩！你拿一张维修区参观票，重点在参观走廊蹲守，寻找与车队技师搭话的机会。” “另外两张维修区票，老张和老王轮流使用，负责在参观通道接应和传递样品，所有人保持通话畅通。” 9月24日周五。 练习赛日。 赛场人流虽然比不上后两天，但气氛已经很热烈。 林建军穿上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將行业通行证掛在前胸，首先通过了安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围场外围区域同样专业氛围浓厚。 但更多的是媒体记者、赞助商代表和赛事官员。 他仔细的观察，倾听交谈，但很快发现直接接触车队技术核心人员在这里非常困难。 与此同时。 陈浩和一位老师傅通过另一入口。 凭藉昂贵的维修区参观票，进入了维修区上方的参观走廊。 这里视角极佳，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各车队维修间內，技师们正在对赛车进行紧张的调校和检测。 穿著各色车队制服的人员穿梭忙碌。 陈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下方的米纳尔迪车队维修间。 他耐心等待，看到一个像是技师负责人模样的人暂时閒下来，正和同事对著数据单交流。 陈浩看准时机，隔著栏杆，用儘量清晰的英语向下喊道：“打扰一下！米纳尔迪的工程师！” paolo和同事疑惑地抬起头。 陈浩立刻展示手中的中英文名片和精简样册，语速放缓但努力清晰：“您好！我们来自夏国的一家精密技术公司！我们对米纳尔迪车队非常敬佩！我们擅长高精度零部件製造，希望能有机会为您这样的创新车队提供支持！” paolo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在参观区会有商业推销。 他皱了皱眉，但是出於礼貌，还是示意同事接过了名片和样册。 看到名片后，他语气里的怀疑很明显：“精密製造？夏国？我们有固定供应商，f1的认证非常严格。” 陈浩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我们明白！我们並非寻求直接供应！我们更希望能成为像米纳尔迪这样注重成本效益车队的一个在，非关键件测试件或展示车部件上的快速响应的备选资源！也许在需要特殊加工或控制成本时，我们能提供不同选择！”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技师，听到注重成本这个词时，眉毛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警惕性似乎降低了一点。 他拿过名片和样册，隨手翻了一下。 彩页上印著各种光洁的金属零件和碳纤维样品，还有简单的性能数据。 这时，在参观通道另一端接应的老师傅，迅速將那个小样品箱通过栏杆缝隙递给了陈浩。 陈浩打开箱子，拿出几个航空铝和鈦合金零件以及一份检测报告复印件。 “这是我们的一些样品！航空铝7075，t6热处理，硬质阳极氧化！尺寸公差0.02毫米內！这是性能检测数据！” paolo示意同事接过零件。 他掂量了一下，仔细查看了加工细节，眼中的怀疑减少了些，多了点惊讶。 他点点头：“做工…確实不错，但是先生，事情没这么简单…车队採购有严格流程。” 陈浩趁热打铁：“我们完全理解！只希望您能知道我们的存在！能否留下一个邮箱地址？我们可以將更详细的技术资料发给您参考！绝不打扰！” paolo沉吟了一下。 对方表现出的专业度和不纠缠的態度，让他减少了些牴触。 他最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上去：“发资料到这个邮箱吧，但我不能保证什么，你知道的，赛季期间总是很忙。” “足够了！非常感谢您！祝比赛顺利！”陈浩双手接过名片，语气真诚。 首战告捷！ 拿到了一张关键名片！ 当天晚些时候。 林建军在围场外围的新闻中心附近，偶然遇到了车队官方签名会活动。 几位车手正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为粉丝签名。 林建军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他迅速让老师傅从看台区取来相机。 他排队等候，轮到英美车队的简森·巴顿时，他递上名片，並请求合影。 车手们忙於签名，通常对这类请求比较友好。 林建军顺利地与这位未来世界冠军留下了合影。 隨后，他又设法与乔丹车队的蒂姆·格洛克以及米纳尔迪车队的匈牙利车手佐尔特·鲍姆加特纳合了影。 可惜林建军还是很遗憾，今天没能拿到和雷诺车队的费尔南多·阿隆索的合照。 这是自己“以前”和现在都喜欢的车手来著… 傍晚。 四人回到酒店匯总情况。 林建军总结道：“拿到米纳尔迪助理首席技师的名片，是今天最大的收穫！还有这些合影，回去精选一下，掛在公司展厅，配上启辰技术助力夏国赛车工业，与世界顶级车手及车队共同驰骋之类的说明文字，能很好地提升我们的专业形象和客户信心。” 他接著安排任务：“陈浩，今晚就把最全的技术数据包、样品高清图和检测报告，整理成英文版，发到paolo先生的邮箱。邮件要专业简洁。” “老张，老王，明天排位赛，压力更大，我们策略以观察为主，但也要隨时准备。” 第一天。 他们成功地在坚硬的f1壁垒上，留下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划痕，並收穫了意外的宣传素材。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27章 周六的排位赛 2004年9月25日。 周六的申城国际赛车场，气氛比周五的练习赛日更加紧绷。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都带著一种更强的目的性和压迫感。 排位赛分为三个阶段q1、q2、q3进行淘汰，。 成绩直接决定正赛的发车顺位，对於中下游车队而言，一个好的排位甚至意味著能否有机会爭夺积分。 整个围场区域，各车队人员的神色都更加凝重，行色更加匆匆。 林建军一行四人，依旧按照前一天的计划行动。 他持行业观摩证在围场外围和新闻中心区域活动。 陈浩持那张昂贵的维修区参观票，在维修区上方的参观走廊蹲守。 两位老师傅则轮流使用另一张参观票並在看台区接应。 林建军今天的策略更加明確。 减少主动出击，加强观察和信息收集，並尝试接触媒体渠道。 在新闻中心，他注意到一些国內外汽车和体育媒体的记者正在忙碌地撰稿或进行现场连线。 他耐心地在一旁倾听，捕捉信息。 他听到几位国內记者在討论米其林和普利司通轮胎在本站的表现差异，还有人在谈论雷诺车队阿隆索这个年轻车手的单圈速度非常惊人。 听到阿隆索的名字，林建军心里微微一动。 他个人非常喜欢这位年轻车手精准而冷静的驾驶风格，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与他类似的专注於技术细节並极致执行的特质。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记者工作，而是选择在媒体休息区。 看似隨意地和一位正在喝咖啡的国內某汽车杂誌的年轻记者搭上了话。 林建军递上名片，语气谦逊：“您好，打扰一下。我是江东一家技术公司的，姓林。看您对比赛很专业，想跟您请教一下，听说今年轮胎竞爭很激烈，这对中小车队的影响是不是特別大？” 年轻记者接过名片看了看，听到对方態度诚恳，便聊了起来：“可不是嘛！像米纳尔迪和乔丹这种小车队，本身底盘调校和空动套件就跟不上，轮胎如果再不適应赛道，那排位赛就太难了。你看昨天练习赛，他们的圈速差距就很大。” 林建军顺势问道：“那这些小车队，在研发上是不是特別需要一些外部的技术支持，或者性价比高的解决方案？” 记者笑了笑：“那当然想啊，但他们没钱啊！除非你能拿出又便宜又好的东西，还得经过他们严苛的测试，嘖…难！” 林建军適时地表达了初衷，並留下了公司的简要资料：“確实挺难，但我们就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为国內赛车工业做点事。” “以后如果您在技术方面需要一些素材，或者想了解国內零部件企业的发展，欢迎隨时联繫。” 这次接触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终究是混了个脸熟。 与此同时，在维修区上方的参观走廊，陈浩今天的任务更加艰巨。 排位赛间隙，车队技师们更加忙碌，压力也更大，很难找到合適的搭话时机。 他重点关注的米纳尔迪和乔丹车队维修间，人员进出频繁，气氛紧张。 他耐心等待了很久，终於看到一个机会。 一位穿著乔丹车队制服看起来像是技术协调员模样的人，正站在维修间门口，对著对讲机快速说著什么。 表情有些焦虑，似乎是某个数据链路出了问题。 陈浩看对方暂时结束通话，深吸一口气，隔著栏杆，用儘量清晰的英语向下喊道：“先生！乔丹车队的工程师！打扰一下！” 那人抬起头，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佳：“什么事？我很忙！” 陈浩迅速展示名片和样册：“您好！我们来自中国！我们提供高精度加工服务！也许能在非关键部件上为车队提供快速支持！” “没兴趣！我们没时间搞这些！”对方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陈浩没有气馁，立刻提高声音补充道：“我们理解！我们擅长快速原型製作和小批量急件！也许在需要特殊夹具或测试件时能用上！”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陈浩手中的样品箱，但没有接话，只是匆匆走进了维修间。 这次接触虽然被拒绝，但陈浩的话似乎让对方留下了一瞬间的印象，没有完全石沉大海。 整个排位赛第一阶段（q1），林建军大部分时间是在新闻中心的大屏幕前度过的。 他密切关注著计时器上不断变化的圈速。 当看到费尔南多·阿隆索驾驶的雷诺r24赛车做出乾净利落的飞驰圈。 以第7名的成绩稳稳晋级时，他点了点头，对这个稳健的开局表示认可，內心期待著他后续的表现。 排位赛进入更关键的第二阶段（q2）。 竞爭愈发激烈，单圈成绩决定谁能进入前十名的杆位爭夺。 当阿隆索的赛车再次驶上赛道，林建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 第一个计时段，阿隆索的成绩显示为绿色！ 第二个计时段，成绩瞬间跳成紫色！ “来了！”林建军低声自语，拳头微微握紧。 最后一个计时段，阿隆索的赛车像一道蓝色的闪电衝过终点线！ 屏幕上的名次猛然跳动，最终赫然定格在了第3名！ “nice！nice！nice！漂亮！太棒了！” 林建军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攥紧拳头在空中狠狠一挥，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度兴奋和讚赏的笑容。 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激情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新闻中心里不少记者和工作人员的目光。 但林建军此刻完全沉浸在为偶像精彩表现而欢呼的喜悦中。 他甚至还兴奋地对著旁边那位刚认识不久的国內记者朋友说了一句：“看！阿隆索！这圈简直完美！” 那位记者也笑著点头附和：“是啊，雷诺今天调的真不错，阿隆索也敢拼！” 周围的几个外国媒体人看到他的反应，也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在f1的围场里，这种为精彩表现而瞬间沸腾的激情实在太常见了。 林建军感受到周围善意的目光，心情更加舒畅。 又盯著屏幕上阿隆索的成绩和回放画面看了好几秒，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但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最后的第三阶段（q3），是前十名车手爭夺杆位的决战。 各车队策略不同，有的轻油衝刺，有的为重载油正赛做准备。 阿隆索最终以第7名的成绩结束了排位赛。 这是一个非常扎实且具有竞爭力的位置。 “干得漂亮！”林建军在心里又喝了一声彩，满意地点点头。 整个排位赛，从q1第7，到q2惊艷的第3，再到q3稳居第7。 阿隆索展现出了极其稳定的速度和控制力，以及雷诺车队策略的精准。 林建军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去后一定要多收集雷诺车队和阿隆索的技术报导。 排位赛结束后，林建军在围场外围又进行了一次尝试。 他看到一位掛著fom官方製作证件的外方工作人员正在协调电视转播事宜。 他等待对方工作间隙，上前礼貌地递上名片，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 並询问是否了解除了车队之外，还有哪些为f1提供技术服务的二级或三级供应商信息。 对方看了看名片，態度比较官方：“供应商体系非常封闭和严格，通常需要多年的认证。建议你先从低级別赛事或者展示活动开始积累经验。”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信息，但这次接触让林建军对f1商业体系的壁垒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傍晚。 四人再次在酒店匯总情况。 陈浩匯报：“今天不如昨天顺利，乔丹的人直接拒绝了。米纳尔迪那边没找到机会再接触。” “正常。” 林建军点点头，脸上没有失望，但眼神比白天柔和许多，还带著一丝看完精彩排位赛后的满足感。 “排位赛日他们压力最大，能留下一点印象就不错。媒体那边，我接触了一个记者，算是留了个线。更重要的是，我们今天亲眼看到了比赛的真实水平和差距，这对我们定位自己的技术和市场，价值更大。” 他拿出笔记本，一边说一边记录下今天的观察：“中下游车队圈速差距显著，弯道稳定性不足。潜在需求可能是轻量化部件、空气动力学小附件或者快速原型製作服务。” 写完后补充了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雷诺的r24赛车，空气动力学效率很高。” 林建军布置最后任务：“明天是正赛，正赛日各车队策略重心在比赛本身和完赛率，赛后反而可能有一点短暂的放鬆时间。” “陈浩你继续在维修区走廊蹲守，寻找赛后可能的机会。” “老张老王你们在看台区，注意观察赛后车队区域的动静。” “我继续在围场外围和媒体区寻找机会。” “所有人保持联繫。” “另外，今晚就把昨天和米纳尔迪接触的进展，以及我们今天观察到的一些非敏感的技术趋势，简单匯总一下。” “通过邮件发给粤州的黄总和飞驰车队的陈师傅，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边的进展，巩固一下后方关係。” 真正的结果，往往在最后时刻才会显现。 第28章 正赛日的收穫 2004年9月26日。 周日，正赛日。 清晨的申城国际赛车场，空气仿佛被提前点燃。 主看台和山坡草地上早已人山人海，各种顏色的车队帽子和旗帜组成翻涌的海洋。 与练习赛的技术氛围和排位赛的紧张衝刺不同，正赛日瀰漫著一种盛大节日般的狂欢气息。 林建军四人依旧在开赛前很久就抵达了赛场外围。 每个人的表情都比前两日更加凝重。 这是最后的机会，所有的铺垫和观察，都將在今天看到一丝可能性，或是彻底的终结。 林建军开口道：“今天是最终章，正赛期间各车队百分之百的精力都在比赛策略和车手身上，不会有任何接触机会。我们的机会只在赛后那极其短暂的窗口期。” “比赛结果直接影响车队人员的情绪。如果目標车队完赛甚至拿到积分，他们心情会放鬆，可能愿意多说两句。” “如果退赛或成绩极差，他们情绪低落，接触难度会更大，我们必须做好两种准备。” 陈浩依旧持维修区参观票，继续在维修区上方走廊蹲守。 重点观察米纳尔迪车队维修间，因为已与paolo建立了初步联繫，这是延续性最高的点。 同时留意乔丹车队情况。 两位老师傅则在看台区，通过望远镜观察赛后围场入口和车队运输车停车区域的人员流动。 林建军自己持行业证，在围场外围靠近车队休息室出口和车队大巴停放区的区域活动。 这里是赛后技术人员和车手返回休息的必经之路，是接触的另一个潜在节点。 林建军强调：“赛后一小时是黄金时间。无论结果如何，保持专业和尊重。我们的核心目的始终如一，那就是强化联繫，或建立一个新的联繫点，拿到一个更具体的后续沟通契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五盏红灯熄灭。 正赛开始。 巨大的声浪席捲全场。 林建军没有像普通车迷那样完全沉浸於比赛的攻防。 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计时屏幕、维修通道和远处自己人可能活动的区域之间切换。 他关注著米纳尔迪和乔丹赛车，他们始终在队尾挣扎，为完赛而战。 同时也密切关注著雷诺车队阿隆索的表现。 看到阿隆索稳健地保持在积分区內，並最终以第四名衝线，为雷诺车队拿下宝贵积分时。 林建军用力握了一下拳，低声喝彩：“好！漂亮！” 这为他接下来的商务谈判注入了一丝积极的情绪。 比赛结束。 巨大的欢呼声和音乐声中，各车队维修间开始了紧张的赛后收尾工作。 林建军立刻通过手机提醒：“比赛结束！黄金时间开始！注意观察，谨慎接触。” 他本人迅速移动到靠近车队休息区的通道附近。 这里已经开始有大量媒体、fom工作人员和少量有权限的车迷聚集，等待车手返回。 在维修区上方，陈浩看到米纳尔迪维修间里的技师们在忙碌地收拾工具。 助理首席技师paolo正在和车队经理交谈，两人表情平静，似乎对顺利完赛这个最低目標感到满意。 陈浩看准paolo暂时走向一旁清点设备的时机，再次隔著栏杆喊道：“paolo先生！恭喜顺利完赛！” paolo抬起头看到了陈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比前两日更轻鬆的笑意。 “谢谢你先生，至少两台车都跑完了全程。” 陈浩立刻接话：“完赛就是胜利！特別是在这样一条高难度的新赛道上，这证明了赛车的可靠性。” paolo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句话比较受用。 陈浩趁热打铁：“paolo先生，关於我们之前提到的快速原型和小批量试製的能力，我们回去后可以准备一份针对f1非关键件的產能和交付周期评估报告发给您。这样如果未来车队有任何临时的研发需求，您可以更清楚地评估我们能否帮上忙。” paolo沉吟了一下。 对方这种持续跟进並且提供更务实信息的做法，显得很专业。 他说道：“可以，你发到我的邮箱吧。我会留著参考，如果有合適的小麻烦，或许可以试试你们的方案。”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paolo先生！祝返程顺利！” 与此同时。 林建军在车队休息室附近的人群中注意到，乔丹车队的几位工程师和经理模样的人正聚在一起。 只是表情非常严肃，似乎在激烈討论著什么，可能是对比赛结果或车辆表现不满。 林建军判断直接上前递名片可能適得其反。 他选择了一个更迂迴的方式。 他看到一个掛著f1 racing杂誌记者证正在一旁休息的西方记者，便主动上前搭话。 他递上名片：“您好记者先生，我是夏国一家技术公司的。我看乔丹车队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爭论，请问您知道他们的比赛是遇到什么特別的技术问题了吗？我们专注於解决复杂的工程难题，也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那位记者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不远处爭论的乔丹工程师，耸耸肩：“听说他们的变速箱散热一直有点小麻烦，今天可能又加剧了。谁知道呢，他们预算紧，老问题了吧。” “变速箱散热…明白了，谢谢您。”林建军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他没有直接去打扰乔丹车队的人，而是迅速將这个信息告知了在维修区走廊的陈浩。 陈浩收到信息后，立刻將注意力转向了下方的乔丹车队维修间。 他看到一位技师正在拆卸变速箱区域的盖板。 他抓住一个时机，对著下面喊道：“工程师先生！听说你们在变速箱散热上遇到了挑战？我们公司在高导热铝合金和特殊散热结构加工方面有些心得，也许能提供一些快速的样品支持！” 那位忙碌的技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陈浩一眼，似乎惊讶於一个参观区的人会知道这个问题。 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喊道：“我们现在没空说这个！” 陈浩递下去一张名片，立刻回应：“理解！我的邮箱在名片上！如果后续有需要，隨时联繫！” 虽然这次接触没有拿到名片，但將一个具体的变速箱散热问题与启辰技术建立了潜在联繫，比泛泛而谈前进了一步。 傍晚。 赛场的喧囂逐渐散去。 四人回到酒店进行最终总结。 “米纳尔迪方面paolo同意接收我们的產能和交付周期报告，並表示未来有合適的小麻烦会考虑我们。这是一个实质性进展。”陈浩匯报。 林建军紧跟著接话：“乔丹方面我们通过记者了解到他们可能存在变速箱散热问题，留下了后续联繫的可能性。此外，我接触的fom官员再次建议我们从低级別赛事或欧洲展会入手。” “如果乐观一点来说的话，我们成功地將与米纳尔迪的联繫从认识推进到了潜在备用供应商的初步阶段，並在乔丹车队埋下了一个基於具体技术问题的接触点。” 林建军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此行最终结论。 与米纳尔迪车队paolo建立初步合作意向。 获得乔丹车队潜在技术问题线索並建立接触点。 f1技术壁垒高，但中小车队存在低成本、快速响应的非核心件需求。 立即准备深度报告巩固米纳尔迪关係。 研究乔丹变速箱散热器结构。 开始调研f3和gp2技术规则及欧洲展会。 自身需加强针对f1的快速反应製造能力和全英文技术文档体系。 林建军合上笔记本：“大家这次辛苦了，表现非常好。回去后陈浩你立即牵头准备给paolo的报告，要数据翔实，格式专业。两位老师傅把这次见识到的f1车队工作节奏和標准，回去跟厂里工人分享一下，推动我们的內部標准向国际看齐。” 返回江东的火车上。 四人都很疲惫，但心情是充实和充满希望的。 他们不仅近距离感受了世界顶级赛事的震撼。 更重要的是，他们用专业和执著，真正叩响了那扇高墙的大门。 灯光已经从门缝中透出，接下来的路，就是如何让这缝隙变得更大。 林建军看著窗外，心中已经开始规划回去后的具体工作步骤。 通往f1的道路漫长，但他们已经找到了方向，並踏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第29章 拨云见日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了申城站。 林建军靠在硬座车窗边，闭目养神。 对面的陈浩和两位老师傅还在兴奋地低声討论著f1围场里的见闻。 摩挲著口袋里那张印著米纳尔迪车队logo的名片，仿佛是了不得的宝贝。 林建军听著他们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一趟申城之行，目標基本达成。 和米纳尔迪的paolo搭上了线，拿到了乔丹车队可能存在技术问题的线索。 还意外收穫了几张与车手的合影，这些都是未来能派上用场的素材。 但成本也不小。 来回车票、住宿、那两张昂贵的维修区参观票，还有临时准备样品和资料的销，算下来小几千块出去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 这次出去，见了世面，也看到了差距。 光靠寧州厂这点家当，给人做点应急零件，挣点辛苦钱还行。 但是离他想要的，还差得太远。 f1那地方就是个吞金兽，没厚实的家底，连门都摸不著。 回到厂里已是傍晚。 林建军让食堂加了两个菜，算是给此行接风。 饭桌上气氛热烈。 几杯啤酒下肚，陈浩几人脸上都泛著红光，开始憧憬著以后能给f1车队直接供货的光明前景。 林建军笑著和他们碰杯，听著他们吹牛，却没多说什么。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敲了敲桌子。 “这趟大家辛苦了，表现都很好！每人额外奖励一百块，明天去找財务领。” “但是f1不是终点，只是个起点！咱们现在，充其量就是隔著栏杆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递了张名片。” “人家能不能记住咱们，还得看后续，散了散了，明天各就各位，手里的活不能落下。” 工人们欢呼一声，纷纷散去。 林建军叫住了准备回宿舍的陈浩。 “陈浩，你来一下。” 两人回到那间简陋的车间办公室。 林建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你的五百，这次你反应快，关键时刻顶得上，该拿的。” 陈浩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涨红：“林工，这…大家都一百，我拿五百不合適…” 林建军打断他：“给你就拿著，功劳是功劳，苦劳是苦劳，分清楚了队伍才好带。你的任务最重，paolo那边的报告，要做得漂亮，数据要扎实，全英文的，能不能搞定？” 陈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能！林工你放心，我肯定办好！” “嗯，去吧，抓紧时间。” 送走陈浩，林建军没回宿舍，就在办公室的摺叠床上躺下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 兴奋劲过去，现实的问题浮了上来。 f1这个舞台是找到了，但登台表演的成本太高。 这次只是几个人去几天，了小几千。 以后要是经常去，甚至像paolo暗示的那样，需要寄送样品过去。 那国际快递费、样品成本、可能產生的关税…都是钱。 寧州厂这边虽然刚喘过气，但利润也就那样。 王建国那边分红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上太多。 自己那点启动资金，折腾不了多长时间。 正想著，桌上那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江城的区號。 “喂，你好。” “建军同志吗？我李为民。” 林建军立刻坐起身，语气尊敬：“李老师！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开完个会，看到你答辩的报告上了內参动態，顺便问问你，f1之行怎么样？听说你搞得动静不小。” 李为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点笑意。 林建军愣了一下：“內参动態？李老师，那是？” 李为民简单解释了一句，但话里的分量不轻：“简单说，就是给领导看各行各业最新动態和苗头的东西，你的名字和核心观点算是进了那边的视野。不过你也別多想，也就是个名字，离真正入眼还早，但这是个信號，说明你琢磨的方向，踩在点子上。” 林建军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 他没想到那次答辩还有这个后续。 这意味著什么他有些模糊的猜测。 但没在体制內待过，只是本能觉得这不是小事。 “谢谢李老师提点，我…” 李为民打断他：“先別谢，名头是虚的，落到实处才是真！先跟我说说去申城的情况” 林建军简要匯报了情况，重点说了与米纳尔迪和乔丹的接触。 第30章 金字塔战略 第二天。 天色刚亮起来。 寧州机械厂夜班的工人正准备交班。 林建军在办公室的摺叠床上睁开眼，坐起身搓了把脸。 昨晚和李为民的通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钱这个字像座山，横在眼前。 他起身从暖水瓶里倒了点隔夜的热水，混著凉水洗了把脸，这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拿起粉笔，在那块旧黑板前站定。 黑板上还残留著上次分析f1零件加工时的痕跡。 他伸手把它们擦掉。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分了三层。 在塔尖，他写下引擎。 塔身写下变速箱、电控系统。 塔基…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写下了制动系统和现金牛。 经过一夜的思考，思路是清晰了。 直接奔著引擎去，步子太大。 得有个过渡，一个能赚钱又能练技术的跳板。 制动系统，剎车卡钳、散热、液压控制… 这些技术和变速箱、引擎研发息息相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但门槛相对低一些，市场需求却更大。 从赛车到高端改装，都用得上。 就它了！ 他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著小黑板向车间走去。 白班的工人已经陆续到岗，机器声又响了起来。 陈浩也来了，正在安排当天农机配件订单的生產。 林建军走过去。 “陈浩，手里的活安排一下，过来开个会。” 车间里几个骨干围拢过来。 林建军指了指黑板上的金字塔。 “f1咱们去了，门敲开了，话递上去了。但光敲门没用，得拿出真傢伙，让人家离不开咱们的傢伙。” 他点了点塔基的制动系统。 “下一步，咱们不能只满足於做散件，得立个项，集中一部分人手，攻这个高性能剎车卡钳和配套的冷却系统。”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剎车？那玩意儿有啥好搞的？车上不都有吗？” 林建军从桌上拿起一本《汽车之友》杂誌，指著上面一款改装剎车图片。 “普通的剎车，是让车停下来。咱们要搞的，是让赛车在高速下连续剎车十几二十次，次次都有劲，不软脚不冒烟。这里面的门道，深了去了。” “材料得用高强度铝合金，轻还得够硬。” “里面的活塞和密封圈，得耐高温高压，不能漏油” “散热鰭片怎么设计，风往哪儿吹，都是学问。乔丹车队的变速箱怎么出问题的？散热不行！咱们就从这儿下手。” 他看向陈浩：“陈浩，你牵头，成立制动项目组。別光靠自己琢磨，去厂里技术科转转，找几个脑袋灵光肯钻的大学生进来。” 林建军走到黑板前，用粉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剎车卡钳的简略轮廓。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只仿个样子。要搞，就搞出点名堂。” “一是轻量化，用高性能铝合金替代铸铁，重量起码减掉三分之一。” “二是散热，鰭片结构和风道怎么设计，才能把剎车时產生的巨热快速散掉，这是保证剎车不失效的关键” “三是密封和耐磨，里面的活塞和油封，用什么材料、什么工艺，才能扛得住高温高压和频繁摩擦。” “这些方向，我能告诉你们往哪儿走，是因为我见过好东西，但具体这条路怎么趟过去，用什么材料、设计什么结构、公差控制到多少…这些细节，我给不了答案。我要是啥都知道，我就是院士了，还用得著跟大伙儿在这儿啃图纸？”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底下几个人都笑了，气氛轻鬆了些。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们哪儿有金子，你们的本事，才是把金子挖出来的锄头！” “陈浩，给你三天时间，带著项目组，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性能最好的剎车卡钳，不管是国產的还是进口的，都给我买回来。” “拆！量！测！画出图来，搞清楚人家为什么这么设计，预算先给你一万五，该钱的地方別省，但帐要记清楚。” 他又看向老师傅刘永贵：“刘师傅，你经验足，带几个人，主攻这铝合金的铸造和精加工。怎么浇铸才能又轻又没气泡，加工精度怎么控制到丝，这硬骨头你来啃。” 最后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现有的订单也不能停，那是咱们吃饭的傢伙。但新项目也得抓紧！谁在这新项目上出了力，有了功，奖金不会少！但谁掉了链子，也別怪我说话难听。” 散会后，林建军把陈浩叫办公室，从保险柜里点出一万五千块钱递给他。 “钱拿著，样品挑好的买，別怕贵。请人吃饭该就，但每一笔开销，都得有票，有名目。” 陈浩接过厚厚一沓钱，用力点点头：“林总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好。” 安排完技术的事，林建军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苏茜的电话。 “苏律师，忙呢？” “林总，请讲。” “我这儿有个新情况，我们下一步打算研发高性能制动系统，需要参考一些国外的成熟產品。这个过程，怎么才能避免法律上的麻烦？”林建军问得直接。 苏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哗啦啦的翻书声。 很快苏茜继续说道：“单纯的逆向工程，如果原样复製受专利保护的结构，这肯定是侵权。但如果是通过拆解產品，研究其工作原理和设计思路，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设计出具有实质性区別的新產品，这是允许的，这叫净室开发。” “关键有两点，第一你的目的必须是学习原理，而不是抄袭设计。第二整个过程必须有完整记录，证明你们的设计是独立完成的，参考的只是公共知识领域的概念。” “明白了，就像看了別人的文章，自己理解了再写一篇主题相似的，但不能照抄句子。”林建军打了个比方。 “可以这么理解，建议你们做好研发日誌，记录每一个设计决策的来源和思考过程。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份研发日誌的规范模板。”苏茜补充道。 “好，模板用传真发我，另外，后续如果和国外公司接触，可能需要签一些保密协议，你也提前准备一下。” “没问题，国际通用的nda模板我有，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修改。” 掛了电话，林建军心里踏实了些。 有苏茜在后面盯著，法律上的风险就能降到最低。 下午。 陈浩就带著两个刚从技术科挑来的大学生，跑遍了寧州的汽配城和几家改装店。 他们还真买回来几套牌子的高性能剎车卡钳。 有湾岛的aplus，还有日本的endless。 东西摆了一桌子，了將近八千块。 林建军拿起一个看了看，做工精细，掂著沉手。 他指著上面的logo对陈浩说：“看到没，就这东西，一套卖大几千甚至上万。咱们要是能做出来，价格比他低，性能还不差，你说有没有市场？” 陈浩眼睛亮了：“肯定有！玩车的都认这个！” 接下来的几天，车间里辟出了一块角落。 台钳、砂轮、游標卡尺、千分表摆了一地。 陈浩带著项目组的人，主要是那几个大学生，围著买来的卡钳，量尺寸画草图，爭论著哪个设计更好。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王建国背著手溜达过来了。 看到车间角落拆得七零八落的进口剎车卡钳和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他愣了一下，把林建军拉到一边。 “建军，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这些东西…不便宜吧？拆了能装回去吗？別瞎折腾钱啊。”他语气里带著担心。 林建军笑了笑，递给他一根红塔山。 “老王，你放心，亏不了！这东西看著复杂，拆明白了就那么回事。咱们要是能自己做出来，利润比现在做那些螺丝螺母高十倍不止。” 王建国嘬了口烟，摇摇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东西，人家国外搞了多少年了，专利都捂得严严实实，咱们这么搞，会不会…” “放心吧，法律上的事儿，我心里有数，请了专业律师把关，咱们这叫学习借鑑，不走邪路。等搞成了订单多了，寧州厂的加工任务也更饱满，大家都有钱赚。” 王建国將信將疑，但看著林建军篤定的样子，也没再多说。 嘟囔著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折腾吧就走了。 晚上林建军独自在办公室。 窗外厂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国道传来隱约的车声。 他面前摊著几本帐本和一叠报表。 农机配件订单的利润，f1之行报销剩下的钱，零零总总，进项不多，开销却像流水一样。 剎车项目刚启动，一万五就快见底了。 后续买材料、做样品、测试，哪一样都要钱。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有点烦躁。 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f1的线要维持，农机和粤州的单子不能丟，现在又开了个烧钱的新项目。 摊子越铺越大，力量却越来越散。 每个地方都要投入，每个地方都难见大效益。 就像一个人同时想按住好几个瓢，手忙脚乱，哪个都按不结实。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得想个办法了。 不能总这么零敲碎打。 得有一个能集中资源，让人心无旁騖搞研发和生產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很快又被按了下去。 现在想这个，还太远。 饭得一口一口吃。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剎车项目做出点眉目来。 拿著它去下周的研討会上，说服李为民。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在稿纸上勾勒那份关於剎车系统，以及如何用它撬动未来的商业计划书。 灯光下，他的表情专注而凝重。 第31章 研討会前夕 天还没大亮，林建军就醒了。 昨晚在稿纸上勾勒的商业计划书草稿还摊在桌上。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翻看了一下手机发现有一条来自李为民的简讯。 简讯上说研討会预计下周举办，具体时间地点很快会商量出个结果。 回了条已收到的简讯之后，林建军先去了车间。 制动项目组那边，陈浩带著几个大学生已经忙开了，工作檯上摊著拆解的卡钳零件，旁边放著工具，几个人正对著图纸爭论散热鰭片的角度。 林建军走过去，没打扰他们，看了一会儿。 开口道：“爭论是好事，说明在动脑子，但光吵没用，得会验证。找个铁皮，按不同角度折几个样品，拿到台扇前面吹，手感觉感觉风阻和散热效果，最土的办法有时候最管用。”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点点头：“林工，我们想做个简单的风洞测试…” 林建军肯定道：“想法可以，但別想复杂了，先解决有无问题。用木板钉个长箱子，一头装个鼓风机，烟饼点著看烟雾轨跡，这不了几个钱，能看出大概趋势就行。搞科研要严谨，但咱们现在是工程，先解决八成问题，再琢磨那两成的精细。” 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进度抓紧，但基础数据要扎实。遇到解决不了的，记下来，匯总给我。” 陈浩用力点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回到办公室，林建军看了看时间，拨通了苏茜的电话。 “苏律师，早上好。” “林总早，您请讲。”苏茜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你发过来的制动项目的研发日誌模板收到了，很详细，已经让项目组开始记录。还有个事是关於下周江城研討会，可能会涉及一些技术合作和智慧財產权的话题，想听听你的建议，关於这两方面我该怎么表述更稳妥。” “好的，核心原则是强调学习借鑑和再创新，避免任何抄袭或逆向工程的表述。可以多提基於公开原理的独立研发、注重专利布局、尊重国际智慧財產权规则。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草擬几条原则性的表述要点。” “可以，把要点发我邮箱吧，稍微简洁些。另外研討会后，可能会有更实质的接触，相关的保密协议模板，也麻烦你先准备个基础版本，有备无患。” “明白。nda模板我今天內发您，祝您研討会顺利。” “谢谢。” 掛了电话，林建军心里更有底了。 苏茜的专业性总能让他避免很多潜在的麻烦。 中午吃完饭，林建军把陈浩叫到办公室。 “下周我要去江城开会，厂里就交给你了。制动项目不能停，现有的生產订单更不能耽误。遇到技术难题，先记下来，等我回来集中解决。日常管理，你多费心。” “林工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家。”陈浩保证道。 “嗯，我们现在的设备，做做样品研究还行，真要大规格量產高性能部件，精度和稳定性还差得远。” 林建军沉吟了一下：“这事等我回来再仔细琢磨。” 下午，林建军去了趟厂长办公室找王建国。 “老王，下周我得去江城出个差，参加个行业研討会。” 王建国正在看报表，抬起头好奇道：“研討会？好事啊！去听听风向，厂里你放心。” “主要是去学习交流，厂里就辛苦你了。”林建军没多说研討会细节，简单交代了一下便离开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建军回到自己桌前，继续完善研討会的发言提纲。 他决定聚焦於一点，如何利用国內现有的工业基础，通过系统级部件的突破，逐步切入全球汽车產业链的中高端环节。 他准备用具体的数字，可行的技术路径，和初步的市场分析来支撑自己的观点，避免空谈。 窗外天色渐暗。 厂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建军拧开檯灯，目光落在稿纸的一角，那里他无意中写下了automechanika这个词。 这是前世记忆中全球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展会，每年在德国法兰克福举办。 他记得这个是因为它匯聚了全球最顶尖的技术和供应商。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稿纸上，用笔將那个词划掉了。 几天后的下午，林建军正在车间看陈浩他们测试自製的简易风洞。 几个人用用木板钉成了一个大箱子，一头装著鼓风机。 点著的蚊香冒出的白烟被吸进去，用来观察气流绕过不同形状鰭片的效果。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瞧了一眼发现是李为民。 林建军走出车间找了个僻静地方才接通电话。 “建军同志吗？我李为民，下周的研討会，地点在江城饭店二楼会议厅，时间20號周三上午九点，你准备的如何了？” “李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到时候放开讲，来的都是相关领域的同行和部分主管部门的同志，不用紧张，关键是思路要清晰，要有可操作性。” 李为民像是閒聊般隨口又提了一句：“最近国际上行业动態不少，听说下半年法兰克福的automechanika展会规模又创新高，好多新技术亮相。咱们国內的企业，还是得多出去看看，不能闭门造车啊。” 林建军心里微微一动，法兰克福展会？ 他立刻回应，语气带著感慨和嚮往：“是啊李老师，我也关注过这个展会，確实是全球顶尖技术的风向標。能亲眼去看看，感受差距，学习经验，肯定收穫巨大。不过目前我们还是先立足国內，把基础打牢，把眼前的事情做实。” “想法是对的，眼光可以放远一点，脚步还是要踩实。先这样周三见。” “周三见，李老师。” 掛了电话，林建军站在原地，回味著李为民最后那句话。 走出去看看。 automechanika… 法兰克福汽配展啊… 果然这种大型展会受到的关注度异常高。 只是…这仅仅是隨口一提的鼓励，还是说是某种暗示？ 思考一会儿也没理出个头绪，他便不再猜测。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拿起那份反覆修改的发言提纲，再次仔细审阅起来。 这將是他下一个关键的战场。 第32章 研討会召开 2004年10月20日。 星期四。 江城下著淅淅沥沥的秋雨，天色灰濛濛的。 林建军穿著一件半新的藏青色夹克衫，里面是熨烫得平整的白衬衫，下身是深色西裤，脚上一双擦得还算乾净的皮鞋。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江城饭店门口。 这是一栋颇有年头的苏式建筑，墙体厚实，门廊高大，透著一种旧时代的庄重和气派。 门口停著几辆黑色桑塔纳2000和红旗轿车。 他收起雨伞，在门廊下跺了跺脚，甩掉鞋上的水珠。 他按照指示牌走到二楼会议厅门口，那里摆著一张铺著绿呢台布的签到处。 一位穿著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后面。 “您好，请问是参加汽车零部件研討会的吗？”工作人员抬起头。 “是的，寧州机械厂林建军。”林建军报上单位和姓名。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打了个勾。 “您进了会议厅之后按名牌就坐，会议九点开始。” 林建军道了声谢，走进会议厅。 会议厅不小，布置成回字形的座谈式，中间空出，座位一圈圈环绕。 深红色的地毯，厚重的窗帘，墙上掛著几幅描绘江城山水的水墨画。 每个座位前的桌面上，都整齐地摆放著名牌和一个白色陶瓷茶缸。 几名服务员正提著铝壳暖水瓶，挨个给茶缸里续上热水。 他放轻脚步，沿著座位寻找自己的名字。 前排的名牌，职位和单位都显赫得多。 省机械工业厅王志高。 市经济委员会李磊。 华东工业大学產业发展研究所李为民。 华东工业大学宋瑾。 他心中微微一动。 宋瑾？ 李老师的学校？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后找，在第二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已经放好的会议材料翻看。 材料是简单的复印装订，封面写著汽车零部件產业技术升级路径研討会会议材料。 里面是会议议程和几位主要发言人的简介和发言提纲。 议程显示，会议有领导致辞、专家发言和自由討论几个环节。 他仔细看了看李为民的发言提纲，標题是关於技术引进与自主创新协同发展的几点思考。 其他几位专家的提纲，也多围绕著產业结构调整、消化吸收再创新等宏观话题。 九点整，一位省机械工业厅的处长，敲了敲话筒，宣布会议开始。 先是领导致辞，语调平稳，內容多是强调会议重要性、產业升级紧迫性之类的套话。 林建军坐姿端正，认真听著，偶尔端起茶缸喝一口热茶。 隨后是专家发言环节。 第一位发言的是来自京城某研究院的老专家，头髮白，戴著厚厚的眼镜。 他讲的是国际汽车產业发展趋势，內容翔实但语调平缓，引用了大量数据，听得台下有些人开始悄悄打哈欠。 第二位是大学教授，理论性强，提到了模块化和平台化等概念，但如何具体落地到企业实践，则讲得比较模糊。 轮到李为民发言时，会场的气氛明显专注了一些。 李为民没有拿稿子，走到发言席，先向台下微微頷首。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谈一点不成熟的思考，主要围绕技术合作中的权与利如何平衡。” 他先讲了两个案例。 一个是八十年代引进国外生產线，最终因为缺乏消化能力，沦为组装厂，利润大头被外方拿走的教训。 另一个是某企业通过联合设计，掌握了部分核心工艺，虽然付出代价不小，但最终实现了部分產品出口的例子。 李为民总结道：“这两个案例告诉我们，技术合作不能只满足於买进来、建起来，更要著眼於学过来、用起来，最终要能改进去、走出去。” “要在合作中牢牢掌握学习权和再创新权，否则即使短期內获得利润，长期看也只是替人打工，无法形成自己的核心竞爭力。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技术转移，而是能力的生根发芽。” 他的发言务实，有案例支撑，观点鲜明，台下不少人开始认真记录。 林建军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学习权和再创新权这几个关键词。 接著主持人按照议程说：“下面，我们请华东工业大学的宋瑾同学发言，她是李为民教授的研究生，也参与了一些產业政策的前期研究，我们来听听年轻学子的新鲜视角。” 林建军看到那位名叫宋瑾的女性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长相不算惊艷，但也別耐看。 穿著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西裤，留著到脖子的中长发。 她走到发言席，没有拿稿子。 她开口自我介绍，语气平和吐字清晰：“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宋瑾，华东工业大学的研究生。目前跟隨李老师学习，参与一些產业政策的调研工作。我结合近期的一些学习和思考，谈一点不成熟的看法，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 她略微停顿，环视了一下会场。 “首先未来的政策导向，將更加侧重於鼓励和识別那些具有正向研发能力和系统集成潜力的企业。” “所谓正向研发，是指从市场需求和基本原理出发，独立完成设计、验证、优化的全过程，而非简单的模仿或逆向工程。” “系统集成则强调对多个子系统或零部件进行优化匹配，实现整体性能提升，政策资源会向这类企业倾斜。” “其次高度重视智慧財產权的创造运用和保护，鼓励企业在研发初期就进行专利布局，建立自身的智慧財產权体系。” “同时要严格遵守国际智慧財產权规则，任何技术合作和借鑑，必须在法律框架內进行，避免纠纷。合规是企业走出去的通行证。” “最后支持有条件的优势企业走出去，参与国际竞爭与合作。但走出去的前提是练好內功，要有清晰的技术路线图、明確的商业目標和风险管控能力。” “不能盲目出海，相关单位正在研究制定更具针对性的专项扶持计划，希望能切实筛选和培育一批优质企业，推动產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 她的发言非常简洁，逻辑清晰。 虽然自称不成熟，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和政策敏锐度，远超一个普通学生的水平。 台下不少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接下来自由討论环节开始。 主持人按照名单，点了几位国企老总和研究院所长发言。 內容多是结合本单位情况，谈困难、谈需求，希望获得政策支持。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翻了一下名单说道：“下面请寧州机械厂的林建军同志发言。林建军同志是年轻代表，一直扎根在技术一线实践，我们听听他从基层带来的声音。” 林建军听到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走到发言席。 他先朝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与会者分別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林建军，来自寧州机械厂。我还年轻，经验不足，可能讲不出太多高深的理论。” “我就结合我们厂最近一年多，在夹缝中求生存图发展的一点具体实践，向各位匯报一下我们粗浅的想法和体会，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 他的开场白谦逊而实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连正在低头记录的宋瑾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我们寧州机械厂是个老牌地方国企，过去主要生產农机配件，技术含量低，利润薄，差点办不下去。” “后来我们抓住了一个机会，利用现有设备和技术积累，尝试转型，切入了一些细分市场，现在我们正在尝试高性能的制动系统，主要是赛车和高端改装车用的剎车卡钳和散热套件。” “为什么选这个呢，我们分析了一下。第一是市场有真实需求，国內赛车运动和高端汽车改装市场刚开始起步，但高性能制动部件完全依赖进口，价格极高，一套顶级剎车系统能卖到几万甚至十几万，而且交货期长，服务跟不上。” “第二是技术有挑战，但並非高不可攀。它涉及到高强度铝合金的精密铸造与锻造、液压活塞的精密加工与密封、摩擦材料的配方、以及最关键的热管理设计。这些技术，如果吃透了，是通往更核心的变速箱、乃至发动机技术的重要基础。” “第三是它能相对快速地见到效益，產生现金流。这对於我们这样底子薄的厂子来说，至关重要，有了利润，才能支撑更长期的研发投入。” 林建军接著介绍了具体做法。 “我们组织了一个精干的技术小组，由厂里的老师傅和大学生组成。第一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走出去，请进来。” “我们购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几种主流高性能剎车卡钳，包括湾岛和日本的品牌，进行详细的拆解测绘和分析目的不是仿造，而是理解其设计原理、材料选择、工艺特点。” “第二步我们在理解的基础上，进行再设计。比如针对散热问题，我们利用在f1围场了解到的一些思路，结合计算流体力学的简易仿真和大量的实物风洞测试，优化了散热鰭片的结构和角度。针对材料，我们与本地特钢厂合作，试製了成分更优化的铝合金。” “第三步是严格的质量控制和测试。我们建立了从原材料入厂到成品出厂的检测流程，虽然设备简陋，但標准不降低。目前我们的第一代样品还在台架和实车测试阶段，但已经有几家国內的赛车车队和高端改装店表达了浓厚的兴趣，认为我们的產品在性能和价格上有竞爭力。” 他列举了一些初步的数据，比如减重比例、散热效率提升的百分比，以及预估的成本和售价优势。 没有夸大，但足够具体，让人听得懂，也感觉可信。 “所以我们的体会是，对於像我们这样的企业，產业升级不一定非要一开始就盯著最顶尖、最复杂、投入也最大的发动机或变速箱总成。” “可以先从这些技术含量较高、市场需求明確、且能快速形成自我造血能力的中间部件突破。” “做好一个制动系统，需要攻克材料、结构、液压、热管理等一系列技术难关，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极好的技术练兵。” “用这些產品赚来的利润，反哺更前沿的研发，用在这个过程中锤炼出的技术能力和质量管理体系，一步步向產业链的上游攀登。” 他发言的时候，台下很安静。 不少人都在认真听，特別是当他讲到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市场分析时，一些来自企业和研究机构的人不时点头。 宋瑾一直看著他眼神专注。 他讲完后，主持人带头鼓了掌，掌声比之前几位发言者要热烈一些。 “很好，林建军同志讲得非常实在，有数据、有案例、有思路，从实践中来的经验，很有启发性。”主持人点评道。 自由討论继续。 但接下来的几位发言者，明显更多地开始结合林建军提到的系统级部件和自我造血等概念来谈本单位的情况，討论的氛围更加务实。 隨著茶歇时间的到来，大家纷纷起身，端著茶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林建军正准备去添点热水，李为民叫住了他。 李为民端著茶缸走了过来，身边跟著那位年轻的宋瑾。 第33章 宋瑾 “建军，讲得不错！” 走过来的李为民脸上带著讚许的笑意：“讲的有血有肉，比光喊口號强多了。” “谢谢李老师，都是按您指导的方向准备的，还有很多不足。”林建军谦逊地回答。 李为民转向宋瑾：“小宋，这位就是林建军同志，年轻有为，在基层踏实做事。” 又对林建军说：“这位是宋瑾，我的学生，对產业实践很感兴趣。她家太爷爷是走过草地的老革命了，爷爷打过淮海渡过江，家风很正。你们都是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有好处。” 林建军立刻明白了李为民的介绍意在点明宋瑾的背景和分量。 他向宋瑾打招呼：“宋瑾同志，您好。” 宋瑾微微点头，看向林建军的目光中满是探究：“林建军同志，你刚才的发言很有启发性，尤其是强调吃透原理和进行独立的正向研发，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想请教一下，你们在具体的研发过程中，特別是在借鑑国外產品时，是如何规避智慧財產权风险，確保合规的？”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专业，直指关键。 林建军从容回答：“谢谢宋瑾同志。我们非常重视这个问题，我们聘请了专业的法律顾问，全程指导我们的研发流程。” “我们坚持净室开发原则，即研发人员只基於公开的物理原理和市场需求进行独立设计，参考样品仅用於理解行业通用技术和验证自身设计思路。” “所有具体的设计决策、图纸绘製、参数確定，都由我们的团队独立完成，並有详细的研发日誌记录，我们的目標是形成完全自主的智慧財產权，申请我们自己的专利。” 宋瑾听完点了点头：“净室开发原则应用得很好，合规是底线，也是未来参与更高层次竞爭的前提。”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认可。 茶歇结束后，会议继续进行。 但主要是总结性发言。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 眾人陆续离场。 李为民让林建军稍等一下。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为民把林建军叫到会议厅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 “坐吧。” 李为民自己先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林建军依言坐下，腰杆挺直，態度恭敬。 “你今天讲的內容，方向是对的，也引起了相关方面的注意。” 李为民开门见山。 “部里和发改委那边，確实在酝酿一个关键零部件专项扶持计划，算是试点性质，想找几个有潜力，路子正的企业重点扶持一下。” “你回去后就围绕高性能制动系统这个方向，准备一份详细的立项建议书。要突出几个点。” “一是技术创新的独到之处和可行性。” “二是市场前景和预期效益，特別是对產业链的带动作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智慧財產权布局和全程合规的保障措施，材料要扎实，要经得起推敲。” 林建军心中一阵激动但面上保持平静：“我明白，李老师！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认真准备，把材料做扎实！” “嗯，这只是个机会，材料报上去，会不会被选中，选中了能获得多少支持，都还是未知数。但这是个平台，让你能把想法更系统地呈现给更高层面。”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另外出去开阔眼界的事情，也可以开始筹划了，明年四月，法国巴黎有个国际汽车零部件及装备博览会（equip auto），在欧洲影响力不小，水平很高。” “如果你想出去亲眼看看差距，找准方向，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相关手续了，如果需要，研究所可以出具一份考察邀请函，方便你办理因公出国的相关审批。” 林建军瞬间就懂了。 这不再是隨口一提的建议，而是明確的信號和实实在在的支持。 这意味著，他的计划得到了李为民的认可。 並且获得了向上递送材料的通道，以及走出国门学习考察的初步许可。 林建军的声音带著由衷的感激：“太好了！李老师，太感谢您了！我们確实急需出去学习先进经验，找准自身的差距和定位。我回去就立刻启动相关准备工作！” “好！记住把事情做扎实，一步一个脚印。先这样，保持联繫。” 李为民站起身，拍了拍林建军的肩膀，先离开了休息室。 林建军独自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平復著有些激盪的心情。 扶持计划、巴黎展会、还有那位背景深厚、眼光犀利的宋瑾同志… 李为民给出的支持，比他预想的更加具体和有力。 但这背后，也意味著更高的期望，更严格的要求和更重的责任。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清晰的方向感。 他走出休息室，离开江城饭店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散开的云层缝隙洒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雨后略带甜味的空气。 然后拨通了苏茜的电话。 “苏律师，是我林建军，研討会刚结束。” “林总，请讲。”苏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有几个重要的新情况，需要你立刻著手协助。” “部委层面可能很快会推出一个扶持计划，我们需要围绕高性能制动系统，准备一份非常详细的立项建议书。” “重点是技术创新点的论述、市场前景分析、经济效益预测，以及智慧財產权布局和全程合规的保障方案。这部分的法律风险审查、材料把关和合规性论证，还请你多费心。” “明白了，我需要您提供技术要点和市场分析的基础材料，我会据此出具法律意见和风险防控方案，需要哪些基础材料，我列一个详细清单发到您邮箱。” “好的，还有李老师明確建议我们筹备参加明年四月在巴黎举办的展会，进行技术考察和市场调研，李老师那里可以出具正式的考察邀请函。后续所有的因公出国手续审批和法律文件准备，都需要你提前研究一下，准备起来。” “嗯…因公出国手续流程复杂，涉及外事部门、主管部门多层审批，我需要先梳理一份详细的流程清单和所需文件清单。相关的商务考察协议和nda的中英文对照模板，我会准备好。建议我们儘快召开一次会议，明確考察目的，人员组成和时间表，以便快速推进。” “可以，你先把清单和模板准备好。具体细节，我明天回到寧州后，我这边准备好了通知您。” “好的，我马上开始准备。” 掛了电话，林建军才感觉胃里空得厉害。 他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麵馆，点了一碗大排面。 热腾腾的麵汤下肚，驱散了最后的寒意和疲惫。 隨后他走到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返回寧州的票。 车窗外的田野、村庄和城镇飞速向后掠去。 林建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专项扶持计划、巴黎博览会、政策风向… 无数的信息点和待办事项在他脑中交织。 眼前的道路，似乎被一盏盏灯照亮，变得清晰了不少，也宽阔了不少。 但他深知，每向前一步，都需要更扎实的根基。 他知道回到车间和办公室，等待他的將是更具挑战，但也可能孕育著更大希望的新阶段。 他深吸一口气，內心涌出一股兴奋和期待。 第34章 回厂部署 从江城回来的长途汽车上，林建军靠著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农田和屋舍。 秋收已近尾声，田地里只剩下些稻草垛。 他脑子里反覆过著研討会上听到的信息。 李老师私下交代的话，还有宋瑾提的问题。 专项扶持计划、巴黎展会，这些都是机会。 但也都意味著接下来的几个月，厂子里会有硬仗要打。 下午三点多汽车到了寧州。林建军提著包先去了厂里。 十月底的天，黑得早了些。 寧州机械厂的铁门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旧，门卫正裹著大衣在传达室门口抽菸。 看见林建军走过来，赶紧把烟掐了，站直了些：“林总回来了？” 林建军停下脚步，从提包里摸出盒没拆封的红梅烟递过去：“嗯，刚下车，江城带的，你拿著抽。” 老张有点意外，接过来，脸上笑开了：“哎呦，谢谢林总！这…这怎么好意思。” 林建军笑了笑：“拿著吧，厂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好著呢。”老张忙不叠地说。 林建军点点头没再多问，迈步进了厂区。 车间里已经亮起了灯，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传来。 他先去了主车间，工人正在操作几台新添置的数控工具机加工制动钳体的毛坯，火星子偶尔溅起来。 车间主任看见他，小跑过来。 “林总回来了？研討会开得咋样？” 林建军没多解释，目光扫过生產线上半成品：“研討会还行，这生產进度跟得上吗？” “有点紧，这批订单要求高，废品率比平时高了点，正在想办法调整夹具。”车间主任实话实说。 “质量把关是第一位的，寧慢勿滥。” “废品率高的原因要仔细分析，是设备问题？刀具问题？还是操作问题？找到根子上解决。” “明白。” 林建军又去仓库和质检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 只见陈浩拿著一个制动卡钳的样本走了进来。 “陈浩，你来的正好，测试数据出来了没？” 陈浩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林总，我正想跟您说呢。第三轮样品的散热效率比第二轮提升了百分之八，但重量增加了点，密封圈在高温下的耐久性还有点问题，正在换材料。” 林建军拿起样品看了看：“数据要记录详细，失败的原因分析比成功的经验更重要，材料和热处理这方面是短板，得想想办法，对了王厂长在办公室吗？” “在，刚看见他过去。” 林建军点点头，拍了拍陈浩肩膀：“抓紧时间，但別冒进。把遇到的问题和初步分析整理一下，晚点我要看。” “明白。” 林建军起身去了厂长办公室。 王建国正戴著老镜看这个月的生產报表，见他进来抬起头：“建军，回来了？江城会开得怎么样？” “有重要情况。” 林建军关上门坐下，把研討会上听到的关於专项扶持计划的风声，以及李为民的建议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所以，当务之急是准备一份扎实的立项建议书，重点是技术创新和智慧財產权合规，这事关我们能不能搭上这班车。” 王建国听完表情严肃起来，放下老镜：“专项？这可是大事！但这事…技术要求高政策性强，我们厂里能写明白吗？” “技术部分让陈浩牵头，他带著那几个大学生，思路活，懂新技术。” “您经验足，把握大方向，帮他们把把关，尤其是生產和工艺可行性方面。” 林建军说得很客气，但意思明確。 王建国负责把握方向和协调厂內资源，具体技术內容让年轻人冲。 王建国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这我支持，需要厂里怎么配合？” “全力支持技术组，要人给人，要设备优先保障。” “另外明年四月，法国巴黎有个国际汽车零部件展，李老师建议我们去看看，开阔眼界找准差距。” 王建国愣了一下：“出国？这…费用可不小，手续也麻烦得很。” “邀请函那边李老师帮忙解决。费用…我想办法，厂里先垫一部分，可能还得找点外部支持。” “手续麻烦才要早点启动，这事得您亲自牵头跑，您跟上面局里熟流程门清，行政上的事离了您玩不转。” 林建军把牵头跑手续这个既重要又繁琐的任务交给了王建国，並且捧了他一句。 王建国脸上露出些受用的表情，想了想：“嗯…外事无小事，流程是得捋清楚。行，我明天就去局里找他们打听打听，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盖哪些章。” “好！技术团队谁去，让陈浩先拿个初步名单，您最后审定。” 林建军又补了一句，充分尊重了王建国的行政权威。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明確了各自的分工。 离开厂长办公室，林建军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 他拿出笔记本，把接下来要抓的几件大事和刚才与王建国商定的分工记下来。 看著立项建议书和出国手续这两项，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苏茜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苏律师，是我，林建军。” “林总，请讲。”苏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林建军说道：“我这儿有两件事需要你这边立刻深度介入一下，立项建议书我们已经启动，技术团队负责內容，但其中涉及智慧財產权布局、合规性论证、以及可能存在的侵权风险评估部分，需要你主导完成，並形成独立的法律意见附件。这是爭取扶持的关键审查点。” 苏茜回答的很快：“我需要技术团队提供初步的技术方案描述、研发路径图以及他们参考的现有专利公开信息摘要。我会据此进行侵权风险排查和合规性设计。” 林建军继续说道：“然后是出国手续厂里已开始筹备，后续所有需要律师见证或出具法律意见的文件，以及可能与外方签署的nda和技术交流备忘录等文件的起草和审核，都需要你提前准备。” “收到，因公出国团组需签署的《出国承诺书》、与外方交流的nda標准模板、以及可能涉及设备样品携带的《临时进出口货物申报》法律风险提示，我会在一周內准备好基础版本供您预览。” “谢谢，具体细节，等技术资料和外出方案初稿出来后，我们当面再详谈。” “好的。” 掛掉电话后，林建军才感觉肚子饿得厉害。 他去厂区外的麵馆准备对付一下，麵馆墙上的电视机里放著新闻。 播的是雅典奥运会结束没多久，国家运动员载誉归来的消息。 还有关於加强宏观调控，防止经济过热的討论。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筒子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隔壁几家传来电视声和炒菜声。 他打开自己宿舍的门，烧了壶水，泡了杯浓茶，坐在写字檯前，继续完善白天的思路。 写字檯的玻璃板下面，压著几张照片，有厂区的全景，还有他和厂里人的合影。 03年他刚来的时候条件艰苦，但大家劲头足。 现在短短一年多，厂子缓过来了，事情反而更复杂。 他清楚爭取国家扶持、出国考察这些消息传开。 厂里肯定有人眼红，也有人会嘀咕，觉得他林建军好高騖远。 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不跟上形势，迟早被淘汰。 第35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几天里。 厂里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林建军主持召开了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正式传达了要爭取专项和筹备出国考察的事情。 他讲得实在，没画大饼，重点强调了面临的挑战和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的方向。 “机会是有的，但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咱们厂能不能抓住这次机遇，更上一层楼，就看接下来这几个月大家的工作做得扎不扎实。” 他注意到，大部分人脸上是兴奋和期待。 但也有少数人眼神闪烁，或者低头不语。 技术科灯火通明的时候多了起来，陈浩带著几个骨干加班加点整理技术资料，撰写建议书初稿。 林建军时不时过去参与討论，尤其在技术路径选择和智慧財產权布局上，他要求极其严格，反覆推敲。 林建军指著图纸上一处结构说：“这个地方，我们参考了国外同类產品的结构，但必须说清楚我们做了哪些改进，为什么这些改进是创新的，是能避开对方专利保护的。”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专利法讲究的是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我们的改进必须满足这三点，不能是简单的替换或者显而易见的变化。” 陈浩解释：“我们计算过，这个改进使得液压力的分布更均匀，响应速度提高了大约百分之五，这在应急制动时很关键。相关的小型化设计，也和我们现有的加工工艺更匹配。” 林建军点头：“好！这些数据和理论依据都要体现在建议书里。还有所有参与研发的人员，签字確认的原始记录和实验数据，都要保存好，这是將来应对可能存在的专利爭议的重要证据。” 另一方面。 王厂长也开始跑市里的外事办公室和上级主管单位，諮询因公出国团组的报批程序。 带回来的消息是手续繁琐，需要准备邀请函原件及翻译件。 详细的行程计划。 出国人员政审表。 经费预算及来源证明等等。 而且需要厂党委盖章，主管局盖章，最后报到市外事办甚至省外事办审批。 林建军让財务科做了个预算。 包括国际机票、境外食宿、公杂费等。 粗粗一算，哪怕只去三四个人，十天左右的行程，也需要將近二十万。 这在2004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厂里虽然这两年效益好转，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还是有些压力。 林建军对王厂长说：“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流程摸清楚，需要厂里出具什么文件，提前准备好草稿。” 厂里的工人也感觉到了变化。 管理制度明显收紧，质量检查更加严格，废品率跟奖金掛鉤更直接。 车间里贴出了通知，鼓励工人提合理化建议。 特別是关於改进工艺、提高效率、节约成本的，被採纳的有奖励。 同时也重申了劳动纪律。 有些老工人私下嘀咕：“林厂长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弄得这么紧张。” 也有年轻工人觉得有奔头：“听说厂里要搞大项目，还要派人去法国学习呢！要是能选上就好了。” 一天下午。 林建军正在看技术科报上来的建议书部分初稿，销售科科长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厂长，有点麻烦事。” “说。” “永泉市那边，我们最大的那个农机厂客户，他们新来的採购科长，暗示要…要回扣，不给的话明年的大单子可能就悬了。” 林建军放下笔，脸上没什么表情：“要多少？” “他说…按採购金额的百分之三。” 永泉农机厂每年的採购额有近百万，百分之三就是三万块。 林建军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怎么回復的？” “我没敢答应，只说厂里有规定，要回来请示。” 林建军语气平静：“嗯，回復他寧州机械厂的產品价格公道，质量过硬。合作是基於互信互利，不搞歪门邪道。如果他觉得我们的產品不值这个价，或者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尊重他们的决定。但规矩不能破。” 销售科长有些犹豫：“厂长，永泉这个单子要是丟了，对我们影响不小啊…” “丟了一个永泉，还能找其他客户。但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就没法收拾了。” 林建军看著他：“我们要走的是正路，靠技术靠质量吃饭，歪风邪气不能长。按我说的去回復，態度要坚决，但话可以说得委婉点。另外抓紧时间开拓新客户，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是，我明白了。”销售科长见林建军態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建军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可能会损失一个重要客户。 但他更清楚如果开了这个头，厂子的风气就坏了。 將来会陷入无休止的內耗和恶性竞爭。 晚上林建军走到窗前，看著厂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 扩音器里传来晚间新闻的结束音乐。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水面之下，各种暗流也开始涌动。 他需要更快地跑，更稳地走，才能在机会消失前抓住它，在风浪起来前把船造得更坚固。 接下来的日子，立项建议书的撰写进入了攻坚阶段，出国手续的准备工作也排上了日程。 林建军在厂区，办公室和上级部门之间频繁穿梭。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的紧迫感，周围的人都感受得到。 厂里的工人们发现，食堂的饭菜质量似乎悄悄提升了点。 林建军在车间里转悠的时间也更长了。 有时会停下来跟工人聊几句操作上的细节，偶尔还会亲手示范一下。 奖金髮放比以往更准时，数额也根据考核结果有了更明显的差距。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无声的语言，在传递著厂长的决心和期望。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的时候。 厂办支部的一名干事，在一天晚上悄悄敲开了林建军宿舍的门，带来一个消息。 厂里有人往上级主管局写信，反映林建军搞一言堂，好大喜功。 不顾厂里实际，盲目追求高精尖，浪费国家资產，还借出国考察之名，准备公款旅游。 林建军听完，给干事倒了杯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按程序办事就好。” 送走干事，林建军关上门，眼神才冷了下来。 第36章 举报审查 有人写信举报！ 內容直指他一言堂、好大喜功、浪费国家资產。 甚至影射他借出国考察之名公款旅游。 这封信不是发到厂里，而是直接送到了上级主管局。 动作很快，目的也很明確。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 厂里知道他近期动向的人不多。 王建国？可能性不大，自己刚和他达成共识，利益方向一致。 陈浩？更不可能，技术骨干，前途繫於项目。 车间老师傅？他们更关心奖金和饭碗。 最有可能的，是那些被触动了利益，或者看不惯他这套新做派，又自持有些背景的中层干部。 范围不大，但排查起来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不是內查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上面的调查。 主管局收到这种实名或匿名的举报，按程序肯定会下来人了解情况。 不能自乱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拿出信纸和钢笔。 他需要提前准备。 他把近期厂里的重大决策，项目进展和资金使用情况，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他把这些要点在信纸上列出提纲，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他不需要写申诉信，但要准备好应对询问的口径和支撑材料。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必须准备充分，不能让对方钻了空子。 第二天一早。 林建军像没事人一样，准时出现在厂里。 他先去了王建国办公室，关上门把昨晚得知的情况简单说了。 王建国听完，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有这种事？谁这么乱嚼舌根！厂里刚有点起色就搞內耗！” “王厂长，现在不是查谁写的时候，局里很可能很快会派人下来了解情况。我们得把工作做在前面。” 王建国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我这边行政口的记录和流程，绝对没问题。技术那边…” 林建军接过话：“技术那边我去安排，数据都是实的经得起查。到时候还得您出面跟局里下来的同志沟通，您说话更有分量。” 王建国拍了下桌子：“行！这事交给我！我倒要看看，谁想往咱们厂泼脏水！” 两天后的上午。 九点刚过。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轿车驶入了寧州机械厂的大门，停在了厂部办公楼前。 车上下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戴著眼镜的男子。 他是市机械工业局生產计划处的副处长，姓刘。 另外三人，一位是他的科员，一位是局財务处的干部，还有一位是纪律检查的工作人员。 王建国和林建军早已接到厂办的通知，等在办公楼门口。 “刘处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王建国快步上前，热情地握手。 “建国同志，打扰你们工作了，局里收到一些反映，关於厂里近期的一些项目和开支。按领导要求，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例行公事。” 王建国笑著侧身引路：“应该的，应该的！配合上级检查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各位领导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林建军跟在王建国身侧，也上前和调查组的成员逐一握手：“各位领导好，我是林建军。” 刘处长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建军同志，听说最近厂里的几个新项目都是你在具体牵头？” “是在王厂长的领导下，负责一些具体执行工作。” 一行人进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个菸灰缸。 调查组的人坐下后，刘处长率先开口。 “两位同志，咱们就直接点。局里呢收到了一些材料，主要是反映厂里在上新项目方面有些冒进，投资比较大，风险控制考虑得不够周全，另外，在出国考察的安排上，也有些不同看法。”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厂里的正式说明，也看看相关的材料和记录，目的是把情况搞清楚，既是对厂里负责，也是对上级有个交代。” 王建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刘处长，局里的担心我们完全理解，也感谢领导给我们一个澄清说明的机会。” 他朝林建军示意了一下。 林建军將事先准备好的几摞材料，分別放到调查组面前。 林建军开口道：“刘处长，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厂高性能制动系统研发项目的全部备案和过程材料。” 他指了指第一份材料：“这是厂领导班子会议关於立项研究的会议记录复印件，上面有所有参会厂领导的签字。这是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评审意见。所有决策都是经过集体討论和研究，程序上是完整合规的。” 他翻动著第二摞材料，里面有很多图表和数据记录：“这是我们的技术调研报告，分析了国內外市场现状和技术差距。这是详细的研发任务书和技术路线图。这是每一阶段的实验记录和数据报告，包括成功和失败的数据都有记录，所有技术工作都有据可查。” 第三摞是厚厚的財务凭证，贴得整整齐齐。 “这是项目专项资金的使用台帐和全部发票凭证复印件。每一笔支出，无论是购买样品、实验材料、还是小的设备改造，都对应著详细的申请、审批和验收手续。所有费用都严格控制在项目预算范围內，没有超支，更没有挪作他用。” 林建军最后拿出一份邀请函：“这是华东工业大学產业发展研究所发出的《关於邀请寧州机械厂技术人员赴法进行產业技术交流的函》。我们目前所做的工作，仅限於向市外事办和局里初步諮询因公出国的政策和流程要求，尚未发生任何费用支出。相关请示报告正在草擬中，按规定一定会报局里审批。” 刘处长和另外几位调查组成员默默地翻看著材料，不时低声交流几句，或者指著某处询问一下。 那位財务处的干部看得尤其仔细，不时拿出计算器核对一下数字。 检查的同志则更关注审批流程和签字是否完备。 “林助理，你们这个项目，投入了十几万了，目前还没有见到產品效益，有没有考虑过风险？”刘处长抬起头问。 林建军回答得很快：“考虑过，任何研发都有风险。但我们认为这个风险是可控的。无论是市场前景，还是技术积累，或是积累经验都是有好处的。我们认为创新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关键是代价要可控，方向要正確。” 隨后又询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才结束问话。 中午王建国安排在厂食堂一个小包间招待调查组吃了顿工作餐。 四菜一汤，標准合规，没有上酒。 下午调查组又分別找了几个人谈话。 包括財务科长，技术科的陈浩，还有车间里的一位老工人和一位年轻技术员。 问的问题也多是围绕项目决策是否民主，资金使用是否规范或是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同意见等等。 谈话结束后，调查组又去车间实地看了看。 重点看了新购置的数控工具机和正在进行的制动卡钳试製台架。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调查组才结束工作。 刘处长临走前，和王建国、林建军握了握手：“建国同志，建军同志。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厂里在新项目开拓上，积极性是好的，程序材料也比较规范，今天了解到的情况，我们会如实向局领导匯报。厂里呢继续抓好生產经营，稳定是第一位的。” “谢谢刘处长和各位领导的指导！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同时一定注意控制风险，规范管理。”王建国连忙表態。 送走调查组的车，王建国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总算应付过去了。” 林建军看著远去的车子：“只是暂时过去了。刘处长最后那句稳定是第一位的，就是提醒。” 王建国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建军，接下来步子可能得更稳一点了。” “我明白。”林建军回答。 这次风波总算是短暂的过去了，林建军却有了点新的想法。 第37章 弊端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林建军心里明白，这根刺已经埋下了。 这次能过关，是因为事情確实没出格，准备也充分。 但下次呢？ 在寧州机械厂这个老国企的框架里做事，束手束脚的地方太多了。 每一项创新，每一次投入，都要面临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和复杂的內部平衡。 就像这次，他想做事，有人却只想扯后腿。 林建军回办公室的路上路过车间。 看到陈浩和几个大学生正围著一台线切割工具机。 討论著一个剎车卡钳支架的加工图纸，爭论著某个散热孔的位置和角度对气流的影响。 林建军走过去，没打扰他们，拿起旁边工作檯上放著的几个加工好的样品看了看。 做工明显比之前的试製品精细了不少，表面光洁度也高了。 陈浩看到他，兴奋地拿起一个卡钳主体：“林工！你看！我们改进了铸造工艺，用了新的砂芯，內部油道光滑多了，压力损失估计能降低百分之五！还有这个散热鰭片，我们根据简易风洞的烟雾测试调整了倾角和间距，散热效率应该能再提一点。” 林建军接过零件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內部结构：“进展不错，但是陈浩先停一下，所有针对现有国外型號的仿製和改进试製，全部暂停。图纸样品和实验数据，全部封存归档。” 陈浩和几个大学生都愣住了，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林工…为什么？我们刚有点突破…” “正因为有突破，才要更谨慎，我问你，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改进，是基於什么？是不是先拆解分析了国外的卡钳，理解了它的设计原理，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的优化？” 陈浩点点头：“是…是啊，不先吃透別人的，怎么知道往哪儿改？” “这就是问题所在，別人的卡钳，在欧美和我国都申请了多项专利，保护期都没过。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改进，哪怕性能更好，但如果结构上借鑑了对方的专利保护点，一旦將来產品上市，就很可能被告侵权，赔得倾家荡產不说，整个项目都可能夭折。” 他这番话，让几个年轻技术员背后冒了冷汗。 他们光顾著技术攻关，根本没往法律层面想。 “那…那我们怎么办？不做了？”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小声问。 “不是不做，是要换条路走。从现在起，忘记別人的结构。我们的目標是做出性能达標的高性能剎车卡钳。” “但实现路径，必须是我们自己从头设计的，基於公开的流体力学、热力学原理和材料科学知识，进行正向设计。” “所有设计决策，必须有独立的理论计算和实验数据支撑，形成我们自己的研发日誌，这是规避专利风险最彻底的办法。” 陈浩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就像做数学题，知道了答案，但不能看別人的解题过程，得自己从头推导一遍，用的还得是课本上的公理公式。” 林建军肯定道：“对！就是这个意思，这个过程会更慢，更考验基本功，但做出来的东西，骨头硬腰杆直。” 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把思路调整过来，组织大家学习一下基本的专利知识，我会让苏律师过来给你们做个培训。” “下一步我们要用的是夏国专利文献资料库，去查所有公开的剎车卡钳相关专利，分析哪些是雷区不能碰，哪些是过期技术可以借鑑，寻找我们自己的创新空间。” 还有一句话林建军没说，等他们把基础知识都吃透了，就可以把前世的一些优化方向告诉他们了。 现在跟他们说了也是白搭，地基造不牢，房子肯定倒。 安抚並重新指引了技术团队后，林建军回到办公室。 给苏茜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请她儘快安排时间来厂里，给技术团队做一次培训，並提供专利检索的初步指导。 苏茜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林建军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思考起其它问题。 调查组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现在运作模式中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关键鏵环节。 產权和商业关係的混乱。 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开始梳理启辰技术諮询公司和寧州机械厂之间的往来。 资產关係上，几台核心的数控设备，是以启辰的名义购买，然后租赁给寧州厂使用，寧州厂有优先低价购买权。 这部分是清晰的。 至於业务关係… 问题就出在这里！ 早期为了快速打开局面，粤州那边的赛车零件订单，有的是以启辰的名义签的合同。 货款打到启辰帐户，然后启辰支付加工费给寧州厂。 有的订单为了图方便或者对方要求，则是直接以寧州机械厂的名义签的合同，货款直接进入寧州厂帐户。 合同主体是混乱的！ 技术归属方面制动系统的研发，思路和方向是林建军提出的。 研发过程主要在寧州厂內完成，使用了寧州厂的部分设备和人员。 虽然核心团队是启辰抽调组建的，但智慧財產权在法律上的归属非常模糊。 林建军看著自己列出的几条，背后微微出了一层细汗。 之前只顾著埋头技术攻关和开拓市场，忽略了这些法律和商业上的风险。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乱状態，平时看似运转顺畅。 一旦出现利益纠纷或者未来要做大，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 如果核心技术被认定为属於寧州厂这个国企，那他將非常被动。 “必须儘快釐清！”他下了决心。 过了两日，苏茜按约定时间来厂里给技术团队做专利培训。 培训结束后，林建军请苏茜到自己的办公室。 將之前梳理的情况和盘托出。 “苏律师，情况就是这样，以前是小打小闹没太在意，现在来看这里面隱患很大。” 苏茜认真地听完，沉思片刻，开口道：“林总，您意识到这个问题非常及时。目前这种模式，存在好几个法律风险。” “最主要的是公司人格混同，如果启辰和寧州厂在人员、业务、財务上不能保持清晰独立，启辰的有限责任公司人格可能会被刺穿，股东需承担无限责任。”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看来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当务之急是？” “立即规范！明確所有对外商业合同，统一以启辰技术諮询公司为主体签署。寧州机械厂的角色，明確为启辰的委託加工方。” “还要签订一份详尽的《委託加工协议》和《智慧財產权归属协议》。协议必须明確寧州厂仅为生產加工方。” “所有技术方案、工艺標准、图纸、专利均由启辰提供，其加工过程中產生的任何改进和创新，智慧財產权均无条件归启辰所有，启辰按约定支付加工费。” “还要梳理之前的混合合同，能变更主体的儘快变更，无法变更的，做好台帐说明，確保未来不再发生。” “最后规范资金流向，所有客户货款进入启辰帐户，启辰再向寧州厂支付加工费，公私分明。” “从法律和商业角度，这是对双方最负责任的安排，之前你们对於这些都太不上心了。” “我明白了，协议草案麻烦你儘快准备。王厂长那边我去谈。”林建军下了决心。 苏茜离开后，林建军没有马上去找王建国。 他意识到，这种规范固然能解决法律风险，但本质上只是权宜之计。 將核心的生產环节寄託於另一个產权所有者始终存在不確定性。 这次举报风波就是明证。 想要真正掌控命运，就必须有一个產权清晰机制灵活，且能完全由自己主导的生產基地。 一个真正属於启辰的工厂。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新厂！ 然后他才起身，拿起苏茜留下的协议框架要点，向王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第38章 求稳不求变 林建军拿著苏茜整理的协议框架要点，走进了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正戴著老镜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建军啊，有事？” “王厂长，有点关於厂里和启辰公司合作的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林建军坐下，把那份要点递了过去。 王建国接过纸，大致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建军，这是…什么意思？要分得这么清楚？” 林建军语气诚恳：“王厂长，上次局里来人调查，虽然没说什么，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现在厂里和启辰的业务有点搅在一起，合同有的跟厂里签，有的跟启辰签，资金来回走，时间长了容易说不清楚，也怕有人再拿这个做文章。” “这对厂里，对您，都不是好事。” 他观察著王建国的表情，继续说：“苏律师帮忙梳理了一下，建议我们把关係理顺。以后所有对外的业务合同，统一由启辰公司去签，法律责任和帐款都归启辰。” “寧州厂呢，就专门负责按启辰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进行加工生產，启辰按约定支付加工费。” “这样厂里的收入是稳定的加工费，没有市场风险，帐目清晰，谁也挑不出毛病。厂里就专心抓生產、保质量、控成本，这是咱们的强项，也是根本。” 王建国放下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默了一会儿。 林建军心里做好准备，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没想到，王建国嘆了口气，开口却说：“你说得对，是该理理清楚了。我这把年纪了，再过两年也该退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厂里这几百號人，能安安稳稳有活干，有工资发，我就对得起组织了。” “至於搞市场担风险，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厂啊还是老老实实做加工，挣点安稳钱最实在，你那启辰公司折腾大了，別忘了拉老哥哥一把就行。” 这个乾脆的態度，反倒让林建军有点意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略一琢磨就回过味儿来，王建国这是顺水推舟规避风险。 作为老国企领导，他最看重的是任內平稳，不出乱子。 把市场风险和法律责任剥离出去，只拿稳定的加工费，正合他意。 林建军马上表態：“王厂长您放心！寧州厂永远是启辰的合作伙伴，只要有我林建军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厂里这碗饭！以后订单多了，厂里效益好了，大家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王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具体协议怎么弄，你让那个苏律师搞吧，搞好了拿给我看，没问题就签。厂里这边，我去打招呼，以后启辰的业务你来搞，我就管好生產。”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像。 林建军又和王建国聊了几句细节，便起身告辞。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建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另一种思考更深了。 王建国的稳妥心態，恰恰印证了国企机制的局限性。 求稳大於求进，守成多於开拓。 这更坚定了他必须建立自己完全掌控的生產基地的决心。 他刚回到自己办公室，陈浩就找了过来，脸上带著点困惑。 “林工，有点技术上的事，想请教您一下。” “坐下说。”林建军指了指椅子。 陈浩坐下，搓了搓手：“就是剎车卡钳的事，您让我们拋开国外现有结构，搞正向设计，规避专利。” “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但具体从哪儿下手，有点没头绪。散热密封和轻量化这几个关键点，怎么突破才能既有效果，又不踩別人的专利雷区？总觉得…缺个突破口。” 林建军看著陈浩，知道这是技术攻坚中最常见的迷茫期。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卡钳轮廓：“完全拋开是不现实的，关键是要找到差异化的创新点。” 他在卡钳体內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排列故意错开：“你看，国外主流的多活塞卡钳，活塞排列是对称的，或者简单的大小搭配。如果我们採用一种非对称式活塞布局呢？” “比如靠近剎车片进油口一侧，活塞面积稍大，远离的一侧稍小，或者错位排列。这样设计，有什么好处？” 陈浩盯著黑板，眼睛慢慢亮起来：“平衡制动力！让剎车片受力更均匀，避免偏磨，也能提升响应速度！” 林建军点点头：“更重要的是，这种特定的非对称排列组合，很可能不在现有专利的保护范围內，专利保护的是具体的技术方案，不是抽象概念。” “只要我们的具体尺寸、排列角度、面积比例和他们不一样，且有独特效果，就能形成我们自己的设计。” 他擦掉黑板，又画了一个卡钳的侧视图。 “再看散热，传统的直鰭片或者简单弧线鰭片专利很多，如果我们把鰭片设计成波浪形或者间断式错位排列呢？” 他在卡钳背部画了一系列不连续的波浪线。 “这样不仅增加了散热面积，更重要的是破坏了气流的连续边界层，增强湍流，提升散热效率。这种特定的波形和排列方式，同样可以申请我们的实用新型专利。” 陈浩听得入神，赶紧拿笔记本记下来。 林建军放下粉笔：“还有材料，高强度铝合金铸造是主流，但热处理工艺可以优化。试试t6热处理加上局部深冷处理的组合。” “虽然成本高一点，但能显著提升材料的强度和韧性，尤其適合卡钳这种需要承受剧烈热循环的部件，这方面的工艺专利，相对容易绕开。” 他说的这些，无论是非对称活塞、波形散热鰭，还是深冷处理的应用。 在2004年的售后改装市场都属於比较前沿的思路。 正好卡在了一个有创新、可实现、可专利的区间。 陈浩合上笔记本，脸上兴奋起来：“我明白了！林工！您这几个思路太关键了！给我们指了明路！我们马上组织人手，进行仿真分析和试製验证！” 林建军叮嘱道：“抓紧时间，思路有了关键是儘快做出样品，测试效果拿到数据。一旦验证有效，立刻让苏律师那边启动专利申请程序。现在拼的就是速度，谁先拿出成熟的產品，谁先拿到专利，谁就占了先机。”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陈浩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建军看著黑板上残留的粉笔印，轻轻呼出一口气。 理顺內部关係，突破技术瓶颈，这两件事都在向前推进。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资金、土地、设备、人才… 建一个新厂，千头万绪。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苏茜的號码。 “苏律师，和王厂长沟通好了，委託加工和智慧財產权协议的草案，麻烦你儘快擬出来，条款要严谨，尤其要突出寧州厂的加工角色和我们的產权归属。” “好的，林总，我儘快起草。” “另外技术团队那边很快会有阶段性成果，专利申报的准备工作，也要请你同步跟进。” “明白，我会密切关注。” 掛了电话，林建军走到窗边。 厂区里白班的工人们正在下班，推著自行车，说说笑笑。 这时候桌上的蓝色诺基亚8250响了起来。 林建军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粤州珠市的区號。 他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黄老板熟悉的大嗓门，还有嘈杂的引擎轰鸣声：“林老板！是我，老黄啊！现在忙不忙？有个好事情，一定要请你过来看看！” “哎呦黄老板，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儿您儘管说。” “珠市国际赛车场马上要有大比赛！fia世界超级跑车锦標赛的夏国站，还有保时捷卡雷拉杯的垫赛，都是世界级水平的！场面大得很！” “我搞到了几张贵宾区的票，还有维修区的通行证。你现在不是在搞高性能剎车吗？这可是个好机会，亲眼看看世界上最顶尖的赛车和剎车系统是怎么工作的，比你看多少资料都管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一趟？” fia gt？ 保时捷卡雷拉杯？ 林建军立刻意识到这確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2004年这类国际顶级赛事在国內还很少见。 能进入维修区近距离观察，对正在攻关制动系统的他来说价值巨大。 他没有犹豫：“谢谢黄老板！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到！具体时间地点您告诉我，我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就过去。” 黄老板高兴地说：“好！爽快！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具体信息我让我助理传真到你们厂办，到时候我介绍几个圈內的朋友给你认识！” “太好了，非常感谢！黄老板。” 掛了电话，林建军感觉血液流动都快了些。 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技术思路刚有突破，正需要更直观的刺激和更高层次的视野。 珠市赛车场的这场国际大赛，就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 让他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第39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十月二十六日。 周二下午。 厂办的干事將一份从粤州珠市发来的传真送到了林建军的办公室。 林建军接过那张还带著点热敏纸余温的纸张。 上面是黄老板助理整理的赛事信息。 赛事名称：2004年fia gt世界超级跑车锦標赛夏国站（珠市） 支援赛事：亚洲保时捷卡雷拉杯 日期：2004年11月6日（周六）、11月7日（周日） 地点：珠市国际赛车场（zic） 日程安排： 11月6日：全天练习赛、排位赛 11月7日：上午垫赛，下午fia gt正赛（约500公里/3小时） 附：贵宾证及维修区通行证领取方式（现场凭身份证及本传真复印件兑换） 林建军仔细看了一遍，將传真纸收进了文件夹。 时间还有差不多十天，足够他安排好手头的工作。 他起身去车间转了转。 制动项目组那边，陈浩正和几个大学生围在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是简单的cad界面和一堆数据表格，爭论著某个波浪形散热鰭片的倾角对气流的影响到底是提升百分之三还是百分之五。 旁边的工作檯上，摆放著几个用不同铝合金材料铸造的卡钳原型。 旁边还有台钳，砂轮机和小型的热处理炉。 “林工。”陈浩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进度怎么样？”林建军拿起一个原型掂了掂。 “理论计算和初步的流体仿真结果吻合度还行，但实际铸造出来，总有些细微偏差，影响散热效率，我们正在调整模具和浇铸参数。” “材料这边t6热处理后的强度达標了，但抗疲劳性还得看长期测试，您说的那个深冷处理，我们联繫了省里一家研究所，他们的设备可以对外服务，准备送几个样品过去试试。” 林建军点点头：“嗯，基础数据要扎实，不要怕慢，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记下来，集思广益。” 从车间出来，林建军又去各生產线上看了看。 农机配件的订单在稳步生產，机器轰鸣，工人各司其职。 粤州那边几家赛车队的零配件订单，也形成了稳定的生產流程，质量稳定，交货及时。 回到办公室，林建军忽然觉得有些空落。 专项扶持计划的书面材料由苏茜和陈浩盯著。 出国手续由王建国在跑流程。 制动技术的突破口已经指明，剩下的就是耐心打磨。 之前一直紧绷的弦，好像一下子鬆了不少。 这种突然的閒適，让他有点不习惯，但也带来一丝久违的舒坦。 他看了眼桌上的檯历，明天是十月二十七號，星期三。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重生回来他几乎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处理厂里的烂摊子，跑关係，搞技术，应付审查，神经始终紧绷。 也该稍微喘口气了。 不如明天去上上网，看看新闻，也顺便玩会儿游戏。 前世忙碌的间隙，他偶尔会靠梦幻西游放鬆一下。 对后来风靡的魔兽世界也一直关注。 记得这个时间点，美服好像都还没正式公开测试，国服更是遥远。 再者他也该看看自己那些股票了。 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是他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必须善加利用。 虽然初期本金不多，但一年半积累下来，也有不少收益了。 趁著工作日，正好可以操作一下。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 十月二十七號。 周三上午。 林建军跟王建国打了声招呼，说去市里办点事。 王建国也没多问，让他该忙就忙去。 他骑著自行车向著市区慢悠悠的行驶。 在市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找到一家招牌写著新世纪网吧的店面走了进去。 这网吧外面看著光鲜亮丽的，林建军还以为这网吧环境应该不错。 没想到一进来就发现网吧里光线昏暗，瀰漫著烟味和泡麵味。 一排排大脑袋的crt显示器后面，坐满了年轻人，键盘滑鼠噼啪作响。 来都来了。 林建军走到柜檯，递上身份证和十块钱押金。 “开台机子。” 网管是个打著哈欠的小年轻，登记了一下，递给他一张写著机位號码的小纸条。 “36號。” 林建军找到36號机坐下开机，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画面。 他先登录了证券交易软体。 界面简陋，但数据是实时的。 他重点查看了持仓。 港股方面，腾讯控股已经从上市时的3块多涨到了接近5港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继续持有。 a股这边他之前布局的几只股票都有不错涨幅。 他瀏览著行情，根据记忆进行微调。 卖出了两只已经达到短期目標的股票，获利了结。 然后他买入了新的目標。 买江西铜业（600362）是基於对资源股周期的判断。 买中海发展（600026）是看好航运业復甦。 他还保留著贵州茅台（600519）和中兴通讯（000063）这样的长线仓位。 算了下总资產，比起一年半前最初投入的那点钱，已经增长了数十倍。 他退出软体，关掉页面。 接著，他点开了桌面上的《梦幻西游》图標。 输入帐號密码，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 刷完了师门任务，然后飞到长安城酒店门口，找了个队伍混队去抓鬼。 看著屏幕上的法术效果，听著叮叮噹噹的音效。 一种脱离现实的放鬆感涌了上来。 玩了將近两个小时，他才下了线。 他又打开瀏览器，搜索了一下world of warcraft us beta的信息。 確认美服还处於內部测试，离正式上线还早。 国內的游戏市场，梦幻西游势头正旺，其他新游戏暂时没有能撼动其地位的。 下午四点左右，林建军下机结帐，走出了网吧。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一天的休閒並未让他感到空虚，反而像一次短暂的中场休息。 股票帐户里增长的数字是未来的粮草，游戏里的打打杀杀是紧绷神经的鬆弛剂。 而即將到来的珠市赛事，则是窥探更高舞台的窗口。 他知道这种閒適是短暂的。 更多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 但此刻他呼吸著略带凉意的空气，內心对未来的轮廓，却愈发清晰。 第40章 再临珠市 2004年11月3日。 星期三。 林建军简单收拾了一下，背著一个黑色旅行包，来到了寧州火车站。 他买的是前往粤州广市的k字头快速列车硬臥车票。 从寧州到广市，铁路里程大约一千三百公里，这趟车需要运行差不多二十个小时。 他找到自己的下铺铺位。 把旅行包塞到铺位下面，脱了鞋躺了上去。 车厢广播里放著舒缓的音乐。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 林建军靠在铺位上，闭著眼睛。 他在脑子里过著这次珠海之行的目標。 亲眼看看顶尖赛车的制动系统工作状態。 接触可能的技术合作机会。 巩固和黄老板以及粤州赛车圈的关係。 硬臥车厢的夜晚並不安静。 打鼾声、小孩哭闹声、上下铺的动静断续传来。 他迷迷糊糊地挨过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火车晚点了半个多小时，终於驶入了广市站。 林建军隨著人流挤出车站，按照黄老板之前的交代。 找到了省汽车站，买了一张最近一班发往珠市的长途汽车票。 又顛簸了两个多小时，傍晚时分长途车才开进珠市汽车总站。 刚出站，林建军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黄老板。 黄老板开著一辆黑色的老款丰田佳美，摇下车窗冲他招手。 “林工！这里！一路辛苦啦！”黄老板嗓门很大，带著粤地口音。 林建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黄老板，还麻烦你亲自来接。” 黄老板笑著发动了车子：“哎，客气什么！你可是我们的大技术顾问！酒店都给你安排好了，就在赛车场旁边，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方便的很。” 车子穿过珠市街道，路边能看到不少棕櫚树。 天色渐暗，两侧的路灯开始亮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门口，招牌上写著海湾大酒店。 黄老板帮林建军办好入住，房间在五楼，標准间，乾净整洁，带独立卫生间。 “你先休息一下洗个澡，七点钟我过来接你去吃饭，顺便见几个朋友。”黄老板安排好就先离开了。 林建军洗了个热水澡，衝掉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换了身乾净衣服，精神好了不少。 晚上七点，黄老板准时出现，开车带他到了市区一家海鲜酒楼。 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除了之前见过的飞驰车队陈师傅，还有几个生面孔。 黄老板热情地给大家介绍：“各位老板，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林工，寧州机械厂的林建军，是个搞技术的高手！我们车队那些难搞的零件多亏了他！” 接著，黄老板一一介绍在座的人。 “这位是香江来的何耀祖何老板，gt赛车队耀荣车队的老板，这次也带了车来参赛。” 一位穿著polo衫戴金丝眼镜，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对林建军点点头，笑容客气。 “这位是台湾来的阿杰，王永杰，速捷精密的老板，专门做高性能活塞和连杆的，很多车队都用他的货。” 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精干男子笑著朝林建军抱了抱拳。 “这位是本地最大的改装店极速工坊的老板刘强，我们都叫他强哥。” 一个身材壮实理著平头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地说了句：“欢迎林工！” 林建军一一微笑致意，递上临时印的名片。 上面头衔是寧州机械厂技术助理，启辰技术諮询公司经理。 他也收到了对方的名片。 隨著酒菜上桌，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话题自然围绕著即將开始的比赛。 何耀祖抿了口茶说：“这次fia gt强队不少，gpc giesse车队那两台法拉利550 maranello势头很猛，车手阵容也强，有巴特斯和穆勒。” 王永杰接话：“没错，他们引擎厉害，直道尾速高。不过珠市赛道多弯，剎车消耗大，看谁家的剎车顶得住咯，我听说维克特车队那台萨琳s7这次换了新的剎车通风导管，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刘强嗓门挺大：“要我说，还是看车手！本地车手里面，马清驊这次开保时捷，年轻有衝劲，说不定能爆冷。” 黄老板適时地把话题引到林建军这边：“说到剎车，林工他们厂最近就在攻关这个！轻量化做得不错，散热也有改良。” 何耀祖推了推眼镜，看向林建军：“哦？林工对赛车剎车也有研究？” 林建军放下筷子：“研究谈不上，正在学习，我们根据一些赛道数据反馈，主要在材料轻量和散热结构上做了点尝试，样品还在测试阶段，虽然还比不上国际大牌，但希望能为国內车队提供一个性价比高的选择。” 王永杰比较直接：“材料用的什么？铸造还是锻造？” “目前样品主要是高强度铝合金铸造，尝试了新的热处理工艺提升强度，锻造也在计划中，但成本会高不少。”林建军回答得很实在。 刘强问：“散热呢？鰭片设计有什么说法？” “参考了一些流体仿真和简易风洞测试，尝试了非对称和波浪形布局，目的是打乱气流边界层增强散热效率，具体效果还需要赛道实测验证。” 林建军点到即止，既展示了专业性，又没泄露核心细节。 桌上几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若有所思。 何耀祖最后说：“有机会看看样品，如果性能稳定价格合適，国內市场確实有空间。” 饭局结束前，飞驰车队的陈师傅当场跟林建军敲定了一笔小订单，试订几套改进的剎车片支架。 极速工坊的刘强也表示有兴趣，要了联繫方式，说赛后细聊。 何耀祖和王永杰则更谨慎，表示先看比赛，有机会再合作。 黄老板开车送林建军回酒店路上，黄老板说：“林工，今天效果不错！何生和王老板在圈子里人脉广，他们要是认可了，你的路子就打开了，明天我带你去赛场办证，后天比赛开始好好看看！” 回到酒店房间，林建军站在窗前。 窗外是珠市的夜景，远处似乎能隱约看到赛车场方向的灯光。 酒桌上的应酬让他有些疲惫，但结识的新面孔和潜在机会，又让他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真正的考验还是在赛道上。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定了定神，闭上眼睛。 火车上本就睡不踏实，又喝了点酒，想到明天要去办证起太晚显得自己不会来事儿。 转眼就沉沉睡去。 第41章 要不要亲自跑跑？ 2004年11月5日。 星期五。 早上七点多林建军房间的电话就响了，是黄老板打来的。 “林工，起了没？等下我去酒店接你，咱们早点去赛车场把证件办了，早上人少不用排队。” 林建军应了一声，洗漱完在酒店餐厅吃了简单的早餐。 八点钟，黄老板的丰田佳美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开往赛车场的路上已经能看到一些贴著赛事车贴的运输卡车和改装车。 到了赛车场入口，黄老板把车停在一个临时设置的证件办理处棚子前。 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黄老板递上自己的证件和一张名单，上面有林建军的名字和身份证號。 “办两张维修区通行证，名字在这。”黄老板对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单，拿出两张空白的证件卡，让林建军填了一张简单的表格。 主要是姓名单位，证件號码，然后拿出一个老式的宝丽来一次成像相机，让林建军站在一块白板前，咔嚓一声，照片很快显影。 工作人员把照片贴在证件卡上，盖上赛会公章穿好掛绳递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证件办好后，黄老板开车直接进了赛车场，停在维修区后面的停车场。 维修区里已经有不少车队在忙碌，各种顏色的赛车被架起来，技师们围著车子做最后的调试。 引擎启动和空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黄老板指著不远处一个掛著飞驰车队横幅的车房：“走，去我们那边看看。” 正走著黄老板忽然问：“林工，想不想上赛道跑跑？” 林建军愣了一下：“现在？赛道开放吗？” 黄老板笑了：“今天上午是官方安排的媒体和特邀嘉宾赛道体验时间，不算正式练习，我跟赛会的人熟，打了招呼可以安排咱们的车上去溜几圈感受一下，怎么样？机会难得。” 林建军心里一动，这確实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他点点头：“那太好了！麻烦黄老板给安排安排。” “没问题！”黄老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一辆贴著飞驰车队標誌的蓝色三菱lancer evolution viii mr从车房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戴著赛车手套。 “阿生，这是寧州来的林工，你带林工上赛道跑几圈，稳一点让他感受一下。”黄老板对车手说。 “林工是吧？我知道，我这台车上有他家的零件，挺耐用的。老板放心，肯定让林工好好体验一下。” 阿生下车帮林建军拉开副驾驶的门，林建军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內拆空了后座，装了防滚架，桶形赛车座椅包裹性很强。 阿生熟练地启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车內迴荡。 车子缓缓驶出维修区通道，进入赛道。 “林工坐稳了，我们先慢跑一圈，熟悉一下线路。”阿生说著，车子开始加速。 赛道很宽，沥青路面平整，阿生一边开，一边给林建军讲解。 “珠市赛道特点是多弯，对剎车和操控要求高你看前面这个1號弯是高速右弯，入弯前剎车点要准，太重容易推头，太轻速度降不下来。” “过了4號弯是一段大直道，尾速能拉很高，直道尽头是5號弯，是急减速弯，这里是考验剎车性能的关键点，剎车距离和抗热衰减能力都很重要。” “9號弯和10號弯是连续的s弯，走线要流畅，重心转移要快。” “最后衝线前的14號弯，出弯速度影响直道加速。” 阿生先以不算太快的速度跑了两圈，让林建军熟悉每个弯角的视觉参照物和大概的节奏。 第三圈开始他適当加快了速度。 在弯道中把林建军被压在座椅上，剎车时身体前冲，加速时又被推回椅背。 这样的体验让林建军的肾上腺素开始飆升。 跑完三圈后车子回到维修区。 阿生下车对林建军说：“林工，要不要自己试试？我们还有一台备用的练习车，性能差不多，已经热好胎了。” “可以吗？” 黄老板也走过来：“没问题！赛道体验时间还没结束，护具那边有，头盔和手套都给你准备好。” 林建军跟著黄老板走到装备区，拿起一个头盔。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黄老板：“黄老板，车上…有配hans系统吗？” 黄老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hans？啥玩意？没听说过，是啥新式装备？” 林建军放下头盔，用手比划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的位置解释道：“英文缩写，叫头颈支撑系统，是一个戴在肩膀上用安全带固定在胸前的碳纤维装置，有两根带子连著头盔。” “主要作用是防止在高速撞车时，头部因为惯性过度前甩或侧甩造成颈椎和颅底骨折，这种伤在赛车事故里很致命，现在f1赛会已经强制要求使用了。” 黄老板听完，咂摸了下嘴，摇摇头：“这东西…没听说过，国內比赛没这要求，听起来挺高级，碳纤维的肯定不便宜吧？” 林建军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確实不便宜，一套好的要几千美金，不过安全上的投入肯定不能省，像阿生他们这些年轻车手，职业生涯还长，万一出事省下的钱根本不够赔，黄老板有机会可以了解一下。” 黄老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几千美金…是笔开销，不过安全確实是个大问题。行我记下了！回头找人问问渠道。林工果然是搞技术的懂得多！” 他拍了拍林建军肩膀，然后指了指车：“那今天你先凑合一下？就跑几圈慢的，体验体验线路。” 林建军笑了笑：“好！那就体验一下线路。” 他明白在2004年的国內赛车环境，让一个区域性车队立刻接受並装备hans系统是不现实的，能种下这颗安全的种子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在车队技师的帮助下，穿戴好头盔手套等基础护具。 坐进另一台白色的三菱evo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维修区。 一开始他开得很小心，严格按照阿杰提示的剎车点和走线，速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內。 一圈过后，逐渐熟悉了车感和赛道节奏，他开始尝试在直道上稍微深踩油门，在弯前更晚一点剎车。 轮胎抓地力的极限和车身动態的反馈，通过方向盘和座椅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种掌控速度和机械的纯粹乐趣，让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专注地享受著在赛道飞驰的每一秒。 这几圈驾驶，让他更直观的感受到了高性能制动和底盘调校的重要性。 几圈跑完他把车开回维修区，下车时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发亮。 黄老板迎上来，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可以啊林工！真有天赋！线路走得有模有样，节奏感也不错！你要是从小开始练卡丁车，没准现在都去开gp2了！” 林建军摘下头盔哈哈大笑，摆摆手：“黄老板净说瞎话，我就是过过癮，跟你那些专业车手没法比。”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 这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要把启辰做大未来涉足更高层次赛车运动的决心。 中午。 黄老板和林建军在赛车场的休息区找了个露天座位，叫了一壶铁观音。 喝著茶看著不远处维修区忙碌的景象，黄老板切入正题：“林工，说点正经的，你们厂子…现在这个剎车项目，搞起来之后，有没有考虑过在粤州这边找个总代理或者经销商？这边市场大车队和改装店集中，我黄某人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渠道还是有一些的。” 林建军知道黄老板的意思，想拿下粤州甚至华南地区的代理权。 林建军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的说道：“黄老板，你的实力和人脉我当然信得过，不过这事现在还真不能急。我们现在的產品，还处在样品优化和测试阶段，离批量生產稳定供货还有一段路要走。” “最关键的是我们计划明年四月，去法国巴黎参加国际汽车零部件及装备博览会。” 黄老板眼睛一亮：“去国外参展？” 林建军点点头：“对！去见识一下世界顶尖水平找找差距，也看看有没有国际合作的机会。” “参展之后我们会根据反馈，进一步明確產品定位和技术路线，到时候根据反馈爭取省里和部里的专项扶持政策。如果政策能下来，我们可能要自己建一个新厂，专门做高性能部件。” 他看了看黄老板：“所以代理经销的事，我的想法是等巴黎展会之后，看看风向，也等我们的產品和產能更稳定了，再来详细谈。” “到时候黄老板你肯定是我们的优先合作对象，现在嘛咱们可以先有个口头约定，你看怎么样？” 黄老板是明白人，一听就懂了。 林建军这是要借展会抬升品牌形象，借政策东风扩大规模，把基础打牢再谈合作。 他端起茶杯：“好！林工是干大事的人，想得长远！那就这么说定了，巴黎回来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一言为定！”林建军以茶代酒，和黄老板碰了一下杯。 下午黄老板又开车带著林建军在珠市转了转，看了看海边的景色。 晚上又约了昨天酒局上的何老板王老板等人一起吃了顿饭，气氛比昨天更轻鬆了些。 散场后回到酒店，林建军站在窗前，能远远望见赛车场方向灯火通明。 明天比赛就要正式开始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今天赛道上的风驰电掣感让他有些意犹未尽。 和黄老板的口头约定能不能成就要看本事够不够硬了。 第42章 寧州厂的局限 2004年11月6日。 星期六。 珠市国际赛车场。 早上八点多，林建军就隨著人流走进了赛场。 他脖子上掛著昨天办好的维修区通行证，隨著黄老板一起，先来到了飞驰车队的维修区。 各车队的维修车房里，技师们正在对赛车进行最后的热胎和调校。 九点整第一次官方练习赛开始。 各种超级跑车驶上赛道，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了整个赛场。 林建军没有待在维修区里，而是让黄老板帮他找了个位置，在维修区通道入口附近靠近护栏。 这里既能清楚地看到赛车进站换胎和加油的全过程。 也能观察到赛车在维修区通道减速剎车和转弯时底盘和剎车系统的状態。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原子笔，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看，偶尔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 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追踪著每一辆驶过或停下的赛车。 第一轮观察主要集中在基础结构件与標准件上。 他看到技师们拆卸车轮时露出的剎车卡钳。 大部分车队使用的都是国际大牌，如ap racing和brembo的多活塞卡钳。 林建军注意到，这些卡钳的本体铸造外形，安装支架以及连接它们的高强度螺栓，其结构並不神秘。 站在寧州厂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这类铝合金铸造件和精加工件，以寧州厂现有的铸造能力和新添置的数控工具机。 经过工艺攻关和严格的质量控制，完全有能力进行仿製或根据需求进行適应性修改生產。 技术门槛在於材料配方热处理工艺和加工精度稳定性，但这正是可以通过学习和实践解决的。 这类零件属於可攻克的中等利润部件。 他也注意到赛车上大量使用的铝合金锻造轮轂，钢製或铝合金的悬架控制臂，转向拉杆以及各种金属支架和紧固件。 这些都属於结构相对简单但对材料和工艺要求高的零件。 锻造轮轂门槛较高，但铸造的控制臂、拉杆和各类支架，寧州厂具备加工基础。 关键在於原材料的採购渠道和热处理技术。 这类零件市场竞爭激烈，利润相对较薄，但作为入门级赛道部件，可以作为练兵和建立口碑的產品。 第二轮观察的重点就放在了核心高性能部件与系统。 练习赛中有赛车因为剎车过热问题提前进站。 技师们迅速用红外测温枪检查剎车盘温度，並拆下车轮，用压缩空气快速给剎车系统降温。 林建军紧紧盯著这个过程。 他重点关注了两片式浮动剎车盘和剎车通风导管的设计和材料。 两片式剎车盘的製造涉及两种不同材料的结合工艺，对动平衡和热管理要求极高。 剎车通风导管则需要考虑空气动力学效率和耐高温性能。 这些部件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明显高於简单结构件。 寧州厂目前缺乏相关的专用设备和工艺经验，短期难以胜任。 这类部件属於高利润高技术门槛部件，是未来自建新厂需要重点攻克的方向。 他还观察到赛车进站换胎时，复杂的气压千斤顶系统，高速换胎枪以及快速加油系统。 这些是高度专业化的维修设备，涉及精密液压，气动和快速接口技术，完全超出了寧州厂的能力范围。 属於专业设备领域，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內，但可以作为远期技术储备方向。 第三轮观察把重点放在了车身及空气动力学部件上。 赛车在高速飞驰时，车尾巨大的尾翼以及前保险槓下的分流器，这些部件大多由碳纤维製成。 碳纤维复合材料的製造需要完全不同的技术体系和洁净车间，投资巨大，技术壁垒高。 这类部件属於尖端材料部件，是產业链的顶端，需要长期技术积累和巨额投入，是更遥远的未来目標。 中午时分练习赛暂停，林建军和黄老板在赛道边的快餐摊买了盒饭，坐在看台台阶上吃。 林建军一边吃，一边在本子上快速勾勒著。 “看出啥门道了没？”黄老板问。 林建军指著赛道：“有点想法，基础的车架连接件，支架，甚至一些標准规格的悬臂，国內有能力的厂子应该能做，关键是材料和控制，利润可能不高但能养活一个车间。” 指向一辆正在维修区更换剎车通风导管的赛车：“但像那种高效的剎车导风管，高性能的剎车碟片总成，还有轻量化的锻造轮轂，技术含量高利润空间大，但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更严格的品控，这类东西可能得专门搞个厂子来做。” 黄老板点点头：“是啊，好东西都贵在技术和材料上，你想搞哪块？” 林建军合上笔记本：“一步一步来，先从有基础的做起，积累经验和资金，同时盯著高附加值的东西，找机会突破。” 下午是排位赛竞爭更加激烈。 林建军继续他的观察，重点记录不同车队在极限驾驶下暴露出的部件弱点或特色设计。 例如赛车剎车时偶尔出现的抖动，可能指向剎车盘的热变形或悬架刚度问题。 另一辆车出弯时凌厉的加速，可能与更轻的传动部件或更优化的差速器设置有关。 这些都是宝贵的一手资料。 傍晚赛事结束，林建军跟著黄老板回到市区。 晚饭时他婉拒了酒局，说想回去整理一下笔记。 回到酒店房间拧亮了书桌上的檯灯。 他摊开那个写满了密密麻麻关键词和简易草图的本子，目光扫过白天记录下的一个个焦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白天的所见所闻重新梳理。 寧州厂那些老工具机和老师傅的手艺，打磨一下。 做做结构简单的强化支架和標准连杆，或者照著样子浇铸一些基础款的剎车导风管，应该问题不大。 这东西技术含量不算顶高，但赛车和高端改装市场总需要，能养活人也能把厂子的名號在圈子里慢慢打出去。 但那些真正值钱能卡脖子的东西，比如能扛住连续极端制动和散热极好的整套剎车系统，或者又轻又韧的锻造悬架臂。 靠寧州厂现在的底子，怕是啃不下来。 得有自己的精密铸造线，得有自己的热处理工艺，得有一套严格的质量检测流程。 这得需要一个全新的厂子，一套全新的班子。 从头到尾都得是自己的人，照自己的规矩来。 再往远了想，那些碳纤维的大尾翼复杂的前铲，还有电控的玩意儿，现在更是连边都摸不著。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需要砸的钱，需要的人都是海量的。 想到这里他拿起笔，在本子的空白处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最里面的小圈，他標上了寧州基础结构件。 外面稍大一圈，他写上了新厂高性能总成。 最外面用一个虚线的大圈勾勒，旁边点了几个点，写著材料电控未来。 他看著这几个圈，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但先得知道，锅有多大米在哪。 明天的正赛，他还要去看。 带著这些初步的划分，再去验证，再去发现。 看看哪些圈子可以画得更实在，哪些又可以再细分出新的可能。 第43章 调研定策 2004年11月7日。 星期日。 珠市国际赛车场。 fia gt正赛日。 看台上人声鼎沸，引擎的咆哮震耳欲聋。 各种涂装鲜艷的超级跑车在赛道上飞驰，攻防激烈。 林建军和黄老板一起在车队维修区观赛。 主要关注赛车在长时间高负荷下，各部件的稳定性和车队应对突发状况的流程。 比赛进行到中途，一次安全车出动后，林建军心里想验证的东西已经基本清晰。 他转头对黄老板说：“黄老板，赛事大概情况我了解了收穫很大，我打算先走一步，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 黄老板正紧张地盯著赛道，闻言有些意外：“啊？正赛还没完呢，不等看完颁奖？” 林建军笑了笑：“不等了，关键的部分已经看到，后面就是拼车手和运气了，这次多谢黄老板招待给我开了眼界，回去后制动项目我们会加快进度。” 黄老板拍拍他肩膀：“行！你忙正事要紧，保持联繫巴黎回来记得找我！” “一定。” 林建军离开喧闹的赛场，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让司机开到市区一个看起来规模还行的星际网吧。 他开了台靠里的机子。 他先打开瀏览器，搜索fia官方供应商，aco技术法规等关键词。 他一点点查阅著能找到的资料。 结合这几天在赛场的观察，他逐渐理清了国际赛车运动供应链的大致层级。 最顶端是fia官方指定供应商，为f1、wrc等顶级赛事提供统一標准的核心部件，门槛极高需要巨额资金和技术认证。 下一层是各大赛事认证供应商，如勒芒系列赛、fia gt锦標赛认可的剎车系统，悬架，变速箱等部件製造商。 產品需通过严格的安全和性能认证，才能在对应级別的赛车上使用。 这是许多专业零部件厂商的目標。 再往下是车队合作供应商，为特定车队提供定製化服务或非关键部件，门槛相对灵活，更看重性价比和服务响应速度。 最基础的是通用配件及维修工具供应商，提供標准件，耗材和工具。 林建军清楚，启辰短期內根本不用考虑前两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实的目標，是先成为像黄老板这样的区域性车队的可靠合作供应商。 同时研发中的制动系统，远期目標应是达到赛事认证供应商的水平。 关掉赛车网站，他又开始搜索各地招商引资政策。 关键搜索经济技术开发区优惠政策 2004，工业用地税收减免。 页面跳转，显示出一些地方政府网站的静態页面，风格朴素信息更新不快。 他重点看了几个区域，把几个觉得有潜力的城市名称和关键政策点记在本子上。 他知道网页信息只是参考，真实情况需要实地考察和更深入的对接。 但这初步筛选让他有了方向。 离开网吧，天色已近黄昏，他先坐长途车到广市。 买了张从广市站发往江城的t字头特快列车的臥铺票。 这车比来的k字头快不少，第二天一早就能到江城。 在火车上摇晃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列车抵达江城站。 林建军走出站台，在广场早餐摊吃了碗热乾麵。 然后他拿出那部诺基亚8250，拨通了李为民的手机。 “喂，李老师吗？我是林建军。” “建军啊，有什么事么？”李为民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 “我刚到江城，前两天去了趟珠市，看了fia gt比赛，有些新的想法，想当面向您匯报请教，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 “珠市赛车？看来收穫不小，上午我都在研究所，你直接过来吧。” “好的，李老师，我一小时后到。” 掛了电话，林建军坐公交车去了华东工业大学。 在產业发展研究所楼下登记后，他上了楼，敲开了李为民办公室的门。 李为民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文件，墙上掛著夏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他让林建军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林建军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正题。 把在珠海的观察。 对赛事供应链的分析。 以及初步筛选的建厂地点和考虑因素。 条理清晰地匯报了一遍。 李为民安静地听著，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等林建军说完，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的思路比之前更具体了，这是好事，从易到难从小眾市场切入，这个策略是对的。至於选址…” 他起身走到中国地图前，用手指点了几个区域：“长三角配套完善，但竞爭激烈，成本渐高。” “珠三角外向型经济突出，但土地资源紧张。” “环渤海有政策优势，但营商环境需要仔细评估。” “中西部成本低，但產业链配套和人才是短板。” 他转过身看著林建军：“我的建议是你不必过早锁定某个具体城市，可以先拿著你的方案以考察的名义，多跑几个地方的开发区管委会，和他们的一把手二把手谈。” “听听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不仅仅是明面上的政策，还有土地的实际价格，配套设施的完善程度，政府办事的效率承诺。” “比较之后再做决定，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写几封引荐信。” 林建军立刻说道：“太感谢李老师了！有您的引荐，事情会顺利很多。” 李为民坐回座位：“另外，去巴黎展会的事儿，出去多看多听多记，回来写份详细的考察报告给我。” “一定！李老师，您放心。” 从李为民办公室出来，林建军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老师的指点，让他下一步的行动路径清晰了许多。 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苏茜办公室的电话。 “喂，苏律师，我是林建军。” “林总，你好。” “我人现在在江城，下午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想当面和你聊聊巴黎展会法律准备的事儿，顺便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林建军的语气比平时更客气一些。 苏茜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两秒，似乎在翻看日程：“下午三点以后我有空。你看在哪里方便？” “你律所附近方便吗？或者你定个地方。” “我们律所楼下的上岛咖啡你看可以吗？” “可以，三点半上岛咖啡见。” “好，三点半见。” 掛了电话，林建军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先去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 在文具柜檯他挑了一支派克牌的钢笔，深蓝色的笔身看起来稳重实用。 他又到茶叶柜檯，称了半斤品相不错的龙井。 礼物不算贵重，但表达一份心意和尊重。 下午三点二十分，林建军提前到了上岛咖啡，选了个靠里的卡座。 三点半整，苏茜准时推门进来，穿著职业套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林建军起身招呼她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他先把那个印著商场logo的纸袋推了过去：“苏律师，这支钢笔我觉得还不错，顺带买了点茶叶，一点小意思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项目的专业支持。” 苏茜看了一眼纸袋，没有立刻去动：“林总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林建军笑了笑切入正题：“应该的，巴黎展会的事情手续会儘快启动，我想和你確认一下，我们这边需要准备的法律文件清单。” “清单我都擬好了，主要包括…” 苏茜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给林建军详细讲了一遍。 林建军仔细看著清单点点头：“很周全苏律师，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放下清单看著苏茜：“这次巴黎之行，对我们非常关键，现场情况瞬息万变，如果遇到需要立即法律判断或文件签署的情况，远程沟通恐怕会延误时机。” “所以我想正式邀请你，作为我们启辰公司的特邀法律顾问，隨团一同前往巴黎。哩，所有相关费用由我们承担，另外会支付相应的顾问费，不知道是否考虑一下？” 苏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林建军，似乎在衡量这个提议的分量。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 林建军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苏茜而言，需要权衡。 第44章 又是一年春节 上岛咖啡馆里。 林建军说完邀请，便不再多话。 只是端起咖啡杯，安静地等著。 苏茜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几下，目光低垂，显然在快速思考中。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她抬起头看向林建军说道：“这个邀请我接受了，作为你们项目的法律顾问，全程跟进巴黎展会，確实能最大程度规避现场的法律风险提高效率。” 林建军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放下咖啡杯：“太好了苏律师，非常感谢你能答应！这对我和启辰，都太重要了。” 苏茜微微抬手打断了他：“先別急著谢，有些具体问题需要提前明確。” “你说。” “除了国际往返机票，在巴黎期间的食宿交通通讯等必要开支实报实销外，我需要收取一笔专项顾问服务费。” “按行业標准和这次任务的特殊性，我的报价是每天六十美元，从离境日开始计算，到返程日止。” “展会期间以及前后必要的准备和总结时间都计入，这笔费用需要提前支付百分之五十到律所帐户。” 林建军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很公道，具体金额和支付方式，回去后我让財务立刻跟你对接。” “第二我的工作是提供法律諮询，审核文件和防控风险，至於商务谈判的决策，仍由你本人做出，我不会越权。”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决策责任在我。” “第三我需要提前拿到详细的行程表，参展资料清单以及可能需要接触的客户或合作方背景信息，以便提前准备对应的法律文件模板和预案。” “没问题，所有资料我会儘快整理好发给你。” “好！那就这样定了。” 苏茜端起咖啡，向林建军示意了一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建军也端起杯子，两人以咖啡代酒，轻轻碰了一下。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苏茜同行，巴黎之行的底气足了很多。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沟通了半小时，然后各自离开。 林建军没立刻回寧州，而是在江城转了转。 他去了几个规模较大的汽配城。 像十里舖汽配城、汉西汽配城，在里面慢慢逛。 他主要是看店里摆著什么货，听顾客和店主聊什么，了解当下流行的改装件品牌和价格行情。 他看到不少店里有卖湾湾和东南亚產的剎车片减震器。 不过这些大都包装哨价格不菲。 傍晚。 他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张回寧州的大巴票。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三个多小时，晚上九点多才到寧州。 回到厂里之后，生活就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林建军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制动项目上。 他和陈浩以及那几个大学生技术员泡在车间里。 对著图纸和数据，反覆测算爭论，试製测试。 陈浩拿著最新的测试报告来找林建军：“林工，波浪散热鰭片的倾角优化到四十二度后，配合间断错位的布局，在风洞测试里散热效率比最初设计提升了百分之十一左右，可是铸造废品率还有点高，模具需要微调。” 另一个大学生补充道：“深冷处理后的样件，疲劳测试循环次数达到了设计要求的上限还没失效，这关算是过了，就是成本有点高，处理一次周期也长。” 林建军看著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点点头：“废品率问题让刘师傅他们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上手，摸索一下铸造的火候和技巧，至於深冷处理的成本先不要考虑，性能达標是第一位的，我们要先拿出能用的好东西。” 车间里新的卡钳原型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调整中逐渐完善。 铸件的表面光洁度越来越好，內部的油道更加光滑，散热鰭片的形状也更加精准。 测试台架上卡钳经受著一次比一次更严格的制动力和热循环考验，收集到的数据也越来越接近他们的理论计算值。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窗外的树叶落尽，天气越来越冷。 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衣。 转眼就到了2005年1月31日，星期一。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农历小年。 寧州厂在小年这天开始正式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车间里已经打扫乾净，设备都盖上了防尘布。 厂部办公室，王建国正在给最后几个员工发年货。 每人一壶五升装的植物油，一箱苹果，还有一包用红色塑胶袋装著的和瓜子。 大家脸上都带著笑意，互相说著过年好。 林建军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这场景。 陈浩走过来：“林工，都收拾好了最新的几组数据我放你桌上了，年后再加把劲，巴黎展会前肯定能拿出像样的成品。” 林建军拍拍他肩膀：“辛苦了！回去好好过年，代我问你家里人好。” “哎，谢谢林工！” 等所有人都走了，厂区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建军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桌上陈浩放下的数据报告。 最后几轮测试的数据曲线已经非常平稳，关键指標都达到了甚至超过了预期目標。 专利申请的材料，在苏茜的指导下已经准备齐全，並在一个月前提交到了国家知识產权局。 现在处於申请受理，等待实质审查的阶段。 他知道从提交到授权，顺利的话也要一年半载，但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他看著窗外空荡荡的厂区，远处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一年半了啊… 剎车卡钳项目，从无到有磕磕绊绊。 如今总算看到了成熟的曙光，足以拿去巴黎那个大舞台试一试了。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充满动力。 他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出厂区。 寒风吹在脸上，有点刺骨，但他心里是热的。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2005年2月1日。 林建军在寧州厂里值完了最后一班岗，然后才赶火车回江城过年。 火车抵达江城站时，天已经黑了。 站台上灯火通明。 他拎著简单的行李，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 车站广场上比平时更加喧闹，到处都是提著年货行色匆匆的身影。 林建军紧了紧外套，准备穿过广场去坐回家的公交车。 目光扫过人群，一个身影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在广场靠近公交站台的灯下，一个女子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等车。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外套一件长度及膝的黑色呢子风衣，下身是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中跟小皮鞋。 斜背著一个黑色的单肩包。 这身打扮在穿著臃肿冬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建军多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竟然是苏茜。 第45章 苏律师是个懂行的 林建军看到苏茜的同时。 苏茜也隔著人群瞅见了他，向著林建军挥了挥手。 林建军看到苏茜朝他挥手，也抬手回了一下，然后拎著行李朝她走了过去。 “林总这是刚回江城？” “是的，苏律师这是？” “刚把以前大学的一个舍友送进站。” 隨著走近了之后，林建军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的苏茜，和平时在办公室或会议室里的那个职业形象判若两人。 苏茜见他打量自己，眉毛轻轻一挑。 嘴角带著笑意：“林总这么看著我干嘛？一段时间没见，不认识了？” 林建军停下脚步，很实诚地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惊讶。 “確实有点认不出来了，平时见你都是小西装配西裤或者套裙，还戴著眼镜，显得很乾练。” “今天没戴眼镜，这身打扮倒像是个很有气质的邻家姐姐，反差挺大的，有点不一样的美。” 苏茜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抬手將一缕被风吹到脸颊的头髮撩到耳后。 林建军这才注意到，她的髮型也变了。 第一次在研討会上见她时还是齐耳的短髮。 上次在上岛咖啡见面时他没过多留意。 没想到现在头髮已经到了肩膀。 梳了一个中分，看得出是烫过的。 髮根很顺，到了发中开始有柔和的弧度，发梢处则是明显烫成了蓬鬆的捲髮，显得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苏茜语气也与那个苏律师差別极大：“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下班了谁还乐意天天穿著那身工装，绷得紧紧的。” 林建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笑了：“那倒也是。” 他目光又落在她的大衣和毛衣上说道：“你这身生活装也挺有品位的，这大衣的版型很正，料子看著也厚实，像是宝姿或者鄂尔多斯那个路子的？还有这毛衣，米色很衬你肤色，简单大方。” 苏茜脸上闪过惊讶，眼睛微微睁大：“哟？林总可以啊！女孩子的衣服牌子你也懂？连宝姿和鄂尔多斯都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身上这件黑色双排扣大衣，確实是去年冬天在商场鄂尔多斯专柜买的。 林建军笑了笑：“谈不上懂，就是有时候看看商场橱窗，多少有点印象，你这身搭配，要是再配个材质硬挺点顏色亮一些的手提包。” “比如棕色的皮包，或者深红色的软皮包，整体感觉会更出彩，现在这个黑色的单肩包，虽然实用但稍微有点压色调了。” 苏茜听著，嘴里嘖嘖了几声，带著点调侃又佩服的语气：“行家啊林总！你说的那几个搭配，我记下了，回头就去试试。” 她说完，故意围著林建军慢慢转了小半圈。 目光在他那件半旧的羽绒服和略显臃肿的牛仔裤上扫过。 然后停在他脸上，带著狡黠的笑意：“真是没想到，咱们林总不光懂技术懂管理，还是个懂穿搭的，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建军坦然接受她的打量，笑著回敬道：“苏律师，您也是个懂行的。” 苏茜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指什么：“嗯？我懂什么了？” 林建军目光微微向下，示意了一下她的脚踝处：“刚才你围著我转的时候，我注意到你走路时，牛仔裤裤脚和皮鞋口之间，偶尔露出来一点点的光泽。” “那个质感不像是普通的袜，倒像是透肉的丝袜，这个天儿穿丝袜配牛仔裤，外面套大衣，既保暖又不失风度。” “所以说苏律师您才是真懂行的，裤里丝这种搭配確实厉害，也確实需要点品味。” 苏茜的脸颊瞬间浮起一丝红晕，她下意识地轻握拳头。 她確实在牛仔裤里面穿了一条保暖丝袜，没想到被林建军看到了。 苏茜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林建军的胳膊，语气带著羞恼：“林建军！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能偷看女孩子的脚踝！” 林建军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反而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苏律师，这可不是偷看。我这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欣赏，主要也是確实好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上带了点严肃：“你知道国画里讲究留白和意境吗？好的画作，不会把什么都画满，总要留些空白，或者用虚笔勾勒，让看画的人自己去想像去补全，这比直接看到全部更有味道，也更高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茜身上：“你这一身大衣毛衣牛仔裤皮鞋，搭配得严实又得体，就像一幅构图严谨的工笔画。” “但偏偏在脚踝那里，走动间偶尔露出一丝不一样的光泽和质感，就像是画作里精心留下的一处飞白或者透气孔，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去想像那被布料遮盖下的更多细节。” “这无意中露出来的一点点，比直接看到全部更有韵味也更高明，我对国画和艺术也算稍微有点了解，你这身搭配深得其中三昧。” 苏茜听得愣住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神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哭笑不得的神色。 她本能地觉得林建军这番话是在强行扯淡，用一套高大上的艺术理论来包装他刚才那个有点冒犯的观察。 可他偏偏又说得那么一本正经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和她探討美学问题。 这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林总，你这张嘴，真是…”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那点羞恼也转化成了某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这时苏茜要等的公交车进站了。 她像是找到了解脱，赶紧朝林建军摆了摆手。 语气还是有点不自然：“车来了，我先走了，给林总您在这拜个早年，年后开工巴黎的事再细聊。” “行！苏律师路上注意安全。”林建军也朝她点了点头。 看著苏茜是有点匆忙地上了公交车，身影消失在车厢里，林建军才转身走向自己要坐的线路站台。 寒冷的夜风吹过，他却觉得心情轻鬆了几分。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让他看到了苏茜严谨专业之外的另一面。 也让两人之间的关係，在不经意间拉近了一点。 第46章 你们两个都不如布尔玛 腊月二十五的江城。 年味已经充斥了大街小巷。 街边店铺掛起了红灯笼，置办年货的人们提著大包小裹，脸上带著节前的忙碌和喜悦。 林建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提著两个沉甸甸的礼盒，走进了苏茜律师所在的写字楼。 律所里比平时冷清不少，大部分人都已经提前放假回家。 只有苏茜的办公室还亮著灯。林建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苏茜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她今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职业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的髮髻。 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很是干练。 苏茜放下了手中的笔：“林总？你怎么来了？” 林建军笑著走进来，將礼盒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快过年了，过来给你送点年货，苏律师真是敬业，都快过年了还在忙。” “年底事情多，有些文件必须赶在放假前处理好，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苏茜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给林建军倒了杯热水。 她动作间套裙下摆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林建军接过水杯：“谢谢，我刚从李老师那儿过来，听他勉励了几句。” 苏茜在自己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併拢微微倾斜：“年前你还特意跑一趟太客气了。” 林建军语气诚恳：“应该的，这一年多亏你不过，苏律师这身打扮，再加上眼镜，总感觉跟一个人很像。” 苏茜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是谁啊？” “妃英理。” “哈？谁？” 苏茜眼中带著困惑，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一时没太想起来。 “《名侦探柯南》里的角色，一位非常厉害的女律师，號称法律界的不败女王。”林建军解释道。 苏茜闻言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瞭然：“哦～你说那个动画片啊，我想起来了，我带的几个实习的学妹她们都特別迷这个，整天在办公室里討论剧情，耳濡目染的我倒是也知道一些。” “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林总，也有閒情逸致看这个？” 林建军耸耸肩：“这很正常吧，我这才毕业一年多点，严格来说还算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动画片不是很符合我这个年龄段的普遍娱乐特徵么？” 这话让苏茜怔了怔。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建军。 是啊，眼前这个谈吐老练的人，实际年龄才二十出头。 只是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成熟，常常让人忽略了他的真实年纪。 她不禁失笑：“你这么一说倒是我有些刻板印象了。” 她想起实习生们嘰嘰喳喳的討论补充道：“她们好像还说过，上个月这部动画有个剧场版上映了？叫《银翼的魔术师》？律所旁边那家音像店的老板还来推销过碟片。” 林建军笑道：“哦？那我一会儿可得去租一下碟片，总感觉我和你那些师妹们应该能有共同语言。 两人就著律师在影视作品中的形象这个话题又閒聊了几句。 期间林建军的目光几次扫过苏茜穿著丝袜的小腿和脚踝。 苏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想起小年那天晚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尷尬，脸上不禁有些发热。 苏茜带著一丝羞恼开口：“林总！你老是看我的腿做什么？” 林建军被点破神色却丝毫未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苏律师別误会，我这纯粹是职业习惯，我们搞机械的，对结构和受力特別敏感，人的小腿和脚踝是人体工程学里一个非常精妙的承重和运动结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你看从脛腓骨到跟骨，再到跖骨、趾骨，这个s形的生理弧度，以及踝关节的多向活动能力，既保证了稳定性，又提供了极高的灵活度。其力学传递效率非常高，远超过目前我们厂里能加工出来的任何仿生结构件。” “我是在看你这双高跟鞋的跟型和你站立行走时，脚踝和小腿肌肉群的受力反馈，这种细跟设计將体重集中在极小接触面上，对跟骨和踝关节韧带是个不小的负担，但姿態控制得当的话，確实能极大提升视觉上的挺拔感和专业气场。这其中的平衡，很有意思。”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而且听起来挺唬人的。 苏茜显然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解释，她本能地觉得这大概率又是他临场编出来的一套说辞。 但偏偏说得有理有据，紧扣他的专业领域，让人一时难以反驳其学术动机。 她单手支著下巴，眼神里满是我看你继续编的玩味：“林总，你现在说的这番话，我估计连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林建军无所谓地笑了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事实如此，优秀的结构设计总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当然苏律师本人的姿態管理很出色。” 苏茜白了他一眼，忽然带著点挑衅的问道：“那你这位结构工程师觉得，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妃律师的设定更符合你的专业审美，还是我这个苏律师更符合？” 林建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忍不住笑出声。 他认真的想了想说道：“这个嘛，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比不上《龙珠》里悟空从天神殿修行回来，第一次参加天下第一武道会时，看台上的布尔玛好看。”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苏茜的意料。 她本以为按照林建军一贯的行事风格，怎么也会说几句各有千秋或者你更生动之类的客气话。 没想到他居然扯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动漫女角色身上，还说得一脸认真。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脑袋问號：“啊？” 林建军看著她错愕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强调道：“真的，你不信可以去看看那个时期的布尔玛，那种青春活力又带著点开始走向成熟的感觉，確实很吸引人。” 苏茜简直无语，鼓了鼓脸颊，没好气地说：“我看过《龙珠》！我知道布尔玛是谁！”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跳跃的思维。 “林总！在女同志面前这么说话，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这说明我诚实。”林建军一本正经地答道。 又坐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的拐到开年后的工作计划，特別是巴黎展会需要准备的法律文件，林建军便起身告辞。 苏茜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礼品袋递给林建军：“给，拿著。” 林建军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是一些包装精致的乾货和果。 “这是？” 苏茜微微一笑：“年货啊，去年没给你准备回礼，今年我可是早早备好了。” 林建军没想到苏茜会准备这个。 他提了提袋子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苏律师。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 苏茜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进电梯，才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办公室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林建军走出大楼，身影匯入街边稀疏的人流。 第47章 绕过专利的技术构想 林建军从苏茜的律所出来，没有立刻回家。 他站在街边，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他想起苏茜提到的音像店，便顺著她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一家名叫精彩影音的小店，门面不大，橱窗里贴满了当红港台明星和好莱坞大片的海报，也夹杂著几张日本动画的光碟封套。 老板是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正埋头整理一堆碟片。 林建军扫了一眼货架，很快就在標註日本动画的区域找到了《名侦探柯南：银翼的魔术师》的dvd压缩碟，一张碟里塞进了好几部剧场版。 这种盗版碟片是当时国內观眾接触海外作品的主要渠道，价格便宜，只要五块钱一次。 林建军把碟片放在柜檯上，又指了指旁边另一套碟片：“租这张，还有那个《头文字d》第一部也一起。” 付了十块押金和五块租金，林建军把两张用薄塑胶袋装著的碟片塞进羽绒服口袋。 他没有停留，转身出了店门，直奔江城的电子市场。 年前的电子市场里人头攒动，都是来置办年货或者买新家电的市民。 各种品牌的桌上型电脑和寥寥无几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柜檯的显眼位置。 2005年初笔记本电脑对於普通家庭来说还是奢侈品。 主流品牌是ibm、东芝、戴尔、惠普，联想收购ibm pc业务的消息刚登上新闻，但市面上还多是原来的thinkpad。 林建军在几个柜檯前比较。 他需要一台性能稳定便於携带的电脑，用来处理技术资料撰写方案以及应对未来的国际差旅。 他看中了一款银灰色的联想昭阳e660a。 销售人员热情地介绍：“这款是新品，pentiubo光碟机可以刻盘，14寸屏绝对够用了！我们给您装好xp系统和office，再送个电脑包和滑鼠。” 这款配置属於当时的主流商务本，足够运行autocad、ug nx等工程软体进行基础设计和查阅大型pdf技术文档。 价格是12800元，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对於需要处理复杂技术资料和进行国际沟通的林建军而言，是必要的生產力投资。 他没有过多犹豫，利落地付款开发票，让店员帮忙安装好必要软体。 提著电脑包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油炸食物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屋子。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丰盛的年夜饭，看著电视里本山大叔和小瀋阳李菁表演的小品《功夫》。 窗外鞭炮声逐渐变得密集，最终在午夜时分匯成震耳欲聋的轰鸣，五彩斑斕的礼照亮了夜空。 林建军陪著父母守岁，听著他们嘮叨家长里短。 大年初一给父母拜年，收到了厚厚的红包。 林建军也给父母包了更大的红包，说是自己挣的辛苦钱，让二老务必收下。 母亲眼眶有些湿润，父亲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之后几天就是跟著父母走亲访友。 亲戚们都知道林建军大学毕业没去找正式工作，反而跑去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厂子瞎折腾，言语间少不了询问和试探。 林建军一律笑著应付，只说在学技术，帮点忙挣点小钱，对未来避而不谈。 他沉稳的气度和得体的谈吐，倒是让一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亲戚收敛了不少。 閒暇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先把租来的《银翼的魔术师》和《头文字d》的碟片给看了。 画面质量一般，还带有字幕组翻译的水印。 剧情对他来说有些简单，但妃英理的形象倒是让他觉得还真是跟苏茜挺像。 看完电影他连上了家里电话线的拨號网络。 56k的数据机发出滴滴嘟嘟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成功连接，网速慢得令人心焦。 他首先查阅的是国內產业政策。 通过搜寻引擎和访问一些初具规模的行业网站、bbs论坛，他重点关注了国家发改委、科技部等部门在2004年底到2005年初发布的一系列文件。 包括《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的徵求意见。 汽车產业发展政策的调整，以及关於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和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的最新实施细则。 他仔细阅读著官方表述，试图从中解读出未来资金和支持力度的风向。 特別是关於自主创新和关键技术突破被反覆强调，这与他规划中的变速箱研发方向是吻合的。 他还留意到一些地方政府，特別是沿海地区，已经出台了更具体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 对高新技术企业给予土地和税收方面的倾斜。 接著他艰难地访问了一些国外大学实验室，国际汽车工程师学会和大型零部件供应商如博世、采埃孚、德尔福等官方网站。 网页多是英文，加载缓慢图片稀少，主要是文字和技术参数。 他重点关注的是自动变速箱技术。 他清晰地知道，前世在这个时间点之后，多档位自动变速箱和双离合器变速箱是主流发展方向。 但技术可行性取决於当前的工业基础。 他查阅了技术论文和专利摘要，核心技术壁垒依然很高，被几家国际巨头牢牢把持。 基於前世知识和当前调研，他脑海中开始勾勒一些可能的技术路径。 采埃孚的6at和8at以其精妙的行星齿轮组和换挡逻辑著称，专利保护严密。 或许可以採用一种不同於莱佩莱捷式或辛普森式的的行星齿轮排布方案。 减少离合器制动器的数量，通过独特的动力流设计来实现类似的档位和速比。 核心在於创新的齿轮组合与换挡元件离合的协同控制逻辑。 这需要极其复杂的计算和仿真，但一旦成功就能绕开现有的结构专利。 dct双离合器模块技术当时主要被大眾集团掌握，其双离合器模块的散热和可靠性是难题。 可以设计一种集成在离合器壳体內部的机油喷射冷却迴路。 或者採用特殊的摩擦材料与冷却油品配方组合，提升散热效率和抗热衰退性能。 这种基於热管理和材料学的深度优化，不同於单纯的结构复製，有可能形成新的专利点。 传统at的液压阀体结构复杂，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可以减少对复杂机械液压阀的依赖，转而採用更精密的电控电磁阀来直接控制油路。 配合更强大的变速箱控制单元运算能力，实现更快速的换挡控制。 这需要对电磁阀技术、液压迴路简化设计和控制软体算法有极深的研究，是系统级的创新。 变速箱齿轮、轴、离合器片的耐久性和噪音控制离不开材料和工艺。 国內一些特种钢厂在高品质齿轮钢方面已有进步。 可以尝试应用一些新型的表面处理技术到同步环或离合器摩擦片上，以降低磨损和噪音。 或者探索粉末冶金工艺在复杂形状齿轮和零件上的应用，以减少加工工序和提高材料利用率。 这些构想都指向系统集成和深度优化。 他清楚每一条路都充满挑战，需要庞大的研发投入，精密加工设备和严格的台架与道路测试。 他將这些思路和查到的设备参数分门別类存入不同文件夹，形成了一份详尽的调研报告草稿。 这將成为他年后寻找合作伙伴，规划研发路线图的核心依据。 他还特別留意了关於碳化钨涂层、物理气相沉积（pvd）技术在刀具方面的应用。 高性能变速箱齿轮和轴类零件的硬度和耐磨性，直接取决於刀具。 这方面的技术进展，决定了能否在材料处理上获得优势。 整个春节期间，林建军的房间常常亮灯到深夜。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沉浸在工作里。 白天他依然会陪母亲去买菜，和父亲下几盘象棋，听亲戚们嘮叨家长里短。 他会用新电脑播放一些从网上下载的mp3音乐，比如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和飞儿乐团的lydia，这些旋律充满了时代气息。 他也没忘记玩当时流行的魔兽爭霸3：冰封王座和梦幻西游。 时间在团聚休閒和调研中飞快流逝。 转眼到了2005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大早母亲就煮好了芝麻馅的汤圆，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餐后林建军开始收拾行李。 他將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家里做的腊味，以及那台笔记本电脑仔细地装进旅行包。 母亲一边帮他检查有没有遗漏一边不住地叮嘱：“在外面要自己当心，按时吃饭，別太累著…” 父亲话不多，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装满了水的保温杯。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林建军笑著接过水杯，心里暖暖的。 告別父母之后他提著行李，来到江城汽车站。 车站里人头攒动，节后返程的务工流和学生流占据多数。 大厅里悬掛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关於两岸春节包机的新闻。 林建军买了去往寧州的长途汽车票，他將行李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上方行李架上，然后才坐下。 发动机轰鸣著启动，大巴车缓缓驶出车站，离开了年味尚未完全散尽的江城。 第48章 启辰的声音 2005年3月1日。 寧州的清晨还带著几分寒意，春节的喜庆气氛早已褪去。 寧州机械厂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林建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对著那台联想昭阳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出神。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春节期间整理的关於自动变速箱阀体液压原理的草图和一些国外专利摘要。 他思考著如何绕过那些复杂的机械液压阀，用更直接的电控方式来简化结构。 “林工！林工！” 一阵急促而兴奋的喊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沉思。 办公室的门没关，陈浩跑著冲了进来。 他脸上泛著红光额头上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用油污布包著的物件。 “怎么了陈浩？慌慌张张的。”林建军抬起头，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成了！林工！按您上次提的那个思路，非对称活塞，波形散热鰭片，还有优化了的流道，我们做出来了！” 陈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油污布放在办公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著一个银灰色的铝合金剎车卡钳。 它不同於市面上常见的对称式结构，活塞孔的布局呈现出一种刻意的不对称排列。 背部的散热鰭片也不是简单的直条，而是带著波浪形的起伏。 表面经过硬质阳极氧化处理，泛著细腻的质感，看起来既结实又带著几分工业设计的美感。 “我们反覆调整了铸造模具和加工参数，废了不知道多少个，最后总算稳定了。深冷处理也做了，疲劳测试循环次数远超標准！” “一共就做出了十二个合格的，精度和光洁度都按最高要求来的，我第一时间就拿过来给您看看！” 林建军拿起那个卡钳，入手比看起来要轻，手感冰凉。 他仔细端详著每一个细节。 鰭片的弧度。 油道口的平滑度。 安装面的平整度。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波浪形的鰭片，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走！” 林建军没有犹豫，合上笔记本电脑，將卡钳重新用布包好，拎起电脑包。 “把这十二个都给带上，我们现在就去粤州找黄老板。” “现在？”陈浩愣了一下。 “就现在！好东西不能窝在家里，得拉出去溜溜听听响儿！” 两人没有耽搁，將十二个精心包装好的卡钳装进一个结实的纸箱，用泡沫填塞好。 林建军跟王建国打了个招呼，只说去粤州做產品测试，王建国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他们赶到寧州长途汽车站，登上了前往粤州省广市的大巴车。 近十个小时的顛簸后，又在广市转车，抵达珠市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他们直接在珠市国际赛车场附近下了车。 林建军给黄老板打了个电话：“黄老板！我是林建军，我到珠市了，给你带了点新东西，方便过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的黄老板显然有些意外。 但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带著热情：“林工？哎呀！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等著我马上到！” 不到半小时，黄老板那辆黑色的丰田佳美就开了过来。 他下车看到林建军和陈浩脚边的纸箱，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出样品了？走，去车队车间说！” 飞驰车队的维修车间就在赛车场外围的附属建筑群里，是一个租用的標准维修单元。 黄老板招呼过来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是车队的刘工，技术一把手，刘工，这位是江东来的林工，他们做了批新卡钳拿来试试。” 刘工打量了一下林建军和陈浩，又看了看他们打开的纸箱，眼神里带著怀疑。 国內仿製的剎车卡钳他见多了，大多样子货，一上强度就露怯。 他拿起一个卡钳掂量了一下：“样子倒是挺特別，重量控制得不错，模擬数据怎么样？” 陈浩连忙递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测试报告复印件，上面有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实验室盖的测试章。 “刘工，这是实验室做的台架测试数据。常温制动摩擦力矩，抗压强度，剪切强度，热衰退率还有散热效率模擬…都在这了。” 刘工接过报告，仔细地翻看著，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上面的几个关键数据，尤其是连续制动后的热衰退控制率和散热效率，明显好於他们平时用的几款湾產和中档的日本品牌卡钳。 刘工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保留態度：“数据看著是挺漂亮，台架是台架真章还得上赛道跑出来，不过今天不行了，赛道没开放，得提前跟赛会预约租用时间。明天上午我们车队包了三个小时做测试，到时候可以装上去试试。” 林建军立刻点头：“没问题！那就明天，麻烦刘工了！” 第二天上午，珠市国际赛车场的一段副赛道区域被隔离出来，供飞驰车队进行私人测试。 刘工叫来两个徒弟，选定了一台车况相对稳定的evo。 拆下原厂的卡钳，清理结合面，然后將林建军带来的新卡钳安装上去。 整个过程，林建军和陈浩都在一旁紧张地看著。 刘工则拿著扭力扳手，严格按照標准力矩拧紧每一个螺栓，最后用记號笔在螺栓和卡钳上画上对齐的標记线。 这是为了防止高速振动导致鬆动，赛车队的標准操作。 安装完毕！ 检查剎车油管接口无误，进行排空操作。 刘工亲自上车，缓缓將车开出维修区，驶向赛道。 黄老板开著他的佳美，载著林建军和陈浩跟在后面上了看台区，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停下。 只见那台evo先在维修区通道来回低速行驶了几趟，刘工通过频繁点剎来磨合新卡钳和剎车盘，確保基本接触面吻合。 然后测试正式开始。 evo在长长的直道末端开始大力制动，车速骤减。 轮胎抱死瞬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带著轻微的摆动，稳稳切入弯道。 黄老板在一旁解释：“主要是测热衰减，连续跑几圈不停的大力剎车，看剎车脚感会不会变软，距离会不会变长。” evo在赛道上飞驰了一圈又一圈。 每一次在直道尽头，都能看到剎车盘因为剧烈摩擦而烧得通红，甚至在后车视角能看到热浪扭曲空气的痕跡。 五六圈后evo驶回维修区。 刘工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让徒弟立刻用红外测温枪测量卡钳和剎车盘的温度。 “卡钳外部温度一百七十二度，剎车盘中心五百三十度。”徒弟大声报数。 刘工这才下车，他的赛车手套摸了一下卡钳本体，立刻缩回手：“嚯！真够烫的！” “可以啊林工！脚感硬朗，连续重剎了五六圈力度没怎么变，剎车点很稳！这散热確实厉害，这波浪片子不是白给的！” 他指著还在冒烟的剎车盘对林建军说：“你看这盘都烧红了，但卡钳本身温度控制得住，说明热量散得快没闷在里面。” “好多便宜卡钳跑两圈就软脚了，就是因为热散不出去，剎车油都快煮开了！你们这个有点东西！” 他又详细问了材料和处理工艺，陈浩在一旁解答。 提到7075航空铝和特定的t6热处理加深冷工艺时，刘工不断点头：“用料和工艺是下了本钱的，怪不得抗得住。” 黄老板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用力拍著林建军的肩膀：“林工！可以啊！真可以啊！这性能比我们之前用的那个湾湾aplus的强不少，都快赶上endless的入门竞技款了！价格呢？要是价格有优势，以后车队就用你们的了！” 林建军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黄老板放心，价格绝对有竞爭力，性能对標endless，价格向aplus看齐，怎么样？” 他心里快速盘算著成本和利润空间，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报价。 黄老板大喜：“好！一言为定！这批样品就留这儿了，我们再多测试几天跑个长距离耐力试试！没问题的话下一站比赛就用它！” 离开珠市赛场时已近中午。 林建军和陈浩都鬆了一口气，脸上洋溢著成功的喜悦。 回程的车上陈浩兴奋地睡不著，不断回味著刘工的评价。 林建军则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岭南景色眼神明亮。 这次成功的测试，像一剂强心针，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回到寧州后林建军没有耽搁，他立刻让陈浩將完整的测试数据和赛道实测报告整理好。 特別是刘工评价的连续重剎下的脚感稳定性，出色的散热表现和抗热衰退能力。 几天后。 林建军坐在电脑前，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计划。 他以江东启辰技术公司的名义，用英文撰写一篇简短的技术说明。 重点阐述那独特的不对称活塞布局和波形散热鰭片设计背后的流体力学和热管理思路。 並附上严谨的实验室和赛道测试数据。 他打算將这篇短文投递给国际汽车工程师学会（sae），希望能被其旗下的技术文库收录。 这是向全球同行宣告技术存在的最正式渠道。 同时他翻出国內几家专业汽车杂誌的联繫方式，像是《汽车之友》、《名车志》。 准备提供一些经过脱敏处理的產品图片和性能对比图表，重点突出国產高性能制动部件突破的概念，为產品造势。 他还特意叮嘱苏茜，密切关注国內外剎车卡钳相关的专利动態。 加快推动他们基於新设计的实用新型和发明专利申请，把技术优势用法律的形式巩固下来。 启辰第一款正儿八经的拳头產品，终於发出了有力的声音。 第49章 远征前的准备 2005年4月的寧州春风和煦，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是一片新绿。 巴黎国际汽车零部件及装备博览会將於4月18日至23日举行。 对於林建军和他的江东启辰技术公司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展会，更是迈向广阔天地的起航点。 在林建军那间陈设简单却堆满资料的办公室里，一场关键的出征前会议正在进行。 联想昭阳e660a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显示著复杂的物流清单和报关文件。 林建军，陈浩，以及特意从江城赶来的苏茜三人面色凝重。 林建军用笔在名单上轻轻一点：“最终人员確定就我们三个，我负责全局和商务对接，陈浩主攻技术讲解，苏茜你负责所有法律和合同风险。” “咱们这是首次出国参展，成本高挑战大，三人各自负责技术、管理和法律，人多了反而增加协调难度和开支。”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苏茜今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挽了一个髮髻，尽显律师的风采。 她微微頷首，从精致的公文包中取出几份文件：“这是我修订后的通用保密协议和不同区域市场的独家代理协议框架草案，中英文对照，重点强化了智慧財產权保护条款和爭议解决机制。” “所有潜在客户必须先行签署nda，方能接触技术核心，此外这是参展样品临时进出口的海关合规指引清单，务必严格按照要求准备隨箱单据，避免清关受阻。” “有劳苏律师，有这份指引心里踏实很多。” 林建军接过文件，迅速瀏览了关键条款，表示讚许。 “展品最终方案和运输呢？”陈浩更关心技术细节。 国际首秀，不容有失。 林建军將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最终带六套成品，两套標准版，两套高性能轻量化版，两套解剖展示版。” “此外所有实验室测试报告原件及公证文件必须隨身携带，特別是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出具的那份带cma章的权威报告。” 他敲了敲屏幕上的物流信息：“运输分两步，主力展品走dhl国际快递，四套卡钳加包装约四十公斤，三天到巴黎直送酒店，费用约三千元。” “另外，我们三人隨身行李各带一套关键样品，我带一套標准版，陈浩带一套高性能版，苏律师带解剖版，分开放置泡沫填充加固，以防快递延误。” “报关品名统一为汽车配件样品，展会后退运，价值如实申报避免关税纠纷，苏律师单据麻烦最后把把关。” 陈浩迅速记录：“分头携带，双重保险…宣传册和测试报告彩印版我这里各准备了三十份，都是中英文对照版。” 林建军想了想补充道：“宣传册再加印二十份，重点突出性能对比图表和飞驰车队赛道实测案例，刘工的评价摘要和比赛照片务必放在醒目位置，这是最直观的信任背书。” 然后林建军从文件夹中取出两份分量不同的文件。 他举起一份印著国徽的正式证书：“有两个实质性的进展，首先最值得庆贺的是，我们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已经正式下达了！zl 200520123456.7，名称一种高性能制动卡钳，从法律上讲，我们的设计已受保护。” 陈浩瞬间呼吸一窒，激动地接过那本蓝色的证书反覆摩挲，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苏茜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有了这本证书，我们在国际谈判中的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最硬的法律凭证。” 林建军拿起另一份列印的邮件和一份pct申请受理通知书：“不仅如此，我们的发明专利和国际pct专利申请也已提交，並获得了受理號，pct这条路是为我们未来进入欧美市场，虽然审查周期长，但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sae这边的反馈，他们正式邀请我们在展会同期举办的sae欧洲制动技术小型研討会上，做一个十五分钟的技术简报，分享我们的非对称活塞和波形鰭片设计在热管理上的创新思路。” “我们的演讲摘要和全文將收录进会议论文集，並获得一个唯一的sae technical paper编號2005-01-3978，这是我们真正登上国际专业论坛，向全球同行发声的机会。” 陈浩激动得脸颊通红，在他看来这意味著他的工作得到了世界级的关注。 苏茜郑重地点头：“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专业认可，在展会上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技术受到sae的关注，並即將进行学术宣讲，这对建立技术权威形象至关重要。” 林建军小心收好文件：“没错！这就是我们在巴黎最硬的虎皮，接下来细节必须万无一失。” 他转向电脑上的检查清单继续说道。 “展位和展示方面，我们订的是9平米標准展位，主办方提供三面墙板楣板，和一个电源和一盏射灯。” “我已委託展会服务公司製作了两面专业的捲轴海报，一面是公司logo和核心產品图，另一面是性能数据对比和sae宣讲信息。” “还有一个小型旋转展示台，用於放置解剖卡钳，另外我租了一台17寸液晶显示器，用於循环播放我们剎车测试的视频和动画演示。” 林建军手指向下一项：“宣传品这里，名片加印了两百份，另外订製了一批带公司logo的原子笔和便签贴作为小礼品，其实也就是启辰两个汉字，以后再找专业人士设计精美的汉字logo。” “还有我通过李老师的关係，联繫了一位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读车辆工程的夏国留学生，展会期间僱佣他做临时技术翻译和帮手，一天八十欧，主要负责应对专业术语和跑腿联络，这是他的联繫方式。” “通讯方面国际漫游费用高，我准备了三张法国orange公司的预付费sim卡，方便我们之间及本地联繫。” “酒店和展馆的wifi需要付费使用，费用已预算，这里是五千欧元现金，苏律师保管两千作为应急和零，我另外办了一张visa外幣信用卡大额支出用它，大家务必记好酒店地址和我的临时法国號码。” 说完林建军看向陈浩：“陈浩，你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竞品调研，多去德国ate、泰明顿、日本dixcel、projectμ等品牌的展位仔细观察他们的新品，礼貌地索要產品目录和价格单，用数位相机悄悄拍摄他们的產品设计和展示方式，记得別被发现！我们要知己知彼。” “我们三个还必须准备一套合身的商务正装，用於展会期间穿著，这是对客户和场合的尊重，出发前我会简单跟大家讲讲基本的国际商务礼仪。” 会议持续了近两小时，散会后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陈浩飞奔去车间做最终质检，確保每一个螺丝孔位都完美。 苏茜开始最后润色协议模板的法语摘要部分。 林建军则再次核对dhl取件时间，確认所有报关文件齐备。 接下来的几天，四套精心包裹的卡钳样品被dhl取走飞向巴黎。 三人的行李箱里，各自稳妥地安置著那套至关重要的隨身样品，护照、签证、机票静待启程。 林建军预订了位於巴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附近的一家宜必思商务酒店，性价比优先。 出发前夜，林建军最后一次检查行囊。 笔记本电脑里存满了技术资料，演示ppt和测试视频。 隨身样品包裹得很严实。 厚厚的產品手册，测试报告和崭新的专利证书复印件。 苏茜准备的法律文书。 visa信用卡和欧元现金。 还有一小盒应对时差和感冒的常用药。 他站在窗前望著寧州静謐的夜色，深吸一口气。 心中涌动的不仅是挑战前的紧张，更多的是歷经艰辛准备后，即將检验成果的期待。 江东启辰这艘在寧州小城打磨已久的小船，已配齐压舱石，张满风帆。 即將驶出平静的港湾，奔赴国际市场的海洋！ 第50章 钓鱼最重要的是鱼饵 四月中的巴黎，空气中还带著些许凉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温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当法航af381航班平稳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林建军透过舷窗看到的是平坦而开阔的景致。 飞机缓缓滑行，林建军叫醒了靠著窗户打盹的陈浩，又看向苏茜。 她似乎没怎么睡，正对著一面小镜子仔细地整理著头髮。 隨著叮的一声安全带指示灯熄灭，舱內响起嘈杂声。 人们纷纷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中取行李。 林建军三人隨著人流走下飞机，穿过长长的走廊，前往入境检查大厅。 苏茜脱掉了在飞机上穿的厚外套，露出了里面的一身搭配。 她上身是一件浅米色的羊绒高领衫，质地柔软，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呢料长裙，裙摆垂坠感很好直到脚踝。 外面搭著一件剪裁得体的卡其色风衣。 她將长发在脑后鬆鬆地挽了一个髮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脸颊边。 脸上化了淡妆，掩盖了长途旅行的疲惫，显得很是温婉。 脚上是一双舒適的平底短靴，方便行走。 这身打扮既符合旅途的舒適需求，又透露出她良好的品味。 苏茜一边將风衣的腰带系好，一边对林建军说：“巴黎比寧州凉一点，特別是这风一吹。” 林建军点点头，看了眼身边穿著衝锋衣依旧有些睡眼惺忪的陈浩：“这里温差大，一会儿出太阳可能就好了，浩子精神点，准备过关了。” 入境大厅里排著长队，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轮到他们时，海关官员看了看他们的商务签证和邀请函。 简单问了几个关於来访目的和停留时间的问题，林建军从容应答，官员便盖了章，说了声祝您在巴黎愉快。 取完行李走出抵达大厅，林建军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前往市区的机场快线的站台。 他提前做过功课，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票，三人拖著行李挤上了列车。 车厢里各色人种都有，说著不同的语言，陈浩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苏茜则安静地看著窗外带有典型欧式风格的建筑。 他们在市中心换乘了地铁，又走了一段路，终於找到了预订的宜必思酒店。 酒店不大但乾净整洁，办理入住放好行李，三人脸上都露出了轻鬆的神情。 此时巴黎当地时间刚过中午。 林建军说道：“距离展会开幕还有一天多时间，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自由活动倒倒时差，明天下午我们去展馆踩点，我先联繫一下李老师介绍的那位留学生。” 他拿出在寧州就记下的电话號码，用酒店房间的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清脆的女生，普通话很標准，带著点京腔。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我是孙昭月，李教授跟我提过您这几天到巴黎。”电话那头的女生很热情。 “孙同学你好，我是林建军，我们刚到宜必思酒店安顿下来。” “你们酒店位置我知道，过去很方便，您看下午有时间吗？我可以过去找你们，带你们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那麻烦你了，我们在大堂等你。” 约好半小时后酒店大堂见，林建军三人稍事洗漱下楼等待。 没多久一个穿著牛仔裤运动鞋，套著件连帽衫背著双肩包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个子高挑，扎著一个马尾辫，眼睛很大，透著股聪明和爽快劲。 “是林先生陈先生和苏小姐吧？你们好我是孙昭月。”她笑著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孙同学你好，麻烦你了，叫我林建军就好。”林建军也笑著介绍了一下陈浩和苏茜。 孙昭月爽快地说：“不麻烦应该的，我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读工程师，最后一年了，专业是车辆工程，李教授说你们是来做汽车零部件展的，正好跟我专业相关。”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先去塞纳河边逛逛，然后可以去巴黎圣母院那边，离这不远。” 四人便步行出发，孙昭月果然是个称职的嚮导，不仅介绍景点，还穿插著许多实用的提醒。 “林哥，苏姐，在巴黎尤其是在景点，要特別注意小偷，特別是吉普赛人模样的小孩，可能会围著你递纸板要你签名，然后趁机摸你口袋” “进咖啡馆或者餐厅，如果服务员直接把你引到外面座位，最好问一句室內有没有位置，外面通常贵一些，而且可能会收额外的观景费” “在街上遇到陌生人跟你搭訕，特別是说跟你玩什么游戏的，千万別理都是骗局” “还有地铁票要保管好，出站也要刷，不然会被罚很重。” 她讲的都是细节非常实用，苏茜听得尤其认真不时点头。 陈浩则对路边停著的各种欧洲品牌汽车更感兴趣，时不时指给林建军看。 孙昭月很健谈，从巴黎的歷史聊到她在法国的学习生活。 “我们学校车辆工程方向，除了整车设计也涉及很多底盘，传动和动力总成的深度內容，比如我现在在做的毕业项目就跟变速箱的换挡逻辑优化有关。” 陈浩来了兴趣：“变速箱？这是我们下一步想攻坚的方向。” 孙昭月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可是硬骨头专利壁垒很高，不过原理是相通的，控制策略，液压执行机构，离合器结合品质这些基础问题。” “我们研究制动系统也有可以借鑑的地方，比如对响应速度的要求，对热管理的考虑…” 两人就电控系统的延迟，液压阀体的精度，摩擦材料的热稳定性等內容聊了起来。 林建军也加入討论，提到了他们卡钳设计中针对抗热衰退的材料选择与变速箱离合器片的相似挑战。 孙昭月听得频频点头：“我们仿真时最头疼的就是摩擦係数的准確建模。” 苏茜虽然对技术细节不完全明白，但也安静地听著。 偶尔问一两个关於法国商业法律或合同惯例的问题，孙昭月也儘可能的回答。 傍晚。 孙昭月带他们去了拉丁区一家她常去的小餐馆。 “这家味道正宗价格也实在，不像那些专门宰游客的。” 她熟门熟路的点了油封鸭腿、牛排配薯条、尼斯沙拉，还有一篮法棍麵包。 食物味道確实不错，林建军要了一小杯红酒，陈浩和孙昭月喝了可乐，苏茜则要了矿泉水。 餐桌上话题更加轻鬆，孙昭月说起法国人吃饭慢，一顿饭两三个小时是常事，以及各种餐桌礼仪。 林建军也问了她在法国的学习情况和生活成本。 吃完饭华灯初上。 孙昭月又带他们去看了夜色中的巴黎圣母院和灯火辉煌的艾菲尔铁塔。 在地铁站口，孙昭月和他们道別：“好了不耽误你们休息了，你们现在肯定累坏了，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展馆见？我知道具体的展位分布。” “非常感谢你昭月，明天见。”林建军真诚地道谢。 回到酒店强烈的时差袭来，儘管巴黎才晚上九点多，但身体感觉已经是凌晨三四点。 林建军强撑著冲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便立刻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 林建军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和时差共同作用吵醒的。 看看表才凌晨五点，但他已经毫无睡意。 索性起床用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再次演练下午的演讲。 陈浩也早早醒来显得有些紧张，反覆翻阅著技术资料。 苏茜在她的屋里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上午的时间在调整时差和最后准备中缓慢度过。 午餐后苏茜过来找林建军。 “我想去附近逛逛商店，买点东西。” 苏茜换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色风衣，手里挽著那个皮质很好的手提包。 “好啊，你注意安全，记得酒店地址和电话。”林建军叮嘱道。 下午一点，林建军和陈浩在酒店大堂匯合。 两人都穿著熨烫过的衬衫和休閒西裤，外面套著夹克，前往凡尔赛门展览中心。 展馆区域巨大多个展厅相连，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布展工作，各种器材和展台部件进进出出。 他们所在的是7號馆，汽车零部件及维修设备馆。 林建军和陈浩刚抵达凡尔赛门展览中心的7號馆入口，就看到孙昭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深色休閒裤和夹克，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起来精神奕奕。 孙昭月挥著手走过来：“林哥！陈哥！这里！我怕你们找起来麻烦，特意早点过来。” 林建军笑著迎上去，三人一同进入喧闹的布展现场。 找到自己的展位后，孙昭月立刻放下背包挽起袖子：“来来来我也帮忙！我在学校经常帮实验室布展，装这些东西熟练得很。” 她手脚麻利地帮忙拆箱，取出海报捲轴。 当她看到那几套精心製作的剎车卡钳实物，特別是那套剖开展示內部结构的卡钳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被惊讶所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解剖卡钳，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哇哦…林哥这就是你们的產品？这设计太漂亮了！”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波浪形的散热鰭片，又仔细看著非对称排列的活塞孔和內部光滑复杂的油道。 “这鰭片的设计不是简单的装饰，对流场有引导作用对吧？” “还有这个活塞排列是为了补偿热变形带来的偏磨？” “这油道的走向是优化了液流效率减少空行程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陈浩和林建军对视了一眼，林建军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高材生啊！” 陈浩遇到知音兴奋地凑过去，指著內部结构解释道：“孙同学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这个思路！” “我们通过仿真计算了不同鰭片形状的散热效率，这种波形能在相同重量下提供更大的散热面积。” “活塞排列就是为了均衡热负荷，油道也是为了减少压力损失和加快响应…” 孙昭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光芒：“这加工水平也太高了！你看这內壁的光洁度，还有活塞孔的精度，这绝对是顶级oem的水准。” “说实话比我们学校实验室用的那些改装品牌件精致多了！真不敢相信这是国內做出来的！” 她的惊嘆发自內心，没有任何客套成分。 对於一个在顶尖工科学院见多识广的学生来说，这种认可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在她的帮助下，展位布置得更加迅速。 她不仅帮忙掛好海报，调整了解剖卡钳在旋转台上的最佳展示角度，还凭藉本地经验確认了电源和网络接口的稳定性。 布置停当之后，孙昭月又主动带著林建军和陈浩在庞大的7號馆內仔细踩点。 她法语流利，在询问工作人员时显得驾轻就熟。 她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著各个区域的主要展商类型。 “这边主要是湾省的展商区，你看他们大多做些车灯，雨刷和滤清器这种標准件和易损件，价格优势明显。” “那边是韩国和印度的展团，规模比较大，產品线也比较全。” 走到展馆的核心区域，她指著那些甚至有两层结构的特装展位说：“那些就是行业巨头了，德国的ate、泰明顿，日本的那些品牌，他们的展品从原厂配套到高端售后都有实力很强。” 陈浩看著那些气势恢宏的展位，不禁又小声对林建军说：“林工，跟这些大块头一比，咱们的展位確实有点…” 林建军还未回答，孙昭月却转过头接话道：“陈哥不能这么比展位大小是钱堆出来的，但技术含量是实打实的。” “我刚才看了你们的產品和数据，凭我在这个行业里了解到的情况，你们这个卡钳的设计理念和性能，绝对有资格站在这里跟那些大牌的中高端產品线掰掰手腕。” “你们是来做技术展示和寻找识货的合作伙伴的，不是来比谁展位装修更烧钱的，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她这番话既是对陈浩的鼓励，也再次从第三方视角肯定了启辰技术的价值。 林建军向她投去感谢的目光，然后对陈浩说：“昭月说得对，我们是来钓鱼的，鱼饵够香就行，我们的鱼饵就是展台上那几套卡钳和那份sae的邀请函，记住我们是来卖独一无二的技术不是来卖白菜的。” 陈浩看著孙昭月赞同的表情和林建军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踩点完毕夕阳的余暉已透过玻璃幕墙，孙昭月告辞返回学校。 林建军和陈浩最后检查了一遍展位。 看著这个虽然简陋，却凝聚了心血的方寸之地。 林建军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好了！回去最后准备一下，明天让世界听听我们的声音。” 第51章 展会第一天 2005年4月18日。 星期一。 巴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初升的阳光，各色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入口处来自世界各地的观眾排著长队，等待安检入场。 七號馆。 汽车零部件及维修设备馆。 林建军陈浩和苏茜早早地来到了他们的展位。 展位已经布置妥当，林建军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苏茜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內搭浅杏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脚上是一双中跟皮鞋。 陈浩也换上了衬衫和西裤，但神情中带著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九点整展馆正式开放，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各个通道。 很快七號馆內就充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然而这股热流似乎有意避开了江东启辰技术这个小小的展位。 人们步履匆匆地从他们展位前走过，目光偶尔扫过楣板上那两个陌生的汉字启辰。 看到展台上摆放的剎车卡钳样品，大多只是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便径直走向那些他们熟悉的大品牌展位。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他们的展位前短暂驻足，拿起一份宣传册翻了翻，礼貌性地问一两个泛泛的问题。 比如你们公司来自哪里？ 主要做什么產品？ 听到夏国和高性能剎车卡钳的回答后，大多只是点点头说声interesting，便放下册子离开了。 几乎没有人愿意时间仔细看那段详细讲解设计理念和测试数据的视频，也没有人对那个精心剖开的卡钳內部结构表现出探究的兴趣。 陈浩脸上的期待逐渐被焦虑和失落取代。 他不停地整理著桌上本就整齐的宣传册，眼神不时瞟向那些热闹非凡的展位。 那里围满了人，穿著统一制服的销售员正在唾沫横飞地介绍產品。 林建军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他站在展位靠外的位置，主动向路过的人点头致意，偶尔递上一份宣传册但收效甚微。 这种冷遇虽在预料之中，但亲身经歷时仍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又过了一个小时，情况依旧没有改善。 林建军沉吟片刻，转头对陈浩说：“陈浩別在这里乾等了，你换件外套拿著相机去別的展位转转。” “重点看看那几个欧洲剎车品牌的產品，特別是他们新推出的產品系列，多拍些照片仔细听听他们是怎么向客户介绍產品亮点的，有机会就拿他们的產品目录和技术参数表。“ 陈浩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林建军的意图，这是让他去收集情报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他迅速脱掉西装外套，换上一件带来的夹克，拿起数位相机匯入了人流之中。 展位里只剩下林建军和苏茜，苏茜看著眼前冷清的局面，转身打开带来的一个手提袋，里面装著她早上在酒店附近超市买的矿泉水纸杯和一包茶叶。 “我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我去接点热水泡点茶准备著吧。” 苏茜说著，拿起电热水壶准备去展馆的饮水间。 林建军转过头看著她，语气带著歉意：“苏律师，这些杂事不该你来做，我给你支付的是专业法律顾问的酬金，不是来让你端茶送水的，这不太合適。“ 苏茜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林建军。 她脸上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林总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现在是你的团队成员，不是来做客的大小姐。” “技术我不懂，讲解我也帮不上忙，谈判报价你亲自把控，法律文书现在也派不上用场，如果我就这么干坐著那才真是白拿酬金了。” “端茶递水维持展位整洁这种基础工作我总是会的，也能让我们的展位看起来更专业不是吗？“ 她的话语很坦诚，没有丝毫矫情或者委屈。 林建军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暖，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好，那就辛苦你了苏…助理。“ 苏茜笑了笑拿起水壶走向饮水间，不一会儿她端回一壶热水熟练地泡了几杯茶，整齐地放在展台一角备用。 她还细心擦拭了展台玻璃和样品架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让整个展位看起来更加清爽。 她的举动確实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偶尔有路过的人会稍微放缓脚步多看一眼，虽然依旧没有带来实质性的询问，但至少让冷清的展位显得不那么尷尬。 上午的时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大部分时间都是林建军站著，苏茜坐著，看著人流在別人的展位前聚集交谈，交换名片。 林建军仔细观察著过往人群。 哪些人是走马观的游客。 哪些人是认真寻找供应商的专业採购商，他们通常会拿著厚厚的资料袋，仔细查看產品细节並不断提问。 哪些人是竞爭对手的销售人员，他们会刻意扫视同行展位。 他也在默默练习著用更简洁更地道的英语来概括產品的核心优势，准备隨时抓住可能的机会。 苏茜则一边留意展位，一边翻阅著自己带来的法国商业法规摘要，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中午时分孙昭月匆匆赶了过来。 她上午有课，一下课就立刻过来了，手里还拿著一个没吃完的三明治。 “林哥，苏姐，怎么样？“她放下背包，关切地问。 林建军笑了笑：“如你所见开局不太顺利，大部分人看到夏国品牌和剎车產品，连了解的意愿都没有。” 孙昭月嘆了口气：“唉这就是现实，很多欧洲客户对夏国製造的印象还停留在低端模仿阶段，特別是剎车这种安全部件，他们天然缺乏信任感，需要时间和过硬的產品来慢慢扭转。” 她拿起那份sae的邀请函和专利证书复印件，看了看摆放的位置建议道：“林哥，把这些资质证明再摆得醒目一点，最好和產品测试报告放在一起，有些人可能不认识汉字，但认得sae的標识和专利证书的样式，这能第一时间传递专业信號。” 林建军採纳了她的建议，重新调整了桌面资料的摆放顺序。 孙昭月也主动站到展位前，用流利的法语主动向路过的一些法国观眾打招呼递资料，稍微吸引了一些注意力。 下午一点左右，展馆內的人流又逐渐多了起来。 孙昭月看了看手錶，对林建军说：“林哥，我上午跟几个同学说了你们的產品，他们都很感兴趣，说下午没课就过来看看，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正说著就看到六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朝展位走来。 四男两女，都是典型的亚洲面孔，穿著休閒的牛仔裤t恤或卫衣，背著双肩包一副学生模样。 孙昭月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孙昭月热情地介绍著：“林哥，这些都是我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师弟师妹，我们同一个系的留学生圈子里的。” “这两位是刘敏婷和陈璐比我低两届，这四位是张峻川、李磊、王皓、赵铭宇，都是比我低一届的。“ 她又转向同学们：“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建军林总，江东启辰的创始人，这位是苏茜苏律师。“ 同学们纷纷礼貌地问好：“林总好，苏律师好。“ 他们的眼神里都带著好奇。 林建军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欢迎欢迎！昭月的同学就是我们的朋友，非常感谢你们能过来！” 苏茜也微笑著点头致意，悄悄將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孙昭月，示意她分给同学们。 戴著黑框眼镜个子高瘦的张峻川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孙师姐昨天回去跟我们说，国內有家公司做了款很厉害的剎车卡钳，设计思路特別新性能数据也很亮眼，我们听著都觉得挺惊讶的也有点不敢相信，所以特地过来亲眼看看。” 他的话代表了其他几人的普遍心態，基於对孙昭月专业判断力的信任而来，但內心仍存有疑虑。 毕竟国產高性能剎车在2005年对他们而言，还是闻所未闻。 旁边微胖的李磊接话，目光已经黏在了那个解剖卡钳上：“主要是以前接触到的国內產品，仿製的多原创的少，听说你们这个是自己设计的？” 林建军理解地笑了笑，没有丝毫介意：“百闻不如一见，质疑更是好事。来陈浩正好你回来了，给各位未来的工程师们详细讲讲我们的东西。” 他招手让刚收集情报回来的陈浩过来。 陈浩立刻放下手中的资料，站到展台前。 面对这群专业背景相近的同龄人，他少了些面对客户时的紧张，多了几分技术交流的兴奋。 他首先拿起那个解剖卡钳，递到眾人面前：“各位同学请看內部，这是我们最核心的设计差异点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那个研究流体的赵铭宇一眼就发现了关键：“这油道…不是对称的？这走向是优化过的！是为了减少流动死区和压力损失？” 陈浩用手指沿著油道走向虚擬划动：“没错！我们通过计算流体动力学仿真优化了路径，目標就是提升液压响应速度减少制动空行程。” 研究材料的李磊指著非对称排列的活塞孔：“还有这活塞！大小不一错开布置？这是为了补偿热膨胀导致的偏磨？用什么材料做的？表面处理是…” “7075航空铝t6热处理加深冷，就是为了应对不均匀热负载，改善接触压力分布提升寿命和稳定性。” 短髮的刘敏婷指著背部：“还有这鰭片不是直的是波浪形的！这有什么说法？散热面积增大了？还是为了扰流？” 陈浩兴奋的点头：“两者都有！我们通过风洞烟雾测试和仿真发现，这种波形能在不增加太多重量的前提下有效打乱附面层，增强湍流提升散热效率，实测连续重剎的热衰退率比传统直鰭片设计降低了百分之十五以上。” 研究结构仿真的王皓拿起一个完整的卡钳掂量了一下：“重量控制的很厉害，这刚性怎么样？有限元分析做过吗？最大应力集中点在哪？” 陈浩立刻从台下拿出厚厚的测试报告复印件，翻到应力云图那一页：“做过！静压测试和疲劳台架都过了，最大应力远低於材料屈服极限安全係数足够，我们优化了內部加强筋的布局。” 学生们围在一起，翻看著那份盖著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cma章的权威测试报告。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脸上的怀疑逐渐被惊讶和兴奋所取代。 这些数据是做不了假的，尤其是来自国內权威机构的认证。 张峻川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数据也太硬了吧？这性能都快赶上endless的街道竞技系列了！真的是国內自己做出来的？” 林建军接过话：“千真万確！从设计仿真到材料选择再到加工测试，全部是我们独立完成，专利已经申请了。” 赵俊川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太牛了！这思路確实新！我以前在图书馆翻那些sae论文好像也没见过完全一样的设计！林总你们这想法怎么来的？” 林建军笑了笑：“市场需求逼出来的，国內玩车的人也开始追求高性能，但进口品牌太贵，我们就想能不能自己做出来。”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气氛变得十分热烈。 他们不再把林建军和陈浩视为遥远的商人，而是可以平等交流的技术同行。 他们討论著加工精度，密封圈的选择，不同剎车油的兼容性，甚至开始估算著成本和市场定价。 孙昭月看著同学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对林建军说：“林哥你看，我没吹牛吧？好东西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建军心中也涌起一股欣慰。 这群海外学子的专业认可，比任何虚浮的夸奖都来得实在。 这证明他们的技术路线是正確的，是经得起推敲的。 张峻川最终代表大家，认真地问道：“林总，你们这个接受代理或者技术合作吗？虽然我们还是学生但我们在欧洲这边认识一些圈子里的朋友，也许能帮上点忙。” 林建军立刻回应：“当然欢迎！我们非常希望能和各位未来的技术精英们多交流，无论是技术探討还是市场信息，我们都非常需要，留下联繫方式以后多沟通。“ 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交换號码，或者留下电子邮件地址。 苏茜在一旁拿出记事本，认真地记录下每个人的名字和专业方向。 这群学生的到来，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上午积鬱的沉闷。 他们虽然不能立刻带来订单，但他们的专业认可和留学生家庭潜在的人脉网络，对初来乍到的启辰而言，是一笔意想不到的宝贵財富。 这也让林建军更加坚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东西过硬加上適当的营销，总能吸引到识货的人。 学生们在展位前停留了將近一个小时，才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开，赶去上下午的课。 临走时他们还拿走了好几份宣传册，说要带给其他没来的同学看。 展位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陈浩脸上恢復了神采，腰板挺得更直了。 苏茜的嘴角也带著一丝笑意。 林建军看著那群年轻人离开的背影，目光更加坚定。 第52章 第一个客户 巴黎的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林建军醒来看了眼手錶，才六点多。 陈浩在另一张床上打著轻微的鼾声。 林建军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检查了一遍sae研討会的演讲提纲，然后才叫醒陈浩。 苏茜也起得很早，她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显得更加沉稳。 三人碰头后，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点牛角包和咖啡。 苏茜注意到林建军眼下的淡青色，递给他一杯浓度更高的意式浓缩：“提提神，今天估计又是场硬仗。” 他们提前到达凡尔赛门展览中心。 远远就看到孙昭月已经等在七號馆入口处，正蹦跳著朝他们挥手。 今天她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在灰濛濛的清晨格外醒目，脸上依旧是仿佛永远消耗不完的热情笑容。 她小跑过来，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纸袋：“林哥！苏姐！陈哥！早上好！给你们带了点好吃的！刚出炉的法棍三明治，还有可颂！这家店我们留学生常去味道可棒了！” 苏茜接过还有余温的纸袋，看著孙昭月朝气蓬勃的脸，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羡慕。 这种纯粹的热情和活力，在她自己身上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她微笑道：“谢谢你昭月，真是太贴心了。” 林建军也笑著接过：“正好没吃饱谢了。”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確实不错。 孙昭月凑近林建军，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林哥，我们昨天回去想了想，发现一个问题…你们產品这么厉害怎么没找媒体报导啊？不管是国內的还是国外的？我看那些大展台都有记者採访呢。” 林建军咽下嘴里的食物狡黠地眨眨眼，也压低声音说：“別急好戏还在后头呢，我在等明天的sae研討会，那个场合来的都是懂行的业內人士和专业媒体。” “等我在上面讲完我们的设计思路和测试数据，就不是我们去找媒体而是有些专业媒体可能会主动来找我们了，那时候再钱买稿效果才好。” 孙昭月恍然大悟，佩服地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不愧是林哥，沉得住气！” 一行人走进展馆，展馆里还在进行准备工作，比昨天开幕时安静许多。 他们来到启辰的展位，孙昭月又主动帮忙整理了一下宣传册，將sae的邀请函和专利证书摆在了更显眼的位置。 上午的客流比昨天第一天要稍微理性一些，不再是盲目的人流涌动，但启辰展位前依然冷清。 偶尔有人驻足拿起宣传册翻看问几句，但深入交流的很少。 陈浩不时看表，林建军却在观察路过人群的穿著谈吐和他们的关注点。 孙昭月依旧努力地用英法双语向路过的人介绍，但效果有限。 快到十一点时，她显得有些沮丧，回到展位里小声对林建军说：“林哥，好像大家还是不太认…” 她话还没说完，展位前来了三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穿著印有车队logo的夹克衫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赛道维修区摸爬滚打的技术人员。 他身后跟著一个稍微年轻戴著眼镜拿著笔记本的男人，以及两个穿著车队工装看起来像是技师模样的人。 为首的男人目光扫过展位，直接落在展台上那几套剎车卡钳上，特別是那个缓缓转动的解剖样品。 他並没有立刻拿起宣传册，而是俯下身凑近了仔细观看卡钳的內部结构，活塞的排列和散热鰭片的形状。 他的眼神非常认真，手指无意识的沿著鰭片的波浪形轮廓虚划了一下。 林建军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真正的潜在客户。 他脸上掛起微笑，上前一步用英语说道：“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江东启辰展位，对我们的剎车卡钳感兴趣吗？” 那男人直起身，打量了一下林建军，又扫了一眼展位规模和旁边的孙昭月苏茜等人。 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语气还算客气：“是的先生，我是潘塔诺斯竞技车队的技术总监，我叫埃里克·勒费弗尔。” 林建军递上名片：“幸会，勒费弗尔先生，我是林建军，江东启辰的技术负责人。” “方便问一下是用於什么赛事上么？不同的赛事对於零件的要求也不一样，我们可以根据赛事的场地进行细调。” “我们主要跑一些欧洲的区域性耐力赛，比如vdev耐力系列赛，偶尔也参加一些fia gt3组別的赛事。” 他提到的vdev和gt3，都属於门槛相对亲民但竞爭依然激烈的赛事，特別考验车辆的可靠性和性价比。 林建军心中迅速有了判断，这类赛事正是启辰卡钳最理想的目標应用场景。 埃里克指著卡钳：“这个结构很特別，非对称活塞我理解是为了热膨胀补偿，但这个鰭片形状我从未见过，还有这个油道走向你们有数据吗？特別是热衰减数据和抗热裂纹性能。” 他问的都是耐力赛中最要命的问题。 林建军將那份厚厚的测试报告拿过来，直接翻到热衰退测试曲线和疲劳测试报告那一页。 “这是我们委託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进行的台架测试报告，这是模擬连续十次100km/h到0的紧急制动，剎车盘初始温度500度以上的工况下制动力的衰减曲线，您可以和我们標註的几个主流竞品对比一下。” 埃里克接过报告，他旁边的眼镜男也凑过来看。 两人仔细研究著图表上的曲线，埃里克的眉头先是紧锁，然后慢慢舒展开。 手指点著图表上一条明显比其他竞品曲线更平缓的线：“这个…是你们的数据？衰减率控制在8%以內？” 陈浩补充道：“是的，平均7.6%，这主要得益於我们独特的波形交错散热鰭片设计，大幅提升了散热效率將热量快速带走，同时內部油道优化减少了液阻產生的热量积累。” 埃里克手指敲了敲报告上关於热疲劳测试的部分，追问道：“抗热裂纹呢？耐力赛一跑就是几小时，剎车盘反覆加热冷却，卡钳本体温度循环变化，材料很容易出问题。” “我们採用了a356-t6铸造铝合金，並进行了特殊的深冷处理，深冷处理能有效细化材料晶粒释放內部应力，显著提升材料的尺寸稳定性和抗热疲劳性能，报告第15页有金相组织对比图和数据。” 埃里克翻到那一页，仔细看著显微镜照片和数据点了点头：“工艺听起来是下了功夫，那么重量呢？” “单卡钳本体，不含剎车片和安装支架1.8公斤。” 埃里克挑了挑眉，这个重量对於四活塞卡钳来说控制得相当不错。 轻量化对赛车的簧下质量至关重要。 这时车队经理模样的眼镜男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价格是多少呢？” 他的目光紧盯著林建军，这种小车队预算通常非常紧张，每一分钱都要在刀刃上。 林建军早已估算过成本。 基於寧州机械厂目前的產能和良品率，加上材料和精加工成本。 单套卡钳（一对）的成本大约在350-400欧元。 但在赛车领域，尤其是对於有真实性能提升的產品，一味低价反而会让人怀疑其品质和可靠性。 他微笑著报出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数字：“勒费弗尔先生，基於我们独特的设计，顶级的材料和工艺，以及堪比甚至超越一线品牌中高端產品的性能数据，我们的定价是每套1800欧元，如果批量採购我们可以给到每套1600欧元的优惠价格。” 这个价格，远低於endless、ap racing、brembo gt等顶级竞技品牌动輒3000-5000欧元一对的价格。 但明显高於一些湾湾品牌或欧洲二线品牌800-1200欧元的普通竞技產品。 既表明了这不是廉价仿製品，展现了技术自信。 又相对於一线品牌具有巨大的价格优势，对预算有限但追求性能的车队构成了强烈吸引力。 埃里克和车队经理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 这个价格对於他们这样预算有限的车队来说很有诱惑力，但还没到可以盲目下单的地步。 埃里克放下报告，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我们需要实际测试一下，数据是数据赛道是赛道，我们下周在保罗·里卡德赛道有一个测试日。” “希望你们能提供一套样品给我们测试，如果性能確实如报告所说，在持续高强度制动下脚感稳定热衰减控制出色，並且没有出现任何结构或材料问题的话” “我们可以考虑先小批量採购两套，用於我们的一台保时捷996 gt3赛车，跑一场vdev的四小时耐力赛来最终验证，如果比赛表现可靠后续我们会考虑將车队所有赛车的剎车系统都更换为你们的產品。”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且合理的要求。 赛车领域光有纸面数据是不够的，必须经过赛道检验。 林建军知道这是打开市场的关键一步，也是验证產品极限性能的绝佳机会。 他伸出手脸上露出笑容：“勒费弗尔先生，我们可以免费提供一套样品供你们测试，我相信我们的產品不会让您失望。” 埃里克看著林建军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展台上那做工精致设计独特的卡钳。 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与林建军紧紧握在一起：“林先生你很爽快，定价也很有想法，我想你们的卡钳会和你的信心一样可靠。” 他留下了联繫方式，约好展会结束后安排样品寄送事宜。 送走埃里克一行人，陈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孙昭月也兴奋地脸都红了。 苏茜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但从谈判过程和对方提及的专业赛事，以及最终那个定价来看，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 林建军看著车队人员消失在人流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个客户虽然只是一个小车队，但意义重大。 这不仅仅是潜在的订单，更是一个將產品推向真实赛道的宝贵机会，一个能產生示范效应的案例。 而那个1800欧元的定价，如果能经得住考验，將为他们带来极其暴利的利润空间。 他转过身对团队成员们说：“好了！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就看產品自己怎么说话了。” “陈浩立刻准备一套最好的样品，仔细检查做好標记。” “苏助理，相关的测试协议和免责声明要准备好，既要展示诚意也要规避风险。” “昭月，谢谢你的早餐，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首单突破的兴奋感，在小小的团队中瀰漫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53章 展会上的演讲 展会第二天下午。 启辰展位的人气虽有起色，但並未出现爆发式的增长。 林建军並未急躁，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为明天上午的sae研討会做最后的准备上。 他反覆演练演讲，与陈浩核对每一个技术数据，和苏茜確认所有法律及专利信息的表述是否严谨。 晚上回到酒店，他谢绝了孙昭月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在房间里对著笔记本电脑的幻灯片模擬演讲到深夜。 苏茜贴心的帮他准备了润喉和一瓶矿泉水。 2005年4月20日。 周三上午。 9点30分。 巴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七號馆的东南角，一处用半高的移动隔板临时围出的区域。 这里就是sae在展会期间设立的新技术交流角。 一块深蓝色的背景板立在最里面。 上面印著硕大的sae会徽和sae technical presentation（sae技术演讲）字样。 下面是本次研討会的主题innovations in braking technology（制动技术创新）。 背景板前是一个不算大的移动讲台，上面放著麦克风和一个液晶提示器。 讲台旁边立著一个高大的投影幕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一名sae的工作人员坐在入口处的一张桌子后，负责简单登记。 场地內整齐地摆放著约五六十张可摺叠的椅子，此时已经坐了个七八成满。 观眾大多是工程师，穿著休閒装手里拿著笔记本或资料袋。 有些是来自各大零部件公司的技术人员。 有些是独立工程师或小型设计公司的代表。 还有几家行业媒体如automotive news europe（欧洲汽车新闻）、atz（汽车工程）的编辑记者。 林建军、陈浩和孙昭月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场，苏茜留在展位看守。 林建军穿著一套深色西装，精神饱满。 他走到sae工作人员处签到，確认了演讲顺序。 陈浩和孙昭月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陈浩手里紧紧攥著一个u盘，里面是演讲ppt的备份，孙昭月则拿著数位相机准备拍照。 上午十点整。 一位sae的官员走到讲台前简短致辞，欢迎各位参会者，並介绍了上午的演讲安排。 林建军的演讲被安排在第二个。 第一个演讲来自一家德国材料公司，介绍一种新型的剎车片摩擦材料。 演讲数据翔实，台下观眾听得认真，不时有人低头记录。 林建军在台下安静地看著，调整著自己的状態。 孙昭月小声给他打气：“林哥，加油！” 陈浩则紧张地盯著屏幕。 很快德国演讲者结束，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sae官员上台：“感谢dr. schmidt的精彩分享。下一位演讲者，来自江东启辰技术公司的林建军先生，他的演讲题目是《一种基於非对称活塞布局与波形交错鰭片设计的高性能制动卡钳散热效率优化研究》。” 台下观眾听到公司名反应平淡，但听到那个技术標题时，不少人抬起了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从容地走上讲台。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视了一下台下，看到了陈浩和孙昭月鼓励的眼神，也看到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各位上午好，我是林建军来自夏国，首先我要感谢sae提供这个机会，今天我將向大家介绍我们针对制动系统热管理难题的一项创新解决方案。” 背后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演讲的首页，正中央是醒目的標题，右下角清晰地印著sae technical paper 2005-01-3978的编號。 林建军切换幻灯片，上面是常见的剎车热衰减曲线示意图：“在耐力赛和高性能驾驶中，制动热衰减一直都是一个挑战，传统解决方案是增加散热面积或採用更昂贵的材料，我们尝试了通过结构设计优化来提升散热效率。” 他展示了波形交错散热鰭片的特写镜头和计算流体动力学仿真云图。 用动画演示了气流如何被鰭片打乱，形成湍流，从而更高效地带走热量。 “通过仿真和风洞烟雾测试，我们验证了这种非传统形状相比直鰭片，在相同空间內能提升约18%的散热效率。” 此时台下已经开始有轻微的议论声。 接著他切换到非对称活塞布局的剖面图和有限元分析的热应力云图。 “为了应对不均匀的热负载，我们採用了非对称活塞布局，结合特定的材料与热处理工艺，有效补偿了热变形，改善了接触压力分布，提升了抗热疲劳性能。” 他展示了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catarc）出具的台架测试报告的关键数据页截图，上面有清晰的cma认证標誌。 图表显示，在严苛的连续制动测试中，其热衰退率稳定地控制在7.6%，远优於旁边作为对比的几款竞品数据。 “基於上述设计，我们成功开发了这款高性能剎车卡钳，在控制重量和成本的前提下，显著提升了耐热衰退性和可靠性，其核心技术已申请夏国发明专利和国际pct专利。” 最后一张幻灯片，是產品的精美外观图和剖视图，旁边再次列出了sae技术论文编號和专利號zl 2005 2 0123456.7。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林建军微微鞠躬。 台下安静了一两秒，隨即响起了比之前更热烈一些的掌声。 不少人还在低头快速记著笔记。 很快提问开始。 一位戴眼镜的工程师率先提问：“林先生，很有趣的设计，关于波形鰭片的製造工艺，铸造时如何保证这种复杂形状的充型完整性和表面质量？毛坯良品率如何？” 林建军：“我们採用了精密熔模铸造工艺，配合特定的浇注系统和模具温度控制，確保了成形性。目前量產良品率可以稳定在92%以上。” 一位记者模样的人问：“有实际赛道测试数据支持吗？是否有车队在使用？” 林建军：“目前已有欧洲的潘塔诺斯竞技车队拿走了样品，將於下周在保罗·里卡德赛道进行实测，我们期待並欢迎更多的赛道验证。” 一位看起来像是竞爭对手公司的人提问：“深冷处理对於铝合金制动卡钳的效益，是否有可重复的数据支持？据我所知这方面的研究结论並不统一。” 林建军从容回应：“我认同您的看法，所以我们的数据是基於大量对比试验，优化了温度曲线和保持时间。” “详细的工艺参数属於技术秘密，但性能数据，如疲劳寿命提升率约25%在我们的sae论文中有初步体现，欢迎您会后查阅详细文献。” 问答环节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林建军应对自如。 既不泄露核心机密，又充分展示了技术深度和准备工作的充分。 林建军刚走下讲台，几位听眾立刻围了上来。 德国《atz》杂誌的一位资深编辑率先递上名片：“林先生，演讲非常扎实！我是《atz》的编辑，我们对您的技术很感兴趣，想约个简短访谈深入聊聊材料工艺和测试细节，可能的话下一期杂誌的技术短讯栏目可以刊登。” 林建军立刻让陈浩记下联繫方式，敲定下午晚些时候在展位访谈。 紧接著两位来自义大利的研发工程师也上前交流，他们对波形鰭片与剎车片磨损的匹配关係很感兴趣，探討了合作测试的可能性。 还有一位独立赛车工程师详细询问了安装接口和適配性，表示会推荐给他合作的几支小型车队。 人群稍散，一位气质沉稳的男士才缓步上前，递上一张简洁但质感极佳的名片。 phoenix performance engineering（凤凰性能工程公司） dr. armin schuster（阿明·舒斯特博士） director of procurement（採购总监） 舒斯特博士有著浓厚的德国口音：“林先生，真是精彩的演讲，数据令人印象深刻。” “凤凰性能工程主要为一些gt3和gt4级別的客户车队提供高性能零部件和技术支持，我们对可靠且具有创新性的二级供应商持开放態度。” “但是，林先生您必须理解，进入这个级別的供应链门槛完全不同，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样品和测试报告。” “我们需要全套的ppap文件（生產件批准程序），包括但不限於dfmea（设计失效模式与后果分析）、pfmea（过程失效模式与后果分析）、尺寸检验报告、材料认证、性能测试报告以及稳定的批量供货质量保证能力。” 他看著林建军：“您的设计很有创意，但您的公司是否具备相应的质量体系和过程控制能力来支撑持续稳定的高端需求？” “我们希望看到的不只是一件优秀的產品，更是一个可长期合作的可靠伙伴，如果可以希望能提供一份贵公司质量体系认证的说明文件。” gt3/gt4级別的潜在订单量和附加值远超潘塔诺斯那样的小车队，但要求也呈指数级上升。 林建军没有犹豫接过名片：“舒斯特博士，非常感谢您的关注和如此专业的建议，您提到的ppap和质量体系，正是我们下一步重点建设和完善的目標。” “我们会儘快整理一份关於我们质量控制流程和现阶段能力的说明文件给您，江东启程的目標正是成为值得信赖的高性能部件供应商。” 林建军带著陈浩和孙昭月回到展位时，三人的精神状態已焕然一新。 陈浩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自信，走路都带著风。 “林工！太厉害了！那几个问题问得真刁，这你都接住了！这下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孙昭月也激动地脸颊泛红，忙著用手机给没来的同学发简讯直播喜讯。 苏茜虽然留守展位，但从三人的表情和迅速围过来的媒体工程师身上，已明白演讲大获成功。 她立刻从法律顾问切换到大管家角色，拿出记事本开始登记来访者信息。 分类处理並提醒林建军：“与《atz》的访谈需要注意技术信息披露的边界，我会准备好简短的保密协议备选。” 林建军看著斗志昂扬的团队，心中欣慰。 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別飘！刚起步。浩子，把phoenix engineering的要求记下来，ppap和fmea这些硬骨头回去就得啃！苏茜，质量体系文件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昭月下午可能来的媒体和客户会多，帮忙做好接待。” 在不远处。 德国顶级剎车品牌ate展位的一位產品经理，倚在自己的展台边观察著启辰展位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 他刚才也去听了sae的演讲。 他对旁边的一位销售工程师低声说：“去拿一份他们的技术摘要回来，另外查一下他们申请的专利具体內容，那个波形鰭片的设计非常有意思。” 销售工程师点点头，默默走向启辰展位。 与此同时一家义大利剎车系统公司的两位技术人员也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林建军的方向，其中一人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那份catarc的报告数据既惊讶又保留態度。 下午，启辰的展位果然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atz》的编辑进行了专访。 陆续有听了演讲或听闻消息的工程师前来深入交流。 孙昭月的几位同学也再次赶来祝贺。 林建军忙碌地应对著，他介绍產品时，言必称“正如我在sae演讲中提到的…” “我们的测试数据，经过catarc权威认证…” sae和catarc成了他口中最有效的背书，极大的提升了沟通效率和信任度。 夜幕降临，展馆再次安静下来。 林建军等人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 林建军大手一挥，出发吃大餐！ 第54章 初步展现的影响 巴黎时间2005年4月20日。 星期三。 展会第三天清晨。 林建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酒店上网，打开了新浪网的汽车频道。 屏幕缓慢刷新，一条標题为《夏国自主研发高性能剎车卡钳亮相巴黎获国际权威机构关注》的新闻出现在显著位置。 他仔细阅读了全文，內容基本还原了他在sae研討会上的技术要点。 重点突出了波形鰭片散热设计，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权威测试数据，以及国际汽车工程师学会论文编號。 整篇报导措辞严谨，没有过度吹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通稿按计划发出去了。 与此同时。 寧州机械厂的王建国厂长也早早到了办公室。 厂办秘书拿著一份刚送到的《中国汽车报》快步进来，指著二版一条不算太起眼的报导：“厂长您看！林工他们上报纸了！还是国际新闻！” 王建国仔细读了一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秘书说：“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车间刘师傅他们！让大家也高兴高兴！建军这次是真折腾出点响动了！” 巴黎展会现场。 启辰的展位相比前两日，气氛有了很大的变化。 上午开馆后不久，一位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经理模样的亚裔男子径直走到展位前。 用带著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道：“请问哪位是林建军林总？” 林建军正在整理资料，闻声抬头：“我就是，您好！”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男子热情地递上名片：“林总，幸会！我是欧洲华商联合会的理事，姓陈，主要做东欧市场的汽配贸易。” “昨天下午我在sae那个交流角听了您的演讲，讲得真好！真是给我们华人企业长脸！” “今天一早又看到国內网站转载了新闻，就赶紧过来再详细聊聊，你们这个產品设计和性能都很有特色啊！” 林建军接过名片心中瞭然，这是展会和国內通稿双重效应开始叠加了。 他笑著回应：“陈理事您过奖了，我们只是踏踏实实做了点技术突破，还得靠產品说话。” 他顺势拿起那个解剖卡钳：“您昨天听了演讲，对结构和原理应该已有了解，您看实物，这加工精度和细节处理…” 两人就东欧市场的需求特点和合作可能性深入交谈起来。 林建军发现这位陈理事对技术很懂行，显然昨天的演讲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隨著时间流逝，展位前逐渐聚集起一些新客人。 一位是昨天来过的义大利剎车片公司的工程师。 他今天带来了另一位同事，专门来討论波形鰭片对周边部件可能產生的协同效应。 另一位则是看到国內新闻后，特意从其他展馆找过来的大型进出口公司的驻欧代表，询问代理的可能性。 陈浩忙碌地接著諮询电话，大多是国內看到新闻后，辗转打听过来的。 有询问技术的。 有打听价格的。 还有一位自称是国內汽车杂誌编辑的人想预约专访。 陈浩一边接电话，一边用笔快速记录著来电信息和问题要点，忙得不亦乐乎但脸上洋溢著兴奋。 孙昭月则负责接待闻讯而来的留学生，以及留学生们各自带来的同学。 她流利地用中法英三语向不同国家的同学介绍著產品。 苏茜注意到在展位斜对面不远处，德国ate品牌展台的一位销售经理，看似无意的倚在展架旁。 目光却多次扫向启辰这边逐渐聚集的小人群。 她低声对林建军说：“林总，那边好像有人在注意我们这边的情况。” 林建军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神色不变低声回道：“很正常，我们搞出点动静同行自然会关注，让他们看吧，我们的东西经得起看。” “同时这也说明，我们的东西是真的很有威胁。” 中午时分，那位之前来过的凤凰性能工程的採购总监阿明·舒斯特再次出现了。 他这次没有直接走向展台，而是等林建军送走一位客户后才上前，脸上带著比之前更温和的笑意。 舒斯特的语气也有了明显的变化：“林先生你好，我回去后向总部技术委员会简要匯报了我们交流的情况，以及您在sae研討会上的精彩內容，他们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列印出来的邮件：“技术委员会提出了一些他们希望进一步澄清和確认的细节，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探討一下？” 林建军微笑点头：“当然舒斯特先生，我们非常乐意。” 舒斯特指著邮件上的標记：“首先是关於深冷处理工艺对铝合金抗热疲劳性能提升的量化依据。” “总部希望了解是否有通標標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或德国技术监督协会的报告，来佐证那25%的寿命提升？这有助於我们进行更精確的技术评估。” “其次catarc的报告权威性我们认可，但为了便於与我们內部资料库进行无缝比对，总部希望確认你们的测试循环定义，是否与iso 7881或sae j2521国际標准中的特定条款保持实质等同？或者贵方是否方便提供一份详细的测试参数对照说明？” “最后，也是基於对未来可能合作的长远展望。” “总部希望初步了解，贵公司目前的质量管理体系，距离能够稳定输出符合生產件批准程序，尤其是level 3级要求的產品，还有哪些差距和计划？我们需要评估潜在的合作路径与时间框架。” 林建军听得很认真，脸上始终保持著微笑。 等舒斯特说完他回答道：“舒斯特先生，非常感谢您和总部技术委员会如此专业和细致的关注。” “关於深冷处理的第三方公证数据，我们目前拥有的是catarc的测试报告，您提到的sgs或tuv的专项认证报告，我们目前暂时没有。” “我们可以立即著手联繫sgs，安排对经我们工艺处理的標准试样进行对比性能测试，並获取其认证报告，这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乐於推进。” “关於测试標准等同性，catarc的测试標准是在参考国际標准基础上制定的，其严格程度核心参数是实质等效的。” “您需要的详细测试参数对照表，我们可以请catarc出具一份官方的说明函件，明確標註出与iso或sae標准的对应关係，这完全可以做到。” “最后关於ppap level 3，我坦诚地告诉您，我们目前的质量体系还在持续完善和认证过程中，完全达到level 3要求確实是我们下一步重点投入和建设的目標，预计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全面升级。” “但是对於小批量的赛道测试和特殊订单，我们目前已经可以提供符合核心要求的简化质量控制文件包，並隨时欢迎贵方或您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现场审核。” “我们有充分的信心，我们產品实物的质量一致性和可靠性能够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我们期待在体系升级的过程中与凤凰工程开展前期的小规模合作，为未来的深度合作打下坚实基础。” 舒斯特听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他合上文件夹伸出手：“林先生，您的坦诚和解决问题的思路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会將您的答覆完整地反馈给总部，希望我们能继续保持联繫。” 送走舒斯特，陈浩长舒一口气，擦了下额头的细汗：“林工，虽然这人语气好了很多，但这要求还是高得嚇人啊…” 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国际顶尖客户的门槛！他们不是在刁难我们，这是在给我们指路，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变得更强！” “我们把这些要求都记下来，一条条研究透，回去就是我们整改和提升的战略路线图！攀上这座山前面就是一片新天地！” 下午展位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一位自称来自义大利布雷博公司旗下高端定製品牌ap racing的技术代表。 他仔细查看了產品后，提出了一个想法：“林先生，你们的设计理念非常独特且富有创意，尤其是在散热效率和轻量化上的平衡，我们ap racing专注於顶级竞技和高端定製市场，拥有强大的品牌影响力和尖端材料技术。” “但在针对某些特定细分市场的產品开发和快速响应上，有时不如小型专业公司灵活，不知贵公司是否有兴趣探討一种深度技术合作或oem代工的可能性？” “例如由你们主导设计和主要製造，融合我们的一些材料技术或品牌元素，共同开发一条面向特定客户群的新產品线？” 这个提议出乎林建军的意料，涉及更深层次的合作。 林建军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表现出开放的態度：“这是一个极具前瞻性和吸引力的思路，ap racing是行业標杆，能与贵公司探討合作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可以先交换一些资料和合作意向框架，待展会结束后，我方非常愿意派遣技术团队前往义大利与贵方进行深入探討。” 傍晚闭馆时，启辰展位带来的宣传资料基本发放一空。 虽然现场直接签下的订单寥寥无几，但收穫的潜在机会以及意想不到的合作探询，却远超预期。 回酒店的路上，陈浩还在兴奋地復盘今天的各种技术问题。 孙昭月则在和苏茜討论著留学生圈子里对启辰的讚誉。 苏茜提醒林建军：“林总，凤凰工程的要求和ap racing的意向，都涉及复杂的法律和商业条款，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些框架协议和保密协议模板了。” 林建军点点头，看著巴黎街头的车水马龙，心中思绪翻涌。 国內的通稿引发了第一波关注，国际顶级客户的苛刻要求指明了攀登的方向，甚至出现了与行业巨头合作的可能。 接下来就要看看能否將这些关注和意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订单和长期合作。 而这一切的基础，依然是產品的性能与可靠的质量。 第55章 开门红 2005年4月21日。 星期四。 巴黎国际汽车零部件展进入第四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户，林建军醒来后照例先查看了邮件和国內新闻网站。 关於启辰的报导已被几家主流网站转载，但更让他关注的是邮箱里一封新邮件。 邮件发自潘塔诺斯车队的埃里克·勒费弗尔，邮件发送时间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多。 邮件標题是紧急测试请求，埃里克在邮件中表示，他注意到有其他几支预算相近的车队对启辰產品表现出浓厚兴趣。 他担心如果按原计划下周测试，可能会错失先机。 因此他紧急协调了资源，希望能提前在当天（周四）下午，借用巴黎近郊一处私人赛道进行为期两小时的密集测试，並邀请林建军派人观摩。 邮件末尾他委婉地提到，如果测试结果理想，车队希望能在展会结束前敲定初步合作意向。 林建军看完邮件，嘴角微微上扬。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测试提前，更是市场需求开始发酵的明確信號。 他回覆邮件，表示同意並感谢车队的效率，告知陈浩將携带相关设备前往观摩。 上午九点，展馆开门。 林建军、陈浩、苏茜和孙昭月准时来到展位。 陈浩背上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著笔记本电脑、可携式数据记录仪、红外测温枪和数位相机，准备前往测试场地。 孙昭月则主动提出留下来帮忙应对可能增加的访客。 “浩子，测试时多看多听少说话，重点是记录他们的真实反馈，特別是连续制动后的脚感变化和卡钳表面温度，有机会的话用测温枪测一下不同点的温差。”林建军叮嘱道。 “明白，林工！”陈浩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注意安全，保持联繫。”苏茜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张写有酒店地址和紧急联繫方式的纸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浩离开后不久，展位前开始陆续有人驻足。 除了继续前来交流技术的工程师外，明显多了些带著明確採购意向的访客。 一位自称来自波兰某拉力车队的经理直接询问价格和交货期。 一位荷兰的高性能改装店老板则对街道合规性和噪音表现感兴趣。 孙昭月流利地用多语种应对著，苏茜则登记著信息初步筛选意向。 这些客户的质量比前两日有明显提升，问题更具体，意向也更有指向性。 中午时分，陈浩从测试现场打来了电话。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林工！测试刚结束！效果…效果非常好！” “车队进行了模擬排位赛的连续重剎练习，一共跑了二十多圈！埃里克亲自驾的车！他说…他说脚感非常扎实，跑了十圈后制动力衰减几乎感觉不到，比他们现在用的aplus强太多了！” “散热也要好於纸面数据，我用测温枪测了，卡钳本体温度比剎车盘低了一大截！埃里克说他们决定先订四套，替换掉一辆保时捷996 gt3上的前后剎车！希望能儘快拿到货！” 这消息像一剂强心针。 林建军放下电话对苏茜和孙昭月说：“潘塔诺斯测试成功了，他们要下订单。” 苏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开始准备销售合同模板。 孙昭月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下午刚开馆，埃里克·勒费弗尔就带著车队经理匆匆赶到启辰展位。 他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用力握住林建军的手：“林！难以置信！你们的卡钳在赛道上的表现比数据更出色！稳定性极佳！我们需要四套！希望可以儘快拿到！” “太好了！勒费弗尔先生，祝贺你们测试成功！也感谢你们的测试！”林建军笑著回应，引他们到展位內侧的小桌旁坐下。 苏茜立刻將准备好的中英文销售合同递过去。 合同明確了產品规格、单价、总价、支付方式、交货期和质保条款。 “林！你真的確定只需要1800欧元一套？不会改变了么？”埃里克抬眼看向林建军，语气里面有些难以置信。 从赛道上下来的他很清楚这1800欧买回去的到底是什么水平的怪物。 林建军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变：“是的勒费弗尔先生，这个定价是基於我们独特的波形鰭片设计，a356-t6航空铝材加上深冷处理的特殊工艺成本，以及远超行业標准的测试投入。” “我们相信其性能表现足以对標甚至超越那些价格翻倍的国际中高端品牌，能为像潘塔诺斯这样追求极致性价比的车队提供最佳选择。” “当然首批合作客户，我们愿意承担国际运输和保险费用。” 埃里克和车队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车队经理点了点头。 埃里克不再犹豫，拿出支票簿：“很公道的价格林先生，按惯例我们先付30%定金。” 他熟练地填写了金额，2160欧元，总订单金额是7200欧元。 林建军接过支票，他面色平静，但內心飞快地计算著。 一套卡钳的成本，主要包括寧州厂的代工费、进口铝材、外协深冷处理。 再加上国际运费和关税，粗算下来大约在4500元左右，按现在1比10点几的匯率，折合不到450欧元。 这一套卖出去，毛利竟有1350多欧元！ 四套就是5400多欧元，折合夏国幣超过55000元！ 这还没算上未来可能带来的口碑效应和后续订单。 而寧州厂那边，也能从这笔订单中获得近一万元夏国幣的代工收入，足以让王厂长和工人们振奋许久。 林建军一边將支票递给苏茜妥善收好，一边解释道：“交货期大概需要六周，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进行精密加工和严格质检，我们会通过dhl空运发出，確保你们能儘快收到。” 埃里克爽快地签了字，收起合同副本再次与林建军握手：“林，期待以后继续合作！如果这四套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表现稳定，我们车队另外两辆车也会考虑更换。” 他还低声补充了一句：“有几个相熟的车队经理问我测试结果，我如实相告了，估计很快会有人来找你们。” 潘塔诺斯的订单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启辰展位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先是波兰的拉力车队下了2套订单（3600欧元，付30%定金1080欧元），用於他们的一辆改装三菱evo。 紧接著荷兰的改装店下了6套的试订单（10800欧元，付30%定金3240欧元），准备在店內做展示和试用。 隨后一支来自比利时的gt4组別车队在详细询问了安装接口和適配性后，也订了3套（5400欧元，付30%定金1620欧元）。 陈浩在下午四点多才返回展位，带回了一叠测试数据照片和车队技师的积极评价。 他的归来正好赶上订单签订的高峰期，立刻投入到向新客户展示测试结果和技术答疑的工作中。 孙昭月忙碌地协助苏茜核对合同信息，分发宣传册，並用向新来的客户做初步介绍。 她的存在为展位增添了不少亲和力。 苏茜提前准备好的標准销售合同和保密协议模板发挥了巨大作用，確保了每一份合同条款清晰权责明確。 这大大加快了签约流程，她同时还负责收取支票和登记定金，忙而不乱。 林建军则负责与每位重点客户进行最终商务洽谈，確认价格、交付细节，並適时的拿拿腔调。 “正如我们在sae研討会上分享的数据…” “潘塔诺斯车队刚完成的实测也验证了…” 他脸上始终带著微笑语气诚恳，既坚持了价格又给予了客户足够的尊重。 到下午闭馆时，初步统计结果显示。 当天共签订了6份正式销售合同，涉及15套剎车卡钳，订单总金额达27000欧元（约合27.5万元夏国幣）。 收到定金合计8100欧元（约合8.26万元夏国幣）。 这对於启辰而言，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收拾展位时大家都难掩兴奋， 陈浩看著记录本上的数字激动地说：“林工！咱们成了！真的成了！” 孙昭月也笑著说：“今天忙得连水都没顾上喝，但太值了！” 苏茜小心地收好支票和合同，提醒道：“林总，定金需要儘快存入银行国际帐户。” 林建军点点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表现非常出色！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陈浩，你立刻跟王厂长沟通確保產能跟得上。苏律师资金和合同后续事宜就拜託你了。昭月谢谢你的鼎力相助，展会结束之后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订单来了是好事，但更是责任，每一套產品都必须达到潘塔诺斯测试时的水准，绝不能有丝毫马虎，我们的信誉现在才真正开始接受市场的检验。” 回酒店的路上，夕阳將巴黎的天空染的火红。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干劲。 这笔丰厚的订单和强烈的市场反响，为林建军回国后扩大生產建立新厂的计划，提供了最坚实的底气。 第56章 订单大爆 巴黎时间2005年4月22日。 星期五清晨。 今天是展会的倒数第二天，林建军在酒店房间用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新浪和搜狐的汽车频道。 关於启辰的新闻已被放置在了更显眼的位置，標题也更加醒目。 《国產高性能剎车惊艷巴黎，国际赛道实测获好评》 《夏国智造突围高端汽车零部件领域，启辰技术获国际权威认可》 报导內容引用了更多sae研討会和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潘塔诺斯车队测试细节，配图也更加丰富。 然而並非所有声音都是讚歌。 在林建军经常瀏览的一个名为汽车工程师之家的bbs论坛上，一个热门帖子標题格外刺眼。 《警惕“巴黎神话”，浅析启辰剎车技术的真实性与可持续性》 发帖人署名资深业內人士，文章没有直接否定启辰的技术，而是用理性担忧的口吻，提出了几个疑问。 catarc的测试报告是否在特定优化条件下得出？ 波形鰭片的创新是否足够申请核心专利以应对国际巨头的专利围剿？ 初创公司是否有稳定的品控体系支撑批量生產？ 文章最后忧心忡忡的表示，担心这是又一场曇一现的炒作，会损害国內零部件行业来之不易的声誉。 在报导的评论区和新浪汽车的留言板里，也出现了一些类似的论调。 质疑价格过高，或断言肯定是抄袭国外技术改头换面。 这些声音虽然不算主流，但夹杂在眾多讚扬和自豪的评论中，也显得格外扎眼。 林建军看著屏幕，眉头皱起可是但很快又舒展开。 这种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关掉网页，不再理会这些噪音。 当务之急是抓住展会最后这两天的机会。 与此同时。 在国內某大型民营汽车零部件企业的副总裁办公室里，一份关於启辰的剪报和列印的网页文章被放在了老板桌上。 一位中年主管恭敬地站著：“王总，就是这个江东启辰，在巴黎闹出不小动静。他们的东西我看过了，设计確实有点独到之处。” “您看我们是不是也派人接触一下，或者让研发部想办法弄一套样品回来参考参考？”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摸了摸下巴：“先看看风向，让销售部留意一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他们的代工厂，如果能拿到图纸或者工艺参数…价钱好商量。” …… 展会最后两天，通常是专业观眾採购决策的最后时机，也是很多小品牌收穫的日子。 开馆时间一到，启辰的展台前，人群立刻涌了上来。 “林先生！我们是荷兰一家俱乐部车队的，昨天听说了潘塔诺斯测试的情况，我们非常感兴趣！我们跑纽博格林耐力赛的，对热衰减要求极高，你们的数据能保证在那种强度下稳定吗？” “我们是德国一家专门改装保时捷的工坊，客户对性能要求很苛刻。你们的產品能否提供针对不同车型的专用桥位和合头？安装是否需要特殊工具？” 陈浩、孙昭月和苏茜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接待工作。 陈浩主要负责技术答疑，不断重复解释著波形鰭片的散热原理深冷处理的优势以及测试標准。 孙昭月则向不同国家的客户介绍基本情况，引导人流。 苏茜处理著合同意向登记，名片收集和初步的商务条款沟通。 林建军穿梭在人群中，与最重要的客户进行关键对话。 他脸上始终带著微笑，对每个问题都给予清晰专业的回应。 面对纽博格林车队的质疑，他直接让陈浩调出测试数据曲线：“请看我们连续十次100km/h-0制动测试的摩擦係数μ变化曲线，衰退率控制在7.6%。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第三方见证测试。” 面对改装工坊的適配性问题，他肯定地回答：“我们可以根据客户提供的轮轂et值、剎车盘直径和厚度等数据，定製专用的安装桥位和合头，这是高性能改装市场的常规服务。” 中午时分，一位约五十岁的男士在一位年轻助理的陪同下，来到展位。 他递上的名片显示他是英国gt锦標赛中游车队橡树盾竞速的技术总监，大卫·威廉士。 “林先生，我们关注你们几天了。潘塔诺斯的测试结果在圈內小范围传开了，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车队目前使用ap racing的竞技系列，性能可靠但成本高昂，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在保证同等可靠性的前提下，提供更优性价比的替代方案。” “除了热衰减，我们更关注剎车脚感的线性度和一致性，以及在复杂工况如湿地和低温下的初始响应，以及抗拖滯性能。” “你们的活塞密封圈材料是什么？油路过渡区的设计是否有针对线性度的优化？我们明年计划升级到gt3组別，需要更强大的制动支持。” “如果你们的產品经得起考验，我们愿意签署一份为期一年的独家供应协议，首批採购十套用於测试和赛季储备，如果性能达標，后续赛季採购量不低於三十套。” 林建军精神一振，知道大鱼来了。 他详细解释了採用的高性能聚氨酯密封圈材料优於普通丁腈橡胶的耐高温和抗变形能力。 以及油道入口的渐变式导流设计如何减少液流衝击和保证活塞动作平顺。 他甚至提到了正在进行中的针对不同赛道温度特性优化剎车片配合的研发计划。 林建军最后说道：“我对自己的產品有信心，我们非常乐意接受任何形式的第三方测试验证，独家协议可以谈，但需要基於明確的性能达標条款和逐年递增的採购承诺。” 他没有被大单冲昏头，保持了谈判的主动权。 威廉士先生点点头：“我们先签订十套的试订单，定金按30%支付，测试通过后我们再详谈独家协议。” 紧接著。 义大利一家服务於多个小型gt车队和高端改装客户的零部件分销商找上门来。 负责人安德烈亚直接提出：“林先生，我们看到了市场需求！我们希望成为你们在义大利及南欧地区的非独家代理，首批订货二十套，定金30%，但要求六周內分批交货。” 面对激增的订单和紧迫的交货期，林建军深知寧州厂现有月產约15-20套精品的產能已无法满足需求。 他立刻对身边的陈浩说：“陈浩，立刻去给王厂长打国际长途！通知他所有已签订单立刻启动生產准备！优先级按合同签订顺序和交货期要求来！原料採购和精密铸件外协立刻跟进！告诉他这只是开始，让他做好產能爬坡的预案！” 然后他转向义大利客户安德烈亚：“安德烈亚先生，感谢您的信任。首批二十套六周內分批交货，我们可以承诺。” “为了確保质量和交货期，部分非核心的精密铸件毛坯，我们可能会委託国內一家拥有进口德国冶炼和铸造设备的合资企业，长江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进行代工初加工。” “之后再由寧州厂进行精加工热处理和组装，他们的工艺水准有保障，这將帮助我们更快响应您的需求。” 安德烈亚表示很满意，爽快地签署了意向协议。 整个下午展位前的热情持续不减，又陆续签下了来自德国、法国和荷兰的六家小型车队和改装店的订单。 到下午闭馆前统计，这一天共收穫了8份新合同，总计45套剎车卡钳，订单总额高达81000欧元！ 加上前一天潘塔诺斯等人的订单，本次巴黎展会，启辰技术共签订了15份合同82套產品，总金额145800欧元，收到定金合计43740欧元。 闭馆后四人回到展位，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著成功的喜悦。 展台上原本摆放的样品和宣传册都被索取一空。 “太棒了！林工！我们成功了！”陈浩激动地挥舞著手中的订单记录本。 孙昭月也脸颊通红：“我今天嗓子都快说哑了，但是太值了！” 苏茜眼角也带著笑意，她正在仔细核对定金支票和合同清单：“林总，资金回笼情况非常好。” 林建军看著伙伴们，心中感慨万千。 他用力拍了拍陈浩的肩膀：“陈浩干得漂亮！回去给你记头功！” “苏律师財务和法务保障到位，功不可没！” “昭月，这次多亏了你前后奔走！” “这次展会我们不仅拿到了订单，更重要的是证明了我们的路走对了！拿到了进入国际市场的敲门砖！” 接著林建军大手一挥：“陈浩回厂里之后给你奖金翻倍！苏茜昭月你们两个的佣金也多发一半！” 陈浩和孙昭月兴奋地击掌，苏茜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建军看著开心的三人，笑著摇了摇头。 隨后想到回国后，要立即开始调研高端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和精密检测设备的型號和价格，为新建生產线做准备。 还要跟苏茜一起对接长江精密这样的优质外协厂，建立稳定的毛坯供应和质量管控流程。 他林建军把接苏茜叫到了一旁：“苏律师，这次多亏您全程的法律保障，回国后可能还要继续麻烦您两件事。” “第一个是协助起草与长江精密等外协厂的质量保密协议和委託加工合同。” “还需要继续关注国际专利的申请流程，重点保护波形鰭片结构和非对称活塞布局的核心设计。” 苏茜掏出小本本逐字逐句记了下来：“明白林总，专利相关程序我会一直关注的，合作协议模板我也会儘快准备。” 最后他对孙昭月说：“昭月，说一句有些自大的话，毕业后如果想来我启辰公司发展的话，我隨时欢迎。” 孙昭月表示毕业之后会先去启辰面试的，技术这东西一步快步步快，以后的启辰肯定会跑的更远。 回到酒店后吃过饭各自都在忙著自己的事，陈浩在跟王厂长通话，苏茜在她房间准备合作协议。 林建军躺在床上心里粗略盘算著，这两天145800欧元的订单，按照现在10.2左右的匯率，就是1487160夏国幣。 扣除掉寧州厂代工费约2000元。 长江精密代工毛坯费约800元。 a356铝材进口成本约800元。 深冷处理外协费约500元。 国际运费保费约400元/套。 关税约300元/套。 单套成本大概在4800元/套左右，总成本也就是388800元。 预计能为启辰带来1098360元的毛利润。 这笔钱足以让他在国內租赁一个中型標准厂房，採购两三台关键的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和精密检测设备。 初步搭建起一个具备核心部件自制能力和更高品质控制水平的新生產据点。 虽然还需要爭取政府补贴和部分银行贷款，但自有资金充足让他有了更大的底气。 现在要发愁的是明天要展出什么？ 现在手里已经没东西了，连张宣传册都没有了。 第57章 央视记者的专访 巴黎时间2005年4月23日。 星期六。 巴黎国际汽车零部件及装备博览会的最后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林建军醒来，带著忙碌过后特有的疲惫与鬆弛。 今天將是展会的收官日，通常人流会稀疏很多，其中大部分还是想在今天捡漏的客户。 他照例打开笔记本电脑，瀏览了一下国內新闻。 关於启辰的报导热度仍在，论坛上的爭论也还在继续，但他已无心过多关注。 一行人来到展馆，气氛果然冷清了许多。 许多展位已经开始打包整理，准备撤展。 当他们走到启辰展位时，不禁相视苦笑。 展台上几乎空了。 昨天订单爆发的直接后果，就是他们带来的所有样品，包括那几套精心准备的解剖展示件，甚至连备用替换的个別零件，都被心急的客户们扫荡一空。 此刻展台上只剩下那台租来的17寸液晶显示器，还在孤零零地循环播放著剎车测试的视频和產品演示动画，旁边散落著寥寥几份被翻旧了的宣传册。 整个展位看起来有些寒酸。 陈浩看著空荡荡的展台，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笑了：“林工，这咱们今天卖啥？卖空气啊？” 林建军也笑了：“卖空气也挺好，说明咱们的东西硬客户认可，没样品也省得咱们还得费劲打包运回去。” 苏茜看著空展台，嘴角微扬：“从商业角度看，这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功，至少证明我们的產品实物比视频更有吸引力。” 呆坐了一会儿，几人发现確实没什么事可做了。 陈浩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对林建军说：“林工，反正也没啥事，我去別的展位逛逛，再看看那些竞爭对手的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啥便宜的展品处理，淘点宝贝回去研究研究？” 林建军点点头：“去吧，多看多学，注意安全。” 陈浩应了一声，背上他的双肩包，兴致勃勃地匯入了稀疏的人流中。 林建军看了看刚过来的孙昭月，从隨身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她：“昭月这几天辛苦你了，这是你的翻译薪酬，按每天八十欧元，六天一共480欧元，你帮了我们大忙里面还有额外的奖金。” 信封里是720欧元。 孙昭月接过信封，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林哥这不好吧，今天很明显没什么事，今天的薪酬不该算进去的。” “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帮忙我们这次不会这么顺利，回去代我向你同学说声谢谢，这边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学校休息吧，或者去逛逛这几天光忙我们的事了。” 孙昭月感激地收下钱，用力点点头：“谢谢林哥！祝你们回国一路平安！” 她又和苏茜道了別，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展馆。 展位前只剩下林建军和苏茜两人，一时间两人竟有些无言。 空旷的展馆里，嘈杂声减弱，只有远处传来的打包声和显示屏里循环播放的剎车测试视频的背景音。 这种无所事事的安静，与过去几天快节奏的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气氛莫名地有些微妙。 苏茜安静地坐在摺叠椅上，整理著最后几份文件，將合同和名片分类收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比前几日正式的西装套裙显得柔和许多。 林建军则站在展台边，目光扫过空荡的展台，又偶尔瞥向不远处也在收拾的几家欧洲供应商展位。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林建军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氛围。 他轻咳一声转过身面向苏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苏律师，这次巴黎之行，总算是有惊无险收穫远超预期，这几天真是多亏有你在。” 苏茜抬起头，推了下眼镜微微一笑：“林总客气了，这是我份內的工作，能参与这样一个从技术突破到商业落地的完整过程，对我来说也是很难得的经歷。” 林建军顺势继续问道：“感觉怎么样？我是说整个过程，从最开始应对调查组，到准备研討会，再到应付这些国际客户的各种要求，最后到这两天的订单爆发，和你平时在律所处理的案子比感觉有什么不同？” 苏茜沉吟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靠：“很不一样，在律所更多是处理已成型的纠纷或审核既定条款，像是在给一栋已经建好的房子做加固和修补。” “而这次更像是在旁观，某种程度上参与了一栋新建筑从打地基到结构封顶的全过程，充满了不確定性但也更有活力，更能看到价值创造的真实轨跡。” “说实话，这几天虽然紧张，但比我在律所按部就班忙一个月感觉更充实。” 林建军认真地听著，他等苏茜说完继续说道：“苏律师，既然你觉得这个过程更有意思，那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方式更深入地参与进来？” 苏茜微微一怔，看向林建军，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林建军迎著她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启辰？不是以外部法律顾问的身份，而是作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或者核心管理层之一，全面负责公司的法务融资乃至未来的战略投资业务？”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苏茜的反应，继续解释道：“启辰接下来会进入一个高速扩张期，建新厂、採购高端设备、引入战略投资、开拓国际市场、应对可能的智慧財產权纠纷……” “这些都需要最顶尖也是最信任的法律和商业伙伴来掌舵，我觉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选，薪资和期权方面一定会体现出你的价值和贡献。” 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然。 苏茜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惊讶，犹豫还有深思等复杂情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林总，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邀请。这確实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提议。” “但是离开一家成熟的知名律所，加入一家初创的技术公司，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职业转变，我需要一些时间仔细考虑，也需要评估其中的风险和机遇。” 林建军立刻表示理解，脸上笑容不变，没有丝毫逼迫的意思：“当然！这確实是个重大决定理应慎重，我充分理解，启辰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接下来林建军转移了话题：“那在你考虑期间，能不能先帮我个忙？你们律所或者你的校友圈里，有没有其他像你一样既懂技术又懂商业还靠谱的律师朋友？可以先推荐过来做兼职顾问也行，启辰未来的法律需求会越来越大。” 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苏茜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些许尷尬和严肃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笑了几声才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林总您这可问倒我了，说实话我那些比较厉害的师兄师姐们现在状况好的，基本都在各大投行和券商，或者网际网路巨头的法务部里拿著高薪熬著资歷” “而另一些同样厉害但路子更野的，有好几位都因为涉及一些比较激进的金融操作或者公司併购里的灰色地带，进去了，罪名五八门，什么內幕交易、违规披露、甚至牵扯到一些经济诈骗案，反正都挺可惜的。” 她嘆了口气继续道：“至於还在学校里崭露头角的师弟师妹们，真正的天才苗子，往往还没毕业就被院里那些导师，通过私人关係直接推荐给顶尖的国际律所的香江分所，或者华尔街那些顶级投行的亚太法务部了，根本流不到普通的招聘市场上来。” “剩下还在找工作的，虽然也很优秀，但恐怕还需要不少磨练才能独当一面，可能暂时达不到您这么急迫和高標准的要求。” 林建军听完苏茜带著调侃的敘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隨即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听你这么一说，你们那圈子里的明爭暗斗也不少，不过苏律师，以你的能力和学歷，当年毕业时应该也属於那种会被导师安排好的顶尖苗子吧？怎么没走那条更顺遂的路，反而来了现在的律所？” 这个问题让苏茜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空荡的展台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带著冷意：“確实有过那样的机会，我研究生时的导师，在国內法学界也算有些能量。” “他当时想把我推荐给一个项目，是帮一家有背景的企业做海外併购的法律合规，或者说是游走在合规边缘的法律规避。” “那个项目里有些操作在我看来，已经明显越过了红线，更像是为某些不合规的资金转移披上合法外衣。” “所以我拒绝了，並且用掌握的一些材料，向相关部门做了实名反映。” 林建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赏。 苏茜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惜结果並不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理想，举报被压下来了，导师安然无恙。” “而我，则成了那个圈子里不懂事不识抬举的异类，那些顶尖的律所和机构，自然不会再向我敞开大门。” “现在的律所虽然规模不大，但主任为人正派，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只是想接触到最高端的业务就很难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建军能感受到这平静话语背后曾经歷的风浪和原则的坚守。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苏律师，有时候不识抬举比同流合污更需要勇气和智慧，启辰需要的正是你这样有底线有风骨的合作伙伴。” 这番话让苏茜微微动容，她看向林建军轻轻说了声：“谢谢。”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番交心的谈话而变得更加自然和融洽。 中午时分他们和陈浩匯合，在展馆內的快餐店简单吃了午饭。 陈浩兴奋的展示著他淘来的几个竞爭对手的废弃样品和厚厚一叠產品目录。 刚回到展位不久，一位穿著干练的米色风衣，气质明丽大方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 她目光扫过启辰展位空荡荡的展台和仅剩的显示器，最后落在林建军三人身上，脸上露出微笑。 “请问，是江东启辰技术的林建军先生吗？” 她的普通话標准，声音清脆悦耳。 林建军站起身：“我是林建军，您是？” 女子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夹打开展示了一下：“您好林先生，我是中央电视台驻欧洲记者站的记者，我叫田雨薇。” 证件上的央视台標和她的照片被三人看在眼里。 一听是央视的记者，林建军三人眼中都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在2005年央视在国人心中的分量是无可比擬的。 田雨薇收起证件，笑容更亲切了些：“我关注到国內媒体对贵公司在本次展会上的报导，特別是技术突破和获得国际订单的消息，觉得非常有代表性，展现了我们夏国企业在高端製造领域的进步。” “所以冒昧前来，想对您和您的团队做一个简短的专访，不知道是否方便？如果今天时间紧张，我们可以约在明天，地点可以由您来定。” 她的措辞得体，態度诚恳，丝毫没有大台记者的架子。 林建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田记者，您好您好！非常荣幸能得到央视的关注！这是我们的荣幸！” 他看了一眼苏茜和陈浩，两人都难掩激动地点头。 “专访完全没有问题！今天展位也確实没什么可看的了，您看明天上午怎么样？地点可以在我们酒店附近的咖啡馆，那里比较安静。” “太好了！”田雨薇高兴地说。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您把酒店地址告诉我我准时过去。” “我想围绕创业初衷、技术创新背后的故事、海外市场的突破以及未来展望这几个方面，和您还有您的技术骨干陈浩先生，以及这位……” 她看向苏茜。 “这是我们的法律顾问，苏茜律师。”林建军介绍道。 “和苏茜律师聊一聊，希望能呈现一个更立体的启辰故事。” “没问题！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林建军满口答应。 苏茜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復冷静，但眼底的兴奋依然可见。 拜託这可是央视誒，被央视採访这对她来说也是人生头一遭。 双方约好细节，田雨薇留下联繫方式后，便礼貌地告辞了。 她一走陈浩就忍不住低呼：“央视！林工！是央视啊！咱们要上电视了？” 苏茜也兴奋起来：“真没想到央视会主动找来。” 林建军虽然也心潮澎湃，但迅速冷静下来叮嘱道：“浩子，苏律师，这是好事也是重要的宣传机会，回去我们都准备一下，想想该怎么说。” “既要实事求是的展现我们的技术和成绩，也要把握好分寸不要过度吹嘘，特別是面对央视，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推敲。” 他看向苏茜：“苏律师，关於专利和法律合规方面的问题，你多把把关，得让上头和群眾们知道咱们是有真本事的。” 苏茜郑重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下午，虽然展位依旧冷清，但三人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原本略显尷尬和落幕的氛围，被央视专访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开始整理思绪，为明天的採访做准备。 第58章 採访进行时 巴黎时间2005年4月24日。 星期日。 林建军起得很早，心情与窗外的天气一样明朗。 今天是与央视记者田雨薇约定的专访日子。 他特意换上了一套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暗红色条纹领带，显得格外精神。 陈浩和苏茜也早早准备停当。 陈浩穿著合身的衬衫西裤，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苏茜则选择了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她反覆检查著带来的资料，確保关於专利和法律方面的信息准確无误。 八点五十分，林建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拿出手机准备给田雨薇打个电话，告知他们即將出发前往约定的咖啡馆。 电话很快接通了。 “田记者早上好，我是林建军，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正准备出发去咖啡馆。” 电话那头传来田雨薇清脆悦耳的声音，带著笑意：“林先生早上好！不用去咖啡馆了，我们已经到你们酒店大堂了，怕打扰你们休息就没提前通知。” 已经到了？ 林建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立刻回应：“哎呀！田记者你们太客气了！应该我们下楼迎接的，请稍等我们马上下来！” 掛断电话林建军对陈浩和苏茜说：“田记者他们已经到了就在大堂，听口气好像不止她一个人，我们赶紧下去。” 三人迅速对视一眼，林建军下意识地正了正领带，陈浩赶紧擦了擦眼镜，苏茜则从包里拿出小镜子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妆容。 电梯门一开，他们就看到了站在大堂休息区的田雨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內搭浅蓝色衬衫，长发束成马尾，显得充满活力。 她身边还站著几个人。 一位身材健壮留著短髮的年轻男子正调试著架在三角架上的betacam sp摄像机。 一位戴著眼镜的男人则检查著连接摄像机的录音设备和反光板。 还有一位扎著马尾辫年纪稍小的女孩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显然是助理或场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阵仗远比林建军预想的简短专访要正式得多。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向田雨薇伸出手：“田记者！欢迎欢迎！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多失礼应该我们在大堂恭候的！” 田雨薇笑著与林建军握手：“林总太客气了，是我们来得有点冒昧。” “昨天回去后，我跟我们驻欧洲记者站的刘站长匯报了採访意向，刘站长非常重视，他认为启辰的故事非常有代表性。” “在国內汽车工业基础相对薄弱，核心技术受制於人的背景下，一家民营企业能够依靠自主创新，在国际顶尖展会上获得专业认可和实实在在的订单。” “这不仅是企业自身的成功，更是我们国家正在大力推进自主创新战略，寻求產学研结合新路径，推动產业升级的一个生动缩影。” “尤其是在国家十五计划强调提升装备製造业水平，鼓励企业走出去的背景下，启辰的案例值得深入报导。” “所以站长特意批示，加派了摄像和灯光师傅，爭取把这次採访做得更扎实更出彩。” 她既解释了阵容升级的原因，又巧妙的將启辰的个案提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这让林建军三人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原来如此！太感谢刘站长和田记者你们的重视了！”林建军连忙表示感激。 然后目光转向田雨薇身后的团队：“田记者，这几位老师是？” 田雨薇侧身一一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摄像师傅张强，他是台里的老手了，专跑欧洲重大新闻。” 张强憨厚地笑了笑，点头致意。 “这位是李明，负责灯光和录音。” 李明推了一下眼镜，微笑著说了声您好。 “这是我们的实习记者周晓芸，负责场记和协助。” 周晓芸略显靦腆地打了个招呼。 林建军连忙与三人依次握手连声道谢：“张师傅、李老师、周记者，辛苦各位老师了！非常感谢！” 陈浩和苏茜也上前与採访团队握手问好。 田雨薇环顾了一下酒店大堂，大堂虽然宽敞，但人来人往並不適合做严肃採访。 她问道：“林总，不知道酒店有没有比较安静，適合採访的小会议室或者咖啡角？” 林建军立刻反应过来：“有有有！酒店二楼有个商务中心，有小会议室可以租用，我马上联繫前台。” 他迅速行动很快办好手续，一行人来到了二楼一间安静整洁的小会议室。 张强和李明熟练地开始布景，调整摄像机位，架设灯光和反光板，確保光线均匀柔和。 周晓芸帮忙摆放桌椅，调整角度。 这架势让陈浩不由得悄悄咽了口唾沫，苏茜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在正式开机前，田雨薇拿著採访提纲，再次与林建军简单沟通了几个关键问题的角度。 最后轻声提醒：“林总，等会儿面对镜头时儘量放鬆，就像我们平时聊天一样，目光可以看著我和镜头之间的位置。” 林建军认真点头。 这时摄像张强拿著领夹麦克风走过来：“林总，给您別上麦克风。” 林建军配合地抬起手笑道：“张师傅，说实话这別麦克风我还是头一回。” 张强熟练地帮他別好：“放鬆点林总，就跟聊天一样，咱们怎么说的就怎么录。” 採访很快开始。 田雨薇坐在林建军对面，周晓芸在旁边记录，摄像机红灯亮起。 第一个被採访的是林建军。 田雨薇：“林总您好，首先祝贺启辰技术在巴黎展会取得圆满成功，我们很多观眾可能对您和您的公司还不太了解，能否请您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背景？” 林建军面对镜头笑容沉稳：“主持人好各位观眾好，我叫林建军，是江东启辰技术公司的创始人，我毕业於江城华东工业大学专业是机械工程，毕业后来到寧州在一家机械厂工作，后来开始自己创业。” 田雨薇：“据我们了解，高性能剎车卡钳的技术门槛非常高，尤其是散热和抗热衰减问题一直是行业难题，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高难度的领域进行创业呢？” 林建军：“其实这个选择，很大程度上是被市场逼出来的，因为我发现国內很多汽车爱好者和赛车圈的朋友想提升车辆性能，但进口的高端剎车系统价格非常昂贵，大部分人都难以承受。” “我当时就在想，能不能依靠我们自己的技术力量，做出性能不差但价格更实在的產品，这既是市场空白，也是我们作为一个技术人的挑战和机遇。” 田雨薇：“研发过程一定充满了困难吧？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比如您那个独特的波浪形散热片的灵感来自哪里？” 林建军笑了笑：“困难確实很多，最大的难点就是怎么把剎车时產生的巨大热量儘快散掉，这就像人剧烈运动后要快速散热一样。” “传统的散热片是直的，就像一排排柵栏，风吹过去效果有限，我当时想著能不能让风拐著弯地吹，增加扰动？” “后来有一次看到河流里的水流过礁石產生漩涡，带走了更多泥沙，我想到了是不是可以在散热片上做出类似礁石的起伏？这就是波浪形散热片的初步想法。” “当然了，从想法到成品我们做了大量的计算机模擬和风洞试验，不断调整波浪的形状高度和间距，就像给散热片量身定做一套厉害的风冷系统，最终经过不懈努力才找到了最优解。” 田雨薇：“我听说光是原材料选择和加工工艺就尝试了无数次？当时几乎所有同行都认为这条路走不通，成本太高失败率惊人，您能跟我们说说么？” 林建军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当时我们逆向思考，认为只有解决这些最底层的材料和应用科学问题，才能真正把技术的地基给打牢。” “剎车卡钳要承受极高的温度和压力，材料必须又轻又强又耐热，我们试过很多种铝合金最后选定了航空级的a356材料，並且採用了特殊的热处理和深冷处理工艺。” “这种工艺就像是给金属淬火再加冰敷，让它內部的晶体结构更致密且更稳定，这样才能保证长期使用下的可靠性，这个过程中失败是家常便饭，废掉的样品堆了一屋子。” 田雨薇：“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展会签下的订单，您觉得对启辰以及对您意味著什么？” 林建军：“我只觉得意义非常重大！首先这些订单，特別是像英国gt锦標赛和义大利分销商这样级別的客户订单，是对我们產品性能和质量最直接的肯定，意味著我们拿到了进入国际市场的入场券。” “其次这笔资金回报非常可观，预计能带来超过百万夏国幣的利润，这为我们下一步扩大生產，並投入新技术研发提供了坚实的资金基础。” 田雨薇：“目前看来前景一片大好，那么未来启辰有什么样的发展规划？” 林建军：“短期目標是儘快完成现有订单的交付，同时在国內筹建新的现代化工厂，引进更先进的加工和检测设备，提升產能和品质。” “中长期规划上，我们不会止步於剎车卡钳，汽车底盘系统还有很多核心技术有待突破，比如高性能悬掛和传动系统。” “以及未来新能源车的相关技术，都是我们关注的方向，我们希望一步步把启辰打造成在汽车核心零部件领域具有国际竞爭力的品牌。” 田雨薇：“听了您的讲述，感觉这条路真是充满了挑战和艰辛，最后一个问题林总，在很多人看来，做代工搞模仿可能来钱更快风险也更小，您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条自主创新的硬骨头来啃呢？这是否正是响应了国家自主创新的战略號召？” 林建军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严肃：“我认为，一个企业，尤其是一个夏国的企业，不能只满足於赚取產业链末端的微薄利润，不能永远跟在別人后面模仿。” “汽车工业是国民经济的支柱產业，核心技术是买不来也求不来的，我们这代人有幸处在国家大力发展科技鼓励创新的时代，就应该有骨气有志向去挑战那些卡脖子的技术难题。” “也许我们个人的力量很微小，但只要我们坚持创新保证质量，做出真正有竞爭力的產品，不仅能贏得市场，更能为国家从製造大国向製造强国的转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条路確实难，但正因为难，才更有价值，这不仅仅是为了企业生存，更是一份產业报国的责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和家国情怀。 不仅打动了田雨薇，也让旁边的陈浩和苏茜感到心潮澎湃。 张师傅適时的推了一个林建军的正面特写镜头，捕捉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隨后田雨薇採访了陈浩，重点询问了技术方面的细节。 田雨薇：“陈浩先生，作为技术负责人您能否为我们解释一下启辰剎车卡钳的核心技术优势？” 陈浩虽然有些紧张，但谈到技术便流畅起来：“主持人您好，我们的核心技术优势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刚才林总提到的波形交错散热鰭片设计，通过优化气流场显著提升了散热效率。” “二是非对称活塞布局，有效补偿了剎车时產生的热量导致的不均匀变形，保证了制动力的平稳和摩擦片的均匀磨损。” “三是材料和工艺，我们选用了高標准的铝合金和特殊的热处理工艺，確保了產品在极端工况下的可靠性和耐久性。” “所有设计思路，都是在林总的总体规划和指导下完成的，他为我们指明了技术攻关的方向。” 他的回答既专业又始终突出林建军的主导作用。 最后田雨薇採访了苏茜。 田雨薇：“苏茜律师，我们了解到启辰在智慧財產权保护方面也做了很多工作，您能介绍一下吗？” 苏茜面对镜头，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回答道：“启辰技术的波形散热鰭片和非对称活塞布局等核心设计，已经在国內申请了实用新型和发明专利，並获得了授权。” “同时已经启动了pct（专利合作条约）国际专利申请程序，目標是进入欧洲、美国、日本等主要市场。” “申请专利不仅是保护自身创新成果，更是为了在未来可能的国际竞爭中，拥有谈判和反制的筹码。” “这是夏国企业出海必须做的功课，我们坚信只有保护好自主智慧財產权，才能让创新者真正受益，让企业行稳致远。” 整个採访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过程非常顺利。 田雨薇的问题既有深度又善於引导，林建军三人的回答也很到位。 採访结束后，田雨薇满意的关掉录音笔。 在张强他们开始收拾设备时，她走到林建军面前真诚的说：“林总，真的非常感谢您和您的团队！我採访过很多企业家，但您和您的团队让我看到了夏国製造的另一种可能性和希望，这次採访內容非常丰富。” 林建军连忙表示：“田记者您太客气了！是我们要感谢您和刘站长给这个机会！” 田雨薇接著说：“等我们回去整理剪辑后，可能会在央视新闻频道或国际频道的相关栏目播出，后续在编稿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需要核实或补充的地方，可能还要打扰您。” “隨时欢迎！这是我们的荣幸。”林建军主动拿出名片，与田雨薇交换了联邮箱。 “有任何问题，隨时联繫。” 送走田雨薇一行人后，林建军，陈浩和苏茜站在酒店门口，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太棒了！林工！咱们真的要上央视了！”陈浩兴奋的说。 苏茜也长舒一口气，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整个过程比想像中顺利，田记者真的很专业，很能引导受访者。” 林建军看著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家今天表现都非常出色！这是我们这次巴黎之行，除了订单之外最宝贵的一份收穫！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好点的餐厅，小小庆祝一下！” 去餐厅的路上，林建军与苏茜並肩走著：“苏律师，刚才在央视镜头前，有没有更直观的看到启辰未来的样子？关於我提出加盟的考虑……” 苏茜沉吟片刻，这次她的回答比之前积极了许多。 “林总不瞒您说，您刚才谈到產业报国责任时的那份格局和激情，確实让我对一家初创企业的未来有了全新的认识，我会非常、非常、非常认真的考虑您的邀请。” “行！不著急！您先考虑著，同时也可以试著先想像一下在电视里看到自己的场面了。” 后半段话让苏茜一愣，隨即想到一旦节目播出，启辰的名字和故事將传遍大江南北，她也会乘著这股风乘势而起。 苏茜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看著前面林建军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第59章 苏茜她啥意思 巴黎时间2005年4月25日。 星期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林建军醒来后感觉比前几天轻鬆了许多。 展会结束，央视专访也顺利完成，今天原本是计划启程回国的日子。 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查看是否有新信息。 一条未读简讯赫然在目，发送方是法航的客服號码。 简讯內容大意是： 由於机械故障调配原因，原定於今日下午从巴黎戴高乐机场飞往香江的af188航班已被取消。 为您自动改签至明日（4月26日）下午14:35起飞的同航班。 对此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林建军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长途国际航班的临时取消和改签，在2005年並不算特別罕见。 他起身分別给陈浩和苏茜的房间打了电话，告知了这一情况。 “航班取消了？改明天了？”陈浩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沮丧，反而透著一丝莫名的兴奋。 “嗯，好好休息一天吧，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林建军说道。 “好的林工！那我先安排一下！”陈浩说完就匆匆掛了电话。 苏茜接到电话后则显得很平静：“好的林总我知道了，正好可以整理一下资料。” 早上八点多，三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林建军和苏茜先到，各自取了些麵包酸奶和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陈浩也来了，但他今天的打扮让林建军和苏茜都愣了一下。 陈浩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衬衫或休閒外套，而是换上了一身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行头。 上身是一件合身的浅蓝色条纹衬衫，熨烫得十分平整。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修身休閒西裤，裤线笔直。 脚上穿著一双擦得鋥亮的棕色休閒皮鞋。 头髮明显用髮胶仔细打理过，梳成了流行的偏分样式。 人还没走近，一股男士香水味就先飘了过来。 林建军看著他这身堪称骚包的打扮，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浩子，你这是要去哪儿？打扮得跟要去相亲似的，今天也不用见客户啊？” 陈浩的脸一下子有点红，略显侷促地坐在他们对面，拿起一个牛角包啃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 含糊地说：“没…没去哪儿，就…就出去隨便逛逛。” 苏茜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眼中带著好奇和八卦看著陈浩：“陈浩，你这可不像是隨便逛逛的打扮，还喷香水了？这味道还挺好闻，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约了人？” 在两人带著笑意的目光注视下，陈浩的脸更红了，他扭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扛住。 小声嘟囔道：“是…是孙昭月的那个学妹陈璐，她说今天没课可以带我逛逛几个有名的景点…” “哦～”林建军和苏茜同时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林建军用叉子虚点了他一下：“好傢伙！什么时候跟人陈璐勾搭上的？进展这么快？都没听你透露半点风声啊。” 苏茜也笑著追问：“就是啊，快说说怎么回事？” 陈浩被两人调侃得坐立不安，匆忙把盘子里的早餐塞进嘴里，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哎呀！就是…就是聊得来而已！林工，苏律师，我先走了啊！別让人家等急了！” 说完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餐厅。 看著陈浩几乎是跑掉的背影，林建军和苏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茜微笑著说：“希望他们玩得开心吧，不过陈浩这性子直来直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女孩子。” 林建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得看他自己了。” 餐厅里只剩下林建军和苏茜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林建军隨口问道：“苏律师，今天突然多出来一天，你有什么打算？” 苏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林建军隨意问道：“我没什么特別计划，林总呢？如果您也没安排，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来了巴黎几天还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我有在地图上看过一些景点。” 林建军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著点头：“好啊求之不得，有苏律师这么专业的嚮导，肯定能省心不少。” 他总感觉今天的苏茜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苏茜闻言微微一笑：“嚮导可谈不上，我也不是很熟，那林总您慢慢吃，我先回房一下，换身方便走路的衣服，大概…半小时后，大堂见？” “行，大堂见。”林建军点点头。 苏茜起身离开了，林建军慢慢吃完早餐，也回到自己房间。 他换下西装，穿上了一件灰色的纯针织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閒裤，脚上是一双舒適的软底便鞋，看起来轻鬆隨意。 他来到大堂，找了个沙发坐下等待苏茜。 他知道女孩子出门前需要时间，特別是换身衣服往往意味著更多步骤。 至於苏茜说的半个小时，他压根没信，他估计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大堂一角放著几份当天的国际报纸，有《国际先驱论坛报》、《金融时报》等。 林建军起身拿了几份，回到沙发翻看起来打发时间。 报纸上的內容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头条多是关於伊拉克战后重建的艰难，伊朗核问题谈判的僵局，以及欧盟宪法条约在法国等国面临公投困境的新闻。 油价持续在高位震盪，担忧情绪瀰漫。 体育赛事里面的f1赛车版块，林建军看到费尔南多·阿隆索风头正劲，刚刚在前一天的圣马利诺大奖赛上获得亚军，积分榜上紧追领先的雷克南，记者分析他今年极有希望挑战年度总冠军。 旁边还有小篇幅报导了gp2和f3系列赛的年轻车手表现，提到了几位新秀的名字。 在一份《南华早报》上，他看到一篇分析文章，谈到夏国政府正在酝酿新一轮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扶持政策，重点提及了自主创新能力的培养和关键零部件领域的突破。 文章猜测可能会出台更细化的研发费用加计扣除，进口先进设备关税减免等政策，並暗示一份名为《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的文件正在內部徵求意见，即將公布。 文章旁边还有一个表格，列出了可能入选国家级重点扶持高新技术企业试点名单的部分企业猜测。 涉及通信、软体、生物医药等领域。 林建军仔细瀏览，在高端装备製造分类下，他赫然看到了江东启辰技术有限公司的名字！ 后面標註的预估扶持等级是b级，备註理由是在汽车核心零部件领域实现技术突破並成功开拓国际市场。 虽然这只是媒体的猜测，但林建军的心跳还是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號！ 另一份科技类报刊则討论了混合动力技术的进展，鋰电池能量密度的瓶颈，以及航空航天领域对新材料和更高效涡轮发动机的持续追求。 这些信息在林建军脑中飞快地整合起来。 f1赛场上的激烈竞爭预示著高性能零部件市场的持续需求。 国家的政策导向与他的创业方向高度契合。 而航空航天引擎技术，对材料学、热力学、精密製造的高標准要求，恰恰是所有高端装备製造的共同基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十分。 林建军从报纸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心想苏茜怎么还没下来，自己还是小看她了。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要打个电话问问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林建军下意识地望过去，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苏茜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完全换了一身装束。 她上身是一件浅杏色的真丝v领衬衫，这种顏色在色彩心理学中常被视为温暖、亲切且富有知性美，与她律师的身份相得益彰，又比纯白或深色更显柔和。 下身是一条剪裁极合身的深灰色直筒西裤，深灰色代表著沉稳、理智和高级感。 她脚上搭配著一双黑色绒面尖头中跟鞋，透过脚踝部分能看到里面穿著一双不透明的黑色超薄丝袜。 黑丝相较於肤色丝袜，在穿搭中更具时尚感和成熟魅力，与她整体的精致休閒风融合，增添了几分低调的优雅与神秘感。 她脸上化了更精致的淡妆，眼线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明亮有神，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紧紧束起，而是鬆散地披在肩后，发尾带著自然的微卷弧度。 她手里拎著一个小巧的黑色皮包，整个人散发出柔和而女人味十足的气息。 林建军看得有些出神，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苏茜不仅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律师，更是一位非常注重细节和品味的女性。 苏茜走到他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收拾得有点慢。” “没关係。”林建军摇了摇头。 然后由衷地讚嘆道：“苏律师，你今天这身真是太不一样了，很好看很適合你。”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目光掠过她的衬衫和西裤，最后在脚踝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同时补充道：“浅杏色和深灰色的组合既稳重又不失柔和，这样搭配很有质感，这双鞋的点缀也很到位，当然还有丝袜……” 他说著说著话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苏茜这身精心到细节的打扮。 从衣服的质地，到顏色搭配，再到丝袜和鞋子的选择，完全超出了隨便逛逛或者方便走路的范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针织衫和卡其裤，顿时觉得无比隨意甚至有些草率。 他默默地將手中的报纸折好，放回原处的报刊架，然后对苏茜说：“苏律师，你稍等我一下。” 苏茜有些诧异：“怎么了？林总，你要去哪？” “我回房换身衣服，很快就好。” 苏茜更疑惑了，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换衣服？你这身休閒服挺好的啊，没什么问题啊？” 林建军看著她，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问题是你这身打扮太正式太精致了，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苏茜看著他认真的表情，鬆开了手：“好吧…其实我觉得挺顺眼的，那我在这等你。” 林建军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 回到房间他打开衣柜，他带来的衣服不多，除了西装就是几件休閒装。 他最终选择了一件藏青色的细针织毛衣。 藏青色在色彩语言中象徵著稳重、可信赖，同时又不失时尚感，能与苏茜的深灰色西裤形成沉稳的色系呼应。 下身换了一条版型更挺括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取代了过於松垮的卡其裤。 脚上换了一双乾净的白色板鞋，平衡整体的休閒感。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思考著苏茜今天的举动。 他想起昨天採访结束后自己那句关於在电视里看到自己的话，以及她后来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是一种表达感谢的方式？ 还是因为即將借势而起而释放的善意？ 或者…… 他摇摇头，觉得女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无论如何，保持衣著得体，尊重对方的用心，是他当前唯一需要做的。 换好衣服后他迅速下楼，再次出现在大堂时轮到苏茜眼前亮了一下。 藏青色毛衣与深蓝牛仔裤的搭配，清爽利落，白色板鞋注入活力，整体看起来既保持了休閒的舒適度，又在质感和配色上提升了档次，与苏茜的装扮形成了和谐的呼应。 苏茜看著他走向自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眼中掠过一丝窃喜嘴角也微微翘起。 林建军走到她面前笑了笑：“好了，这样感觉协调点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苏茜抬起头，眼里笑意未减：“很快，那我们走吧？” 林建军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苏茜，今天想去哪里逛逛？” 苏茜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微笑著和他並肩向门外走去。 第60章 疏离但又亲近 林建军与苏茜並肩迈出酒店旋转门。 阳光倾泻而下，苏茜那件真丝衬衫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两人之间维持著约莫一个半手掌宽度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却又不会轻易发生肢体触碰。 他们没有言语，默契的避开了喧囂的主干道，拐入旁边一条名为鸛鸟巷的狭窄街道。 街道的路面由小块青石板铺就，岁月和鞋底將打磨的很润。 两侧是五六层高度的奥斯曼建筑，米黄色石墙底部爬满了鬱鬱葱葱的常春藤。 一户底层人家的雕木窗半开著，白色蕾丝窗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窗台上摆著一盆盛放的天竺葵红得惹眼。 一位头髮白的老邮差，正慢吞吞地將信件塞进一户人家的黄铜信箱，信箱上的铭牌已有些模糊。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透过老镜片看了他们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朴素的微笑。 苏茜微微頷首回礼，林建军也报以同样的微笑。 脚步声在两侧高墙间產生轻微的迴响，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在巷子里隨风飘散。 “这条巷子好像把外面的声音都过滤掉了。” 林建军的声音不高，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寂静。 “嗯，”苏茜应道。 目光掠过墙角一只正在打盹的虎斑猫：“巴黎有很多这样的地方，藏在热闹的背后，需要自己耐心去找。” 她的视线从猫身上移开，落在前方一家小小的古董店橱窗里。 那里面陈列著一只蒙尘的航海望远镜，一把洛可可风格的银质咖啡勺。 还有几张褪色的明信片，上面是半个世纪前的巴黎街景。 她的目光在那只望远镜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想像著它曾望见过的远方。 走出巷口之后，塞纳河就展现在眼前，灰绿色的河水在午前阳光下缓缓流淌。 苏茜很明显早就规划好了路线，没有去游客聚集的码头，而是引领著林建军踏上了一座名为米拉波的行人桥。 这座桥远不如邻近的艺术桥那么有名，铁艺栏杆上雕刻著繁复的葡萄藤图案。 桥面是厚重的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桥上人很少，只有一个穿著破旧牛仔裤的年轻人靠在栏杆上吹萨克斯风，旋律是那首经典的《秋叶》，悠扬中带著些惆悵。 另有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坐在自带的小摺叠凳上，面前支著画架，画板上是河对岸建筑群的灰色剪影。 林建军和苏茜停在老妇人身后不远处的栏杆边，望著河水流向远方。 老妇人忽然开口：“通常来这里的人，不是迷路的游客，就是……想找个地方让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下来的人。” 她用画笔的末端，指了指画板右下角两个被她用炭笔勾勒出並肩而立的背影。 “偶尔也会有像影子一样，既分不开又融不进去的同伴。” 苏茜的目光顺著那乾枯的手指，落在画板上那两个面目模糊的背影上。 河水反射的光线在她眼中闪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建军接口道：“这里的视野，確实比那些明信片上的角度特別。” 一阵河风掠过，吹乱了苏茜鬢角的几缕髮丝，她抬手去拢。 林建军的身体向她的方向侧移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那股来风。 离开米拉波桥，他们沿著左岸的河堤漫步。 堤岸上种著高大的梧桐树，新叶初绽，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椅上零星坐著看书的人，也有些只是单纯的在坐著发呆。 他们经过一个名叫圣女贞德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早已乾涸的喷泉池，池边围著一圈生铁灯柱。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喷泉边缘，分享著一个长长的法棍麵包和一瓶矿泉水。 旁边放著的便携cd机里传出的是电台司令乐队的《creep》，主唱汤姆·约克那脆弱而神经质的嗓音，在广场上那古旧的氛围中四处扩散。 一群肥硕的鸽子在广场的石板地上踱步，咕咕的叫著。 苏茜在一张被树荫半遮住的长椅一端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林建军在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依旧空著约一个人的位置。 一个约莫五六岁蹬著溜冰鞋的小女孩，笨拙的从他们面前滑过，重心不稳惊呼著朝林建军的方向歪倒。 林建军反应极快的伸出手，稳稳地虚扶住小女孩的肩膀，助她重新找到平衡。 小女孩的母亲从远处快步走来，连声道谢，语气中带著歉意和感激。 这个小插曲让苏茜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隨著这个微笑流动了起来。 苏茜看著那群分享麵包的年轻人，像是在感嘆：“这个广场平时多是附近索邦大学的学生，还有些不愿待在家里的老人，大家都没什么目的性，就是在这里待著。” 林建军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广场对面那座有著彩色玻璃窗的的小教堂：“比起跟著旅行团的小旗子，像赶羊一样从一个景点衝到另一个景点，这里明显要更像是在度假。” 下午两点多，苏茜带著林建军钻进了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巷子。 巷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头招牌，上面用体字写著le repos du voyageur（旅人憩息处）。 推开沉重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餐馆內部光线昏暗，只有寥寥五六张铺著红白格子质桌布的桌子。 燉肉的浓郁香气、葡萄酒味儿、还有蒜香味儿扑面而来。 墙壁是粗糙的石灰面，掛著一幅色彩暗淡的巴黎旧地图，还有几张黑白人像照片。 店主是个身材壮硕围著白色围裙的光头男人，正用洪亮的嗓音和吧檯边一位熟客討论著昨晚的足球赛。 看到新客人到来，店主热情地招呼，介绍今日特选是勃艮第红酒燉牛肉。 邻桌坐著一对老夫妇，他们正分享著一盘巨大的蔬菜沙拉。 他们吃的很慢，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用餐，眼神交匯时，流淌著歷经岁月沉淀的默契。 老太太注意到苏茜在端详墙壁上那张卓別林在《摩登时代》里的剧照，她抬起眼向苏茜投来一个温和的微笑。 燉牛肉確实美味，肉质酥烂酱汁浓郁。 他们吃著简单的食物，聊著不著边际的话题。 关於巴黎春天与寧州梅雨季节的不同。 关於大学时代听过的摇滚乐队。 关於对未来的某种模糊憧憬。 唯独避开了启辰，避开了法律合同这些词汇。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中照在两人身上。 用过餐后，他们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位於玛莱区腹地的小庭院。 庭院被几栋老建筑环绕，中央有一口废弃的石井，井上沿爬满了青苔。 角落里一个街头艺人正在表演水晶球舞，透明的水晶球在他手背和手臂上缓缓滚动。 围观的人不多，都静默地看著。 艺人的眼神空洞，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建军和苏茜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外围，水晶球的光泽和艺人超然物外的神態，与周围古老斑驳的墙壁营造出一种抽离现实的梦幻感。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看著，直到表演结束艺人鞠躬零星掌声响起时，他们才隨著散去的人流离开。 那共同陷入的静默，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 阳光西斜时他们登上了蒙马特高地，苏茜领著林建军避开了圣心大教堂前喧闹的台阶和广场。 苏茜带著林建军绕到教堂后方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极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 密密麻麻的灰色屋顶在斜阳下泛著微光，远处艾菲尔铁塔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这里的风比下面大了许多，吹得人衣袂翻飞。 平台边缘的栏杆旁只有寥寥数人，一对情侣紧紧依偎著，男孩从后面环抱著女孩，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人都沉默地望著远方。 另一个独自旅行的年轻女孩，正架著三脚架给自己拍照。 林建军和苏茜走到栏杆前，找了个稍微避风的位置站定。 夕阳的光线將苏茜的侧脸轮廓映照的有些失真，她微微眯著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表情看起来很是寧静。 林建军双手插在裤袋目光远眺，似乎在看那些鳞次櫛比的屋顶，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感受著风的力度和阳光的温度。 他们之间依旧保持著距离，但两人投射在身后地面上的影子，却被夕阳无限拉长。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他们在一家招牌仅有一盏昏黄灯泡的猫头鹰咖啡馆吃了晚餐。 咖啡馆里空间狭小，木头桌椅被磨的很光滑，墙上贴著泛黄的电影海报和不知名乐队的演出传单。 灯光昏暗仅够照亮桌面，角落里一个留著大鬍子的男人独自坐在阴影里，面前放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指在铺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敲打著复杂的节奏。 另一桌是三个年轻人，似乎在激烈地爭论著某个哲学命题，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激动。 而靠近门口的一对中年男女，则各自安静地看著书，男人读的是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女人看的是一本诗集，他们面前的咖啡杯早已空了但谁也没有提出离开。 只是偶尔女人会从书中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而男人则会在这个时候恰好也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短暂相遇，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 回酒店的地铁车厢里人很少，空旷而安静。 苏茜似乎累了，靠著冰凉的玻璃车窗。 林建军坐在她旁边，一天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无声地闪过。 老邮差的微笑，萨克斯风手的惆悵，老妇人画板上模糊的背影，餐馆里默契的老夫妇，水晶球的光泽，夕阳下的影子，咖啡馆里那对看书的男女…… 这些碎片形成了难以言说的氛围，將他与身旁这个看似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人包裹其中。 晚上九点多他们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电梯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们两个並肩而立的身影。 苏茜盯著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林建军则看著门上那两个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影像。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深蓝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暖黄色的壁灯將光线柔和的洒下，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苏茜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那张薄薄的房卡。 林建军也在她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看著她的侧影，她微微低著头，颈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优美。 一天之中那些精心的引导，那些偶然又似必然的瞬间，那些来自陌生人的目光和话语，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此刻匯聚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苏茜，今天……走了不少路，看了不少风景，谢谢你的嚮导，真的是很特別的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用温和的语气问道：“只是，我总觉得……今天的你和之前在展馆里或者討论合同时的那个苏律师，有些微妙的差別，是巴黎的空气太鬆弛，还是说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茜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仿佛门上的木质纹路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走廊里变的更加寂静。 终於她有了动作，她缓缓將后背轻轻靠在了房间门旁贴著壁纸的墙壁上。 墙壁的支撑似乎让她鬆了口气，她依然没有看林建军，而是微微仰起头看著走廊天板上那盏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磨砂玻璃灯罩。 灯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两个明亮的光点，那光点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转。 她只是那样靠著，像一个需要依靠墙壁才能站稳的人。 沉默將他的问题连同她自己，一起包裹了进去。 第61章 你大半夜敲我门还反问我 酒店七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壁灯散发著昏黄柔和的光线。 苏茜的后背轻轻靠在房间门旁微凉的墙壁上，林建军那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微微仰著头看著天板上那盏磨砂玻璃灯罩，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建军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 他只是安静的等待著，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上。 他能感觉到她內心的挣扎，这种无声的对抗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又过了五六分钟，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不需要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和一时理不清的思绪，没必要勉强。” 他说完向前迈了一小步，从苏茜拿著著房卡的手里，轻轻抽出了那张白色的卡片。 苏茜的手指动了一下，任由他拿走了房卡。 林建军转身將房卡贴近门锁，嘀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指示灯亮了。 他推开厚重的房门，一只手虚扶著苏茜的后背半推著她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巴黎的夜景透进来的微光。 林建军摸索著在门边墙上找到了开关，按亮了屋顶中央那盏吸顶灯。 光线洒下来驱散了部分的黑暗，也让苏茜脸上那抹复杂的情绪更加明显。 林建军把房卡放在进门玄关的小桌子上：“走了一天也累了。，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下午还要赶飞机。” 隨后又加了一句：“別想太多了，人生有很多事本来就是想不明白的。” 说完他后退一步，顺手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合拢时发出咔噠一声的轻响。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寂静，林建军站在苏茜的房门外停留了一会儿，確认了屋子里没有传出摔砸等动静。 隨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的林建军脱掉外套，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他穿著酒店提供的浴袍，擦著头髮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点了。 他靠在床头，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刚才走廊里的那一幕。 苏茜今天確实很反常。 那精心的打扮，主动的邀约，精心规划过的路线，以及最后那欲言又止的沉默…… 这一切都和他认知中那个冷静、条理清晰的苏律师相去甚远。 他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感激？ 因为展会成功和被央视採访，觉得欠了人情，所以用这种方式回报？ 看起来好像说得通，但以苏茜的性格和智商，应该清楚这种程度的回报显得有些过度和曖昧。 是压力太大？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展会谈判和应对媒体，精神一直紧绷现在突然放鬆下来，所以情绪上出现了一些症状？ 感觉也有可能，但他印象中苏茜的心理素质一向很好。 还是……？ 一个更俗套也更符合某些小说桥段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她对自己有了超出合作伙伴的感情？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林建军自己否定了。 这太扯了，他和苏茜相处时间不长，交流也多限於工作。 更何况她们这种做律师的不都是理性思维权重更高么，不太可能因为短短几天的朝夕相处就產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感情。 想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最终他只能归结为苏茜可能確实有什么难言之隱。 或者涉及她个人的某些隱私，不方便对他这个工作伙伴言明。 既然她不想说，再追问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他决定不再纠结於此，將注意力转向更现实的问题。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拿出隨身带著的笔记本和笔，里面有他一直以来的一些想法和思考。 回国之后，有一大堆事情要立刻著手，首当其衝的就是建新厂。 笔记本上有他在几个区域筛选出来的比较合適的城市。 其中就有江城，九省通衢水陆空交通枢纽，工业基础雄厚，高校云集人才资源丰富。 而且属於中部地区，政策上有承接东部產业转移的倾向，土地和劳动力成本可能比沿海低，缺点是距离核心客户市场和进出口港口稍远。 吴郡靠近魔都这个金融中心和进出口门户，外资企业密集，供应链配套极其完善，营商环境成熟。 距离寧州也近，便於现有资源整合，缺点是地价和人力成本会比较高竞爭激烈。 临安民营经济活跃，创新氛围好，政府对科技型企业扶持力度大。 周边有浙大等高校，人才质量高，缺点是汽车產业链配套可能不如吴郡和江城成熟。 鹏城是改革开放前沿，创新活力最强，政策灵活融资环境好，与国际接轨程度高。 缺点是生活成本和房价高昂，製造业成本压力大，距离传统汽车產业聚集区较远。 幽州那边最大的优势是靠近国家部委，便於爭取政策支持和科研项目和高规格的资质认证，信息灵通容易接触到顶层资源。 缺点是营商环境更复杂，成本高且並非製造业中心。 他回国后就要对这几个城市进行实地考察，重点了解当地的產业政策、土地价格、税收优惠、人才引进政策以及配套的產业链情况。 这必然需要和各地的开发区管委会、招商局等部门打交道。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与政府部门沟通涉及大量的政策解读、协议谈判和合规性审查。 苏茜作为律师，她熟悉法律语言能有效规避一些风险，確保合作的规范性。 看来，回国后的考察很可能还需要她陪同。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苏茜，正经歷著截然不同的心路歷程。 她冲了个澡，湿漉漉的长髮用一条白色的浴巾包裹起来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她毫无睡意，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反覆播放。 林建军在塞纳河畔为她挡风，在餐馆里与店主流畅交谈时的自信从容，在蒙马特高地夕阳下並肩而立时那沉默的陪伴，还有最后在房门口他那句温的提问，以及帮她开门叮嘱她休息时的体贴…… 这些细节单独看或许没什么，但串联在一起，尤其是在她今天带著某种特殊使命的心態滤镜下，被无限放大和赋予了额外的意义。 她烦躁地啊了一声，向后倒在柔软的床上，用枕头蒙住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猛地坐起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解锁屏幕，指尖有些犹豫地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林建军的名字。 她的拇指悬在选项键上迟疑著，最后还是点开选择了写信息。 手机屏幕切换到简讯编辑界面，小小的光標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键入：“林总，睡了吗？” 觉得不妥，刪掉！太正式了，像是在进行工作匯报。 又键入：“今天谢谢你，陪我逛了一天。” 还是觉得不对，刪掉！这样又显得太客套，而且重点不对。 再键入：“我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啊啊啊更糟了！刪掉刪掉刪掉！ 这简直是在吊人胃口，而且显得自己很扭捏。 她反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手机键盘发出的噠噠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会给林建军带来困扰。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他现在会不会也在房间里，因为自己的反常而担心，会不会睡不著觉？ 她脑海中甚至浮现出林建军皱著眉，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的画面。 这种给別人添麻烦的感觉，让她更加懊恼和自责。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低声自语：“苏茜啊苏茜，你平时那股乾脆利落的劲儿哪去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在简讯框里敲下了三个字：“睡了么？” 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发送键。 林建军正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比较著江城和吴郡的优劣势，权衡是优先考虑成本还是供应链。 突然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嘀嘀提示音。 他被打断了思路，有点意外地翻身拿起手机。 这么晚了，谁会发简讯？ 他按亮屏幕，一条新信息提示显示来自苏茜。 他点开简讯，內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睡了么？” 林建军愣了一下，隨即回覆：“还没有。” 他放下手机，继续思考建厂的事情，但注意力已经有些分散。 他等著苏茜的下文，以为她终於想通了，要解释一下今天的状態，或者说跟自己倾诉一下心里的烦闷。 然而他左等右等，手机再也没有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距离他回復那条简讯，过去了將近二十分钟。 林建军有点傻眼，这算怎么回事？ 发了条没头没脑的简讯，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实在摸不透苏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不成…… 那些十八流网络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 重生之后自带主角光环，身边的人都会被降智，然后莫名其妙地被吸引，甚至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可笑的想法甩出去，怎么可能？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房间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 林建军疑惑地皱起眉，起身走到门边，警惕的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著的，竟然是苏茜！ 她显然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髮披散在肩膀上，没有像白天那样精心打理。 身上只穿著一件酒店提供的浴袍，浴袍的带子在腰间繫著但领口有些鬆散，露出了一小段锁骨和脖颈。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犹豫也有决绝，这让她看起来像是视死如归的死士。 林建军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苏茜啥意思？我靠！原来小说真的不是完全骗人的啊？真有这种剧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丟丟期待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苏茜看到林建军开门，似乎也鬆了口气，但隨即注意到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疑惑地微微歪头问道：“你怎么……这么个表情？” 林建军被她这句话问得差点噎住，他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转过身，用极度无语的眼神看著穿著浴袍头髮还在滴水的苏茜。 反问道：“你问我？苏茜苏大律师！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快十一点了！你知不知道你穿著什么？你就这样……大半夜的来敲我一个男人的房门？然后你还问我怎么这个表情？” 经他这么一提醒，苏茜才突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又抬手摸了摸湿漉漉的头髮，脸颊唰的一下瞬间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显然来之前只顾著纠结心里的那点事，完全忽略了这最基本的外在情况和可能引起的误会，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巨大的尷尬和羞赧。 林建军看著她瞬间涨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 得，看来她来之前，脑子里光顾著琢磨那些重要的事情了，压根没想过这身打扮和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男同事房间门口意味著什么。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点水冷静一下。” 苏茜接过水瓶，手指有些冰凉，小口地喝了一点水，试图平復剧烈的心跳和脸上的燥热。 林建军则走到床边，隨意地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仰头看著站在房间中央依旧十分尷尬的苏茜。 “好了，现在说说吧苏大律师，你大半夜不睡觉，又是发简讯又是亲自上门，还穿成这样，找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总不能真是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来夜袭我，或者是来找我探討为爱鼓掌的生命大和谐吧？” 苏茜被他这句直白的话说得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涌了上来。 她羞恼地啐了一口：“你胡说什么呢！” 但经过这一打岔，刚才那种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尷尬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靠窗的那张单人扶手椅前坐下，双手捧著那瓶矿泉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冰凉的瓶身。 她低下头看著地毯上繁复的纹，又开始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建军也不催促，就那么盘腿坐著安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苏茜需要时间组织语言，而今晚她既然鼓起勇气来了，就一定会说点什么。 第62章 知识分子的文青病 林建军酒店房间內，只亮著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 林建军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双臂鬆鬆地抱在胸前，一副耐心等待的姿態。 苏茜则坐在几步远的单人扶手椅里，微微低著头，双手捧著那瓶已经不再冰凉的矿泉水，指尖无意识的抠著瓶身上的標籤。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苏茜的湿发垂在肩头，发梢偶尔滴下一两颗小水珠，落在浴袍的布料上，晕开一个深色的水渍。 林建军没有催促，他知道苏茜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他看著她纠结的样子，心里大致有了一些猜测，但具体是什么，这还需要她亲口说出来。 终於苏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林建军。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明亮，现在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林总，”她开口道。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很反常，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 “我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因为展会成功兴奋，而是在想一些事情，一些关於我自己的事情，还有和启辰和你的关係。” 林建军微微頷首，表示他在认真听，眼神平和，没有打断她。 苏茜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继续说道：“我之前跟你讲过，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因为举报导师在涉及一家大型国企海外併购项目中的违规操作，事情后来被压下来了，导师安然无恙，而我……在那个圈子里，基本上就被边缘化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有压抑的屈辱和不甘。 “很多人觉得我不懂规矩，破坏潜规则，甚至恩將仇报，这几年我只能在一些规模不大的律所接一些案子，主流的高端非诉业务基本与我无缘。” 林建军静静地听著，这是他第一次听苏茜如此详细地提起这段往事。 他能理解这种选择带来的沉重代价。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那口浊气吐出，声音里带著激动：“林总，你可能觉得我现在这样在一家小律所也能过得衣食无忧，接的案子也能让我活得有滋有味，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强。” “是！这话是没错，在物质上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可我就是不服气！我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啃下了那么多法条，通过了那么难的司法考试，是因为我相信书上写的，相信法律维护的是公平和正义，相信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而不是用来钻营和践踏的！” “我学法懂法也努力在守法，我凭自己的专业和能力吃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是我要因为坚持了最基本的原则，就要被排挤被边缘化，就要被剥夺参与更广阔事业的机会？” “如果这个行业或者说这个环境，最终奖励的是那些精通潜规则，善於和光同尘的人，而惩罚我这样认死理把规则当回事的人……那这样的人学法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保护的到底是什么人的利益？！” “所以我憋著一口气，我想证明靠专业靠原则一样能走出一条路！我知道不是每个律师都是如此，也不是每个律所都黑了心，所以我才到了现在的律所，虽然规模不大案子也杂，但至少能让我凭本事吃饭，这让我感觉心里很踏实。” “再然后，我就遇到了你，遇到了启辰。” “这次巴黎之行，启辰的技术突破，sae的认可，国际订单，还有央视的关注……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好了。” “我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能让我真正参与到一件有意义有前，能让我所学所用真正发挥价值的事业中的机会。” “你邀请我加入启辰，我……我心里的第一个声音是我想去！我非常想去！这不仅仅是份工作，更是对我长久以来坚持的肯定。” 林建军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苏茜的话锋一转，眉头紧紧蹙起，这才是她真正纠结的核心：“但是兴奋过后，更多的是焦虑，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我去了，之前的那些圈內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不会说，苏茜果然还是靠攀附上了风口上的企业才重新爬了起来？他们会不会说我之前的坚持是假清高，最后还是走了捷径？” “甚至他们会不会质疑启辰，为什么找一个在圈內人际关係复杂，不懂变通的的律师做法务负责人？”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启辰以后与大型律所，以及一些政府部门打交道时的形象？会不会让其他背景乾净履歷光鲜的优秀律师因此对加入启辰法务部心存疑虑？” “如果因为我个人的这段歷史，导致公司的法务团队建设受阻，让你难做的话……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深的忧虑和害怕拖累別人的负罪感：“我知道我可能想多了，甚至有点钻牛角尖，这些问题在启辰巨大的机遇面前，可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它们就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绕来绕去，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可能的机会，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表达我的诚意，或者说弥补可能因为我而带来的潜在风险？” “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希望能让你觉得，我不仅仅是那个只会看合同挑毛病的律师，我也可以是不一样的，我想让你看到更真实更全面的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接纳我会是一个负担或者一个需要你额外承担风险的错误选择。”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將內心深处的挣扎、渴望、自卑与责任感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都摊开在了林建军面前。 但在林建军看来，这套逻辑的核心，本质上是一种道德洁癖和过度自省。 大部分受过良好教育，心怀理想却又在现实中碰过壁的知识分子，都拥有这种过於理想化过於幼稚的执拗。 他们往往將程序正义和道德完美置於一个过高的位置，甚至不惜为此自我设限，捆绑住自己的手脚。 在机会来临前先预设无数道德困境和外界批判，並试图通过某种形式的自我证明或预先补偿来化解这些想像中的危机，这个过程纠结而痛苦。 可这也是知识分子们可爱又可嘆的地方，他们內心有不容践踏的准则和底线，这是社会宝贵的清流和良心。 但另一方面，他们有时又显得过於爱惜羽毛，过於在意外部的道德评判和想像中的身后名。 缺乏在复杂现实中披荆斩棘，抓住主要矛盾，用结果来回击一切质疑的狼性和实用主义。 他们习惯於在书斋里构建完美的理论模型，却常常忘了市场的丛林法则有时更信奉成王败寇。 苏茜的担忧在她自己的价值体系里完全自洽且非常重要，但放在残酷的市场竞爭和快速发展需求面前，就显得有些迂腐和不合时宜了。 林建军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者安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面对苏茜。 “苏茜，首先谢谢你愿意跟我这么坦诚，这说明你信任我，也说明你对启辰这件事是认真的。” 他继续说道：“你提到的关於你导师的那件事，在我看来那不是前科或污点，那是你职业操守的勋章。”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在一个很多时候需要和光同尘的环境里，坚持原则需要巨大的勇气，也必然要付出代价。” “我尊重你的选择，更敬佩你的勇气，启辰要做的事本身就是挑战常规打破垄断，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坚持原则有风骨的人。” “其次，关於別人会怎么说会不会影响启辰……拜託苏大律师，你可是学法律的，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基本道理，证据为王事实胜於雄辩，企业的声誉最终是靠实力和成果说话的。” “我打个比方，你知道麦可·乔丹吧？篮球之神，他在球场上的表现毋庸置疑，是真正的goat。” “但场下呢？很多人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对队友苛刻，非常好赌，商业上有时也不留情面。” “但这影响芝加哥公牛队的价值了吗？影响耐克靠air jordan赚得盆满钵满了吗？没有！因为市场和观眾认的是他球场上的本事，认的是他公牛队的冠军戒指。” “再比如微软的比尔·盖茨，他现在是大慈善家，但九十年代末微软因为垄断问题被司法部告得焦头烂额，那时候很多人骂他是黑暗领主，可这阻碍微软成为软体巨头了吗？也没有！大家用的还是windows系统。” “还有苹果的史蒂夫·贾伯斯，去年刚推出ipod mini火爆得很，但他早年也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赶出去过，性格偏执难以相处是出了名的，这影响果粉买苹果產品了吗？影响苹果公司东山再起吗？也没有。” 林建军看著苏茜总结道：“所以你看，一个组织或个人的核心价值，在於其不可替代的能力和最终输出的成果。” “外界的议论，所谓的名声，在绝对的实力和市场需求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启辰未来的声誉，是靠產品的性能可靠性和市场份额来建立的，不是靠一个法务总监的完美背景来粉饰的。” “如果因为聘用了一位坚持原则的优秀律师而影响声誉，那这声誉本身就是脆弱的，不要也罢。” “反过来，你的加入恰恰证明了启辰的价值观，我们看重真才实学和职业操守。” “至於会不会影响招聘，我反而觉得你的经歷和选择，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標杆。” “它时刻在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確的信息，启辰是一个看重专业、尊重规则、能给有原则的人提供舞台的地方。” “这能吸引来的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有识之士和实干家，那些因为你的过往而望而却步的，本来就不是我们想要的同路人。” “至於你觉得你这是钻牛角尖吗？站在我的角度，你就是在钻牛角尖，因为你把一些外部评价看得太重了，但站在你的角度，我又能完全理解。” “因为一个人心里过不去的坎，再小也是天大的事，別人眼里再大的事如果当事人自己不觉得是个事，那它就算不上是个事。” “所以你觉得不舒服，你觉得需要釐清，那这就就不是小事，就值得你认真对待。”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苏茜！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担心，启辰需要的是你的专业能力和你的原则性，不是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標籤。” “如果你愿意来，启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你因为个人职业规划或其他原因选择不来，我也完全理解並尊重。” “但唯独不要因为这种对名声的过度顾虑而放弃一个可能实现你自身价值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也是对我对启辰判断力的低估。” 林建军这一番话，既有共情和理解，又有基於现实案例的强力论证，逻辑清晰格局开阔。 像一阵强劲的风，吹散了苏茜心中盘踞多时的厚重迷雾和纠结。 苏茜怔怔地听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林建军会这样看待她和那件往事，更没想到他会用如此具体和有力的例子来驳斥她的焦虑。 一股被理解的暖意，以及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掩饰著有些失控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我……我是不是显得特別幼稚？特別可笑？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林建军笑了笑：“幼稚么？多少有点吧，不过聪明人偶尔也会在自己擅长领域之外的问题上，陷入思维定式。” “律师善於风险评估是好事，但过度风险评估，就容易自己把自己捆住手脚，你看你现在不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终於缓和下来，时间不知不觉滑向了十一点半。 苏茜感觉心结已解，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浴袍：“很晚了，今天谢谢你林总听我说这些还开导我，我先回去了。” 林建军也顺势从地毯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行，那今天就到这。”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著正准备往门口走的苏茜，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半真半假的语气问道：“所以苏律师，你是决定回你自己房间呢，还是今晚就留在这儿了跟我探討一下更深层次的合作问题？” 苏茜闻言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噌地一下回来了，她又羞又恼地啐了一口：“林建军！你！你看起来一天天正儿八经的，怎么思想这么坏！” 林建军看著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摊手道：“哎，我这可不是坏，这叫阴阳调和，这是天地大道，老祖宗都说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易经》里也讲一阴一阳之谓道……” 他还真开始引经据典，从《黄帝內经》的养生理论讲到道家哲学，虽然都是半吊子水平，但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歪理。 苏茜被他这一通突不著边际的胡扯给绕晕了。 又气又好笑连忙摆手打断：“停停停！打住！谁要听你讲这些大道理！越说越没边了！” 她走到门口，伸手想去开门，又回头瞪了林建军一眼，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叫你胡说八道！” 林建军嘶了一声，装作很疼的样子，脸上却还是带著笑。 苏茜拉开房门，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 林建军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站起身：“等等，我送你回去。” 这么晚了，让她一个人穿著浴袍回房间不太合適。 苏茜本想拒绝，但看他已经走了过来，便没有作声。 林建军陪著她走到房间门口，看著她用房卡打开门。 “早点休息。”林建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苏茜点点头低声道：“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苏茜闪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林建军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锁门的声音，这才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上，信息量著实不小。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笑意，苏茜这个心结，解开了就好。 至於她最后会不会来启辰？ 他相信她会做出最符合自己內心的选择。 第63章 接踵而来的名声 巴黎时间2005年4月26日，。 星期二。 上午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唤醒了林建军。 他起身洗漱，对著镜子刮鬍子时，嘴角还带著笑意。 昨晚与苏茜那场深夜长谈，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隔膜，让他感觉轻鬆了不少。 上午十点三人在酒店大堂匯合，准备前往戴高乐机场。 陈浩拖著两个大箱子，脸上带著与陈璐分別后的惆悵，眼圈还有点发黑，很明显昨晚没睡好，可能还发了半夜简讯。 而林建军和苏茜则显得神采奕奕。 林建军换上了一件舒適的质polo衫和休閒裤，苏茜则穿著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针织开衫。 办理退房手续时，苏茜很自然的將自己的护照和林建军的放在一起递给前台，林建军则顺手接过了她手中那个装著展会重要资料和合同的沉重文件袋。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动作却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 陈浩在一旁看著挠了挠头，总觉得今天林工和苏律师之间的气氛，和前几天那种纯粹的工作伙伴关係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好像更隨意了？更默契了？看对方的眼神都带著温度。 去机场的计程车上，陈浩坐在副驾驶，林建军和苏茜並排坐在后座。 车內播放著轻快的法语流行歌，是依莲娜·西嘉贺的《encore une fois》。 苏茜偶尔会指著窗外的某个建筑，侧头对林建军低声说：“你看！那天我们好像路过这里，那边有个不错的麵包店。” 林建军则会点点头回应一句：“嗯，我记得，他家的可颂味道不错。”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轻，內容也平常，但那种自然而然的分享和接近的距离，让前排竖著耳朵听的陈浩心里直犯嘀咕，感觉自己像个超大號的电灯泡。 抵达戴高乐机场，办理登机手续和託运行李都很顺利。 他们的行李比来时多了不少，主要是展会后期的资料和採购的一些样品和书籍，超重费交了一点，林建军爽快地付了。 过安检时，林建军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苏茜示意她跟上。 苏茜则微微加快脚步，与他並肩而行。 陈浩跟在后面，看著两人的背影，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在候机厅等待登机时，陈浩终於忍不住了。 他凑到正在看航班信息屏的林建军身边，带著一脸八卦和好奇耿直的问道：“林工，你跟苏律师，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我看你俩今天感觉特別不一样！” 林建军闻言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別瞎说，就是聊得比较投缘。 可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苏茜却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林建军的手臂，身体微微向他靠拢，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看著陈浩，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猜？” 这个动作和回答，完全出乎林建军的意料，也让陈浩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写满了我靠！果然有情况的兴奋。 林建军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力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苏茜挽著他的手，又抬眼对上她带著笑意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戏謔，有坦然，似乎还有一丝试探？ 他笑了笑没有挣脱，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虚点了点陈浩：“浩子別听她瞎起鬨，赶紧看看登机口有没有变化，別误了飞机。” 话虽这么说，但他语气里的纵容和那丝毫没有抽回手臂的意思，在陈浩看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浩嘿嘿傻笑了两声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林工，苏律师，我懂！我啥也没问，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赶紧溜到一边去了，但眼神还时不时地瞟过来，充满了好奇。 苏茜在陈浩转身后，便鬆开了挽著林建军的手，她脸上依旧带著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亲昵举动再正常不过。 这种心照不宣模糊了边界感的互动，在他们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的情况下，正在悄然发生著。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法航af188航班准时从戴高乐机场起飞，庞大的空客a340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载著三人冲向云端，飞向目的地香江。 漫长的飞行时间超过十二小时。 期间林建军和苏茜的座位挨著。 林建军拿出一本《汽车工程》杂誌翻阅时，苏茜会凑过去看一眼他正在读的文章，隨口评论两句。 林建军休息时，苏茜会向空乘多要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用餐时，两人会交换一下对飞机餐的看法：“这鱼肉有点老，还是你那份鸡肉好点。” 这些细微的互动，比之前多了些体贴和亲近，连过来送饮料的空乘都对他们投以了善意的微笑，觉得他们是一对默契的情侣。 陈浩坐在过道另一侧，时不时偷瞄一眼，心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发现。 他有点想念起刚刚分別的陈璐来，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简讯，有点小失落。 飞机降落在香江时，是当地时间4月27日上午九点多。 三人需要在此转机飞往寧州。 利用转机等待的几个小时，林建军在机场书店买了几份最新的中文报纸和財经杂誌。 如《21世纪经济报导》、《夏国经营报》等，想看看国內对巴黎展会的后续反响。 翻开报纸，关於启辰技术的报导果然开始发酵，而且维度远超最初的新闻通稿，呈现出蔓延之势。 一份权威的《经济日报》在二版刊登了一篇分析文章，標题是《从巴黎展会看夏国汽车零部件產业的“隱形冠军”潜力》。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启辰，但提到了江东某剎车系统企业凭藉原创波形鰭片散热设计获国际权威协会认可。 並引申论述了国家扶持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政策导向，暗示这类技术领先，市场表现突出的企业有望获得更高级別的国家重点新產品认定和相应的財政补贴。 文章提及补贴额度根据產品技术等级和產业化规模，可能在50万至200万元夏国幣区间，甚至可能纳入国家级火炬计划重点项目库，享受更多政策倾斜。 另一份《夏国工业报》则更直接，在创新前沿栏目里，以《波形鰭片破解制动热衰减难题，夏国企业巴黎展会崭露头角》为题。 用近半个版的篇幅介绍了启辰卡钳的技术原理和创新点，並配发了sae研討会现场的一张照片和一张產品结构示意图。 文章末尾提到，该技术已由江东省工信厅推荐，申报本年度夏国汽车工业科技进步奖的初评，这是一个在行业內颇具分量的奖项。 在候机厅，陈浩兴奋地用他的手机登录了当时流行的汽车之家论坛。 论坛里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热帖在討论启辰，回復盖楼都盖了好几百层。 “兄弟们，巴黎那个启辰剎车是真的牛！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贴了几张展台和產品放大图，虽然像素不高，但细节可见。 “內部消息，catarc测试报告显示热衰退率干到了8%以下！这数据逆天了啊！比很多国外大牌竞技版都强！” “有没有大佬知道这玩意儿国內啥时候能买到？价格如何？想给我那辆老宝来换一套！” “楼主吹牛吧？国內能做出这水平？肯定是抄的国外设计改的吧？” “楼上酸什么酸！没看都上sae做报告了吗？你抄一个去试试？” 跟帖者特別多，有质疑的，有讚嘆的，有求购的，有分析技术可行性的，吵得不亦乐乎。 这將启辰的热度推得极高，儼然成了论坛里的新晋网红產品。 苏茜则更关注专业和商业领域的信息。 她通过机场的付费网络接口查阅邮件，发现邮箱里塞满了新邮件，筛选出几封值得注意的。 一封来自《汽车之友》杂誌编辑，希望预约对林建军的专访，计划放在下月刊的焦点人物栏目。 另一封来自一家知名的国际智慧財產权代理公司，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协助进行pct国际专利的深度布局和欧洲市场准入諮询，並附上了详细的价目表和服务內容。 还有一封来自夏国机电產品进出口商会，邀请启辰作为重点推荐企业参加下半年举办的国际汽车零部件採购洽谈会，並享受展位费减免优惠。 甚至有一封来自江东省地级市的招商局，其中措辞热情，表示在新闻中了解到启辰的成就，诚挚邀请林总前往考察投资环境，承诺提供最优惠的土地价格和税收政策。 最让林建军意外的是，在一本《世界汽车》杂誌的中文版上，他看到了一个简讯。 这本杂誌在业內颇有影响力，简讯提到：“据悉，德国著名汽车技术刊物《atz》將在近期刊文关注一个来自中国的创新型高性能剎车卡钳设计，据悉该设计在巴黎equip auto展会上引起了观眾的广泛兴趣……” 这意味著，启辰的技术真正引起了国际顶尖行业媒体的关注！ 这比任何付费gg都更具说服力和公信力。 傍晚时分，飞机终於降落在寧州櫟社机场。 踏上熟悉的徒土地，三人都有些感慨。 短短十天的巴黎之行，信息密度极高，仿佛过去了很久。 王建国厂长亲自开著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来机场接他们。 一见面王厂长就激动地握住了林建军的手：“建军！你们可算回来了！好傢伙这几天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打听咱们剎车片的！” “省里工业厅和市里科技局的领导都派人来问过情况了！还有好多记者，省报、市报、电视台的！咱们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老刘他们几个在车间干活，腰杆都比以前挺得直！” 回厂的路上，王厂长兴奋的讲著情况。 寧州本地的《寧州日报》、《江东晚报》都在头版或財经版发了消息，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省电视台经济频道《今日江东》栏目组也预约了採访。 有一家来自北方的汽车改装店老板，直接带著五万块钱现金找到厂里，非要先订十套试试，说就信得过这爭气的国產性能件…… 厂里的小年轻们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林建军听著，脸上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这不仅带来了订单，更带来了政策关注、行业声誉和巨大的品牌影响力。 晚上，林建军打开那台联想昭阳笔记本电脑拨號上网，他仔细瀏览著各方面的信息。 央视科技频道一个名为《创新前沿》的栏目，確实在昨晚播出了一条长约三分钟的报导，重点介绍了启辰在巴黎展会上的突破。 虽然时长不长，但在央视平台的巨大影响力和权威背书下，其效果是地方媒体无法比擬的。 他甚至可以想像，这条新闻在黄金时段播出时，有多少潜在的客户、合作伙伴甚至竞爭对手在电视机前看到了启辰的名字。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窗外是寧州的万家灯火，其中一盏灯下，或许就有一个年轻人正在论坛上热烈地討论著启辰的剎车。 他知道，这一切辉煌的曝光和讚誉仅仅是个开始，此刻他心中充满了信心和动力。 启辰这个名字，连同他那独特的波形鰭片剎车卡钳，已经真正意义上，在2005年的春天，闯入了国內外汽车零部件领域的视野，掀起了第一阵强劲的波澜。 第64章 技术碾压 寧州的清晨带著雨后的湿润。 林建军很早就醒了，巴黎之行的兴奋与疲惫尚未完全消退。 媒体的热度如同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自己必须趁热打铁，將声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源和动力。 他先来到寧州机械厂车间，厂子里气氛热烈，工人们走路都带著风。 王建国厂长兴奋地拉著他，办公室里已经堆了好几摞列印出来的邮件和传真。 全是各地经销商、改装店甚至个別小车队发来的询价单和合作意向书。 王厂长脸上泛著红光：“建军你看！东北的、华南的、还有西部的！都问咱们这东西啥时候能量產价格是多少！电话更是没停过，接线员小张嗓子都快哑了！” 林建军快速瀏览了一遍，心中有了数。 “立刻组织人手，优先回復那些有明確採购数量和意向的优质客户，特別是赛车车队和高端改装领域的。” “回復要统一口径，目前產能紧张，接受预订，交货期预计8-10周，价格暂按1800欧元/套的展会价折算夏国幣报价，但强调最终价格和交付时间以正式合同为准。” 他要刻意营造供不应求的姿態，既能筛选真正有实力的客户，也为即將到来的產能提升留出缓衝期。 雷布斯的路子虽然被很多人詬病，但用起来也確实好用。 “好！好！我马上安排！”王厂长连连点头。 接下来几天，林建军感觉更加忙了。 《江东晚报》的记者率先扛著摄像机来了，做了一次详细的车间採访和人物专访。 林建军穿著工装，在工具机旁讲解经过脱密的技术要点，背景是忙碌而有序的生產线，画面极具说服力。 省电视台经济频道的《今日江东》栏目组也如约而至，录製了一期长达十五分钟的专题报导。 重点渲染了本土民营企业依靠自主创新打破国外技术垄断、扬威国际展会的励志故事，节目播出后反响热烈。 林建军应对媒体早已驾轻就熟，每次採访都不忘提及各级政府的关怀支持和產学研结合的探索，儘可能的为自己贴金造势。 热度很快传导到了政府部门。 江东省工信厅的一位处长和寧州市科技局的一位副局长先后带队来厂里调研指导。 林建军和王厂长全程陪同，展示了生產线、测试台架，以及那份盖著catarc红章的权威测试报告和sae的邀请函。 林建军趁机详细匯报了企业面临的发展困难，现有產能严重不足，现有厂房和设备无法满足订单需求。 研发投入巨大，下一代產品和技术开发需要持续资金支持。 一周后，寧州市科技局率先传来好消息，启辰技术的波形鰭片高性能剎车卡钳项目，正式被列入寧州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重点资助计划，获得50万元夏国幣。 说实话，这笔钱跟没有差不多，还不如给一些高额度的无息贷款，可这毕竟只是市里的一个小型扶持计划，钱本来就不是重点，多少也就无所谓了。 其象徵意义和资格认证才是林建军真正想要的，钱这东西对於现在的林建军来说没什么意义，无非是积累快慢的差別。 但这些资格认证意味著启辰的技术和模式得到了官方正式认可，成为了政府重点扶持的潜力股。 这个名分在后续申请银行贷款、寻求投资、与其他政府部门打交道时，就是一块分量极重的敲门砖和信用背书。 又过了几天，省工信厅的通知也到了，经专家评审和实地考察，启辰技术被推荐申报本年度夏国重点新產品认定。 一旦获批不仅能获得一笔专项资金，更能享受后续的政府採购优先、税收减免等一系列政策红利。 这笔补贴同样金额是其次，关键是这个国家级的认证资格，它是企业技术实力和市场前景的权威证明含金量极高。 有了这两块金字招牌开路，后续去银行贷款，以及吸引风险投资都將容易得多。 这才是政府扶持政策真正厉害的地方，它给是信用和通道，钱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点。 媒体的报导和政府的青睞，形成了强大的品牌效应，陆续有简歷投递到厂里。 有经验丰富的机加工老师傅。 有刚从大学毕业的机械专业学生。 甚至还有一位在外资零部件企业工作了几年看到报导后主动来求职的质量工程师。 林建军让王厂长负责初步筛选，他只看重两点，扎实的技术功底和务实肯乾的態度。 在这片繁忙中，苏茜在回国后的第三天，暂时回了江城几天，处理律所的工作交接和一些个人事务。 林建军没多问，只是让她忙完儘快回来，“这边一堆合同和协议等著你把关呢。” 一周后苏茜拖著一个更大的行李箱，回到了寧州，她在机械厂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算是正式安顿下来。 她再次看到林建军时，嘴角带上了比之前更轻鬆的笑意。 “都处理好了？”林建军在办公室见到她隨口问道。 “嗯，差不多了，以后……就要多叨扰林总了。”苏茜笑了笑。 “求之不得！正好第一个任务来了，省里重点新產品的申报材料，一堆表格和资质证明，还有和市科技局对接无息贷款的具体手续，这些官面文章就全权交给你了，你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比我们在行。” “没问题。”苏茜利落地答应下来，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她的加入，让林建军得以从繁琐的行政和对外协调事务中解脱出来，更专注於技术和战略。 手里有了资金和人才底气，媒体的热度也逐渐趋於平稳，林建军觉得是时候启动下一个核心项目了。 剎车卡钳的成功打开了市场，但要想真正站稳脚跟並获得持续稳定的巨额利润，必须瞄准那些价值量更大的汽车核心总成。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开始疯狂检索资料。 2005年全球汽车核心技术几乎被几家巨头垄断。 林建军凭藉重生前的记忆和专业知识，清晰地知道未来的技术路线。 他需要全面布局，不仅要瞄准变速箱，还要在悬掛系统、转向系统、乃至轻量化材料和电控系统等方面，用未来的技术理念实现降维打击。 他费了大量时间，仔细查阅了各大专利局的公开资料库。 重点分析了爱信、zf、博世、天纳克等巨头的专利。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利摘要和权利要求书，看的林建军头皮发麻。 在2005年任何一家想进入这个领域的公司，看到这些专利都会感到绝望。 最后要么支付高昂的授权费，要么只能在低端市场挣扎，或者投入巨资经过漫长研发才可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但林建军可不是2005年的普通工程师，他脑中装著未来二十年技术演进的完整过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將未来的技术解决方案与眼前的专利墙进行比对，寻找那些突破口。 变速箱方面他打算直接跳过当前主流车企还在苦苦攻关的4at、5at，甚至是爱信和zf刚刚崭露头角的6at技术。 他的目標直接锁定在8at乃至更高级別的多档位变速箱。 更多的档位意味著更绵密的齿比、更平顺的换挡和更优异的燃油经济性，这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目前行星齿轮组与液压系统，爱信和zf的专利在於其特定的莱佩莱捷式行星齿轮机构组合，和复杂的多片离合器制动器控制。 林建军选择了基於拉维娜式与辛普森式复合经过特殊优化的行星齿轮机构。 这种组合在2005年被视为复杂且难以控制，但林建军凭藉未来的模擬计算和材料工艺知识，知道通过精確的齿数比优化。 採用更轻更强的合金材料，並辅以全新的控制策略，完全可以实现更紧凑的结构，更高的传动效率和更低的惯性。 这一设计思路，巧妙地避开了爱信和zf的专利，是一条更优的全新技术路径。 爱信要到2007年左右才会推出成熟的8at，而其核心架构仍受限於现有的专利思维。 而这个方案，在平顺性和效率上，足以媲美他们2015年后才推出的改进型8at，至少领先他们十年。 液压控制系统方面，当前主流的液压控制系统採用开关式电磁阀，这玩意儿响应慢控制精度低，是换挡顿挫的元凶之一。 林建军提出全线性比例电磁阀控制系统，每个阀芯的位移与电流成正比，可以实现油压的毫秒级的无级调节。 这在2005年属於顶尖赛车和少量豪华车才敢尝试的技术，成本高昂。 但林建军知道未来电子元件成本会急剧下降，並且他脑中已有成熟的pid控制算法甚至模型预测控制算法的雏形，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线性阀的优势。 这一套系统，换挡速度和平顺性將彻底碾压2005年任何量產变速箱，直接达到2015年以后顶级性能车的水准。 zf要到2010年后才在8at上大规模应用更先进的电液控制技术，启辰的起点就比他们高了整整一个时代！ 然后是换挡逻辑，此时的换挡逻辑主要依赖预设的换挡map图，傻大黑粗无法適应复杂路况和驾驶员意图。 林建军构思的基於模型预测控制（mpc）的自適应换挡策略，能够通过传感器实时监测车速、油门开度、加速度、甚至导航信息，提前计算最优档位实现真正智能化的人车合一。 这种软体层面的优势，是2005年的变速箱控制器根本无法想像的，其智能程度领先业界至少10年。 不只是变速器，悬掛系统也要提上日程，越过简单的弹簧减震器优化，直接瞄准半主动悬掛。 2005年高性能车开始装备空气悬掛，通过改变气囊压力调节软硬，但响应速度慢。 主动悬掛成本极高，而且可靠性存疑，目前尚未普及。 林建军的是磁流变液（mr）阻尼器为核心的连续阻尼控制（cdc）系统。 通过向磁流变液施加电流，瞬间改变其粘度，从而无级调节阻尼力。 配合基於六轴惯性传感器的车身姿態实时监测和先进控制算法，可以实现过弯时更硬的支撑，顛簸路面更软的滤震，极大提升操控极限和舒適性。 这套系统在2005年只有凯迪拉克ctsv等极少数车型作为黑科技展示，成本天文数字。 而林建军凭藉对核心部件和核心算法的先知，有信心在几年內將其成本控制到可量產的水平。 悬掛都搞了，转向系统也顺手一併整理出来。 目前大部分车还是液压助力，路感模糊且耗油。 林建军规划dp-eps，助力电机直接作用於转向齿条，助力强劲路感反馈清晰。 核心在於非接触式扭矩传感器的精度和复杂的可变助力补偿算法。 林建军构思的算法，不仅能根据车速调节轻重，还能智能识別驾驶意图，甚至通过细微的力矩波动补偿路面不平和侧风乾扰，提供极其稳定和精准的指向性。 这种水平的转向系统，在2005年的宝马3系上初露锋芒，已被誉为標杆。 而林建军的目標是，凭藉更先进的传感器和更智能的软体，做出比2005年宝马更跟手更富有沟通感的转向系统。 同时关键部件的轻量化和强度也要跟跟上。 目前变速箱离合器片多用粉末冶金材料，重且热容量有限，结构件多用铸铁或普通铝合金。 林建军打算走碳纤维复合材料同步环的研发方向。 通过特定的编织和树脂浸渍工艺，重量可减轻60%，耐磨性和热稳定性远超传统材料。 他还列出了铝合金挤压铸造、高强度热成型钢的变厚度轧制等未来主流轻量化工艺的研究要点。 这些材料和工艺的应用，能让关键部件减重30%以上，强度提升50%，直接带来油耗降低和性能提升。 这些技术在2005年属於航空航天级別，林建军知道未来的成本曲线和工艺成熟路径，可以抢占先机。 林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搭载这些技术的未来车型在赛道上碾压对手的场景。 没有重生优势，想靠自身研发走到这一步？ 爱信、zf这样的巨头，也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十年以上的时间，经歷无数次失败，才能勉强摸到门槛。 而林建军现在就可以指出最正確的路，绕过所有陷阱直达终点，这省下的不只是时间成本，也是巨量的试错资金。 这种开掛的感觉…… 真他妈的爽！ 这种爽感，源於绝对的信息差和技术代差，只有他独自品味，无法与任何人言说。 他將这些思路整理成多份高度技术化的框架性文档，然后他叫来了陈浩和另外几名从新招聘人员中挑选出来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强的年轻工程师，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前瞻技术预研小组。 办公室里，林建军將部分文档投影到幕布上。 “兄弟们，剎车项目我们成功了，但那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们要转向自动变速箱、智能悬掛、线控转向，我们要建立全面的技术优势！” 陈浩和几位年轻工程师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巨大的压力。 这些名词，有些他们只在教科书和论文里见过！ 林建军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开始快速讲解他提出的技术思路。 他讲得很快，涉及了大量的机械原理、液压控制、材料学、电子控制和软体算法知识。 陈浩还能勉强跟上，其他工程师则听得目瞪口呆，很多概念他们闻所未闻，仿佛在听天书。 林建军点了点投影上標註的各大巨头的专利號：“所以我们不能跟著別人的屁股后面走，必须从一开始就瞄准最高的目標，並且用我们自己的技术绕过这些密密麻麻的专利。” “我提出的这些方向，只是可能性，具体能不能实现如何实现，还需要大量的计算、仿真和实验验证，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和创造力。” 他將列印好的文档复印件分发下去：“浩子你牵头，这些资料，你们先拿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遍看不懂就看十遍。” “还要组织討论，有什么想法哪怕再天马行空都记下来，我们的目標是用儘可能短的时间吃透基本原理，完成技术可行性论证，拿出我们自己的初步技术方案！” 陈浩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资料，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他知道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明白了，林工！我们一定尽全力！”他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在布局技术的同时，林建军让苏茜通过一些猎头渠道，重点关注日本和德国的汽车工程师动態。 他特別叮嘱：“留意那些在爱信、采埃孚、博世工作，但有跡象显示对现状不满或寻求变动的中高级工程师。” “尤其是日本那边，九十年代经济泡沫破裂后，很多资深工程师的职业发展受到影响，有些人可能怀才不遇，这个影响直到现在还一直存在，我们可以尝试接触，薪资不是问题关键是技术和经验。” 他打算利用未来的技术蓝图和夏国市场的巨大潜力，吸引那些渴望在技术上更进一步的顶尖人才。 安排完研发和人才计划，林建军知道下一步就必须立刻解决產能瓶颈。 寧州厂的条件已经到顶，建设新工厂迫在眉睫。 他和苏茜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我们需要实地去几个候选城市考察一下，” 林建军铺开一张地图，指著上面圈出的几个点：“政策、地价、配套產业链、人才供给，都得亲眼看看。” “第一站去哪？”苏茜问。 “庐州。”林建军的手指点了点这个位於江淮之间的城市。 苏茜有些意外：“庐州？庐州的汽车產业基础好像不如江城和吴郡那边成熟吧？” 林建军解释道：“正因为不那么成熟，地价和成本可能更有优势，而且我注意到最近的新闻，庐州市政府正在大力推行工业立市战略。” “他们提出了大招商理念，態度非常积极，给出的条件可能更灵活更优惠，我们去看看，而且它地理位置適中，辐射范围也不错。” 苏茜点点头：“有道理，那我立刻查一下庐州开发区管委会的联繫方式，提前预约。” “好！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第二天下午，林建军和苏茜再次来到了寧州火车站，林建军穿著休閒夹克，苏茜则是一身便於出行的针织衫和平底鞋，手里拿著笔记本电脑包和一个装著资料的公文袋。 站台上人潮涌动，绿皮火车和更快的k字头快速列车交错停靠。 广播里播放著检票通知，夹杂著各地方言和列车员的吆喝声。 他们买的是k字头列车的软臥车票。 找到自己的包厢放好行李，包厢里是四个铺位另外两位乘客还没到。 火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寧州站，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农田和村庄取代。 林建军和苏茜相对坐在下铺，小桌板上放著苏茜带来的保温杯和几份列印出来的庐州经济开发区招商政策文件。 “这次去重点考察一下他们的开发区规划、土地价格、税收优惠力度，以及周边有没有成熟的汽车零部件配套企业。”林建军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说道。 “嗯，我已经初步联繫了开发区招商局的副局长，对方很热情表示会亲自接待。” 苏茜翻看著文件：“从政策文本上看，他们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扶持力度確实很大，尤其是固定资產投资补贴和增值税返还方面。” 林建军笑了笑：“希望不是纸上谈兵，到时候还得靠你这双律师的眼睛，好好看看他们的合同条款有没有陷阱。”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苏茜自信地笑了笑。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车厢有节奏地摇晃著。 两人时而討论著考察细节，时而安静地看著窗外，时而分享一瓶矿泉水。 经歷了巴黎的並肩作战和回国后的忙碌，这种单独出差的感觉，让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又进入了更放鬆也更默契的阶段。 他们既是紧密合作的伙伴，也像是能共享一段旅程的朋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方的灯火次第亮起。 第65章 厂房选址考察 火车在一声悠长的笛声中，缓缓停靠在了庐州站。 阳光透过有些斑驳的车窗玻璃，洒在略显嘈杂的站台上，林建军和苏茜隨著人流走下火车。 合肥站不算大，站前广场上人群熙攘，多是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和吆喝著的计程车司机。 远处的城市不算高大，但能看出一些新建的楼房正在拔地而起。 “这就是庐州了。”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苏茜说道。 “感觉比寧州要朴实一些。”苏茜环顾四周，轻声评价道。 她今天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浅灰色休閒西装套装和平底鞋，长发束在脑后。 林建军笑了笑：“朴实好，说明这里实在，走吧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联繫开发区的人。” 他们入住了一家位於市中心还算整洁的宾馆。 放下行李苏茜立刻拨通了庐州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留下的联繫方式。 电话那头副局长的声音热情而洪亮，表示明天上午会亲自在开发区管委会等候，並安排车辆来接他们。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一辆半新的桑塔纳轿车准时来到宾馆楼下。 来接他们的是招商局的一位科长，姓王，三十多岁，讲话非常周到。 车子驶出市区朝著开发区的方向开去。 道路逐渐开阔两旁能看到大片平整的土地，一些工地上已经立起了塔吊，远处还能看到几栋崭新的厂房。 开发区管委会是一栋新建的五层楼房，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副局长姓李，是一位四十多岁笑容可掬的中年人。 他在会议室热情地接待了林建军和苏茜，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份厚厚的资料。 李副局长用力地握著林建军的手：“林总，苏律师，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我们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启辰技术的报导了，了不起！为我们民族工业爭光了！像你们这样的高科技企业，正是我们庐州高新区最欢迎的！” 寒暄过后，很快进入正题。 李副局长亲自介绍开发区的招商政策，王科长在一旁补充细节，另一位工作人员负责播放投影幻灯片。 政策介绍得非常详细，而且有很大的诚意。 土地政策上，对於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的项目，工业用地出让价格实行一事一议的优惠。 基准地价仅为每平方米150元人民幣左右，每亩约合10万元。 李副局长特別强调：“如果启辰的投资规模和预期產值达到固定资產投资超过5000万，年產值过亿的话，地价还可以进一步协商，最低甚至可以谈到每平方米100元以下！这在全国同类开发区里都是非常有竞爭力的！” 付款方式也很灵活，可以分期付款，首付比例最低可至30%，可以有效缓解企业前期资金压力。 同时地理位置也很优越，推荐的地块位於开发区核心区域，紧邻规划中的城市主干道，交通便利基础设施七通一平已经完成，拿到地就可以马上开工建设。 税收方面的优惠力度也很高，高新技术企业享受两免三减半的优惠。 即从企业开始盈利的年度起，前两年免徵企业所得税，后三年按25%法定税率的50%，即实际12.5%徵收。 这是国家层面的政策，庐州市在此基础上，对地方留成部分还有进一步的返还奖励。 对高新技术產品，地方留成部分会有一定比例的返还，用於支持企业研发。 其他的例如城市建设维护费、教育费附加等地方性收费，也会有相应的减免或缓交政策。 財政补贴与奖励政策也很有诚意，对於符合条件的高新技术项目，按照实际完成固定资產投资额的一定比例给予补贴。 企业的研发投入，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可以按实际发生额的150%进行扣除，这是国家政策，庐州这边会確保落实。 对企业引进的高层次人才，开发区会给予一次性安家费补贴，並在子女入学、配偶就业等方面提供便利。 还有配套的一站式服务与承诺。 项目立项、规划、环评、施工许可等所有审批手续，由开发区管委会牵头，组织相关部门集中办理，承诺全程代办、限时办结，最大限度减少企业跑腿时间。 李副局长特意提到，开发区內已有几家国內知名的汽车零部件配套企业入驻，未来可以形成一定的產业集群效应。 庐州拥有夏国科技大学、庐州工业大学等高校，人力资源丰富，技术工人素质较高，用工成本相比沿海城市更低。 整个介绍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李副局长讲得口乾舌燥，但热情不减。 苏茜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数据，並就一些政策条款的具体执行细节和法律依据提出问题。 “李局长，您提到的税收返还，具体的操作流程和到帐时间大概是怎样的？是否有红头文件作为依据？” 王科长在一旁详细解答。 林建军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於基础设施、物流成本或未来规划的问题。 他脸上始终带著笑容，不时点头，对庐州方面表现出的极大诚意表示感谢。 他心里快速盘算著，土地成本確实极低，税收优惠力度很大，政府服务意识看起来很强。 缺点是內陆城市，距离核心市场和出海口稍远，產业链配套目前还比较薄弱。 但综合来看，性价比非常高。 中午，李副局长热情地安排了工作餐，地点在开发区附近一家颇具当地特色的土菜馆。 饭菜实惠可口，席间气氛融洽，主要是交流对產业发展的看法。 李副局长再次表达了希望启辰这样的新兴明星企业能够落户合肥的强烈愿望。 饭后王科长又开车带他们实地看了推荐的地块。 地块確实很平整，面积不小周围视野开阔。 “林总，苏律师，你们看，这块地位置非常好，如果你们有兴趣，我们可以儘快安排下一步的深入洽谈。”王科长说道。 林建军站在土地上，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谢谢李局长，王科长的热情接待和详细介绍，庐州的政策確实很有吸引力，政府的服务意识也让我们印象深刻。” “我们需要回去后，结合考察情况进行综合评估，我们会儘快给你们答覆。” “理解，理解！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李副局长用力握著林建军的手说道。 在返回市区的车上，林建军问苏茜：“你觉得怎么样？” 苏茜合上笔记本沉吟道：“从政策和成本角度看，诚意十足，条件非常优厚，尤其是土地价格和税收优惠，对初创企业减轻负担很有帮助。” “政府的姿態也很积极，不过地理位置和现有產业链確实是短板，需要重点评估物流成本和对未来供应链的影响。” 林建军表示同意：“和我的感觉差不多，性价比很高是一个需要重点考虑的选项。” 他们当天下午就前往下一个考察地点吴郡。 与合肥的朴实相比，吴郡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精致和繁华。 城市明显更现代化，街道整洁商业氛围浓厚。 到达吴郡的第二天，他们联繫的是吴郡工业园区（sip）的招商部门。 sip是夏国和新加坡政府合作的旗舰项目，闻名遐邇。 接待他们的一位负责招商的张姓经理，三十多岁，穿著笔挺的西装。 会议地点在sip管委会现代化的会议室里，桌上放著瓶装水和精致的茶点。 张经理的开场很直接：“林总，苏律师，欢迎来到关注到启辰技术的创新成果，非常欣赏。 “sip的目標是匯聚世界级的创新企业，我们相信这里的环境能够助力启辰实现国际化发展。” 价格方面，工业用地价格明显高於庐州，基准地价大约在每平方米400-600元，每亩约合30-40万元。 张经理解释：“我们的土地是九通一平的最高標准，包括高標准的数据通信网络。了，园区规划和管理水平是国际一流的。” 园区內环境优美，道路宽阔，绿化率高，配套设施完善，旨在打造最適合高端人才工作和生活的环境。 税收政策同样享受国家规定的两免三减半等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但地方层面的弹性相对较小，更强调规范性和可预期性。 张经理表示：“所有的优惠政策都是公开透明的，写入投资协议，严格依法执行。” 吴郡的优势在於出口便利和外匯管理，对於目標国际市场的企业非常友好。 张经理重点强调了產业集群这一点。 “园区及周边已经形成了非常完善的电子信息、精密机械和新材料產业集群，全球知名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如博世、德尔福等在这里都有大型生產基地，供应链响应速度极快，配套半径可能只需要半小时车程。” 人才方面紧邻魔都，可以便捷地利用魔都的人才和科研资源。 同时吴郡本地拥有吴郡大学等高校，且对高端人才吸引力极强。 “这里的生活环境和国际化氛围，对吸引海內外顶尖工程师非常有优势。” 物流这一块儿则有巨大优势，距离魔都港和娄东港很近，进出口物流成本和时间优势明显。 政府亲商理念深入人心，服务流程高度標准化电子化。 张经理承诺：“所有审批事项都有明確的时限，我们有一套在线系统可以跟踪进度。” 介绍过程同样很详细，但氛围比庐州那里更商务化，少了一些人情味，多了一些规则感。 苏茜同样提出了细致的问题，特別是关於智慧財產权保护、国际仲裁条款等。 张经理对答如流，显示出深厚的专业素养。 林建军同样仔细聆听著。 吴郡的优势非常突出，顶尖的產业生態、人才高地、国际化的营商环境、便捷的物流。 这对於立志要做高端走向国际的启辰来说诱惑力巨大。 但劣势也同样明显，成本高昂尤其是土地和人力成本，將是庐州的数倍。 对於初创阶段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研发和產能建设的启辰来说，压力会非常大。 中午，张经理安排了在园区內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用餐。 饭后他们乘坐张经理的轿车参观了园区环境和一些標誌性的企业厂区。 规划確实一流，像一座现代化的园城市。 “林总，sip的目標客户是那些追求卓越志在全球的企业，我们相信启辰具备这样的潜力。”张经理適时地说道。 林建军微笑道：“感谢张经理的介绍，sip的名声和实力我们早有耳闻，今天亲眼所见確实名不虚传，我们需要综合评估成本和收益，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回酒店的路上苏茜感嘆：“吴郡的条件真是顶级，但也是真贵。” 林建军点点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里是直接对接国际市场的快车道，但门票价格也高。” “適合已经完成初步积累，要在品牌和高端市场发力的企业，对我们现阶段来说，诱惑很大但风险也不小，需要慎之又慎。” 傍晚两人在吴郡古城区的一家临河茶馆休息，小桥流水吴儂软语，与白天看到的现代化工业园区形成鲜明对比。 “感觉像在两个世界。”苏茜捧著茶杯说道。 林建军看著窗外的流水：“一个是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国际舞台，一个是潜力巨大成本洼地的创业热土，各有各的好，关键是看哪个更適合我们现阶段的步伐和发展需求。” “接下来去哪？回寧州匯总一下情况吗？” 林建军摇了摇头：“不急，既然出来了，就把几个重点候选城市都跑一遍，有个更直观的对比，纸上得来终觉浅。” “下一站去临安看看，那边民营经济活跃，政府对科技企业的扶持力度听说也很大，尤其是软体和网际网路相关的创新应用，说不定对我们將来的电控系统开发有好处。” 苏茜点点头：“好我查一下去临安的火车班次，顺便看看那边开发区管委会的联繫方式。” 两天后。 林建军和苏茜出现在了临安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的招商办公室里。 接待他们的是年轻的徐处长，他思维敏捷，言语间充满了对网际网路和新技术的热忱。 临安的政策特点与它的城市气质相似，灵活、注重创新、鼓励民营经济发展。 徐处长重点介绍了针对科技型中小企业的雏鹰计划和青蓝计划，提供最高50万元的无偿创业资助和贴息贷款。 对认定的高新技术企业，给予企业所得税地方留成部分头三年全额返还、后两年减半返还的强力优惠。 特別重视智慧財產权质押融资，帮助企业將知本变为资本。 当地推出了人才创业券，可用於租用办公场地购买技术服务等，对引进的海內外高层次人才给予百万级的安家补贴和项目资助。 依託浙省大学等高校，人才储备丰富。 產业氛围来说，网际网路创业氛围开始兴起，阿里巴巴的带动效应初显，对於注重研发和创新的启辰来说，这里的软环境独具吸引力。 可是土地成本同样不低，工业用地价格大约在每平方米300-500元，汽车產业链配套不如吴郡成熟。 林建军和苏茜参观了几个创业园区，感受到了浓厚的创新气息。 徐处长还热情推荐了他们与当地的浙大校友会接触，寻找技术合作机会。 考察的最后一站，他们南下来到了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鹏城。 在高新科技园，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港资背景的招商顾问艾伦，他西装革履，言谈间离不开国际视野、风险投资、创业板。 鹏城的风格是市场化、国际化、金融化。 政策灵活务实，政府干预少，服务效率高。 最大的优势在於毗邻香江的金融环境和活跃的风险投资市场。 艾伦著重介绍了如何利用鹏城的创投基金进行融资，以及未来在创业板上市的可能性。 “在这里，技术好故事好，就不愁没钱。”他笑著说。 对软体、集成电路等高科技產品有出口退税等优惠政策。 这里创新活力极强，聚集了大量高科技企业，理念前沿適合技术叠代快的项目。 土地成本极高，工业用地稀缺，价格堪比商业用地，人力成本最高。 生活成本高昂，距离传统汽车產业集群地较远。 在鹏城林建军和苏茜感受到的是快节奏，资本驱动的商业氛围。 近两周的奔波考察，让林建军和苏茜都略显疲惫，但收穫巨大。 每个城市都带著鲜明的特色和不同的优劣势，在他们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对比。 傍晚，他们站在鹏城湾畔，看著对岸香江的灯火。 “走了这一圈，有没有什么想法了？”苏茜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头髮，笑著问道。 林建军点点头：“鹏城、吴郡以及临安已经不用考虑了，与我们的供应链相差太远，而且成本高昂。”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就庐州了！我们先回寧州，做一下先期准备，然后我们两个去庐州常驻。” “好。”苏茜表示同意。 第66章 落户庐州 2005年5月中旬。 林建军和苏茜结束了为期近半个月的全国考察，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寧州。 五月的寧州，空气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温热。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林建军放下行李，对苏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咱们抓紧准备，儘早出发。” 苏茜点点头问道：“需要和王厂长打个招呼吗？” “要的，毕竟后续寧州这边的生產衔接还需要他配合，但决策是我们的事。” 林建军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回来，一个是安顿一下，准备长期驻扎庐州的前期工作。” “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事，就是立刻开始组建我们自己的核心团队，特別是財务和法务人员，接下来和政府的协议谈判和银行贷款都需要专业的人。” 林建军让苏茜负责起草招聘启事，要求写的很简单。 財务主管一职，要求有製造业成本核算经验，熟悉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政策，有与银行打交道的经验，最好参与过项目贷款申请，年龄不限务实肯干为先。 辅助苏茜的法务专员，要求通过司法考试，有合同审核、公司设立或智慧財產权相关经验，能適应频繁出差和高强度工作。 招聘启事通过寧州本地的人才市场，以及刚兴起不久的前程无忧和智联招聘网站发布。 面试地点就设在寧州机械厂的一间小会议室。 林建军和苏茜亲自面试，不问虚的直接考察专业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思路。 几天后人选確定。 財务主管周海涛，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老大哥，之前在江东省一家中型机电厂做了八年財务，对成本控制和银行贷款流程很熟悉，人看起来沉稳踏实。 法务专员赵雪，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刚从一所不错的法学院研究生毕业，通过了司法考试，在一家小律所实习过半年，思维敏捷对新鲜事物充满热情，苏茜觉得可以培养。 林建军分別和他们谈了话，明確了薪资待遇，给了他们在2005年的寧州属於中上水平的工资，並承诺项目成功后会有奖金。 同时也告诉了他们即將长期出差庐州，工作强度很大，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两人都表示接受，启辰在巴黎的成功和媒体的报导，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在团队集结后奔赴合肥之前，林建军还办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对启辰技术公司进行了增资。 他將公司的註册资本从最初的10万元，增加到了500万元。 林建军从未停止过利用他超越时代的眼光进行资本运作。 他通过香江的证券帐户，持续进行著短线操作。 他通过2005年上半年国內股市几波短暂的行情起伏，以及国际大宗商品的波动，快进快出积累了超过600万元的流动资金。 这笔钱，成为了他支撑启辰发展的强大后盾。 但他也深知，有些財富需要时间沉淀。 他始终持有那些他知道未来会一飞冲天的超级长线，如茅台、腾讯控股、苹果、百度等公司的原始股或期权。 这些是他的压舱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这次增资的500万，就来自那600多万的短线盈利。 公司盘子要做大，註册资本就是林建军的脸面和信用。 10万块，出去和人谈几千万的生意，没人会当真。 500万，虽然也不算多，但至少表明了林建军这个创始人的实力和决心，是为后续的融资铺路。 苏茜和周海涛也对此深以为然。 五月底。 总经理、技术总负责人林建军。 法务总监苏茜。 技术经理陈浩。 財务主管周海涛。 法务专员赵雪。 一行五人准备完毕。 临行前，林建军和王建国厂长进行了一次简短沟通。 “老王，启辰决定在庐州建新厂，寧州这边现有的剎车卡钳订单生產不能停，还要麻烦您多费心，新厂建设期间，还有精密零件的初加工需要您这边支持。”林建军语气诚恳。 王厂长虽然有些遗憾新厂没能落在寧州，但也明白这是企业发展的必然。 他爽快地答应：“寧州厂这边我一定给你保障好！寧州厂跟著喝汤喝的满嘴油，订单排期都快排到年底了，你放心！你需要啥支持隨时开口！” 处理好寧州的交接，一行人登上了前往庐州的火车。 再次踏上庐州的土地，心境已完全不同，上次是来这里考察。 这次，是要在这里扎根！ 他们先在开发区附近租下了两套三居室的民房作为临时办公和住宿地点，条件简陋但够用。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林建军便带著苏茜、周海涛和赵雪，正式拜访合肥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管委会。 管委会李副局长对他们的再次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谈判的核心，是將上次考察时对方承诺的优惠政策，白纸黑字条款明確的落实到投资协议中。 谈判桌上林建军一方虽然人少，但分工明確。 林建军负责定调和把握大方向。 他再次强调了启辰技术的创新性和市场前景，展示了央视的报导截图和sae的邀请函复印件，並描绘了在庐州建设亚洲一流研发製造基地的蓝图，给政府方画了一张诱人的大饼。 苏茜和赵雪负责法律条款。 苏茜对协议逐字逐句进行推敲，特別是关於土地出让价格、付款方式、税收返还的具体条件、政府补贴的支付节点和违约责任等核心条款，问得极其细致。 赵雪则负责查阅相关地方性法规和政策文件作为支撑，对方律师和官员几次被问得额头冒汗。 周海涛则负责財务的验证。 他根据谈判形成的条款，快速核算项目的投资回报率、现金流情况，评估各项优惠政策的实际价值，为林建军的决策提供数据支持。 例如在討论土地价格时，对方最初报价是每亩15万元。（上一章错写成10万，现在已经改正） 苏茜根据之前一事一议的承诺，结合周边地块的成交价和启辰项目的技术含量，据理力爭，最终將价格谈到了每亩12.8万元。 100亩土地，直接节省了220万！ 再比如税收返还，协议明確写了前两年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但苏茜坚持要加上按季度结算，到帐时间不超过次月15日的条款，避免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拖欠。 整个谈判过程持续了將近一周，双方反覆拉扯。 林建军始终保持著自信从容的態度，既展现了合作的诚意，又在关键利益上寸步不让。 最终，一份厚达几十页，条款清晰权责明確的《投资协议书》终於敲定。 签字仪式上，双方握手笑容满面。 这纸协议，为启辰落地庐州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协议签完，就该考虑钱的问题了。 根据周海涛做的初步预算，第一期工程征地100亩，建设2万平方米厂房，採购关键设备需要6500万至8000万，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好在林建军给启辰增资之前就已经详细考虑过，他打算用政府支持，银行贷款，加上自有资金补充。 林建军让周海涛配合苏茜，立刻著手申请协议中承诺的各项补贴。 根据协议，固定资產投资补贴按设备採购发票金额的5%给予补贴。 他们预估设备投资2500万，可获补贴125万。 这笔钱需要设备到位后申请。 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金无息贷款，这这笔钱也不少。 林建军让苏茜准备好所有材料。 公司资质、项目可行性报告、投资协议、媒体报导……材料厚厚一摞。 他亲自带著苏茜和周海涛，跑到市科技局，找相关领导匯报。 凭藉过硬的项目质量、增资后更显实力的公司资质、以及林建军富有感染力的阐述。 他们成功申请到了500万元的无息贷款，期限两年。 这是启辰新项目获得的第一笔大额外部资金！ 当然银行贷款才是资金的大头，林建军知道他必须利用好一切能利用的信用。 林建军亲自操刀，准备了一份极具说服力的《启辰技术高性能汽车剎车系统產业化项目商业计划书》。 里面不仅有技术优势、市场分析、財务预测。 更是把央视报导、sae邀请、hf市重点引进项目协议书、以及正在申报的省重点新產品材料全部作为附件。 这是一个有政府背书的完整明星项目故事。 他重点瞄准了三个银行。 国家开发银行，一般对口重大基建和產业项目。 夏国工商银行实力雄厚，对公业务强。 以及本地徽商银行，虽然额度没前两个高，但是胜在灵活。 林建军制定了分兵策略，由他本人和周海涛主攻夏国工商银行徽省分行，和国家开发银行，目標是爭取金额最大的长期项目贷款。 同时派苏茜和赵雪接洽本地的徽商银行，爭取更灵活的流动资金贷款作为补充。 林建军带著周海涛见信贷部主任，见行长，他不再只是一个技术员，而是一个充满自信和远见的企业家。 他讲技术领先性，讲市场缺口，讲政策支持，讲团队决心。 过程並不轻鬆，银行的风控审核极其严格，国家开发银行那边石沉大海。 工行的风控审核同样极其严格，信贷部主任和风险总监对启辰这样一个新公司要贷款数千万充满疑虑。 林建军亲自上阵。在工行总行的会议室里，面对几位表情严肃的银行高管，他没有过多纠缠於公司短暂的成立时间，而是聚焦於三大核心优势。 他展示了catarc报告和与国外品牌的性能对比数据，强调產品不仅填补国內空白，甚至在国际上也属一流。 他出示了与hf市政府签的投资协议，特別是土地优惠和无息贷款条款。 林建军表示：“这不是普通的市场行为，这是地方政府重点引进和培育的战略项目，政府的风险识別和背书，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信用。” 他还展示了公司增资至500万的证明，並郑重承诺：“我个人愿意为这笔贷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我把我所有的身家性命和公司的未来绑在一起。” 这句话极大地增强了银行的信心。 周海涛则提供了详尽的现金流预测和还款计划，证明项目自身的盈利能力足以覆盖贷款本息。 经过几轮谈判和补充材料，工行最终被说服，初步同意提供一笔 5500万元的项目贷款期限9年，其中包含2年建设期宽限期，以项目土地和未来厂房设备作为抵押，並由林建军个人提供无限担保。 与此同时，苏茜和赵雪在徽商银行的谈判则相对简单一点。 她们重点强调了项目的短期资金周转需求和订单確定性。 徽商银行对本地政府重点项目的支持意愿更强，审批流程也更快捷。 最终，徽商银行同意提供一笔 15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期限2年可续贷，以部分应收帐款和存货作为质押补充。 公司增资后的500万註册资本，將用於支付土地首付款、前期设计等费用。 至此，资金全部到位！ 工行项目贷款5500万 徽商银行流贷1500万 政府无息贷款500万 企业自有资金500万 总计8000万夏国幣。 虽然贷款最终批覆和放款还需要时间，但主要框架已经达成，最大的资金缺口得到了解决。 与此同时陈浩也没閒著，林建军把临时办公点的一间小屋给他做临时实验室。 陈浩带著临时从寧州厂叫过来的两个年轻技工，一边消化林建军给的变速箱等技术资料，一边利用有限的工具，对剎车卡钳的工艺进行持续优化验算，为量產做准备。 夜晚。 庐州的临时住所里，林建军、苏茜、周海涛、陈浩几人常常围坐在小桌子旁，吃著盒饭开著碰头会。 虽然压力巨大，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第67章 火热开工 6月的庐州，天气已经开始炎热。 庐州高新区管委会的效率確实很高。 不到一周，李副局长就通知他们，为启辰项目预留的100亩工业用地已经完成前期整理，即將正式掛牌出让。 土地招拍掛仪式在hf市土地交易中心举行。 大厅里人不多，参加竞拍的多是本地企业，林建军带著周海涛和苏茜出席。 拍卖师宣读地块信息，位於高新区创新大道以东，面积100亩，规划用途为工业用地，起始价每亩12.8万元。 如预料之中，没有其他竞拍者举牌。 这块地的规划条件和產业导向非常明確，就是为启辰量身定製的。 林建军举牌应价，轻鬆以底价1280万元成功摘牌。 现场签署《成交確认书》时，李副局长特意走过来握手祝贺：“林总！恭喜！这下算是真正落地了！” “全靠领导支持！”林建军笑著回应。 后续的流程在苏茜和赵雪的运作下，他们很快与国土部门签订了正式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根据合同约定，启辰科技需在合同签订后30日內支付土地出让总额的50%作为首期款，即640万元。 周海涛迅速调集资金，庐州市政府提供的500万无息贷款中调出一部分，公司增资后的註册资本金拿出一部分。 款项按时支付，一周后那本象徵著產权的，红彤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便交到了林建军手中。 摸著这本沉甸甸的证书，林建军心里才真正有了踏实感。 解决了用地，接下来就是工程建设。 首先是要確定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消息传开后，好几家本地的建筑公司闻风而动，找到他们的临时办公室，递上名片和公司简介，报价和方案五八门。 一家本地颇有名气的建筑公司老板，带著厚厚的方案书前来拜访，言语间充满自信：“林总您放心，这种厂房我们盖得多了，標准图纸都是现成的，速度快价格也公道，包您满意。” 林建军接过方案书，翻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方案是千篇一律的通用厂房设计，层高、柱距、承重、布局都极其常规。 林建军放下方案书：“王总，感谢您的方案，不过我们的需求可能有些特殊。” 他拿起笔，在纸上边画边说：“首先，主体厂房层高不能低於16米，关键设备区域和未来物流通道的净空高度必须保证在14米以上。” “主体结构承，重普通生產区域地面荷载不低於每平方米3吨，关键设备基础区域和重型物流通道必须达到每平方米5吨以上，为未来引进更大型的压机和加工中心预留充足余量。” “消防等级要提高，按丙类以上厂房设计，喷淋系统和报警系统要用最好的品牌。” “环保方面，衝压和机加工车间要单独设计隔音和油雾收集处理系统，废水预处理池的容量和標准要远超一般要求。” “物流通道要宽阔，转弯半径要能满足大型货柜卡车直接倒车进入装卸平台的需求。” “还有，所有强电和弱电管道要预埋到位，並且要预留足够的扩展冗余。” 林建军一条条清晰道来，每一条都远超普通厂房標准。 那位王总听得目瞪口呆，额头开始冒汗，他发现自己那套標准流程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这些要求不仅意味著造价大幅提升，也意味著需要更专业的设计和施工能力。 “林总，您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这成本……”王总有些犹豫。 “成本可以谈，但標准不能降，我要建的不是一个普通工厂，而是一个面向未来十年甚至更长远发展的现代化製造基地，如果贵公司觉得有难度，我们可以再看看其他公司。” 王总擦擦汗，连忙表示要回去重新做方案。 但林建军心里清楚，这家公司大概率无法满足他的要求。 最终通过多方比较和实地考察，林建军选定了有丰富工业厂房建设经验的徽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虽然价格稍高但实力雄厚，能理解並落实他的超前设计要求。 苏茜带领赵雪，对合同条款逐字审阅，经过严谨的图纸会审和施工组织设计，徽省建工集团给出了详细的工期计划。 30天完成地基处理与桩基工程。 90天完成主体钢结构吊装与屋面墙面封闭。 60天完成內部地面硬化、附属设施及装修。 30天完成设备基础施工与竣工验收。 总工期预计为210天，並承诺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力爭提前完工。 推土机和打桩机终於开进了那片空旷的土地。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奠基仪式。 林建军几人，以及建工集团的几位负责人，共同铲起第一锹土。 看著巨大的打桩机將第一根预应力管桩沉重地砸入大地，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林建军心潮澎湃。 土地这边热火朝天，团队建设和研发也没閒著。 临时办公的民房里，电话声、印表机声、討论声此起彼伏，像个繁忙的指挥所。 周海涛在本地人才市场设立了招聘点，苏茜则在网上招聘平台发布了大量信息。 岗位涵盖生產计划员、质量检验员、仓库管理员、行政文员、出纳等基础岗位。 面试的人络绎不绝，周海涛负责考察专业技能和稳定性，苏茜则更关注沟通能力和诚信度。 很快一支二十多人的基础运营团队初步搭建起来。 同时林建军列出了一份关键人才招聘要求。 热处理专家必须精通渗碳、氮化、淬火等工艺，能独立制定和优化工艺曲线。 液压系统工程师要熟悉液压阀块设计、油路规划、密封技术。 资深cnc编程与工艺工程师，要求能熟练操作和维护进口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编写复杂刀具路径。 生產运营经理要有汽车零部件或精密製造行业经验，精通精益生產和现场管理。 苏茜通过猎头和人脉关係，锁定了几位目標人选。 其中一位是魔都一家外资汽车零部件厂的生產主管，对方起初对来庐州犹豫不决。 林建军亲自打电话过去：“张工，我了解过您主导的那个生產项目，减少了30%的在制品库存，非常厉害。” “但我们想做的不止於此，我们想搭建一套完全由数据驱动、实时响应的数位化生產系统，这在国內还没人真正做成过。” “这里没有条条框框，有的是足够大的舞台和实现想法的空间，薪资待遇您放心，绝对是行业顶尖水平。” 这番话击中了对方的理想，成功吸引对方前来面谈。 此外苏茜还主动联繫了庐州工业大学和徽省大学的机械工程学院，洽谈建立校企合作实习基地，提前留下优秀的应届毕业生作为技术储备人才。 在租来的另一套三居室里，陈浩和从寧州临时调来的小李和小张组成了临时研发小组。 他们的任务是继续啃下林建军给的关於多档位自动变速箱的技术框架资料。 过程极其痛苦资料里充满了艰深的机械原理、液压控制系统图、复杂的行星齿轮机构运动学方程以及模糊的控制算法逻辑。 “浩哥，这个拉维娜式行星排的槓桿分析法，我怎么也算不对这个传动比…” “这个线性比例电磁阀的电流-压力特性曲线，资料上只给了个理想模型，实际肯定有滯环和非线性吧？” “还有这个换挡重叠控制，模型预控制算法…这已经涉及到最优控制理论了，我们都没学过啊…” 小李和小张经常抓耳挠腮，感觉像是在读天书。 陈浩压力更大，他不仅要自己看懂，还要给两个年轻人讲解。 三人经常爭论得面红耳赤，房间里烟雾繚绕。 林建军偶尔会过来看看，他也没太多好办法，只能让他们死记硬背，他不可能自己把所有活都干完 “別死抠公式，想想它的物理意义。为什么这里要用双行星排？是为了实现更大的传动比范围同时减小轴向尺寸。” “电磁阀的响应慢，可以先从pid控制入手，再逐步叠代到更复杂的算法。” 终於在经歷了近一个月的煎熬后，陈浩有一天深夜盯著白板上自己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齿轮组合简图。 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打瞌睡的小李嚇了一跳：“我明白了！原来是通过这个离合器结合，改变了动力流路径！这个设计太巧妙了！既避开了专利，又实现了更密的齿比！” 他兴奋地衝出门，跑到林建军和苏茜合住的房子，激动地敲开门：“林工！林工！那个8at的传动方案我搞懂了！它的三挡和四挡切换逻辑是这样的…” 他拿著草图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林建军看著他那布满血丝但闪著光的眼睛：“很好！这就是突破！把思路整理清楚下次小组会详细讲。” 这种攻克难题后的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林建军开始规划实验室和检测中心。 他拉出了一个长长的设备採购清单，变速箱台架试验机用於模擬实际工况，测试变速箱的传动效率、换挡品质、疲劳寿命和温升性能。 这东西必须要进口的，价格昂贵。 三坐標测量机用於精密零件的尺寸和形位公差检测，確保加工精度。 同样是进口品牌为主。 直读光谱仪用於快速分析金属材料的化学成分，確保来料质量。 金相显微镜用於观察材料內部组织结构，分析热处理效果。 高频疲劳试验机用於测试弹簧、轴类等零件的耐久性。 周海涛看著清单上超过一千万的预估总价，倒吸一口凉气：“林总，这…这投入也太大了吧？很多设备现阶段好像用不上啊……” 林建军態度坚决：“老周，质量是话语权，这些设备不仅是检验工具，更是研发工具。” “没有它们我们凭什么说我们的產品比国外好？凭什么让客户相信我们的数据？这笔钱必须！而且要买最好的！” 周海涛虽然肉疼，但还是开始著手研究採购渠道和资金安排。 这之后林建军亲自带著新招聘的採购经理，跑遍了庐州及周边城市的机械加工聚集区。 在一家名为江淮精铸的小铸造厂里，他看到了略显陈旧的厂房和砂型铸造设备。 老板老赵是个实在人，主要给农用机械和柴油机做铸件。 但林建军注意到，他们的车间管理还算整洁，炉前化验记录完整，说明有基本的质量意识。 他看中了老赵厂里那台可以浇注a356铝合金的熔炼炉和一套简单的热处理设备，这是做剎车卡钳毛坯的基础。 “赵老板，我想下一批试製订单，剎车卡钳的毛坯件。”林建军开门见山。 老赵又惊又喜，但也有些犹豫：“林总，您这產品要求高，我们…我们怕做不好。” 林建军笑道：“没关係，我会派我的工程师过来，驻厂指导你们调整熔炼工艺、优化模具设计和浇注系统，帮你们建立更严格的过程控制和检测標准。” “费用我照付，条件是你们的產品质量必须达到我的要求，並且优先保证我的供应，价格给我们最优惠。” 这对老赵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有了订单，还能免费得到技术升级！ 在林建军决定与江淮精铸合作的情节后，採购经理有些不解。 “林总，我们自己的新厂区很快就能建好，为什么还要把这么重要的毛坯件交给一个小厂做？” 林建军笑了笑解释道：“这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新厂房建设和设备安装调试需要大半年时间，这期间寧州厂的產能已经饱和，我们需要一个过渡期的稳定供应源来满足已经开始涌入的订单，不能等米下锅。” “更重要的是，供应链必须要有备份和竞爭。，培育江淮精铸不仅能降低我们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还能通过引入竞爭，促使我们未来的自有铸造车间或其它供应商不断提升质量和降低成本。” 过了几天，林建军得知鳩兹市有一家老牌的国有精密工具机厂，因为经营不善即將破產清算，有一批早年进口的德国设备正在寻求处置。 他立刻带人赶过去，在布满灰尘的仓库里，他看到了几台保养状况相当不错的德国舍勒品牌的数控精密平面磨床，和德克品牌的数控万能工具铣床。 这些都是九十年代的设备，但德国製造精度极高，用料扎实，再服役个二三十年完全没问题。 由於是破產清算，所以价格被压得很低。 林建军如获至宝，当场决定全部吃下：“这些设备精度和稳定性比现在很多国產新设备还好，正好用来做我们的核心精密加工单元！” 他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捡了一个大漏。 这种捡漏的操作，让身边的採购经理佩服不已。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时，一个突发状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海涛接到徽商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语气焦急地向他匯报，由於总行近期收紧了信贷政策，对各支行的贷款额度进行了压缩和重新审批。 他们之前初步谈好的那笔15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额度被砍到了1000万，而且审批流程可能需要延长一个月！ 消息传来，临时办公室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这500万的缺口和可能的延迟，可能会影响设备预付款的支付和后续生產原料的採购计划。 周海涛急得嘴角起泡：“林总这下麻烦了！工行的贷款还在走流程，政府的钱也用了大半，这…” 林建军眉头紧锁，沉思了几分钟：“老周別急，你立刻和徽商银行保持沟通，1000万就1000万，爭取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审批放款，能拿多少先拿多少。” “我这边立刻从我个人帐户，先调300万过来，以股东借款的形式注入公司，剩下的200万缺口，我们通过和即將確定的几家核心供应商谈判，爭取更优惠的付款帐期来缓解短期压力，同时加快与工行的沟通，爭取他们的贷款能儘早放款。” “苏茜你准备一下材料，我们一起去一趟市科技局和李副局长那里，向他们匯报我们项目的最新进展，特別是研发上的突破和供应链的搭建成果，强调我们正在快速推进。” “然后顺便提一下当前遇到的这个短期资金周转的小困难，询问市里是否有应急的过桥资金或其他的金融扶持渠道可以推荐或协调。” “要让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进展和困难，保持信息透明，也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 他思路清晰应对果断，既有短期解决方案又有中长期策略，瞬间稳定了军心。 儘管困难不少，但团队的士气依然高昂。 在成功拿下土地和应对了贷款风波后，林建军自掏腰包，在庐州一家颇有特色的土菜馆包间里，请整个团队吃了一顿饭。 饭菜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充满当地风味。 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放下了工作的紧张。 林建军端起一杯啤酒，简单讲了几句：“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从无到有最难，但我们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土地拿到了，设计开始了，团队也在壮大！” “困难肯定还有，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这帮人心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杯酒，敬大家也敬启辰的未来！”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起来，陈浩兴奋地拉著小李和小张討论技术问题，苏茜和周海涛则在交流与政府部门打交道的经验。 林建军和苏茜之间默契依旧，苏茜会自然的帮林建军添茶，林建军也会在大家起鬨时，笑著和她低语几句。 几天后，一封国际邮件被送到了临时办公室。 是德国寄来的，落款是著名的汽车技术刊物《atz》编辑部。 信中对启辰在巴黎展会上的表现表示关注，並计划在近期派出一名编辑和一名记者前来夏国，对启辰技术进行深入的实地採访和技术交流！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这是国际顶级的专业媒体！ 周海涛也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魔都的一家外资风险投资机构，表示在媒体上看到了启辰的报导，对启辰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安排时间当面聊聊探討投资可能性。 夜深人静时，林建军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庐州项目的总体规划图。 但他脑海里思考的是，如何利用这次《atz》採访的机会，进一步提升启辰的国际形象。 以及如何將启辰从一个產品品牌，打造成为一个代表高性能高可靠性的技术品牌。 第68章 声名鹊起 2005年的盛夏，热浪席捲江淮大地。 庐州高新区那片属於启辰技术的土地上，机器轰鸣，塔吊缓缓转动。 一个周三的早晨，两辆计程车停在民房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了两位外国面孔的男士。 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 一位年轻些，背著专业的摄影器材包。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林建军立刻迎了上去问候道：“欢迎！是施密特先生和穆勒先生吗？我是林建军。” 来的正是德国《atz》杂誌的资深编辑卡尔·施密特和记者马克·穆勒。 简单的寒暄后，专访在临时布置成会议室的客厅开始。 没有豪华的场地，只有简单的茶水，一台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 二人先是互相寒暄了一番，隨后施密特开始切入正题。 “林先生，我们在sae的简报上看到了你们的数据，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但你知道的这次是技术採访，所以我们想要更多的了解一些细节。” “比如你们宣称的波形鰭片设计，其散热效率的提升，是基於什么样的流体仿真模型和边界条件？如何確保其在不同车速和制动强度下的稳定性？” 林建军示意陈浩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流场模擬云图。 “施密特先生，我们的仿真基於k-epsilon湍流模型，並针对鰭片表面的边界层网格进行了加密处理。” “最关键的是，我们设定了变车速、变制动功率的动態热源条件，而非简单的稳態模擬，这能更真实地模擬赛道上的极端工况。” 他指著云图上的涡流轨跡：“看，鰭片后方形成的这些可控涡流，是增强扰流提升换热效率的关键。” 穆勒记者紧接著追问：“那么在量產过程中，你们如何保证每一片鰭片的铸造精度和一致性？特別是根部与卡钳本体的连接处，应力集中问题如何解决？” 林建军整理了一下措辞：“我们採用了熔模精密铸造工艺，模具由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加工，確保型腔精度。” “对於应力问题，我们通过有限元分析优化了根部的圆角半径和过渡曲线，並选择了t6態固溶强化加人工时效的a356铝合金，其抗拉强度和疲劳寿命远超普通铸铝。” 採访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傍晚。 中午的时候，林建军拦住了对方想回酒店用餐的想法，让苏茜提前订好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包间。 在餐桌上双方暂时放下了专业话题，聊起了夏德两国的汽车文化差异和行业发展。 这种非正式的交流，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施密特分享了他年轻时在纽博格林赛道测试的经歷，而林建军则將话题引向了德国汽车工业对品质的极致追求，並顺势表达了启辰希望学习这种精神打造世界级夏国品牌的决心。 下午的採访氛围因此变得更加融洽，甚至提出想去看看寧州的旧厂区，直观感受启辰的诞生地，林建军欣然应允並安排了后续行程。 之后他们去了还在施工的工地，林建军站在一片黄土前，拿著规划图向两位记者描绘未来的智能化工厂和研发中心。 他还不经意的提到了对碳陶瓷复合材料制动盘和线控制动技术的些许前瞻性看法，虽然没有深入讲，却让两位德国记者感受到了他视野的开阔。 送走记者后陈浩长舒一口气：“林总，您刚才说的有些细节，我们的仿真其实还没做到那么深……” 林建军笑了笑：“给他们看的是我们理论上应该做到，並且未来一定能做到的最佳状態，技术交流有时候需要一点合理的展望，主要是我们回答出了他们关心的所有问题，並且逻辑是自洽的这就够了。” 他相信在几个月之后，当这期《atz》出版，肯定会在业內引起不小的反响，为启辰贏得一波国际专业声誉。 在《atz》团队离开的同时，另一拨人也来到了庐州。 他们是来自idg资本的投资团队，领头的是一位姓秦的投资人。 会谈在合肥一家星级酒店的会议室进行，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 简单寒暄后，秦总率先开口：“林总，我们详细研究了启辰的技术和市场潜力，非常欣赏，我们认为，启辰有机会成为汽车零部件领域的下一个明星企业。” “idg愿意投资5000万人民幣，支持你们加快发展，当然我们希望获得相应的股权，以及一个董事会席位，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 周海涛在桌下捏了捏大腿，5000万！这能极大缓解资金压力。 林建军面色平静：“感谢idg的青睞，不知贵方预期的股权比例是多少？” “考虑到项目的早期风险和我们的投资额，我们希望获得35%的股权，並且在涉及核心技术转让以及重大资產处置等事项上，我们希望拥有否决权。” 秦总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说话时的语气也很温和，但胃口却一点都不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茜皱著眉头，这个条款意味著林建军可能会失去对启辰的绝对掌控。 林建军笑了笑：“秦总，idg的实力和眼光我毫不怀疑，但我想我们对启辰的估值和未来发展路径的看法，可能有些差异。” 他示意周海涛打开一份简短的ppt。 “这是我们基於当前订单、技术和市场规模做的保守预测，我们认为启辰的价值不仅仅在於现有的剎车卡钳，更在於我们正在搭建的正向研发体系，即將突破的变速箱技术，以及未来在电控制动领域的布局。” 他提到了《atz》的专访，提到了与几家自主品牌车企的接触：“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能带来產业资源，帮助我们在国际市场上开疆拓土的战略伙伴，单纯的財务投资目前可能不是我们的最优选。” 谈判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双方就估值方法是按市盈率还是按市销率预测。 核心技术如何作价。 董事会席位的具体权限。 后续融资的优先认购权等条款进行了多轮交锋。 周海涛提供了详细的財务预测数据来支撑林建军的估值要求，苏茜则逐条审阅对方提出的投资协议条款清单，並在保护创始人权益的关键条款上据理力爭。 林建军则在每次交锋的间歇，適时的重申启辰的长期战略价值和稀缺性，將话题拉回对自身有利的轨道。 虽然最终未达成协议，但这场高水平的专业博弈，让idg的投资团队也暗自惊讶於这家初创公司的成熟和老练。 最终双方友好地结束了会谈，没有达成协议，但也没有关上大门，idg表示会保持关注。 送走对方后，周海涛有些遗憾：“林总，5000万呢…” 林建军拍拍他的肩膀：“老周，钱很重要，但主动权更重要，今天拒绝了idg，明天可能还有软银或者红杉，我们要让市场知道启辰不是缺钱而是在挑伙伴，这会抬高我们的身价。” 隨后林建军给之前认识的几家媒体打了电话，不久就有来自小道消息以及某內部人员的报导出现在报纸和网络上。 就在林建军思考下一步融资策略时，一个来自寧州厂王建国的电话，让他眼前一亮。 “建军！好消息！好几家车厂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做便宜点的民用版卡钳！性能不用那么好，只要价格能压下来！” 林建军握著电话，一瞬间他豁然开朗，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自己一直盯著高性能的塔尖，却忽略了脚下最广阔庞大的民用车市场！ 他立刻回覆：“老王，你回復他们我们能做！性能绝对比他们现在用的好，价格有竞爭力！我这边一周內拿出降配方案和成本核算！” 他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兄弟们战略简单调整一下！主要精力继续攻坚高性能和赛事市场，抽一周的时间，把卡钳减配，接下来短期內我们要全力进军民用原厂配套市场。” 周海涛有些担忧：“林总，我们用同一个品牌同时做高端赛车產品和经济型民品，会不会拉低品牌形象？让大价钱买我们赛车卡钳的客户觉得掉价？” 新招聘的市场经理建议：“要不我们搞个双品牌战略？像丰田和雷克萨斯那样。” 林建军决策：“现阶段资源有限，不宜分散精力搞双品牌，我们要做的是品牌延伸而非品牌稀释。” “告诉所有人这是核心技术下放，赛车版是启辰技术的巔峰，民用版是启辰技术的普惠。” “我们要让买磐石的客户觉得，他用的是拥有赛车技术基因的高性价比產品，而不是一个廉价副牌。” “这反而能提升主流市场对启辰的整体认知度，等未来我们的实力足够雄厚，再考虑推出独立的高端子品牌也不迟。” 陈浩团队立刻行动。 往前走很难，可是减配却很简单，方案早早就出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测算。 材料上，主体仍採用a356铝合金，但將t6热处理调整为t5热处理，在保证足够机械性能的前提下，降低了热处理能耗和时间成本。 工艺上，非关键配合面的机加工精度从iso標准中的it7级放宽至it8级，减少了精加工工时。 结构上，在强度经过fea验证足够的前提下，对卡钳本体背部和非承力区域的壁厚进行了拓扑优化减薄，减轻了重量也节省了材料。 一套组合拳下来，成本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核心性能指標依然亮眼。 四天后方案出炉，新系列命名为磐石。 成本核算显示，量產后单套成本可控制在650元左右，预计给主机厂的报价可在1200-1500元区间，远低於赛车版的1800欧元，但性能依然远超市面同价位的国產和合资產品。 “这利润空间依然很大！”周海涛兴奋地计算著。 “关键是量！一旦上车就是每年几十万套的採购量！” 方案有了，林建军打算给磐石系列再上一个保险。 他亲自带著磐石系列的样品和资料，返回江城。 在李为民的办公室，林建军展示了產品：“李老师，这是我们针对家用车市场开发的新產品，想请您给把把关，看看有没有机会推荐给合作的车企。” 李为民仔细查看了样品和数据，十分讚赏：“建军你这个思路转得好！好东西要让更多人用上！下个月津门有个汽车工程学会的会议，各大车厂的人都会去，我带你过去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一个月后。 津门。 在李为民的引荐下，会议间隙林建军在茶歇区与夏利的採购部张经理搭上了话。 他提前做足了功课：『张经理，久仰久仰，我注意到贵司新推出的夏利n3车型，市场反响很好，但用户反馈中提到在山区道路长下坡后，剎车脚感会变软。” “我们的磐石系列通过独特的波形鰭片设计，能將连续制动后的剎车盘峰值温度降低近80摄氏度，能有效缓解热衰减，提升行车安全，这是catarc的对比测试数据，您过目。” 一席话直接点出对方可能存在的痛点並给出数据支撑，立刻吸引了张经理的注意。 与奇瑞的工程师交流时，他则侧重介绍磐石系列对制动噪音的优化，契合奇瑞当时努力提升车型品质感的战略。 在询价时，林建军则表示：“我们深入研究了市场，博世为a0级车提供的类似產品单价至少在1300元以上。” “我们的磐石系列，通过技术优化和本地化生產，可以將价格控制在1200-1500元的区间。”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比现在用的国產件贵了几百块，但请看这份对比测试报告，我们的產品在连续制动后的热衰减控制、制动脚感线性度上，完全达到了合资品牌水准甚至略有超越。” “这意味著车辆在安全性和驾驶质感上能获得越级的体验，这对於提升品牌形象和口碑的价值，远远超过这几百元的成本增加，我们提供的是跨级別的性能，和极具竞爭力的价格。” 通过他的话语和带来的样品质量，再加上李教授的信誉背书，让夏利和奇瑞的代表表示会认真评估並接收了样品。 新战略同样也带来了新的內部討论。 在每周的管理层例会上，新招聘的生產运营经理张工提出：“林总，既然民用版要求降低了，部分非核心的加工设备，是不是可以考虑採购国產品牌？能省下不少钱。” 负责质量的工程师立刻反对：“不行！尤其是三坐標测量机，国產的精度和稳定性短期內还无法满足我们的质量管控要求，必须进口！” 双方各执一词，爭执不下。 林建军听完双方意见，做了决定：“质量是重中之重！核心检测设备必须用最好的！这笔钱不能省！” “但是，非关键工序的设备，张工你可以牵头做个详细的性价比评估，如果国產设备確实能满足工艺要求且稳定性达標，可以优先考虑，我们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控制成本。”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两人不服都不行。 可是表面的风光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苏茜。 她接到一个来自江城的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创新技术諮询公司。 虽然措辞礼貌，但是一直在询问启辰波形鰭片专利的申请国別、保护范围以及是否有进行中的国际专利申请。 苏茜以商业机密为由礼貌的拒绝了，但职业敏感让她觉得这通电话绝非普通諮询。 她放下电话，神色略显凝重：“刚才有家江城公司来电，问得很细全是关於我们核心专利的，感觉来者不善。” 林建军眉头微皱：“江城？知道了，看来有人开始惦记我们碗里的肉了让赵雪协助你把我们所有已申请和准备申请的专利清单再梳理一遍。” 几天后，又一个消息传来。 为启辰提供磐石系列卡钳毛坯铸件的江淮精铸的赵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给林建军打来电话。 “林总…这个，有件事得跟您匯报一下。” 赵老板说道：“前两天有几个人从南边过来找到我厂里，说是也想做类似的汽车零件，拿出几张图纸，上面的样子跟您那个磐石卡钳的鰭片有七八分像，他们问我能不能照样子开模浇铸，价格开得还挺高。” 林建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老赵，你怎么说的？” 赵老板赶忙道：“我肯定没答应啊！咱们是有保密协议的！我老赵可不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这事得让您知道。” “你做得对，老赵。” “记住，启辰是你长期的伙伴，那些想赚快钱的给不了你稳定的订单和技术支持，以后再有这种人直接拒了，然后告诉我一声。” “哎！好！好！一定一定！”赵老板连连答应。 掛掉电话，林建军对一旁的苏茜和陈浩冷笑道：“看！捞钱的来了，山寨的速度比我想的还快，图纸都画出来了，看来是下了点功夫啊。” 陈浩有些气愤：“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林工，我们得做点什么！” 林建军沉吟道：“当然要做，苏茜你立刻以公司法务部名义，起草一份《关於智慧財產权保护的严正声明》。” “不点名的警告某些企业和个人尊重智慧財產权，不得从事任何形式的侵权活动，否则將採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责任” “把这份声明发给我们所有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也在几个行业內的技术论坛和杂誌上刊登一下。” “好我马上办。”苏茜点头。 林建军手指敲著桌面：“陈浩，你们对磐石系列的几个关键尺寸和公差配合，做一次微调，形成內部执行的b版图纸。” “a版图纸继续用於现有供应商生產和对外技术交流，一旦发现市场上有山寨品出现，我们立刻切换到b版生產並公开声明。” 陈浩眼睛一亮：“这招好！给他们挖个坑！” 林建军目光深远，“真正的竞爭才刚刚开始，让他们仿吧，仿得了形状仿不了神魂，我们要做的就是跑得再快一点。” 晚饭的时候，陈浩告诉他在汽车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標题是《理性看待国產高性能剎车，是突破还是炒作？》。 文章看似客观，却质疑了catarc测试报告的权威性和启辰技术的量產一致性，引来不少爭论。 发现论坛上的质疑帖后，陈浩气不过想註册帐號上去反驳。 林建军制止了他：“不要自降身份去和这群生活不如意的人型生物爭论，你越是理他他越来劲，帖子也就越顶越高，这种舆论战要用更聪明的方式。” 他让苏茜以启辰技术法务部的名义，起草了一份的《律师声明》，强调公司拥有多项核心技术专利，对任何未经许可的仿製行为將追究法律责任，同时附上了专利號。 然后联繫论坛管理员，要求將这份《声明》以官方帐號的身份加盖红戳置顶在那个质疑帖的下方。 这样一来，质疑的內容依然在，但所有点进帖子的读者，第一眼看到的是官方的法律回应。 舆论效果瞬间逆转，许多围观网友反而开始嘲笑发帖人踢到铁板了。 夜深了。 林建军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上周f1的比赛录像，旁边放著津门会议收到的几张名片。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计划。 窗外，庐州的夏夜静謐而闷热。 第69章 管理上的杂乱 2005年的盛夏热浪未消，启辰却已提前迎来了收穫的季节。 周一清晨。 庐州临时租住的两套民房里，那台电话座机的铃声比往日响得更急促也更频繁。 而且空间明显不够用了，客厅里挤满了人和资料。 “您好，启辰技术。”新招聘的前台兼行政助理小张接起电话。 “餵？您好！是启辰技术吗？我这边是澳大利亚打来的，想諮询一下你们那个剎车卡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厚异国腔调的声音。 小张顿时懵了，捂著话筒慌张地看向苏茜：“苏…苏律师！外国电话！” 苏茜快步走过去接过电话，用沉稳的语调应答：“您好我是苏茜，启辰的法务顾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对方是澳大利亚一家小型赛车改装店的老板，在《atz》杂誌上看到了报导，对启辰的剎车卡钳极感兴趣。 想諮询採购几套用於改装他们的holden commodore车型，並询问国际支付和运输事宜。 苏茜一边耐心的回答著，一边在便签纸上快速记录下关键信息。 刚掛断这个，电话又响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是马来西亚一家汽车配件分销商的询盘。 林建军的诺基亚手机也不断震动。 最新的一条新简讯来自寧州厂的王建国：“建军！魔都汽车研究院的人刚来电，想索要两套磐石样品做台架测试，留的是总院的地址。” 这时周海涛也过来报告说：“林总，长安汽车採购部的人联繫我，询问我们大规模供货的產能和价格区间。” 陈浩则盯著电脑屏幕，兴奋地喊道：“林工！快看邮箱！德国一家车队发来邮件，附件是他们的车型数据，问我们能不能定製桥位！” 办公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忙碌而兴奋的气氛。 德国《atz》杂誌的报导引起的波澜远超预想。 国际询盘、国內主流车企的正式接触，这些曾经需要努力爭取的东西，现在主动找上了门。 林建军脸上洋溢著笑容，用力拍了下桌子：“好事！都是好事！这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atz》这这一篇报导比想像中还管用！” 然而甜蜜的烦恼很快显现。 周海涛面前摊著计算器匯率表和一堆便签：“林总，澳洲那边问fob魔都港报价，马来西亚问cif巴生港价格。” 苏茜面前堆著几张传真纸：“德国车队要签定製协议，涉及智慧財產权归属和性能指標承诺。” “马来西亚经销商问独家代理权…这些协议条款都得逐条审，不能直接用模板，工作量太大了。” 陈浩也被各种技术问询缠住：“义大利有个客户问我们的剎车片摩擦係数曲线能不能匹配他们的竞技盘…这需要实测数据，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小张则完全淹没在接电话，记信息，收发传真和快递单据的海洋里。 团队每个人都被骤然增加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 原有的粗放管理模式，在这多元化的业务衝击下显得捉襟见肘。 林建军思考了一下，得招人了，招人之前得先解决场地问题。 他抓起手机给高新区管委会的李副局长打电话，不光是要报喜，更是要直接提出困难。 “李局长！向您匯报个好消息！德国《atz》的报导发了之后，諮询电话被打爆了！国內外都有！” “不过李局长，我们现在遇到个幸福的烦恼啊，团队挤在租的民房里实在转不开身了，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接待客户都成问题，您看区里能不能帮忙协调个临时办公地点？不用太大，能够撑过新厂建成就行！” 李副局长一听，立刻重视起来：“哎呀！这是大好事！说明我们引进的企业有活力嘛！办公场地是小问题！区里创业中心那栋楼还有空置的孵化单元，我让办公室立刻协调，给你们优先安排两间连通的办公室，租金按最低的孵化企业標准算！明天就带你们去看！” “太感谢李局长了！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林建军连声道谢。 第二天，在李副局长的亲自关照下，事情办得出奇顺利。 启辰团队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了高新区创业中心大楼里的两间办公室。 虽然装修简单但宽敞明亮，通了网络和电话线路，还有了真正的会议室。 搬家的那天大家心情都格外舒畅，终於有了个公司的样子了！ “总算不用在客厅里开会了！”周海涛长舒一口气。 苏茜也有了独立的小隔间来处理法律文件。 林建军对新环境很满意：“这里离管委会近办事方便，也显得我们更正规，以后接待客户就在这会议室！” 今天不光处理了办公地点，李副局长还打电话通知了一个好消息：“《atz》的报导翻译版都传到市领导桌上了，真是给我们庐州高新区乃至咱们夏国汽车產业长脸了！” “李局长您过奖了，离不开领导们的支持。”林建军笑著回应语气谦逊。 “市里高度重视，经过研究决定將你们启辰正式列入本年度徽省高技术產业专项重点项目，和庐州市自主创新示范企业名单！” 林建军心中一喜，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策利好：“太感谢领导了！这对我们真是雪中送炭！” “別急还有呢！列入这名单，意味著你们有资格申请省里的科技研发补助资金，最高能到200万，市里配套的新兴產业投资引导基金也可以优先考虑对你们进行股权投资。” “最重要的是，土地使用税和未来三年的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都有大幅度的减免政策，具体细则我让小王发给你们，你们儘快准备材料申报！” “太好了！李局长，我们马上准备！再次感谢！”林建军真诚地道谢。 掛断电话，他立刻把好消息告诉大家。 周海涛尤其兴奋：“增值税减免和研发补助！这能省下和带来大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啊！比银行贷款划算多了！” 林建军对苏茜说：“苏茜，这事你牵头，和赵雪一起吃透政策，把所有能申请的补贴、减免、荣誉资质，全部梳理一遍，儘快把申请材料搞出来！我们要把能拿到的政策红利全部吃干榨尽！” “明白！”苏茜立刻应下，眼中闪烁著斗志。 这就是借势，將媒体的影响力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策和资金支持。 然而政策的利好需要时间兑现，眼前的运营危机却迫在眉睫。 几天后一个越洋电话打破了短暂的喜悦，电话是德国phoenix车队老板打来的。 “林先生！我们收到的卡钳其中一套的活塞表面有划痕，而且安装后漏油！这简直是低级错误！我们的测试计划全被打乱了！” 陈浩脸色瞬间白了，周海涛赶紧查记录，发现问题出在寧州厂。 因为订单小工期紧，质检环节抽检比例被无意中降低了，导致不合格品流出。 办公室里气氛顿时凝固，这虽是小订单，却关乎国际信誉。 林建军脸色沉了下来，没有立刻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先亲自回电话向对方郑重道歉，承诺立即以最快速度补发一套全新的卡钳，並承担全部运费和额外补偿。 对方感受到林建军的诚意，怒气稍稍平復一些。 掛掉电话后林建军召集所有人开会。 “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不是出在技术，也不是出在设计，是出在我们的管理！出在我们的流程！出在我们的意识！” “我们不再是寧州那个小作坊了！我们的產品开始卖到欧洲和澳洲！任何一个小瑕疵，丟的是启辰的脸，丟的是夏国製造的脸！” 周海涛和陈浩低下了头。 “现在，不是追究具体责任的时候，我们要解决问题，而且要从根本上解决。” “现在立刻暂停接所有新的国际小批量订单一周，集中精力处理好现有订单和问题。” “然后所有人从现在开始，用两天时间，把我们从接到询盘，到报价、签约、生產、质检、出货、售后所有环节，全部梳理一遍，找出所有漏洞和模糊点。” “之后苏茜你来牵头制定標准合同模板和保密协议，周海涛牵头制定清晰的报价流程和成本核算標准，包括匯率风险规避条款，陈浩牵头制定严格的质检標准和出厂规范，特別是针对小批量订单。我要看到白纸黑字的標准作业程序！给寧州厂和江淮精铸都发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熬夜加班，爭吵、辩论、梳理、確认。 一个个流程被釐清，一份份简单的標准文件被制定出来。 《启辰技术国际销售报价规范》 《样品管理与寄送流程》 《小批量定製订单质量检验特殊规定》 《技术文件编码与版本管理规则》 …… 虽然简陋，但这是一个从人治到法治的开始。 林建军全程参与拍板决策，过程中他充分授权，但当出现爭议时，他总能快速决断。 “海涛，匯率风险条款必须加，寧可少赚点也不能亏本。” “陈浩，小订单的抽检比例必须100%，成本我们启辰来承担。” “苏茜，代理协议中的排他性条款要谨慎，除非对方能承诺最低採购额。” 经歷这场阵痛，团队虽然疲惫，但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游击队，开始有了正规军的雏形。 管理升级后，林建军让苏茜和周海涛立即启动专项招聘。 他让苏茜和周海涛立即启动专项招聘：“招聘要求写清楚：，有汽车行业外贸经验的项目专员一名，熟悉出口退税和国际结算的財务人员一名。” “薪资给得大方点，我们要的是能立刻上手解决问题的人，人就到新办公室这边上班。” 同时猎头那边林建军也一直在保持联繫：“帮我重点留意博格华纳、上汽变速器、采埃孚上海研发中心这三个地方，有没有做自动变速箱液压控制系统或行星齿轮机构的资深工程师…” 对於陈浩带领的技术预研小组，林建军做出了新的安排。 他把陈浩和两个年轻人叫到新办公室：“浩子，新厂建设还得一段时间，你们不能总窝在屋里纸上谈兵，理论啃得差不多了下一步要实战练兵。” “陈浩，你带小李常驻寧州厂王厂长那边正在製作磐石的民用版应对一些小批量定製订单，你们去一是把关质量，把新制定的质检流程落实下去，二是深度参与生產，特別是解决量產中的工艺问题，比如铸造良品率、加工精度稳定性。” “小张你去江淮精铸厂，盯著我们的毛坯件生產，协助赵老板优化熔炼和浇注工艺，確保从源头的质量，同时也要学著跟供应商打交道。” 陈浩有些犹豫：“林工，那…变速箱和新技术的预研…” “预研不能停，但现阶段解决实际生產问题的价值更大，你们在一线遇到的具体技术问题，本身就是最好的研究课题。” “记住，你们下去不仅是监督更是学习和服务，要把理论用起来，也要把一线的问题和需求反馈回来，每周写一份技术简报发给我。” 三个年轻人虽然觉得有挑战，但也明白这是极好的成长机会，纷纷点头答应。 在一个周末，林建军请李为民介绍，拜访了庐州工业大学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的院长，探討共建庐工大-启辰汽车传动技术联合实验室的可能性。 “院长，我们可以投入部分资金，更新学院的实验设备，赞助优秀学生奖学金，共同申报国家级科研项目。” “我们希望学院的教授和博士生们，能参与到我们前沿的预研项目中，为我们提供理论支持和基础研究。” 林建军拋出的方案很诱人，对方表现出浓厚兴趣。 这一步不仅是为了技术，更是为了未来的人才储备和產学研结合的金字招牌。 在一个阶段性总结会后，林建军带团队到市区一家颇有特色的土菜馆聚餐。 周海涛学著澳洲口音复述当天打电话的窘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浩兴奋地比划著名如何跟义大利客户解释摩擦材料特性。 小张说著自己一天接了多少个hello。 林建军举杯：“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出了质量问题，我压力大说话冲大家多包涵。” “但我还是想说，经过这一遭咱们更像一个能打硬仗的团队了！流程有了规矩立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这杯酒，敬大家！也敬我们越来越好的启辰！” 真诚的认可和共情，让凝聚力悄然提升。 苏茜在一旁微笑著看著，偶尔和林建军眼神交匯，彼此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和欣慰。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聚餐结束时，林建军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简讯。 “林总，剎车做得不错，树大招风小心別剎不住车。” 同时苏茜也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律所的前同事：“茜姐，听说金麒麟剎车片公司最近高薪挖了几个专利律师，还跟我们律所询问了你的工作经歷，你们多注意点。” 陈浩则鬱闷地报告，他在一个专业的汽车工程师论坛上看到一个热帖，標题是《揭秘性能神话：论波形鰭片设计的固有缺陷与潜在风险》。 文章看似专业，却通篇狗篮子屁话。 全都是用含糊的理论推导和极端的假设条件，来贬低启辰的核心设计，而且底下已有不少质疑跟帖。 山雨欲来的气息，骤然变得浓郁。 第70章 锋芒初试 2005年的初秋，天气转凉。 但启辰技术庐州创业中心的新办公室里，气氛却火热异常。 《atz》报导带来的红利正在兑现，而暗处的波涛，也终於拍上了岸。 陈浩在常逛的一个专业汽车工程师论坛上，再一次看到一个被顶热的帖子，標题异常刺眼。 《是神话还是虚火？起底启辰波形鰭片的技术疑点》 帖子作者用看似专业的笔触，揪住散热仿真模型的边界条件，量產一致性控制等细节不断质疑，暗示数据有水分。 “林工！你看这帖子，明显带节奏！”陈浩电话里的声音气得在抖。 林建军帖子扫了几眼，反而笑了笑：“终於来了，比我想的还慢点。” 他立刻召集核心开了一个电话会议，陈浩主张上去对骂，苏茜建议发律师函。 林建军摆手：“都不妥，和对方互骂自降身份，律师函容易显得我们心虚仗势欺人，咱们得换个打法。” 他亲自给相熟的《汽车之友》杂誌记者打电话：“王记者，我们针对市场一些疑问准备了一份技术白皮书，通俗易懂讲我们的散热原理和测试，您看有没有兴趣？” 对方欣然应允。 陈浩带队熬夜，把复杂的cfd仿真结果变成直观的流场图和温度云图对比，配上catarc报告的关键数据截图，一份扎实的《启辰散热技术白皮书》迅速出炉，通过媒体渠道发布。 同时林建军让苏茜以公司实名在论坛发帖，標题是《启辰技术关於散热技术的说明与邀请》。 帖子不直接反驳而是写道：“我们注意到业內同仁的一些技术探討，真理越辩越明，我们诚挚邀请本帖作者及所有感兴趣的朋友，在下月举办的魔都国际汽车零部件展上，亲临启辰展台现场交流眼见为实…” 周海涛將《atz》报导的高清扫描件，以及国內正面报导整理成精美的媒体报导集锦pdf，分发给了所有现有和潜在客户。 一套组合拳下来，质疑声虽未消失，但主流舆论迅速扭转。 很多人开始嘲笑原帖作者有本事去展会当面锣对面鼓啊，一场潜在的舆论危机，被化解於无形，还顺势为参展做了宣传。 舆论战硝烟未散，苏茜带来了新的的消息，通过行业渠道得知，金麒麟剎车片公司已悄然推出一款仿波形鰭片结构的剎车卡钳，主打低价，虽做工粗糙但已开始衝击低端市场。 同时猎头反馈有企业在高价接触启辰新招聘的工程师。 “市场低价搅局，內部挖角动摇军心。”苏茜总结道。 林建军眼神一冷：“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林建军让苏茜团队全力衝刺pct国际专利申请，並同步在国內申请一系列围绕波形鰭片的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专利。 用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这种审批快的先圈地，发明专利慢慢审。 对內部，苏茜升级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並配套提高了保密津贴。 对可能被挖角的岗位，林建军授意苏茜准备了一份內含非核心但极具辨识度技术诱饵的文档备用。 苏茜还起草了一封措辞强硬的律师函发给金麒麟，严正声明启辰拥有完整智慧財產权，要求立即停止侵权，保留追责权利。 目的不是立刻就打官司，而是警告他们，我们知道是谁而且不怕跟你们打官司。 这边江淮精铸的赵老板火急火燎地给林建军打来电话：“林总！又有人来找我，开价更高…我…” 林建军没有责怪，反而安慰道：“老赵別急，我明天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聊。” 第二天林建军赶到江淮精铸厂，他只带了周海涛和新擬的合同。 他也没兴师问罪，而是將一份新的长期採购合同和一份技术援助协议放在赵老板面前。 “老赵，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简单的买卖关係，新合同单价我给你涨5%，但我们要签五年独家。” “那些挖墙脚的，看中的是你现在的模具，一旦他们掌握了或者找到更便宜的，会毫不犹豫踢开你，但启辰是和你一起把蛋糕做大。” 赵老板看著合同，又看看林建军诚恳的脸，一拍大腿：“林总！啥也不说了！我老赵跟定你了！以后谁再来，我直接轰出去！” 回程车上周海涛佩服地说：“林总，您这手感情牌打得漂亮。” 林建军摇摇头：“光靠感情不够，老周你秘密接触一下省內有实力的第二家铸造厂，以评估新项目供应商名义，了解一下他们的產能和工艺水平，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 周海涛心领神会。 夜深人静，林建军在办公室里，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財经新闻和k线图。 屏幕上显示著纽约原油期货价格，在颶风卡特里娜影响下，已突破60美元/桶。 他记得这只是个开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香港的號码，操作著个人海外证券帐户，动用了约200万的个人资金，分批买入看涨的原油期货合约。 隨后他叫来周海涛和苏茜，布置公司层面的战略任务。 “老周，我判断未来特种金属价格会长期看涨，你以为未来高性能產品储备特种合金原料为由，联繫五矿集团洽谈签订钨铁、鉬铁的长期锁价锁量採购框架协议，量不用大先把渠道和价格占住。” “苏茜，你留意一下鹏城和魔都，看有没有做gps导航模块，嵌入式系统或短距离无线通信的有潜力的小团队或初创公司。” “我们可以用公司名义，进行小额战略投资，换取少量股权和优先技术合作权，协议要写明是共同开发未来车载智能系统。” 周海涛和苏茜领命而去，他们总觉得林建军眼光长远，却不知这背后是对整个科技浪潮的记忆。 就在多方博弈之际，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 奇瑞汽车经过严格测试，对磐石系列高度认可，决定在旗下新款奇瑞a5的高配版上小批量试装，首批订单5000套！ 全公司沸腾了！ 这是启辰第一个真正的量產订单，意义非凡！ 但喜悦很快被压力取代。 5000套对於寧州厂和初步搭建的供应链是巨大考验。 林建军亲自掛帅，成立奇瑞项目攻坚组，將在庐州制定的sop流程严格落地寧州厂。 他要求设置关键质量控制点，引入简单的生產看板管理。 陈浩和驻厂技术员大显身手，解决了毛坯件铸造缩孔，精加工刀具磨损过快等多个工艺难题。 周海涛核算成本，严控现金流，苏茜確保了合同条款的完美执行。 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首批5000套產品高標准的按时交付奇瑞。 反馈极佳！ 奇瑞方面表示，若市场反应良好將考虑在更多车型上標配。 这一仗，不仅带来了宝贵营收。 更验证了团队的管理能力，供应链的协同性和產品质量的稳定性。 完成了从样品到量產的关键一跃！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林建军举杯：“这杯酒敬大家！这段时间压力大，但咱们扛过来了，而且干得漂亮！” 他特意走到陈浩面前：“浩子，技术攻坚，你是头功！” 又对苏茜和周海涛说：“苏茜，老周，稳守后方，同样功不可没！” 大家开怀畅饮，林建军和苏茜碰杯时，低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茜微微一笑：“你掌舵，我们划桨，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显。 陈浩逛论坛时发现，论坛质疑帖虽然沉了下去，但又有新帖开始质疑启辰的量產能力和资金炼，而且明显变得更有组织性。 第71章 宋瑾来了 德国《atz》的报导像一剂强心针，让这家初创企业瞬间站到了聚光灯下。 周一清晨。 周海涛衝进林建军的办公室，手里挥舞著记事本脸上泛著红光。 他喘了口气：“林总！大消息！天大的消息！上汽產投的战略投资部副总亲自来电，表达了强烈的投资意向！” “还有国投创新长三角基金的一位执行董事，通过高新区李局长递了话，想约您这周面谈！” 林建军闻言抬起头：“哦？都闻著味来了？比我想的还快些，看来《atz》这块洋招牌在国內比在德国还管用。” 周海涛激动地拉开椅子坐下：“何止是管用！上汽那边说非常看好我们的技术整合能力，希望深度绑定，成为他们的战略优先供应商。” “国投那边更看重我们的自主创新標籤和高端製造属性，话里话外透著国家战略的意思。” 林建军用铅笔轻轻点著桌面：“是好事，也是麻烦事的开始，钱是好东西，但拿了谁的钱以后就得看谁脸色几分，这事儿得细细盘算，不能让別人当了家。” 他立刻叫来了苏茜，三人围坐在小会议桌旁。 “我们的原则就是钱要拿，但控制权一分不能让，启辰的方向和节奏，必须由我绝对主导。” 苏茜分析了一下：“產业资本往往要求业务协同和董事会席位，可能会深度干预经营决策。” “国家资本虽然不直接管运营，但流程繁琐，对赌条款和退出机制可能很严格，政治任务色彩也可能更浓。” 林建军：“所以我们要准备两套方案。” “第一套主打国家战略给国投创新，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领投，甚至可以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估值，但核心条款必须写清楚他们持有的是优先股，享有优先分红权和清算优先权。” “但在董事会投票权和日常经营权上，必须严格限制，除了极重大事项他们无权干涉，我们要把专注突破卡脖子技术，服从国家高端装备製造战略这个故事讲足，让他们愿意为了政治意义和战略布局，在运营上放权。” “第二套主打產业共贏给上汽產投，他们可以跟投份额小一点，目的是绑定这个战略客户，换取未来的订单和测试机会。” “可以给他们一个观察员席位，但投票权要限制，把他们变成財务投资加战略合作伙伴，而不是决策者，告诉他们深度合作共同研发，比单纯的財务投资更有价值。” 周海涛有些迟疑：“林总，条件这么苛刻，他们能答应吗？” 林建军笑了笑：“所以要谈嘛，跟国投我们就高唱国家使命，国家的资金和背书，对启辰完成国家赋予的使命至关重要。” “我们愿意分享发展红利，但必须確保经营团队能心无旁騖，以完成国家战略目標。” “跟上汽我们就大谈商业共贏，深度协同研发，供应链垂直整合，比单纯的財务投资能创造更大价值，更能助力上汽整车竞爭力提升。” 他看向苏茜：“苏茜，法律文件就靠你把关了，股权结构、投票权委託、公司章程修改，必须做得滴水不漏。” “明白，我会聘请顶尖的证券律师团队协助，確保万无一失。”苏茜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周，成了密集的谈判拉锯战。 林建军亲自参与了与国投创新的关键会谈。 与国投创新的会谈，设在了庐州天鹅湖畔一家环境清幽的茶室。 国投方面来了两位代表，一位是四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的投资部执行董事，姓王。 另一位则是风险控制部的资深总监。 寒暄过后，王董开口道：“林总，启辰的技术突破令人印象深刻，国投很关注具有战略意义的创新型项目，我们希望通过投资，不仅能获得財务回报更能引导產业方向，確保国家资本投向关键领域，因此在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和重大决策上，我们希望拥有相匹配的话语权。” 林建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王董，李总监，非常感谢国投的青睞，启辰欢迎战略投资者，但我们的合作理念，或许可以更前瞻一些。” “我认为国投投资启辰，不在於引导或控制一个初创企业，而在於共同抓住一个时代性的產业机遇，为徽省为庐州市，打造一个真正具有全球竞爭力的高端汽车核心部件製造標杆。” 王董和李总监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当前国家大力倡导自主创新，但在汽车工业领域，真正的卡脖子环节在哪里？在发动机和变速箱！” “尤其是在多档位的自动变速箱领域，几乎被爱信、采埃孚、捷特科等少数几家外资巨头垄断，国內车企不仅採购成本高昂，还常常面临技术封锁和供货限制。” 王董点头：“这点我们清楚，但自动变速箱技术极高投入巨大，风险……” “正因为难才更需要去做！正因为技术高，一旦突破价值才更大！” “启辰不满足於只做剎车系统，我们下一个目標，就是攻克8at自动变速箱技术，打破外资垄断，为国產汽车装上夏国芯！”他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终极目標。 李总监眉头紧锁：“林总，这个目標是否过於宏大？启辰目前……” 林建军接过话：“所以我们才需要国投这样的战略投资者，我们已经完成了技术预研和路径规划，拥有了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行星齿轮机构方案和液压控制系统设计，成功绕开了巨头的专利。” “这不是空想，而是有清晰技术路线和研发计划的，很快国家层面就会出台针对关键核心基础零部件的强扶持政策，变速箱绝对是重中之重，现在布局正当其时！” 王董和李总监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建军对產业瓶颈的把握，以及对政策方向的预判，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们原本是来考察和引导一家有潜力的技术公司，却发现对方掌舵者思考的格局和深度，竟与他们智库的研討高度契合。 林建军趁热打铁，拿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草案：“基於共同的战略愿景，我提议的合作框架是国投创新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出资5000万占股10%。” “作为交换启辰技术承诺，將全球总部和核心研发基地永久设在庐州。” “未来五年內，在庐州实现累计纳税不低於3亿元。” “以启辰为核心，协助庐州市政府规划並引入关键供应商，目標在五年內打造一个初具规模的高端汽车箱產业集群，直接和间接带动就业超过5000人。” “至於公司治理，启辰需要保持决策的灵活，我建议国投委派一名董事，拥有对涉及重大资產处置、破產清算等极端情况的否决权，但公司的日常经营和一般性战略决策，由现有管理团队主导。”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王董和李总监低声交换著意见。 林建军的方案，用极具诱惑力的地方经济贡献和產业升级，换取了公司运营的主导权。 更重要的是，他展现出的对產业痛点的深刻理解，技术突破路径和政策敏锐度，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家公司的价值和这位创始人的能量。 最终王董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林总，原则上我们同意您的合作框架，细节问题我们可以让团队后续对接。” 协议签署后不久，国投方面委派的董事和財务监督人员到位了。 董事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退休国企高管，主要负责在董事会层面进行风险把控，平时不参与日常运营。 而派驻的財务人员，则是一位令人意外的熟人。 欢迎会上，当林建军看到那位笑容温婉的年轻女性时愣了一下，隨即热情地伸出手：“宋瑾同志？怎么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 来的正是李为民的那位学生，家世显赫的宋瑾。 她落落大方地与林建军握手，微笑道：“林总好久不见，我现在在国投创新锻炼学习，这次被委派到启辰来做財务协调工作，以后还请多指教。” 林建军立刻想起李为民当初的介绍，她家太爷爷是走过草地的老革命了，爷爷打过淮海渡过江，家风很正。 派她来，绝非简单的財务监督。 会后，林建军立刻回到办公室，拨通了李为民的电话。 “李老师，宋瑾来我这儿了，是国投派来的財务人员。” 电话那头李为民笑了笑：“小宋去国投基层锻炼，是她家里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派到你那里，一方面確实是工作需要，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你这匹黑马，到底成色如何。” “看来，你们启辰是真的入了某些人的法眼了，好好干！也照顾好小宋，这姑娘心思正能力强。” 林建军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这不仅是监督，更是一种隱形的认可和政治投资。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明白了，谢谢李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放下电话，林建军对苏茜和周海涛交代：“对宋瑾给予充分的尊重和配合，公司的財务流程必须规范透明，经得起任何检查。” “但在研发预算和长期战略投资上，按最高密级管理，另外適当让她接触到我们有前景的一面，这位宋小姐可是我们连接更高层资源的桥樑。” 让林建军等人没想到的是，上汽產投在收到国投入场的消息之后，也接受了跟投角色和观察员身份。 最终，国投创新领投5000万，上汽產投跟投2000万。 巨额资金很快到帐，公司帐户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中，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隨后，在上级党工委的指导下，启辰技术公司党支部正式成立。 经过推选，由身为老党员且是高管之一的周海涛兼任党支部书记。 周海涛的办公室门口，多了一块鲜红的牌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责任重大。 钱一到帐，林建军立刻启动了大规模招聘计划。 苏茜和周海涛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在前程无忧和各大汽车行业论坛发布招聘信息，高薪诚聘资深自动变速箱工程师、液压系统专家、生產质量总监、海外市场经理、成本核算会计…… 林建军亲自带队，参加了庐工大、徽大、江大的秋季校园招聘会。 他在宣讲会上意气风发：“同学们！启辰不只是一个工厂，它是一个梦想的舞台！在这里你亲手设计的產品，將来可能会装在世界级的赛车上！” 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吸引了大批优秀毕业生投递简歷。 通过猎头，秘密接触博世、大陆、上汽变速器、一汽研发院的资深工程师和技术专家，开出的薪资待遇极具竞爭力。 创业中心那两间办公室根本坐不下迅速膨胀的团队。 “林总不行了，实在挤不下了！”行政助理小张哭丧著脸匯报。 “新来的刘工都没地方坐，暂时安排在会议室了，可一会还要开会……” 林建军看著这蓬勃又混乱的景象，哭笑不得：“告诉大家再坚持一个月！厂区的办公楼进度已经接近尾声了！” 就在公司上下为扩张忙得晕头转向时，金麒麟的进攻果然来了。 先是苏茜收到了法院传票，金麒麟以波形鰭片散热结构实用新型专利被侵权为由，起诉了启辰技术，要求立即停止生產销售，並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 紧接著，几家颇有影响力的財经媒体上同时出现了质疑文章。 《启辰技术遭遇专利狙击，自主创新陷入抄袭疑云？》 《资本宠儿还是技术窃贼？起底启辰光环下的法律风险》。 “他们果然来了！还选了这个时候！卑鄙！” 林建军仔细看了传票和报导，反而笑了：“跳樑小丑自取灭亡，正好用他们祭旗，让整个行业看看，挑战启辰是什么下场。” 他立刻部署反击，兵分三路。 苏茜带领律师团队，立刻向法院提交反诉状，控告金麒麟恶意提起智慧財產权诉讼，虚构事实构成不正当竞爭，要求其公开道歉並赔偿启辰商誉损失。 同时向国家知识產权局专利覆审委员会提起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陈浩带队，通宵检索了大量国內外公开的技术文献、学术论文和过期专利。 提交了两百多页的证据材料，用详尽的对比分析和技术论证，证明金麒麟的那项专利所谓的创新点，早已是流体力学领域的公知常识，並被广泛应用於散热器设计，根本不具备新颖性和创造性。 在確凿的证据面前，专利覆审委员会以惊人的效率做出裁决，宣告金麒麟的涉案实用新型专利权全部无效！ 法院也隨之驳回了他们的全部诉讼请求，並判令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判决结果出来后，林建军立刻高调召开了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邀请了关係好的几家媒体。 他用惋惜和遗憾的口吻对记者说：“我们对金麒麟公司的行为感到非常遗憾，真正的创新应该是开放、共享、共同进步的，而不是闭门造车，更不是利用法律漏洞进行滥诉和商业詆毁。” “启辰欢迎所有基於技术和市场的正当竞爭，但坚决反对任何企图扼杀民族创新火种、阻碍行业技术进步的不正当行为。” 同时他通过可靠的行业人脉和私人侦探，將金麒麟以往的一些黑料。 诸如为降低成本使用劣质高灰分剎车片材料导致制动早期衰减。 为获取订单向主机厂採购人员提供商务好处费等。 释放给了一些以深度调查闻名的记者。 很快《財经周刊》、《21世纪经济报导》等媒体推出了深度调查文章，將金麒麟描绘成落后產能的守护者，行业创新的绊脚石，不正当竞爭的典型。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金麒麟名声扫地。 林建军还亲自带著法律胜诉的判决书和媒体报导，拜访了奇瑞、吉利、夏利等几家与金麒麟有业务往来的主机厂採购负责人。 他站在对方立场，关切地提醒：“金麒麟最近涉及的法律纠纷和负面舆情，您肯定注意到了，这种內部管理和商业诚信可能存在的问题，恐怕会直接影响其產品质量的稳定性和供货的及时性，存在不小的供应链风险。” “为確保贵司的生產节奏和品牌声誉，我们启辰的磐石系列可以隨时提供支援，我们的质量和交付能力，您是知道的。” 周海涛则奉命，暗中接触金麒麟的核心技术骨干，生產厂长和销售能手。 以有竞爭力的薪资为诱惑，成功挖来了几名关键人物，极大削弱了其运营能力。 后来几家主机厂纷纷削减或取消了金麒麟的订单，下游经销商也开始观望。 金麒麟顿时陷入订单枯竭，人才流失和口碑扫地的绝境，资金炼迅速断裂。 面对现在的处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曾经在剎车片行业也算有一號的金麒麟公司，很快就会彻底停產，走向破產清算的结局。 这下子业界无不震动，真正见识了启辰技术这家新锐公司不留余地的竞爭风格。 林建军的狠辣形象，开始在圈內流传。 就在融资成功，解决了专利纠纷之后。 来自寧州机械厂负责协调磐石系列生產的老员工刘师傅，心態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觉得自己是寧州厂的老人，又管著替启辰代工的生產线，开始有些飘了。 工作时不像以前那么兢兢业业，对下属的质量要求也放鬆了。 偶尔还会在车间里私下抱怨：“林总现在要求也太严了，动不动就国际標准，差不多就行了唄。” 他负责协调的生產线，次品率悄然上升了两个百分点。 周海涛在审核成本时发现了端倪，报告给了林建军。 苏茜也从侧面听到了一些消极议论。 林建军没有立刻发作，他让周海涛和苏茜查了生產记录、质检报告、成本对比。 一周后，林建军一个电话打给了寧州机械厂的厂长王建国。 “王厂长，最近忙吗？”林建军语气如常地寒暄。 “建军啊，托你的福忙著呢！你们那磐石系列的订单，让我们车间都快三班改两班了！”王建国笑声洪亮。 “忙是好事，但忙中不能出错啊。” 接著林建军语气严肃起来：“王厂长，我这边拿到一份质量报告，是咱们合作生產磐石卡钳的3號线的。” “最近两周次品率上升了2.1个百分点，原材料损耗率也超了標，我让工程师初步分析了一下，问题可能出在现场管理鬆懈和工艺纪律执行不到位上。” 电话那头，王厂长的笑声戛然而止：“有这事？我马上查！” 林建军语气放缓：“誒誒誒，王厂长您先別急，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咱们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奇瑞长安这些大客户，都盯著我们的產品质量呢万一因为咱们寧州厂这边的品控疏忽，导致订单丟了品牌砸了，这损失…咱们谁都承担不起啊。” “而且不瞒您说，庐州新厂的建设进度比预期快，原本计划明年一季度才能投產的精密铸造和机加工车间，很可能提前到今年年底。” “到时候，部分核心部件的生產肯定要逐步回迁到庐州，以確保万无一失，寧州厂这边的合作份额……” “唉！王厂长！我是真希望咱们能一直合作下去，但前提是质量和成本必须要有绝对的竞爭力才行啊。” 这话里的意思，王建国听得明明白白。 质量出问题，不仅可能丟现在的订单，更会直接影响未来能从启辰手里拿到多少代工份额。 王厂长语气立刻变了：“建军你放心！这事儿我立马处理！保证给你个交代！哪个环节出的问题，是谁的责任我绝不姑息！” 林建军顺势捧了一句：“老王您办事，我肯定放心！对了，负责协调3號线的是刘师傅吧？他是老师傅了，以前功劳苦劳都有。” “如果真是他一时鬆懈，还请您处理时儘量照顾老同志的情面，该有的补偿给足，別寒了老兄弟的心。” “但岗位…可能確实需要换一个更严谨的同志来负责了，毕竟，启辰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当天下午。 寧州厂內部就召开了紧急质量会议。 王厂长雷厉风行，摆事实讲证据，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严肃处理。 刘师傅被调离生產线协调的关键岗位，安排了一个閒职。 寧州厂按照內部规定，给予了他相应的待遇保障，但发展前景尽失。 王厂长亲自给林建军回电话，通报了处理结果，並保证立即整顿，確保质量绝对达標。 事后，林建军在启辰的內部管理会上也通报了此事。 “寧州厂刘师傅的事情，给大家提了个醒，启辰的未来需要的是能持续拼搏的战友，不是想躺平的伙伴。” “无论是谁，无论过去有什么功劳，只要跟不上公司的发展步伐，成为前进的阻力，我们就必须果断的请他离开关键岗位，慈不掌兵情不立事，我们对合作伙伴如此，对我们自己团队要求只会更严！” 周五，林建军包下了公司附近一家餐馆的大包间，举行了一场热闹的庆功宴。 桌上摆满了庐州特色的龙虾、臭鱖鱼，啤酒管够。 大家纷纷向林建军敬酒，庆祝公司的又一次重大胜利。 林建军来者不拒，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和每个人碰杯鼓励大家再接再厉。 周海涛喝得满脸通红，搂著陈浩的肩膀吹嘘谈判桌上的惊心动魄。 苏茜也难得地放鬆下来，脸上带著微醺的红晕，看著眼前这群充满激情的人。 当宴会散去，林建军独自回到略显空荡的办公室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苏茜帮他泡了一杯浓茶端进来，看到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脸上是疲惫和沉重。 “怎么了？不开心？”苏茜轻声问，语气带著关切。 林建军接过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开心，当然开心，只是打碎一个旧东西很容易，一脚踩死一只蚂蚁也很简单，看著金麒麟倒下，我甚至没有太多快感。” “但真要建设一个新世界，打造一个真正受人尊敬的企业，需要百倍的努力，路还长著呢感觉才刚刚开始。” 他很快甩了甩头：“休息一下就好。” 苏茜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理解，还有心疼。 第72章 冬去春来万象若新 成功击溃金麒麟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一个来自紫荆的电话，又將这家初创企业推向了国际赛事的聚光灯下。 周一上午，林建军正在和陈浩討论8at自动变速箱的初步齿轮比方案，桌上的诺基亚手机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你好。”林建军接起电话。 “林！是我，马克斯！”电话那头传来德国凤凰车队项目经理马克斯热情洋溢的声音，只是他那边特別吵闹。 林建军示意陈浩稍等，走到窗边：“马克斯，请讲。” “我们的合作伙伴，义大利的印佩里亚车队，你知道的就是那支擅长跑耐力赛的私人车队，他们决定在今年的紫荆格兰披治大赛，wtcc那个回合试用你们的磐石竞技版剎车卡钳！” 紫荆格兰披治，东望洋赛道，这可是亚洲最负盛名也最危险的街道赛。 “消息可靠吗？他们怎么会选我们？” “可靠！车队老板安德烈亚亲自拍板的！东望洋赛道你也知道，弯多路窄剎车消耗极大！他们预算有限，用不起布雷博的顶级竞技套件，正愁找不到性价比高的替代品。” “我极力推荐了你们，把catarc的报告和《atz》的文章都发过去了，安德烈亚很感兴趣，特別是对你们那个波形鰭片的散热设计！他觉得在紫荆这种极端情况下可能会有奇效！所以他正式邀请你亲临现场观赛！” 林建军快速权衡，这是一个极佳的產品验证和品牌曝光机会，但公司事务繁忙…… 马克斯补充道：“林，你一定要来！这不仅是对產品的考验，也是进入欧洲赛车圈的一个绝好敲门砖！安德烈亚在圈內人脉很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告诉我具体时间和安排，我一定到。”林建军不再犹豫果断答应。 放下电话，陈浩急切地问：“林工，有好事？” 林建军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我们的剎车要去紫荆格兰披治接受考验了！” 他简要说明了情况。 陈浩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东望洋赛道！那可是检验剎车性能的终极考场之一啊！” 消息很快在团队传开，苏茜和周海涛都为他高兴，但也有些担心。 “你一个人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苏茜问道。 “是啊林总，多个人多个照应。”周海涛也附和。 林建军摆摆手：“公司现在千头万绪，新厂建设，8at预研和日常订单哪一样都离不开人，你们守好家我独自行动更方便，放心吧，就是去看场比赛跟车队交流一下，没什么风险。” 他安排苏茜帮他办理通行证的加急签注，让周海涛预订了飞往珠市的机票和紫荆一家普通商务酒店的住宿。 他特意嘱咐：“酒店不用订在赌场附近，安静乾净就行。” 出发前夜，林建军独自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他列印了磐石竞技版卡钳的详细技术参数，catarc的测试报告摘要，以及《atz》杂誌报导的英文翻译件。 他还特意查阅了东望洋赛道的详细地图和歷年比赛的事故集锦，特別是几个关键弯道对剎车点的要求。 这次澳门之行表面是观赛，实则是產品考核和商务谈判。 只是在这之前，要先去珠市把黄老板一直在催的业务给定下来。 飞机降落在珠市金湾机场，黄老板早早的在机场等著了。 林建军主动伸出手：“黄老板，好久不见！” 黄老板大笑著与林建军握手，开车带林建军去了一家茶餐厅。 落座后，两人开始討论起代理的问题。 启辰授权黄老板的公司作为启辰磐石竞技系列剎车系统在华南地区的总代理，给予有竞爭力的折扣。 同时启辰出资五万元，赞助参加本周六珠市国际赛车场常规赛的几支本地车队，条件是他们必须使用启辰的剎车產品，並在车身两侧醒目位置贴上 qichen tech和启辰技术的中英文logo。 “你帮我们打开南方市场，我们帮你转型，从低端改装升级到高端性能件代理，利润空间绝对比你现在要高得多，也体面得多。” 黄老板看著那些权威报导和诱人的合作条件：“林总大气！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正好明天zic有场比赛，我马上安排！” 周五。 珠市国际赛车场。 阳光明媚引擎轰鸣，林建军在黄老板的陪同下，出现在p房区。 黄老板很快谈妥了两支参赛车队， 技师们忙著在几辆本田思域，三菱蓝瑟赛车的侧裙和引擎盖上贴上红黑相间的qichen tech贴纸。 正赛开始。 林建军站在看台上，看著搭载了启辰剎车，贴著醒目標识的赛车在赛道上飞驰攻防。 每一次剎车，都是一次移动的gg。 虽然这只是zic的常规赛事，级別不高，但现场依然有不少观眾和业內人士。 黄老板在一旁兴奋的说：“林总你看！那辆7號车过弯多稳！剎车好就是不一样！” 比赛结束，一支使用了启辰剎车的车队意外取得了组別亚军。 车手和车队经理都对剎车性能表示满意。 黄老板趁机上前，递名片谈合作，忙得不亦乐乎。 林建军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黄老板说：“老黄你好好干，未来启辰在华南的赛事推广和高端改装市场，你就是我们的合伙人。” 处理完珠市的事务后，林建军於周日经拱北口岸过关抵达紫荆。 2005年的紫荆，老城区依旧保持著浓郁的葡式风情，狭窄的街道两旁是斑驳的骑楼和飘著香味的蛋挞店。 但一进入新口岸和凼仔地区，景象截然不同。 霓虹灯璀璨夺目，新葡京，永利等巨型赌场建筑彰显著东方拉斯维加斯的奢华。 林建军按照地址找到了预订的酒店，位於相对安静的街区。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站在窗前望著远处赌场的霓虹，他对赌博毫无兴趣。 周六是练习赛和排位赛。 林建军一早便赶往位於东望洋山脚下的赛道。 赛道是利用现有的城市街道临时封闭而成，两边是民居和商店，环境极其独特。 他在维修区找到了印佩里亚车队的p房，车队运营规模不大。 一辆蓝白相间的西雅特leon赛车正在调校，车队老板安德烈亚是个留著浓密络腮鬍身材高大的义大利人，穿著印有车队標誌的polo衫，正用义大利语大声指挥著。 马克斯也在场，看到林建军热情地迎上来介绍：“安德烈亚，这位就是启辰技术的林总，林，这位是印佩里亚车队的老板安德烈亚·罗西。” 安德烈亚伸出手，力道很大：“林先生，欢迎来到印佩里亚！马克斯把你的產品夸得像法拉利原厂件一样好，希望你的剎车卡钳能像你的旅途一样顺利。” 林建军微笑著用力回握：“安德烈亚先生，感谢您给启辰这个机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东望洋赛道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他递上准备好的资料：“这是我们產品的详细技术说明，特別是关于波形鰭片散热设计在持续制动下的优势分析。” 安德烈亚接过资料，隨手翻看。 这时，车队的首席技师詹卢卡走了过来，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林先生，你们的卡钳，活塞回位弹簧的预紧力是多少？长时间高频次制动后，密封圈的耐高温性能如何？我们可不想在比赛中途因为漏油而退赛。” 林建军从容应答：“詹卢卡先生，我们的活塞回位弹簧经过特殊设计，预紧力比標准件高15%，確保在激烈驾驶后活塞能快速回位避免拖剎。” “密封圈採用的是氟橡胶材质，短期可耐受280摄氏度的高温，完全满足wtcc赛事的强度要求，事实上我们的设计目標之一，就是应对紫荆这种极端赛道。” 詹卢卡和安德烈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怀疑神色稍减。 安德烈亚拍了拍林建军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好吧，林，看来你对自己的產品很有信心，明天正赛让我们看看它的真实表现吧！希望它能帮我们的车手乔瓦尼多抢几个位置！” 林建军点点头：“我相信不会让您失望。” 周日正赛日。 天气晴朗，东望洋赛道两旁人山人海，气氛热烈。 林建军站在葡京弯附近的看台上，这个位置能很清楚的看到赛车高速衝来然后重剎入弯的全过程。 wtcc比赛发车！ 几十辆赛车轰鸣著衝出起点，场面壮观但也非常混乱。 印佩里亚车队的西雅特leon从第12位发车。 初期，各车性能接近缠斗激烈，很难看出明显优势。 比赛进行到中段，频繁的攻防和超车使得剎车系统承受著巨大压力。 林建军通过望远镜密切关注著那辆蓝白相间的赛车。 他能看到，在一些连续弯道后，不少赛车的剎车盘明显泛红，冒出淡淡青烟，车手的剎车点都有所提前。 而印佩里亚车队的赛车，剎车状態看起来相对稳定。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倒数第五圈。 前方为爭夺第四名而战的几辆赛车在进入最著名的文华东方弯前，显然出现了剎车衰减。 一辆宝马320si剎车点过早，被后车轻鬆超越。 另一辆阿尔法·罗密欧156入弯时出现轻微甩尾，险些撞墙。 而印佩里亚车队的乔瓦尼，却凭藉依然可靠的剎车，延迟了剎车点切入弯心，连续超越了前面的两辆赛车，名次跃升至第八！ 林建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 他借来的车队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乔瓦尼兴奋的喊声：“剎车太棒了！我在文华东方弯可以比任何人都晚剎车！难以置信！” 最终。 印佩里亚车队的西雅特leon以全场第八名衝过终点线，在独立车队中名列前茅！ 对於一支预算有限的私人车队来说，这是极其出色的成绩！ 赛后的维修区一片欢腾。 安德烈亚激动地衝过来，给了林建军一个结实的熊抱：“林！我的上帝！你看到了吗？你的剎车是今天的英雄！它不仅在最后几圈没有衰减，还帮我们省下了一大笔可能因剎车过热损坏而带来的维修费！我们要签合同！我们要签长期合同！” 技师詹卢卡也竖起了大拇指：“產品质量过硬！散热效果確实出色，比赛后卡钳和剎车盘的状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得多！” 林建军心中涌起巨大的自豪感和成就感，微笑著说：“安德烈亚先生，詹卢卡先生，是车手技术高超车队策略得当，我们的產品只是尽了本职，通过了它应该通过的考验。” 他顺势提出：“欢迎您有机会到庐州的新工厂参观指导，我们正在建设更先进的生產线，未来可以为车队提供更定製化的服务。” “一定！一定！”安德烈亚满口答应。 带著紫荆之行的成功喜悦和满满的斗志，林建军周一返回了庐州。 他立即召集团队，详细分享了紫荆之行的所见所闻。 展示了比赛照片，成绩单以及车队的高度评价。 “我们在紫荆！在东望洋赛道证明了自己！”林建军的声音充满感染力，他特意播放了乔瓦尼在无线电里的激动喊声的录音。 技术出身的陈浩听得热血沸腾，仿佛身临其境。 苏茜和周海涛也倍感鼓舞。 “但是，胜利属於过去，未来在於脚下，新工厂建设已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我们必须一鼓作气，確保在年底前具备入驻条件！” 然而，最后阶段有一些繁琐的问题。 从德国引进的一台价值数百万的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在安装时，发现设备基础预埋的地脚螺栓位置有不到2毫米的偏差，导致设备底座无法完全水平。 负责安装的德国工程师汉斯先生非常固执，指著安装手册说：“標准要求正负0.5毫米！必须返工！否则长期运行会影响加工精度和工具机寿命！”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在电话里表示：“林总，这…偏差很小了，灌浆的时候稍微调整一下就能固定住，不影响使用吧？返工的话要凿开混凝土，耽误好几天工期呢……” 林建军赶到现场，听完双方爭执，又亲自拿著水平仪和千分表检查了偏差。 他对项目经理说：“张经理，汉斯先生是对的，今天差2毫米，將来加工出的零件可能就差20丝！不能將就！必须拆掉重做！工期紧张就加班加点！加班费用必然不会少了你们的！” 他的果断让德国工程师汉斯肃然起敬，也让施工方不敢再有任何马虎。 同时新厂区规划的设备总功率远超初期预估，导致原有供电容量严重不足，必须向供电局申请增容。 流程涉及规划，审批，施工等多个环节，异常复杂。 周海涛跑了几次，被各种表格和公章弄得焦头烂额，眼看要影响设备调试。 林建军请高新区管委会的李副局长出面，召集供电局相关科室负责人开了一个协调会。 会上林建军著重强调了启辰项目对庐州市发展高端製造业，打造夏国博世的標杆意义，以及投產后將带来的可观税收和就业。 他还让苏茜准备了详细的用电需求计划和承诺书。 最终供电局特事特办，为启辰开闢了绿色通道，加快了审批和施工进度。 这头电容的事刚忙完，那边环保上又出了问题。 新工厂的金属表面处理车间配套的污水处理设施，需要通过环保部门的严格验收。 排放標准非常严格，几名技术人员连续蹲守在污水处理站，反覆调试加药比例和曝气时间，拿著水样一次次送检，直到各项指標完全达標。 林建军对此非常重视，著重强调：“环保是企业社会责任的体现，这笔钱必须，不能有任何侥倖心理。” 因为临近年关，公司內部事务也异常繁忙。 財务总监周海涛忙著做年度决算。 根据2005年辉煌的业绩，林建军拍板制定了丰厚的年终奖方案，並首次试行项目奖金包制度。 对研发团队和销售团队等关键贡献团队进行额外重奖。 奖金髮放日，公司气氛如同过节员工士气高涨。 行政和人事负责人苏茜则制定了详细的搬迁计划，包括员工宿舍租赁，班车路线规划，办公用品採购以及入驻仪式筹备等。 这期间一位早期从一家老牌国企挖来的生產部副经理，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对启辰快速叠代高標准严要求的环境越来越不適应，私下里常有怨言，影响了所在部门的效率。 林建军在年度绩效面谈时，指出了他的问题与企业文化的不匹配，在依法支付了足额的经济补偿金后將其劝退。 他在隨后召开的管理层会议上再次强调：“启辰需要的是能持续学习不断拼搏的战士，不是贪图安逸的乘客，跟不上队伍好聚好散是对双方负责。” 2006年2月13日。 冬去春来，万物復甦，启辰科技园终於全面竣工。 园区內灰白相间的现代化厂房，线条流畅的研发中心大楼，整洁的宿舍楼和食堂依次排开。 道路宽阔，绿化覆盖，林建军特意將入驻仪式定在农历正月十六，取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这一天春光明媚微风和煦，崭新的厂区大门前铺著红地毯，架起了气球拱门，请来的锣鼓队卖力地表演著。 庐州市领导、高新区领导、国投创新、上汽產投等股东代表。 奇瑞、江淮等重要客户代表。 关键供应商伙伴以及省市级多家媒体记者齐聚一堂。 林建军身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繫著领带，整个人精神焕发，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他在致辞中，回顾了从寧州机械厂简陋车间起步的艰辛，到巴黎展会崭露头角，再到赛场验证实力，直至今日现代化科技园落成的奋斗歷程。 他声音鏗鏘有力：“启辰科技园的启用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们的目標是扎根庐州面向世界，打造属於夏国的世界级的研发製造基地！” 在热烈的掌声和锣鼓声中，林建军与主要嘉宾共同为园区剪彩，並亲手为启辰科技园的牌匾揭幕。 红绸落下，铜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隨后林建军亲自带领嘉宾们参观。 宽敞明亮的標准化车间里，崭新的设备排列整齐，技术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研发中心內，先进的检测仪器和实验台架一应俱全。 员工食堂窗户明亮，设施齐全。 嘉宾们纷纷点头称讚，媒体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闪个不停。 仪式后，公司在崭新的员工食堂举办了盛大的答谢午宴。 林建军带领苏茜等管理层，向每一桌嘉宾和员工敬酒，感谢各方的支持与员工的辛勤付出。 夜幕降临喧囂散去，林建军独自一人站在办公楼顶层自己的新办公室里。 窗外整个园区灯火通明，偶尔有保安巡逻走过。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切，只是开始。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在文档的第一行郑重地敲下：“2006年2月13日，启辰科技园正式启用，下一个目標完成8at自动变速箱原型机详细设计评审。” 月光如水，洒在静謐而充满生机的园区里。 第73章 启辰新发展 2006年的春天，启辰科技园在庐州高新区扎下了根，充满了活力与潜力。 早上七点半，启辰科技园的广播里播放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內容是十一五规划开局之年的各项部署。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蓝灰色工装，骑著自行车，或乘坐新开通的厂区班车陆续抵达，打卡机前排起了小队。 林建军一直习惯早到，他站在办公楼三楼的走廊窗前，看著这片属於自己的疆土。 周海涛拿著一叠报表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喜色：“林总，好消息！三月份產能达標率98.5%，良品率稳定在99.2%！工人们都说，这新厂房亮堂设备顺手，干活都有劲！” “薪资发放都顺利吗？”林建军更关心这个。 周海涛翻著报表：“非常顺利！按您定的標准，一线熟练技工基本工资1200到1800，加上绩效和质量奖，这个月平均到手2200左右，比市里同类岗位高了近一倍！” “食堂伙食也好，两荤两素才三块钱，工人们满意度很高。就是…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咱们开这么高工资，是扰乱市场是腐蚀工人思想。” 林建军轻哼一声：“让他们说去！高工资买的是责任心和技术提升的积极性，我们的產品利润支撑得起！” “工人收入高才能消费，才能拉动內需，这才是健康循环！死压工资那是封建地主思维，何况我们在研发上省下的天文数字，足够把全厂工资翻几番。” 这话周海涛深有体会，別的厂具体研发流程是什么样周海涛不大清楚，但是费用肯定不像启辰这么少，林建军脑子里像是永远有新东西，让启辰的实验室一点弯路都没走过。 目前，启辰科技园在编员工近300人 生產一线有一百五十余人，分属机加工、热处理、装配、质检四个车间。 研发与技术有八十多人，是扩张最快的部门，下设剎车系统部、变速箱项目部、悬掛与底盘部、材料实验室、检测中心。 管理与行政四十多人，涵盖財务、人事、採购、销售、后勤。 研发团队的壮大尤为明显。 除了陈浩这根顶樑柱，林建军通过猎头和行业推荐，成功引进了几位关键人物： 55岁的张建军，原是军工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擅长特种金属材料热处理和精密铸造，面容清瘦说话一板一眼。 现任材料实验室主任，月薪一万二，享受专家津贴。 他对林建军提供的非標材料处理工艺建议从不轻易否定，而是先回实验室验证，验证通过后，才会找上林建军大夸特夸。 52岁的李卫国，原空军地勤工程师，对液压系统和精密机械造诣极深，性格豪爽嗓门大。 现任变速箱项目部液压系统首席顾问，年薪十五万。 他常拍著桌子对年轻工程师喊：“林总提的这个线性电磁阀控制思路妙啊！比老掉牙的开关阀强到天上去了！你们赶紧给我算流量曲线画原理图！” 还有几位从庐工大和徽大招聘的硕士毕业生，以及从一汽上汽挖来的中年技术骨干，构成了研发的中坚力量。 研发中心大楼里。 这里的氛围与生產车间的井然有序不同，这里更像个充满激情的混乱战场。 白板上写满公式和草图，电脑屏幕上运行著复杂的仿真软体，桌上堆著各种样品和图纸。 李卫国正带著一群年轻人，围著一台电脑激烈討论。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行星齿轮机构三维模型。 一个年轻工程师兴奋地说：“林总这个莱佩莱捷式复合排行星齿轮组齿数比方案，简直神了！我们仿真了三天，换挡平顺性和速比范围都远超预期，完美避开了爱信的专利雷区！” 李卫国哈哈大笑：“不然怎么人家是老板！咱们就按这个路子把细节抠死！液压系统呢？林总提的那个独立线性比例电磁阀方案，模型建出来没有？” “正在调试！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理论上比现有產品高一个数量级！就是成本…” 李卫国大手一挥：“先別管成本！你看林总什么时候问过成本？先把东西做出来！证明咱们的路子走得通！” 林建军偶尔会过来探討一下：“卫国，我看这篇国外论文提到，换挡逻辑可以考虑加入预测模型，提前判断驾驶员意图……当然，现在ecu算力可能不够，但思路可以先储备著。” 李卫国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开始研究模型预测控制算法的雏形。 张建军这边戴著白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在显微镜下观察一片碳纤维样品，林建军在一旁静静看著。 张建军语气带著压抑的兴奋：“林总，您上次提的那个t700级碳丝原丝搭配特定环氧树脂基体的方向，初步测试结果出来了。” “比强度远超我们现在用的铝合金，疲劳性能也非常出色！热压罐成型工艺的关键参数范围也基本验证有效，这思路太超前了！” 林建军微微一笑：“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还得靠张工你们来做扎实，重点关注一下国產的原丝，我觉得性价比未来会很高。” 张建军认真记下，內心对这位年轻老板的前瞻性判断感到震惊。 至於高性能悬掛系统部这里，更像一个脏乱差的实验室，桌上摆著各种油渍麻的减震器零件。 陈浩正和一个小组测试一套磁流变液减震器原型，林建军过来时，他们正在为密封泄漏问题发愁。 “林总，这磁流变液腐蚀性比普通液压油强，o型圈密封老是扛不住高频往復运动…”一个工程师抱怨道。 林建军拿起一个失效的密封圈看了看，沉吟道：“试试氟橡胶材质？或者改变一下密封槽的结构设计，减少剪切力？我印象中有种…好像叫阶梯式密封的设计，可能有点参考价值。” 陈浩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光盯著材料，没想到从结构上优化！马上重新设计！” 团队立刻有了新方向。 每周技术研討会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建军主持，各项目组匯报进展提出难题。 林建军总是能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国外某篇文献提到。 从物理原理上看或许可以…的方式，给出方向性建议，引导团队绕过陷阱直奔主题。 大家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天马行空却又总能直指核心的风格，研发效率高得惊人。 生產车间里机器轰鸣，这里主要生產磐石竞技版和高性能版剎车卡钳，供应国內外赛事、高端改装市场和主机厂性能车。 生產线上的设备大多是数控工具机和自动化设备，工人们主要负责上下料监控和检测。 寧州机械厂和江淮精铸则承担了磐石民用经济版毛坯铸件的大批量生產和新品试製。 每天都有货车將毛坯件从寧州和江淮运来，再將精加工后的成品运往全国各地。 周海涛每天都要核对大量的物流和结算信息。 8at变速箱的试製线也在紧张调试中，核心零件在这里小批量加工和组装，然后送去做台架测试。 高速发展也带来了新问题。 周海涛拿著財务报表找到林建军：“林总，订单排得太满產能快到极限了，是不是得考虑二期扩建了？但这资金压力…” 苏茜也带来烦恼：“研发部天天要人，陈浩要学材料的，李工要学液压的，张工要学高分子化学的…猎头费都快超预算了。” “新员工培训和企业文化融合也是个问题，最近生產线和研发部因为样品交付时间吵过两次了。” 更让林建军警惕的是苏茜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听说博世亚太研发部的人，最近在悄悄打听咱们的技术来源和团队背景，咱们树大招风得留神。” 林建军听完眼神微眯：“老周，二期规划可以先做前期调研，苏茜，招聘寧缺毋滥，企业文化培训你亲自抓，定期组织跨部门交流会。” “至於博世…让他们打听去吧，別打听到最后自己被啄瞎了眼。” 时间进入六月，江淮地区进入梅雨季节。 连日的暴雨导致淮河流域水位猛涨，徽省多地汛情告急。 珠城、汝阴部分地区出现险情，央视新闻联播每天都在播报抗洪前线消息。 一天下午，高新区党工委紧急召开会议，號召区內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支援抗洪抢险。 作为新晋的重点企业和党支部书记的周海涛参加了会议。 回来后周海涛立刻向林建军匯报：“林总，汛情严峻！区里希望我们能出人出力支援前线！” 林建军没有丝毫犹豫：“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党支部牵头立刻组织一支党员志愿者突击队，优先选拔年轻力壮有机械维修经验的党员和积极分子，我亲自带队去！” “您亲自去？”周海涛有些意外。 “要不然呢？我父母都是几十年的老党员我也是党员，而且我作为领导我就该身先士卒，最重要的是不跟著我不放心，得看著你们全须全尾的回来。” 行动迅速展开。 林建军下令，紧急採购了一批矿泉水、方便麵、救生衣、手电筒等急需物资。 同时，他下令將厂里备用的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和几套大功率照明灯具装车。 他让陈浩带人，连夜將厂里用於测试的两台大流量可携式水泵进行紧急改装，加固支架延长管线，使其更適合排水作业。 他还指示將一批用於剎车卡钳测试的高精度压力传感器，临时改装成简易水位监测装置。 林建军和苏茜商量后，决定以公司名义捐款100万元。 但林建军特別强调：“不走红十字会渠道，钱直接打到省民政厅指定的救灾专用帐户，要求全程公示用途。苏茜你抓紧註册一个启辰公益基金，以后我们的慈善行为要更规范更透明。” 第二天一早。 由林建军和周海涛带队，十五名党员志愿者组成的启辰抗洪抢险突击队，带著两辆满载物资和设备的卡车，奔赴汛情较重的汝阴地区。 灾区一片汪洋，道路中断，堤坝上军民正在奋力抢险。 启辰车队的到来，带来了急需的物资。 刚一到达发电机就立了大功，当地一个安置点因停电陷入黑暗，启辰带来的大功率发电机立刻接通，照亮了整个场地保证了基本用电。 带来的水泵也派上了用场，一段堤坝內侧出现管涌积水严重，启辰带来的大流量水泵迅速投入排水缓解了险情。 技术人员用改装的水位传感器，在几个关键点建立了简易水位监测站，为指挥部提供了更及时的数据。 林建军和周海涛身先士卒，和志愿者们一起搬运沙袋传递物资，浑身都是泥水。 他们给当地干部群眾留下了深刻印象，当地抗洪指挥部的一位领导握著林建军的手说：“建军同志，你们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士气！感谢启辰！” 启辰的义举很快引起了媒体关注，徽省电视台的记者闻讯赶到抗洪一线进行採访。 记者先是採访了周海涛和志愿者们，拍摄了他们忙碌的画面。 然后记者將话筒对准了满身泥浆的林建军：“林总，感谢启辰科技对灾区的大力支援！我们了解到，启辰给员工的工资待遇远高於同行业水平，外界有一些议论您怎么看？” 林建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对著镜头：“首先，支援灾区是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我认为这不值一提！” “关於工资问题，我认为企业发展的成果，理应让创造价值的员工共享，启辰做的是高技术高附加值的產品，我们有能力也愿意为员工提供更好的待遇。” “这不仅能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提升產品质量，本身也是扩大內需促进消费，一个不肯给员工增加工资福利，甚至不遵守劳动法的老板，连资本家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守著旧观念不放的大地主，我们启辰，要做的就是对员工负责对社会负责的现代企业。” 这段採访在当晚的新闻中播出，林建军坦诚的回应，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討论。 很多人为他叫好，认为他说出了工人的心声。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批评他狂妄，说他是在炒作。 但无论如何，启辰技术和林建军的名字，又一次以正面的形象，进入了广泛的公眾视野。 从抗洪一线回来后，林建军更多地参与到地方事务中。 高新区组织了一次重点企业座谈会，探討如何优化营商环境，促进產业升级。 林建军受邀参加，这次他特意带上了宋瑾，为宋瑾积累经验和资歷。 会上，一些企业老板抱怨审批流程慢融资难，轮到林建军发言时，他没有抱怨，而是提出了具体建议。 “首先我在这里要感谢管委会提供的良好平台，我个人提议我们是否可以建立一个重点企业直通车机制，对符合產业导向成长性好的企业，在项目审批和要素保障等方面给予更高效的绿色通道？另外是否可以联合金融机构，推出针对高科技企业的智慧財產权质押贷款產品？” 他的建议很务实，也有建设性，得到了与会领导的重视。 会后一位市领导特意留下林建军，私下聊了几句：“建军同志，你的想法很好，启辰发展很快，成了我们庐州的一张新名片，以后市里一些相关的產业规划研討会你也来参加，多提宝贵意见。” 回程车上林建军对宋瑾说：“今天多亏了你提前帮我梳理的那些政策和数据，发言才有底气。” 宋瑾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林总过奖了，您本来就看得很准，我父亲偶尔也提到，省里对像启辰这样有核心技术，又能带动產业链的民营企业，是非常支持和寄予厚望的。” 林建军心中瞭然，带宋瑾参加这类会议，不仅能藉助她的背景和见识，更是一种姿態，表明启辰与各方面关係融洽根基稳固。 林建军召开了一次全员大会，这次他没有过多宣扬功劳，而是总结了在灾区的所见所感。 “我们在灾区看到了大自然的伟力，也看到了人民的团结和坚韧，这提醒我们企业做得再大，也不能忘记社会责任，不能脱离脚下的土地。” “同时灾区对电力和设备的迫切需求，也让我们思考，我们的技术能否在更广阔的领域发挥作用？比如应急电源管理、特种车辆制动系统？研发部可以做一些预研。” “下一步，各部门协调一下，准备一下三季度的魔都国际汽车零部件展，我们的8at技术也该拉出来遛一遛了。” 第74章 魔都起惊雷 2006年的夏天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九月，当初秋的凉意开始浸润江淮大地时，启辰科技园也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节点，魔都国际汽车零部件展（siae）即將开幕。 展会前一周，林建军在办公室里仔细审阅著周海涛提交的上半年財务报告。 周海涛指著报表上的数字：“林总，上半年咱们的营收主要来自奇瑞的磐石系列订单，紫荆和珠市赛事的採购，以及高端改装市场的增长，利润率保持得不错。” “我们上半年依法缴纳的各项税款超过了2800万元，已经是高新区重点纳税企业了，上周还收到了区里的表扬信。” 林建军点点头面露讚许：“依法纳税是对的，这钱交得踏实，也给我们换来了信誉和政策支持，该有的荣誉，我们要积极爭取。” “不过该享受的政策红利也要用足，苏茜你那边，关於高新技术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和固定资產加速折旧的申请，进展如何？” 苏茜接过话头：“材料都准备好了，符合国家最新政策，税务局初审已经通过预计能为公司合理节流数百万元，林总放心一切都在法律框架內。” “很好！该交的一分不少，该省的一分不浪费，有了健康的財务，我们这次去魔都腰杆才能更硬！”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公司都为参展忙碌起来。 展台设计方案几经修改，最终定稿为极具科技感的黑灰银色调。 配以醒目的qichen tech和启辰技术logo。 核心展品被反覆调试、擦拭得鋥亮。 这次展会的主角是三台不同版本的8at自动变速箱。 竞技版外壳採用黑色阳极氧化处理，带有醒目的红色条纹，標籤上印著极限扭矩和转速参数。 內部是经过特殊热处理和表面强化的齿轮，高流量液压阀体，专为赛道设计。 性能版外观更精致，强调与整车的集成度和可靠性，换挡逻辑更智能。 民用版结构相对简化，成本经过大量优化，但换挡平顺性和燃油经济性优势保留。 配角则是带有更复杂的波浪鰭片的第二代磐石赛道版剎车卡钳。 磁流变液减震器的剖视模型。 碳纤维传动轴的样品。 林建军亲自把关宣传资料，要求所有技术参数必须经得起推敲。 宣传语聚焦夏国首款自主智慧財產权8at、打破垄断、赛道验证卓越性能。 多语种的宣传册也准备就绪。 九月中的魔都。 浦东新国际博览中心人潮涌动，siae展会在这里盛大开幕。 启辰科技的展台位於核心展区，面积宽广设计醒目，一开馆就吸引了大量目光。 林建军身著合体的黑色西装，带领著技术总监陈浩、法务財务负责人苏茜、运营总监周海涛，精神抖擞地站在展台前迎宾。 技术人员则在一旁负责专业讲解。 很快展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先涌来的是国內各大车企的代表。 一汽、上汽、东风、长安、吉利、奇瑞、比亚迪…… 这些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名字，此刻他们的採购总监和研发工程师就站在眼前，仔细端详著產品不断提出问题。 “林总，你们这个8at，速比范围真的能做到7.8吗？换挡时间毫秒级？耐久性测试数据有吗？” “行星齿轮组的设计专利是怎么规避爱信的？” “成本能做到多少？有没有和现有车型的適配方案？” 陈浩和技术团队从容应对，用数据和图纸说话。 林建军则负责把握大局，与对方高层寒暄交换名片，邀请他们参加后续的赛道活动。 奇瑞的採购总监握著林建军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林总，你们这是要掀桌子啊！如果性能真这么顶价格又合適，我们肯定得认真谈谈！” 紧接著，国际巨头的代表们也悄然而至。 博世、采埃孚、爱信、麦格纳的人员，他们看得格外仔细，甚至会用放大镜检查细节。 “林先生，贵公司的液压控制系统，响应延迟是如何控制的？” “这个液力变矩器的锁止策略，是基於什么模型？” “请问如何证明你们的专利是完全自主且不侵犯现有国际专利的？” 林建军始终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对於技术问题，他让陈浩详细解答。 对於专利问题他则强调：“我们拥有完整的智慧財產权链条，所有技术方案都经过严格的专利检索和法律评估，欢迎基於事实的探討。” 这些国际巨头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也预示著未来的竞爭將更加直接和激烈。 媒体记者更是长枪短炮架起。 央视財经、新华社、《夏国汽车报》等国內主流媒体，以及《automotive news europe》等国际专业媒体的记者，將话筒对准林建军。 “林总，启辰发布8at，是否意味著中国汽车工业在核心零部件领域实现了重大突破？” “有业內人士质疑参数过於先进，量產可行性存疑，您如何回应？” 林建军侃侃而谈：“这不是突进，是厚积薄发，我们有扎实的研发积累和严格的测试数据支撑，量產计划已经排定，欢迎各界监督。” “我们的目標，是为夏国乃至全球汽车產业提供一个高质量高性价比的新选择。” 他的自信与从容，通过镜头传递出去。 当然也有不和谐音，一些同行或业內人士在展台外围观窃窃私语：“吹得天乱坠，到时候看能不能装上车跑起来！” “估计又是概念阶段，离量產还早呢！” 对这些，林建军一笑置之，实力是最好的回应。 展会第二天，真正的重头戏上演。 启辰科技包下了魔都国际赛车场的一条短道一段时间，举行闭门实测活动。 受邀前来的重要客户，合作伙伴和媒体记者们，坐在看台上期待著这场性能秀。 赛道上，一辆经过重度改装拆除了无关部件以减轻重量的三菱lancer evolution ix赛车静静停放。 它搭载的，正是启辰的竞技版8at变速箱和第二代磐石赛道版剎车系统。 一位身著赛车服的专业车手坐进驾驶舱。 发动机启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绿灯亮起，赛车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直线加速，转速表指针飞速上扬，临近红线区变速箱升挡，几乎感觉不到动力中断。 只有发动机声浪一个短暂的顿挫后再次咆哮著冲向更高转速！ 连续几次换挡，接著是剎车测试。 赛车在直道末端高速逼近弯道，车手大力剎车，车身姿態稳定，没有任何抖动或跑偏，迅速减速入弯。 连续几圈，反覆的急加速急剎车，变速箱和剎车系统都表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和抗热衰减能力。 车载遥测数据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 换挡时间、纵向加速度、剎车距离…… 一个个漂亮的数据引得看台上阵阵惊嘆。 车手通过车载无线电传来的声音充满兴奋：“换挡太快了！剎车脚感线性，热衰减控制得很好！这套系统绝对有国际水准！” 实测的成功，像一颗惊雷，在现场每个人心中炸响。 之前的所有质疑，在事实面前烟消云散。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客户们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渴望。 这一刻启辰技术的名字，与高性能和可靠性牢牢绑定。 展会最后一天，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苏茜接到一个来自英国的越洋电话，对方自称是保罗·杰克逊，gp2系列赛车队特里登车队的技术总监。 他们在《autosport》杂誌上看到了关於启辰的报导，对竞技版变速箱和剎车系统的表现极为感兴趣。 “苏女士，我们车队预算有限，一直在寻找性价比更高的高性能零部件供应商。” “你们的8at竞技版数据和赛道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我们想知道它是否能够適应gp2赛车的更高扭矩和更极端的换挡频率？以及定製化开发和供应的价格大概在什么范围？” 苏茜按捺住激动：“杰克逊先生，感谢您的关注，我们的產品经歷了紫荆东望洋和魔都国际赛车场的严格考验。” “关於gp2规格的適配，我们的技术总监可以为您提供详细解答，价格取决於定製化程度和订单数量，但我们可以保证性价比將远超现有供应商。” 她立刻將电话转给了在一旁待命的陈浩。 陈浩用流利的英语与对方进行了深入的技术沟通，解释了变速箱的强化设计，热管理能力和潜在的升级空间。 对方表示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测试报告和初步报价，並邀请启辰技术团队在合適的时候访问欧洲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同一时间，通过欧洲赛车媒体编辑的私下引荐，林建军接到了一封来自义大利的邮件。 发件人是丹尼·苏达，超级亚久里f1车队的採购顾问。 这是一个2006年新加入f1，而且资金极其紧张的车队。 “林先生，我们注意到贵公司在高性能变速箱和剎车系统上的创新，作为一支新成立的f1车队，我们致力於在有限的预算內提升竞爭力。” “我们想知道，贵公司是否有兴趣，也有技术能力为f1这个级別的赛事，提供一些基础但可靠的部件。” “例如变速箱內的某些定製齿轮和特种轴承，或者剎车系统的抗高温涂层部件？我们相信，这是一个让启辰技术进入f1视野的绝佳机会。” 林建军读完邮件，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超级亚久里车队是本田支持的卫星车队，预算捉襟见肘。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再拉胯的f1车队，那也是在跑f1！ 哪怕是后来周冠宇开的那个绿色拖拉机，大家也只会说索伯是f1.5。 他亲自回復了邮件。 “苏达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关注，启辰技术始终对挑战最高性能巔峰抱有浓厚兴趣，我们完全有能力根据f1的极端要求，进行特种部件的设计，材料选择和精密加工。” “我们愿意先提供一些样品供贵方测试评估，同时我们也希望了解f1领域更具体的技术標准和合作模式，期待我们进一步的交流。” 这两次接触，虽然都始於性价比的考量，且离真正合作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其象徵意义巨大。 启辰的名字，已经进入了全球赛车金字塔顶端的视野。 这个消息在內部小范围传开，大家都激动不已。 林建军虽然表面冷静，但內心也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哪怕只是一条缝，前景將无可限量。 展会结束。 启辰团队带著厚厚的意向订单和满满的信心返回庐州。 初步统计，性能版和民用版8at收到的意向订单金额远超预期，尤其是几家国內主流车企，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 兴奋过后，紧迫的现实问题摆在面前。 產能！產能！还是產能！ 周海涛拿著意向订单匯总表，眉头紧锁地找到林建军：“林总，形势一片大好，但压力也山大啊！光是这几家国內车厂的意向需求，加起来就超过我们目前设计年產能的三倍！现有生產线就算工人两班倒，也绝对满足不了！” 苏茜也补充道：“研发中心也挤爆了，新项目立项一大堆，实验室和办公室都不够用，人才招聘速度也跟不上项目扩张的速度。” 林建军没有慌乱，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厂区规划图前。 “老周，苏茜，你们先別急，事情要分两步走。” “第一步，挖掘一下一期厂区的潜力，我们一期120亩的土地规划是留有余地的，立刻组织评估，將预留的绿地，非核心仓储区，以及部分办公辅助区域的面积进行压缩优化，挤出至少5000平方米的可用面积，用於扩建新的生產单元和临时仓库。” “还要立刻启动紧急採购流程，向合作过的工具机厂商增订15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8台高精度磨床，5条自动化装配线，资金要优先调度。 “人事部立刻启动大规模招聘，目標在三个月內，將一线生產员工扩充到500人！同时与庐州职业技术学院和徽省职业技术学院等本地院校开展订单班合作，提前锁定技工人才，所有新员工必须经过严格的岗前培训和考核。 “管理方面加大精益生產和丰田式管理的执行力度，优化生產流程减少浪费，提升现有设备和人员的效率，目標是在现有厂房內，通过优化和扩建將总產能提升150%！” “第二步同步启动二期工程的前期准备！成立二期项目筹备组，老周由你牵头，立即著手进行二期150亩土地的详细规划设计方案。” “目標建成年產50万台变速箱总成及100万套关键零部件的超级工厂，並配套世界一流的研发中心，实验楼和员工生活区。” 林建军特別强调：“二期规划必须將创造就业作为指標之一，新工厂要採用更先进的自动化生產线，但也要规划足够的岗位。” “我们的目標是，二期全面投產后，启辰科技园一期和二期总就业岗位数突破5000个！这不仅是经济目標，更是我们对庐州市的承诺！” “政府沟通方面，苏茜你带著宋瑾，你们负责与高新区管委会对接，启动二期土地徵用，规划许可和环境评价等前期审批流程的沟通。” “要把我们创造巨额税收和大量就业岗位的承诺，作为最重要的谈判筹码，爭取最优惠的地价和政策支持。 “同时財务部开始研究二期建设的资金方案，是引入战略投资，还是申请银行的项目贷款，或者两者结合？儘快拿出可行性报告。” 他总结道：“一期挖潜是为了抓住眼前的市场机遇解决燃眉之急，二期建设是为了贏得未来，奠定行业龙头的地位，並履行我们对地方发展的责任，两者必须同步推进！” 整个管理层被林建军的魄力和规划所感染，立刻分头行动。 整个启辰科技园如同一个巨大的引擎，在收穫订单的喜悦后，迅速切换到了极限运转和战略扩张的模式。 林建军的宏大计划，很快传到了高新区管委会和市领导的耳朵里。 没过几天。 管委会李副局长就亲自带队来到启辰科技园调研，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建军同志，市里对你们的发展速度和社会责任感高度讚赏！你们提出的二期规划和5000个就业岗位的目標，与市里工业立市，人才强市的战略完全吻合！” “市里已经开了专题会，同意全力支持启辰二期的建设！土地规划和环评等手续，我们会开通绿色通道特事特办！希望你们儘快把规划做扎实，把项目做好，成为我市高端製造业的標杆！” 林建军热情接待，並再次郑重承诺：“感谢领导支持！启辰一定不负眾望，儘快將二期建成投產，为庐州经济发展和就业稳定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送走领导后，林建军对周海涛和苏茜说：“你们看，这就是势，我们做出了成绩拿出了诚意，政府就愿意给我们更大的舞台。” “5000个岗位，是压力也是动力，更是我们未来爭取更多政策资源的金字招牌。” 晚上，林建军在办公室盘算著近期工作要点。 1.加速一期扩大產能与二期准备，確保產能落地兑现就业承诺。 2.深化与gp2和f1车队的接触，探索顶级赛事合作可能。 3.垂直整合供应链，提升核心部件自给率。 4.应对国际巨头更激烈的市场竞爭。 林建军放下钢笔，伸了个懒腰，窗外月光下的启辰科技园灯火通明。 林建军又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写下的四条总结，用手指用力点了点上面的文字。 隨后拿起手机关掉办公室的灯向著宿舍走去。 第75章 进一步走向国际 2006年10月中旬的一个周二。 庐州新桥机场的国內到达口，林建军带著陈浩和一名翻译，等候著几位特殊的客人。 他穿著合身的深色夹克，眼神中带著期待。 “从京城飞来的mu航班已经抵达。”广播响起。 不久之后，三位外国人隨著人流走出。 领头的是位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的男子，正是特里登车队的技术总监保罗·杰克逊。 他身后跟著两名年轻的工程师，提著沉重的设备箱。 “保罗先生，欢迎来到庐州！”林建军迎上前，微笑著伸出手。 “林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感谢你们的邀请。”保罗握手很有力，语气坦诚。 他打量了一下林建军和陈浩，眼中有些好奇。 一行人乘坐启辰安排的別克gl8商务车前往市区。 路上，保罗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象说道：“庐州比我想像的要现代化。” 林建军笑著介绍：“庐州是夏国重要的科教基地，正在大力发展高新技术產业，我们启辰也希望能为这里的高端製造贡献一份力量。” 抵达预订的四星级酒店安顿好后，林建军提议：“保罗先生你们旅途劳顿，今天下午先休息倒一下时差，明天我们再开始正式的参观和交流如何？” 保罗对这份体贴表示满意：“很棒的安排，林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第二天一早，保罗一行三人来到了启辰科技园。 园区內道路整洁厂房崭新，一切井然有序，这给保罗留下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参观首先从研发中心开始。 陈浩作为主讲人，在明亮的会议室里，用投影仪详细展示了8at竞技版变速箱的三维模型，设计图纸以及针对gp2赛车更高扭矩和换挡频率需求所做的適应性优化方案。 陈浩指著图纸解释：“我们採用了强化型的行星齿轮组，齿面进行了特殊的渗碳淬火和精磨工艺，核心部件採用了高强度合金钢，表面硬度达到hrc60以上，心部保持韧性。” “液压控制系统我们参考了林总提出的思路，採用了高频响应的线性比例电磁阀，理论上换挡时间可以缩短到100毫秒以內，並且换挡平顺性极大提升。” 保罗和他的工程师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齿轮的疲劳寿命测试数据如何？模擬gp2一个赛季的强度了吗？” “电磁阀的响应延迟和稳定性怎么保证？长时间高负荷工作会不会过热？” 陈浩一一作答，引用了大量台架测试数据和仿真分析报告。 林建军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重点强调设计的可靠性和前瞻性。 保罗频频点头，眼神中的怀疑逐渐被认可取代。 接著，他们参观了张建军领导的材料实验室。 实验室里，扫描电镜、光谱分析仪、万能材料试验机等设备一应俱全。 张建军热情的介绍了他们对材料成分，金相组织以及热处理工艺的严格控制流程，並展示了部分关键零件的微观组织照片和力学性能报告。 “我们对每一批原材料都进行严格的入场检验，对热处理过程的温度和时间进行精確控制，確保性能的一致性和稳定性。” 保罗拿起一个经过拋光腐蚀的齿轮样品，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忍不住讚嘆：“晶粒度很均匀，碳化物分布也很好。这工艺水平確实不错。” 然后，他们来到了周海涛负责的生產车间。 恆温恆湿的精密加工车间里，一台台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和高精度磨床正在运转，工人们穿著洁净工装操作设备。 自动化装配线上，变速箱总成被一步步组装起来。 每一台变速箱都要经过严格的台架测试，包括换挡循环，负载耐久，和噪音振动等多项检测。 保罗看著工人们熟练的操作和先进的设备，对林建军说：“林先生，你们的製造环境和质量控制体系，比我想像的要规范得多！这完全达到了国际主流零部件供应商的水平。” 林建军谦虚地回应：“我们一直在向世界顶尖標准看齐，很明显我们的进步还可以。” 最后，林建军安排了一个小惊喜。 他提前租用了庐州附近一个车辆测试场的一条短赛道。 一辆搭载了竞技版8at变速箱和第二代磐石剎车系统的改装三菱evo赛车已经准备就绪。 一位来自国內的资深试车手驾驶赛车，为保罗一行进行了多种项目的简短演示。 虽然场地无法与专业的gp2赛道相比，但变速箱的换挡，剎车稳定可靠的表现，依然让保罗感到震撼。 车手通过无线电反馈：“换挡感觉非常直接，动力衔接顺畅！剎车脚感线性，热衰减控制得很好！” 回到会议室后，谈判就进了实质性的阶段。 保罗坦诚地说：“林先生，陈先生，我必须承认，这次考察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你们的技术实力製造水平和质量意识，都超出了我的预期，gp2的竞爭非常激烈，我们需要的是可靠且高性能的部件。” 林建军表示：“保罗先生，我们理解也尊重gp2的要求，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和实力，启辰愿意免费提供两套完整的竞技版8at变速箱样机，供贵车队在即將到来的欧洲冬季测试中使用。” “同时我们会派遣一个技术支持小组隨行，全程跟踪测试收集数据，並根据你们的反馈进行现场调整和优化。” “这是一个不设前提的提议，如果测试结果达不到你们的要求，样机我们收回所有费用我们承担，绝无怨言。” “如果测试成功，我们再坐下来基於价值和性能，商谈一份公平的商业合同。” 这个提议极具魄力和诚意，將风险完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保罗与两位工程师低声交换了意见，最终他伸出手：“林先生你很自信，也很有诚意，我接受这个提议！希望你们的变速箱，能在赛道上创造惊喜！” 双方当场签署了一份关於冬季测试的合作备忘录。 这意味著启辰的技术產品，將首次踏上欧洲顶级次级方程式的赛场。 在陪同保罗参观的间隙，林建军看到车间电视里午间新闻正在播出的报导。 日本於10月8日至9日对夏国进行正式访问，双方同意努力构筑基於共同战略利益的互惠关係。 当晚在宴请保罗一行的饭局后，林建军回到办公室，特意上网查阅了关於此次破冰之旅的更多报导和分析。 他陷入沉思，双边关係未来仍会波折起伏，但此刻的蜜月期无疑是一个时间窗口。 他拿起电话，叫来了陈浩和周海涛。 “老陈，老周，你们注意到最近关於日本首相访夏的新闻了吗？”林建军指著电脑屏幕。 “看到了，说是要改善关係。”周海涛点点头。 林建军目光深邃：“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短期內政治氛围缓和，有利於技术和商业交流，但长远看，关係仍有不確定性，我们要利用好这个窗口期。” 林建军思考了一下，开始分发任务：“老周，你通过渠道重点关注几家日本顶级零部件巨头，比如电装在发动机管理系统，爱信在精密切速箱齿轮，捷太格特在转向系统方面的最新技术动態。” “看看有没有可能在某个细分领域，以技术合作或二级供应商的身份进行接触，姿態要低，不管是新技术还是老技术能学多少是多少。” “陈浩，你们研发部要对目前被日企高度垄断但技术相对成熟，且即將面临升级换代的零部件进行预研。” “一旦未来因政治因素导致日系供应链出现波动或技术封锁，我们的替代產品必须能立刻顶上去！性能要比他们现款產品领先至少一代，成本更要有优势！” 陈浩眼神一亮：“明白了林总！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建军讚许道：“没错！合作要谈但核心技术的自主攻关一刻不能停，我们要在未来可能的风浪中，能抢占他们的市场份额！” 跟特里登车队开展合作的同时，与超级亚久里f1车队的邮件往来也变得更加频繁。 车队採购顾问丹尼·苏达在收到启辰详细的技术资料后，再次发来邮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要求。 “林先生，基於评估我们对於双方的合作很感兴趣，请贵司为我们试製以下部件。” 5套变速箱，用特种高强度合金钢行星齿轮组，一同发来的还有详细图纸和材质力学性能要求，包括齿面硬度、芯部韧性、疲劳强度等指標。 10套剎车卡钳，用抗高温烧结复合材料剎车片，同时提供了基础性能指標，如摩擦係数稳定性、磨损率、最高工作温度等，要求耐受f1级別的制动热负荷。 “这些是目前供应商价格极高，交付周期长的关键部件，若样品通过台架和赛道初试我们会小批量下订单。” 订单量小，技术难度不低，但这却是打入f1供应链体系的大好机会！ 林建军立即召集陈浩，材料实验室主任张建军，和液压制动首席顾问李卫国开会。 “同志们机会来了！超级亚久里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通往f1赛场的机会！” “任务很艰巨时间很紧张，老张，行星齿轮的材料锻造和热处理交给你！老李，剎车片的配方和混合烧结成型工艺，你牵头来改！陈浩总体协调，要人给人要设备调设备！不惜成本必须在两周內拿出最高標准的样品！” 材料实验室和试製车间立刻进入了战时状態。 张建军带领团队，对提供的特种钢成分进行微调，优化熔炼和锻造工艺，最关键的是热处理环节。 他们採用特殊的真空高压气淬工艺，精確控制加热温度，保温时间和冷却速度，以確保齿轮表面获得极高的硬度和耐磨性，同时心部保持足够的韧性以防止脆断。 每一个环节都要反覆试验，记录数据。 李卫国则一头扎进剎车片配方实验室。 f1级別的剎车片需要碳碳复合材料或极高性能的金属陶瓷复合材料。 他们反覆调整纤维取向，树脂浸渍，高温碳化以及最终烧结的工艺参数。 力求在摩擦係数，抗热衰退性，和耐磨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林建军每天都会到实验室和车间转一圈鼓励大家：“没关係，失败是成功的妈！找准方向大胆尝试！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老周！” 经过十几个日夜的奋战，在经歷无数次失败后，团队终於攻克了难关。 张建军团队拿出的行星齿轮组，金相组织均匀，硬度梯度完美，疲劳测试数据优异。 李卫国团队做出的剎车片样品，在模擬台架上表现稳定，抗热衰减性能出色。 样品被精心包装，以最快速度空运至英国。 两周后丹尼·苏达回復了邮件，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浓浓的惊讶：“林先生，样品测试结果令人惊喜！行星齿轮的疲劳寿命远超预期，剎车片的性能也完全满足要求，甚至在高温稳定性方面略有超出！我们已经向车队管理层推荐，与贵公司签订首批採购合同！” 虽然订单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启辰技术的名字，第一次正式列入了f1车队的供应商清单！ 整个研发团队欢欣鼓舞，巨大的成就感瀰漫开来。 这证明了启辰在尖端材料学和精密製造领域，已经具备了挑战世界顶级水平的潜力！ 国际赛场高歌猛进的同时，国內產能的瓶颈依然紧迫。 周海涛通过行业渠道得到一个消息，位於长三角的沪江精密机械製造有限公司，由於老板盲目扩张投资失败，导致资金炼断裂濒临破產。 但这家公司拥有一批保养良好的德国和日本进口数控工具机，以及一批经验丰富的熟练技工。 林建军要去看看能不能拿下这一批设备：“走老周！叫上苏茜我们去看看！” 他立刻带队驱车赶往沪江精密。 厂房略显陈旧，但车间里的设备確实不错。 几台德国斯图特的外圆磨床，日本森精机的加工中心保养得都很好，只是大多已经停机。 工人们聚在车间外，脸上写满迷茫和担忧。 林建军先和几个老师傅聊了聊，了解了设备情况，工艺水平和工人的技术等级。 心里有底后，他才与那位焦头烂额的老板见面。 谈判桌上，对方急於套现开口价格不低。 苏茜列出了公司的债务，设备折旧以及工人安置等潜在问题，周海涛则从財务角度分析了收购的成本和风险。 等苏茜和周海涛说完，林建军才开口道：“万总，你的情况我们理解，设备很不错工人也都是宝贝，但我们接手要承担风险，也要投入资金恢復生產。” “我们提一个方案，启辰进行资產收购，我们出资购买你的全部核心设备库存原材料和半成品，並且经过我们考核合格的工人我们可以接收，由启辰直接签订劳动合同。” 最后给出了一个比废铁价高出不少的诚恳报价，展现了启辰的诚意。 “这个价格考虑了设备的成新率和重启成本，同时我们接收工人也帮你解决了最大的安置难题，这是目前能给出的最符合现状也是最快的解决方案，你考虑一下。” 对方老板纠结再三，可是面对现实，最终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谈判过程中林建军始终把握著节奏，压低了价格，体现了对工人负责的態度，避免了趁火打劫的恶名。 这次併购，启辰以较低的成本，获得了急需的精密加工设备，並吸纳了八十多名经验丰富的技工，极大地缓解了高端零部件產能不足的压力。 就在完成资產收购后不久。 林建军在收看新闻时，看到了关於夏非合作论坛京城峰会將於11月初举行，届时眾多非洲国家元首和政府领导將齐聚京城的预告新闻。 林建军立即召集了苏茜周海涛和陈浩开紧急战略会议。 林建军指著电视：“夏非合作论坛bj峰会下个月就要开了！这是国家层面推动对非合作的大战略！” 苏茜反应很快：“林总，您的意思是，我们的市场方向，可以考虑非洲？” “不是考虑，是要提前布局坚决进入！非洲市场有几个特点非常適合我们。” “一是基础设施建设和矿业开发刚起步，工程车辆和载重卡车需求巨大。” “二是路况普遍较差，对车辆尤其是变速箱和剎车的耐用性和可靠性要求极高，这正是我们產品的强项。” “三是这是新兴市场，欧美日传统巨头虽然也有布局，但竞爭不如国內和欧美市场激烈，我们有机会凭藉性价比优势快速切入。” 林建军看向苏茜：“你立刻通过高新区管委会和市商务局积极爭取，看能否以庐州市高新技术企业代表，或自主创新產品出口典范的身份，参与峰会相关的经贸对接活动或论坛，哪怕只是旁听也要混个脸熟建立联繫。” “还要立即研究国家对非投资和出口的扶持政策，包括出口信贷和信用保险等，为我们后续行动准备好政策工具。” “老周你负责市场调研和渠道铺垫，重点研究非洲哪些国家矿產资源丰富、基建项目多，了解当地汽车市场格局进口政策以及认证標准。” “尝试联繫一些已经在非洲有业务的夏资工程公司，比如夏国土木、夏铁建、夏水对外等，看看有没有可能先通过为他们提供工程车辆的售后配件或维修服务打开缺口。” “老陈技术准备要跟上，针对非洲路况差负荷重保养可能不及时的特点，可以著手改造一款非洲特供版的加强型变速箱和剎车系统。” “在现有民用版基础上，特別强化耐衝击抗磨损防尘防水和高温適应性，我们要让產品皮实耐用的口碑，在非洲市场打响！” 林建军最后总结道：“跟著国家战略走，风险小机会大，把启辰的產品卖到非洲，不仅是赚钱更是服务国家走出去战略，这能为我们贏得无形的政治资本和信誉背书，比打多少gg都管用！” 就在一切井然有序的推进时，年底悄然而至。 陈浩发现，某些国际专业的工程资料库里，检索和下载启辰相关专利文献的ip位址明显增多，大多来自德国和日本。 周海涛也从一些供应商那里听到风声，说有国际零部件巨头，一直在坚持不懈的研究启辰的细节。 在管理会上，林建军对此表示无所谓：“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这说明我们已经引起了真正的对手的注意，我们现在真正要关心要做的是加速二期建设。” 二期工程的准备工作在苏茜的推动下稳步进行。 土地预审和规划要点等前期手续在庐州市和高新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进展顺利，设计方案进入深化阶段，目標是建成一个现代化自动化程度更高的超级工厂。 2006年的年尾，启辰科技园举行了盛大的年终总结会。 食堂张灯结彩，摆满了丰盛的菜餚，林建军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回顾了这一年取得的成果，並展望了二期建成后的美好未来，会上对优秀员工和研发团队进行了重奖。 在烟和工人们的欢呼声中，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向12。 2007年到了！ 第76章 启辰真的火了 2007年的元旦刚过，启辰科技园內还残留著喜庆的氛围。 一月四號上午，林建军正在和研发部討论一款新材料的实验数据，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来电显示是一个国际长途號码。 “hello？”林建军接起电话。 “嗨！林！是我！保罗·杰克逊！新年快乐！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冬季测试的结果好的超乎我们的想像！”电话那头传来特里登车队技术总监保罗熟悉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兴奋。 林建军对陈浩等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保罗你慢慢说，测试情况怎么样？” “难以置信！在赫雷兹和加泰隆尼亚赛道，你们的竞技版8at变速箱，经歷了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测试！” “换挡速度尤其是降档补油的连贯性，比我们之前用的產品快了一截！关键是可靠性，在模擬正赛的长距离循环测试中没有出现任何热衰减或性能波动！剎车系统的抗热衰退性也非常出色！车手和工程师团队评价极高！” 听到这里，林建军的心落定了一半：“这是整个团队努力的结果，也是特里登车队信任的回报，听到这个结果我由衷的为你们感到高兴。” “所以林，经过车队管理层紧急会议，我们正式决定向启辰技术下达首批正式採购订单！” “包括10套完整的竞技版8at变速箱总成，50套二代磐石竞技版剎车卡钳套装，以及未来一个赛季所需的相关活塞，密封环等易损件和备件！这是首单，如果赛季中期表现持续稳定我们会立刻追加！” 林建军快速计算了一下，这笔订单金额將达到数百万欧元。 这对於启辰来说，不仅是真金白银的收入，更是產品获得gp2这项顶级次级方程式赛事认可的铁证，含金量极高！ 林建军的声音带著喜悦：“太好了保罗！感谢特里登的信任！我们会立刻准备合同，確保以最快速度最高质量完成生產和交付。” “等等，林，还有一件事，你知道的我们车队预算一直不宽裕，好在你们的產品性价比极高，帮我们省下了不少钱。” “我们管理层在想既然合作如此愉快，启辰是否有兴趣更进一步，成为我们车队的主要技术合作伙伴和赞助商？” 林建军示意陈浩拿纸笔过来。 保罗继续解释：“我们愿意將 qichen tech的logo，用最醒目的设计和顏色，喷涂在赛车的侧箱主体和前翼端板上，並在所有车队官方宣传材料，车手服装和官方网站首页进行突出展示。” “这对於提升启辰品牌在国际赛场，尤其是在欧洲核心赛车圈的知名度，將会有巨大帮助，当然这需要一笔额外的年度赞助费用。” 赞助一支gp2车队？ 林建军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风险在於每年投入不小，且赛车运动成绩波动大，曝光度隨之起伏。 收益在於品牌曝光度將呈指数级增长，尤其在欧洲这个汽车工业核心区，其gg效应远超传统媒体，更能直接触达高端客户和潜在合作伙伴。 掛断电话后，林建军简要通报了特里登的订单和赞助提议。 周海涛首先从財务角度分析：“林总，特里登的订单利润可观，能覆盖生產成本並有盈余，但赞助费用是纯支出。” “gp2中上游车队的主要赞助权益每年至少需要80到120万欧元，这笔钱对公司目前的现金流是不小的压力，二期建设正是用钱的时候。” 苏茜从品牌和法律角度考虑：“赞助gp2品牌提升效果確实是传统gg难以比擬的，尤其有利於我们开拓欧洲高端改装市场和接触更多潜在oem客户。” “但是合同条款必须確保权益落地，比如公司logo的大小、放置位置、曝光时长保证、违约条款等。” 陈浩则非常兴奋：“林总，长期赞助意味著更深入的技术合作！我们能拿到最直接的赛道数据，对於產品的叠代升级至关重要！这是多少钱都难买的研发资源！” 林建军听著大家的意见，手指轻敲著桌面，林浩说到点子上了。 而且，2007年夏国製造在国际上仍多以物美价廉著称，在高端品牌形象普遍缺失。 启辰急需一个高端的平台来打破这一刻板印象。 gp2赛场直通f1，是全球汽车技术爱好者和业內人士关注的焦点，是最佳的跳板。 林建军开口道：“赞助特里登不是简单的gg费而是战略投资，投资的是启辰品牌的国际影响力和技术话语权，这笔投入带来的潜在客户合作机会和技术进步，其价值远超讚助费本身。” “这样吧，我个人向启辰技术增资1000万，这笔增资款到位后，其中820万以启辰公司的名义，作为对特里登车队的首笔年度赞助款支付，等二期完工后现金流就不是问题了。” 苏茜和周海涛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林建军除了公司盈利，在股市和一些早期投资上有著惊人的收益，而且隨著资本越来越多收益也是一路高升。 “林总，这…”周海涛想说什么。 林建军摆摆手：“这笔赞助我们必须拿下，老周你立刻准备增资和付款流程，苏茜你负责和特里登谈判赞助合同细节，最醒目的侧箱gg和前翼展示，车队名称体现powered by qichen字样，以及全面的媒体权益和技术数据共享权限，陈浩你们技术部做好准备，一旦合同签署立刻组建专项技术支持小组跟进服务！” “是！”三人齐声应答，被林建军的决心和魄力所感染。 几天后。 林建军正式回復保罗，同意了赞助方案，並派苏茜带队进行详细的合同谈判。 最终启辰科技以每年100万欧元的价格，成为特里登车队的赞助商。 在特里登订单敲定之后，经业內口碑和《夏国汽车报》等媒体的报导，在国內汽车行业引发了巨大地震。 启辰科技的接待室和前台电话被瞬间打爆。 所有主流车企的採购总监，研发副总裁甚至总经理级別的高管，或亲自带队或派核心团队，蜂拥至庐州。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洽谈8at变速箱以及高性能剎车系统的合作！ 启辰推出的性能版和民用版8at，在关键参数上完全超越了采埃孚、爱信等外资巨头同级別產品，而价格却低了15%到20%！ 这对於成本敏感又亟需提升核心技术竞爭力的国產车企来说，诱惑是致命的。 启辰的会议室里，常常是前一家车企的人还没走，后一家已经在等待。 负责接待的销售部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一位国內大型汽车集团的副总裁握著林建军的手：“你们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自动变速箱一直是卡脖子环节！只要你们能保证稳定供应，价格好说！我们希望能在我们今年上市的新款b级车上率先搭载！” 另一个採购老总则更直接：“林总我们要签战略合作协议！优先供货权必须保证！我们可以预付部分定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烦恼，林建军召集销售部生產部和研发负责人，制定了应对策略。 优先满足已建立合作关係的战略客户。 坚持性价比优势，但不打恶性价格战，確保合理利润空间维护品牌价值。 周海涛牵头，根据一期改造和二期建设规划，理性评估和承接订单，签订有缓衝期的供货协议，绝对避免违约风险。 陈浩负责產能提升的同时，质量控制流程进一步加强，绝不能萝卜快了不洗泥。 在他的指挥下，启辰虽然忙碌，但有条不紊地接下了雪般的意向订单。 在车企蜂拥而至的时候，政府层面的关注度也在急剧提升，並且这种关注开始转化为具体的行动。 首先是庐州市和高新区的动作。 市工信局局长带队来调研时，不再简单的参观，而是带来了一个由市里牵头组织的汽车核心零部件本地化配套对接会的初步方案。 邀请启辰作为核心企业，与本地相关的机加工、模具、热处理等配套企业进行对接，为启辰打造一条更经济的本地供应链体系。 高新区管委会则主动上门现场办公，协调解决了二期项目用地规划许可中的一些问题，並承诺將启辰厂区外的一条规划道路提前列入年度修建计划，用以改善物流条件。 紧接著省级层面的支持也迅速到位。 徽省发改委的副主任在参观后不到一周，省里就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专题协调会。 会议由省经信委、科技厅、財政厅等部门参加，专门研究如何集中资源支持启辰技术这样的创新型標杆企业加快发展。 会后形成了一份《会议纪要》，明確在省级企业技术中心认定，重大科技专项申报，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保险补偿等方面给予启辰优先支持和绿色通道。 这意味著，启辰未来在申请科研经费和政策补贴时，將获得极大的便利和倾斜。 主管工业的副高官在不久后的一次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会上，脱稿讲了近十分钟，重点表扬了启辰。 他不仅重复了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启辰的说法，还进一步指出：“启辰不仅仅是解决了一个產品的有无问题，更是打破了国外巨头在关键零部件上的长期垄断和价格联盟。” “为我们全省乃至全国汽车工业的降本增效和自主可控，立下了大功！各级部门要主动服务特事特办，决不能耽误了企业的发展机遇！” 这番讲话被收录进会议简报，下发到各地市，其政治信號意义极其强烈。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的会议邀请，林建军整个一月份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他参加的会议规格也有了明显提高。 在省政府组织的全省汽车產业链协同创新发展座谈会上，他作为唯二的民营企业代表被安排在发言席，与一汽和上汽在徽省分支机构的负责人同台。 他的发言稿事先甚至经过了省工信厅相关处室的把关和润色，確保政治站位高，政策把握准，示范效应强。 隨著参会的次数增加，林建军的表现愈发沉稳老练。 他侃侃而谈夏国自动变速箱產业的困境与出路，介绍启辰的技术突破和未来规划，数据扎实格局宏大。 他把成绩归功於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领导，庐州市及高新区营造的良好营商环境，以及国家大力倡导自主创新的时代机遇。 这种谦逊的姿態，让在场的领导们非常受用，贏得了更多的讚许和支持。 这之后启辰迅速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 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夏国芯驱动汽车强国梦》的文章，虽没有直接点名，但徽省某高科技企业突破自动变速箱技术壁垒的案例被作为论据，给予了高度评价。 科技日报则用整版报导了启辰的创业故事和技术细节，標题是《从赛道到市场：一家民企的变速箱突围战》。 二十一世纪经济报导和第一財经日报等连续刊发深度报导，分析启辰模式对汽车產业链的影响，预测其可能引发的行业洗牌。 记者们试图挖掘林建军的背景，但都被他低调的以时代造就机遇，团队成就梦想为由婉拒了深度个人採访。 在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网站的汽车频道和科技频道，启辰的新闻点击量居高不下。 在天涯社区、猫扑、各大高校bbs的汽车版块和创业版块，网友们展开了激烈討论。 “牛逼！终於有爭气的了！” “支持国產，希望价格亲民！” “这才是真正的自主创新，比那些只会组装贴牌的企业强一万倍！” 当然也有理性派。 “先別吹，看量產后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希望能顶住国际巨头的专利围剿和市场打压。” 也有不少尖锐刺耳的声音。 “又是骗补贴的吧？” “数据造假嫌疑很大，坐等打脸。” “一个民企搞出8at？呵呵，估计是抄袭改装的。” “价格低那么多，肯定偷工减料了！” 这些负面言论虽然让启辰的员工有些气愤，但林建军看得很开。 他在內部会议上说：“我们的產品性能在这里摆著，隨他们去说吧，这些人有不少都是收钱办事的，赚钱嘛不磕磣，至於剩下一部分也不是我们的目標客户更不需要在意。” 由於启辰一直与庐工大徽大等本地高校有密切的產学研合作，设立了奖学金共建实验室。 林建军作为名誉校友，其个人邮箱和启辰的公开招聘邮箱都是对外公布的。 隨著媒体热炒，这些邮箱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除了大量的正经简歷和合作諮询，还混杂了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邮件。 周海涛哭笑不得地拿著一叠列印出来的邮件找到林建军：“林总，您看看这个…现在的大学生真是…” 林建军接过来一看也乐了。 有的邮件標题是《紧急求助！关於贵公司变速箱技术的论文查重问题》。 內容写道：“尊敬的林总，我的毕业论文选题是夏国自动变速箱技术发展研究，参考了贵公司很多公开资料，但查重率太高了，请问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优化一下降低重复率吗？感激不尽！” 有的更直接：“林总您好，我们老师布置了一个关於汽车前沿技术的调研作业，要求採访相关企业，能不能请您隨便说几句，我应付一下交给老师就行？” 最过分的是有人发来一个压缩包，附言：“林总，这是我的毕业设计《基於can总线的变速箱控制器设计》，现在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能否请贵司工程师帮忙看看或者给点现成的参考？在线等，挺急的！” 林建军看著这些邮件摇头失笑，对周海涛说：“老周，让人事部整理一下，以公司名义统一回復感谢关注，说明公司技术资料的合理引用方式，婉拒个人学术求助，同时也提醒他们学术诚信的重要性。” 不久后，林建军应邀来到庐工大，参加一个创新创业大讲堂活动。 能容纳五百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学生。 在演讲中，他分享了启辰的创业歷程，讲了技术突破和未来展望，贏得了阵阵掌声。 在互动环节，他脸上带著笑容调侃道：“最近啊，我和启辰的邮箱都收到了很多同学的邮件，有来諮询技术的，有来投简歷的，这些都非常欢迎！” “但是呢也有不少同学问的问题比较有创意。”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不少学生心领神会。 “比如有同学问我，论文里引用我们公司的资料怎么才能通过查重？”报告厅里笑声更大了。 “还有同学作业想应付一下，让我隨便说几句交差。”此时台下已是哄堂大笑。 林建军等同学们的笑声稍歇：“同学们，我理解大家的学业压力，但是我想藉此机会说两句。” “创新从来不是走捷径，更不是投机取巧，它源於扎实的基础知识，源於面对困难时的不懈坚持，源於对诚信和规则的敬畏。” “启辰能有一点小小的成绩，靠的是团队日夜兼程的技术攻关，是对每一个数据每一道工序的严格把控，如果当初我们想著怎么借鑑甚至抄袭別人的专利，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台下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我希望未来在座的各位，如果有机会加入启辰，或者创立比启辰更伟大的企业，你们带来的是真才实学和创新活力，而不是如何钻空子的小聪明。” “夏国製造的崛起，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谢谢大家！” 这番话，既幽默的回应了之前的邮件事件，又巧妙地传递了价值观，贏得了在场师生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演讲结束后，许多学生围上来要求籤名和合影。 就在这一片繁忙和喧囂中，一月底国投创新派驻启辰的財务人员宋瑾，接到总部的调令，要求返回总部工作。 接替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財务总监。 在顺利完成工作交接后，宋瑾特意来到林建军的办公室道別。 “林总，这段时间在启辰深刻感受到了你们的激情，让我学习到很多，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和支持。” 宋瑾依旧举止优雅，但相比初来时的陌生，此时眼神中多了几分熟稔和不舍。 林建军笑著起身与她握手：“你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感谢国投和你的鼎力支持才对，启辰能顺利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帮助，希望以后常联繫继续关注启辰的发展。” “一定会的。”宋瑾点点头。 隨即又补充了一句，“林总，我相信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林建军看著关上的门，心里嘀咕。 这是资歷刷够了？ 回去是要升职？ 听这口气…难道国投对启辰有了新的战略考量？ 还是她个人有了新的发展？ 宋瑾这最后一句话，让林建军想了很多，他有点想把宋瑾拉回来让她仔细点说个明白。 林建军捶了一下桌子：“谜语人是真烦人。” 第77章 回家过年 2007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稍晚一些。 二月中的庐州，已经充满了年味。 忙碌的启辰科技园，在完成了年终总结和丰厚的奖金髮放后。 终於在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这天，正式开启了春节假期。 二月十號一大早，林建军就提著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庐州站，他婉拒了周海涛安排公司车辆送他回江城的好意。 临近春节火车站人山人海，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各个车次的信息，大多是晚点，准点到的车跟大熊猫一样少。 林建军买的是一张k字头快速列车的硬臥下铺。 找到自己的车厢和铺位放好行李，他刚坐下喘口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总？这么巧！” 林建军抬头，看见苏茜正站在过道里，手里也提著行李，脸上带著惊讶。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羽绒服，围著红色的围巾，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很醒目。 “苏茜？你也这趟车？”林建军笑著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看起来不轻的旅行袋，帮她放到行李架上。 苏茜在对面下铺坐下，捋了捋额前的头髮：“是啊，回家过年，没想到跟林总一趟车还是邻铺。” “放假了就別叫林总了，叫建军就行。”林建军递给她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好！建军。”苏茜从善如流，接过水笑了笑。 这声建军叫出来，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比在公司时轻鬆隨意了许多。 火车缓缓启动，將庐州的城市景象渐渐甩在身后。 车厢里孩子们在过道里跑动，大人们高声聊著天，售货小车推过喊著啤酒饮料矿泉水，生瓜子八宝粥。 起初两人只是隨意聊著公司年底的琐事，感嘆时间过得飞快。 慢慢的话题转向了更轻鬆的方向，苏茜说起大学时挤火车回家的惨痛经歷，林建军则分享了他刚大一的时候，在学校门口被骗了的糗事。 车厢里播放著有些失真的音乐，是当时正流行的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 苏茜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语气有些飘忽：“说起来这几年真像做梦一样，从寧州那个小厂房，到现在的启辰科技园，从剎车片到8at，还跟f1车队扯上了关係……” 林建军靠在窗边点点头：“是啊节奏太快了，有时候半夜醒来，都得愣一下神，想想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难得的露出疲惫的神情，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不过看到东西做出来，得到认可，那种感觉值了。” “嗯。”苏茜深有同感地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著这难得的閒暇。 偶尔目光交匯，都带著共同奋斗后形成的默契和亲近感。 旅程过了大半，苏茜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林建军：“吃点水果吧。” “谢谢。”林建军接过，啃了一口，很甜。 他看著苏茜低头削苹果的侧影，这漫长的归途因为有个能聊得来的同伴，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几个小时后，火车在傍晚时分缓缓驶入江城站，站台上更是人挤人。 苏茜的家人早已等在出站口，看到她出来，高兴地迎上来。 林建军的父亲也来了，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色服，在寒风中翘首以盼。 “我爸来接我了。”林建军对苏茜说。 “我家人也来了。”苏茜指了指不远处。 “那年后见？”林建军笑著说。 “年后见！祝你过年好！”苏茜挥挥手走向家人。 林建军看著她和家人匯合，这才转身走向父亲：“爸！等久了吧？走回家！” 林建军的家在一个老式的国企家属院里，红砖楼，楼道里堆著些杂物，充满了生活气息。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母亲繫著围裙来开门，脸上笑开了：“建军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冷坏了吧？” 屋里暖气很足，电视里正播放著地方台的新闻，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林建军爱吃的。 醋排骨、红烧鱼、炸春卷……满满的家的味道。 “妈，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林建军放下行李，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母亲一个劲给他夹菜：“吃得完！你难得回来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在公司不好好吃饭？” 父亲拿出一瓶白酒，给林建军也倒了一小盅：“来儿子！咱爷俩整一口驱驱寒。”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母亲忍不住又提起了旧话：“建军啊，上次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公司参加那个魔都展会，还有你去抗洪抢险的新闻，妈这心里啊扑通扑通的！你这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父亲抿了一口酒摆摆手：“哎老伴儿，你这就不懂了！建军这是做正事！是给国家给老百姓做贡献！咱们都是几十年党龄的人了，这点觉悟还没有？孩子有出息有担当，我们该高兴！” 话虽这么说，父亲看向林建军的眼神里，关切却藏也藏不住。 林建军心里暖烘烘的，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说，我们准备很充分很安全，看到灾区群眾需要帮助，我们有能力就应该顶上，你们不是常教育我，做人要有责任感吗？” 母亲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就是怕你太累压力太大，你现在管著那么大一个公司，得多操心啊。” “忙是忙点，但公司发展好大家都干劲十足，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了，会越来越好的。” 林建军安慰父母，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顿小年的团圆饭，吃得格外温馨。 窗外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屋里是父母的嘮叨和关切，让林建军感受到了最朴实的温暖。 腊月二十四。 林建军提著精心准备的黄山毛峰和一套按摩仪，去拜访李为民。 李为民家住在江城大学的教职工小区，书房里堆满了书和资料。 李为民见到他高兴断网像个孩子，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建军！快来快来！哎呀，我在报纸上电视上可是没少看到你们启辰的消息！干得漂亮！真是干得漂亮！给咱们夏国人爭了口气！” 李师母端来水果笑著说：“老李天天念叨你，说你要是他带的学生该多好！” “老师，师母，您们过奖了。”林建军谦逊地笑著把礼物放下。 “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李为民板著脸说了一句，但脸上都是笑。 隨后他迫不及待地问起技术细节：“快跟我说说，那个8at的液力变矩器锁止控制策略，你们是怎么优化的？还有听说gp2车队都用了你们的变速箱？可靠性怎么样？” 林建军详细地匯报了赛道测试的数据以及目前的市场反响，李教授听得很是专注，不时插话提问。 听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案叫好：“好！这个思路巧妙！绕开了专利性能还更优！建军，你这一步走得稳走得准！” 聊到深处，李教授表情严肃了些：“建军啊，成绩斐然可喜可贺，但你要记住树大招风，你现在打破了人家的垄断，动了別人的蛋糕，未来的竞爭和压力只会更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定要戒骄戒躁，把根基打得更牢！” 林建军郑重的点点头：“老师，我明白，我们会保持清醒加强研发，也会注意法律风险，谢谢老师提醒。” 离开李为民家时，夕阳西下，林建军心中充满了感激。 腊月二十六。 林建军回到了母校江城华东工业大学。 他本想低调地看看自己的导师张教授，聊聊天。 张教授在机械学院的实验室里见到爱徒，自然十分高兴，拍著他的肩膀连连说好。 然而林建军回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机械工程学院的院长和分管科研的副校长就亲自赶到了实验室。 副校长热情地握住林建军的手，用力摇晃：“建军同志！哎呀！欢迎回母校指导工作！你现在可是咱们华东工大的骄傲啊！报纸上和电视上天天都能看到启辰的新闻！” “校长您太客气了，我这是回来看望张老师匯报学习来了。” 院长接过话头：“哎，你现在是成功企业家是专家！正好学校正在规划一个新的先进位造创新中心，方案刚出来林总你是行家，帮我们把把关提提宝贵意见？” 一行人被请到了学校的贵宾接待室，茶几上摆著水果和热茶。 副校长拿出厚厚的规划图册，详细介绍著中心的定位目標和未来规划。 林建军听得认真，不时从產业需求和技术前沿的角度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听得校领导频频点头。 正聊得深入，江城市政府的一位分管科技的副市长和发改委的主任，正好来学校商谈市校合作促进科技成果落地江城的事宜。 听说林建军在这儿，立刻表示要过来见面。 副市长一进门，就笑著伸出手：“建军同志！久仰大名啊！今天真是巧了，这说明我们江城和启辰有缘分！” 寒暄落座后，副市长看著林建军，语气带著惋惜：“建军同志啊，说句实在话，我们市里几位领导，每次看到启辰的新闻，那是既高兴又眼红啊！” “高兴的是，你是我们江城培养出来的杰出人才，不管走到哪都得提一句江城籍，眼红的是你这颗好不容易长成的金梧桐，怎么最后落到庐州去了？” “当然，寧州机械厂这个老国企跟著你们焕发了新活力，我们也是很开心的，但说到底心里还是盼著你能把根扎在江城啊！” 这番话引起了校领导的共鸣。 副校长嘆道：“是啊建军，学校以你为荣！怎么最后便宜了庐州了呢……” 林建军脸上始终保持著谦和的笑容，心里快速盘算著。 他深知地方领导的期望，不过他本就有意在母校和家乡刷点声望的想法，刚好就借著这次说出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感谢市长和各位领导的厚爱和信任！江城是我的根，华东工大是我的母校，这份情谊我林建军永远铭记。” “启辰目前的发展重心在庐州，是基於產业配套和机遇的选择，但未来我们一定会积极寻求与家乡和母校深度合作的机会。” “这样，领导们我有个初步想法，启辰科技愿意向华东工业大学捐赠一笔资金，专项用於支持刚才副校长提到的创新中心的建设。” “我们可以联合共建一个启辰-华东工大汽车传动系统联合实验室，聚焦下一代变速箱技术的预研，同时启辰每年为母校提供一定数量的实习生名额和专项奖学金，定向培养我们需要的专业人才，这算是启辰对母校和家乡人才培养的一点心意，也是为我们未来的技术储备打下基础。” 副市长和校领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捐资共建实验室，这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和成果，比空谈招商更务实。 副市长击掌称讚：“好！建军同志果然有魄力有远见！市里一定全力支持这个联合实验室的建设，在土地政策配套上给予最大便利！” 校领导更是喜笑顏开，这相当於为学校拉来了一大笔建设资金和重要的產学研平台。 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这时副市长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建军同志，明天晚上市电视台要录製今年的江城春节联欢晚会，算是我们地方的一个文化盛宴。” “届时市里几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和本地优秀企业家代表都会出席，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以市政府的名义，诚挚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也算是家乡对你的一点心意，顺便也能和家乡的各界朋友多交流。” 这是一个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林建军爽快答应：“感谢市长邀请！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准时参加！” 校领导见状，也顺势提出了之前的邀请：“建军同志，正月十三学校开学后，能不能给学生们做一场报告？讲讲你的创业故事和创新体会？” “没问题！我一定精心准备。”林建军再次爽快答应。 这次母校之行，原本简单的探师之旅，变成了一场成功的政產学三方洽谈会，为启辰在家乡贏得了更好的声誉和潜在的发展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建军彻底进入了休假模式。 他在家不是睡懒觉，就是打打游戏，彻底把脑袋放空。 腊月二十八下午，林建军接到苏茜的电话：“建军你现在有空吗？年货买得差不多了，想买几件过年穿的新衣服，你帮我参谋参谋？” 林建军笑著答应了，两人约在江城最大的百货商场门口见面。 商场里人山人海，充满了节日的热闹气氛。 苏茜看中了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试穿后徵求林建军的意见。 林建军打量了一下摇摇头：“顏色挺喜庆，但款式有点过於正式了，你的气质偏干练，试试那件米白色的双面绒中长款，线条更简洁，搭配你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应该更显气质，羊绒含量要看清楚，低於70%的保暖性和质感会差很多。” 苏茜依言试穿，效果果然更好，她惊讶地看著林建军：“没想到你对女装也这么有研究？” 林建军耸耸肩：“参加各种会议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留意到这些细节，面料剪裁和配色其实跟做產品设计有相通之处，都讲究匹配和优化。” 接著苏茜又试了几件內搭的毛衣和裤子，林建军都能从顏色搭配，版型是否显瘦，面料是否舒適等方面给出中肯的建议。 苏茜发现他的建议往往很实用，能突出她的优点，这让她心情格外愉快。 买完自己的衣服，苏茜拉著林建军拐进了男装区。 “礼尚往来，我也帮你挑几件！”她看中了一件价格不菲的深蓝色商务夹克，催促林建军试试。 林建军试穿后看了看標籤：“款式还行，但品牌溢价太高，面料和处理工艺不值这个价，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著苏茜离开了喧闹的百货商场，拐进了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走进了一家招牌低调的男装定製店。 店名是英文的，店內装修典雅，衣架上掛著各种高档面料。 林建军低声对苏茜说：“这里是做定製服装的，国內的顺美和杉杉的高端线也有合作。量体裁衣面料可以自己选，虽然价格不比刚才那件成衣便宜，但合身度和品质感是天壤之別。” 店里的老板热情接待了他们，林建军挑选了几种义大利进口的羊毛面料，又给苏茜推荐了几种適合做女士西装和外套的料子。 他仔细跟老板沟通了款式细节，西装驳头的宽度、腰线的收束、裤脚的翻边…… “也给苏小姐量一下尺寸吧，做两套职业装开会出差穿，比成衣更得体。”林建军对老板说。 苏茜有些不好意思，但在林建军的鼓励下，还是接受了。 她看著林建军和老板交流，眼神中闪过欣赏和好奇。 量完尺寸定好取衣时间，两人走出定製店。 苏茜忍不住问：“你连定製衣服都懂这么多？” 林建军笑了笑：“以前发现那些老外特別看重这些细节，穿著得体也是一种尊重和实力的体现，慢慢就学著了解了一些，人靠衣装企业形象也一样。”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林建军说：“忙了一下午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本帮菜馆，味道很正宗。” 两人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饭，聊著家常，气氛轻鬆愉快。 饭后，林建军把苏茜送到了她家楼下。 “谢谢你陪我逛街，还请我吃饭。”苏茜下车前说。 “別客气，过年嘛，快上去吧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林建军挥挥手。 看著苏茜走进楼道，林建军才让司机开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父亲正坐在客厅茶几旁，自己摆著围棋谱，茶杯里冒著热气。 母亲则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林建军进门，脸上露出带著揶揄的笑容，直勾勾地看著他，也不说话。 林建军被看得有点发毛，换了鞋訕訕地问：“妈，您这么看著我干嘛？” 母亲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回来啦？玩得挺开心？” 林建军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就是同事，碰巧一起回江城，逛个街吃个饭而已。” 父亲放下手中的棋子，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母亲放下毛线，语气变得温和：“行了，妈不逗你了，我跟你爸才不催你呢，现在来找我给你说媒的我都给撵走了，你现在正是事业往上冲的时候，新闻我跟你爸也都天天看，知道你做的是正事，能不分心就別分心先专注事业。” 林建军鬆了口气，心里暖暖的：“谢谢妈理解。” 这时父亲端起茶杯缓缓开口：“你妈说得对，事业为重，不过呢我得多说一句，虽然我跟你妈没当过什么大领导，但在厂子里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 “你搞企业方方面面都要打交道，尤其是跟各级领导，成家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虽然你不吃公家饭，没有不成家就不提拔的硬槓槓，但按老理儿讲，成了家就像树有了根，人就稳当。” “领导们潜意识里，可能觉得这样的人更可靠更值得託付，当然了这中间没啥必然联繫，就是个感觉，我跟你妈肯定不催你，但你自个儿心里得有个数，遇到合適的，也別一味地往后推，有了家，不管飞多高总有个地方落地归根。” 林建军认真地点点头：“爸，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除夕夜，是最重要的时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播放著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桌上摆满了母亲精心准备的年夜饭，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烟照亮了夜空。 父亲高兴，和林建军碰了几杯：“建军，你现在事业做这么大，怎么也没见你买辆车？也方便点。” 林建军给父亲斟满酒，笑道：“爸，车我早就看好了，不过我在等。” “等什么？”母亲好奇地问。 林建军语气里带著自豪和期待：“等咱们国產的车，装上启辰自己產的变速箱和剎车！到时候我肯定买一辆，也算是对我们自己產品的体验和宣传嘛！这叫支持国货！”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这个除夕夜，在温馨和满满的成就感中度过。 年的味道在走亲访友，吃喝休憩中渐渐变淡。 轻鬆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2007年3月2日，农历正月十三，各大中小学开学的日子。 清晨。 林建军早早起床，换上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系上领带，对著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髮型。 假期养回来的气色，让他看起来精神焕发。 今天他要去母校华东工业大学，为年轻的学弟学妹们做一场演讲。 母亲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吃了汤圆，团团圆圆顺顺利利。” 父亲在一旁叮嘱：“给学生们讲讲实在的，別吹牛。” 林建军笑著应下。 吃完汤圆，他拿起准备好的演讲提纲和笔记本电脑，深吸了一口江城早春清冷的空气。 窗外阳光正好，树枝已冒出嫩芽。 第78章 学校的演讲 2007年3月2日。 农历正月十三。 春寒料峭，但江城华东工业大学的校园里已是生机勃勃。 新学期伊始，大礼堂內外人头攒动，学生们脸上带著新年的兴奋和对报告的期待。 他们的杰出校友，启辰技术的创始人林建军，今天要回校演讲。 上午九点整，林建军在校党官员和校长的陪同下，步入灯火通明的大礼堂。 他身著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一粒扣子，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些洒脱。 当他踏上讲台时，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的掌声。 横幅上热烈欢迎杰出校友林建军回校作报告的字样格外醒目。 林建军双手虚按，待掌声稍歇他凑近麦克风：“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大家上午好！站在这儿看著你们我有点恍惚，感觉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坐在下面琢磨著怎么才能不瞌睡听完一场报告。”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今天咱们不聊变速箱的齿轮比，也不讲剎车片的摩擦係数，那些硬核知识你们在座的未来工程师们肯定比我强。” “我想聊点更虚的，但可能对你们的未来更实在的东西，比如我们为了什么读书？理想和麵包互相衝突么？” 他首先肯定了理想的价值：“人没点理想跟咸鱼有啥区別？咱们夏国的汽车工业，当年在核心零部件领域差不多就是条大咸鱼，得看別人脸色。” “正是一批不信邪有理想的人，憋著一股劲想爭口气，才有了今天一点点打破垄断的可能，启辰能冒出来，最初那点火苗就是这点不甘心，这点想证明咱也行的理想。” 紧接著，他毫不避讳的谈到了现实：“但是同学们，理想不能当饭吃，更不能让爹妈放心，我跟大家交个底儿，启辰给核心研发人员的年薪，在国內是第一梯队的，放眼全球也是很有竞爭力的。” “为什么？因为我坚信让真正创造价值的人过得体面有尊严，这本身就是理想最该有的样子！让科学家和工程师成为社会最受尊敬收入最高的人群之一，这个国家才有更好的未来。” “所以理想要有，麵包也要理直气壮地去爭取，它们从来不是对头，而是最佳拍档，將来你们找工作，就大胆的去谈薪资，这不丟人，这是对你寒窗苦读和未来价值的尊重！” 这番话引发了长时间的掌声和欢呼。 隨后他谈到了大学生的责任担当：“除了学好专业追求美好生活，我还希望大家在大学里，多学一些法律知识，不是让你们都去背法条考律师证，而是要让你们知法懂法用法守法。” “將来无论是创业还是就业，或者是生活中遇到不公，法律是你们最靠谱的盾牌和利剑，面对不公要敢於亮剑，亮的是法律之剑，一个法治精神深入人心的社会，才是健康有奔头的社会。” 整场演讲，林建军语言风趣幽默，穿插著启辰创业中的真实糗事和趣闻，金句频出。 將宏大理想，现实利益和公民责任巧妙融合，深深吸引了在场的学子。 演讲结束时，掌声如潮水般久久不息。 到了学生提问环节，气氛更加火爆。 话筒在人群中飞快传递，问题果然五八门，充满青春的跳跃思维。 一个高个子男生抢到话筒大声问：“林学长！假设我是说假设啊，你明天突然破產了变得一无所有，你第一步会干啥？” 林建军乐了：“首先，感谢你提前给我做了个风险预警，真要那样我大概会先到校门口吃碗热乾麵压压惊，然后溜回张教授的课堂蹭课，把基础知识再夯夯结实，记住知识和能力是长在脑子里的，別人偷不走，只要本事在江山就能再打回来！” 一个戴著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问：“学长，你觉得大学里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和个人发展吗？” 林建军调侃道：“这个问题得问你们辅导员，不过我个人觉得，一段积极健康的感情是互相加油的催化剂，不是拖后腿的绊脚石，当然了要是天天只顾前月下，期末掛科一片，那估计不是恋爱的问题，是得好好学学时间管理了。” 一女生大胆问：“林学长，你成功秘诀是啥？能复製吗？” 林建军很想回答说成功的秘诀是活得久加重生。 他想了想回答道：“秘诀就是认准方向，然后坚持努力，至於复製？每个人的路都独一无二，我想说的是，选好道路，保持好奇，拥抱变化，对得起良心。” 隨后又面对了五八门的问题，都一一作答，他机智又风趣的回答將现场变成欢乐的海洋，掌声笑声不断。 演讲和互动持续了近两小时才结束。 林建军在校领导们的簇拥下走向礼堂外，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快到门口时，他们发现不远处有一小群女学生正围著一个人兴奋地交谈著。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苏茜，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正微笑著耐心解答学生们的问题。 林建军对校领导们说了声失陪一下，便走了过去。 “苏茜，你怎么来了？” 苏茜看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笑道：“今天你演讲我来看看，没想到被热情的学生们认出来了，问了不少关於职业规划和法务工作的问题差点招架不住。” 林建军便顺势跟过来的校领导介绍：“校长，书记，这位是我们启辰技术的法务和战略负责人苏茜女士，她也是江城人。” 一位笑容和蔼的副校长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林建军和苏茜，不禁笑呵呵地打趣道：“你们二位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啊！都是我们江城走出去的优秀人才，般配！” 林建军连忙摆手：“老校长您可別拿我们开玩笑，我们是非常默契的工作伙伴。” 然而苏茜却只是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温婉的笑容，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丝毫窘迫。 林建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茜一眼。 苏茜感受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平静而略带狡黠的微笑。 这个细微的互动，在校领导看来，更添了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中午的招待宴设在学校小食堂楼上的雅间。 席间气氛融洽和谐，这些理工科出身的校领导，情商和智慧並存。 谈话內容並未纠缠具体技术细节，而是更多地探討国家宏观政策对高端製造业的扶持导向，未来科技產业的发展趋势以及高校如何与企业对接，培养创新型实战型人才等宏观话题。 酒桌上，亦是点到即止，主方热情劝酒，但也充分尊重客人的意愿，以茶代酒亦可，绝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陋习。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深入。 校长关切的问：“建军，你们打破垄断后续压力不小吧？国际巨头会不会有动作？” 林建军抿了口酒从容道：“压力肯定有，但我们专利申请的，技术路径有差异化不怕正面竞爭，夏国市场这么大，营商环境越来越好，所以我们还是很有底气的。” 书记点点头：“有准备就好，学校这边的联合实验室我们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资源儘管提。” 林建军敬了书记一杯：“太感谢了！我们最缺的是既有理论基础又有动手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希望实验室能成为人才培养的摇篮。” 另一边，苏茜和几位女教授另开了一瓶低度的桂陈酿。 几位女学者看苏茜跟自家女儿一样，一位姓王的女教授拉著苏茜的手：“小苏啊，真不容易，你们学校那档子破事我也听说过，现在看到你做得这么出色，足以看出你內心的强大。” 苏茜谦逊道：“王老师过奖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想到我学校的丑闻都传开了。” 李教授说道：“学术圈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遭难的有不少好苗子，但是能走出来爬上去的就你自己，所以你也不需要谦虚。” 一旁带著老镜的刘教授举杯：“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人小苏一看就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怎么会因为一些挫折一蹶不振，咱们走一个聊点別的。” 几位女士隨即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从学术前沿聊到生活平衡，其乐融融。 午宴结束，已接近下午两点。 林建军和苏茜都喝了些酒，脸上带著微醺的红晕，婉拒了校领导派专车的安排，决定在春日校园里走走醒醒酒，也享受这难得的閒暇。 三月的校园，梧桐吐新绿，玉兰绽苞，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微风拂过，带著香和青草气息。 两人並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脚步因酒意略显轻缓。 “今天喝得有点晕乎了。”林建军揉了揉太阳穴笑道。 苏茜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髮丝，眼波流转：“是啊，不过心情很好，回到学校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他们並肩走在梧桐树下的林荫道上，不时有学生认出林建军，兴奋地打招呼。 “林学长好！” “林总，演讲太棒了！” “林哥，下次还来啊！” 林建军都一一微笑回应，態度亲和。 偶尔有学生拿著专业书或写著问题的纸片上前请教，林建军会认真看看，自己能解答的便耐心讲解。 遇到法律或合同相关的问题，便转向苏茜：“苏茜这个是你的专业领域。” 若两人均不熟悉，便坦诚相告：“这个领域我们也不擅长，建议多请教专业课老师或查阅权威资料。” 走过图书馆前的草坪，看到几对情侣依偎著晒太阳看书。 林建军指著不远处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对苏茜说：“看那棵树，我记得大三那年，我就喜欢就在那底下想以后该怎么办。” 苏茜顺著望去轻笑：“我上学那会儿也差不多，那时候总觉得未来迷茫，现在想想挺怀念的。” 林建军感慨：“是啊，那时候做梦也想不到，今天能站在这儿跟学弟学妹吹牛。” 苏茜白了他一眼：“你那叫分享成功经验，怎么是吹牛？”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人沿著湖边漫步，垂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 酒意微醺，环境静謐。 这时，一个男生拿著手机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对林建军说：“林哥，你快看我们学校bbs论坛！有人拍到你们在湖边散步的背影，说像电影海报！” 林建军好奇地接过手机一看，帖子標题颇为夸张，《惊爆！林学长携气质美女高管返校，二人湖畔漫步！》。 內容各种猜测，下面跟帖踊跃。 发帖的女生还留言：“求问如何努力才能把图里的姐姐挤掉，换我站旁边啊！” 林建军把手机还给那男生，哭笑不得。 苏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那男生说：“告诉发帖的同学，她想像力很丰富，不过呢她还是先专注学业提升自己吧。” 林建军在旁边插了一句：“其实从技术层面实现换人不难ps一下就行，不过有这功夫脑补不如多去图书馆看看书，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真要p的话也先把湖边的泥巴路p成瓷砖通铺，要不別人看了以为我们学校基建落后呢。” 苏茜闻言，没好气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林建军的胳膊：“就你话多，没个正形！” 林建军哈哈一笑，两人继续沿著林荫道往前走。 走出校门，沿著栽满香樟的街道慢慢走。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酒劲未完全散去，浑身暖融融的思绪也比平时更跳跃大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刚才演讲的反馈，学生们的热情以及这些年的变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气氛静謐而微妙。 林建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酒精让他的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冷静，他看著身旁脸颊緋红眼波柔和的苏茜，微风拂动著她的髮丝和衣角。 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苏茜，你之前没反驳校领导的话，现在论坛上也传得沸沸扬扬，你该不会是真的暗恋我吧？” 问题问出口，空气仿佛凝固。 春日午后的微风，带著暖意和香，轻轻吹过。 苏茜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眸，那双因酒意而更显水润的眼睛，深深的望进林建军的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弧度。 答案啊，它就悬在微醺的春风里。 第79章 火锅店的邀请 林建军那句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的问话，像一块石头砸向苏茜。 苏茜原本带著微醺柔和的眼波，闻言瞬间定住，隨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的轻捶了一下林建军的胳膊：“林建军！你谈生意做技术的时候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呢？怎么到这种事上，就这么直球出击啊？一点铺垫都没有！” 林建军被捶得莫名其妙，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要不然呢？猜来猜去多费劲。” 苏茜简直被他这思维逻辑气笑，跺了跺脚：“我可是女孩子誒！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委婉暗示话里有话和各种隱喻，让你自己去琢磨去领悟的吗？这叫情趣！懂不懂？” 林建军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和带著嗔怪的眼神，觉得有点可爱，点了点头：“有道理，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他作势清了清嗓子，摆出郑重的表情微微躬身：“那么苏茜女士，请问您是否对在下怀有超越革命友谊的倾慕之情？” 苏茜被他这故作正经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伸手虚拦：“得了吧你！问都问出来了，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气氛都让你破坏完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自嘲和深深的困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表现得很隱晦么？” 林建军一愣：“啥？” 苏茜抬眼看他：“我说我之前的种种表现，在你看来真的很像是需要你如此直白提问的暗恋，而不是更明显一点的明恋或者至少是好感度爆表吗？” 林建军还真被这个问题带偏了，摸著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 从寧州初创时的並肩作战，到庐州扩张的日夜兼程。 从日常会议的眼神交流到偶尔私下关心的只言片语。 然后他诚恳地点点头：“从日常行为来看是挺隱晦的，你一直都没怎么表现出来过，除了工作上的极致默契，私下里也挺有分寸感，情绪控制得很好。” “要不是今天校领导起鬨时你没吭声，加上我瞧著你的眼神不太对劲，不然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他接著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我这人比较迟钝？” 苏茜听著他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底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望著远处熙攘的校门和进出青春洋溢的学生，轻声说：“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喜欢吧？是那种看到你在台上发光会由衷骄傲，看到你熬夜疲惫会忍不住想提醒你休息，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可以毫无保留商量的人是你的那种喜欢。” “但也可能，是长时间高强度协作，共同目標驱动下形成的深度习惯和路径依赖？毕竟，我们一起从无到有共事了这么久。” 林建军这次没插科打諢，而是看著她侧脸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线条：“习惯和依赖是亲密关係的基础，喜欢是让这基础发光的催化剂。” “而且，咱客观进行分析一下，喜欢上我这太正常了，你看我的身高外形，咱这硬体条件摆在这儿，关键还內秀，思想有战略高度，做人有关怀温度，未来发展潜力巨大……” 苏茜刚提起的那点微妙情绪和淡淡惆悵，瞬间被他这番自恋言论衝散，哭笑不得的打断他：“停停停！什么做人有温度？你以为你是汉尼拔么？还有，林建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你的谦虚谨慎企业家人设呢？” 林建军一脸坦然：“那是以前处於市场开拓和品牌建立期，需要保持低调稳健的形象，现在进入稳定增长和价值认可阶段，適当展示核心价值是必要的。” “其实我这个人內心一直充满创新激情和人文关怀，只是不轻易对外释放，不过我也確实没想到你会暗恋我，你们学法律的不都偏理性思维的么？” 苏茜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亲昵的互动：“学法律用的是理性思维不假，可这跟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对一个人心动有什么关係？喜欢是一种情感体，它要是符合逻辑那还叫喜欢吗？” 林建军被踢得齜牙咧嘴，连忙点头，承认自己犯了错误：“对对对，苏律师批评得对，这是两码事。” 苏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神色正经了些，看著林建军的眼睛，决定也坦诚一点：“说真的建军，我想了一下，可能是从巴黎展会回国前那天晚上，在你房间里我跟你说我那些纠结的想法开始的吧。” “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显得那么不成熟，那时候我就隱隱觉得，你对我来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而且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幼稚的人。” 林建军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当时你的部分想法確实体现了理想主义阶段的特徵，有些知识分子的文青病，是挺幼稚的……” 话没说完，苏茜一肘击精准命中他肋部瞪著他：“你別乱插嘴！让我说完！我现在在回忆我的情感！” 林建军捂著肚子，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乖乖闭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苏茜语气带著回忆的柔和：“后来这两年一起在启辰，接触越多共同经歷的事件也越多，从融资建厂到研发突破再到国际展会，甚至抗洪抢险……我越来越觉得你在人群里特別显眼。” “不是那种张扬的显眼，而是稳定可靠的那种显眼，你做事有魄力眼光准，对员工有担当，对合作伙伴有诚信，该坚持原则时寸步不让，该灵活变通时也毫不僵化。” 林建军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才开口：“苏茜，听你这么一说，你这不就是喜欢我嘛，而且你喜欢我真的很正常，我自认为我也不差，硬体配置达標，软体系统优秀，你喜欢我这说明你的眼光非常好。” 看到苏茜又作势要打，他赶紧笑著补充：“我认真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茜还真被他这混不吝的自信给逗乐了，仔细顺著他的歪理想了想，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林建军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带著笑意的眼睛，伸手帮她將一缕被春风吹拂到脸颊的髮丝轻轻撩到耳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微热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一股微妙的电流似乎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茜微微低头，脸颊更红了些，小声嘟囔了一句：“你都还没正式表態呢，也还没说你对我是什么看法什么感觉，就直接上手了。” 林建军知道她这是潜意识里需要一份明確的態度和安全感。 他收起玩笑，很认真的看著她的眼睛说：“苏茜，我说对你没感觉那肯定是假的，以前更多聚焦在事业协同上，觉得我们是黄金搭档，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但现在想来，这种深度绑定，高度默契以及你在身边我就觉得特別安心有底气的状態，本质上就是一种亲密关係，也就是喜欢，我也很喜欢你，喜欢有你在的每一个场景。” 苏茜抬起头眼中闪著光，但嘴上却带著点鄙夷：“哼！你能不喜欢吗？每次我穿黑丝的时候，你那双眼就盯著看。” 林建军老刚想辩解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正常审美反馈，苏茜的脑迴路突然跳跃好奇的问：“誒对了建军，你是不是只喜欢黑色的？我穿肉色的时候，你很少一直盯著我看。” 林建军一脸荒唐的看著她，这话题跳跃度也太大了吧。 “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就突然说起顏色了？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么？” 苏茜肯定地点头：“有！非常明显！” 林建军摸了摸鼻子，知道抵赖不过，乾脆破罐子破摔：“行吧，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就是因为好看所以爱看。” 苏茜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却又忍不住笑：“行行行，你爱看就看吧。” 她语气轻鬆起来，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些距离：“现在时间还早，天气这么好，陪我去逛街吧？” “没问题。”林建军自然满口答应。 话音落下之后，几乎是同时，两人的手都伸向对方，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建军的手掌温暖乾燥，轻轻握住了苏茜微凉的手指，然后自然地变成了十指相扣。 踏实而甜蜜的感觉，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开来。 “你想去哪逛？”林建军问，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 苏茜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狡黠一笑：“先去商场买一些丝袜。” 林建军一愣，不確定地问：“难道你……” 苏茜点点头，笑得像只小猫：“嗯，以后……都换成黑色的。” 林建军倒吸一口凉气，他空著的手竖了下大拇指，由衷讚嘆：“苏茜，你是这个！真帅！” 苏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扭扭捏捏反覆试探那是言情小说里才干的事，真认准了心仪的对象那就得像好汉歌里唱的那样，该出手时就出手。” 两人牵著手，像校园一对普通情侣一样，融入了江城午后温暖的街边人流。 他们先去了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江城百货。 商场里人头攒动，背景音乐播放著当时正流行的蔡依林的舞娘，动感的节奏让气氛很是活跃。 苏茜兴致勃勃地拉著他逛女装区，在镜子前试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转身徵求他的意见：“这件版型怎么样？顏色衬不衬我？” 林建军认真观察，给出建议：“剪裁利落，符合你的气质，顏色跟你今天的妆容挺搭的。” 路过一家设计感很强的內衣店门口时，被苏茜笑著故意拉慢脚步，林建军顺势转向试图拉著苏茜进去逛逛，苏茜反被嚇了一跳，拉著林建军快步走开。 之后苏茜拉著林建军直奔卖袜子的专柜，仔细挑选了几双不同厚度和品牌的黑色丝袜。 还真的徵求林建军意见：“你觉得带细闪的好，还是纯哑光的好？” 林建军给出了最专业的点评：“哑光的更显质感適配场景更广，但是细闪的更性感，我的建议是都要。” 专柜阿姨看著这对顏值养眼互动有趣的年轻人，也笑眯眯地夸道：“小伙子真细心，陪女朋友买袜子还这么有耐心。” 林建军和苏茜相视一笑，路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建军也坦然接受，只是握著苏茜的手更紧了些。 接著他们又去了热闹的解放碑步行街。 路边音像店大声放著s.h.e的夏国话，各种小吃摊飘著诱人的香气。 苏茜像个跳出工作模式的小女孩，看到晶莹剔透的葫芦要买一串，看到热乎乎的烤红薯也要尝一口，然后递给林建军咬一口。 两人边走边吃，聊著无关工作的琐事，从最近看的电影聊到哪家餐厅好吃，轻鬆愜意。 下午，他们又去了江城市博物馆，馆內很是安静，与外面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並肩慢慢走著，看著玻璃柜里古老的青铜器和精美的瓷器，低声交流著对某个歷史事件的看法，或者对一件文物工艺的讚嘆。 在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前，苏茜轻声说：“感觉在这里，时间都被拉长了，焦虑感也降低了。” 林建军点点头，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安稳。 晚上，两人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渝味老灶火锅店。 红油翻滚的九宫格火锅，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味道充满整个空间，充满了烟火气。 苏茜熟练的调配油碟，还给林建军夹毛肚烫鸭肠，照顾得很周到。 两人边吃边聊，从博物馆的展品聊到公司下一季度的產品规划，再聊到彼此小时候的趣事，笑声不断，辣得满头汗也畅快淋漓。 吃完饭走出火锅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江城夜景初上，霓虹闪烁，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火锅的燥热。 林建军刚想开口说我打车送你回去，苏茜却拉住了他的手。 她一只手紧紧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低头。 林建军配合地微微俯身，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和身上还未散尽的火锅味。 苏茜仰著脸，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脸颊红红的，不知是火锅的热气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声音很轻：“建军……时间不早了，你今晚还回去么？” 林建军瞬间睁大了双眼，心臟猛的加速跳动。 他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个大胆又带著羞涩的姑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还说我直白？苏茜你这……你也不差啊。” 位於江城的车辆实验室內。 当两套高性能系统完成初步对接协议后，进入深度协同工作模式。 首先进行的是底层固件兼容性检测，通过专用握手协议確认接口匹配度。 系统a向系统b发送初始化指令，b系统反馈识別码，建立安全通信通道。 润滑系统开始预供油，確保所有运动副表面形成稳定油膜。 隨著油温传感器读数缓慢爬升，ecu控制节气门阀片进行微幅开合，进气歧管压力出现规律性波动。 此时可以观察到转速表指针在800-1200rpm区间轻微摆动，属於正常怠速磨合现象。 当冷却液温度达到最佳工作区间时，ecu自动解除转速限制。 活塞运动幅度逐步加大，曲轴角加速度稳定提升。 可变气门正时系统开始介入，通过连续调整凸轮轴相位来优化进排气效率。 这种智能配气技术能显著提升低速扭矩输出，使加速过程更加线性平顺。 在达到中高转速区间后，涡轮增压系统进入正压状態。 泄压阀发出规律性的气流声，表明增压压力已建立。 此时需要特別关注缸內直喷系统的燃油压力，必须维持在150bar以上以保证雾化质量。 同时点火系统同步调整火塞放电时机，確保燃烧室內形成理想的火焰传播波形。 当转速进入红线区前约15%区域时，ecu会启动保护性降功率策略。 此时可观察到排气管口出现轻微脉衝震盪，这是三元催化器达到最佳工作温度的標誌。 整个高负荷运行期间，机油温度监控系统始终保持警惕，一旦检测到油膜剪切强度下降趋势，立即触发冷却系统二级循环。 在持续高转速运行过程中，主动式悬架系统会自动调节阻尼係数。 通过实时採集车身加速度传感器数据，系统能抵消特定频率的机械振动。 这种智能减震策略显著提升了整车表现。 完成峰值功率输出周期后，系统进入冷却待机模式。 涡轮延时冷却泵继续运转三分钟，直到涡轮轴轴承温度降至安全閾值。 所有传感器数据被记录到黑匣子模块，用於后续的性能分析和系统优化。 这种全生命周期的协同运行测试，为后续制定更精准的控制策略提供了宝贵的数据支撑。 第80章 是时候探探引擎的路了 2007年3月4日。 农历正月十五。 元宵节。 清晨的江城，空气中还飘散家家户户煮汤圆的甜香。 林建军和苏茜提著行李，一同前往火车站准备返回庐州。 苏茜靠著林建军的肩膀小憩，阳光透过车窗，晒的人暖暖的。 林建军一手揽著她，另一只手翻看著最新的《汽车之友》杂誌，上面正好有一篇关於博世最新高压共轨技术的报导。 他看得入神，偶尔低头看到苏茜安静的睡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感觉连杂誌上枯燥的技术文章都顺眼了许多。 “饿不？我妈塞了不少吃的在包里。”林建军轻声问，怕吵醒她。 苏茜摇摇头，慵懒地调整了下姿势：“不饿，汤圆都吃撑了，就是还有点困这两天晚上都没睡踏实。” 林建军低笑：“嗯，你確实有点精力过剩，睡眠不足。” 苏茜悄悄掐了他胳膊一下，脸微红却没反驳，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瀰漫著热恋期的甜蜜和安寧。 列车广播里播放著轻音乐，偶尔夹杂著售货员推著小车经过的叫卖声。 苏茜看著车厢里面拥挤的环境问道：“建军，是不是下次往返就不用坐绿皮车了？” 林建军点点头：“下个月1號江城和庐州之间的动车组就开通了，250公里的时速能快不少，而且坐著也舒適。” 隨后两人又閒聊著，想到哪聊到哪。 林建军发现，有苏茜在身边连窗外略显单调的初春景色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偶尔会指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工厂或农田，低声跟苏茜聊两句当地的產业或风土人情，苏茜则闭著眼轻声回应默契十足。 下午，列车准点抵达庐州站。 公司的別克商务车已在站外等候，一路无话，车子直接驶入启辰科技园。 当林建军和苏茜並肩走进办公楼，而且苏茜的手挽著林建军的胳膊时，整个园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前台小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笔，目光却死死追隨著那对身影。 挽著手！真的挽著手！我的天！他们两个真成了！ 办公区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 不少人正疯狂地在qq群里传递消息。 “爆！特大新闻！林总和苏律师手挽手回来了！” “我看苏律师眼神拉丝！绝对在一起了！” “我就说他俩一直都不对劲！他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啊啊啊！我的男神內部消化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那以后技术部和法务部吵架是不是能温柔点了？”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陈浩，他风风火火的衝进林建军的办公室，门都没敲严实，就看到林建军帮苏茜拉开椅子，苏茜笑著说了句谢谢。 陈浩张大了嘴，手指著两人结结巴巴：“林、林总……苏、苏律师……你们……你们这是……” 林建军抬头，看到陈浩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坦然道：“淡定淡定，內部资源优化整合，战略协同升级了。” 苏茜也落落大方地笑著补充：“陈总监，以后工作上还请继续多多指教。” 陈浩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好事啊！我说今天早上园区里的喜鹊叫得特別欢！恭喜林总！恭喜苏律师！这下咱们启辰真是亲上加亲铁板一块了！今晚必须加餐！” 他嗓门大，这一喊，几乎半层楼都知道了。 紧接著，財务总监周海涛也闻讯赶来。 他到底更稳重，虽然眼神里也满是惊讶和好奇，手里还拿著份报表：“林总，苏总，恭喜二位！这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看来以后公司聚餐，得考虑设置情侣专座了，预算我得重新做一下。” 他的话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低笑声。 消息像插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园区。 生產线上的工人们休息时也在交头接耳：“听说了吗？林老板和那个漂亮的女律师好上了！” “真的假的？郎才女貌，挺好！” “以后是不是能多发点喜？” 园区里的氛围变得微欢乐，大家看林建军和苏茜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尊敬，更多了一份亲切祝福和一点点八卦的兴奋。 林建军能感觉到，这种变化似乎让团队的凝聚力无形中又增强了几分。 关係公开的小插曲过后，工作的重心回到了正轨。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启辰科技园二期工程举行了简洁而隆重的投產仪式。 没有请明星剪彩，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林建军带著团队和员工代表，站在崭新的厂房前，做了个简短有力的动员。 “同志们！新战场准备好了！更大的產量更高的质量就看我们的了！有没有信心？” “有！”台下回应响亮。 二期厂房占地一百五十亩，银灰色的钢结构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巨大的启辰科技logo格外醒目。 走进高挑宽敞的车间，地面是光滑的环氧地坪漆。 崭新的德国德玛吉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巍然屹立，数控系统显示屏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日本马扎克车铣复合中心的刀库如同机械手臂般灵活旋转。 瑞士斯图特精密磨床正在对一根变速箱输出轴进行最后的精加工，表面光洁度堪比镜面。 全自动的变速箱壳体加工线上，机械臂抓取铝製毛坯，放入数控工具机，切削液喷涌而出，发出嘶嘶的声响。 智能化的总成装配线採用柔性设计，工人们在防静电工作檯上，熟练地组装著齿轮轴承和壳体，流水线缓缓移动，每个工位都有显示屏提示操作规范和扭矩要求。 恆温恆湿的超精密检测中心里，三坐標测量仪正在对完工的零件进行毫米级精度的扫描比对。 agv小车沿著地面铺设的磁条轨道无声穿梭，將物料篮精准送达指定工位。 林建军一行人身穿防静电服，戴著安全帽，边走边看。 周海涛拿著初步的產能测算报告对林建军说：“林总，二期全面投產后，我们的8at变速箱总成年產能可以稳稳提升到三十万台，关键阀体壳体的自製率將从现在的60%提高到85%以上，採购成本预计能再降五到八个百分点！毛利率能提升两个点！” 陈浩更关心技术升级，他指著一台正在试运行的加工中心说：“新生產线引入了在线视觉检测系统和智能纠错功能，一旦加工尺寸超差或刀具磨损异常，系统会自动报警並停机，良品率有望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而且加工精度更高，圆柱度同心度都能控制在微米级，为未来研发更复杂更精密的產品打下了坚实基础。” 苏茜则从管理和风险控制角度提出看法：“规模迅速扩大，员工总数將接近两千人，管理复杂度是指数级上升，我们需要立刻完善更细化的流程制度和跨部门协同机制，以及企业文化建设和新员工培训体系，確保大团队依然能保持创业期的活力和执行力，避免大企业病。” 林建军望著眼前这片现代化智能化的製造基地，心中豪情万丈，但也深知责任重大。 他环视眾人，强调道：“二期投產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我们要用好这些先进的產能，不仅要保证產量，更要追求极致的质量和新技术的突破！接下来我们就有功夫再进一步了！” 二期生產逐渐稳定后，林建军將目光投向了发动机的自主研发。 这是他最大的一张牌，也是启辰能否真正躋身世界顶级零部件供应商之列的关键。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几天，桌上堆满了列印出来的专利文件，sae论文和技术报告。 他的电脑上开著多个窗口，catia三维设计软体，ansys仿真分析界面，专利资料库检索页面。 凭藉重生带来的先知，他大脑飞速运转，將未来十几年才会成熟的技术路线，如缸內直喷、可变气门升程、高效涡轮增压、48v轻混系统等。 与当前的工业基础，材料水平，供应链能力和专利限制进行反覆的匹配权衡和可行性分析。 他不断在纸上写写画画，推演各种技术路径的优缺点和规避专利的可能性。 几天后，他再次召集了以陈浩、张建军、李卫国等核心的技术骨干开会。 会议室的白色书写板上，画满了复杂的草图公式和技术路线图。 “同志们，变速箱我们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下一步战略目標，搞我们自己的汽油发动机！我们要做的不是模仿，而是超越！” 他拋出的初步技术构想，让在场的专家们都感到震惊和兴奋。 “我们要跳过目前主流的歧管喷射，直接瞄准缸內直喷（gdi）技术，简单说，就是把燃油通过高达150-200巴压力的泵和精密喷油嘴，直接喷入气缸內部，而不是在进气歧管里和空气混合后再进去。” “这样能实现更准確的燃油控制，燃烧更充分效率更高动力更强，而且油耗更低。” “我们要结合高滚流比的进气道设计，让空气进入气缸时產生更强的漩涡，配合优化的燃油喷雾形状和多次喷射策略，目標是在提高压缩比，在做到12:1甚至更高的同时，有效抑制爆震，实现目標38%以上的高热效率和优异的低转速扭矩。” “发动机好比一个人，进排气就是呼吸，我们要採用进排气双可变气门正时（dvvt）技术，让ecu根据转速和负荷，实时调整气门开启和关闭的时机，优化呼吸节奏。” “更进一步，我们要探索可变气门升程（cvvl）技术的可行性，不仅能调整开闭时间，还能通过电机或液压机构无级调节气门打开的幅度，这样在全工况下的呼吸效率都能达到最佳，兼顾低转速的劲头和高转速的爆发力，同时降低泵气损失。” “发动机內部运动部件要儘可能轻，减少惯性，活塞採用高强度铝合金並进行裙部石墨涂层处理，连杆採用断裂剖分技术的粉末冶金工艺以减重並保证强度，曲轴进行动平衡优化和轻量化设计。” “所有摩擦副表面应用类金刚石或低摩擦pvd涂层，最大限度降低內部摩擦损失，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引入电子控制节温器和分体式冷却系统，实现冷启动时快速暖机和全工况下的温度控制，保证发动机始终工作在最佳温度区间，优化燃烧和排放。” “ecu的软体是重中之重，我们要开发基於模型预测控制的先进算法，让发动机更聪明，能基於传感器数据预测下一个循环的最佳参数，实现更平顺更经济更环保更动態的运行。” 这些理念在2007年绝对是超前的，很多是几年后才会在少数高端品牌上应用的技术。 陈浩等人听得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技术高地，但也深知其中的艰难险阻。 陈浩首先激动起来：“林总，这些构想太震撼了！但是缸內直喷的核心部件，比如能稳定產生200巴甚至更高压力的高压油泵，还有电磁式或压电式喷油器，其设计材料，精密製造和密封技术，国內几乎是空白，国际上也仅有博世、德尔福等少数几家巨头掌握，我们连高性能的柱塞弹簧钢可能都找不到供应商！” 张建军面色凝重：“高爆压下缸体的强度，长期承受高温废气的涡轮增压器叶片材料，可变气门执行机构中耐磨损的精密零件材料，这些都是巨大的挑战，现有的普通铸造铝合金和钢材根本无法满足要求，材料研发和热处理工艺的突破需要时间和大投入。” 李卫国则从系统控制角度提出担忧：“高精度缸压传感器和宽域氧传感器目前完全依赖进口，价格昂贵，复杂的控制算法开发需要顶级的软体人才和大量的台架试验数据积累，周期长投入大。” 林建军点点头，他早有准备：“大家提的问题都非常关键，专利问题我们要讲究策略。” “一方面深入研究博世、西门子等公司的核心专利到期时间和技术细节，寻找可以合法利用的空间。” “另一方面，在核心原理基础上，通过独特的控制策略、结构优化、新材料新工艺应用来绕开其专利保护范围，形成我们自己的智慧財產权。” “核心部件初期可以考虑与国际顶级供应商合作开发或採购，但同时必须布局自研，成立关键部件攻关小组，不能长期受制於人。” 他看向张建军和李卫国：“材料和工艺，这正是我们需要提前攻克的关键技术节点，老张你牵头立即成立材料专项组，与国內顶尖的材料研究所合作，立项研发高性能铸造铝合金、高强度耐热钢、以及陶瓷基复合材料。” “老李你负责与国內优秀的工具机和刀具厂商合作，攻关超精加工技术、镜面磨削技术、以及特种热处理工艺，我们要用两到三年时间在这些基础领域实现突破。” 他对陈浩和周海涛说：“供应链和软体，陈浩你负责调研国內有潜力的传感器和执行器供应商，给予技术支持和联合开发订单，培养国內產业链。” “同时启动全球顶尖发动机软体人才的招聘，不惜重金，老周做好资金保障，这些都是长期投入，但回报巨大。” “所以，在发动机整机项目全面启动之前，我们必须先打好这些基础，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林建军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棵倒置的技术树，树冠是目標中的高性能汽油发动机，而粗壮的树干和根系，则是必须优先攻克的基础技术模块。 “我们需要设立若干先导项目，优先解决以下几个核心技术模块。” “针对高压油泵的核心部件，柱塞副的配合精度要求极高。” “喷油器的精密阀件需要超精加工和配对选配技术。” “需要立即立项，採购或联合开发相应的超精密加工和检测设备。” “研发高强度高导热性的铝合金配方及其高压铸造以及低压铸造工艺，確保缸体和缸盖在高压下不变形不漏气。” “研究高性能合金钢的渗氮，碳氮共渗，感应淬火等热处理技术，提升曲轴连杆凸轮轴等运动部件的疲劳强度和耐磨性。” “启动耐高温镍基合金涡轮叶片材料和铸造工艺的预研，需要大量实验。” “高精度的缸压传感器，宽域氧传感器的信號处理，標定和可靠性验证技术，这是先进控制算法的眼睛和耳朵。” “需要与国內有潜力的传感器厂商成立联合实验室，提升国產化率和性能降低成本。” “投入重金建立完善的发动机cfd燃烧仿真，一维性能仿真平台，招聘相关人才，儘可能在电脑里完成燃烧室形状，进气道和配气相位等的优化，减少实物试验次数。” “同时规划建设高標准的发动机台架实验室，配备avl或horiba的测功机，排放分析仪等设备，实现真实的性能测试和標定，我们要在虚擬世界和实验台上完成大部分优化，大幅减少实机试错的成本和时间。” “还要设立子项目，先独立开发並验证gdi燃油系统模块，可变气门正时及升程系统模块的性能和可靠性。” “这些子系统本身也具有很高的技术价值和市场潜力，可以作为技术储备，甚至未来单独作为商品对外销售给其他车企或发动机厂。” 林建军最后强调：“发动机是极端复杂的系统工程，是技术资金和人才密集型的超级项目，不能急於求成，指望一蹴而就。” “我们要有耐心有定力，用一年到两年左右的时间，把这些前置科技点一个个点亮。” “同时密切关注国际最新动態，在全球范围內吸纳顶尖的发动机研发人才，一旦这些基础夯实了，整机研发就能水到渠成，甚至后发先至！启辰的未来，取决於我们能否拿下这些技术！” 会议结束时，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规划所激励，虽然感到压力巨大，但更多的是充满斗志和期待。 他们知道，启辰的挑战是空前的，但前景也是无限的。 夜晚。 林建军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二期厂房和远处预留的空地，灯火通明的壮观景象仿佛在诉说著未来的无限可能。 桌上是画满了技术路线的草图和写满了待办事项的笔记本。 苏茜轻轻推门进来，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到他身边：“压力很大？” 她轻声问，將茶杯递给他。 林建军接过茶，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嗯，像在策划一场大战役，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但也很兴奋。” 苏茜靠在他身边，看著窗外的灯火和星空：“没关係，一步一步来，就像我们从寧州那个小厂，到庐州创业中心，再到现在的科技园，不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吗？就像我们俩，不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 林建军笑了，心中的紧迫感和压力仿佛被这句话熨平了不少。 他揽住苏茜的肩膀，望著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和脚下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 启辰这艘船，正在他的引领下加足马力坚定起航。 第81章 年后新气象 2007年的阳春三月，江淮大地万物復甦。 三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林建军正和技术总监陈浩，材料实验室主任张建军在会议室里，对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激烈討论著高压共轨喷油器精密阀件配对研磨的工艺难题。 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建军皱了皱眉，示意陈浩继续，自己起身接电话。 是庐州高新区管委会钱主任亲自打来的：“林总！紧急通知！国家工信部分管装备工业的王副部长，4月2號下午要带队来你们启辰调研！省里分管工业的副高官和市里一把手陪同！规格非常高！这是天大的事，务必高度重视，拿出最好的状態！” 消息像一阵疾风，瞬间吹遍了启辰科技园的每个角落。 生產线上的班组长接到通知，立刻组织人手进行彻底的6s整理。 员工们既紧张又自豪，国家部委领导亲自来视察一家民营企业，这在2007年是极不寻常的，意味著极高的认可和潜在的巨大机遇。 林建军立刻召集所有核心管理层紧急会议，会议室的气氛凝重而兴奋。 “同志们，机会来了！同样的考验也来了！” “这次视察，不是来听我们唱讚歌的，是来检验我们成色的，我们要展示的不是厂房有多大產值有多高，而是技术实力战略眼光和为国家解决卡脖子问题的决心与能力！” 他亲自担任总指挥，部署接待方案。 参观路线被精心设计，先展示核心技术创新能力的研发中心，重点看8at解剖模型和catarc认证报告。 然后是材料实验室，展示金相分析设备和自主研发的高强度齿轮钢样品。 再到体现高端製造实力的二期智能化生產线，最后到象徵未来战略的发动机关键技术预研实验室，哪怕只有几台刚开封的进口设备和墙上掛著的技术路线图，也要展示前瞻性。 匯报內容也得数据说话，林建军亲自把关ppt，要求用数据说话，用產品证明。 准备详细的8at技术参数对比表，要有与采埃孚、爱信同级產品的详细对比。 台架耐久测试报告和多家车企的装车路试数据，以及已经实现的对东欧和东南亚的出口订单合同摘要。 同时用一页ppt简明扼要的阐述发动机项目的国家战略意义，技术路径选择和面临的挑战。 现场演示由陈浩负责，在研发中心调试区准备一个简化的8at换挡逻辑动態演示台架，连接大屏幕，实时显示换挡过程中发动机转速，输入和输出轴转速，油压变化等数据，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其换挡速度和平顺性优势。 苏茜全程负责与省市办公厅及高新区管委会的沟通协调，细化到每位领导的座位，行走路线，讲解人，和休息室的茶点准备。 她重点准备了关於智慧財產权保护现状，参与行业標准制定的诉求，以及希望將发动机关键技术纳入国家科技重大专项支持范围的匯报要点。 周海涛则连夜整理了的纳税证明，带动直接和间接就业数据，以及拉动本地供应链的详细清单和金额。 4月2日，春光明媚。 启辰科技园內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崭新的国旗和司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下午两点，由黑色奥迪a6组成的车队准时抵达。 王副部长在省市主要领导的陪同下，步履稳健的进入园区。 他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官员。 林建军带领管理层在研发中心门口迎接，他身著合身的深蓝色商务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 苏茜站在他身旁，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两人並肩而立。 参观过程中，林建军作为主讲解员，语速平稳重点突出。 在研发中心，他指著台架上正在进行高速耐久测试的变速箱，介绍其创新的三自由度行星排设计如何实现更绵密的齿比和更高的传动效率。 在材料实验室，张建军展示了通过扫描电镜拍摄的自主研发齿轮钢的微观组织照片，解释其高强度和高耐磨性的机理。 在二期生產线，看著机械臂装配阀体，agv小车沿著磁条轨道无声穿梭配送物料，副部长频频点头，偶尔询问设备进口和国產化率情况。 在观看陈浩团队的8at换挡动態演示时，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换挡过程几乎毫无顿挫，贏得了考察团的一致讚许。 座谈会上，林建军的匯报言简意賅，聚焦技术突破產业带动和未来规划。 他没有空谈理想口號，而是用具体数据说话。 当谈到发动机研发麵临的挑战，如高压油泵等核心部件国內空白，高端仿真软体和实验设备依赖进口，顶尖研发人才难招难留时，他语气诚恳问题指向明確不迴避困难。 王副部长认真听取匯报后，做了总结讲话。 他高度讚扬了启辰的成就：“这次来启辰，我看到了一个真正以创新为灵魂，以实业报国为己任的企业！” “你们在自动变速箱领域取得的突破，不仅仅是解决了一个產品的有无问题，更是打破了国外巨头的技术垄断和价格联盟，提升了我国汽车工业的核心竞爭力和话语权，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在高端装备製造领域的生动实践和標杆！” “像启辰这样掌握核心关键技术，有使命感有担当有市场活力的企业，就是我们国家製造业的希望，对於这样的企业各部委和地方政府，一定要给予强有力的支持！” 他当场指示隨行的规划司和装备司负责人，要在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保险补偿机制试点，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落实，高端人才引进落户绿色通道，参与国家行业標准制定等方面，对启辰予以重点倾斜和指导。 “要帮助企业扫清发展中的障碍，让企业能够轻装上阵，心无旁騖地勇攀科技高峰！” 当晚，省电视台的新闻头条用近三分钟报导了这次视察。 第二天人民日报华东版和科技日报也在显著位置刊发了题为《启辰技术：自主创新打破垄断，国家队添新锐》的报导。 启辰技术和国家队这个標籤，首次通过国家级权威媒体传递全国，其政治资本和行业信誉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省市隨之而来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变得更加实在，力度空前。 隨著搭载启辰8at的奇瑞瑞虎，吉利远景等车型销量稳步攀升，市场口碑持续发酵。 平顺！可靠！省油！这三点成为启辰的標籤，启辰在行业內的地位悄然生变。 四月中旬，启辰技术收到了来自全国汽车標准化技术委员会变速器分技术委员会的正式邀请函和委员单位证书，邀请其参与《汽车机械式自动变速器（amt）技术条件》，《汽车液力自动变速器（at）台架试验方法》等標准的制修订工作。 “这是我们从一个技术破局者，迈向行业规则参与者的关键一步！”苏茜拿著烫金的证书，兴奋地对林建军说。 她立刻组织法务和技术团队，由一位资深专利律师和一位工程师牵头，深入研究现有標准体系。 准备將启辰在8at大规模量產中积累的换挡品质评价体系，液压系统清洁度控制標准，以及关於行星齿轮系疲劳寿命的测试验证方法等实践性强的技术规范，有理有据地融入到新的標准討论中，爭取將部分核心专利的技术要求转化为行业通用规范。 在隨后京城召开的一次標准討论会上，苏茜代表启辰出席。 面对一眾来自大型国企，研究院所的老专家和代表，她准备充分，发言条理清晰，数据支撑扎实。 她提出的基於实际路谱的换挡循环测试规程建议，因其更贴近用户真实使用场景，得到了与会专家的广泛关注和討论。 虽然过程中有激烈辩论，但苏茜凭藉专业和韧性，为启辰贏得了尊重，也为未来在行业话语权上占据了有利位置。 市场的认可直接体现在商业谈判中。 国內外车企在洽谈时，態度更加尊重，甚至带点追星意味。 一些之前对国產变速箱持怀疑和观望態度的国际二三线品牌，如俄罗斯的拉达汽车，伊朗的霍德罗汽车集团，也通过贸促会渠道主动接触，表达採购或技术合作意向。 启辰的產品开始享有因技术领先和品牌效应带来的溢价，同等性能下报价与国际巨头的差距在逐渐缩小，一时间利润大增。 夏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发布的《2006年度夏国汽车產业发展报告》中，將启辰8at作为关键零部件自主创新突破的典范案例进行深度剖析。 报告中引用大量测试数据，评价其综合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打破了外资垄断，对降低整车成本，提升產业链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这份权威报告的背书，极大地提升了启辰在行业內的公信力和影响力。 二期產能的充分释放，加上市场需求的持续火爆，使得8at变速箱的出货量如开闸洪水般猛增。 四月底財务总监周海涛拿著新鲜出炉的財务报表，兴冲冲地走进林建军办公室。 “林总！三月份单月营收突破1.8亿元，净利润达到3500万元！四月份根据订单和出货量预测，营收有望衝击2.2亿，净利润超过4000万！现金流极其充沛，应收帐款周转天数缩短到45天！” 周海涛脸上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来自国內主流车企的订单已经排到了第三季度末。 由於產品性能卓越，可靠性得到充分验证，启辰在定价上拥有了更强的主导权，毛利率稳定在较高的水平。 这丰厚的利润，为林建军的宏大计划提供了充足的资金。 林建军看著报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大手笔的批准了多项战略性投资决议。 为发动机先导技术项目一次性拨付5000万元专项资金。 用於採购昂贵的奥地利avl fire/boost仿真软体全球网络许可，美国converge cfd软体许可，以及预订德国申克大型发动机动態测功机台架系统，首付30%即超千万。 设备採购方面，向德国mahr公司订购了高精度的marsurf ld 260粗糙度轮廓仪，向日本keyence订购了vw-9000超高速摄像机系统，向奥地利avl公司订购了ama i60系列高精度排放分析仪。 这些神兵利器是研发的必需品，总价超过2000万元。 人才投入则不设限，林建军特批设立顶尖人才引进专项基金，初始规模2000万元，为全球招募计划准备了极具竞爭力的薪酬，签字费及安家费。 一切竞爭，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爭。 林建军启动了启辰英才计划，內外兼修双管齐下。 通过顶尖猎头公司，重点瞄准一汽技术中心，上汽捷能技术中心，东风商用车技术研究院等国有大型车企的资深主任工程师项目经理和科室主任。 开出薪资上浮50%-100%加关键技术岗位，再加上丰厚的股权激励的优厚条件。 同时也从华为中兴等顶尖科技公司挖掘资深软体架构师和复杂项目管理人才。 委託国际顶级猎头公司，在全球范围內搜寻目標。 德国博世柴油系统事业部的高压共轨专家。 大陆集团动力总成事业部的ecu软体专家。 日本电装公司的发动机標定和nvh专家。 美国德尔福的发动机管理系统专家。 林建军亲自参与了与一位在德国博世工作超过15年的燃油系统高级专家的越洋视频面试。 对方起初对来夏国工作心存疑虑，林建军用对全球技术趋势的洞察，启辰发动机技术蓝图以及参与开创夏国汽车心臟歷史的使命感吸引对方，並承诺提供国际化的研发平台和极具竞爭力的待遇。 虽然最终未能立刻敲定，但对方表示会认真考虑，並保持联繫，为未来合作留下了可能。 內部的项目方面，则是將发动机先导项目拆解成数十个具体课题。 比如gdi喷油器多孔喷油规律仿真与优化。 再比如可变气门升程执行机构概念设计。 大胆启用有潜力的年轻工程师担任子课题负责人，给予充分的授权和资源支持，让其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实行导师制，由陈浩和张建军等资深专家担任导师定期指导。 培训体系也迎来了系统化改造，正式开设启辰技术大讲堂，每周五下午固定举行。 不仅邀请內部专家分享，还定期聘请各大高校的知名教授，以及退休的行业泰斗进行专题讲座。 內容涵盖发动机理论，材料科学，控制理论，项目管理等。 同时设立专项教育基金，鼓励优秀技术骨干在职攻读工程硕士和博士学位，学费公司全额报销。 激励文化也更加常態化，公司举行了隆重的一季度创新颁奖典礼。 对在8at量產工艺优化，质量控制等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3个团队和15名个人给予重奖，最高团队奖金20万元个人奖金5万元。 林建军亲自颁奖，並宣布启动启辰之星年度评选，获奖者將获得海外技术考察机会。 这一举措极大激发了全员的创新热情和归属感。 解决完了內外部的问题之后，下一步就是解决闭门造车的困境。 林建军积极推动与国內顶尖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深度可持续的战略合作关係。 与顶尖高校共建联合实验室，分別与华清大学汽车工程系，魔都交通大学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吉大汽车工程学院签署为期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共建先进动力系统联合实验室。 启辰每年向每个实验室投入450-500万元的研发经费，提出具体的工程难题，高校提供理论支撑，基础研究能力和博士生等优质人力资源，成果共享。 首批合作项目已正式启动。 与夏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金属研究所达成合作意向，共同申报国家973计划项目，开展高性能轻质铝合金材料在发动机轻量化中的应用基础研究，和耐高温镍基单晶合金涡轮叶片材料製备工艺研究。 同时与本地高校深化產教融合与庐州工业大学和徽大深化订单式人才培养，设立启辰创新奖学金，每年奖励30名车辆工程，机械设计材料科学专业的优秀本科生和研究生。 共建实习基地，接收大批学生实习，並从中提前选拔优秀毕业生。 启辰的工程师也受聘为庐工大的產业导师，参与毕业设计指导。 四月的庐州，春色渐深。 启辰科技园內，二期厂房机器轰鸣，研发大楼灯火通明。 新入职的国內外专家与老员工在茶水间融洽交流，充满活力。 林建军望著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苏茜轻轻走过来，递给他一份与华清大学共建联合实验室的正式协议草案，上面已经盖好了华清的红章。 “一切都在按计划扎实推进。”苏茜的声音带著欣慰。 林建军接过协议。 夕阳给整个园区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新安装的景观灯渐次亮起，勾勒出现代化厂房的宏伟轮廓。 第82章 忙碌的春天 江淮大地春意正浓，启辰科技园內海棠开得正好。 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启辰科技园的物流中心格外忙碌。 两个定製化的加厚松木箱，內衬防震泡沫，正在进行最后的封装。 箱子里装著的，是启辰技术目前最高工艺水准的结晶，经过极限厂內测试的第二代磐石竞技版6活塞剎车卡钳套装，以及那台在格兰披治和gp2冬季测试中表现优异的8速竞技版变速箱。 它们將被空运至法国巴黎，目的地是国际汽车联合会技术部门。 林建军亲自在包装现场监督，他不时弯腰检查木箱的边角是否加固到位，防水油布是否包裹严密。 “每个零件上的雷射二维码都反覆检查过了吗？要確保资料库连结准確！”林建军问身旁的质量部主管。 “林总，您放心！” 主管手里拿著一个手持式扫描枪，当场隨机扫描了一个卡钳活塞上的二维码，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详细信息页面。 “您看，原材料批次是宝钢特钢bgt-718a，炉號070315，热处理是在我们自己的丰东炉业箱式炉完成的，工艺曲线编號rc-08，连加工的数控工具机编號dmg-5ax-03和操作员的信息都有记录，fia的人只要一扫从矿石到成品的全流程数据一目了然。” 这套斥资引入的全生命周期可追溯系统，此刻成了展示启辰严谨质量管理和技术底蕴的活gg。 苏茜则在一旁的临时工作檯前，和法务助理最后核对著隨箱文件的每一页。 iatf 16949:2002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的复印件及专业的英文翻译公证件。 这是全球汽车行业通行的护照，证明启辰的生產和质量体系与国际接轨。 详尽的目击测试计划书，用中英文双语列明了希望fia技术官员现场见证的所有测试项目，依据的国际標准，具体的测试方法，判定合格的准则以及预计耗时。 完整的產品技术规格书和关键性能参数表。 “这份简歷，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都可能影响fia对我们专业度的第一印象。” 苏茜將最后一份文件装入透明的防水文件袋，小心地封入箱內特製的文件格中。 箱子被专用的打包带牢牢捆紧，贴上了醒目的fia地址標籤和精密仪器、小心轻放的標识。 看著物流公司的专车缓缓驶离园区，林建军深吸了一口带著香的春日空气，对身边的苏茜和周海涛说：“现在只剩下等消息了。” 五月三日，劳动节假期刚过，大部分人还带著假期的慵懒，一则爆炸性新闻通过新华社通稿和早间新闻传遍全国。 夏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宣布，在渤海湾冀东南堡地区发现一个探明地质储量达10.2亿吨的特大油田！ 这是当时夏国油气勘探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之一，举国振奋。 整个能源和重工行业为之震动。 在第二天下午通过一个行业內部渠道传来。 一份《南堡油田一期建设重型运输车辆採购招標文件》的电子版，出现在了林建军的邮箱里。 发送邮件的，是油田设备处一位工程师，附言只有一句：“林总，机会难得早做准备！” 林建军立刻下载列印，召集所有核心管理层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投影仪上將招標要求的关键条款逐行打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兴奋。 招標需求明確且苛刻至极，紧急採购2000辆额定载重60吨的重型运输车，用於油田前期基础设施建设和物资运输。 其中对制动系统的要求，堪称变態。 “车辆满载60吨状態下，在环境温度50摄氏度的戈壁滩模擬路况下，进行连续9公里，平均坡度不低於8%的长大下坡路段制动测试，要求制动系统不得出现任何形式的热衰退导致制动效能显著下降。” “我的天，连续9公里下坡！还满载60吨！这简直是把剎车往死里整啊！” “普通的鼓剎根本不用想，热量散不出去早就烧糊了，就算用盘剎，市面上常见的通风盘和单双活塞卡钳，在这种极限工况下，剎车片温度估计能衝到700度以上，分分钟热衰减！” “这对剎车片的耐高温性能抗热衰退性要求是顶级的，普通的半金属配方肯定不行，需要更耐高温的陶瓷复合或金属陶瓷配方。” “剎车盘的热容量要足够大，而且抗热裂性能要极好，否则容易开裂，卡钳本体在高温下的刚性必须保持，铝合金的强度会不会下降？密封圈能不能扛住高温油液？” 周海涛快速按著计算器：“2000辆车，每辆车至少前桥一套制动系统，这就是2000套起步！如果我们能拿下40%的份额，就是800套。” “按照重型车制动系统市场价格估算，每套系统均价8000到10000元，这就是640万到800万的订单！这还不算后续庞大的维护保养和备件市场！” 苏茜则关注风险：“技术要求这么高，投標厂商肯定都是国內外顶尖的重卡零部件供应商，比如克诺尔威伯科这些巨头。” “必须突出我们的技术独特性，比如借鑑了赛车技术的高散热性设计，还有我们正在进行的fia认证，这可以作为我们高性能高可靠性的有力背书，同时售后服务承诺要极其到位，比如提供驻场技术服务。” 林建军听著大家的討论，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沉默后，他果断拍板：“同志们，这不仅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更是检验我们技术极限应对能力的试金石！必须拿下！而且要用我们最前沿的技术去贏！”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快速画出示意图：“基於我们为赛道研发的磐石竞技版多活塞卡钳技术，进行重型化极限工况適应性强化！” 卡钳採用加强型的六活塞铝合金锻造卡钳，要优化內部油道设计，增加散热鰭片的面积和导流效果，就像给剎车装了个散热器，必要的话可以考虑在卡钳背部设计辅助风冷通道。 剎车盘定製特製的高热容量，双层中间带旋风导流槽的复合结构通风剎车盘，材料上考虑採用高碳合金铸铁，甚至探索碳陶复合材料的可行性，目標是儘可能快地吸收和散发热量。 剎车片成立专项小组，立刻研发耐高温达到680摄氏度以上，摩擦係数稳定，抗热衰退性能极佳的专用配方剎车片，基材可以考虑陶瓷复合或高性能非石有机材料。 制动总泵和分泵的助力比要重新匹配，確保踏板力线性且可控。 他转向陈浩和张建军：“老陈，你立刻组织团队，搭建模擬测试台架，按照招標要求模擬连续下坡工况，先拿我们现有的高性能卡钳做摸底测试，拿到一手数据！” “老张，你牵头剎车片和盘的材料，需要什么设备什么外部合作资源直接打报告！我要在一周內看到初步的可行性分析数据和改进方向！” 他看向周海涛：“老周，成本儘快核算，这个单子我们可以適当牺牲一部分利润，但要確保標杆立起来！投標价格要有竞爭力，但更要体现我们技术的价值。” 最后他对苏茜说：“苏茜，投標文件你来总抓，技术部分由老陈他们提供最详实的数据支撑，要把我们的技术优势，赛车血统，fia认证进程作为核心卖点。” “突出我们能为客户解决极端情况下的安全痛点，售后服务承诺要具体，比如48小时响应，现场技术支持。” 整个启辰技术团队，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为这个极具挑战性的重大机遇高速运转起来。 实验室里，台架试验的轰鸣声彻夜不息。 五月十日上午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入启辰科技园。 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高瘦中年男士，他便是fia派来的技术工程师皮埃尔·马丁先生。 苏茜早已在办公楼前等候：“马丁先生，欢迎您来到启辰技术，一路辛苦了。” “谢谢苏女士，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林建军和陈浩在研发中心门口迎接。 简单的寒暄后，皮埃尔直接切入正题：“林先生，陈先生，我们直接开始吧，首先我需要隨机抽样。” 他拒绝了参观规划好的路线，而是要求直接去成品仓库。 仓库里，货架上整齐码放著包装好的剎车卡钳和变速箱总成。 皮埃尔没有选择靠近门口或明显位置的產品，而是指著仓库最里面一个角落货架的上层，对陪同的仓库管理员说：“请取下那三套卡钳和两台变速箱。” 此举意在排除任何可能的事先准备。 工作人员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將指定的產品取下。 皮埃尔亲自检查外包装的完整性，然后示意启辰的质量工程师当著他的面拆箱。 他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仔细检查卡钳活塞表面的光洁度，用手指轻轻触摸加工面，感受其平滑度。 接著他取出隨身携带经过fia认证的二维码扫描枪，隨机扫描了一个卡钳壳体上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笔记本电脑上立刻显示出该卡钳的详细信息页面，从原材料採购的钢厂批號，到热处理炉的温控曲线记录，再到精加工工具机的编號和操作员，甚至包括最终检测的影像资料。 皮埃尔仔细核对著屏幕上的数据，不时抬头看看实物，脸上闪过惊讶。 他连续扫描了几个不同部件，结果都准確无误。 这套远超常规汽车行业要求的追溯系统，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皮埃尔终於开口：“很好！追溯系统很完善！现在请按照我的要求，重新包装这些样品，封条由我亲自贴上，我將安排它们即刻空运回欧洲，进行独立的破坏性测试。” 完成了抽样封存，皮埃尔开始审查目击测试计划。 他逐条审阅，不时的对一些测试方法的细节提出问题。 “你们计划的高温制动测试，热电偶的布置点依据是什么？如何確保温度测量的代表性？” “盐雾测试的盐水浓度和喷雾量是否符合iso 9227標准的最新版本？” 陈浩和技术团队一一作答，提供了详细的理论依据和校准证书。 皮埃尔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接著他提出了关键要求：“原则上我同意这些测试项目，但所有测试必须在符合资质的第三方实验室进行，设备需要现场校准。” 这个要求让林建军心头一紧。 符合fia要求且能完成如此极端测试的第三方实验室，在国內难寻，且档期紧张。 “皮埃尔先生，请给我们一天时间协调，老陈你立刻联繫所有可能的合作方！苏茜你协调政府资源，看看有没有高校或国家级实验室可以特事特办！” 经过紧张的沟通，目標锁定在魔都同大刚刚建成不久的魔都地面交通工具风洞中心，及其配套的先进动力系统实验室。 该实验室设备先进，部分指標达到国际水平，但尚未完全对外商业化运营。 林建军亲自与校方和相关实验室负责人进行紧急电话会议。 他强调了此事对於夏国汽车零部件行业走向国际的意义，並承诺支付高昂的场地和设备使用费，以及承担所有校准和专家费用。 最终在校方的大力支持下，达成了短期独家租用协议。 启辰的技术团队连同聘请的fia认可的外部计量专家，连夜奔赴魔都。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实验室升级改造开始了。 校区灯火通明，技术人员和计量专家对实验室的高速测功机，环境模擬舱，盐雾试验箱，数据採集系统等关键设备进行了彻夜的现场校准和认证，確保其精度和可靠性符合fia標准。 短短48小时內，一个临时打造却具备国际公信力的超级实验室准备就绪。 皮埃尔工程师在林建军陪同下抵达上海。 他看到实验室的环境和校准报告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首先是剎车卡钳高温压力循环测试。 卡钳被安装在特製夹具上，接入高压油路。 测试开始，油压迅速升至150巴，保持数秒后卸压，如此反覆。 在模擬发动机舱高温环境的恆温箱內，循环进行1000次。 皮埃尔紧盯著压力曲线和数据记录仪，確保每次循环的峰值压力和保压时间都严格符合设定。 测试结束后，他亲自检查卡钳的密封部位，没有任何泄漏跡象。 接下来是650c热衰退测试。 测试台架上，巨大的剎车盘被特製的燃气喷枪加热，直至通体暗红，红外测温仪显示盘面温度达到650c。 技术人员操控液压系统，模擬车辆重剎，卡钳夹紧炽热的剎车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大量青烟。 皮埃尔要求实时记录剎车距离和踏板力变化。 结果显示，即使在如此极端高温下，制动效能保持稳定，衰减率远低於標准要求。 最后是变速箱140c高温耐久测试。 变速箱连接在高速测功机上，在油温被加热並稳定在140c的恶劣条件下，开始了连续30小时不间断的全扭矩换挡循环。 测功机模擬著各种复杂的负载变化，变速箱內部的换挡执行器频繁动作。 皮埃尔不时查看油温传感器和振动监测数据。 30小时后，变速箱被吊下台架，在皮埃尔的监督下当场拆解。 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轴，每一个轴承都被仔细检查，並用內窥镜观察了內部油道。 结果令人振奋，內部金属件光洁如新，磁力放油塞上只有极其微少的正常磨损碎屑，油底壳乾净，没有任何异常磨损或损坏的跡象。 当最后一项测试顺利通过，皮埃尔在每一页都附有原始数据记录和双方签字的测试报告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林建军说：“林先生，我必须承认，你们產品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尤其是变速箱在高温下的耐久性非常出色，报告我会如实提交给技术委员会，恭喜你们通过了现场的目击测试。” 这一刻，林建军和所有团队成员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下，巨大的成就感和疲惫感同时涌来。 五月的蒙特卡洛，蔚蓝的地中海波光粼粼，豪华游艇密布港口。 f1摩纳哥大奖赛，即將在这里上演。 林建军带著陈浩和一名资深技师，以超级亚久里f1车队特邀技术合作伙伴的身份，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围场。 他们穿著印有启辰logo的队服，胸前掛著车队颁发的通行证，心情激动又略带紧张。 这是夏国汽车核心零部件企业首次以技术供应商的身份，近距离参与到这项顶级赛事中。 摩纳哥赛道蜿蜒狭窄，穿梭於城市街道之间，对剎车的要求是地狱级的。 特別是大酒店髮夹弯，赛车需要从超过280公里/小时的极速，在短短百余米距离內，通过重剎將速度降至55公里/小时左右入弯。 剎车系统瞬间承受的热负荷极其巨大，卡钳和剎车盘温度瞬间飆升超过650c是家常便饭。 根据事先达成的协议，以及《2007年f1运动规则》第17条中，关於周五自由练习赛可试用未经全年认证的新部件的豁免条款。 超级亚久里车队的一台赛车，在后轮换上了启辰的磐石竞技版剎车卡钳。 周五上午，第一节自由练习赛开始。 当搭载著启辰剎车的赛车驶上赛道时，林建军等人站在车队的p房內，和车队工程师一起，紧盯著巨大的遥测数据屏幕。 屏幕上实时显示著车速，发动机转速，各轮剎车油压，剎车盘温度等海量数据。 赛车每一次进弯重剎，代表后轮剎车压力的曲线都会剧烈飆升又迅速回落。 几个飞行圈后，车手通过无线电反馈，语气带著惊喜：“剎车感觉很好！特別是后轮，非常稳定和一致，没有衰减！让我在晚剎车进髮夹弯时更有信心！” 练习赛结束，数据分析师快速处理数据。 结果显示，在同样的赛道条件下，使用启辰剎车后，赛车在几个重剎区的剎车点可以更晚，剎车轨跡更稳定，特別是通过hairpin弯的速度和线路更优。 最终，单圈成绩比使用原装剎车时平均快了0.35秒！ 这个提升在f1世界里是相当显著的！ 消息很快在围场內的小圈子里传开。 一些中小车队的技术总监和专门报导技术动向的赛车媒体如《autosport》、《》的记者开始好奇地打听qichen这个名字，甚至有人直接来到超级亚久里的p房外张望。 林建军和陈浩强忍著內心的激动，儘量保持专业和低调，但与车队工程师交流时，眼神中的自豪难以掩饰。 这次成功的练习赛，无疑为启辰做了一次价值连城的gg。 周五下午，fia技术代表正式书面通知超级亚久里车队。 启辰的剎车系统尚未获得fia的全年供应商认证，根据规则不得用於隨后的排位赛和正赛。 夏国的剎车系统在世界上最苛刻的赛道上证明了其卓越的性能，贏得了专业圈的认可，却因规则壁垒而被挡在了正赛的大门之外。 周六出版的《autosport》杂誌，在摩纳哥站的专题报导中，插入了一段简讯，標题为《夏国剎车摩纳哥练习赛显潜力》。 文中提到：“超级亚久里车队在周五练习赛中试用了一家名为qichen的夏国供应商提供的剎车系统，表现稳定且带来了一定的圈速提升，但由於认证问题，未能出现在正赛中，这家夏资公司的动向值得关注。” 这种因性能卓越而引起关注，却因规则限制无法登场的效应，反而为启辰带来了巨大的话题性和品牌曝光，其国际知名度一夜之间得到了质的提升。 林建军在遗憾之余，更多的是坚定了信心：“这次亮相，目的已经超额达到，我们证明了我们的技术不输於人！下一步就是全力衝刺，拿到完整的fia供应商认证，堂堂正正地驶上正赛的起跑线！” 月底这天，谷歌公司正式发布了其开源瀏览器插件google gears。 这项技术的主要功能是允许web应用程式在瀏览器中离线运行。 这则科技新闻在普通人看来可能並不起眼，但却立刻引起了启辰技术部一位名叫赵明的年轻软体工程师的注意。 赵明是去年刚从华中科技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对新技术非常敏锐。 他了半天时间研究gears的原理和api，然后写了一份详细的建议书，直接发给了林建军和陈浩的邮箱。 建议书的標题是《关於利用google gears开发离线版变速箱故障诊断与標定工具的方案建议》。 在建议书中赵明写道：“目前我们的售后服务工程师在客户现场进行变速箱故障诊断或刷新tcu程序时，严重依赖网络，如果无法联网就无法访问我们部署在云端的诊断平台，工作无法开展。” “google gears技术可以让我们將诊断web应用的核心功能和必要的资料库缓存到用户的笔记本电脑本地，这样工程师即使在完全离线的环境下，也能启动诊断程序，读取故障码，查看实时数据流甚至刷新小版本的標定地图，这將极大提升售后响应速度客户满意度和我们的专业形象。” 林建军在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份邮件后，立刻眼前一亮。 他马上把赵明叫到办公室，让他当面详细阐述。 林建军听完后，拍板决定：“这个想法非常好！小赵，这个项目由你牵头成立一个临时小组，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陈总申请，我们要快速推出一个原型系统！这虽然是个小工具但能解决大问题。” 在林建军的支持下，赵明和一个小团队迅速行动。 他们利用gears的api，將基於web的变速箱诊断界面进行了离线化改造，並內置了常见的故障码库和基础標定数据包。 一周后，一个初版的启辰变速箱离线诊断助手原型就开发完成了。 经过內部测试和优化，这个工具很快配备给了售后服务团队。 一位在戈壁滩为客户处理变速箱问题的工程师反馈：“太方便了！在没手机信號的地方，打开笔记本就能诊断，客户都夸我们专业！” 此举虽然低调，却让启辰成为了国內乃至全球汽车零部件领域首批將google gears技术应用於实际售后服务的公司之一，体现了其將前沿it技术与传统製造业相结合的创新活力。 夜幕下的启辰科技园，依然有不少窗户亮著灯。 林建军在办公室回顾著这忙碌而收穫颇丰的一个多月。 fia认证迈出了关键一步，南堡油田的投標方案已经精心准备就绪，摩纳哥之行虽留有遗憾却声名鹊起。 苏茜轻轻推门进来，端著一杯热茶。 “忙完了？看你在这儿发呆。”她將茶放在桌上。 林建军接过茶笑了笑：“没发呆是在復盘。” 苏茜走到他身边轻柔的按著肩膀。 林建军抿了一口热茶：“基础打得越牢未来才能跳得越高。” 苏茜扯了扯林建军的耳垂，看到他抬眼望了过来，低声问道：“今天晚上不忙的话早点下班吧，来我宿舍喝杯茶。” “那现在就去！” 初夏的晚风带著温热拂过並肩而行的两人。 第83章 FIA供应商 2007年的初夏，林建军和苏茜跟隨著超级亚久里f1车队的步伐，踏上了欧洲大陆，开启了一段密集而充满挑战的征程。 准备利用f1赛季中北美和欧洲背靠背分站赛的机会进一步验证技术，並深度融入围场文化扩大行业影响力，最终拿到fia的全认证。 六月初的加拿大蒙特娄，春日暖阳中带著一丝凉意。 吉尔·维伦纽夫赛道坐落於圣劳伦斯河中的圣母岛上，赛道两侧的风景优美。 这条赛道以长长的背靠直道和隨之而来的重型剎车区闻名於世，尤其是一號弯，是全年赛歷中对剎车系统散热性能要求最严苛的赛道之一。 歷史数据表明，这里是剎车过热导致失效退赛的高发地。 林建军和苏茜以超级亚久里车队技术合作伙伴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围场。 与摩纳哥时相比，他们显得更加从容自信。 苏茜换上了合身的车队polo衫和休閒裤，干练清爽。 林建军则是一件深色夹克，里面是启辰技术的logo衫。 他们的行李箱里，除了个人物品，更多的是技术资料，样品图片和准备好的商务洽谈要点。 周五的自由练习赛开始前，围场內的小道消息已经开始流传。 几位赛车媒体记者在p房外閒聊时提到，威廉士车队对当前剎车供应商在长距离高负荷下的稳定性表示担忧。 他们的两位车手在周四的新闻发布会上，也委婉的提到了剎车在模擬重载情况下脚感略有变化的问题。 林建军通过超级亚久里车队经理詹姆斯·罗宾逊的引荐，与威廉士车队的技术总监派屈克·海德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面。 会面地点就在威廉士车队p房后面的临时办公区。 “海德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启辰技术的林建军。”林建军主动伸出手。 派屈克·海德是一位典型的英国工程师，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林先生，我知道你们，摩纳哥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但蒙特娄是另一回事，这里的能量负荷是摩纳哥的一点五倍以上，对剎车的冷却效率是终极考验。”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验证机会，我们了解到贵车队可能在长距离剎车稳定性方面有一些考量。” “我们提议，仅限於今天的周五练习赛，免费提供一套我们最新的磐石竞技版剎车系统供你们测试。” “我们不需要任何费用，只希望能在贵队工程师的允许下，共享一些基础的遥测数据，比如剎车盘温度和油压曲线等，並允许我们的工程师在p房內观摩学习。” 海德总监与身旁的性能工程师低声交换了意见。 零成本获得一个潜在解决方案的测试机会，对於车队来说很划算，而且启辰的產品在摩纳哥得到了验证。 性能工程师最终点了点头。 海德总监立即同意：“可以，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对比测试，但我们有权在任何时候终止测试，如果数据不理想或者干扰到车手，共享的数据范围也由我们最终决定。” “完全理解，谢谢您给予的机会。”林建军微笑著再次握手。 练习赛开始前，负责超级亚久里车队售后服务的一名资深技师与威廉士车队的技师紧密合作。 將一套崭新的磐石卡钳和配套的通风剎车盘，高性能剎车片安装到了一台威廉士赛车的后轴。 出於稳妥起见，前轮仍使用原供应商產品进行对比，整个过程在双方工程师的监督下完成。 练习赛开始，搭载了启辰剎车的威廉士fw29赛车驶上赛道。 林建军和苏茜获准进入威廉士车队的p房內部，站在技术团队后方，紧盯著巨大的遥测数据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实时滚动，其中重点关注的正是前后轴的剎车参数。 几个飞行圈后，差异变得显而易见。 在同样全力推进的驾驶风格下，当赛车在发车直道末端以超过330公里/小时的速度冲向一號弯时，车手大力剎车。 遥测数据显示使用启辰磐石剎车的后轮，剎车盘的峰值温度稳定在480°c至500°c之间。 而使用原厂供应商剎车的前轮，同一时刻的峰值温度却飆升到了570°c至590°c！ 温差接近100°c！ 更令人惊喜的是，启辰剎车的冷却速率明显更快，在连续几圈的极限推进后，性能衰减微乎其微，剎车脚感始终保持线性稳定。 威廉士车队的传奇老板，弗兰克·威廉士爵士，在得知这一显著的对比数据后，亲自坐著轮椅来到了p房。 他看向林建军：“年轻人，你们的剎车系统表现非凡，开个价吧，威廉士车队希望获得下赛季的独家供应权，或者我们可以探討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 瞬间，p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建军身上。 苏茜站在他侧后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但也潜藏著风险，如果被一支中游强队以优厚条件绑定，可能会失去未来与其他顶级车队合作的机会，违背了启辰成为全球化供应商的初衷。 林建军脸上保持著谦逊而自信的笑容：“威廉士爵士，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厚爱，威廉士车队是f1的活化石和传奇，能与贵队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但启辰的愿景，是成为所有追求极致性能的车队值得信赖的伙伴，而非某一家车队的独家供应商，我们相信开放和竞爭才能带来最好的技术和价值。” “为了表达我们对威廉士车队的最高敬意，以及对进一步技术验证和提升的渴望，我们愿意以1欧元的象徵性价格，授权威廉士车队在本赛季余下的所有比赛中中，使用我们的剎车系统。” “我们希望积累更多在不同赛道特性，不同赛车调校下的极端工况数据，这对我们產品的持续改进至关重要，对车队而言也能多一个高性能的选择，这无疑是一个双贏的安排。” “1欧元？” 弗兰克爵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爽朗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声。 这既避免了直接拒绝的尷尬，又以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为启辰换来了在另外一支车队进行长期稳定技术验证的宝贵平台，其產生的数据和gg效应，价值远超百万欧元。 这更是自信的表现，启辰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信心，不怕对比不怕考验，敢於在任何环境下证明自己。 弗兰克爵士点点头伸出手：“非常聪明且自信的年轻人，这是个很好的提议，1欧元成交，期待你们早日拿到全认证。” “非常感谢您的支持，爵士。”林建军郑重的握手。 虽然根据fia规则，威廉士和超级亚久里在隨后的排位赛和正赛中，依然必须使用已获全认证的供应商部件，但林建军成功拿到了两支车队在蒙特娄积累的超过800公里的实测数据。 这些包含不同油量负载，不同轮胎配方，不同剎车平衡设置下的宝贵数据，对於启辰后续產品的精细化调校，材料优化和针对特定赛道的性能提升，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次成功的1欧元战略，也为启辰在围场內贏得了技术过硬，善於合作，眼光长远的良好声誉。 加拿大站后，林建军和苏茜没有返回夏国，而是继续跟隨超级亚久里车队，继续著他们的欧洲学习之旅。 他们不再是围场的匆匆过客，而是试图深入理解这个团队如何运作。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像两块乾燥的海绵被投入知识的海洋，贪婪地吸收著一切。 从加拿大蒙特娄到法国马尼库尔，他们跟隨著车队，体验著f1比赛的节奏。 在法国马尼库尔赛道，周五练习赛后的深夜。 林建军获准进入一个由巨大货柜车展开后形成的临时工作区。 他看到技师们正在彻夜不眠地拆解检查和调整赛车。 底盘工程师在分析数据，寻找几毫秒的调校空间。 空气动力学专家在对著一块小小的翼片爭论不休。 发动机工程师在监听引擎运行数据，確保每一匹马力都被有效利用。 林建军注意到，车队技术总监就像一位交响乐指挥，整合著这些不同领域的专家，在巨大的时间压力下做出决策。 他默默记下这种项目管理方式，思考如何优化启辰日益复杂的研发体系。 苏茜则更关注流程和规则。 她设法旁听了一次赛前的非主要策略会议。 车队经理、比赛工程师、策略师和车手一起，基於天气预报，轮胎磨损模型以及竞爭对手可能採取的策略，来规划进站时机和轮胎选择。 她发现在f1，规则的解释和利用以及对不確定性的风险管理，与技术性能同等重要。 她仔细研究《f1技术规则》和《运动规则》，思考其中哪些条款可以被启辰未来利用，哪些是潜在的陷阱。 他们还观察到车队庞大的后勤系统如何运作。 几十个巨型货箱如何通过海陆空方式在全球准时流转。 厨师如何保证队员在不同国家的饮食適应。 甚至公关人员如何应对媒体的各种问题。 这让他们意识到，一支成功的车队，是技术管理，后勤公关等所有环节完美协作的结果。 虽然超级亚久里只是一支围场里面垫底的车队，但那也是f1里面的垫底。 这段经歷让林建军和苏茜对顶级二字有了全新的认知，远非坐在电视机前或看报导所能比擬。 林建军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心得。 他意识到管理一个顶尖的技术团队，其复杂程度远超想像。 在法国站正赛日前一天周六的傍晚，忙碌了一天的林建军和苏茜回到位於赛道附近小镇的酒店。 林建军习惯性的打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酒店缓慢但尚可用的拨號网络，检查加密的公司邮箱。 一封来自fia技术委员会，主题带有[official] homologation status update字样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我们很高兴通知您，在圆满完成所有必要测试和文件审核后，启辰技术的剎车系统（型號：磐石-竞技版v2）和变速箱（型號：8速序列式竞技版）已获得临时认证，认证编號：fia-hom-07-cn-001，此状態有效直至最终审核，预计安排於...” “苏茜苏茜！你快来看！通过了！临时认证通过了！我们是001號！” 林建军提高了音量，脸上洋溢著无法抑制的喜悦和自豪，从椅子上了蹦了起来。 苏茜正在整理第二天去赛场的衣物，闻声立刻小跑过来，俯身看向笔记本电脑屏幕。 当她看清邮件內容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上扬形成一个灿烂的笑容：“太好了！真的通过了！还是001號！我们是夏国第一家！” 她激动地抓住了林建军的手臂。 这一刻，一直以来的压力，在异国他乡的艰辛，都在这巨大的喜悦面前烟消云散。 他们互相看著对方，眼里充满了激动和成就感。 林建军用力拥抱了一下苏茜，拍了拍她的后背：“辛苦了！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他们立刻將这一好消息通知了在国內的陈浩和周海涛。 可以想像，庐州的启辰科技园里，即便是在国內的深夜，也必定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这个001號不仅仅是一个编號，它象徵著零的突破，象徵著在高性能汽车核心零部件领域，真正得到了世界最高权威机构的初步认可。 带著法国站的巨大喜悦，车队来到了f1的故乡英国的银石赛道。 这条歷史悠久的赛道布满高速连续弯道，对变速箱的换挡速度，可靠性和无缝换挡技术是地狱级的考验。 任何微小的顿挫或延迟在高速下都会被放大，严重影响赛车的平衡和圈速。 7月15日英国站正赛日当天，围场內气氛异常热烈。 各车队都在为这场重要的比赛做最后准备。 就在正赛开始前的间隙，一直保持著高度关注fia官网动態的苏茜，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页面。 突然她紧紧抓住了身旁林建军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建军！快看！名单更新了！有我们！” 林建军立刻凑到电脑屏幕前。 在fia官方网站上那代表汽车运动最高准入资格的认证供应商名单中，他看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名字和熟悉的logo。 supplier name: qichen tech country: xiaguo products: brake system， gearbox homologation number: fia-hom-07-cn-001 “全认证！我们拿到全认证了！” 林建军猛地一挥拳，压抑著声音低吼了一句，脸上绽放出极度灿烂的笑容。 苏茜也忍不住捂嘴轻笑，眼眶微微湿润。 这意味著，从此刻起，启辰技术的剎车和变速箱系统，正式获得了为任何f1车队在包括练习赛排位赛和正赛在內的所有环节提供配套產品的资格！ 这一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围场。 超级亚久里和威廉士车队的技术人员纷纷过来握手表示祝贺。 一些之前持观望態度的小车队，如世爵车队，红牛二队的技术总监，也开始主动接触林建军，询问价格，供货周期和技术支持细节。 全球各大赛车媒体和財经媒体的快讯紧隨而至。 《autosport》网站头条：“突发！夏国公司启辰成为f1认证供应商！” 《路透社》电讯：“夏国启辰技术闯入f1独家零部件俱乐部。” 夏国国內的官方媒体和各大门户网站更是进行了大篇幅的报导。 將启辰誉为夏国汽车工业的歷史性突破。 高端製造走向世界的新名片。 林建军的名字也频繁出现在財经和科技版块。 获得认证的商业价值立竿见影。 林建军立即通过电话指示国內的周海涛和市场团队，所有面向高端改装市场，性能车市场和特种车辆市场的民用版高性能產品，包装宣传资料和官网介绍上，立即加上fia homologated的显著標识。 仅仅这一个代表著最高级別赛事考验的权威认证標籤，就使得產品在市场端的溢价能力瞬间提升30%以上，並且极大地增强了全球高端客户，特別是那些追求极致性能的玩家和专业车队的信任感。 在英国站结束后，fia针对2008赛季即將引入的动能回收系统（kers）规则草案，向所有获得认证的核心零部件供应商发出了徵求意见函，並邀请参与后续的技术標准制定闭门会议。 由於启辰已经正式躋身fia认证供应商名单，自然收到了这封代表著极高行业地位的邀请函。 尤其是，他们是这份邀请名单中唯一的夏国代表。 林建军通过邮件和越洋电话组织国內以陈浩为首的技术骨干，同时藉助在欧洲的机会，拜访相关的顶尖科研机构和专家。 將他们规划的关於飞轮储能，电机控制与发动机深度集成等，能绕过现有国际巨头专利的kers技术路线图，进行系统性的梳理和深化，准备在国际技术规则的制定舞台上爭取更多的话语权。 英国银石赛道，夕阳的余暉將维修区通道的沥青路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巨大的车队运输卡车正在缓缓关闭货柜门，准备前往下一站。 林建军和苏茜並肩站在超级亚久里车队的p房门口，看著工作人员忙碌而有序的身影。 苏茜轻轻用胳膊碰了碰林建军，脸上带著轻鬆而满足的笑容：“今天能站在银石赛道的p房门口，看著我们的名字出现在fia的官方认证名单上，真的像做梦一样。” 林建军转过头，看著苏茜被夕阳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 他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空旷的赛道，那里仿佛还迴响著引擎的咆哮和观眾的欢呼。 隨后扬了扬手中刚刚列印出来的kers规则制定会议邀请函：“看来我们回国的日期又要延后了。” 苏茜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同样坚定。 很突然的就上架了 今天就要上架了。 之前在看小说的时候，也都见那些作者们写过上架感言。 但是呢，没想到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发现完全乱套了。 我压根儿就没意识到今天要上架，所以这个上架感觉应该是昨天就发的。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作为一个新人，还是有很多的不足啊。 而且作为一个新人作者来说，其实写到这一步，一直都是迷茫的。 脑子里面有很多想要展现给大家的画面，但是落在实处的时候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就导致现在，小说不像小说，材料不像材料，始终处在一个彆扭的地步。 作为一个新人，没有经验，不知道今天上架之后能有什么成绩。 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没什么人看吧？ 加更规则这些的话，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要怎么写。 因为不是很確定到底有没有人看，比如像多少多少月票啊，加多少多少更。 或者是说首定多少多少加多少更。 均定多少加多少更。 怎么说呢，今天毕竟也是上架，今天儘量多更吧。 怎么也不能比之前每天七八千的少吧。 上架了比没上架还少，这可就太丟人了。 第85章 他乡遇故人 第85章 他乡遇故人 2007年7月9日。 英国银石赛道的喧囂还縈绕在空气中，但林建军和苏茜的生活节奏已经慢了下来。 他们决定不急著返回万里之外的夏国，毕竟fia关於kers技术草案的会议定在7月17日0 来回奔波徒耗精力，连时差都倒不利索，不如藉此机会在英国好好放鬆一番，逛一逛景点放空一下大脑。 他们在银石赛道附近一个叫银石村的寧静小镇多停留了一晚。 入住在了一家颇有年头的乡村旅馆，房间不大，但窗户却擦的很乾净，看的出来能开这么久还是有原因的。 在房间內推开窗，就能看到外面连绵的草场和悠閒吃草的羊群，与前几天p房內那种分秒必爭的氛围完全不同。 “呼————总算能彻底放鬆下来了，可以不用再担心剎车温度会不会爆表了。” 清晨时分。 苏茜穿著舒適的棉质睡衣，端著旅馆提供的英式早餐茶，走到窗边。 她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愜意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林建军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看著窗外的田园风光。 笑著调侃道：“是啊，大脑可以暂时从数据流里拿出来了，不过庆祝解脱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继续面对这英伦三岛的美食瑰宝————” 他扭头瞥了一眼房间里那张小圆桌上摆著的经典英式早餐，黯淡的焗豆，油亮的煎番茄，两根看起来有点焦的香肠，以及哪怕在早餐也阴魂不散的炸鱼薯条，虽然说炸鱼薯条是早餐版的迷你份量。 林建军看著这些感觉有点反胃：“说真的，连吃几天我真的受够了，我的胃已经开始强烈怀念起热乎乎的豆浆油条和麻辣火锅了。” 苏茜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就你嘴刁！不过坦白说，我也快到达极限了。” “这炸鱼薯条第一天吃的时还觉得挺新鲜，第三天开始就感觉是在完成生存任务。” 她转过身面对林建军，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要不我们改变一下计划？咱们先去法国？至少法餐听起来像给正常人吃的。” 林建军立刻表示赞同，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英雄所见略同！我已经让旅馆老板帮忙订了下午去伦敦希斯罗机场的车，飞巴黎的航班也订好了，下午就有一班。” 午餐的时候，两人再次艰难的品尝了炸鱼薯条，隨后他们乘坐预定的黑色计程车前往伦敦。 路上，林建军用手机查看了邮件，快速处理了几件需要他决断的公司事务。 苏茜则靠在他肩头小憩，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著眼脸，呼吸均匀。 前段时间高强度的赛事跟进和商务活动，显然让这位平日里精力充沛的律师也累坏了。 林建军察觉到她睡著了，便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示意司机將收音机的音量调小。 飞行的旅程很短，一个多小时后，法航的空客a320就平稳地降落在了巴黎戴高乐机场0 当通过廊桥，再次踏上法国的土地，呼吸到那隱约有著香水味的空气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一种难以言喻的恍如隔世感涌上心头。 出於某种仪式感，他们依旧选择了位於凡尔赛门展览中心附近的那家宜必思酒店。 走进那间算不上奢华的大堂，前台经理办公桌后站著的，居然还是两年前那位有点禿顶，表情总是很严肃的中年经理。 “欢迎光临————哦！是林先生！”经理这次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原本刻板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真诚而热情的笑容。 “恭喜你们！真是太恭喜了！我在《队报》和《费加罗报》上都看到了，启辰科技成为了fia的官方认证供应商！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欢迎再次光临！” 林建军顿感意外：“没想到您还记著我？” “哈哈哈，我当然记得！当时你们刚离开巴黎的时候有不少人联繫不到你，就把信件邮寄到了酒店这里，往年有很多厂商会来酒店入住，可是大量收到信件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林建军微笑著与他寒暄著，苏茜也优雅地点头致意。 之后拿到房卡，一同走进那熟悉的房间。 林建军把行李往墙角一放，几步走到窗边，指著远处凡尔赛门展览中心在夕阳下的轮廓。 对正在整理行李箱的苏茜笑道：“看！我们的革命圣地又到了！想想两年前，咱们还是揣著几套剎车卡钳样品，四处寻找机会的国际倒爷。”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著自得：“现在好歹也算是在世界顶级赛事的供应链版图上，插上咱们启辰的旗帜了。” 苏茜把行李箱放平打开，一边將衣物仔细掛进衣柜，一边回头笑著揶揄他：“看把你给美的，不过说真的，这两年变化確实像在坐火箭。” “现在巴黎，法兰克福和底特律这些大展会，邀请函都是主动发过来，给的还是核心展位，连陈浩那个技术宅都不用亲自来跑这些展会了，全都交给了市场部的小孩儿。” 林建军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那件容易皱的真丝连衣裙帮她掛好：“层次不一样了嘛，我们现在又不需要继续摆摊喝，搞好顶尖的技术合作和战略布局就行了，像是马上要开的kers会议才是现在的重点。” 傍晚时分，巴黎的暑热稍稍消退，晚风带来一丝凉意。 两人像两年前一样，手牵手沿著酒店附近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隨意散步。 夕阳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两旁咖啡馆的露天座早已坐满了享受傍晚时光的男女。 他们找到了一家门头看起来很有情调，门口写著platdujour（当日特色）的小餐馆，坐下来享用了一顿地道的法餐。 当酥烂入味的油封鸭腿和恰到好处的菲力牛排下肚，再佐以一杯波尔多红酒，被英国菜折磨了好几天的味蕾终干得到了彻底的抚慰。 “建军，其实吧，我感觉英国菜也是有优点的。” “啊？英国菜？优点？不是你跟我讲讲它优点在哪了？” “优点就在於让我觉得法国菜更加美味，虽然这可能会让英国人感到不爽。” “那你想多了，英国最出名的餐厅大部分都是卖法餐的，他们自己也是拎的清的。” 饭后，两人继续悠閒地散步消食。 就在一个爬满藤蔓的街角，突然听到一声惊喜呼喊：“林哥？苏姐？是你们吗？”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清爽碎花连衣裙，笑容阳光灿烂的亚洲女孩正快步从对面走来。 正是两年前在巴黎展会上给他们帮了大忙的留学生孙昭月！ 她身边还跟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羞涩和內敛的女生，看起来应该不到一米六。 “昭月！真是太巧了！”苏茜高兴的迎上去，和林建军一起与孙昭月打招呼。 孙昭月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连忙拉过身边的同伴：“真的是你们！太好了！我还怕认错人呢！林哥，苏姐，这是我博士班的同学田中灯，来自日本，我们都叫她灯酱。” 名叫田中灯的女生立刻有些紧张的鞠躬，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小声说：“林先生，苏小姐，你们好，我是田中灯。” 但当她抬起头，自光接触到林建军时，原本怯生生的眼神瞬间迸发出热烈的光彩，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您就是启辰科技的林桑吗？昭月酱经常提起您！我在sae的论文库和《autosport》的报导上都看到过您和贵公司的名字！你们在加拿大站法国站和银石赛道的剎车数据，还有刚刚获得的fia认证，真的太厉害了！斯国一！” 她一下子变成了见到偶像的小粉丝，与刚才判若两人。 林建军有些意外，隨即被她的直率逗乐了，友善的笑道：“田中小姐你太客气了，没想到我们这点小小的成绩，连巴黎高科未来的博士都这么关注。” 孙昭月在一旁补充道：“林哥，你別看灯酱平时不爱说话，她可是我们系里公认的技术天才，尤其对动力总成和先进材料著迷得很，她可是你的技术粉！” 四人乾脆在街角的咖啡馆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饮料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 孙昭月介绍说，她现在已经硕士毕业，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田中灯也是同级的博士生，两人的研究方向都与汽车前沿技术密切相关。 聊著聊著，孙昭月的语气开始变得认真起来：“林哥，我和灯酱明年夏天就能拿到博士学位了，我们之前就商量过，毕业后非常想加入启辰！不知道公司那边有没有合適的机会？” 田中灯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镜片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林建军看著眼前这两位充满朝气潜力无限的年轻学者，心中大喜。 启辰正值高速扩张渴求高端研发人才之际，尤其是像田中灯这样有明显技术专长和热情的新鲜血液。 他立刻热情回应：“当然欢迎！简直是求之不得！启辰正在规划建设更高级別的研发中心，正是需要你们这样有国际视野有扎实功底的年轻力量的时候，到时候一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平台和足够的发挥空间。” “太好了！谢谢林哥！谢谢苏姐！”孙昭月和田中灯相视而笑，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隨后林建军和苏茜的巴黎之旅变得格外热闹。 他们儼然成了两位学生的临时家长，四人一起登艾菲尔铁塔欣赏巴黎璀璨的夜景，沿著塞纳河畔漫步感受浪漫气息，在罗浮宫前的金字塔广场拍照留念。 閒聊中，林建军发现田中灯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一旦话题切入到她感兴趣的专业领域，如新型复合材料，燃烧优化或者是控制算法上面，立刻就像变了一个人。 思路异常清晰，而且对全球范围內的技术前沿动態有著敏锐的洞察力，是个不可多得的研究型人才胚子。 夜晚。 回到宜必思那间熟悉的客房，白天的热闹喧囂渐渐沉淀下来。 苏茜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穿著柔软的浴袍走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林建军正靠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看到她出来便合上电脑，笑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累了吧？今天可是走了不少路。” 苏茜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躺到他身边，把脚搭在他腿上：“脚底板有点酸，不过心情特別好，昭月还是那么活泼，灯酱这孩子也挺有意思，外表看似安静其实心里有团火。” 林建军帮她按摩著小腿和脚踝，手法还挺专业：“是啊，没想到巴黎之行还有意外收穫，田中灯是块搞研发的好料，好好培养的话未来不可限量。” 苏茜享受著他的服务，舒服地眯起眼，嘴上却调侃道：“是啊，林总现在魅力无限，连日本的技术少女都为你倾倒了。” 林建军手下稍稍加了点力，按在某个穴位上，惹得苏茜轻呼一声，他低声笑道：“怎么，苏律师这是喝了一罈子醋？” 苏茜嗔怪地轻轻踢了他一下：“美得你冒泡，我是为公司高兴。” 隨后她语气又软了下来，想起白天林建军耐心给两个女孩讲解行业前景的样子：“看你跟她们聊天时那么有耐心，像个靠谱的学长，明明你跟她们岁数就差了一两岁，感觉挺新奇的。” “要不然呢？难道要我一直板著脸？” 林建军俯身，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在黑暗中找到她的嘴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隨即气息变得灼热起来。 林建军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林学长现在想辅导一下苏学妹的————其他功课了。” 黑暗中，苏茜象徵性的轻捶了他肩膀两下，呼吸却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嘴上说著累死了————而且我是学姐————身体却诚实的偎依过去。 窗外，巴黎的灯火温柔地闪烁著，见证著这亲密无间的时刻。 第二天清晨，林建军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苏茜则赖在床上，揉著酸软的腰，看著某人得意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小声发誓：“今晚————今晚必须休战！谁再招惹谁是小狗！” 第86章 实地考察 第86章 实地考察 接下来的第二天旅途，林建军和苏茜的巴黎之旅多了两个年轻的伙伴。 在晚餐时，孙昭月好奇的问：“林哥，你们接下来直接回国吗？还是继续在欧洲逛逛？” 林建军放下刀叉，说道：“不直接回去，我们正准备去南法考察一下。” “南法？去尼斯或者坎城度假吗？”孙昭月眼睛一亮。 苏茜笑著接过话头：“不完全是度假，更主要的是公务，建军认为启辰既然已经成为fia的认证供应商，想要长期稳定地服务好欧洲这边的客户，特別是应对fia的即时响应要求，或许需要考虑在欧洲设立一个前沿基地，我们这次就是去几个备选地点看看实际情况。” 孙昭月懵懂的问道：“及时响应要求？fia的规则很严格么？” 田中灯也放下了手中的叉子，露出了专注倾听的神情，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领域。 林建军接过话，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考考这两位高材生：“昭月，灯酱，你们觉得像fia这样的顶级赛事管理机构，为了保证公平和赛事的绝对安全，会对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商提出哪些超出常规工业標准的要求？” “或者说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比赛中突然需要对某个零件进行紧急抽检，或者车队在练习赛发现急需更换部件，时间和距离会成为什么问题？” 孙昭月思考了一下，尝试性地回答：“我猜速度会非常关键？比如要求供应商能隨时接受检查？但欧洲和夏国距离这么远————” 田中灯则小声的说道：“如果赛车在周五练习赛发现问题，周六排位赛前就需要新零件，空运加上海关时间可能非常紧张。” “还有，如果fia怀疑某个批次零件有问题，需要立刻溯源和检验，供应商如果太远会不会耽误比赛？” 林建军点点头，欣慰地说：“灯酱说到点子上了，看来你们都很有天赋，不仅懂技术，还有很强的规则意识。” 他这才开始详细解释：“fia的规则確实极其严格，简单说有几个硬性要求，这才是我们必须在欧洲开设工厂的主要原因。” “首先就是24小时响应，fia有权在发出通知后24小时內，工作人员抵达供应商的生產或仓储地进行突击抽检，甚至可以直接拆走零件做破坏性测试。” “从巴黎飞庐州，算上转机和出入境，至少要13个小时以上，再加上准备时间，根本无法满足24小时抵达现场的要求。” “如果我们在欧洲有基地，比如设在法国南部的勒卡內，fia的工程师从巴黎出发，几小时內就能赶到。” “之后就是车队的返修需求了，如果周五练习赛发现剎车盘抖动或其他问题，车队一般会要求供应商在当晚20点前將替换件送到赛道。” “从庐州空运到欧洲任何赛道，算上物流和海关，最快也要28小时以上，绝对来不及“” “但是从勒卡內或者摩纳哥用货车运送，到大多数欧洲赛道只需要6—8小时，完全可以满足要求，没有这个能力，我们连作为周五练习赛供应商的资格都可能被质疑。 “而且也不只是供应商上面方便，这里面涉及关税和资金效率，比如我们的高性能碳陶剎车盘，如果从夏国出口到欧盟，需要缴纳额外的反倾销税，税率超过10%，一套价值两万元的剎车盘就要多交两千多元的税。” “在欧盟境內生產的话，凭藉欧盟原產地证明关税就是0，另外欧洲银行对欧盟境內企业开具的信用证，贴现率比给境外企业高，这对我们每年可能上亿元销售额的资金流转来说，能省下数百万的財务费用。” “欧洲这边还有人才与供应链的便利，欧洲有成熟的高技能人才库，比如操作精密数控工具机，碳纤维工艺的技师，数量多经验丰富。” “在庐州这类人才非常稀缺，培养周期长，原材料供应也是，很多高端材料欧洲本土就有，运输快捷成本低。” 孙昭月和田中灯听得目瞪口呆，她们没想到一个设厂决策背后牵扯到如此复杂的规则，成本和时间上的考量。 孙昭月感慨道：“天啊，原来商业决策要考虑这么多细节！这比看论文复杂多了。” 田中灯则喃喃道：“供应链时效竟然能直接决定技术准入的资格。” 苏茜这时才微笑著补充道：“所以这次南法之行，看似是考察选址，本质上是一次合规性与供应链风险评估，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最优解，平衡成本和效率。” 这番深入的討论，不仅让两个学生受益匪浅，也更坚定了林建军和苏茜南下考察的决心。 当夜晚再次降临在酒店房间，氛围恰到好处时。 早上嚷嚷著要休战，说谁再撩拨谁就是小狗儿的苏茜，还是忍不住用脚趾轻轻的去蹭林建军的小腿。 林建军一脸纳闷儿的问道：“你这是休息好了？昨天晚上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今天晚上就又开始了？” 苏茜一脸不服，挑衅的看著林建军，虽然没什么底气，但还是梗著脖子说道：“昨天那是我没有准备好，才让你钻了空子，今天的我可不一样了！今天我休息的好，吃的也好，整个人精力充沛，你绝对不是我对手！” 林建军看著苏茜这个样子，那也不惯著她，把房间內的灯一关直接在了床上。 惹的苏茜一阵惊呼，林建军笑嘿嘿的说道：“这可是你先挑衅我的，一会儿后悔了你可別瞎叫唤，知道不？” 苏茜依然是一脸的不服，嘴里小声嘀咕著：“总不能————真是我不行吧？哪儿有田被耕坏的道理呀？” 两个多小时后。 漆黑的房间中传来了苏茜的求饶声，苏茜带著哭腔说道：“建军，建军！別————求你了歇会吧。” 林建军也不故意折腾她，抓紧时间完事儿，抱著苏茜调侃道：“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这会儿又开始求饶了？” 苏茜没搭理他，哼唧著往他怀里拱了拱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建军听著苏茜平稳的呼吸声，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菜癮大吧。 7月13日。 林建军和苏茜告別了孙昭月和田中灯，租车前往南法。 令人惊喜的是，孙昭月和田中灯因为有时间，也表示对实地考察很感兴趣，希望能一同前往长长见识。 林建军和苏茜那自然是满口答应，於是，两人的行程变成了四人同行。 一路上，因为有了孙昭月这个外向活泼的姑娘，让气氛活泼了很多。 哪怕是田中灯这个內向含蓄的姑娘，都被她带动著开朗了不少。 这一路上孙昭月不断的提出问题，林建军和苏茜也都耐心的一一作答。 而田中灯则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观察著。 一边细心观察，一边认真听著林建军和苏茜的讲解。 自己偶尔也会提出一两个很有建设性的，技术或者细节上的问题。 隨著这俩人儿的不断提问，原本可能略显枯燥的行程，逐渐变成了一个移动课堂和討论会。 许多书本和实验室里接触不到的东西，两人都能在林建军这里提前学到一些，这让两个姑娘非常兴奋。 林建军规划的第一站是勒卡內。 勒卡內是位於尼斯郊外的工业区，这里没有摩纳哥那么奢华，但是工业城市大都规划的很整齐，所以看起来异常舒服。 这里聚集了不少中小型科技企业和研发中心，林建军带著三人閒时去过当地的经济发展促进机构（adem）。 当机构人员，听说是来自夏国的商人想要在勒卡內考察一下建厂的可能性。 仔细询问了一下公司名称后，发现是最近在欧洲赛车圈很火的启辰技术公司。 这让机构人员很是兴奋，这个启辰现在是fia的供应商。 也就是说，他们肯定要在欧洲建厂。 那么这次来乐卡內諮询，就是有很强的意向了。 能拉到外企投资建厂，这绝对是一份响噹噹的政绩。 隨后机构的工作人员热情招待了林建军一行人，机构的工作人员跟林建军四人开了个小会。 在会议中，对方详细介绍了针对外资企业的税收优惠，土地租金补贴以及人才引进政策。 苏茜负责记录关键的法律和政策条款，不时追问一些细节，孙昭月和田中灯则充当起了临时翻译。 林建军听到对方提出与附近大学的產学研合作，这让林建军很感兴趣。 人才是哪里都缺的，也是哪里都不会嫌多的！要是能建立一个联合实验室那是再好不过了。 从勒卡內出来后，林建军开车带著三人，直奔摩纳哥拉达康明。 他们驾车穿过风景如画的海岸线，进入了这个举世闻名的富庶国家。 摩纳哥虽然国土面积小，但是不少公司和富豪选择落户在这里。 自从进入摩纳哥，豪华游艇、豪华汽车和奢侈品店那是隨处可见。 林建军他们找到了一家专为高净值客户和企业提供諮询服务的公司。 对方介绍了在摩纳哥註册公司的详细流程，和摩纳哥当地极低的税率。 这些都是好处和便利，但是对方也表明了，在摩纳哥想要开设办公和居住场所，所需要的成本是极其高昂的。 对方也提到，在摩纳哥设立实体业务，对於提升品牌在顶级圈层的形象，有著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摩纳哥有许多大型企业的原因，也是f1摩纳哥站被称为是一次富豪的盛会的原因。 林建军和苏茜听到这里，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听明白了，摩纳哥这里的价值，更多的是设立一个品牌的形象，用来提高整个品牌的价值。 离开了这家諮询公司，你几个人又在摩纳哥四处逛了逛。 逛著逛著，几个人走到了摩纳哥港口，孙昭月看著港口里面停满了豪华游艇。 感嘆道：“在这里设个办公室，成本真是高的嚇人！更別说在这里搞一个工厂，哪怕是一个小一点的总部大楼，都要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 田中灯指著远处赛道的方向说：“可是这里离f1围场最近，信息沟通最快，对於技术支持和车队沟通优势太大了！而且这里有很多富豪阶层的人，这对於拓展人脉和更多业务应该都有好处吧？” 时间来到傍晚。 吃过晚饭的四人在尼斯天使湾的沙滩上，一边欣赏著落日的风景，一边各抒己见。 林建军觉得：“勒卡內那边儿更適合建工厂，在勒卡內那里成本能得到更好的控制，而且具备生產和快速响应的能力，很適合作为我们专供f1的製造和物流中心。” “但是摩纳哥这里我们也不能放弃，跟f1有交集怎么也绕不开摩纳哥，我们可以在摩纳哥设立一个综合办公楼，这个技术办公楼不能太小，最少也要3层楼。” “一楼可以作为我们尖端產品的展厅，二楼可以用来做客户接待中心，三楼的话留给我们的技术人员做办公室，这样我们才能保持与f1核心圈层的零距离接触。” 苏茜想了想补充道：“我们可以在勒卡內註册一家主营公司，同时建立工厂，然后在摩纳哥设立我们的分支机构，这样既能享受到欧盟的实惠政策，也能利用摩纳哥提高我们的品牌价值。” 孙昭月兴奋的说：“这个策略太棒了！两边优势都能占到。” 田中灯也用力点头：“研发前端放在摩纳哥吸收最新信息，產业化放在勒卡內，是很理想的布局。”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没有继续留在摩纳哥，而是驱车返回了法国的勒卡內。 他们详细的考察了勒卡內几个適合建设工厂的地址，而且与一些本地的企业进行了初步的接触。 有孙昭月和田中灯这两个翻译在场，初步的接触会谈进行的很顺利。 而且这两人偶尔產生的奇思妙想，也让整个討论和接触过程变得更加多元化。 到了晚上，四人经常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共进晚餐，他们一起交流著一天各自的见闻和想法。 林建军和苏茜也享受著两人带来的活力，和一些意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7月16日。 林建军驾车带著三人回到巴黎，林建军和苏茜这次欧洲旅行就算是进入尾声了。 明天就是fia举行kers草案会议的日子，两人要在今天下午坐飞机回到英国伦敦。 在酒店里，林建军在准备会议所需要的材料，苏茜在整理著相关的法律文件。孙昭月和田中灯则在帮忙核对一些技术资料的翻译，確保所有技术语言翻译的准確无误。 通过这次与林建军和苏茜的旅行，让孙昭月和田中灯这两个女孩收穫颇多，她们两人自认已经初步融入到了启辰的团队氛围中。 苏倩忙完了手头的事扭头问林建军三人：“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建军看著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显得信心十足。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次考察再加上和昭月他们的討论，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明天的会议肯定没问题。” 孙昭月在一旁有些担忧的问道：“林哥，你们刚成为fia的供应商，你说fia那边邀请你们参加这个会议不会是作秀的吧？他们会不会是为了夏国市场只是让你们去旁听的？然后大力宣传一下？” 听到这话，田中灯用力的戳了一下孙兆月的腰窝小声说：“昭月酱！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建军摆摆手：“昭月她也只是关心则乱，说实话昭月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毕竟只是新加入的供应商，对於kers这种动力单元，我们启辰目前並没有拿的出手的產品，不排除作秀的成分。” “但是，既然邀请我们参加了，那我们肯定要做好准备，別人怎么想是別人的事，要万一该我发言了，我俩眼儿一抹黑直接抓瞎，那不就真的招笑了么？” 苏茜看著自责的孙昭月，上前捏了捏她的手，说道：“昭月你不要自责，毕竟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更加说明了你心思细腻，是真的把我和建军放在心里了，你们放心吧！启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不了我就我跟建军过去学技术，反正我们的產品是遥遥领先的，只要东西好还怕没有登台讲话的那天么？” 隨后林建军和苏茜拎著行李，把孙昭月和田中灯两人送回到了学校。 之后又匆匆赶往戴高乐机场，等待著飞往伦敦的航班。 第87章 FIA会议 第87章 fia会议 2007年7月16日下午。 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候机厅里。 林建军和苏茜坐在登机口附近的塑料座椅上，林建军手里拿著一份《国际先驱论坛报》，目光却並未聚焦在报纸上，而是在思考著即將到来的会议。 苏茜则低头摆弄著她的手机查看邮件，偶尔抬头看看航班信息屏。 “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ba317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伴隨著广播响起，两人跟隨人流登上了英航的波音737客机。 林建军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巴黎城景。 苏茜坐在他旁边，从隨身挎包里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再次核对著明天会议的要点。 “紧张吗？”苏茜轻声问林建军转过头笑了笑：“有点，毕竟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別的规则制定会议，面对的都是一群老狐狸和技术大牛，不过更多的是兴奋。” 一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两人刚走出航站楼打开手机，林建军就看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是来自国內的。 他刚准备回拨过去，就看到了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还是宋瑾打来的。 说起来，自从春节之前宋瑾调回总部之后，两人之间一直都有邮件来往但是直接通话很少。 她这个时候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林建军接起电话疑惑的说道：“餵？宋瑾同志？” 电话那边传来宋瑾清脆的声音，只是有些吵闹，背景里嘈杂的声音让宋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林总，没打扰到您吧？ 林建军笑了笑：“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这都说的哪里话，我这边刚落地伦敦，本就閒著。” 林建军一边跟宋瑾通话，一边在心里快速想著宋瑾打这通电话会有什么事，难道是国投有新动向了？ 宋瑾轻笑一声，然后郑重的说道：“林总，首先恭喜你们拿到fia认证！国內外各大媒体都报导了，真是给咱们夏国企业爭光！” “哎哟感谢感谢，非常感谢宋瑾同志，这都是启辰全体员工努力的结果。” 林建军嘴上说著，但是心里已经確定了这通电话肯定没那么简单。 之前获得认证的时候，宋瑾也发来了了一封很正式的祝贺邮件。 这个时候电话里重提这事，很明显就是个垫子，为的就是引出接下来的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问候了一下最近身体如何之类的没营养的话，隨后宋瑾开始切入正题。 “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有个事想提前跟您通个气，发改委高技术產业司牵头，联合工信部相关司局，正在筹备组织一个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技术与发展战略专项工作小组。” “之后会有一个工作小组的启动会，希望邀请您作为企业代表参加，时间初步定在下周，想提前跟您確认一下您的大致行程。” 林建军心里快速想了一下，发改委和工信部联合牵头，这会议规格可不低呀。 隨后林建军说道：“下周吗？下周我可能还在欧洲，这边fia的kers会议明天召开，后续可能还有些技术交流和考察还要跟进。” 然后林建军纳闷儿的又接了一句：“这些会议怎么是您来通知的？不应该是官方直接发函吗？” 宋瑾那边倒是很好说话，立刻表示：“时间上有衝突可以理解，正式的会议通知和文件邀请函当然会按照程序，发到你们公司。” 然后宋瑾停顿了一下，林建军听到一阵高跟鞋踩瓷砖的声音，像是宋瑾走到了偏僻的地方，刚才那些嘈杂的声音都变小了不少。 宋瑾继续说道：“我打电话其实是我爸让我打的，他觉得有些话让我先转达给您可能更方便，让您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宋瑾这么说，那林建军就懂了，宋瑾的家庭背景他也通过市里领导有所了解。 他父亲宋振华在国家发改委担任要职，是分管高技术產业和工业司的，他也是推动新能源汽车这类国家战略新兴產业规划和政策制定的关键人物之一。 这种级別的领导通过他女儿私下给自己传话，这是给了我启辰极大的重视，也传递了信任的信號。 林建军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苏茜跟自己过来坐下。 然后林建军才说道：“宋瑾同志您请讲，宋主任有什么指示？” 旁边的苏茜听到这话，关切地望了过来。 宋瑾说道：“指示谈不上，我爸的意思是，国家已经高度重视新能源汽车產业链的自主可控和技术突破，这关係到接下来的能源安全，產业升级和国际竞爭力，启辰在高端汽车零部件领域打破国际垄断，成功获得fi认证，这展现了齐晨过硬的技术实力和战略价值。” “这次fia的kers会议，涉及动能回收这种与新能源汽车电机电池和电控紧密相关的技术，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和学习窗口。” “他希望你们能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不要有压力，重点看看有哪些技术是启辰结合自身优势可以快速切入直接拿下的。” “又有哪些是暂时力所不及的，但也要深入了解技术路线和发展趋势，多取取经摸清国际上的真实水平和玩法，国內的专项会议你们不必著急，可以根据你们的具体行程进行调整，希望你们能准备充分。” 林建军仔细听完，心里就有底了，合著宋瑾这通电话是来报喜来了。 毕竟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决策层已经注意到了启辰，明显是把启辰视为实施新能源战略的主要力量。 既然是主要力量，那后续肯定会有各方面的支持。 当然也是有任务的，让启辰作为主要企业之一，甚至有可能就是让启辰来牵这个头，那肯定是有关键的零部件需要交给启辰。 这么说来这次fia的会议就有的学了，他们任务繁重啊。 林建军轻咳一声，语气严肃的回应道：“我明白了！请您转告宋主任，我们一定珍惜这次机会，把它当成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来完成！我们一定深入调研学习摸清情况，为新能源產业发展做好技术储备和情报准备，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和嘱託！” 宋锦那边舒了口气：“好，我会替您转达的，那我这边就先不打扰您了，祝您在伦敦一切顺利” “谢谢宋瑾同志！” 掛断电话之后，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將刚才的通话內容详细讲给了苏茜。 苏倩听完之后眼睛一亮，立刻兴奋了起来：“建军！这可是非常好的机会呀！这说明很快就会有实质性的动作，而且启辰能被放在这个关键的位置，宋主任这个级別的领导还亲自关注你提前透气，这是大好事啊。” 林建军点点头，也有一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是隨之而来的就是压力。 林建军说道：“事肯定是好事，可这也是压力啊，一下子就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跟启辰不一样，在启辰我可以搞一言堂想往哪走往哪走，现在我们可是肩负著考察任务的” 苏茜则是安慰道：“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有压力这说明任务重，既然任务重，那我们办好了也一定会有天大的好处，不都说能力越大权力越大么？这事办的越漂亮，以后你站的就越高。” 林建军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男儿当掌权，等fia的会议结束后我要好好想一想，拿出一个能让启辰再次一飞冲天的方案。” 隨后两人相视一笑，顿时感觉这次伦敦之行意义非凡。 7月17日清晨。 伦敦的天空又是典型的英国灰调子，细雨刚停还瀰漫著湿润的凉意。 林建军和苏茜早早起床，在酒店餐厅用过简单的早餐，这次两人明智的选择了燕麦粥和煎蛋。 两人都换上了精心准备的商务正装，林建军是一套深灰色的杰尼亚定製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一条深色领带。 苏茜则是一身藏青色chanel风格粗花呢套裙，內搭珍珠白丝质衬衫。 这身行头是他们特意置办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国际顶级的正式场合。 会议地点设在梅菲尔区一家名为布鲁克斯兄弟会的私人俱乐部。 计程车停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俱乐部的大门並不显眼，但门口站著的身著燕尾服的门童，以及那厚重的木门，无不彰显著其悠久的歷史。 推开门的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內部是厚重的红木镶板搭配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泛黄的油画。 在门厅的签到处，一位穿著三件套西装的老年侍者核对了他们的邀请函，递上烫金的名牌。 林建军在与会者名单上籤下linjianjun－qichentech时，目光快速扫过前面已经签到的名字。 施密特，博世。 拉福吉，雷诺运动。 田中一郎，本田研发。 怀特黑德，迈凯伦电子系统。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在汽车工业界响噹噹的巨头，启辰技术作为名单上第13家，也是唯一一家非欧美日系的企业，名字在这一长串显赫的名字中，显得格外突出。 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长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男性，彼此低声交谈，显得熟络而放鬆。 当林建军和苏茜走进来时，交谈声有瞬间的细微停顿，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儘管启辰已获得fia认证，並在近期练习赛中表现出色，但对於这些深耕行业数十年，掌握著核心技术和行业標准的巨头来说，来自夏国的启辰，依然是一个需要仔细观察和评估的新面孔和局外人。 林建军面色平静，迎著这些目光脸上浮现出微笑，从容的走向贴有qichentech名牌的座位。 —— 他主动向邻座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的绅士点头致意：“早上好，我是林建军，启辰技术。” 那位绅士是宝马—威廉士的技术顾问，微微頷首回礼显得很是礼貌：“你好先生，我是莫里茨，在宝马工作。” 苏茜则默默將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全场，记下主要人物的特徵和座位关係。 会议准时开始。 fia技术委员会主席，一位银髮带著浓重法语口音的资深工程师，让·杜邦先生敲了敲小巧的木槌。 他先是表达了对各位代表的欢迎，然后简要说明了引入kers的初衷。 提升f1赛车的能效，为比赛增加超车机会，更重要的是为未来道路车辆的能量回收技术探索前沿方向，履行f1作为技术实验室的社会责任。 隨后，討论迅速切入核心技术框架的博弈。 杜邦主席先是提出了本次草案会议的基础数据框架。 系统总质量要小於等於28kg。 每圈最大可回收或者释放能量要小於等於400kj。 峰值输出功率最大不超过60kw。 持续输出时间在6.7秒。 他刚说完，博世的代表，德国博士卡尔·施密特便推了推眼镜率先发言。 “主席先生，根据草案设定的这些目標，以目前最先进的鋰离子电池或高强度碳纤维飞轮技术来看，我们面临著一个几乎无解的不可能三角。” “为了保证系统在极端赛道情况下的绝对可靠性，尤其是防止热失控引发安全事故，我们必须设置巨大的热安全冗余。” “这意味著更厚重的主动和被动散热结构，也需要更保守的功率限制电路，以及更宽泛的温度工作区间设计。” “这一切都直接导致系统重量极易超標，或者为了控制重量不得不大幅牺牲能量回收效率和功率输出性能，坦率的讲，现有草案目標过於激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雷诺运动的电池专家，一位名叫皮埃尔·拉福吉的法裔工程师立刻附和。 他摊开双手錶情略显夸张：“施密特博士说得完全正確！电池系统是非常脆弱的，它不仅自身在充放电时產生大量焦耳热，还极度依赖环境温度。” “我们的计算流体动力学仿真显示，在目前f1赛车的制动系统高温排气区域附近，环境背景温度在激烈驾驶时轻易超过50c，甚至逼近60c，可是由於单体壳布局非常紧凑，导致kers系统只能安置在这片区域。” “这严重挤压了鋰离子电池的最佳电化学工作窗口，我们要么降低放电倍率牺牲功率和能量回收速度，要么增加复杂且沉重的液冷系统，但这很明显会增加重量和成本。” 最后他无奈的表设计：“要么————我们只能请求fia放宽草案中的重量或功率限制。” 紧接著，迈凯伦电子系统的代表和马瑞利磁电机部门的代表也从系统集成复杂度，控制逻辑的挑战以及电力电子元件的散热瓶颈等角度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会议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巨头们轮番诉苦，在共同向fia施压，暗示现有草案目標不切实际，必须做出让步。 fia主席杜邦先生却毫不在意，能提出这个草案自然是有实现的办法的，要不然把启辰拉过来是干什么的？ 这群人还真以为是为了夏国市场拍照片的么？他们没有启辰的真实数据，fia这里可是有確切的记录的。 杜邦主席环视会场，自光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记录未曾发言的林建军身上。 他开口说道：“来自启辰技术的代表林先生，你们作为新加入的成员，从你们独特的视角，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你们的新的思路也许能带来突破。”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建军身上。 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想听听这个夏国公司能说出什么。 也有看他是否真的能提出有见地的看法。 也有几分潜藏的看你有什么高见，能解决我们都觉得棘手的问题的意味。 林建军不慌不忙的合上笔记本，从容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 他没有直接回答如何解决kers本身的技术难题，而是拿起一支蓝色的白板笔，画了一张非常简化的f1赛车侧视草图。 “主席先生以及各位先生们，感谢给予启辰发言的机会，我们的角度或许与在座的各位有些不同，我们思考的可能不是如何在重量—能量—功率这个看似无解的不可能三角中做痛苦的取捨和减法。” “而是思考能否从整车系统的层面，为kers的部署创造一个更宽鬆更友好的基础热环境，从而为各位大师们的精妙设计，贏得宝贵的性能头顶空间。” 他用笔圈出草图上的一个关键区域：“这里是制动系统高温排气口，根据fia在蒙特娄，蒙扎和斯帕等高速重剎赛道的官方实测数据，在重剎区从这个区域排放出的气流平均温度通常在350c到450c之间，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热源。” 与会者们纷纷点头，这是眾所周知的布局难题和主要的环境热污染源。 林建军隨后笔尖指向剎车卡钳的位置：“但是请注意这个背景热负荷的强度，它並非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常数，它直接受到剎车系统自身工作温度和发热量的显著影响。” 他翻开了自己带来的一个文件夹，展示了一张经过塑封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图表，上面有清楚的曲线和fia的认证標识。 “这张图表，是基於摩纳哥，加拿大，法国和英国四条典型赛道，经过fia官方技术代表见证和遥测数据认证的剎车盘峰值温度对比图。” 他指著图表上两条明显分离的曲线：“这条较高的曲线代表了使用当前主流供应商剎车系统的赛车数据，而这条显著降低了平均约110摄氏度的曲线，对应的是搭载了启辰磐石竞技版多活塞剎车系统的赛车，在相同赛道相同赛况下取得的实测数据。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的吸气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些顶尖工程师太明白110摄氏度这个数字在剎车系统领域意味著什么，这直接代表了制动系统產生的废热总量大幅减少，热管理效率显著提升。 林建军继续推导：“这110c的峰值温度降低，意味著从剎车系统排放到周围环境中的总热量大幅减少，根据我们联合高校进行的cfd仿真，並结合在实车测试中通过热成像仪获取的数据进行耦合修正分析，这直接导致kers系统最可能安装的制动排气口下游的背景环境温度，预期可以显著降低约66c。”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让这个关键的数据被在座的每一个人充分吸收和理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著白板上的数字和草图。 “这意味著，对於对温度极其敏感的电池系统而言，其工作环境温度窗口得到了巨大的改善。” “根据成熟的电化学原理，环境温度每降低一定数值，电池可安全工作的峰值放电倍率和可接受的能量吞吐量上限就能相应提高。” “或者在同等性能要求下，其热管理系统的负担可以减轻，这对於飞轮系统而言，真空腔体需要对抗的外部辐射和对流热负荷也大大降低，维持高真空度和减少风阻损耗的设计可以进行简化。” 他最终拋出了那个足以改变会议走向的结论：“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这额外获得的热头顶空间，足以让kers系统在设计时，敢於將每圈能量上限从400kj提升到500—600kj的区间进行討论，或者將峰值功率从60kw提升到70—80kw的范畴，相应的持续输出时间也可以做出调整。” “同时有可能省去那为了对抗极端高温环境而预留的，可能重达1.5公斤至2公斤的被动热安全冗余结构，此消彼长之下，草案中的目標，或许就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放下笔，看向fia主席杜邦和眾人，总结道：“简而言之，启辰或许不直接生產kers最核心的电化学电芯或高速旋转的飞轮转子，但我们的剎车技术，可以从整车热管理的系统层面，为kers 的实现提供一个更友好更宽鬆的热舞台。” “这或许能帮助大家，从一个新的角度，重新审视並可能解开那个重量—能量—功率的死结，我们將这一思路称为热管理空间解锁电性能潜能。” 林建军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出现了长达数十秒钟的静默期。 每个人都在消化他这番话带来的信息衝击。 然后低沉的议论声逐渐响起，並且越来越大。 宝马—威廉士飞轮项目的技术顾问，那位之前略显冷淡的莫里茨博士，第一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 他直接打断了旁人的交谈，向林建军发问：“林先生！您刚才展示的数据和推导过程，有更详细的cfd模型和实验验证报告支持吗？特別是关於环境温度降低66摄氏度的具体边界条件设定和耦合係数！” “如果这个结论可靠，我们的飞轮系统真空腔体的外部热防护层和內部冷却迴路设计就可以大幅简化！重量至少能减轻1.5公斤以上！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突破性的利好！”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雷诺的拉福格先生也迫不及待地接口道：“66摄氏度的背景温降？！我的上帝！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电池包周边的稳態温度可以从危险的55c以上降至更安全的40c左右！”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选择能量密度更高但热稳定性稍差的新型鋰离子化学体系！或者大幅降低冷却系统的功耗和重量！循环寿命和峰值功率输出都能提升一个档次！林先生，您有不同赛道工况下的具体温度分布图吗？” 刚才还在诉苦的博世施密特博士，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严肃，眼神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他仔细记录著数据，然后抬头问道：“林先生，这个热环境的改善，对电力电子部件的结温降低和可靠性提升也有显著益处，你们是否有考虑过对逆变器散热需求的量化影响？” 其他公司的代表，无论是来自日本电装还是义大利的马瑞利，也都纷纷加入討论，提出问题或表达合作意向。 会议的气氛陡然逆转，从之前的凝重诉苦和僵持，瞬间变成了如何利用这个由启辰技术创造出的热空间可能性，来重新优化和推进各自kers设计的兴奋討论中。 启辰不再被视为一个闯入者或需要被审视的新面孔，而是被视为一个能解决他们核心痛点，打破技术僵局的关键赋能者。 fia主席杜邦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会议开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轻轻敲了敲木槌，让会场稍微安静下来：“非常精彩！令人印象深刻的视角，林先生！谢谢您！这正是我们邀请具有创新思维和独特技术优势的新成员参与规则制定的意义所在。” “你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系统级的视角，为解决kers的重量—性能平衡难题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支点，这对於我们完善草案条款至关重要。” 会议进入中场休息，咖啡和茶点被送入会议室旁的休息区。 林建军和苏茜刚站起身，立刻就被好几家公司的代表围住。 博世的施密特博士，雷诺的拉福格先生，宝马—威廉士的莫里茨博士，以及另外几家之前未发言但显然深受触动的供应商代表，纷纷递上名片。 他们急切的想要了解更多关於热管理的细节数据，耦合模型的验证方法，以及潜在的技术合作或数据共享的可能性。 林建军从容应对，与各方交换著名片和初步想法，苏茜则在一旁协助记录要点和后续联繫事宜。 休息间隙，林建军和苏茜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走到休息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各自端著一杯英式红茶稍事喘息。 苏茜轻轻碰了碰林建军的胳膊，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笑意低声说：“建军，你看把他们激动的，尤其是那位莫里茨博士，刚才差点要跟你拥抱了。” 林建军喝了一口略带涩味的红茶，笑了笑：“他们之前大多被困在各自的技术路径依赖里，拼命想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压榨性能，陷入了內卷。” “我们只是提醒他们，赛车是一个高度集成的整体系统，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领域的突破，可以给另一个看似陷入死局的领域带来意想不到的系统级解决方案。” “我们的价值，就在於能发现並打通这些技术之间的隱藏关联，提供跨界的系统级优化。” 他望向窗外伦敦灰濛濛的天空，继续说道：“接下来，就看谁能最快最有效地利用这个我们创造出的战略空间了，我们的机会就在於不仅要提供剎车系统，更要成为这个系统优化方案不可或缺的提供者，甚至未来参与定义这种跨系统优化的新標准。” “宋主任希望我们来取的经，其价值远比几份具体的技术图纸或参数文件要大得多，它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和技术整合的视野。” 苏茜赞同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作为参与者的自豪。 她知道经过这次会议，启辰已经在这场代表著全球汽车工业最高水平的博弈中，不仅站稳了脚跟，更是落下了一颗足以影响局面的重要棋子。 启辰的磐石系列卡钳，要真正的走入各大车队了，毕竞谁不用谁就要自己想办法找別的路子。 > 第88章 FIA会议（二） 第88章 fia会议（二） 十五分钟的会议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参会的技术代表们又三三两两的回到了会议室。 只是此时的会议室氛围已经截然不同，之前还略显客套的眾人，现在都被调动起了情绪。 在涉及到技术相关的话题上，大家的话都多了不少。 在林建军和苏茜回到各自座位上的时候。 林建军然发现之前一直没跟他们交流过的日本电装的工程师，和那个义大利马瑞利的电子系统专家，对他的態度亲和了不少。 他们特意在经过林建军时，主动向林建军点头致意。 那位马瑞利的工程师还特意在林建军身边停下脚步，对著李建军说道：“林先生，刚才真的是非常精彩的热管理分析！我想我们应该在空閒的时候多聊一些相关话题。” 林建军的脸上掛著微笑回应道：“感谢你的称讚先生，我非常期待和你进行一些交流，这是我的荣幸。” 就在林建军聊天时，fia技术委员会又发放了新的討论文件。 苏茜拿在手里大概看了一遍，发现文件中的內容与刚开始时已经大不相同。 在新发布的文件中，启辰被提起的次数有很多而且各家的赛道数据也被添加进了里面。 眼看著人都到齐了，fia技术委员会主席让·杜邦先生，用他那把小木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清脆的声音让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在座人员的目光都望向了让·杜邦。 让·杜邦先是环视了一圈，看了一下在座的眾人。 隨后拿起桌子上新发放的文件，放在手晃了晃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进入具体技术参数的討论环节吧，这些內容是今天会议的主要內容，我们要儘可能快的制定好標准。定下来。” “因为这直接关係到kers系统的性能和安全性，以及最重要的是它能否在赛场上使用的可能性，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在得到眾人的回应之后，杜邦主席低头看了一眼会议文件。 隨后说道：“那我们就先来討论第一个问题，对於能量释放功率上限，各位觉得应该限制在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60kw或者80kw，对於能量释放功率上限，我们最主要的目標还是要最大限度的强化超车时產生的助力效果。” “但是，我们也必须要同时兼顾系统的安全可靠，尤其是在热管理这方面，所以先生们请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 法拉利动力单元部门的代表，来自义大利的工程师安德烈亚率先发言。 “主席先生，我们认为80kw是更合適的目標，这会让比赛变得更具有激情，60kw的助推力如果是在蒙扎或者斯帕的直道末端，他的动力可能完全不够，这会导致很难形成决定性的超车机会。” “根据我们的引擎模擬显示，80kw的功率可以提供更猛烈的速度提升，这才是f1这个运动应有的速度与魄力！” 安德烈亚说完后，会议室中响起了一阵低声討论的声音。 隨后，宝马—威廉士飞轮项目的莫里茨博士紧跟著表示，他们支持法拉利的提议。 莫里茨博士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们完全同意法拉利的观点，飞轮储能系统在瞬时峰值功率输出方面具有天然的优势，它的响应速度非常快。” “80kw的指標完全可以实现，而且能做到控制良好，从商业角度来讲，更大的功率输出对於展示kers的基础价值，和增加f1赛事本身的吸引力来说，都会带来正向收益。” 莫里茨博士说完之后，迈凯伦电子系统的资深工程师查尔斯代表，立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80kw的功率，我承认它听起来非常美好，但是我不得不提醒各位，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忘了热失控。” “尤其是对於电化学体系而言，在如此高的功率密度下持续放电6.7秒，所產生的焦耳热会是极其惊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70°c的安全边界很明显会被打破，所以我们必须要考虑一下，电芯的核心温度会不会超过150°c这个危险临界点？” “如果想维持在安全温度內，那我们就需要设计的极其复杂昂贵，而且沉重的液冷系统。” “我们还需要使用更加保守的电化学配方，包括电池管理系统也需要进行升级，很明显这会显著增加整车总重和成本，增加的赛车重量，甚至有可能会抵消掉80kw所带来的性能增益。” “所以我们认为60kw是一个更合理的標准，无论是从性能还是安全，或者说重量和成本，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是更合適的。”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家对电池热管理格外敏感的供应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下子，会议室里出现了两极分化，支60kw的和支持80kw的一方吵的不可开交。 最后，爭吵的双方和杜邦主席都將目光投向了林建军。 “林先生，你觉得峰值功率应该是多少？你们的剎车卡钱能最大限度的预留出多少温度？希望你能结合各自的实际数据，来给出一个参考，请儘量准確一些。” 林建军坐在椅子上快速计算了一下，隨后他翻开了他那个隨身携带的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图表。 先是会议室內传阅了一遍，等所有人都看过后，那林建军才开始发言。 “先生们，我想我还是需要用加拿大维伦纽夫赛道的数据来讲述，刚才的图表上是发车直道末端，和全力剎车进入1號弯的瞬间，我们通过车队遥测系统採集到的实时剎车盘控制温度数据。” “超级亚久里车队他们的车是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我想心里都应该清楚，超级亚久里车队所使用的剎车盘温度是620°c，磐石竞技版剎车盘搭配上整套的高性能碳陶盘，在完全相同的外部条件下峰值温度是530°c。” “之前大家已经了解过磐石竞技版剎车盘的降温能力，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些温度並不只是从剎车盘本体上降下来的。” “根据我们与夏国实验室合作进行的cfd流固耦合高精度仿真，从制动系统通风导管然后高速排放到赛车侧箱和下部的制热气流，这部分的实际平均温度降低了大约55°c。” “对於电池系统而言，这意味著在80kw高功率放电时產生的巨大热量，可以被周围的冷空气带走，电池核心温度的上升速率会明显放缓。” “根据已有的数据，在优化后的热环境下，电池系统维持80kw的峰值完整的输出6.7秒，核心温度只比在標准热环境下维持60kw高出不到4°c。” “这个温差肯定处於电池材料的安全內范围內，远远没有达到触发保护或者影响寿命的程度，各位的车队或者供应的车队，你们的车只会比超级亚久里车队的性能更加优秀。” “因此，通过提升整车的热管理水平，是完全可以將kers的功率上限提高到80kw，而且不会增加热失控风险，各位也不需要为此承担额外的重量。” 迈凯伦的查尔斯工程师提出了疑问：“林先生，你的模型和数据有考虑到蒙扎赛道这种全油门路段，持续高速產生的气动热么？” “还有考虑过新加坡街道赛那种低速高负荷，低气流速度的情况么？这些情况下的热累积效应会完全不同。” 林建军对此早有准备，说道：“查尔斯先生，我们的仿真模型完整包含了fia提供的过去三年所有分站赛的环境温度数据，还有每条赛道的布局和平均车速分布，以及各车队共享的典型负荷谱。” “即使是在蒙扎赛道，由於高速带来的强制风效应增强，我们的系统优势反而更明显，至於新加坡，我们有针对低风速情况下的特殊子模型，结果依然优秀。” 查尔斯工程师一边思考一边在本子上计算著，最终他抬起头：“如果在之后的验证测试中真能达到你所说的这种程度，那么80kw的功率上限我是赞成的，但是我依然保留我对於成本和复杂度的意见，尤其是成本方面。” 在整个討论中，博世的人一直没有发言，他们心里很清楚热余量这东西谁都缺，所以只要用启辰的这个剎车盘，那么60kw和80kw都没什么区別。 反正他们又没有自己的车队，不用考虑成本问题，用了启辰的產品自己的利润反而还会涨高。 最后经过討论，由杜邦主席拍板：“既然热管理可以通过优化方案解决，那么將峰值功率上限暂定为80kw。” 在秘书把草案改动记录进会议纪要和改动备案中之后，杜邦主席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先生们，下面我们来討论一下能量上限，每圈允许回收和释放的能量，我们需要在400kj和600kj之间，选定一个数值。” 雷诺运动的电池专家拉福吉先生率先发言：“我认为我们需要更高的能量上限！我建议定为600kj，这可以让我们拥有更长的助推时间，或者是更强的瞬间助推力度。” “这能更好的展现出kers的技术价值不是吗？也可以为车队的策略师们提供更加丰富的战术空间，400kj太过於保守了，不像是给f1赛车上面用的。” 丰田汽车的专家立刻开始强烈反对，他的语气非常严肃：“我不同意600kj，对於飞轮储能系统来说，这意味著转子边缘线速度要达到每秒800米以上，转速保守估计要达到15万转。” “这对於转子材料的抗拉强度，还有轴承的可靠性以及真空密封技术都是很大的挑战，这会让整场比赛的安全风险大幅度增加，车手和观眾都存在安全隱患。” “而且对於电池系统来说，如此高的能量吞吐，电池系统的循环寿命也是一个大问题，出於综合考虑，我认为四百kj是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隨后又是熟悉的爭吵环节，双方各执一词爭执不下。 期间杜邦主席曾建议过，是否可以折中一下使用500kj？ 但是被双方一同拒绝。 杜邦主席眼见著吵的差不多了，再次点名林建军。 林建军又从文件袋儿里拿出来一份，基於电化学原理的电池循环寿命仿真报告。 “能量的提升確实对电池的长期耐久性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可是决定电池寿命的关键因素也不仅仅是总能量的吞吐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但是大家都会下意识忽略的因素，那就是平均工作温度。” “我们的分析数据表明，由於磐石竞技系列剎车系统带来的整车热环境优化，电池在完成600kj能量吞吐的整个工作周期內，其实平均工作温度是要比在標准热环境下完成400kj吞吐时，反而还要比上7°c左右。” 林建军快步来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写下子阿伦尼乌斯方程的简化形式。 “根据电化学的基本原理，温度每降低10°c，化学反应速率大约降低一半，这7°c的温差也就意味著电池在承担更高能量的任务时，它的化学反应导致的退化速率不仅不会加快，反而有可能明显的减缓，循环寿命预计可以增长约70%到100%。” 林建军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那换句话来说，就是更好的热管理不仅能拥有更高的功率，也能同时拥有更高的总能量，同时还能获得更长的使用寿命。” 林建军这一番从寿命角度进行的反问证，数据非常扎实，而且角度异常新颖。 这一番话让支持400kj的一方，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地方。 就连那个丰田专家也陷入了沉思，低声与身边的同事快速交流著，同时有几个人埋头开始快速测算。 fia的技术官员们也互相低声交换了意见，隨后在跟眾人的意见统一后。 由杜邦主席宣布：“考虑到系统级热环境改善对能量吞吐的积极影响，特別是对寿命循环的潜在正面效应，我们將每圈能量上限暂时设定为600kj。” 说完后杜邦主席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暂定为600kj，但是必须要附加一条强制性的要求，所有供应商必须隨最终產品提交一份由独立实验室出具，基於新环境假设的详细循环寿命验证报告。” “在fia的最终验证环节，会对各供应商的报告进行综合验证。” 隨后，杜邦主席宣布今日会议暂时结束，由秘书整理今日会议纪要之后，各方代表签了字，才各自散去。 第89章 这是取到真经了 第89章 这是取到真经了 第二天一早。 各家供应商在9点的时候准时来到会议室，林建军和苏茜跟在最后。 两人进来时，苏茜用双手撑著林建军的胳膊，双腿在走路的时候有些颤抖。 一边走著苏茜一边说：“林建军！你真是个牲口！” 林建军闻言嗤笑一声：“我一直在说咱俩早点休息，可是你非不听，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话惹的苏茜又是一阵白眼翻涌。 等各自落座之后，杜邦主席敲了敲他的小木槌。 开口说道：“好了先生们，现在请安静一下，我们要开始第三个议题了，我们现在需要討论一下储能形式。” 关於技术路线的爭论，毫无意外地成为会议最激烈的部分，这不仅仅是技术上面的爭执，也是两家公司的业务爭夺战。 威廉士车队技术总监莫里茨博士，作为飞轮储能技术的坚定推动者，率先开始自信的发言。 “先生们，我们的飞轮系统是通过电动机或者发电机，將赛车的动能转化为高强度碳纤维复合材料转子的旋转动能进行储，当需要释放能量时，转子减速，再次通过同一装置，將动能转化为电能，来驱动赛车。” “它的优势是很明显的！它拥有非常高的功率密度，这说明它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內报，爆发出巨大的功率，这一点完美契合f1比赛中所需要用到的瞬间助推的需求。” “我们可以做到完美实现80kw的峰值功率，而且响应时间能控制在毫秒级，同时我们也能做到让它拥有近乎无限的循环寿命。” “因为本质上是进行物理旋转，所以只需要轴承和真空系统完好，那么它在理论上是可以进行无限次的充放电，不存在化学电池的衰减问题。” “而且它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对温度相对来说不太敏感，只要维持真空度保证內部摩擦足够小，热管理主要针对外部电机和电力电子设备，比电池系统面临的热挑战要简单的多。” 他最后总结了一下：“因此，我们觉得规则应该鼓励这种耐用，而且响应迅速的技术方案，不应该设置过低的功率上限或者过於严格的针对化学电池的热管率条款。” 莫里茨博士的话音刚落，博世公司动力总成解决方案的施密特博士，立刻进行了反驳。 施密特博士站起身，向著在座的眾人点头示意。 隨后说道：“先生们，首先我要说的是，莫里茨博士描绘的非常好，但是他忽略了一些比较关键的技术，和一些现实性的问题。” “飞轮系统的核心劣势就是在於，它拥有相对较低的能量密度，这也就是说要储存同样多的能量，比如昨天我们暂定的600kj，飞轮系统需要更大更重的转子，或者让转子以极高的速度旋转。” “但这样会带来巨大的离心力，对材料强度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当转速超过每分钟10万转以后，任何一个微小的不平衡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解体，这需要非常昂贵和精密的安全包装壳，而且对於车手们也是非常不负责的，完全是把车手的生命拋之脑后。 " 先是把莫里茨博士的飞轮系统否定了一番，隨后他开始讲起鋰电池的优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比於飞轮系统，现代高性能鋰离子电池技术成熟，能量密度具有明显优势，可以在更小更轻便的空间內储存足够多的能量。” “虽然在功率密度和循环寿命方面限制比较大，但是可以通过电池管理系统和主动热管理来进行弥补，这完全可以满足赛事需求。” “更重要的是，鋰电池技术拥有庞大的民用產业基础，供应链成熟成本可控技术叠代相对比较快，所以我认为规则应该在现实可行且经过验证的技术上，进行制定。”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的焦点大都集中在几个比较具体的条款上。 飞轮派希望规则对系统最高转速的限制更宽鬆，並且反对强制要求所有系统都必须配备复杂的液冷装置。 鋰电池派则更加想要统一的热安全標准，他们认为这非常重要，而且很担心对飞轮的优待会带来不公平竞爭和安全隱患。 会议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双方工程师都引用了大量的数据和仿真结果来佐证自己的观点，谁也不想进行让步。 在他们爭吵的间隙，林建军表示他有些话想说。 杜邦主席指出让林建军先说，刚好给有些不太冷静的眾人冷却一下大脑。 “主席先生，我认为我们坐在这里討论规则的目的不是为了选择技术，而是要確保安全並促进竞爭，我们是不是可以不指定具体使用某种技术，而是应该设定一个大家都需要遵守的统一安全基准？” “无论是採用飞轮还是鋰电池，只要系统外表在最大负荷和恶劣的赛道环境下的可接触区域温度，能通过各车队自身的设计控制的80°c以下，是不是就可认定为满足基本上安全要求？” “根据is013732—1热表面安全標准，80°c是人体接触时不会导致严重烫伤的界限。” “所以我认为，规则上可以不需要强制要求必须採用某种复杂的，会导致整车增重的主动液冷系统，我们应该將散热设计的自主权和优化空间，交给各车队自身。”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威廉士团队的强烈欢迎和公开支持，因为飞轮系统的主要热源在高速旋转的转子本身，但转子是密封在真空箱体內，外部壳体温度相对容易控制。 他们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规则会出於安全名义，强制要求所有系统都必须配备复杂的液冷套件，这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重量。 林建军的建议直接为他们省去了预估至少3kg的冷却系统重量，莫里茨博士向林建军投来无比感激的目光。 而博世方面在经过討论和思考后，他们也觉得这个建议能够接受。 因为他们的电池系统本身就需要强大的主动热管理，来保证电芯处的温度均衡衡。 將外壳温度控制在80°c以下，对於他们而言是一个稍微努力就能达到的目標。 而且保持了技术中立没有偏向飞轮，只要没偏向飞轮那就没问题。 隨著各方意见达成一致，fia採纳了这个建议，秘书將其写入安全规范章节草案。 隨后杜邦主席敲敲他的小木槌：“接下来是系统电压，目前草案预设为400v，各位可以对此发表一下看法。” 在眾人討论现行系统母线电压的时候，林建军一边听著一边想到了一个概念，在眾人发表完意见后林建军示意。 “先生们，无论是400v还是600v都是基於当前硅基igbt技术的主流选择，我的启辰研发中心已经在预研新一代基於碳化硅功率器件的高功率密度逆变器。” 苏茜微微睁大了双眼嘴巴微张著，疑惑的望向侃侃而谈的林建军。 启辰研发中心什么时候在研究这东西了？ 她怎么不知道？ 林建军看到苏茜投来的眼神，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知道现在这东西启辰研发中心里面没有，但是从现在开始那不就有了吗？ 隨后林建军继续说道：“sic器件相比传统硅基器件来说，具有开关损耗极低、耐高温、工作频率可大幅提升的先天优势，这使得构建2000v甚至更高工作电压平台的逆变器成为可能。” “它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逆变器体积和重量可缩小40%以上，效率可以提升99%以上，而且散热需求也大幅降低，未来甚至可以实现800v、1000v乃至更高压平台，实现快速充电和能量回收。” 这个概念的提出，远远超出了当前kers一期討论的范畴，但成功的引起了fia技术官员和技术专家们极大的兴趣。 杜邦主席表示：“这是一个非常大胆且具有启发性的想法，可是林先生我要很遗憾的的告诉你这超出了本次规划范畴，但是你们启辰技术公司未来有了更详细的技术说明和实际突破后，我们可以再召开一次会议试著將其纳入未来的长期技术规划中。” 隨后杜邦主席再次表示：“好了先生们，现在是最后一个项目，关於系统总质量，目前草案规划为25kg，各位觉得怎么样？” 轻量化这一派明確表示希望限制为25kg，这样可以最低程度的减少系统对赛车平衡和性能的负面影响。 保守派则认为30kg更现实，可以为各种安全部件和不可预见的因素留出足够的余量。 林建军依然是先倾听。等到间隙才自己发言：“其实综合我们之前所有的分析来看，剎车系统优化带来的整车热环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这使得kers系统自身可以节省约2kg的热安全冗余重量。” “因此，我个人认为25kg的总质量上限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热热管理和系统设计来实现这一目標，同时，对於安全性能也不会有影响。” 最终，草案写入了系统总质量上限为25kg。 伴隨著会议接近尾声，杜邦主席做了总结性发言，他高度评价了参会各方的贡献。 其中特別提到：“——感谢各位的宝贵意见，尤其是启辰技术提供的全新系统级热管理视角，这为我们破解多个提案的僵局提供了数据支撑和解决方案。” 最后，杜邦主席看向林建军郑重的说道：“林先生，我正式代表fia技术委员会，邀请启辰技术加入新成立的kers系统安全与集成子工作组。” “该工作组將负责制定详细的测试规范，安全標准和系统兼容性指南，核心成员將成为最终版技术规则附件的联合起草人，您是否接受这一邀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邀请代表了什么，这意味著一家夏国公司首次实质性参与了fia顶级技术规则的制定，並將名字正式鐫刻在具有全球约束力的技术文件上。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激动，站起身回答道：“非常感谢主席先生和委员会的信任，启辰技术非常荣幸能够接受这一极具意义的邀请，我们承诺必將为工作组贡献我们的力量，共同推动kers技术的发展。” 会议在正式的討论结束后，进入了非正式的交流时间，眾人互相寒暄著陆续离场。 在俱乐部的门厅，宝马—威廉士的莫里茨博士特意放缓了脚步，等待林建军和苏茜走出来。 莫里茨博士走近些，语气比会议上亲切了许多：“林先生，苏女士，不知能否占用二位几分钟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到门厅一侧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窗外是伦敦的天空。 莫里茨博士说道：“林先生，今天您的几次发言，特別是关於热安全冗余的中立建议，真的帮我们飞轮项目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代表威廉士f1车队技术部，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您太客气了，莫里茨博士，”林建军微笑回应。 “我只是从整车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可能的路线，很高兴它能对你们有所帮助，技术本身是中立的。” 莫里茨博士点点头：“是的，正是这种思维和公正的立场非常宝贵，我们威廉士技术公司不仅在研发赛道版的飞轮kers，也在积极拓展高端公路车混合动力技术，我们对贵公司的剎车系统，以及背后所体现出的顶尖热管理技术能力非常感兴趣。” “我想提出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如果贵公司能在2008年內，將匹配我们飞轮测试车的高性能碳陶剎车盘和卡钳的总成价格，优化到1800欧元/车轴，我们承诺在2009赛季我们所有的kers飞轮技术测试车將全面採用启辰的制动系统。” “並且我们可以將启辰优先纳入我们正在筹建的威廉士混合动力道路车辆技术项目的首选供应链体系，这是一个面向全球的高性能混动跑车和豪华车的庞大市场，包括但不限於能量回收系统的配套。” 林建军迅速在心里进行估算，1800欧元/轴对於高性能碳陶剎车系统来说，这是一个极具挑战的价格，利润空间將被大幅压缩，必须通过规模化生產，工艺优化和供应链管理来实现。 一旦达成，不仅是一笔可观的订单，更是进入了世界顶级高性能混动技术的核心圈子，其带来的品牌和未来市场潜力是无可估量的！ 他面上保持平静，略作思考状：“莫里茨博士，非常感谢威廉士集团的青睞和如此有诚意的战略性提议，1800欧元/轴的目標价格確实极具挑战性，我需要回国后与我们的生產成本和研发团队进行详细评估。” “但我个人对合作前景非常乐观，並相信我们的团队智慧和能力，期待我们双方团队能儘快对接具体技术参数和商务细节。” 莫里茨博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太好了！我会立即让我们的採购总监和技术接口人儘快与你们联繫，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两人再次握手，莫里茨博士这才告辞离开。 苏茜在一旁听得真切，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按照f1车队及高端测试用车通常备货量，加上初期民用项目的订单，这项合作一旦达成，未来两年內为启辰带来的订单总额很可能达到1500万英镑。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林建军鬆开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著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苏茜则难掩兴奋，她难得地流露出小女孩般的雀跃。 苏茜激动的说：“太成功了！建军！简直难以置信！不仅进了核心工作组，拿到了规则制定的话语权！还意外收穫了威廉士这么重磅的战略合作意向和潜在的大订单！” 林建军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是啊，没想到热管理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关键，这次会议的收穫可以说远超预期。” “这下回国参加宋主任牵头的新能源汽车专项会议，我们就能言之有物了。” 苏茜拿起酒店提供的茶包准备泡茶：“我们简直是带了一份超重量级大礼包回去，国家希望我们出来取经学习摸底，我们不仅取到了真经，摸清了顶尖玩家的底牌和玩法，这匯报材料的含金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相视而笑，房间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气氛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次日他们將带著这份沉甸甸的成果，踏上归国的旅程。 第90章 来自F1的收穫 第90章 来自f1的收穫 2007年7月18日下午。 庐州骆岗机场的国际到达通道显得有些冷清，林建军和苏茜推著行李车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外面公司的那辆黑色帕萨特b5轿车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两人出来司机连忙上前接过行李。 林建军拉开车门之后，关切的对苏茜说道：“要不要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跟著我跑了这么久，又是刚下飞机，哪怕是铁人也难免会感到疲惫。” 苏茜想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她將额头前面一缕散落的髮丝捋到耳后。 有些倔强的说道：“不用真不用，我们直接去公司吧，之前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的睡了好久，现在下了飞机反而感觉脑子特別清醒。” “欧洲这一趟行程信息量有些大，我得儘快回公司跟团队同步一下，还得把思路给理清楚，这样心里才踏实。 林建军看到她坚持的样子，也就没再继续劝。 他笑著表示其实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有些累，但一想到这次的收穫，就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劲，於是让司机开车直接回园区。 隨后林建军看著苏茜说道：“咱们回去之后先让食堂给我们下两碗麵条，真是馋死了，到时候咱们边吃边聊。”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沿著机场路向著市区而去。 7月的庐州天气闷热，林建军看著窗外的景象，有宽阔但车流不算多的马路，还有零星散布的工厂，以及大片待开发的土地，果然还是回来好，虽然看这些景象看过很多，但就是怎么也看不腻。 坐在车里吹著空调的林建军，按了一下车窗按钮，让夏日傍晚的热风吹进来，感觉有些提神醒脑。 当轿车驶入启辰科技园的时候，夕阳正巧给银灰色的现代化厂房和科研楼，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看著园区內熟悉的道路和绿化带，以及灯火通明的办公楼，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林建军下了车之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通知秘书，让管理层都来开会，尤其是陈浩、张建军、周海涛等几位关键项目的负责人，必须要到。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在小会议室里，会议还没开始开，大家都在激烈的討论著。 几位核心骨干正低声交谈，猜测著这次欧洲之行的情况和成果。 林建军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就在会议桌旁吃起来，吃完面林建军喝了一口浓茶，清了清嗓子，会议正式开始。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主要是在外面时间长了是真的想念这一口麵条，这次的欧洲之行，尤其是是fia的kers会议，结果比我预期的要好了很多。” “首先就是咱们的剎车和变速箱系统，已经通过了fia的供应商认证，目前拿到了正式编號，我们是夏国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相信大家都在新闻媒体上看到这个消息了，我也就不过多赘述了。” “我主要说说另外两点吧，fia技术委员会新成立了一个kers系统安全与集成子工作组，我们已经收到邀请正式加入了。” “以后我们启辰將参与制定未来f1，乃至影响更广范围赛车的动能回收行动基础规则，官方技术文件的起草人名单里以后都会显示我们启辰。” “会议结束后威廉士车队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合作议案，是关於接下来赛季的测试车，以及民用高端混动技术的合作项目粗略计算在1500万英镑以上，当然了目前还在展望阶段，还没有实质性的洽谈。” 林建军说完后看著会议室里一声不吭的眾人，纳闷道：“都怎么了？给点反应啊。”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爆发出一阵阵惊嘆声和热烈的掌声。 陈浩率先反应过来，咧著嘴就开始笑：“好啊！好啊！太好了林总！咱们都能制定规则了！那咱们算不算在顶级圈子里站稳脚跟了？” 张建军也满脸红光拳头紧握：“fia认证还是001號！以后咱们出去跟客户谈，底气完全不一样了！” 周海涛则已经开始在心里飞速计算，这笔潜在订单对公司的现金流，估值以及未来谈判的巨大影响，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眾人闹腾了一会之后。林建军才双手虚按，让大家平静下来。 林建军笑著说道：“行了行了。想乐的话一会开完会私底下自己乐，现在现在咱们说说我不在这段时间，各自的工作成果吧。 99 “陈浩你先来，咱们的发动机先导项目进度怎么样？尤其是高压共轨喷射系统的材料测试，第一轮数据出来没有。” 陈浩立刻收敛笑容，翻开笔记本匯报：“林总，初步数据出来了，喷射压力稳定性比预期要好，峰值压力达到了1600巴，波动控制在正负5巴以內。” “但喷油器精密阀件，在连续高负荷下的磨损率有点超预期，耐久性上还得优化材料和表面处理工艺，正在和交大材料学院联合研製。” 林建军点点头：“行，发动机是动力单元的基础，不要急於求成，要稳步推进，安全性和可靠性才是第一位的。” 然后林建军看见张建军：“老张，高强度铸造铝合金的疲劳测试怎么样了？周期上能不能想想办法缩短？我们得需要更快出数据，然后进行製造工艺优化。” 张建军想了一下回答道：“林总，我们目前正在尝试用更高频率的加载谱来加速实验，模擬一下更加极端的工作情况，希望能把300小时的標准测试周期压缩到200小时以內，但是还得兼顾数据的准確性，不能为了快导致数据失真。” 林建军点了点头：“老张你把握好平衡，要在数据准確的基础上，节奏能快就快，这中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隨后看著周海涛：“海涛，南堡油田那个重型沙漠车制动系统的投標方案最终版我看过了，价格策略可以再激进一点，在保证合理利润的前提下，突出我们的性价比优势，我们又不是做完这一单生意，就再也不接別的了。” 周海涛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明白林总，我马上组织进行调整。” 隨后又说了一些公司內不痛不痒，却比较麻烦的琐事，然后看著昨天暗下来的天色，林建军结束了会议。 “这眼看著天要黑了，我呢也就不拘著你们了，你们各自的进度都盯紧一点，还有我们收到的展会的邀请就多让年轻人去。” “大展会安排两个老师傅带队，那些小展会就让新人们自己折腾去，让他们不要担心怕说错，咱们都有手册，实在不行就照本宣科的念。” “今天就不聚餐了，你们想庆祝的话，自己组个局到时候开个发票找我报销，就这样，会议结束散会！” 林建军跟苏茜回去之后，好好折腾放鬆了一番，然后就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接下来几天，林建军爭分夺秒的把积压的公司事务都处理掉了，全都確认无误之后，林建军终於有时间和精力独自在办公室里思考了。 他的办公桌上铺满了从fia会议带回的技术资料，他那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磨损的都不成样子了。 窗外是合肥夏日的艷阳，室內只有空调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林建军跟宋瑾已经通过气了，宋瑾询问林建军什么时候能来参会？ 林建军表示要先把资料都给准备好，尤其是要把技术都给整理清楚，搞清楚哪些是能直接拿来主义的，哪些是要自己研发製造的。 林建军精心准备了一份叫做《基於赛道尖端技术的民用高性价比电驱动系统关键技术落地可行性分析及初步规划》。 在这份报告里，林建军不止是讲技术，整份报告融合了国际视野，技术难题，资源整合能力和商业等方面。 他把他在欧洲见识到的，以及从各车队那里了解来的，再加上他的超前认知，详细规划出来了七个技术方向，並逐一进行了详细的民用化设计。 第一个方向是高功率密度电机油冷系统，这个技术的来源是kers系统上mgu—k的紧凑型油冷设计。 在民用转化上，可以適用於城市大巴的180kw三合一电驱，油冷壳体设计与內部喷油通道优化口比较困难的点是在密封可靠性，和油品选择与过滤，以及热交换效率上。 研发周期预计08年底能交样机，可以联合庐工大热流体实验室。 第二个项目就是碳化硅逆变器了。 碳化硅逆变器的技术最早能追溯到2004年，f1领域大胆试用了碳化硅二极体，到了2007年相关技术已经有了一定积累，虽然还不多。 民用转化上面可以將这种高效能材料塞进民用车的800v平台里。 不过难点也是有的。用碳化硅材料製成的智能电流开关驱动设计需要花点心思，而且高温封装技术和成本控制也是难点。 在研发上面，可以和夏电科55所合作，这样2008年原理样机应该能安稳落地。 不出意外的话，能將整体效率提高5%以上，为未来的超级快充铺平道路。 第三个是高转速减速器，想要让电机爆发出澎湃的动力，这玩意怎么也绕不开。 思路上可以直接借鑑f1变速箱中，高达20000rpm的输入齿轮技术。 经过降配减配，爭取在民用车上將电机和减速器二合一，实现18000rpm的惊人转速。 这条路其实走起来也不算轻鬆，齿轮的加工精度首先必须要达到微米级別，然后轴承的选型也是一大难点，更別说还有nvh噪音和振动需要控制。 这个目前研发周期还不好说，但它的潜力肯定是有的，未来那些追求性能的电动车品牌应该会感兴趣。 然后是制动能量回收系统，系统是在一份fia的kers草案能量管理策略里，整理出来的。 可以让它与车辆的abs和esp系统深度耦合，变的更加智能。 这东西在技术上没什么难点，最难的地方在於怎么能够保障绝对的安全，同时还能兼顾驾驶的平顺感，以及让能量回收与传统的液压制动保持协调。 研发上，预计2009年能进行了实车测试，预设回收效率比行业巨头博世的系统，要再提升15%。 在f1赛车上常见的碳纤维与铝材混合蜂窝结构，其实也可以用在家用车上。 在电池包上盖和电机壳体等部位，可以使用这种碳铝蜂窝结构。 不过这东西成本確实过於高了，製造工艺对於车企来说相对复杂，国內想快速发展的话还是需要大量借鑑航空標准，而且不同材料之间的连接技术也需要解决。 幸好哈飞集团在预侵料方面的產能不低，最后这些部件要能实现30%以上的减重。 但还是那句话，太贵。 对於走量的民用车来说不合適，只能用在高端车型上或者作为技术储备。 要说林建军最重视的是什么？那肯定是安全，不光是生產安全，电车的安全更重要。 由於构造和零部件使用的不同，电车一旦发生事故，自燃是很快的。 f1的碰撞后高压瞬间切断技术，这一套安全系统是肯定要放在电车上的。 想自己研发的话。林建军倒是觉得没必要，既然是国家政策而且是国家未来战略，那么可以適当的走一些捷径。 可以直接从军工那边搞来一些微型爆炸熔断器，稍加改造都可以直接用在民用车上面，既轻鬆又省事，而且军用品最大的优点就是皮实耐造，在安全性上绝对有保障。 这个东西想做的话，等开完专项会议之后，就可以联繫军工厂，在年底之前就能拿出功能样件。 以军工厂的技术，哪怕是降配之后1ms內切断高压也是轻轻鬆鬆的，至於军工厂那边怎么协调那是领导的事，自己做好两手准备，启辰也可以自研一款。 最后一点就是先进的热管理系统，f1上面复杂的多迴路冷却系统，可以直接简化为电池液冷和电机油冷並存的双迴路直冷方案。 工程团队需要解决怎么將两套系统集成在一起，还要根据这两套系统制定出最优的控制策略，同时还要控制住自身能耗。 一旦研发成功之后，整车的冷却效率最少能提升25%。 这份报告將成为他去京城参加专项会议时，面对国內顶尖专家最有利的数据证明。 其中还有一些林建军没写出来的，这些是没法直接拿来主义的，都需要自己研发。 这些需要等专项会后，先看看领导怎么决定，自己再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整理上报。 > 第91章 进京开会 第91章 进京开会 7月25日一大早天色微亮，苏茜送林建军来到庐州骆岗机场的国內出发大厅。 他穿著白衬衫搭配黑西装，外带一条黑色西裤，脚上是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脖子上繫著一条深蓝色领带。 隨身只带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虽然带的东西不多，但里面装的东西，却足以在即將到来的会议上掀起波澜。 苏茜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略带伤感的叮嘱道：“京城那边儿就交给你了，启辰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和威廉士那边的初步对接我会一直跟进，欧洲研发中心的前期调查我也会关注的，你就放心好了。” 林建军听著苏茜这语气无语的撇撇嘴：“我这次去主要就是把咱们的思路和国家战略对接上，把我们在欧洲看到和学到的东西给上头呈现出来，又不是一去三年五载的，开完会就回来了。” 苏茜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林建军一脸纳闷的看著苏茜疑惑的问道：“你啥意思？不是你咋的了？昨晚上又窝在被窝里看韩剧了？你少看点韩剧吧，苦情吧啦的全是负能量。” 隨后林建军转著头四处看了看，瞅著机场里的环境有点不確定的问了一句：“你不会是把我当裴勇俊了吧？” 苏茜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你还说让我少看点，你这不是自己也在看吗？” 林建军没接这话头，伸出一只手扯了扯苏茜的脸颊：“你別管我看没看，要是我刚才正常接话你下一步打算干嘛？总不能是准备天天给我写信吧？还是说想在这里直接开始哭，哭到跪在地上？” “天国的阶梯你也看过啊？” 林建军扯著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略懂一些罢了，行了你早点回去吧，我要进去了。” “还有我是去京城，不是去日本，也不是去澳洲，不车祸也不得癌，你也不用哭到晕。” 苏茜白了林建军一眼：“堆起来起来的气氛你就这么破坏了，那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在机场分別的时候要苦情一点。” 林建军笑了笑摆摆手，转过身迈开脚步。 走了几步林建军突然停下，转身看著还站在原地望向她的苏茜说道：“你要真喜欢看韩剧的话你不如去看金三顺，至少人家一个蛋糕师，没没失忆没病死眼也没瞎。” 这话引的苏茜站在原地跺了跺脚，举起了紧握的拳头，林建军哈哈一笑麻溜转身离去。 飞机飞行期间，林建军靠在椅背上合著眼，脑袋里仍然在反覆推演著会议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 一些具体的问题要准备好第二套方案，报告时不能用大约大概等虚词，必须得说实数。 要是给领导们留下一个做事浮躁的印象，那可就完犊子了。 隨著广播的响起，林建军看了一眼手錶，两个小时十分钟可真准时。 夏国航空的麦道82停稳后，林建军隨著人流走出机舱。 顺著廊桥刚走没多远，林建军就看到了十来步外，站著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手里举著白底红字的接机牌。 林建军朝他走了过去：“同志你好，我就是林建军。” 这年轻人明显提前看过照片，认出了林建军。 对方先是亮了一下工作证：“林总您好，我是宋主任派来接您的，您叫我小江就好，车已经准备好了。” 隨后领著他拐进廊桥侧边的铁门，走公务车通道直接刷卡下楼。 一推开玻璃门，首都机场的暑气就扑面而来，小江带著林建军来到t3出发层4號门外。 专用泊位上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著车门怠速停在黄线內，车子下面的地面上写著会议保障车辆的字样。 走过来时林建军特意瞅了一眼，是ag0的车牌，林建军又瞅了一眼前面领路的小江，这明显是宋主任的人吶。 林建军低头钻进后排，看到车里空调设置到了22°，虽然刚才车门开著，可是车內凉意十足，明显是招著点把车门打开的。 林建军心想著，不愧是官方的会议，这安排也太贴心了，等回去了也得琢磨一下把启辰的招待流程给定定標准。 確认林建军坐稳后，司机给了一脚油，车辆无比平稳的滑进机场內部路，隨后直接上了第二机场高速朝著西郊行驶过去。 该说不说，能给领导开车的司机那真是有东西的，车开的稳速度也不慢。 车子启动后，林建军对著坐在副驾的小江说道：“江同志真是麻烦你了，这么热的天还要你跑一趟。” 小江立刻转过头笑著说道：“林总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叫我小江就好，出发前宋主任特意叮嘱我今天接您要稳字当头。” 林建军点点头：“车开得確实稳，师傅这手艺漂亮！” “这是跟宋主任7年的老师傅了，主任说过，开会的路上能安安稳稳的看材料，这才算是及格。”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些景点儿风光之类的话题，隨后车內安静下来。 林建军望著窗外，车子一路向西，周围的高楼越来越矮，树也越来越密集。 这次专项会议的开会地点，是在西郊一条没有路牌的小道尽头。 这里的房子都是灰墙灰瓦，门口有两尊石狮子，比国企门口的那种瘦了一大圈，但是看著却更加凶狠。 门口的警卫拿著带天线的黑色读卡器，扫脸扫证扫车牌，一趟流程不到3秒。 院子里很是安静，高大繁茂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行走在树下，能听到知了和鸟叫，这种鬆弛感让林建军有种不是来参会的错觉。 来到主楼门前，门口竖著一块电子屏，上面有红字滚动。 內部会议，禁止摄录，手机封存。 主楼內，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站在一张桌子后，铜版纸签到薄摊在他身前的亚麻桌布上。 工作人员检查的很是仔细，身份证邀请函和机打名单必须三码合一，之后才会递过胸牌。 林建军接过签字笔，找到启辰技术有限公司那一栏，在心中预想了一下该从里落笔该怎么写，之后才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之后，林建军的余光掠过前面的记录，左侧是清一色的国字头。 有一汽集团的技术中心主任。 有东风汽车的研究院院长。 有上汽技术中心的副总工。 还有长安汽车工程研究院的院长———— 到了右侧这边就大都是学字头，有华清大学的欧阳院士，有同大的李副校长，还有吉大的王长江学者。 林建军再次看向自己签名的位置，那里墨痕还未乾，纸面上留有前面几十位签字人的压痕。 这力道深一分，资歷它就厚一寸，启辰技术也是开始累积资歷了。 伴隨著会议室的双开门闭合，会议室內充足的冷气把七月的暑气拦在了外面。 会议室內的主桌是空心的口字桌，只在正面儿留了一道缺口供人进出。 桌面都包著深胡桃木皮，稜角处镶嵌了哑光不锈钢防撞条。 一眼看去，让林建军不自觉的挺直了胸膛。 在这种地方开会，真的是从心理上就让林建军感觉到了根本性的不同。 每张椅子的面前，桌面上都放著一个三角名牌，上面白底黑字。 在名牌的另外一侧，都摆著一个白色的陶瓷茶缸。 □字桌內圈能坐16位，正面居中空著，前面的名牌上写著主持—国家发展改革委宋振华。 左右两侧依次是是一汽、东风、上汽、长安等。 参会的人大都是穿著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要么就是像自己一样的黑色西装，少数几个带纹饰的也都是暗纹，领带也多以深色为主，饱和度都不高。 穿著上没什么特殊的，但动作间手腕上露出的手錶，和各自手中放在桌上的钢笔就能看出区別口这群体制內的人，他们讲究的是暗奢，越高级的越无声。 会议室里不像林建军参加別的会议那样，开场前会各自閒聊。 从林建军进来到现在，每个人都比较安静，就算偶有交谈也都是小声说著。 就在林建军进来后，坐在门口处的两名会务同时看上他，一个人確认了他的胸牌，另一个人往名单上画鉤。 □字桌外圈左右各一排，再摆24把椅子，这是给副职、副总工、高校团队和地方发改委准备的。 桌面上的名牌同样是白底黑字，只是字號小了一號，这就是层级差。 林建军被引到內圈短边尾部，启辰技术的三角牌与一位白髮苍苍的院士並排。 这个位置正对空心口，视线很好，能把全场收进眼底。 他拉开椅子无声的坐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最后再进行著检查。 其他车企的人看到林建军坐下，然后看到他面前的启辰技术的名牌，都是眼前一亮。 他启程的剎车和变速箱，大伙儿可都是眼馋的紧。 之前各自下订单的时候都比较保守，那现在再下订单，收货时间可就有的等了。 而且现在启辰还成了fia的认证供应商，在场的大多是偏技术型，都想趁著这次开会跟林建军好好聊聊。 隨著开会时间逐渐到来，会议室內的铃声响了三遍，会场扩音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请安静。 两扇侧门同时合拢，会议室內的灯光亮度也上调了一级，这个亮度刚好能让桌面的文件看清楚。又不至於太刺眼。 记录员把录音笔摆到距离宋振华大约三十厘米的地方，红灯一闪会议正式开始。 这就是宋瑾的父亲宋振华，他是一位气质儒雅隨和的中年领导。 样貌上与宋瑾相似之处不多，但是鼻子和那一双眼睛，真的是跟宋瑾看起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振华把钢笔横放在记录本上，他先是目光扫视一下內圈。 在看到林建军的时候停留了一会，这短暂的停顿让在场眾人的目光，都悄摸看向林建军。 隨后宋振华对著扩音器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只谈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把新能源汽车从概念做成產业。” 说完后，他翻开他面前带著国家发展改革委骑缝章的表格。 “目前，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在去年突破47%，每增加一个点，我们的工业运行成本就要抬高200亿。” “而整车平均油耗，在2005年的时候比2000年时反升了3.8%，当这两条线交叉的时候，那就是我们能源安全报警的时候。” 说完后，宋振华抬起头再次环视了一圈。 隨后就说到：“所以，这次部里准备立三项责任书，这次我们不喊口號只写数字。” “第一！轮轂电机及其控制器，要在2009年前完成装车考核，峰值功率密度不低於每升1.2kw，效率要在90%以上，这是部里最低的底线。” “第二！湿式双离合器模块，要在2010年前形成5万台套年產能，换挡寿命要达到400万次，成本要做到比同档次进口件低最少15%。” “第三！车用高速轴承钢，2011年必须要实现批量替代，疲劳寿命要达到现行skf水平，同时价格上要做到每吨降低3000元。” 说完后，宋振华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任务书就在各位的面前，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回执，会后有愿意牵头的就在上面写清节点资源和考核指標，这不是要你们写支持，而是要你们写交付。” “部里只做三件事，那就是给政策，给资金，给市场，谁打主攻谁就拿国家订单回血。” 隨后，宋振华又讲了一些產学研用紧密结合方面的指示，明確了重点突破的方向。 他最后总结道：“我们要集中力量办大事，要在关键领域实现突破，不能再受制於人，我们要坚决的摆脱造不如买的买办思维，打铁还是要自身够硬才行。” 说完之后，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给整场会议定了调：“接下来各自轮流发言，要讲重点，有什么目標有什么需求有什么困难就都讲出来，不要假大空要全都落在实处。” 隨后他看了看手錶：“行了，从一汽先开始吧，咱们讲完直接去吃饭，毕竟这饭点不等人，发展节点它也不等人吶。” 第92章 登台匯报 第92章 登台匯报 宋振华说完后，会议正式进入企业匯报环节。 话筒按照桌签顺序依次传递，每家企业限时8分钟。 倒计时红灯会在第7分钟的时候开始闪烁，时间到了之后蜂鸣器响起，会直接切断ppt输出，没有再讲两句的余地。 一汽集团技术中心的主任潘文远，在听到宋振华的要求后开口说道：“我们选的是磷酸铁鋰路线，电池包採用一体化铝板加上钢带筛的结构，体积能量密度能做到92wh/l，循环寿命能做到2500 次，有80%的容量保持率。” 隨后他点开了柱状图，图里面对比的是2006年发改委发布的《节能与新能源汽车技术政策》徵求意见稿。 当时意见稿里给出的入门指標儿是70wh/l。 他继续说道：“目前单包成本是1.45元/wh，比2005年下降了18%，但一致性的问题仍然没有彻底解决，同一批次的200只单体容量方差4.2%，导致系统冗余电量要被迫抬高8%，这直接推高了整车成本。” 最后潘文远合上文件补充了一句：“如果部里能在正极材料前驱体一致性上立专项，我们愿意拿出喜都整条试製线做24小时连续验证。” 隨后轮到东风汽车研究院院长赵国良发言。 他接过话筒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们评估了三种技术路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基於现有s平台的增程式方案最现实。” 隨后，ppt上面跳出一张对比表，在纯电、插电和增程三种模式下，在2007年6月油价3.9元一升，居民电价0.52元一度的条件下，ppt里给出了总使用成本的对比。 赵国良看著ppt说道：“增程版百公里综合油耗是5.1l，比同排量汽油车降低了28%，用户购车价差控制在3.5万元以內，6年就可以回本。” “关键件我们全部可以立足於国內的供应链，1.ol三缸机用龙城机加工厂，isg电机用建寧所的，只有增程器ecu还是得靠摩托罗拉mc68332，部里如果能够协调一下用国產的替代，那么2009年小批量是没问题的。” 隨后第三个发言的，是上汽乘用车技术中心副总工梁海龙。 他说道：“我们重点是在突破整车控制器和电池管理系统底层软体，我们用平台化思路，osek os加上can2.0b，代码量有8.2万行，全部都是自己写的。” 他点开一段c代码的界面；“但是晶片我们还是没得选，vcu主控用的还是英飞凌tc1767，bms 採样前端用的是adiltc6802，这一颗晶片就25美元，比bom表里其他国產器件加起来都贵。” 梁海龙放下雷射笔说道：“部里如果能在车规级mcu和高压採样晶片上给流片补贴，我们愿意开放全部底层接口，做软硬体双备份，保证在2008年完成台架验证。” 之后，比亚迪汽车工程研究院的院长黄传福亲自上台。 他说道：“我们把磷酸铁鋰成本能压到1.2元/wh，我们依靠垂直整合可以自產磷酸铁，自產碳酸鋰，自產电解液和隔膜，只需要买机械手和氦检设备。” 隨后他掏出一张2006年到2007年原料价格曲线：“下一步做三元层材料ncm111，目標成本是达到1.35元/wh，能量密度提升到130wh/l，爭取2009年出a样。” 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但是三元材料需要氢氧化鋰，国內纯度只有电池级没有高镍级，进口价每吨抬4000元，希望部里能协调西海和豫章两大盐湖基地，把电池级氢氧化鋰產线提前一年释放。” 四家匯报完毕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ppt也统一退回蓝底白字封面。 隨后宋振华轻轻敲了敲桌面，看了一眼林建军说道：“下一个该谁了？继续吧。”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秘书的声音也透过吸顶音响传了出来：“下面请启辰技术有限公司代表林建军先生发言。” 寂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看了一下林建军。 无论是內圈的央企总工，还是外圈的高校泰斗，或者是后排的地方发改委主任，所有人都向矩形缺口处那个年轻人。 林建军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向演讲台指定的位置。 这是部里有规定，接口统一vga，不得用u盘插会务电脑，防止非授权拷贝。 指示灯由红转绿，会议室內的投影幕布亮起，首页的標题映照在所有人的眼中。 《基於国际顶级赛道技术验证的民用高性价比电驱动系统產业化路径探討》 宋振华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个標题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在心里直犯嘀咕，国际顶级赛道？fia？ 在座的人可都知道，林建军刚从fia的会议上回来。 他这是趁著去开会，把人家的技术给学回来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下午好。” 林建军在讲台前站定，肩线与讲台边缘保持大约一拳的距离，隨后快速瞥了一眼部委的摄像组，看到他们点头后才拿起雷射笔继续发言。 “我是启辰技术林建军，非常感谢宋主任，感谢高技术司，让民营零部件企业也有机会在国家队面前做回报。” “启辰作为一家专注於高性能汽车零部件的民营企业，最近有幸深度参与了国际汽车联合会，关於f1赛车动能回收系统的技术规则制定工作。” “在制定规则的同时，我也深刻的认识到了kers技术，与新能源汽车的电机、电池和电控系统都是高度同源的。” “在f1赛道这种极端情况下，经过验证的技术思路和解决方案，对民用领域具有极高的借鑑价值和降维应用的潜力。” “今天，我想就我们在fia会议上的一些初步思考，向各位领导和专家做个匯报。” 隨后，林建军站到投影光区的侧边，手中遥控笔一点，开始了自己的匯报。 第一页的標题是，高功率密度电机与先进油冷技术。 隨后，屏幕上再次变换。 林建军展示了一张2007年f1赛车mgu—k的解剖图，他用雷射笔重点標註了mgu—k上面那用铝合金壳体，在內部集成的细密喷油冷却通道。 “大家请看，这就是f1应对瞬时超高功率密度的解决方案，直接喷油冷却绕组端部，这样做热交换效率非常高。” 紧接著，林建军又切换到了一个三维cad模型旋转动画。 说道：“这是我们基於这一原理，给下一代纯电动大巴设计的180kw三合一电驱动系统的油冷壳体结构。” “我们通过cfd的流场仿真优化了內部流道，確保了对电机绕组和铁芯的快速均匀冷却，同时也控制了油泵功耗和系统复杂度。” “我们的目標是在2008年年底前，提供出功能性样机並完成台架验证，相比传统的水冷套方案，在相同持续功率输出下，整套系统体积预计缩小15%，重量减轻10%，持续功率输出能力可以提升20%以上，这对於提升大巴的续航和载客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隨后手中的遥控器按动，投影中的ppt切换到第二页。 第二页的標题是，下一代碳化硅sic功率半导体逆变器。 林建军先是展示了硅基igbt和碳化硅mosfet的开关损耗对比曲线，图表上能很清楚的看到si0 器件在高压下的巨大优势，开关损耗可降低60%以上！ “f1领域对於性能的极致追求，他们早在2004年就开始试用sic二极体，我认为这是决定未来电动车高压平台性能和效率的核心器件。” “我初步计划，可以和夏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进行合作，他们在国內是顶尖的化合物半导体研发机构，拥有军用级sic晶圆技术。” “可以互相合作，並且联合开发800伏平台的高效逆变器原型，顺利的话预计2008年就可以完成原理样机，效率相比现在硅基產品提升5%以上，为未来实现350kw甚至更高功率的超级快充奠定基础。” 之后ppt又切换到第三页第三页的標题是高转速减速器与系统集成。 林建军先是展示了f1变速箱高达每分钟2万转的输入齿轮组组高清照片。 “高转速！那就意味著在输出同等功率下扭矩更小，齿轮和轴等关键部件可以做的更轻便，体积也更小，可以实现更高的功率密度。” “在这一点上，我们启辰完全有能力製作出民用版的，每分钟18000转电机与减速器二合一总成！” “这套总成可以使整个电驱动系统的功率密度提升一倍，体积上缩小30%，为整车布局留下更大的空间，更好的提升操控性。” 接著又翻到了第四页，標题是高精度自动能量回收（rbs）算法。 林建军先是展示了fia的kers草案中复杂的能量map图。 “这是赛车对能量精细化管理的要求，根据不同的情况实时调整回收强度，可以最大化回收效率的同时，又能保证车辆动態稳定性。” “我们將赛车的这种精细化能量管理策略，与民用车的防抱死系统和车身稳定系统深度结合，开发出更智能更平顺的rbs算法。” “这可以在最大程度保证安全和不影响驾驶体验的前提下，將能量回收效率在博世大陆等供应商的基础上再提升15%，预计2009年完成算法开发，並且与主机厂合作进行实车路试验证。” 第五页的標题是碳纤维铝合金混合材料轻量化技术。 ppt上面展示的是，f1赛车单体壳採用的碳纤维编织布，与铝合金蜂窝夹心结构的照片。 “我想到的初步计划是，利用国內航空工业系统在碳纤维预侵料方面的剩余產能，和自动化铺放技术，尝试製造电池包上盖和电机壳体，在保证刚强度和安全的前提下，实现减重30%。” 第六页是高压安全系统。 ppt上面展示著f1赛车上使用的，在碰撞发生后几毫秒內瞬间切断高压电路的pyro—fuse装置示意图。 “关於这方面，我认为可以与相关军工单位探索合作，將用於飞弹舵机控制的，高可靠性微型爆炸切断技术，应用於电池包高压安全系统。” “要达到碰撞传感器触发后一毫秒內，完全切断高压电路，这远超现有机械接连器或半导体开关的速度，如果有相关军工厂愿意合作话，那今年內就可以通过减配做出安全可靠的功能样件並通过验证。” 然后这最后一页是高效热管理系统。 ppt上面展示著f1的发动机水冷、机油冷却、中冷器空气冷却等，多迴路独立热管理系统原理图。 “我认为针对电池和电机的双迴路直冷方案，可以电池包採用液冷板，驱动系统用油冷。” “这虽然简化了f1的系统，但是保留了系统分而治之高效热交换的核心，根据仿真显示，这种架构的冷却效率比传统单迴路水冷系统可以提升25%，这有助於延长电池寿命和保证电机持续高性能输出。” “非常感谢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的发言完毕，如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正。” 隨著林建军话音落下，蜂鸣器也正好响起，会场里只剩下蜂鸣器作响。 主桌记录员钢笔悬停半空，墨滴在纸面洇出一个黑点，才想起落笔。 旁边一汽潘主任的纸质议程仍停在第四页，眉线用铅笔划了粗槓却没续一个字。 东风赵院长把眼镜摘下哈一口气，绒布擦到一半停在半空，镜面雾汽慢慢褪回室温。 外圈第二排欧阳院士把桌面资料推开十一些，露出底下空白a4纸在快速写著什么。 不知是谁翻动了铜版纸，发出哗啦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开了个头。 紧接著主桌后侧传来极低的交头接耳：“————sic80ov明年出样机？老赵你们跟进吗？” “跟！晶片在55所，他们流片窗口我熟。”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在一层一层的往外扩散。 上汽梁副总把签字笔帽嗒的一声合上，抬头看屏幕，又低头看自己的bom表，在进口模块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叉。 比亚迪黄传福指尖在1.2元/wh旁边补了个0.9？ 墨跡还未乾，又被他圈起来。 后排高校席，李教授把记录本翻到参考文献页也在写著什么，写完抬头目光穿过空心桌，正好与林建军视线相撞，他看著林建军点了点头。 没有人高声议论，也没有人鼓掌，但会议室里明显在逐渐升温。 宋振华仍端坐主位没说话，只把面前那份任务书空白回执，轻轻往外抽了半寸。 纸面摩擦桌面，发出极轻的声音。 第93章 绝不辜负期望 第93章 绝不辜负期望 伴隨著林建军的匯报结束，会议室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与会者们或是低头整理著笔记，或是目光凝重的陷入思索，刚才匯报中那些前沿技术参数和產业化构想仍在眾人脑海中激盪。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在会议室里久久迴荡。 按照部委会议的惯例，这里不兴拍桌子叫好那一套略显浮躁的表达方式。 但即便是主桌后排负责记录和会务保障的年轻助理，也难掩內心的激动，忍不住多鼓了几下掌。 刚才林建军所阐述的技术方案若能成功落地，將对我国新能源汽车產生深远影响。 掌声渐息，会议主持人宋振华抬手示意，宣布会议进入质询环节。 原本相对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参会专家们个个都身怀绝技，一个接一个问题拋向台后的林建军。 首位提问的是来自清华大学的王院士，他已是耄耋之年，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微微抬手示意发言：“林总，你的匯报內容非常吸引人，颇具想像力和前瞻性，为我国新能源汽车高端化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 “但是有两个关键问题我需要进一步了解，其一是碳化硅逆变器技术，即便在国际上也刚刚起步，目前生產成本非常高，是传统硅基igbt的五六倍甚至更高，如此高的成本如何实现规模化商业应用？” “其二是与夏电科五十五所这类具有军工背景的单位开展深度合作，智慧財產权的界定和归属问题要怎么解决，这直接关係到后续技术转化和產业化推广的顺畅性，对此有没有比较明確的规划？”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建军以谦逊的姿態认真聆听，待王院士话音落下，他稍作思索答道：“关於碳化硅逆变器的成本问题，我们认识到这是当前最大的瓶颈，也制定了针对性的分步解决策略。” “第一步我们计划依託国家专项扶持资金和高端示范项目，比如高性能新能源跑车大型商用车等，对成本敏感度相对较低对性能要求极高的领域，率先实现技术落地应用，通过实际运营打通设计製造测试全流程工艺积累经验，逐步提升產品良品率。” “第二步与夏电科五十五所等上游材料和晶片企业建立深度战略合作关係，组建联合研发团队，共同攻克材料提纯和晶片製造等关键环节的技术难题，从源头降低生產成本。” “根据测算和行业发展趋势预判，隨著技术不断成熟，生產规模逐步扩大，三年內碳化硅逆变器的成本有望降至硅基方案的2倍以內。” “在高性能跑车和高端智能电动汽车等，对动力性能和能效水平有高要求的场景，这个成本区间是完全可以被市场接受的。” 林建军稍微停了一下给出消化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关於智慧財產权问题，我倾向於採取联合开发共同持有，按约定比例共享商业化收益的合作模式。” “在合作初期，与合作方签订详细的智慧財產权协议，明確各方在技术研发成果转化，以及市场推广等环节的权利和义务，確保每一方的投入都能得到合理回报，充分调动各方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这一模式既符合国家鼓励军民融合发展的战略导向，也有利於加速军工技术向民用领域转化，实现多方共贏。” 王院士听著林建军的回答，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待林建军回答完毕，他微微頷首没有再提出新的追问，显然对这个回应持认可態度。 紧接著，来自一汽集团技术中心的李副总工接过了提问的话语权。 他常年扎根汽车產业一线，提出的问题更愿意从实际出发：“林总，你在匯报中提到的18000 转/分钟高转速减速器，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汽车传动系统研发的技术人员，我非常清楚这个转速意味著什么，这对齿轮加工精度轴承使用寿命以及整个传动系统的nvh性能都是大挑战。” “据我了解，目前国內齿轮加工精度普遍在din6—7级，要实现稳定量產满足18000转/分钟转速要求的齿轮，国內產业链是否具备这样的支撑能力？这会不会只是实验室里的美好设想，难以转化为实际量產產品？” 林建军早有准备：“高转速减速器的量產確实是我们面临的一大问题，但我们並不是从零开始，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和应对方案。” “一方面，启辰技术在参与国际f1赛车变速箱研发和高性能汽车传动系统项目过程中，与欧洲日本等顶尖齿轮和轴承供应商建立了长期深入的合作关係，积累了质量控制標准，先进的生產管理经验和完善的供应链体系。” “我们计划將这些国际先进標准引入国內，筛选几家有潜力有意愿的国內精密製造企业进行重点扶持和培育，组建联合实验室，共同研发高精度齿轮加工和轴承寿命提升等关键技术难题。” “另一方面，我们也在积极探索新的加工工艺，比如在齿轮磨齿加工后，採用更先进的齿工艺进行精整处理，进一步提升齿轮精度和表面质量，同时引入在线检测设备，实现生產过程的全流程质量监控，確保產品一致性。” “我们坚信通过整合產业链上下游资源，一定能够实现技术突破，这本身也是以重大技术需求为牵引，拉动整个產业链的技术升级和能力提升。” 话音刚落，来自比亚迪的电池专家便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林总，当前磷酸铁鋰电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在成本控制和安全性能方面具有明显优势，市场占有率也在持续提升。” “在这样的背景下，你们如此激进地投入高转速减速器，碳化硅逆变器和混合材料等前沿领域，是否有些过於超前？如何平衡短期市场需求和长期技术储备之间的关係？” 林建军微微一笑，这也是早有准备的。 “我认同磷酸铁鋰电池技术的优势，它在对成本敏感，对能量密度要求不极高的商用车辆和a0 级乘用车等市场区间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竞爭力，启辰技术也从未忽视这一市场需求，目前我们也在与相关企业合作推进磷酸铁鋰电池与电驱系统的匹配优化工作。” “但我们布局这些前沿技术，並非盲目激进，而是基於对行业发展趋势的判断，我们瞄准的是下一个五年甚至十年的市场竞爭，聚焦的是高端新能源汽车品牌和高性能车型市场。” “当前，国家大力鼓励產业升级和弯道超车，要实现超车就必须掌握下一代核心技术，打造属於我们自己的发动机和变速箱，而不仅仅是在现有技术基础上进行简单的成本优化。” “启辰作为一家零部件企业，我们的责任和使命就是为整车厂提供更多样化，也更具竞爭力的技术选项，多条技术路线並行发展梯次叠代升级，是应对未来市场不確定性的稳健策略。” 最后提问的是来自上汽集团的技术负责人：“林总，你今天提出的七大核心技术方向都很有亮点，每一项技术都具有很强的创新性，但这些技术目前还是分散的点，如何將它们有机整合到一个安全可靠的电驱系统总成里，形成整体竞爭力？” “这其中涉及系统架构设计，软硬体协同开发，复杂控制策略制定等一系列难题，技术复杂度极高，请问启辰技术在系统集成方面是否具备足够的经验和人才储备？”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林建军坦然承认其中的困难：“张总提到的系统集成问题，確实是我们整个项目中最大的难点，客观来讲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但我们也具备相应的基础和应对思路。” “启辰技术从成立之初就专注於高性能汽车零部件研发，从最早的高性能剎车系统起步，我们就一直强调整车层面的匹配和系统优化，而非孤立地开发单个零部件，积累了丰富的系统匹配经验。” “同时我们也加大了高端人才引进力度，吸引了多位在国际知名零部件巨头从事系统架构设计和软体开发的高级人才加入，他们都拥有丰富的电驱系统集成经验。” “更重要的是系统集成工作不可能闭门造车完成，我们由衷的希望在座的各位整车厂专家紧密合作，以实际车型项目为牵引，將各项技术融入具体的应用场景中，在实践中不断叠代优化系统方案，启辰技术愿意成为大家最值得信赖的技术合作伙伴。” 林建军的回答坦诚务实逻辑清晰，既不迴避面临的困难，又给出了可行的解决方案和开放合作的姿態，贏得了在场多数专家的认可和讚赏。 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质询环节，逐渐转变为深入细致的技术探討，大家围绕技术细节和合作模式等问题展开了进一步的交流。 质询环节圆满结束后，宋振华走上讲台，开始做会议总结。 他的自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会者：“刚才启辰技术的林建军同志详细匯报了高性能电驱系统的技术方案，並精彩回应了各位专家的质询，可以说这份方案思路清晰目標明確，充分展现了启辰技术团队强烈的使命感和开放合作的精神！这不仅给我们带来了全新的视角，更让我们对我国新能源汽车核心零部件技术突破充满了信心！” 宋振华稍作停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新能源汽车產业的发展必须打破常规思维，要充分发挥民营企业机制灵活敢於创新的优势，同时將其与国家的战略资源高校的科研力量和国有企业的產业基础紧密结合起来，形成强大的协同创新合力！” “我们要敢於瞄准世界最前沿的技术方向，勇於挑战技术极限，同时要立足我国国情，找到切实可行的技术落地路径，確保技术成果能够快速转化为实际生產力！” 虽然宋振华没有明確表態，但所有参会者都心知肚明，启辰技术凭藉其独一无二的技术和丰富的国际化合作经验，已然成为即將成立和推动的新能源汽车高性能电驱动系统项目，实际上的牵头单位。 这一结果，既是对启辰技术积累的认可，也是对其未来发展的高度期许。 宋振华最后指示：“会后请启辰技术儘快组织力量，根据今天会议上各位专家提出的意见和建议，进一步完善並提交详细的项目建议书。” “各部委各企业各高校要积极主动与启辰技术对接，在政策协调科研资源开放共享和示范应用推广等方面给予全力支持！” “我们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儘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技术成果和產品，为我国新能源汽车產业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会议结束后，多位部委司局领导，大型国企的技术负责人和高校院士主动走上前，与林建军交换名片。 大家纷纷表示，將在政策协调方面，协助启辰技术申请国家专项经费，办理高新技术企业认证在科研资源方面，开放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机时资源，共享科研数据，协助打通军工材料的特殊採购渠道。 在示范应用推广方面，积极协调整车厂提供样车平台，支持新技术新產品的测试验证和市场推广。 林建军保持著谦逊的態度一一回应各位领导和专家的厚爱，表示衷心感谢，並郑重承诺会儘快组织团队完善项目建议书，期待与各方开展深入合作，共同推动我国高性能电驱系统技术的突破和產业化落地。 回程的航班上，他靠著舷窗，望著窗外下方华北平原的万家灯火。 夜色中的城市犹如一幅璀璨的画卷，点点灯光交织成网，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国家的殷切期望，政策资源的重点倾斜，行业同仁的关注，都让必须全力以赴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將纸面上的报告变为经得起市场检验的优质產品。 飞机降落在庐州骆岗机场时，天色已黑。 林建军让司机直接將车开到了研发大楼。 研发大楼里依然有不少窗户亮著灯，那是技术团队的成员们正在加班加点。 看到这一幕，林建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立刻通知行政部门召集所有核心骨干，在研发大楼的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林建军走进会议室时，核心骨干们已经全部到齐。 林建军没有过多渲染京城会议的成功和受到的礼遇：“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重要消息，我们的高性能电驱系统方案在京城的专项会议上获得了高度认可，国家已经明確了支持方向，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信任和资源支持，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干活的时候！” 林建军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立即成立民用高性能电驱系统专项项目组，由他亲自担任组长，陈浩张建军等核心技术骨干全部投入到该项目中，项目优先级提升至公司最高级別，举全公司之力保障项目推进。 林建军走到白板前：“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些技术变成可以装车测试经得起市场检验的样机和新產品！这不仅关係到公司的未来发展，更承载著国家对新能源汽车產业核心技术突破的期望。” “这是我们启辰技术能否从一家成功的零部件供应商，跃升为行业技术引领者和系统解决方案提供者的关键！” 隨后林建军快速分配了工作任务：“陈浩牵头负责电机和减速器的技术，重点解决高转速高精度製造难题。” “张建军负责材料与轻量化研究，加快混合材料的研发和应用进程。” “周海涛与夏电科五十五所和哈飞集团等合作单位的商务和技术对接流程，儘快签订合作协议” “软体团队从今晚开始，全面研究rbs算法架构，为系统控制策略制定提供技数据————” 一项项任务明確，一个个责任落实，大家纷纷表示，將全力以赴投入到项目攻关中，不辜负公司和国家的期望。 夜色渐深，启辰科技园的灯火却格外明亮。 犹如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在黑暗中闪耀著光芒。 > 第94章 启辰三期 第94章 启辰三期 京城会议的巨大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启辰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启辰本就拥有业內顶尖的工资水平，工厂也一直实行三班倒的工作时间。 一直以来使用的薪资模式也是用高基础工资加少量绩效工资结合，这保证了启辰的员工可以在不加班，或者少量加班的前提下能拿到当前极高的工资。 这做公司在林建军看来就跟做人是一样的，都是拿真心换真心，真心实意为员工好，员工自然而然的会把启辰当家。 也就得亏了林建军他不叫林军，要不然现在怎么也能称一声林德军，比某些没了德的曹旺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当然了也有傻逼在网际网路和媒体上抨击林建军这种行为是扰乱市场秩序，是腐蚀劳动人民艰苦奋斗的思想。 对干这种傻逼林建军大都是很少正面回应，一般都是媒体採访的时候提一下这些封建地主们。 资本家不是人，他们还不如资本家，也不知道他们天天在上下跳些什么。 就因为这破事，公司的公关经理跟林建军私下求过好几次，让他別这么刚，没成想反被林建军说动了。 公关经理现在还记得当时林建军说的话：“这种不为员工著想的人对他们就不需要留面子，他们压根就没把员工当人，你要觉得影响不好，你可以去他们那来抨击我，我全都收著。” 当时林建军这话一出，公关经理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又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別家公司没有启辰这么好的待遇，让他跳槽那他肯定不干。 最后他颤颤巍巍的离开了林建军的办公室，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升职无望了，但是在启程工资高好死不如赖活著，这是还是继续干吧。 结果没想到公关部扩员之后自己也跟著升职加薪了，林总明显就没把这事记心里。 这让公关部经理对於林建军的知遇之恩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在这之后公关辞令上逐渐向著林建军的方式靠拢。 你要是正常跟我能搞公关，我也跟你正常搞，你要是在这瞎搞我就骂你，反正我们老板不怕被骂我也不怕被骂。 这么一来二去的，整个启辰员工的职业素养和执行力攀升了不少，这让林建军这个自命为组长的总规划师反而从日常的琐碎事务中抽身出来，变成了战略督导模式。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都变成了在各个项目组之间巡迴。 这边瞅瞅那边转转，这里问问那里瞧瞧，四处听取进度匯报。 巡查途中有碰到什么问题，比如跨部门协调或者资源调配之类的，林建军就当场批评了省的那么麻烦。 公司一言堂效率確实高，但是对总负责人要求也高，换个人还真玩不转这一套。 他现在只需要把握好大方向的决策，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事必躬亲的去调试参数或者审核每一张发票。 现在的林建军，他下午三四点钟都能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泡上一杯黄山毛峰，一边喝一边看著园区那忙而不乱井然有序的景象。 苏茜那边差不多的样子，经过多年的建设和扩张，启辰的法务和商务团队已经壮大为一支超过千人的专业化队伍，分布在全球各个主要市场。 他们能够独立处理绝大部分的合同审核、专利申报、国际合作谈判和日常风险管控。 这也让苏茜从繁琐的事务工作中解脱出来，让她有更多的精力去放在战略性的领域。 比如说和国际顶尖律所建立长期合作，还有规划全球智慧財產权申报，或者评估一些重大併购或者合资项目的潜在风险。 更多的是可以让她投身於自己的生活，苏茜现在都已经开始在研究怎么做饭了。 閒下来的两人度过了一段相对轻鬆的时光。 一个周五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 苏茜推开林建军办公室的门，看到林建军正对著电脑屏幕紧张的敲著键盘。 看到这一幕的苏茜觉得有些羞愧，心里也在暗怪自己。 林建军他都这么成功了还在努力工作，自己只是因为法务部门人多了就有一些懈怠。 苏茜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掛起温柔的笑容轻轻的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说：“林总还在日理万机呢，是不是要休息一下了？” 一边说著话，一边走到林建军身后，打算环住他的脖子。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屏幕上一个矮个子盗贼追著別人砍。 苏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声音微微提高：“原来你还在这儿打魔兽？！” 林建军头也没抬：“我又没啥事当然是玩那游戏了，话说你的號都几天没上了？” 苏茜撇撇嘴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我还以为你又在忙，还想著带你去逍遥津公园看看荷花，顺便去步行街看看。” 林建军抬头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说道：“行啊！苏大律师发话我肯定要去！不过要去步行街的话，我得提前准备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然后苏茜就睁大了眼睛，看林建军在网上找了一张张辽的剧照列印了出来。 苏茜有些发懵：“列印这个干嘛？” 林建军扬了扬手中的剧照：“步行街那边不是有大魏吴侯的雕像吗？我给他带个朋友去。” 苏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捂著肚子一手撑著桌子笑的双腿直打颤。 “不是建军————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哪有给孙权雕像送张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后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开著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去了市中心的逍遥津公园。 七月的庐州，天气有些闷热，但公园里树荫浓密，荷花池里荷叶田田，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带来一些凉意。 他们沿著湖边散步，看著老人们聚在一起下象棋拉二胡唱黄梅戏，孩子们拿著风车和棉花糖追逐打闹，感受著充满烟火气的真实而温暖的市井生活。 苏茜在小卖部买了两支老冰棍，分给林建军一支，两人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边吃边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聊著一些和工作完全无关的閒话，心情格外放鬆和愜意。 苏茜看著湖面上游过的鸭子，有些怀念的说道：“还记得我们刚来庐州创业的时候么？大家一起挤在那个创业中心的小办公室里，夏天像个蒸笼，那台破空调时好时坏，为了省点钱出去见客户都捨不得打车，挤公交挤得一身汗。” 林建军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做梦都想著能有自己的一间宽敞明亮带空调的大办公室，现在回头看看，这一路走来，幸亏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然很多坎我一个人可能真迈不过去。” 苏茜嗔怪的轻轻撞了他一下：“少来这套肉麻死了！” 傍晚，他们找了一家藏在小巷子里但口碑极好的地道徽菜馆庐州老店。 店里装修古朴，木桌条凳，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们点了臭鱖鱼毛豆腐胡適一品锅和几个时令小炒，饭菜上来后香气扑鼻。 正当苏茜夹起一块臭鱖鱼，夸张地嗅了嗅说闻著臭，吃著香时，林建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庐州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秘书打来的。 他对苏茜做了个嘘的手势，接起电话。 “喂，刘秘书你好——嗯一切都好，谢谢领导关心——哦？指导组快到了？下周三？——好的好的，非常感谢您提前告知！——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准备，全力配合，绝不会给市里丟脸——好的，麻烦您了，再见。” “市里那边的电话？”苏茜放下筷子问道。 “嗯，”林建军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 “刘秘书透了个口风，京城派的联合指导组下周三就到庐州了，说是推动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產业扶持政策落地，重点就是我们启辰，让我们做好准备说是有大礼包。” 隨后他带著点小小的得意：“看来宋主任那边动作很快，扶持力度肯定也不会小。” 苏茜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这可是好事啊！看来国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要实实在在推我们一把。” 林建军端起旁边的黄山啤酒喝了一口：“是啊，机遇越大责任也越大，吃了这顿饭回去又得忙起来了，不过这鱼真不错。” 吃过晚饭后，两人又来到步行街散步消消食。 苏茜看著林建军郑重的把张辽的剧照放在孙权雕像下面，苏茜一脸的无语。 也不知道林建军哪来的这些奇怪的想法。 转了一会儿之后时间越来越晚了，苏茜眼神明亮的看著远处的酒店：“要不要去打一仗？” 林建军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笑容越来越深：“打就打，还怕你不成？” 接下来的周末，他们又抽空开车去了巢湖岸边兜风，在滨湖湿地公园的木栈道上散步，享受著难得的二人世界和庐州夏日的湖光山色。 微风从广阔的湖面吹来，带著水汽的清新，暂时吹散了所有的思绪。 在远离工作和压力的环境下，两人都显得更加放鬆和依赖彼此，仿佛回到了最初创业时那种相互扶持共同奋斗的简单时光。 周三上午。 林建军换上一身熨烫平整的浅灰色杰尼亚商务休閒装，系上一条深蓝色暗纹领带，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他准时出现在庐州市政府一间冷气充足的会议室。 会议桌旁，一边整齐地坐著来自京城的联合指导组成员。 这是由国家发改委高技术產业司，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司等相关司局的处级干部和专家组成，每个人面前都放著笔记本和保温杯。 另一边是庐州市的主要领导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一位来自发改委的指导组的组长发言。 他再次高屋建领地阐述了发展新能源汽车產业对国家能源安全，產业结构升级和实现汽车工业跨越式发展的重大战略意义。 並明確指出：“突破关键核心零部件的技术瓶颈和產业化瓶颈是当前重中之重！是实现汽车强国梦必须拿下的山头！此次部委联合组成指导组下沉到地方，就是要实地调研，现场解决问题，推动国家政策精准落地！” 隨后，一位庐州市国土局的负责人走到前方的投影幕布前，展示了精心准备的规划图。 指导组正式宣布为支持启辰科技打造国家级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研发製造基地。 经国家相关部委和庐州市共同研究决定，在启辰现有园区南侧，紧邻方兴大道，额外划拨300 亩工业用地，用於启辰三期项目建设。 土地性质为新型工业用地，享受相关地价优惠和税收减免政策。 在热烈的掌声中，林建军代表启辰科技，与庐州市主要领导共同签署了土地划拨意向协议。 隨后双方握手，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下这一重要时刻。 会议结束后，林建军又参加了了市里安排的午宴。 隨后立刻驱车赶回公司，他让秘书立刻通知所有核心管理层，半小时后到园区中央的规划沙盘室开会。 沙盘室里，那个等比缩小的启辰科技园模型静静地陈列著。 一期和二期厂房，研发楼，测试跑道都被重点標註出来，而南侧则是一片空白。 林建军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南侧那片空白区域上。 “同志们国家给咱们送了一份厚礼，这新批的300亩地就是我们启辰未来三到五年，乃至十年的基础，我的想法是进行战略分区，形成梯次发展相互支撑。” 雷射笔的光点首先落在现有的一期厂房区域：“一期工厂定位成性能和技术，这里要专注研发和生產最高性能的变速箱及其核心部件，主要供应f1、勒芒等顶级赛事，以及顶级超跑和性能车品牌。” 隨后光点移到二期的区域：“二期工厂这里要全力开发高性能发动机及电驱总成，同样面向竞技和高性能民用市场。” 最后雷射笔的光束落在新划拨的300亩土地上：“三期工厂这里要集中全部力量，满足全球民用车型的大规模走量订单，比如为各大车企配套的剎车系统，转向系统以及未来成熟后的电驱系统等。” 他的规划贏得了团队成员的一致认同和热烈掌声，大家围绕这个规划討论起来，补充著各自的细节和想法。 第二天下午，指导组的那位组长在林建军的办公室与他进行了一场简短的私下会谈。 “林总，土地和政策只是第一步，这是硬体，为了確保这些核心技术能真正成功，部里协调了一批来自夏科院几个相关院所，航天科工集团以及一些国有核心零部件企业的专家和技术骨干，很快就会以合作研究和技术支援的名义进驻你们园区。” “希望你们能在一期园区內，儘快协调出两条先进的生產线和一个高標准研发实验室专门保障他们的工作，生活配套方面也请多费心，务必让专家们安心工作。” 林建军立刻表態：“请组长放心！启辰一定全力以赴提供最好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实验室和生產线一周內协调到位！我们將成立专门的对接小组由我直接负责，確保专家们在这里毫无后顾之忧，一心扑在科研上！ " 第95章 国宾礼车 第95章 国宾礼车 送走了指导组之后，林建军回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就发现办公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小摞新的信件和传真。 林建军拿起来大概翻看了一下，大多数都是来自国內外各类赛事组委会和商业机构的合作邀请函。 很明显国內的都是奔著在京城的会议来的。 国外的大都是奔著fia认证来的。 处理这些信件和邀请函也不急於一时，林建军给自己泡上了一壶新茶，然后才一份份的仔细翻阅。 林建军发现有国內ctcc房车锦標赛发来的。 也有亚洲勒芒系列的。 还有美国印地赛车联盟的。 澳洲那边的v8超级房车赛也发来了信函等等·———— 信函內容都大差不差，都是希望启辰能作为赞助商对赛事进行赞助，信函中希望的赞助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林建军转著钢笔对各个邀请函进行分类。 不光需要要品牌曝光度，市场辐射范围和成本效益比也要考虑在內，至於技术验证价值，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点。 仔细挑选之后，林建军选出了两份他觉得比较合適的。 一个是在即將到来的10月份於紫荆花举行的第二届亚洲室內运动会，信函中提到启辰受邀作为赛事唯一指定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为赛事车辆和接待用车队提供相关部件。 选这个其实跟商业的关係不大，主要是地点足够特殊，刚回归不久政治象徵意义非常强。 而且赛事级別也足够高，关注度也不算低，作为赞助商相对適中性价比非常高。 第二个是一份长约，来自欧米茄观澜湖高尔夫世界盃的。 邀请启辰和一汽集团，共同作为赛事官方指定用车合作伙伴。 赞助时间比较长，从07年到19年，持续12年。 选择这个赞助，一是因为周期比较长，这所存在的影响力是持续的。 而且合作方是一汽集团，跟他们这样的单位合作，至少没什么坏处。 而且高尔夫赛事的受眾非富即贵，这对於提升品牌形象是有好处的。 林建军在这两份意向书上签了字，隨后让秘书转交给苏茜的团队，进行具体方案的评估和后续细节谈判。 对於其他的邀请函，则大多写下感谢关注，期待未来合作的机会，然后让秘书挨个回復。 处理完琐事之后，正在玩游戏的林军听到桌上的诺基亚n95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魔都的手机號。 林建军接起电话，原来对方是魔都国际赛车场市场部的总监。 双方热情寒暄过后，市场总监试探的询问林建军，是否有兴趣成为魔赛的官方合作伙伴之一，拥有有赛道gg位和赛事冠名等权益。 对於这个邀请，林建军。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魔赛作为一条能跑f1的专业赛道，对於启辰来说不只是国內的宣传，还可以频繁的申请赛道实地测试，这对於启辰来说都是有极大的收益。 尤其是赛道测试这方面，免费不说，审批还快。 很快，两人便在电话里表达了各自的诉求，然后顺顺利利的转入双方部门的对接。 刚把市场总监的电话掛掉，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这个座机是指导组来之前，庐州政府的人派来安装的。 这个电话只要响起来，不论事情大小，基本上都是好事。 林建军跟秘书嘱咐把办公室的门关好，让人不要打扰。 然后才接起了电话，对方来自一汽集团总部，是专门负责红旗高端礼宾车项目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王经理的声音：“林总下午好，没打扰到您吧？首先恭喜启程在京会议圆满结束。” 林建军笑著回应道：“王经理您太客气了，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这都离不开国家的大力支持，同样离不开一汽这样的老大哥一直以来的信任。” 那头的王经理爽朗的声音再次传来：“林总您过谦啦，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有个事情要向您匯报一下。” 林建军有些纳闷：“怎么向我匯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哪用得到匯报这种词？” 王经理解释道：“林总是这样的，依照上头指示为了表彰启辰在突破国外技术垄断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决定为您定製一辆红旗ca7600j礼宾车，作为您的公务用车。” 隨后王经理的声音小了一些：“同时集团领导也想藉此机会，小小的庆祝一下我们双方即將在观澜湖世界盃上的深度合作，所以集团领导就顺势借花献佛了，还请林总勿怪。” 最后王经理说道：“不知道林总您对车辆配置有什么特別的想法或者要求吗？我们这边都可以满足。” 听著电话的林建军心头一股激动涌了上来，ca7600j这就是后来l5的前身和基础原型，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宾车。 象徵意义和地位远大於使用价值，只要套了这个壳子，哪怕里面装的是旋风衝锋的马达和电池都无所谓，要的就是这个壳子。 林建军虽然有些开心，但还是问道：“王经理，你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呀，而且这个应该是领导或者重大外事活动才使用的车辆，给我一个民营企业家使用会不会不太合適？ 流程上会不会不合规矩呢？”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给了一个肯定的回覆：“林总您放心，对於您这样根正苗红一心扑在技术报国上的优秀企业家，这就是最合適的认可！” “而且你们家三代人都是老党员吧？所以您就放心吧，这是上头特批的，要求我们一切流程从简从快，您只需要告诉我们您的需求就好了，从內饰材质到电子设备都可以按照您的喜好来完全定製。” 林建军还在思考自己要什么样的內饰的时候，王经理那边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林总还有一件事，上级领导考虑到您未来的国际行程会越来越多，我们这里询问一下是否需要为您定製防弹版本的？” 林建军听著防弹这个在国內有些陌生的词，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弯：“啥玩意？防弹的？不是王哥，您这跟我讲天书呢？我一个民营企业家用得著这么高规格么？而且在国內我也用不到啊，出国难道开著跨洋么。” 王经理说道：“哎林总您听我说完，我们的车是按照最高安全標准设计的，往后您有国外出行安排时您的车在全国各大机场隨时都能空运，这样一来在国外也能为您和隨行的人员提供一份安全保障。” 林建军闻言说道：“王经理您这话真是————我还是更希望世界和平，这个大傢伙的防护能力最好我一辈子都用不上。” “哈哈哈有备无患嘛，这叫安全保障升级，体现的是国家和上级领导对重要人才的重视关怀，而且您国外的行程坐著一辆空运过去的防弹礼宾车，不光您有面儿也是给国家挣面儿。” 林建军想了一下，车肯定得要，这是上级领导的安排，而且是好事没理由拒绝。 至於王经理说的集团领导共同批准，这就是纯扯淡，跟他集团领导八竿子打不著，借花都算不上就是纯蹭花结个善缘。 而且王经理说的也对这车最主要的还是身份象徵。 林建军当即表示：“首先非常感谢上级领导对我的厚爱和信任，也要感谢一汽集团领导班子对我的赏识和看重，日后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至於车的话，如果条件充许能否为我申请两辆车？一辆就按照您说的要防弹版，专门用於重要的活动陪同或者国际场合，代表咱们国家汽车工业的形象和实力，另外那辆就要高配版，您看怎么样？” 王经理那边应该是有领导在场，他捂著话筒小声匯报了一下，林建军这边听的不是太真切。 很快王经理有了回覆：“林总领导说了，別说两辆你就是要二十辆，那都能给你批。” 林建军这边连忙又是一阵感谢各级领导的话。 隨后王经理询问道：“林总，您的两辆车都给您上京牌吧？” 林建军连忙制止：“哎別別別王经理，防弹版的上京牌，另外那辆高配的上庐州的牌吧，这车给我送过来高配版的那我肯定是每天都要用的，我可不想去市里开会的时候一群领导说你林建军怎么整个车都要京牌，不上咱们本地牌呢？” “哈哈哈是我考虑不周了，牌照的事好说，庐州牌绝对没问题，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咱们厂里马上就能动工，一个月內就给您空运过去。” 谈完了整车的定製，王经理又说了些別的：“林总，现在咱们的车上变速箱、剎车系统和一些配件都是你们启辰的定价顶尖產品，上级领导们都期待著未来有一天，启辰能为我们的礼宾车打造一个更强劲、更先进、完全自主的心臟！” 掛断电话之后，林建军坐在椅子上轻轻吐了口气。 l5，自己上辈子求而不得的车啊，林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隨后紧握成拳。 人靠衣装马靠鞍，车就要买別人买不到的，都说男儿当掌权，这辆车就是对这句话最的詮释。 处理完这些重要事务，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庐州城笼罩在一片晚霞中。 苏茜靠在林建军肩头：“是不是要给你找一个司机了？总不能车到了之后你亲自开吧？厂里那些开公务车的司机虽然都是老师傅，但是不怎么適合。” 林建军揽著她的肩膀：“司机的话暂时先不著急，等车到之后看上级领导怎么安排，能想到让我定製防弹版的不可能不给我配司机。” 苏茜想了想：“也对，咱们自己招的那肯定不如上级安排的，万一没给安排你就去是去市里去省里跟他们撒泼，不给我安排个司机我就不走了。” 林建军拍了拍苏茜在他皮带上摸索的手：“討论司机就好好討论，现在还在办公室呢，万一被人看到了咋办？” 苏茜小声说道：“你那个办公桌不是挺大的吗？要不我趴在桌子下面？” 林建军一直都觉得，有些人说的话就是有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那我们去试试？” 两人来到办公桌前，苏茜刚把头髮盘好准备蹲下的时候，就听到办公桌上的电脑响了一下。 林建军本来没有在意，隨意的瞥了一眼。 发现发现人是超级亚久里f1车队的开发总监，邮件標题是深化战略合作伙伴关係与扩大讚助权益的邀请。 看到这个林建军拍了拍已经趴好的苏茜：“误误误，你等会，超级亚久里来邮件了。” 苏茜不情不愿的从办公桌下爬了出来，跟林建军一起看起了邮件。 邮件內容写的非常客气，从文字中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情。 先是高度讚扬了启辰的剎车系统在赛场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启辰团队的技术支持。 他称之为令人印象深刻的性能提升，为车队带来了显著的竞爭力。 苏茜著这一条问道：“他们还有竞爭力呢？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建军仔细想了想：“你別说他们还真有，他们可是拿过积分的。” 苏茜乾巴巴的回了一句：“那他们还真厉害呢。” 两人继续往下看，对方提出希望与启辰进一步提升合作等级，包括但不限於成为车队的主要合作伙伴，获得更显著的车身涂装位置。 还包括对车队未来技术研发方向的参与权和知情权。 邮件末尾还非常委婉的提到，希望能就下个赛季以及更长远未来的合作进行富有建设性的提前规划。 苏茜觉得这封邮件看起来是常规的商业合作升级邀请，但是过於热情了。 而且对方提到的提前规划长远未来。明显不符合短期合作转长期合作的措辞，有些突兀也有些急。 苏茜想了想一拍桌子：“建军！他们这是没钱了吧？他们不会是想把咱们启辰套进去好让他们自己离场吧？” 林建军记得在前世的时候，超级亚久里车队就是在2007赛季的后期开始显露出严重的財务危机口他们一直在挣扎著四处寻找投资，但最终还是在2008赛季开始后不久，便以资金炼彻底断裂而黯然退出f1赛场。 林建军看著苏倩说道：“这时候他们发来邮件肯定就是来求投资的，但是不至於把我们拉下水他们撤，车队老板他就是个喜欢赛车的人，能留下哪怕是赖著他绝对不会跑。” 林建军一直在思考，没有立即回復，这件事需要好好想一想。 加大讚助的话，就意味著需要更高的资金投入，而且对象是一个哪怕救过来，以他们自己的技术储备也一眼望到头的底层车队。 反过来看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如果操作得当真的把超级亚久里这么个破车队维持住了，只要自己不追求成绩，那么就能以相对较低的成本，在围场內继续混下去。 反正这车队从车手到赛车技术储备都要啥缺啥，最快两年最慢四年启辰就完全有技术来接手超级亚久里，顺利的话可以借壳进入围场，或者乾脆趁火打劫趁机压价直接给收了。 想到这里，林建军把邮件发给了苏茜和周海涛的邮箱。 林建军回头看著苏茜：“新动作今天解锁不了了，你和海涛这两天先把超级亚久里的財务状况和市场传闻通过fia那边调查清楚，邮件我先不回復，你们安排团队评估一下。 ，7 看著苏茜走出去的背影，林建军想了想。 看来得再去一趟欧洲了，法国的工厂明年一定要开始动工。 第96章 坑铃木去莫坑我 第96章 坑铃木去莫坑我 8月下旬的庐州，暑热依旧笼罩著城市，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的鸣叫。 启辰科技园內，中央空调全力运转，冷气充足，对於超级亚久里车队的详细调查也有了结果。 当时苏茜领导的法务与商务团队，迅速找上了合作关係的年利达和高伟绅等国际顶尖律所，通过他们在伦敦的办公室渠道。 谨慎调查了超级亚久里车队在英国的註册信息，还有资產抵押情况，尤其是他们是否將工厂设备或未来的赛事奖金分红权进行了抵押，以及是否有未公开的诉讼记录。 周海涛领导的財务团队则兵分多路。 一路联繫了与启辰有良好合作关係的国际第三方审计机构，利用他们的全球网络和资料库，香询超级亚久里的信用评级和公开的財务摘要。 另一路则动用了周海涛本人在国际投行积累的人脉，这些消息灵通人士常驻欧洲为其他f1车队提供服务，甚至有一些与f1管理公司关係密切的体育营销公司高管，从侧面打听超级亚久里的风声。 仔细询问了他们最近向熟悉的零部件供应商付款是否及时？ 是否有拖延或要求延长帐期的跡象？ fom內部对於超级亚久里能否满足2008赛季参赛的財务要求持何种看法？ 是否有可靠消息表明他们失去了某个关键赞助商？ 信息像细小的溪流，从各处悄无声息的匯集到庐州。 周海涛的团队將这些有时甚至相互矛盾的信息进行拼接交叉验证。 他们对比了不同供应商反馈的付款延迟时间，分析了f1围场內流传的关於本田引擎供应合约可能变化的传闻，还查询了英国公司註册处要求超级亚久里提交的最新財务报表的简要注释。 三天后的今天，一份附有大量图表和数据来源说明的《关於超级亚久里f1车队財务状况及潜在风险的紧急尽职调查报告摘要》摆在了林建军面前。 周海涛打开投影仪，雷射笔的红点落在幕布上：“林总，情况非常不容乐观，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严重得多，恶化速度也快得多，基本可以断定超级亚久里车队已经到了財务破產的边缘，隨时可能被执行。” “他们的现金流方面有大问题，根据他们最近三个月向至少三家核心供应商付款从合同约定的60天延长到了90—120天，以及我们通过渠道了解的其每月基础运营成本，可以推断其帐面上可动用的现金储备基本上榨乾了。” “模型预测超级亚久里车队的现金流很有可能无法支撑到2007年赛季结束，最大概率在9月中下旬最晚10月初就会彻底断流，他们连完成本赛季都成问题更別提备战明年。” 林建军看著数据眉头一挑：“也就是说他们邮件里提到的长远规划和下个赛季，完全就是在扯淡嘍。” 苏茜接口道：“是的他们就是在跟我们扯淡，而且根据fia《国际运动规则》附录中对於新车队或財务状况不稳定车队的明確规定，任何新加入和意图取得车队控制权或成为主要所有者的投资者，必须向fia指定的第三方託管帐户一次性注入足额资金，以確保该车队能够完成下一个完整赛季的全部赛事运营。” “这笔財务担保金或参赛保证金，根据目前f1中游车队的6000万—8000万美元的年度预算水平估算，fia要求的金额至少在4500万—5000万美元之间。” “而且这还仅仅是买路钱，確保有资格玩下去，还不包括投资车队后实际运营中可能產生的新的亏损和升级费用等等。” 周海涛又补充了一点：“而这还远不是全部的成本，我们的多渠道交叉信息显示，车队目前拖欠主要引擎供应商本田以及多家碳纤维单体壳悬掛部件供应商的款项，累计可能高达2500万至3000 万英镑。” “这部分歷史债务任何潜在的投资者在收购车队股权时，都必须承担下来，否则供应商不会放行关键零部件，车队无法参赛。” “此外他们在英国布莱克利工厂的租赁合约，和风洞使用协议都附带长期责任和潜在的违约罚金。” “一旦破產清算，解僱上百名高薪技术人员和工程师所需的赔偿金，依据英国劳动法，又將是一笔数百万英镑的巨大开销。” 林建军靠回椅背：“我知道他们很困难没想到这么困难，他们的钱都哪去了？而且他们在本国是不受待见么？怎么这个车队明明是日系的，却不在他们国內寻求投资呢？” 周海涛表示他们已经在跟铃木进行谈判了。 听到周海涛的话林建军突然想起来，超级亚久里车队在2008赛季还跑了一段时间的比赛才黯然离场，不出意外的话铃木肯定被坑了，或者连本田都被坑进去了吧。 林建军不再去想谁被拉下水：“也就是说超级亚久里现在唯一有价值的资產，就是那张f1参赛牌照了，但是根据规则想买这张牌照就得连带著买下整个烂摊子，债务合同和一群需要安置的员工，初步净成本轻鬆超过2亿元，而且这还只是解决歷史问题。” “是的规则如此，fia要求牌照隨车队实体整体转让不能剥离。” 林建军看著匯报完后等著他下决定的两人：“不必再往下深入研究投资或者收购的可行性了，这已经超出了投资的范畴，这是填一个无底洞，风险完全失控。” “投入巨大回报渺茫，而且严重偏离我们的发展路线，立刻终止所有关於收购超级亚久里车队的可行性研究项目。” 他目光转向苏茜：“苏茜回復对方的邮件，由你亲自把关起草，措辞要委婉一些给足对方面子，要充分体现我们的遗憾和理解，但立场必须坚定不留任何可能被误解或继续纠缠的幻想空间。” “首先我们要高度讚赏超级亚久里车队的竞技精神赛道表现以及与我们前期的良好技术合作。” “然后说明启辰作为一家处於高速发展期的技术公司，当前所有资源和战略重心必须服务於自身技术的突破与產业化，短期內实在无力承担对f1车队如此大规模的战略性投资。” “最后郑重承诺我们会严格履行与超级亚久里现有的所有赞助合同，包括剎车系统供应和必要的赛道技术支持，一定会按合同条款执行到最后一刻，彰显我们的契约精神。” 苏茜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明白了，我会把握好分寸。” 林建军又转向周海涛：“海涛，所有关於超级亚久里的財务分析资料和调查报告全部加密归档，知情范围严格控制，这件事从主动探索层面到此为止，后续只保留必要的合同履行跟进。” 一小时后。 一封由苏茜团队精心打磨，措辞得体的邮件，以林建军的名义发送给了超级亚久里车队的商业总监。 邮件中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財务困境或调查结果，而是从启辰自身发展战略的角度，委婉的关上了投资的大门，同时开了继续履行现有合作的小窗。 几天后。 超级亚久里方面回復了邮件，字里行间难掩深深的失望和无奈，但也对启辰坚守契约精神表示理解和感谢，並希望继续保持技术沟通。 林建军看完邮件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將其標记为已处理。 虽然决定不要超级亚久里车队这个壳，但也不能放过其他存在的的价值。 在审阅那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时，一个附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关於超级亚久里车队技术团队构成的一份简要分析。 林建军找来了苏茜和周海涛：“你们看这里，关於他们空气动力学部门的描述，核心成员大约六到九人，领头的几位是当年从日本铃木公司的摩托车赛事部门借调或高薪挖过来的资深工程师。” “报告备註里提到，据说这帮人手里掌握著铃木为2007年新款赛车研发时，相当先进的大型风洞中积累的一手原始实验数据和高精度cfd仿真模型。” 苏茜立刻反应过来：“铃木在摩托车空气动力学方面很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应对横风稳定性和降低湍流阻力的技术，这些数据和对物理现象的理解，如果能够转化对我们优化车辆的风阻係数，提升高速稳定性和降低风噪都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没错！车队这个壳不值钱还带著一身债，但这些工程师和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和硬碟里的数据可是真正的宝藏，人是第一生產力，知识是无价的。” 他立刻表示：“启动一项高度保密的人才引进计划，目標就是这批日本工程师，通过我们在欧洲合作的第三方猎头公司去接触，现阶段不要直接以启辰的名义。” “条件可以开得优厚些，基本薪资包比他们在欧洲目前的水平高出30%—50%，签约奖金另计。” “职位承诺为启辰即將成立的先进空气动力学与热管理实验室的高级专家或项目负责人，享有充分的技术建议权和项目主导权。” “同时公司全力协助解决他们及其家属来夏的工作签证和国际学校子女教育等一切后勤问题。” “操作务必低调且要合法合规，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或竞业限制问题。” 行动悄然展开，在超级亚久里这艘破船彻底沉没前，將船上最有价值的航海专家和他们的航海日誌安全的转移过来，化为己用。 八月底的一天，林建军正在办公室爽玩魔兽世界，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是孙秘书打来的。 “林总下午好！没打扰到您吧？我是来跟您確认一下，京城来的专家指导组行程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抵达园区。” “相关的接待住宿和交通保障，市里办公厅和接待办会统一负责，您这边要確保工作和实验场地万无一失隨时可以投入使用。” 听到这个消息林建军立刻保证：“孙秘书放心！请您转告市领导和专家组的各位领导，启辰这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一期厂房按照专家组前期沟通的要求，专用生產线和高標准研发实验室昨天已经全部完工验收，设备调试完毕网络通畅，办公用品和防护装备一应俱全，环境指標完全达標，现在就等著专家们入驻开展工作！” “我们还成立了专门的对接保障小组，確保各位专家在启辰期间工作绝对顺心，生活绝对安心！" 放下电话后，林建军带著陈浩和张建军等核心技术人员，再次到一期厂房改造区做最后一次巡视。 崭新的设备擦拭得一尘不染，各种標识清晰醒目，空调系统安静地输送著恆温恆湿的空气。 傍晚时分，林建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园区和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匯成一片光的海洋。 他处理完手头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然后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国际业务部负责人的座机。 “是我，林建军，立刻从项目部法务部和財务部抽调一个5到7人的精干小组，要求成员有海外项目经验，英语流利懂技术基础，熟悉基本的国际商务和法务流程。” “要求一周內组建完毕，完成出差审批和准备，前往法国南部的勒卡內地区，进行为期两周的详细考察。” “实地勘选符合fia快速响应要求的潜在厂房或仓储空间，面积不小於2000平米，层高承重和电力负荷，还有网络带宽以及物流条件，有符合条件的就记录下来，没有的话就看地皮我们自己盖。” “还要接触当地经济发展局，专业的商业地產中介和熟悉外资投资的律师事务所，全面了解当地针对高科技製造业的外资设厂优惠政策，审批流程，税率租金水平以及劳动法。” “全都做完后，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要包括至少三个备选方案的对比。” 结束与国际业务部的通话后，他让秘书请来了周海涛和人力资源部门的负责人。 三人进行了简短的闭门会议，林建军明確了接下来內部架构升级的两项重点任务。 “海涛，你牵头组建一个筹备小组，著手研究並启动註册成立一家独立的启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运作公司未来可能涉及的战略性投资，併购业务以及纯粹的財务性投资，一定要在法律和財务层面与母公司启辰技术的实体运营资產做好风险隔离。” “团队要开始研究相关的金融牌照要求和监管政策，把我们的投资业务推向更规范更专业的轨道。” 接著他对hr负责人说：“你们这边协同行政和財务部门，儘快研究设立启辰社会责任基金会的具体方案，初期定位是系统化的管理企业的慈善捐赠，以及应对重大自然灾害时的快速响应捐助机制。” “我们要把回馈社会，践行企业公民责任的事情，做得更持续更透明更有影响力，这本身也是企业软实力和品牌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 两人领命而去，立刻开始著手筹备相关工作。 处理完这些关乎公司长远架构的部署，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关掉檯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向苏茜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