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凡骨逆超脱》 第一章 青雨洗尘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青雨洗尘 腊月廿三,夜。大雪封山,第七日。 东洲西郡大周国北部,河阳县地界,群山之间,坐落著一个不起眼的村落—萧家村。 风雪交加,村东头青瓦小院,窗间透出昏黄烛火,院子的主人,是村里的秀才—萧文远。 萧文远已过而立之年,常年伏案苦读,身形清瘦,眼角已刻上几丝细纹。二十岁中秀才,至今十余载,屡试不第,仍守著几卷诗书、一方砚台。三年前,娶了邻村苏家的女儿苏婉为妻。 正屋里,萧文远背著手,来回踱步。 房屋里间传来苏婉压抑的痛吟,一声紧过一声,接生的王婶进进出出,盆里的热水换了一遭又一遭。 “萧秀才”,王婶又一次撩开棉布帘子出来,手上沾著水渍,声音压得极低,“婉娘这胎……太沉了,孩子在肚子里静得嚇人,偏又迟迟不肯出来,老婆子我接生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萧文远脚步一顿,他望向窗外,风雪肆虐,通往县城的山路早已断绝。 “去请王郎中是不是也来不及了?”他声音有些发涩。 王婶没说话,只重重嘆了口气。 天地忽静,呼啸的北风、远处山林间隱约的狼嚎……一切声音,被全部抹去,绝对的寂静,笼罩著萧家村。 温和自然的青碧色光晕,从窗外透了进来。 王婶扑到窗边,凑眼看去。萧文远也疾步上前。 天穹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青色琉璃,温润的光华静静流淌。 村口那棵被积雪压弯枝干的老槐树,枝椏上的厚雪滑落,光禿禿的枝头,鼓起了嫩黄带绿的芽苞! 萧文远熟读经史子集,甚至看过残破游记杂书,里面偶有提及天地异象,从未有哪本书,能描述眼前这万籟俱寂、枯木逢春的诡奇一幕! “《河图》有云,青气临,万物生……《异闻录》残卷提过乙木天光,洗尘之兆……”他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支离破碎的古老字句,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解释。 青碧的天穹之上,开始有雨落下。 雨落在凝固的雪花上,雪花消融;落在屋顶,灰瓦被清洗得晶莹发亮;落在院中石板上,瞬间钻出浓浓绿意。 村里其他人家也被这天地剧变惊动,惊呼声、推门声、脚步声陆续响起,交织成一片嘈杂。 九叔公,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被儿孙搀扶著跑到村中空地,仰头望天,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拐杖“篤篤”地敲著地面: “青天垂象!枯木逢春!暖雨洗尘!这、这是……这是古老民间传说里,只有圣贤降世或大造化临门时才有的景象啊!祥瑞!天大的祥瑞!村里……村里谁家今夜添丁?!” “哇啊!”清澈的啼哭,从萧家內室骤然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漫天飘洒的青雨微微一滯,朝著萧家小院的上空匯聚,凝聚成直径约莫一丈的青色云气漩涡,漩涡中心,倒映著一条河流。 王婶转身冲回內室,她小心翼翼地抱著个孩子出来,嘴角却咧到了耳根:“生了!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平安!婉娘就是脱了力,睡过去了,气息稳当著呢!” 萧文远踉蹌著跑过去,九叔公也被搀扶著挤进小院,村民们围在院门处,伸长脖子,鸦雀无声。 王婶轻轻掀开襁褓一角。 孩子眉眼清秀,哭声响亮有力,眼睛睁得大大的,眉心处一个淡淡的青色印记,宛如一滴小小的水珠,一闪而逝。 青色云气漩涡渐渐散去,青雨缓缓停止。 “这孩子……”九叔公倒抽一口凉气,苍老的声音带著肃穆与颤抖,“青雨洗尘夜降生,枯木逢春时临世……天象应人,人合天时……萧秀才”。 他转向萧文远,“这孩子的名字,可得仔细斟酌,须配得上今夜,配得上这场造化”。 萧文远恍然回神,他是读书人,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却也深知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指著书房那排蒙尘杂书所言:“文远,吾家祖上,或许也曾阔过……若遇不可解之事,当存敬畏,守本心”。 萧文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孩子。 “今日,是腊月廿三,祭灶,过小年”。萧文远开口,“又是吾儿初临人世,为萧家嫡长”。 “《易》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说文》解一:惟初太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他上前一步,接过襁褓,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眨了眨眼。 “大道至简,万物始於一,” “一者,万物之始,愿他不忘初心、一生平安,吾儿,便唤作萧一。” “萧一……”九叔公低声重复,大笑一声,“一元復始,万象更新。至简,至大。好,好,好名字。” 第二章 萧家村的变化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萧家村的变化 青雨后第三年,村后的乱石坡变成了一片沃野。 村里人的体格也有了变化。 五十岁的老叔,扛著百斤粮袋在山道上健步如飞;邻家婶子抡起锄头翻地,劲道丝毫不输男子;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掰腕子能贏过外村来的壮年货郎;村里的小姑娘也能拎著两桶水,脸不红气不喘地走上半里坡路。 “邪门了。”山外来的货商嘖嘖称奇,“你们萧家村的人,是吃了龙肉还是怎的?” 秋收后,村里几个年轻的小伙,跟著过路的行商去了趟县城,回来时鼻青脸肿,眼里却闪著光。“县城武馆的教头说咱们根骨好!”铁柱爹满脸通红地说道,“要是有正经师傅教,保准能练出个名堂!” 村里自发组织起了“练把式”,农閒时,男人们聚在打穀场上,你一拳我一脚,不成章法,却虎虎生风。九叔公年轻时走过鏢,懂些粗浅的拳脚,便当了半个教头。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场青雨,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听过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传说。“但愿……是福不是祸。”九叔公喃喃自语。 转眼,萧一五岁。这孩子比同龄人高出半头,眉眼间继承了母亲的清秀之姿,骨相里又隱隱透著父亲的书卷气息。三岁能诵《千字文》,四岁熟读《论语》,如今,萧文远已经开始教他《孟子》和算经。 萧一身上还偶有奇事发生。 有一回,小草家养的黄狗误食毒鼠,奄奄一息,萧一蹲在它身旁,怜爱地伸手轻抚狗头。片刻之后,那狗竟缓过气来,没过半日便又能起身走动。 萧一与玩伴们去后山採摘野果时,不慎被一条青风蛇咬伤。孩子们惊恐万状,搀扶著脸色发白的萧一回村求救。未等抵达村口,萧一手上的肿胀便已悄然消退,唇色恢復红润,步履也重新变得稳当。 这些小事,村里人偶尔提起,也多是笑谈,並未深究。唯有萧文远心中隱有触动,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望著儿子熟睡的侧脸,想起那场青雨,以及那道一闪而逝的青色印记。 每日午后,只要天气尚可,村口老槐树下或打穀场边,总能见到一群孩子的身影。萧一、铁柱、二丫、小草,几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或追逐嬉闹,或蹲在地上玩石子、抽陀螺。铁柱力气最大,常自封为“孩子王”,领著大家玩些打仗、寻宝的游戏;二丫泼辣机灵,爬树赛过小子;小草则总是跟在萧一后面,软软地叫著“一一哥”。 农閒时的傍晚,尤其是夏秋时节,日头西斜,凉风初起。九叔公常会拄著他那根老藤拐杖,慢悠悠踱到老槐树下,寻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孩子们便会呼啦一下围拢过去,或坐或蹲,眼巴巴地望著九叔公满是皱纹却总带著笑意的脸。 “九叔公,今天讲啥故事?” “再讲讲您走鏢的事儿吧!” “说说外头的大城是啥样的?” 九叔公眯著眼,吸一口旱菸,缓缓吐出烟雾。他年轻时走过十几年鏢,见识过不少风土人情,肚里装满了故事。 “说起咱们东洲西郡,”九叔公的声音苍老却清晰,“那可是辽阔得紧。咱们大周国,地大物博,北有草原,南接丘陵,算是一等一的强国,往西去,隔著千里沙磧,便是大夏国,民风彪悍,崇尚武力,据说国中人人习武,连女子都能挽弓射鵰。” 铁柱忍不住插嘴:“比咱们还能打吗?” 九叔公哈哈一笑:“那要看比啥。若论军中战阵、搏杀技艺,大夏国確是一流。但咱们东洲西郡,可不只这两个大国。”他顿了顿,继续道:“往西南去,群山万壑之中,有个云州国,境內多山多雾,据说盛產药材、玉石,还有些神神叨叨的巫师祭师,行事诡秘。再往西北,草原尽头,是月氏国,百姓多以游牧为生,马术精湛,来去如风。最南边,大河纵横之地,则是赤水国,水网密布,舟楫便利,商贸繁盛,富得流油。” “九叔公,您都去过吗?”二丫好奇地问。 “月氏国和赤水国只是听说过,不曾亲去。”九叔公摇摇头,“大夏国边境倒是路过几次,云州国的山货商人也曾打过交道。走得最远的,还是替鏢局押一趟红货,往大夏国都城『金川城』去的那一回。” “那趟鏢,押的是一批贵重的玉器和绸缎,僱主是咱们河阳县一位大商户,要送到金川城一位贵人府上。”九叔公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路上要穿过『黑风峡』,那地方两山夹一沟,地势险恶,是出了名的土匪窝子。咱们鏢局一行十二人,加上雇的四个趟子手,总共十六条汉子,都是好手。领队的是总鏢头『金刀』刘老爷子,一把厚背金丝大环刀,等閒十来个人近不了身。” “那遇到土匪了吗?”小草紧张地抓住萧一的衣袖。 “遇上了。”九叔公磕了磕烟锅,“刚进峡谷不到三里地,前后路口就被大石堵死了。两边山崖上冒出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人,为首的匪首绰號『鬼见愁』,满脸刀疤,使一对沉重的鑌铁鐧,凶名在外。” “那……那怎么办?”铁柱瞪大眼睛。 “刘老爷子站出来,抱拳报上鏢局名號,按道上的规矩,奉上准备好的『买路钱』。”九叔公沉声道,“可那『鬼见愁』贪心不足,非要留下全部货物,话不投机,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一场混战。咱们人少,但结阵而守,彼此照应,伤了对方二十多人,自己也折了三个兄弟。最后,刘老爷子拼著硬挨一鐧,一刀劈断了『鬼见愁』的右手,匪眾才一鬨而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沉之色:“混战之中,我瞧见一个使单刀的中年汉子—就是如今『长风鏢局』总鏢头郭老爷子—被两个土匪前后夹攻,眼看就要被一刀捅穿。我当时离他不远,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硬挡了一记闷棍,反手一刀劈翻了那个下黑手的土匪。” 九叔公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仿佛旧伤仍在隱隱作痛:“那一棍子,打得我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地。不过郭老爷子倒是没事,他回头一看是我替他挨了一下,眼眶都红了。自那以后,他就跟我成了过命的交情。” 他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后来郭老爷子年纪大了,把鏢局交给了儿子郭震天,我也回了村,就没怎么走动了。不过这份救命的交情,咱们江湖人,是记一辈子的。” “不过啊,”九叔公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神秘,“走南闯北几十年,稀奇古怪的事也听过不少。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但总在江湖上流传。比如……『仙人』的传说。” “仙人?”孩子们齐声惊呼,连萧一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是啊。”九叔公缓缓道,“听说过『御剑飞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吗?听说过『袖里乾坤,能装下山川河流』吗?还有『点石成金』『撒豆成兵』……这些传说,在各国的茶馆酒肆、说书人的嘴里,流传了不知多少年。我年轻时也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愚夫愚妇的幻想。可后来,走的地方多了,见的怪事也多了,心里也犯嘀咕。” 他看了看周围,声音更轻:“曾听一位从云州国来的老药商说,他们那儿最深的山里,偶尔能在月圆之夜,看到天际有流光划过,像是有人在极高处飞行。还有一次,在大夏国边境的酒馆,听几个佣兵醉后胡言,说他们在极西的荒漠深处,见过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上刻著完全看不懂的符文,触摸之下,竟隱隱有温热之感,绝非人力所能为。” 九叔公嘆了口气:“这些事,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或许世上真有那么一群超凡脱俗的人,隱居在灵山福地,不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也或许,只是以讹传讹。 不过……”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生机勃勃的孩子,尤其在萧一脸上停留了一瞬,“这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些缘分,有些际遇,谁又能说得准呢?”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九叔公的故事也告一段落。孩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回家。 有一事,萧一从未与外人说起。 自他记事起,偶尔会在睡梦中梦见一些不可思议的景象:万里山川隨著自己一念之间,被无形之力连根拔起;浩瀚汪洋大海在他眼前分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渊壑;他立於无尽星空之下,对著远方星辰,轻轻一指,星辰便瞬间崩碎,化作一场席捲黑暗的辉煌星雨。 萧一曾试探著问过父亲:“爹,这世上有没有人,能一拳打碎大山?”萧文远当时正在写字,闻言笔尖一顿,墨跡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他放下笔,神色复杂地看著儿子:“一一为何问这个?” “做梦梦到了。“ 萧文远缓缓道:“《庄子》有云: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摶扶摇而上九万里。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大能者,可移山填海,只是那等人物,非我等凡俗所能窥见。“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好读书,莫要想这些虚妄之事。“ 萧一乖巧点头,心中却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日午后,阳光明媚,打穀场上。“文远,要不要让萧一也来练练?”铁柱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笑著招呼道,“咱们这拳法虽然粗浅,但强身健骨是真有用!” 萧文远摇头笑道:“他还小,再大些吧。” 正说著,村口方向忽然传来马蹄声,三匹健马踏著土路而来,马上是三个青袍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色红润,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鹰,身后两人年纪稍轻,但也都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三人到打穀场边勒马。中年汉子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场中练拳的年轻人,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隨即抱拳道:“诸位乡亲,敢问这可是萧家村?”九叔公拄著拐杖上前:“正是。几位是……” “在下青木堂护法,姓周。”中年汉子下马还礼,“奉堂主之命,来贵村查访一事。” 青木堂!场中眾人脸色都变了。河阳县两大帮派之一,这等人物,怎会来萧家村这种穷乡僻壤? 九叔公心中警觉骤起,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不知周护法要查访何事?” 周护法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贵村可曾见过此人?”画像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普通,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九叔公仔细看了看,摇头:“未曾见过。” 九叔公斟酌道,“村里都是些庄户人家,没见过这等江湖人物。敢问此人……是何来歷?” 周护法眼神闪烁道:“此人偷走了我青木堂一件至关重要的物件。若贵村有人瞧见,还望务必告知。青木堂定当重谢。” 说完,他深深看了场中眾人一眼,翻身上马,带著两名手下策马离去。待马蹄声远去,打穀场上才炸开了锅。“青木堂找的是什么人?”“能让青木堂亲自来寻,肯定不简单!” 第三章 山间偶遇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山间偶遇 青雨洗尘的奇景,起初只是几句碎语传闻,伴著货郎的吆喝、行商的马蹄声,悄无声息地流出了萧家村。 有人说那夜河阳县出现青光,恍若神跡;有人传深山村落有仙雨落下,枯木再逢春,这些荒诞不经的乡野奇谈,在茶楼酒肆间流传,大多只被当作愚夫愚妇的臆想,博人一笑罢了。 数年间萧家村的变化,让一些人渐渐坐不住了。 县城的药材商发觉,从萧家村一带收上来的山货—无论是寻常的黄芪、茯苓,还是偶尔出现的黄精、首乌—品相药力都明显优於別处。往来河阳县与府城间的鏢师、武人也开始嘀咕:萧家村那穷山沟,如今怎么尽出些力气大得嚇人的庄稼汉?偶尔有不知深浅的外地泼皮想去寻衅之事,反被村里看似普通的妇人老汉隨手撂倒,成了笑话。 河阳县令曾派过书吏前来查问,被九叔公和萧文远以“风水轮转,三年丰收”及“村民勤勉,惯於山野劳作”等话挡了回去。府城方面也有过两次微服探访,见村人虽健硕,却无甚奇异功法,生活亦质朴如常,最终也只以“水土特异,民风彪悍”记录在案,未再深究。 真正的波澜,却在普通人难以触及的层面悄然涌动,某些对天地灵气变动更为敏感的修仙宗门,也將目光投向了这片群山。 三日后,午后。 萧一和铁柱、二丫、小草几个玩伴,照例在村后山脚下玩耍。 “一一哥,今天咱们玩啥?”小草扯著萧一衣角。 萧一还没答话,铁柱就抢著道:“去鹰嘴崖!我爹说那边近来野兔子多,咱们去设套子!”“鹰嘴崖陡得很,”二丫皱眉,“我娘不让去。” “怕什么!”铁柱猛地一拍胸脯,“有我护著你们呢!再说了,我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且瞧瞧!” 他说著,腰身一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猛地用力一掷。那石头呼啸著如离弦之箭般飞出七八丈远,“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一棵老松树上,树皮都崩落了一块。孩子们“哇”地惊嘆。 “走!”铁柱一挥手。几个孩子嘻嘻哈哈,沿著山道往深处走去。 鹰嘴崖在村子后山深处,因一块形似鹰嘴的巨石而得名。此处山势陡峭,林木幽深,平日里少有村民来。 孩子们刚走至崖下,便听闻前方传来呵斥与哭喊之声。“求……求求你们……这担药材,是我家半年收成……”声音苍老、颤抖著。紧接著,粗鲁骂声传来:“老东西,爷几个瞧上你药材,那是给你脸!再囉嗦,打断你腿!” 萧一心头一紧,忙示意几个孩子躲入灌木丛后。拨开枝叶看去,只见前方小道上,两个彪形大汉正拦著一个挑担的老药农。药农约莫六十出头,衣衫襤褸,担中装著些黄芪、茯苓等山货。两个大汉却穿著统一的黑色衣服,衣服上有一虎字,腰佩钢刀,面目凶狠。 “是黑虎帮的人!”铁柱压低嗓音,脸色煞白。黑虎帮——河阳县两大帮派之一,专收过往商贩的“过路钱”,名声极差。 老药农跪地,磕头如捣蒜,求饶道:“好汉饶命……饶命啊……” 一个大汉狞笑一声,一脚踢翻药材担子,药材散落一地。另一个伸手就要去抓药农的衣领。 “住手。”清冷的声音,从林子另一侧传来。身穿淡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缓缓走出。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眉宇间有股书卷气,腰间掛著一枚令牌,上面刻著个“玄”字。 两个大汉一愣,隨即怒道:“哪来的小子,敢管黑虎帮的閒事?”年轻人不答话,只是扫了眼地上的药材,又瞥了眼瑟瑟发抖的老药农,淡然道:“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老弱,实在不该。” “找死!”一个大汉拔刀就砍。 年轻人脚步微错,灵巧避开刀锋,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点中大汉手腕。 “啊!”大汉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另一人见状,怒吼著扑上。年轻人侧身、抬手、轻推,动作行云流水,那大汉被一股无形之力击中,踉蹌后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两个大汉脸色煞白,知道遇上了硬茬子,爬起来就跑,连刀都顾不得捡。 年轻人也不追赶,弯腰帮老药农拾起药材。“多、多谢少侠……”老药农老泪纵横。 “快走吧。”年轻人摆摆手,待药农走远,自己也转身没入山林。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那、那是武功吗?”二丫结结巴巴。 “肯定是!”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眼放光,大声喊道,“太厉害了!只见他手指轻轻一点,那刀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萧一盯著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有所思虑,此人武功高强,和青木堂所找之人相似,出现在萧家村后山,绝非偶然。 第四章 山中风云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山中风云 半个时辰后,孩子们正准备回家,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呼喝之声。 “去看看!”铁柱好奇心大起。 “別走进,咱们躲起来!”萧一拉住他。 孩子们猫腰躲到灌木丛的岩石后,屏息凝神,悄悄张望,只见先前逃走的黑虎帮两人去而復返,身后还跟著三人,步伐沉稳,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疤脸中年,面容冷峻,右面颊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两人太阳穴高鼓如丘,目露精光如炬,显然都是內家高手。 他们对面,站著两个灰衣人—衣襟上绣著“青木”二字。 “赵铁山,越界了。”面色阴暗的灰衣中年冷声道,正是青木堂的周护法。 疤脸中年—黑虎帮帮主赵铁山冷哼一声:“周奎,少废话。那小子怀里的东西,是我黑虎帮先盯上的!” “放屁!分明是我们青木堂眼线发现的!” 被双方围在中间的,正是那青衫年轻人。 赵铁山恶狠狠的说道:“小子,把东西交出来。” 年轻人神色不变,目光坦然:“晚辈不知前辈所指何物。” “少装蒜!”赵铁山身边一个汉子吼道,“三天前你在县城百草堂买青须藤和地灵草时,怀里曾掉出一本淡金色册子,我们的人可看得清清楚楚!”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淡淡道:“那不过是师门长辈赐下的一卷寻常养生图谱,供採药跋涉时调理气血之用,並非武学秘籍,更非宝物。” “寻常图谱怎会用那等纸?”周护法道,“那纸张隱隱可见云纹,日光下有淡金色流转?” 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林间又传来一阵沙哑笑声。 “赵帮主,周师弟,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手持摺扇、面容儒雅的青袍老者缓步走出,正是青木堂的掌事人-洛青崖。 他先对周护法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了年轻人腰间的木牌上,眼中掠过一抹惊喜。 “这位小兄弟,”洛青崖拱手,语气温和,“观你气度身手,绝非寻常江湖中人。腰间这『玄』字令牌……若老夫所猜不错,可是北郡『玄元宗』之物?” 年轻人坦然还礼:“前辈倒是好眼力,在下陆荆,玄元宗外门弟子,奉命来西郡一带採买些药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青崖与赵铁山,“途经贵地,听闻五年前此地曾有『青雨』异象,草木生长繁盛,故顺道前来探查一二,看看是否有合用的药材,不料惊扰了诸位,实非本意。” “玄元宗……外门弟子……”洛青崖喃喃重复,脸上笑意渐深,眼底却闪过一抹灼热,“果然是仙门弟子,失敬。小兄弟既是为此地『青雨』异象而来,可有所获?” 陆荆摇头道:“不过是草木较它处更为繁茂,灵气稍显充盈,於凡人而言堪称福地,於修行之人而言,却也不过寻常,晚辈已探查完毕,正欲离去。” “离去?”赵铁山冷笑一声,“小子,话未说清便想走?你那本册子,当真只是养生图谱不成?” 洛青崖抬手制止了赵铁山,转向陆荆,语气依旧平和:“陆小兄弟,老夫年轻时,也曾心慕仙道,远赴中洲,跪求仙缘。” 他眼中泛起回忆与遗憾,“但因资质愚钝,被拒之门外,却也侥倖得闻些许常识。修真界中,即便是最基础的导引法门、药草图鑑,其承载之物亦非凡品,常以特製灵纸书写,方能长久留存。淡金色、隱现云纹……这等特徵,与老夫当年听闻的『金线草云纹笺』颇为相似。”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盯著陆荆:“小兄弟,你怀中之物,可否借老夫一观?老夫愿以重金或药草交换,只求观摩三日,定当归还。” 陆荆面色微沉:“洛前辈,宗门之物,不得外传。请恕晚辈难以从命。” “规矩是死的。”洛青崖声音转冷,摺扇轻合,“你只是个外门弟子,据闻玄元宗外门弟子专管俗务,不涉仙道功法,在宗內地位想必也有限,此番交易,你可得实利,回去即便称功法不慎遗失,最多受些责罚。但若你不答应……” 他瞥了一眼赵铁山,意味深长道:“赵帮主强行衝击先天之境,经脉受损,若无机缘,恐时日无多。而老夫困於后天巔峰数十载,前路已绝,仙缘渺茫,今日或许便是唯一契机。陆小兄弟,你以为,你能从我们八人手中安然脱身吗?” 陆荆心知难以善了,不再多言,身形微沉,已是戒备姿態。 “既如此……”洛青崖轻嘆一声,似有惋惜,摺扇“唰”地合拢,声音陡然转厉,“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双方手下已然会意,隱隱成合围之势。 陆荆面对合围,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他虽掛著玄元宗外门弟子的名头,但內里乾坤,唯有自知,宗门赐下的《引气诀》,他一个偽灵根,苦修两载,也仅仅摸到一丝门径,连引气入体都未能稳固,丹田中那缕灵气微弱縹緲,时有时无,此刻强敌环伺,他一身武艺或可周旋片刻,但真正能倚仗的宗门手段,却几乎使不出来。 传讯令牌!陆荆心念急转,这是唯一的生机。可激发令牌传讯,需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內嵌符阵。他暗自尝试引动丹田中那缕可怜的灵气,却只觉气息涣散,运转滯涩。引气诀未成,灵力运转不足,控制更是生疏,想要在激战中分心施法,难上加难。 他以精妙身法在刀光剑影中周旋,一边暗暗引气入体,將灵气附著腰间令牌—这是激发令牌传讯功能的法门,引动令牌內嵌的简易符阵。 陆荆令牌表面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一直在外围游走、似在寻找时机的洛青崖,眼中陡然爆出一抹精光! 就是现在! 洛青崖中指与拇指早已扣住一枚乌黑髮亮、非金非石的棱形小钉—“透骨钉”。此钉並非凡铁,乃是他早年奇遇所得,材质奇特,专破內家气劲,是偷袭暗算的阴毒利器。 他左手猛地一弹!“咻——!” 乌黑的“透骨钉”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枚刚刚泛起灵光波动的木质令牌! “噗!”一声闷响,並非利器入肉之声,更像是硬木被重击开裂的声响。 “透骨钉”並未深入,以巧劲狠狠撞击在令牌的边缘。 “咔嚓……”,碎裂声传来。 陆荆踉蹌后退,令牌边缘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刚刚被引动的传讯灵光,戛然而止。 身形陡然一动,陆荆便欲突围,八人早有准备,刀光剑影立马封住去路。 他虽只是外门弟子,未修高深道法,但玄元宗所传的防身武技、身法步法,远超寻常江湖武功。只见他身形如风中青竹,於围攻中穿梭闪避,出手简洁凌厉,每攻必取敌要害,一时竟未露败象。 洛青崖眼中精光一闪,那册子若只是寻常图谱,他何必如此紧张拼杀?哪怕其中记载的並非直接修炼的仙法,是某种能易筋锻体、夯实根基的导引法门,对他而言,也是可窥见另一片天地、打破武学桎梏的莫大机缘!想到此处,洛青崖对小册子的渴望瞬间变得无比炽烈! 几人攻势更猛。陆荆双拳难敌四手,缠斗片刻,脸色苍白,气息渐显急促。 “他力竭了!”周护法喝道。 陆荆且战且退,不知不觉被逼至鹰嘴崖边缘。混战中,黑虎帮一名精於暗器的瘦小汉子如鬼魅般绕至侧方,扬手打出一枚淬毒梭鏢!陆荆察觉时已晚,竭力侧身,左肩仍被擦过,鲜血顿时涌出,一阵麻痹感隨之传来。 “中了!”瘦小汉子得意叫道。 就在陆荆身形一滯的剎那,洛青崖瞅准机会,一掌下去,正中后心! “噗——”陆荆喷出一口鲜血,脚下土石松垮,整个人顿时失重,跌落至悬崖下。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铁山与洛青崖几乎同时喝道,几人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悬崖下方並非绝壁,而是林木丛生的陡坡。 灌木丛后,孩子们早已心惊胆战。良久,铁柱才颤声道:“他、他死了吗……” 萧一咬著嘴唇,没说话。他盯著年轻人跌落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你们先回村,叫大人来。” “那你呢?”二丫拉住他袖子,眼圈发红。 “我去看看。”萧一指了指东边,“那儿能下去。那人刚才救过老药农,不能让他暴尸荒野,”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些,“我对这儿熟,悄悄下去看一眼,没事的。” 铁柱张了张嘴,想拦,却被萧一坚定的眼神止住了。他最终重重点头:“小心!我们跑回去喊人,很快!” 第五章 引气决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引气决 萧一趴伏在山岩后,屏息凝神观察了片刻,確认那八人已尽数下崖搜寻,这才躡手躡脚地从藏身处钻出。 他沿著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路横向移动了十余丈,这才折向下方。五年来,他和小伙伴们探索山林,后山的地形早已了熟於心。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萧一猫著腰放轻脚步,在灌木和岩石间悄然穿行。他记得陆荆跌落的大致方位—鹰嘴崖东侧缓坡,那里有几处茂密的灌木丛和天然石台,是理想的缓衝地带。 约莫一刻钟,萧一在一处被灌木遮掩的石台下停住了脚步。石台下方,一个人影静静躺著,正是陆荆。萧一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观察四周,没有脚印,没有折断的草木。他这才轻手轻脚地靠近。陆荆仰面躺在石台下的凹陷处,双目紧闭,胸前衣物已被鲜血浸透,他右手五指死死攥著一本册子。 萧一蹲下身,伸手摸向陆荆颈侧,没有脉搏,触手冰凉,已气绝多时。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册子取了出来。册子入手微沉,封皮是淡黄色的特殊纸张,触感柔韧;封面写著引气诀三个字,在阳光下,隱隱泛起淡金色的微光,確有云纹隱现。 陆荆腰部与地面之间,还压著一枚边缘有裂纹的令牌,令牌不大,正面刻著古朴的云纹,背后一个“玄”字。萧一將它拾起,与引气诀一併收好。 远处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萧一转身没入山林,他选择了另一条更隱蔽的路径—绕道北坡,再从村后的乱石坡方向折返,这条路隱蔽且近。 远处,铁柱带著萧文远和几个大人匆匆赶来。 “一一!”萧文远一把抱住儿子,声音发颤,“你跑哪去了?铁柱说你们遇到了江湖人……” “我迷路了。”萧一垂下头。 萧文远仔细打量儿子,见他除了衣衫有些凌乱、沾了些泥土外,並无伤痕,这才鬆了口气:“以后不许再去后山深处,听到没有?” “嗯。”萧一乖巧地点头。一行人回到村里。 当晚,黑虎帮和青木堂的人相继来到萧家村。 两帮各来了十余人。他们在鹰嘴崖附近搜寻了大半天,只找到陆荆的尸体,却不见那本册子。 “搜!”黑虎帮的疤脸汉子脸色铁青。 “搜个屁!”青木堂一长相凶狠的中年汉子冷笑一声,“这茫茫大山,你又怎知他藏於何处?再说了—”他目光冷冷的扫过闻讯赶来的村民,恶狠狠的道:“说不定,是被哪个路过的有心人捡了去。”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村民们惶恐不安,九叔公和萧文远等人上前交涉,好说歹说,才让两帮人暂时罢手。 萧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窗外隱约传来爭吵声与沉重的脚步声,两帮的人在村里走动、对峙。每一次声响都让萧一的心跟著收紧,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引气诀正紧紧贴著他的肌肤。 远处再次传来门板摔上的闷响,萧一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屏住呼吸,缓慢地挪动身体,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踮著脚,挪到窗边,借著月光,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 淡黄色封皮在月光下显得古朴神秘,封面上,“引气诀”三个字透出一股古老功法的庄重与神秘。 萧一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天地有气,蕴化万灵,是为灵气。引气入体,洗筋伐髓,乃修真之始。此诀为入门奠基之法,循之可导引天地灵气,气沉丹田,直至气海初凝,方算踏入炼气之门。 再往后,是详细的打坐姿势、呼吸吐纳之法,以及灵气在体內的运行路线。 其中著重阐述了“引气”的本质: 引气者,非强夺天地之灵,而为感应、接纳、导引。需心静神凝,呼吸绵长,意守丹田,以身为媒,以息为桥,徐徐引外界灵气自百匯而入,沿督脉下行,过尾閭,穿夹脊,至命门,再分循两足入涌泉,復由涌泉上行,经足三阴,匯於气海。如此为一周天。 初习者,气感微弱,运行艰涩,往往数日不得一周天。须持之以恆,不可躁进。待气机渐熟,可引气反覆循环。切记:周天运转,贵在圆满。一息內引气循环十二周天,使灵气往復,贯通表里,气沉丹田,直至气满自溢,指尖生芒,掌心生光,方可称“引气有成”。此时,掌心劳宫穴处可有灵气微芒显现,如雾如露,聚而不散,是为灵气初凝之象。至此,方具备炼气化力之基,可正式开始炼气修行。 萧一看得心跳加速,这是传说中的修仙功法吗?对凡人而言,是打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看到书中描述“引气入体”“十二周天”“掌心生光”“灵气初凝”时,萧一脑海里忽然闪过梦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一念万里大山起,一眼汪洋大海开,一指星辰碎……那些光晕、气息、轨跡的流转方式,竟隱隱与册子中描述的灵气有相似之处。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一连忙將册子塞进床板下的缝隙,躺回床上,紧紧闭上眼睛。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父亲萧文远的脚步声沉稳,母亲苏婉的脚步声则更轻、更柔。 他们停在床边,萧一能感觉到两道温柔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萧文远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手,仿佛在確认他是否安好。 苏婉俯下身,极轻地拨开他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指尖带著熟悉的、皂角的淡淡香气。她將被角细细掖好,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萧一的梦。 萧文远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昏黄的烛光將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他伸出手將萧一露在外面的那只小手,轻轻放回温暖的被窝。 两人在床边又静静站了片刻,空气中流淌著无声的关切与守护。苏婉极低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满是怜爱,萧文远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脚步声再次响起,他们如来时一般,悄然走了出去,木门被极小心地重新掩上。 萧一悄悄睁开眼,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心里却是暖暖的。 第六章 入门修真功法?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入门修真功法?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稀疏。 萧一在炕上辗转反侧,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君子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尤其对至亲,当以诚相待。”爹读过那么多书,或许知道这是什么?或许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萧一坐起身,从床板下取出册子和令牌,紧紧抱在怀里。 正屋的灯还亮著。 萧文远正端坐在油灯下,手中捧著一本《河阳县誌》,眉头微微蹙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儿子抱著什么站在门边。 “一一?怎么还不睡?”萧文远放下书。 萧一紧咬著嘴唇,將今日午后所见尽皆告知父亲,並小心翼翼地將怀中的册子和令牌放到桌上。 “爹,”他声音很轻,“我今天捡到的。” 萧文远目光落在册子上,淡黄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淡金色微光,“引气诀”三字古朴遒劲。他心头一跳,伸手拿起册子。 入手微沉,纸张柔韧异常,绝非寻常纸质。翻开第一页,那几行字映入眼帘: “天地有气,蕴化万灵,是为灵气。引气入体,洗筋伐髓,乃修真之始。此诀为入门奠基之法,循之可导引天地灵气,气沉丹田,直至气海初凝,方算踏入炼气之门。” 萧文远的手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翻——打坐图、呼吸法、经脉运行路线……一幅幅图示,一段段口诀,虽简短却自成体系,尤其那些標註的穴位、经脉名称,与他曾在某本残破古籍中见过的记载隱隱相符。 萧文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白天村里沸沸扬扬的传闻、两帮人马的搜查……一切都在此刻串联起来。 他重新睁开眼,仔细审视手里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那里描述引气有成时,提到“指尖生芒,掌心生光”。 萧文远忽然想起数年前,他在府城书肆淘到的一本无名游记残卷。那书中零星记载著一些光怪陆离的见闻,其中一段写道:“余尝游西陲,见山中有修者,吐纳时口鼻间有白气如雾,运功时指尖隱现毫光,此非武学內劲,乃『灵气』外显之象也。” 当时他只当是志怪故事,一笑置之。可如今…… “爹,”萧一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书?我偷偷看了一点,里面说的『引气』,好像和我做梦时感觉到的有些相似。” “一一,”萧文远將册子合上,斟酌著词句,“爹不能完全確定。但依我所读过的杂书残捲来看,这恐怕不是寻常的武学秘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很有可能是修仙功法和门派信物。” “修仙?”萧一睁大眼睛,“就像故事里说的,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不是仙人。”萧文远摇头,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爹也只是在几本残破的杂书中,偶然读到些零星记载。那些书年代久远,字跡模糊,內容也玄乎其玄、不成体系。” 他轻轻抚过《引气诀》的封皮,眼神里是思索,而非篤定:“按那些语焉不详的说法,世间似乎有极少数人,天生有什么『灵根』,能感应到天地间一种叫『灵气』的东西。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法门,能將这灵气引入自身,修炼久了,便渐渐有了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 “至於这『灵根』具体什么模样,『灵气』究竟为何物,那些法门又该如何修炼……”萧文远苦笑一下,看向儿子,“书上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写得云山雾罩,让人难以捉摸,爹也看不明白。这册子上的『引气』之说,与杂书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隱隱相似,爹猜测,它或许便是那修仙问道的入门之物。但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世间之事,书本所载不过万一。或许真有其道,或许只是古人臆想,此物究竟是何,它记载的法子是对是错、是吉是凶,爹也无法断言。” 他將册子推回儿子面前:“此物非同小可。青木堂、黑虎帮兴师动眾要找的,恐怕就是它。你捡到它,是机缘,也是祸端。” 萧一看著册子和令牌,又看向父亲:“那我该怎么办?把它交出去吗?” 交出去?交给谁?青木堂还是黑虎帮?无论交给哪一方,另一方都不会善罢甘休。况且—他看向儿子,想起那场青雨,想起孩子出生时的异象,想起他偶尔说起的那些“怪梦”…… “你先收好,莫让外人知晓。”萧文远最终道,“这两日,爹再查查家中那些旧书,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至於这册子和令牌,恰被你所得,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站起身,从书架顶端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手抄本。 “这些是你曾祖、高祖留下的杂记,”萧文远拂去灰尘,“我年少时翻过,只当是怪谈。如今看来……或许並非空穴来风。” 萧一抱著《引气诀》,看著父亲在灯下翻阅那些古老的书册,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第七章 父亲的叮嘱与引气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父亲的叮嘱与引气 次日清晨,萧家村仍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两帮人马增加了巡逻的人手,村口、后山小道都有眼线盯著。 萧文远一早去了祠堂偏室,带回几本杂记摊放在桌上,对照《引气诀》的內容,一字一句比对。 其中一本蓝布封皮的无名册子,记载最为详细: “……灵气者,天地精华也。人身有窍,曰穴;有脉,曰经。灵根具者,可感气、引气、储气于丹田。初成时,耳聪目明,身轻体健;小成时,可內视经脉,灵气外显;大成时……” 后面的字跡模糊不清,纸张也有缺损。 另一本更破旧的小册里,则画著几幅简陋的人体经脉图,標註著穴位名称。萧文远將《引气诀》中的图示与之比对,发现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缓缓合上书册,静坐良久,思绪万千。杂书记载与此书互为印证,看来这《引气诀》確非虚妄之谈。他一介儒生,信奉的是圣贤大道、科举正途,对於这些玄乎其玄的“修仙”“灵气”之说,本心是敬而远之的。可如今,这等事物竟真真切切摆在了眼前,还落在了自己年幼的儿子手中。 午后,萧文远回到家中,將儿子叫到书房。 “一一,”他关上门,神情严肃,“爹查证过了,家中杂记所记载的零星之说,与这册子里的內容,確能对上。它恐怕……真如我们所料,是那修仙问道的入门之法。” 萧一眼睛一亮。他虽未照练,但昨日翻看时,那些文字图示,还有册子本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都让他心头髮热,有种奇异的、本能的亲近感,他捧著那本册子,问道,“爹,这本书……感觉好特別,我可以照著学吗?” 萧文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儿子的眼睛,声音沉缓:“你是否已读了这册子?仔细读了?” 萧一点头:“嗯。上面的字和图,我都用心记了,看著它们的时候,心里头好像有点热乎乎的,又好像能『感觉』到书里说的『气』在哪里流动,拿著这书,觉得安心,又特別有劲儿。”他描述得有些笨拙,但那真切的感觉却表露无遗。 萧文远心中震动。 这並非修炼有成后的“灵气”,而是某种更为玄妙的、与这修仙之物天生的亲和与感应。杂记中似乎也提过,有极少数人生来便对蕴含“灵气”之物格外敏锐,甚至能与之共鸣,谓之仙缘。他原以为那不过是夸大之词,难道…… 萧文远看著儿子稚嫩的脸庞,看著他手中那本淡黄册子,仿佛看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眼前分岔。一条是安稳的读书仕途,他半生所信奉的“正路”;另一条则是云雾繚绕、吉凶莫测的“歧途”,充满了不可知的诱惑与风险。 “一一,爹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信的是世间纲常、人伦大道。於爹而言,习武爭强已是末技,这修仙问道……更是縹緲难测、背离世俗的歧路。” 他伸手轻轻拉起萧一的小手,说道:“但你既得此物,又与它有此等天然的感应,爹不逼你视之如无物,也知强扭的瓜不甜。然有几句话,你须记在心里,时刻不能忘。” 萧一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的雀跃之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模样。 “此事关乎性命,绝不可向任何外人透露半分。青木堂、黑虎帮如此兴师动眾,所求恐怕正是此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古有明训。” 萧文远的语气沉缓,带著读书人特有的谨慎,“杂记中只言片语提过,修行之路,危险重重,尤重根基。你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气血未固。即便真要尝试,也务必缓之又缓,寧可不进,不可冒进。爹虽不懂其中关窍,但『欲速则不达』『过犹不及』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纵使你日后真於此道有所涉猎,也绝不可因此荒废了正经学业。圣贤道理,是立身之基;经史诗书,能养浩然之气、明辨是非。它们或许给不了你移山倒海的神通,却能教你如何在这纷扰世间,做一个问心无愧之人。” 他將《引气诀》轻轻推回萧一面前,温柔说道:“白日人多眼杂,绝不可翻阅,便是夜深人静时……若真按捺不住好奇,也只可浅尝輒止,以『读』为主,以『感』为辅,稍有疲惫或异样,即刻停止,记住,平安健康,比探索任何未知都要紧。” “爹,我记下了。”萧一双手接过册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父亲话语中透著沉重与深切的忧虑,他虽不能全然理解,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如山般的关爱。 萧文远看著儿子小心翼翼地將册子贴身收好。他知道,自己默许儿子踏上的,是一条完全未知、吉凶莫测的道路。作为父亲,他无法同行,亦无力护航,只能用毕生信奉的道理与最深切的牵掛,为他系上一条或许脆弱、却饱含告诫与期望的“安全带”。 当夜,子时。 萧一按照书中的图示,有些笨拙地盘起腿。五岁孩子的筋骨柔软,这姿势对他而言颇为轻鬆。 他回想著《引气诀》开篇的文字,慢慢调整呼吸,平日里自然不过的一呼一吸,此刻刻意为之,反而有些乱了节奏,他吸得太急,觉得头晕;呼得太长,又觉得憋闷,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一种不快不慢、勉强算得上均匀的节奏。 萧一心神更是难以收束,眼睛闭著,却好像能“看”到黑暗里漂浮的微尘;耳朵里塞满了各种细碎声响—自己的心跳、远处隱约的虫鸣,甚至血液流动的微弱嗡鸣。书中所说的“心神沉静”“万念俱空”,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他就这么有些僵硬地坐著,按照书中所记,想像著天地间有清凉的气息自头顶灌入。起初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久坐带来的腿麻和心烦。在他几乎要放弃,头顶正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凉意。 那感觉轻微得像是错觉,若非他全部心神都紧绷著,几乎就要忽略过去。凉意过后,似乎有一线比髮丝还要细微的“东西”,顺著后颈缓缓滑下,所过之处,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温润感,最终沉入小腹下方,化作一团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沉寂下去。 这便是……引气? 萧一心中又惊又疑,不敢確定这是真实发生,还是自己太过渴望而產生的幻觉。他试图再次捕捉,但无论怎么凝神,那感觉却再也没有出现,只有小腹处那点微乎其微的暖意,似存非存,提醒著他方才或许並非幻觉。 他不敢再强行尝试,想起父亲的叮嘱,便依著书中收功的法子,鬆开盘坐的双腿,双腿早已酸麻难耐,差点直接瘫软下去。 第八章 官府询问与引气入体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八章 官府询问与引气入体 翌日清晨,鸡鸣三遍。 萧一如往常一样起床,穿衣洗漱。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並未感觉有何不同,只是精神似乎比平日更清明些,窗外鸟雀的吱喳声听得格外真切。 饭桌上,苏婉將一碗粥放到他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一一,昨晚睡得可好?听你爹说,你半夜好像起来过?” 萧一心里一跳,低头扒著粥:“嗯……喝了口水。” 萧文远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將手中的窝头掰开,慢条斯理地吃著,他的目光在萧一脸上停留片刻,似在观察什么,最终只是温和道:“快吃,吃完了温书。” 早饭过后,萧文远照例在书房教萧一读书。今日讲的是《孟子·公孙丑上》,“善养吾浩然之气”。萧文远讲解得格外细致,从字句释义,到其中蕴含的修身养性之道,甚至引申到如何涵养心性、持守本心。 “……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萧文远的声音平缓而有力,“这『养气』,虽与那册子上所言『引气』似是而非,然道理相通,皆需持之以恆,切忌急功近利,更忌心术不正。” 萧一认真听著,心中若有所思。 父亲虽不明说,但他知道,这番话是在借圣贤之道,告诫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一临摹完一篇大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村口的打穀场上,铁柱、二丫他们正在玩耍,追逐打闹。铁柱一个跳跃,轻鬆攀上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引得下面一片欢呼。 萧一看著,心中有些羡慕,又有些说不清的悵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皙,指节纤细,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昨夜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感”,真的存在吗?还是仅仅因为渴望而產生的错觉?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日,第四日晌午,村口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一次,来的不是青木堂和黑虎帮的人。 三匹骏马当先,马上三人尽皆身著藏青色衣服,腰间佩刀,气息精悍,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精瘦汉子,在他们身后,跟著七八个普通装束的汉子,步履沉稳,眼神警惕。 “县衙办案!”精瘦汉子勒住马,声音洪亮,在村口迴荡,“叫你们村主事的出来!” 九叔公在萧文远和几个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上前,拱手道:“老朽萧九,暂管村中杂事。不知几位官爷驾临,有何贵干?” 精瘦汉子翻身下马,亮出一面黑底铜字的令牌:“我乃河阳县捕头赵猛,奉县令之命,前来查问一桩江湖凶案。”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四日前,鹰嘴崖发生凶案,死了一个年轻人,伤者数人,有线报指认,他们曾在你村停留,此事,你们可知情?” 村民们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起来。 萧文远心中一沉,县衙竟然插手了?难道……那本册子,比想像的还要重要? 九叔公面上露出惶恐与茫然:“官爷明鑑,那日確有外来的江湖好汉在村中借宿,也去后山搜寻过什么,但他们具体所为,小老儿和村民们实在不知啊,我们这等乡下人,哪敢过问江湖好汉的事……” 赵捕头盯著九叔公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听说,那日还有几个村里的孩童,在鹰嘴崖附近玩耍?” 人群中,铁柱的爹脸色一变,下意识將儿子往身后拉了拉。 萧文远的心也提了起来。 “是……是有几个孩子贪玩,跑远了。”九叔公说道,“不过都被大人及时寻回,並未衝撞那些好汉。” “哦?”赵捕头目光如炬,在人群中走动,“是哪几个孩子?本捕头要问几句话。” 气氛骤然紧绷。 萧文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赵捕头,犬子萧一,那日也曾与同伴在山后玩耍,孩童无知,若衝撞了官爷办案,学生代为赔罪,只是孩子年幼,受了惊嚇,这几日精神不济,恐言语不清,反误了官爷正事。” 赵捕头眯起眼,打量著萧文远:“你是……” “学生萧文远,本村一介秀才。” “秀才?”赵捕头神色稍缓,但审视之意未减,“既如此,更该明理,此案涉及人命,非比寻常。让那几个孩子出来,本捕头只问几句话,若果真无关,自不会为难。” 铁柱、二丫、小草,还有萧一,被大人们带到村口空地。四个孩子站成一排,面对县衙捕快和眾多陌生而锐利的目光,都有些胆怯。铁柱梗著脖子,努力做出不怕的样子,但小手却微微发颤。二丫紧紧攥著衣角,小草则直接躲在了萧一身后。 萧一站在最边上,心跳得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著父亲平日的教导,儘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茫然又带点怯懦。 赵捕头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娃娃们,別怕。”他语气放缓,却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四日前,你们在鹰嘴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伯伯。” 铁柱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乾:“我们……我们去那边设套子抓兔子,然后……然后就听见有人吵架,还有打架的声音……我们害怕,就躲起来了……” “躲在哪里?” “就、就在一块灌木丛大石头后面。” “看见了什么人?” “有……有穿灰衣服的,还有穿黑衣服的,他们围著一个人打……”铁柱努力回忆著,说的基本都是实情,只是略去了细节,尤其是萧一后来独自返回的段落。 赵捕头听完,不置可否,转向二丫和小草。两个女孩说得更简单,只是重复著“害怕”“躲著”“后来我们就跑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萧一身上。 “你呢?”赵捕头盯著萧一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萧一抬起头,眼神清澈,带著孩童应有的惶恐:“我……我和铁柱哥他们看到的差不多,后来……后来我们都嚇坏了,一起跑回村叫人。”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我跑得慢,还差点摔了一跤。” 这是他和父亲商量好的说辞。 赵捕头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们躲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个被围著的年轻人,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或者……往哪里扔了什么东西?” 萧一心里猛跳,脸上却努力维持著懵懂:“他……他手里好像是拿著东西来著,太远了,看不清楚……后来他们打起来了,尘土飞扬的,就更看不清了。”他蹙著小小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像……那个人被打得退到了崖边,然后……然后好像晃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赵捕头站起身,背著手,在原地踱了两步,他带来的一名手下凑近,低声道:“头儿,几个娃娃说法基本一致,时间顺序也对得上村里大人寻人的时辰,看起来……不像撒谎。” 另一名手下也道:“那两边的人也都搜过崖底,除了尸首,確实没找到別的东西,会不会……真让那小子临死前藏到別处,或者乾脆毁掉了?” 赵捕头沉默不语。 他接到府城密令,要暗中查访一本特殊册子,並留意任何与之相关的异常跡象,眼前这几个孩子,看起来並无异样,那个叫萧一的小子,虽然比同龄人显得安静些,眼神倒也清澈,回答也合乎情理。 难道,线索真的断了?册子已被毁,或落入了第三方手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萧家村,这个村子……村民们精气神十足,尤其几个年轻后生,体格健壮得不似普通农户,联想到县誌记载“五年前,河阳县西,夜现青光异象”,赵捕头心中疑竇未消。 但他没有证据。总不能因为村民身体好就抓人。 “罢了。”赵捕头终於开口,“此事县衙会继续追查,你们村里人,近期莫要再去后山深处,若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或捡到什么可疑的东西,立刻报官!若敢隱瞒—”他冷哼一声,未明之意不言而喻。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定当约束村民,全力配合官爷。”九叔公连声应道。 赵捕头翻身上马,带著手下扬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眾人才鬆了口气,却都心有余悸。 “县衙都惊动了……”铁柱爹脸色发白,“那本册子,到底是啥烫手山芋啊!” 九叔公拄著拐杖,望著官道方向,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山雨欲来……文远,”他转向萧文远,压低声音,“你家的孩子……千万谨慎啊。” 萧文远郑重頷首:“九叔公放心,学生知道。” 他牵著萧一的手往家走,掌心有些潮湿,方才那一刻,他真怕儿子露出破绽。 “爹,我回答得对吗?”萧一小声问。 “对。”萧文远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低沉,“一一,你记住,从今往后,关於那日,还有那本书,你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就只有今天说的这些,其它一概不知。” “嗯。”萧一重重地点头。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 萧一没有立刻尝试引气,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著黑暗,仔细回想著白日赵捕头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眼神,官府也插手了,这意味著,《引气诀》牵扯的,不仅仅是江湖帮派的爭夺。 父亲说得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悄悄伸手入怀,摸了摸贴身藏著的册子。 真的要继续吗?继续,意味著要在黑暗中摸索一条吉凶未卜的路,並且时刻承受秘密可能暴露带来的风险。 放弃?將册子交给父亲处理,或者乾脆想办法毁掉?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小腹处那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竟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表达著不情愿。心底深处,某种与生俱来的好奇与渴望,也清晰地浮现出来,梦境中的破碎画面—移山倒海般的力量、浩瀚星空的轨跡等。 他隱隱觉得,那不仅仅是梦。 萧一再次轻轻坐起,盘膝,闭目。 有了昨夜的经歷,他稍微熟练了一些,更快地调整好了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那丝凉意,再次出现了。比昨夜更清晰一分,如同一滴冰露,自百会穴渗入,紧接著,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气流”,缓缓沿著脊柱下行,途径之处,带来微弱的酥麻与通畅感,最终匯入小腹丹田。 丹田处的暖意不再转瞬即逝,而是凝成了一小团,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之烛。 萧一按照书中所记,尝试著用意念引导这缕微弱的暖意,沿著一条最简单的经脉,缓缓运行。意念所至,那暖意竟真的隨之微微移动,虽然滯涩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前。 运行一个小周天后,暖意回归丹田。 萧一缓缓吐气,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视力似乎……好了那么一点?墙角蛛网的纹路,窗纸上极细微的破损,此刻都清晰可辨;而耳中听到的,也不仅仅是虫鸣,还有远处邻居家极其微弱的打鼾声。 第九章 修仙者?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九章 修仙者? 半月光阴,悄然流逝。 每夜,待父母房中呼吸声均匀绵长后,萧一悄然起身,依引气诀所记,静心守意,引纳天地间若有若无的灵气,现在运行小周天时,已无滯涩感,感官越发灵敏,身体也越发轻盈灵巧。 次日午后,丽日当空,打穀场上依旧如往日般热闹。 萧一敏锐的发现,村口老槐树下,多了一个倚著扁担歇脚的货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进村的道路;村后山坡上,两个砍柴人的身影,动作迟缓,心不在焉。 眼线,比之前更多,也更隱蔽了。 当夜,夜深人静。 村东头方向,忽然传来几声短促而尖锐的犬吠,隨即又戛然而止。紧接著,一阵极其轻微、却快速移动的衣袂破风声,掠过村子上空,朝著后山方向远去。 萧一霍然坐起,心臟狂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黑暗中,他的听觉被放大到极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萧文远披上外衫,示意苏婉留在屋內,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用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润开窗纸一角,向外窥探。 夜色漆黑如墨,月光被薄云遮掩,村子沉浸在一种异样的死寂中,日常的虫鸣都消失了,方才那阵犬吠仿佛从未发生。 萧文远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像普通江湖客的夜探。 难道,来的不是青木堂或黑虎帮的人? 在他凝神思索时,村口方向,驀地亮起了一点幽绿色光芒。 光芒只有豆粒大小,悬浮在半人高的空中,幽幽闪烁,无声无息地沿著村中土路飘动。 萧文远瞳孔骤缩。它像是在探查,光线扫过之处,院墙、柴垛、甚至紧闭的门窗,都仿佛被无形的视线穿透。 绿光移动的速度不快,方向明確,正朝著村中几户人家,包括自家小院的方向而来。 “是在找……”萧文远瞬间明白了,这绿光可能是一种探查手段,它在搜寻“灵气”的痕跡。 冷汗瞬间打湿了萧文远的內衫,他看向儿子房间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决断。 他迅速退回內室,对苏婉急声道:“婉娘,收拾最紧要的东西,银钱、乾粮、水囊,快,从地窖走,你知道那条备用的小道!” 苏婉嘴唇颤抖,却未多问一句,立刻转身行动起来。萧文远快步走到萧一房门口,低喝:“一一,出来,快!” 萧一早已穿好衣服,跑到父亲身边,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眼神却异常镇定。“爹,是来找我的吗?” “可能是。”萧文远蹲下身,双手轻轻放在儿子肩膀上,“一一,那绿光邪门,多半是衝著灵气或那册子来的,你现在跟你娘从地窖密道走,去老地方等我。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爹你呢?”萧一急问。 “我留下,应付一下,拖延时间。”萧文远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若是普通江湖人,我自有说辞。若真是……不可力敌的,我留下也能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东西还在村里。记住,万一……万一爹没能赶去,你就跟著你娘,往南走,去你姥爷家暂避!” “不!爹,一起走!”萧一抓住父亲的衣袖。 “听话!”萧文远难得对儿子疾言厉色,眼中深沉的父爱几乎要溢出来,“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你娘,对我最大的孝顺。快走!” 他不由分说,將萧一推向苏婉。苏婉含泪看了一眼丈夫,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低声催促:“一一,听你爹的,走!” 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后方,极为隱蔽。苏婉点燃早已备好的油灯。萧一紧隨其后,看了一眼站在地窖口、身形在昏黄油灯下显得高大瘦长的父亲。 “文远……”苏婉哽咽。 “快走!”萧文远挥手,迅速將盖板復原,又熟练地將几捆柴草挪回原位掩盖。 苏婉径直走到最里侧的土墙边,按下几块普通的砖石。土墙向一侧滑开,露出漆黑洞口。这是萧家祖上为避祸而悄悄挖掘的密道,出口在村外一里处的乱石沟。 “一一,跟紧娘。”苏婉率先钻入洞口。萧一深吸气,猫著腰,钻进了黑暗的密道。 萧一母子进入密道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幽绿色的光芒,飘飘悠悠,来到了萧家小院之外。 它悬浮在低矮的土坯院墙上空,绿芒微微涨缩。光芒扫过院子,绿光明灭的频率明显加快。 正屋內,萧文远换上了一身半旧但整洁的青衫,手中捧著一卷《礼记》,就著桌上的油灯,他的侧影透过窗纸,显得平静而专注。 “篤、篤、篤。”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文远放下书卷,清了清嗓子,语气带著一丝被打扰的讶异与沉稳:“不知门外是哪位朋友?” 门外静了一瞬,隨即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异常温和的男子声音:“深夜叨扰,实属冒昧,在下途径贵地,见村中有微光异动,恐有宵小作祟,特来提醒,不知主人家可曾察觉异常?” 萧文远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门边,並未立刻开门,隔著门板道:“多谢尊驾关怀,舍下一家早已歇下,並未察觉有何异常。许是山间磷火,或是野猫窜动,惊了村犬,扰了尊驾清静,还望见谅。” “哦?磷火?”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寻常磷火,可无这般灵动的探查之能,主人家不妨开门一见,在下並无恶意,只是对贵村近来发生的些许趣事,略感好奇罢了。” 话音未落,萧文远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在门板上,门閂並未断裂,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少许。 月光与那幽绿的微光一同渗入,照亮了门口站著的人。 那是一个身著白色长袍的老年男子,面容普通,嘴角含笑,眼神温和。萧文远的视线,死死盯著他右手掌心—正悬浮著那点幽绿色的光芒,此刻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他指尖缠绕流转。 男子目光掠过萧文远,扫向屋內,尤其在萧一房门的布帘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家中似乎……不止先生一人?方才那点微弱的的灵气波动,似乎便是从这屋中传出,怎么此刻如此沉寂?” 萧文远身体瞬间绷紧,面上却竭力维持著镇定:“尊驾说笑了。家中只有拙荆与幼子,幼子年幼,早已熟睡。至於灵气波动……学生一介书生,只知经义,不解玄谈,尊驾莫非是……”他故意顿了顿,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县衙派来查案的上差?半月余前確有赵捕头前来,难道与此有关?” 白袍男子轻笑一声,指尖的绿光倏地飞起,在屋內缓缓盘旋一圈,重点掠过萧一的房间,又落回他掌心,光芒略黯。“县衙?呵……”他不置可否,向前踏了一步,踏入屋內,隨著他的进入,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瀰漫开来。 “先生不必紧张。”男子自顾自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萧文远刚才阅读的《礼记》上,语气似乎温和了些,“原来是个读书人家。在下对圣贤文章也略有涉猎,看来是误会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视线如实质般落在萧文远脸上:“读书人明理,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有些东西,非凡俗所能保有,强留身边,恐惹祸端,殃及家人。先生以为然否?” 萧文远心臟狂跳,知道对方已经怀疑。他强作镇定,拱手道:“尊驾所言大义,学生自然知道。只是寒舍清贫,唯有几卷诗书传家,何来『璧』可言?若尊驾是追查前日那江湖凶案遗失之物,学生与村中眾人確实一无所知,赵捕头亦已详尽查问过。” 白袍男子静静看了他片刻,绿光再次飞出,直奔厨房方向,在灶台附近盘旋不去,光芒闪烁不定。 萧文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村中忽然传来一阵喧譁!火光晃动,人声嘈杂,隱约还夹杂著兵刃交击和呼喝声! “走水了!走水了!村西头草垛著火了!” “有贼人!拦住他们!” “是黑虎帮的人!青木堂的也来了!打起来了!” 混乱的声浪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白袍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看向窗外骤起的火光与喧闹,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收回停留在灶台上空的绿光,对萧文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今晚贵村很是热闹,既有俗务纷扰,在下不便久留。不过……” 走到门口,他望向后山方向:“山中月色虽好,却也有虎狼蛰伏,先生好自为之,我们或许还会再见。”他袖袍一拂,绿光没入袖中,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萧文远直到確认那人真的离去,才猛地扶住桌沿,大口喘息,后背已然湿透。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是江湖人……绝对不是……难道是修仙者?”他喃喃道,快速打开房门看向村西—火光確实亮起,打斗声也真实不虚。 萧文远心头的巨石並未落下。白袍男子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暂时引开了注意力。他最后那句“还会再见”…… 必须立刻离开,去老地方与妻儿匯合,然后远走高飞! 他將几本最重要的书籍和剩余的银钱贴身藏好,吹熄油灯,闪身入了密道。 村口老槐树上正有一人默默地注视著这个小村庄今夜发生的一切。 第十章 玄元宗来人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章 玄元宗来人 密道出口隱在乱石沟一处背阴的岩缝中,藤蔓垂掛,苏婉和萧一紧挨著,坐在岩缝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村中的喧譁已听不见,只有山风呼呼的吹过。 萧一紧紧攥著母亲冰凉的手,眼睛盯著密道口的方向,怀中的令牌贴著肌肤,传来一阵阵愈发清晰的、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密道口藤蔓猛地晃动了一下,萧文远略显狼狈地钻出,青衫沾满泥污,髮髻微乱,脸上带著疾行后的潮红,眼神依旧锐利。 他声音压得极低:“快走,那白袍人手段诡异,绝非寻常江湖客,村里突然乱起,恐怕就是他们想搅浑水,此地不可留!” 三人不敢走大道,只在林木和乱石间穿行,夜色深沉,山路崎嶇。萧一怀中的令牌持续发热。 在他们翻过一道山樑,进入一片幽暗树林时,异变陡生。 火光毫无徵兆地亮起,十数支火把將林间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青木堂堂主洛青崖与黑虎帮帮主赵铁山並肩而立,脸上带著猎人般的冷笑,站在他们身前,负手而立、神色漠然的白袍人,正是今夜萧家小院中的那位。 “萧秀才,何必如此仓皇?” 洛青崖开口,目光越过萧文远,死死盯在萧一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这位是临府『云霞观』供奉的白羽仙师,有通天彻地之能。仙师早已感应到,那蕴含『仙缘』的宝物,就在令郎身上。交出来吧,或许仙师开恩,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白羽仙师缓缓抬起眼帘,视线落在萧一胸口的位置,正是引气决和令牌所在。他淡淡道:“灵气牵引,確在於此。本座不欲多费唇舌,交出你怀中之物。” 萧文远將妻儿护在身后,脸色铁青,厉声斥道:“洛青崖!赵铁山!你们也是河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一本书册,勾结妖……邪道,行此卑劣行径,就不怕天道昭昭,王法森严吗?!” 他只能以读书人信奉的“天道”、“王法”来斥责,儘管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天道?王法?”赵铁山狞笑,“在这荒山野岭,老子就是王法!白羽仙师就是天道!小子,再不交出来,老子就先拿你爹娘开刀!” 白羽仙师不再言语,右手掌心幽绿光芒再现,化作一道如有实质的绿色光索,迅疾无比地卷向萧一。 萧一浑身僵硬,怀中令牌骤然变得滚烫。 绿色光索即將触及萧一衣衫的剎那—— “放肆!”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惊雷般自林中响起!伴隨著喝声,一道璀璨夺目、至阳至刚的炽白剑光,仿佛撕裂夜幕的闪电,自九天之上垂直斩落! “嗤—!” 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绿色光索上。没有巨响,光索瞬间寸寸断裂。白羽仙师闷哼一声,如遭重击,掌心幽绿光芒炸散,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另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幕落下,將萧家三口稳稳护在其中。 两道身影,飘然若仙,自松树顶端翩然落下,恰好隔开了萧家与洛青崖一眾。其中一人,正是昨夜静立於村口老槐树上、默默观察许久的楚枫。他一袭淡青色云纹道袍,神色冷峻,手中长剑虽未完全出鞘,但斩邪破秽的凛冽剑意已瀰漫开来。他身旁,站著一位年岁稍长、气度更为沉稳的玄衣修士,正是其师兄陆逊。 陆逊目光沉静,看了一眼被护在光幕中、惊魂未定的萧家三口,隨即视线落在白羽仙师等人身上,眉头微皱。 “百里之內,宗门令牌共鸣。”陆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天然的威严,“东洲玄元宗,外门执事陆逊、楚枫,奉命调查外门弟子陆荆失踪一事。”他目光扫过洛青崖、赵铁山,最后定格在白羽仙师身上。 “玄……玄元宗!?”洛青崖和赵铁山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白羽仙师脸色煞白,感受著陆逊那深不可测、远超自己的灵压。 楚枫转向光幕中的萧一,伸出左手,萧一怀中那枚破损令牌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与楚枫手中的令牌光芒交相辉映,共鸣之音清晰可闻。 “这枚破损的『玄元令牌』,属於我宗外门弟子陆荆。”楚枫看向萧一,声音清冷但並无苛责,“它为何在你身上?陆荆师侄人在何处?” 萧一从怀中双手捧著《引气诀》,说道:“这是在鹰嘴崖下,那位陆荆前辈身边找到的,他当时已重伤不治,我只找到了这些。” 陆逊隔空將《引气诀》摄入手中,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后,他將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那枚破损的玄元令中,令牌轻颤,一段模糊、破碎却关键的画面光影浮现在令牌上方—正是陆荆被洛青崖、赵铁山等人围攻、最终坠崖的片段。洛青崖和赵铁山那狰狞贪婪的面容,清晰可辨。 陆逊眼中寒光骤盛,平静的面容下,涌起滔天杀意,直指洛青崖与赵铁山,“是你们!” 洛青崖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是那陆荆……是他身怀异宝招摇……我们只是一时糊涂……” 赵铁山也嚇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陆逊却不再看他们,冰冷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身体微颤的白羽仙师:“还有你,微末灵力,炼气二层,灵力驳杂,根基虚浮,为何插手此事?” 在巨大的灵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机面前,白羽仙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双膝一软,也跪了下去,再无半点“仙师”风范,涕泗横流: “上宗仙师明鑑!小人……小人白羽,並非有意与玄元宗为敌!小人……小人实是青云宗外门弃徒啊!”他声音悽惶,带著无尽的悔恨与卑微,“五十余年前,小人也是心怀大道,歷尽艰辛前往北郡,侥倖拜入青云宗外门。奈何天生偽灵根,资质低劣不堪,苦修五十余载,耗尽心力財力,也仅仅停留在炼气二层,大道彻底无望……心灰意冷之下,只得返回东洲西郡老家。因略懂一点粗浅的灵力运用和探查小术,被这凡俗愚夫奉承,尊为『仙师』,供养於云霞观……此次,全是受这两帮贼子重利蛊惑,谎称有蕴含精纯灵气的宝物现世,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妄想藉此或许能窥得一丝转机,这才冒犯虎威!求上宗仙师念在小人亦是求道不易,半生悽苦,饶小人一命!小人愿发下心魔大誓,立刻远遁海外荒岛,终生不再踏入东洲半步!” 他匍匐在地,將多年的挣扎、绝望与此刻的恐惧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逊听罢,神色並无多少动容,眼中只有一片冰冷:“偽灵根,大道难成,便回凡俗称尊作祖,已是走了岔路。更遑论贪念作祟,助紂为虐,青云宗与我玄元宗虽非同门,然道门有律,修士不得无故干预凡俗,更不得恃强凌弱、杀人夺宝,你之所作所为,已犯禁忌。青云宗如何处置弃徒我不管,但你既撞在我玄元宗手中,又涉入此事,便是咎由自取。” 他不再多言,对楚枫道:“楚师弟,护好他们。”隨即,目光如剑,扫过跪地求饶的洛青崖、赵铁山,以及面色惨澹的白羽。 “害我宗门弟子性命者,死。” 陆逊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三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快得仿佛超越了时光。 第一道剑气掠过洛青崖与赵铁山,两人身体一僵,眉心同时出现一个细微的红点,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无声倒地。 第二道剑气射向白羽。白羽惊骇欲绝,狂吼一声,身上腾起一层灰白的、混杂著血光的护体灵光,竟是想施展损耗本源的遁术。然而剑气所过之处,那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裂,剑气贯入其丹田气海,轻轻一绞。“呃啊—”白羽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嚎,周身灵力骤然溃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眼中充满绝望,修为已废,经脉尽毁,比死更惨。 第三道剑气则化作一片朦朧的清风,拂过那些呆若木鸡、动弹不得的两帮精锐。清风过处,所有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倒在地,陷入深沉昏迷,虽未丧命,但关於今夜、关於仙缘、关於玄元宗的记忆,已被剑气悄然抹去,只余浑噩。 弹指之间,尘埃落定,松林內重归寂静,唯有夜风呼啸。 陆逊袖袍一拂,灵光捲起现场所有痕跡,目光平静地落在萧一身上。 “陆荆师侄的遗物,为你所获,亦是缘份。”陆逊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他仔细打量著萧一,“你年纪尚幼,竟已能引气入体,可见与仙道颇有缘。”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孩童,你姓甚名谁? 萧一躬身下拜:“小子萧一。” 可知,何为修仙?”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萧一一怔,他抬起头,望向陆逊深邃的眼眸。 他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莫名地浮现起来—巍峨山岳被无形之力拔起掷向天边,浩瀚汪洋在眼前无声分开,星空下一指星辰崩碎化作辉煌星雨……。 天然的亲切感,似乎那条路、那个世界,本就与他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他略一垂眸,復又抬起,稚声虽轻,却字字清晰:“回稟仙师,弟子確已读过那捲书,知晓引气入体之法。弟子以为,此途似能窥见天地间更深远的景象,悟解更多未明的玄机。书中所述,与弟子偶尔梦中所见之境,颇有遥相呼应之感。” 陆逊微微頷头,继续问道:“此路漫漫,危险重重,远非你此刻所能想像。还需远离父母亲人,忍受孤独清苦,直面生死危机,更需持之以恆,与天爭命。你,可想好了?是否愿意踏上此途?” 沉默了几息,他再次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清晰地回答: “我愿意,我想去看看。” 陆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讚许。 他转向萧文远夫妇:“令郎心志已明,此为其自身仙缘。既如此,我以玄元宗外门执事身份,可为其举荐,予他一个叩问仙门的机会。” 萧文远与苏婉对视一眼,心中百味杂陈。 萧文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对陆逊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忧虑:“仙师明鑑,学生身为人父,感激仙师予小儿机缘,然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恕学生冒昧,敢问仙师:那玄元宗究竟位於何处?此去路途几何?一一他年方五岁,纵然有此心志,可这仙凡路遥……” 陆逊並未因这接连的追问而不悦,反而理解地点点头:“你既问起,便与你细说清楚,也好早作打算。”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玄元宗,山门坐落於东洲北郡的玄元山脉。” 他看向萧文远,知道他身为西郡凡人,对此毫无概念,便详细解释道:“东洲广袤无尽,世人依地理位置,大致將其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郡。” 他指尖灵光微动,在空中勾勒出简略的五郡轮廓。“你等所在的大周国,乃至这整片河阳县所属的辽阔地郡,皆属西郡。西郡最为特殊,天地灵气相对稀薄驳杂,山河地脉少有灵韵,故而自古极少有修真宗门在此开枝散叶,乃凡人国度聚居繁衍之所,王朝更迭,烟火鼎盛,却难见真正修仙者的踪跡,你们平日所闻,不过少许渺茫传说。” 萧文远恍然,长久以来的疑惑似乎有了答案。 陆逊继续道:“北郡、南郡、东郡,尤其是中郡,灵气浓郁程度远非西郡可比,山川河岳往往钟灵毓秀,还有灵脉潜藏,这些地域才是修真门派、修仙家族以及散修之士的主要活动范围,势力交错,格局与凡俗世界截然不同。我玄元宗,便是立足北郡的一方宗门。” “西郡与此处,相距万里,其间需跨越数国疆土、险峻山脉与浩荡江河,路途绝非坦途。” “万里之遥……”苏婉脸色发白,紧紧攥著萧一的手。萧文远也是心头沉甸甸的,这距离远超想像。 陆逊话锋一转:“不过,我宗开山纳徒,並非年年举行,乃是五年一度,广开山门,接纳东洲有缘者。” 他看向萧一,继续说道:“上一次开山大典,已於去年春日完毕。下一次,须待四年之后。届时,山门重开,持续七日,接引四方求道者。” “四年后?” “不错,”陆逊肯定道,“这四年,於萧一而言,至关重要,他需凭藉《引气诀》扎实修炼,务必成功引气有成,稳固根基,达到炼气入门的基本要求。” “四年之后,你需持此玉牌,自行前往东洲北郡芒城接引点,或是玄元山脉之外的接引谷,玉牌百里內自有感应指引。切记,大典只在那七日之內,过时不候。”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崭新的接引玉牌,递向萧一。 陆逊略一思忖,对萧一道:“此去路途遥远,凶险並存,今授你一护身小术,『金光护身咒』,若能引气有成,便可施展。” 言罢,指尖一点温润金芒没入萧一眉心。萧一只觉脑海微微一凉,隨即一段清晰的口诀、行气路线便印入脑海。这术法极为简单,核心在於调动体內微薄灵气,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於危急时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金光,可抵御寻常刀剑劈砍、野兽爪牙片刻,亦能对阴秽邪气略有克制。 “多谢仙师赐法!萧一定当勤修不輟,不负期许!”萧一恭敬一拜,將玉牌小心收起。 陆逊看了一眼萧文远和苏婉:“此间事了,你们可安心返家,或另寻稳妥之处暂居,今日之事,包括这枚信物与玄元宗之名,勿再与旁人提起,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楚枫在一旁补充道:“百里之內令牌感应,我等方能至此,此间因果已了,你们好自为之。” 陆逊对楚枫点点头,目光落在萧一手中那枚破损的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那枚边缘开裂的玄元令自萧一掌心轻轻飞起,落入陆逊手中。 “此令是我师侄陆荆的,由我带回宗门。”陆逊说道 “前路已明,缘法自握。”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化作流光,转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十一章 回村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回村 首恶伏诛,帮眾昏迷记忆受损,痕跡被灵光拂去。 萧文远转身,看向妻儿,苏婉依旧脸色苍白,紧紧搂著萧一,身体微微颤抖。 萧一,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抬著头,眼神复杂,有迷茫,有震撼,也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苏婉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往哪儿去?” 萧文远道:“此地不宜久留,但我们或许不必仓皇远遁。” 苏婉和萧一都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著疑问。 萧文远快速整理思绪,声音清晰有力:“陆仙师与楚仙师已然了结了罪魁祸首。他们离去前,特意抹去痕跡,模糊那些帮眾的记忆,这绝非隨意为之。说明他们不欲此事在凡俗间过度宣扬,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恐慌,这也间接保护了我们,不使我们因目击仙踪而成为眾矢之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洛青崖、赵铁山已死,白羽被废,两帮核心精锐尽数在此昏迷失忆。群龙无首之下,青木堂、黑虎帮必將陷入內乱,短时间內绝无余力再来追查此事。” “至於县衙,”萧文远眼中闪过读书人的谨慎,“赵捕头查的是江湖仇杀,如今元凶伏诛,关键从犯或废或失忆,线索在他们层面已然断裂。只要我们不再主动提及,此事多半会以悬案或江湖势力火併了之。我们若此刻举家仓皇失踪,反而显得心虚可疑,可能引来官府不必要的深究。” 他看向妻儿,语气转为沉稳:“故而,我们回村。” “回村?”苏婉仍有顾虑,“那些盯梢的眼线……” “树倒猢猻散。”萧文远继续说道,“我们回去,正可观察虚实。” 天微微亮,萧文远一家回到村中,一片寂静,並无想像中的混乱。他们悄悄回到自家小院。院门虚掩,院內一切如旧。萧文远仔细检查一番,確认无人潜入或留下標记。 略作收拾,天色已大亮,萧文远对苏婉道:“婉娘,你和一一在家歇息,莫要出门,我去寻九叔公,將昨夜之事,有选择地告知。” 萧一抬头:“爹,我也想去。” 萧文远看著儿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九叔公家,老人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窝深陷,见到萧文远父子安然归来,先是一愣,隨即老泪纵横,抓住萧文远的手:“文远,你们没事,太好了。昨夜村西乱起,后来又没了动静,老朽担心,派人去你家寻,又不见人。” 萧文远扶住九叔公,温言安抚,待老人情绪稍定。 他便向九叔公告知了昨夜之事,但並未和盘托出,略去了陆逊、楚枫的详细身份手段以及玄元宗、接引玉牌等信息。只说昨夜有江湖仇家追至村外山林,欲对他们一家不利,幸得两位路过的异人出手相助,击溃了贼人,並將为首者惩戒。那两位异人神通广大,似乎对洛青崖、赵铁山背后的恶行早有不满,顺手清理了。 “异人?”九叔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可是能驾驭光华,来去如风?” 萧文远心中一动,点头:“九叔公见过?” 九叔公缓缓道:“昨夜老朽心中不安,在后窗观望,隱约见村外山林有光华闪动,似青似白,还有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掠过村子,但很快就消失了。原来如此,原来是遇到了贵人,不,是遇到了仙师啊!”。 萧文远顺势道:“两位异人言道,此间事了,贼首已除,剩余宵小不足为虑,让我们安心回村。只是叮嘱,莫要对外宣扬他们形貌手段,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九叔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仙师行事,自有道理。”他长嘆一声,“青木堂、黑虎帮在河阳县作恶多年,如今遭此报应,也是天理循环,只是没想到?” “一一捡到的那本册子呢?” 萧文远早已想好说辞:“那册子,已被贼人爭夺中损毁,灵气尽失,成了废纸。两位异人已將其处理了。此事根源已消,九叔公可宽心。” 九叔公感慨道:“毁了甚好,省得再招祸端,你们一家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 隨后几日,果然如萧文远所料,河阳县江湖发生巨震。 青木堂堂主洛青崖、黑虎帮帮主赵铁山一夜之间神秘失踪,麾下多名精锐头目神志不清,两帮派群龙无首,內部为了爭夺权位和地盘陷入混乱火併。更有传言,那夜萧家村附近有仙师显圣出手,诛杀邪祟,引得人心惶惶又敬畏不已。 传言很快传到了县衙。县令闻报大惊,涉及仙师、江湖帮主暴毙,已非寻常治安案件,他不敢怠慢,立刻详文上报临江府城。府城派下专员调查,结合多方线索,最终定性为江湖帮派因爭夺异宝互斗,引来未知高人惩戒,洛、赵等人多行不义,毙於非命。 第十二章 引气大成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引气大成 萧家村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村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有外乡人打听那夜的仙师显圣,村民们只是笑笑,摇头说“夜里睡得沉,啥也没瞧见”。 “一一,今日我们读《庄子·逍遥游》。”萧文远展开书卷,声音平和,“『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萧一听得入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梦中那浩瀚星空。 “爹,这鯤鹏……真的存在吗?还是古人想像的?” 萧文远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读《引气诀》,可知『灵气』为何物?它看得见吗?摸得著吗?” 萧一想了想,摇头:“书上说,灵气充盈天地,无形无质,需用心神感应。” “这便是了。”萧文远頷首,“古人见江海浩瀚,见飞鸟凌云,心有所感,便以鯤鹏喻道,喻那种遨游天地的境界与可能。读书,尤其是读这些典籍,要会其意,感其神。能开阔你的心胸,让你在面对未知时,有一份源自內心深处的底气与豁达。” 《逍遥游》“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这句。“这御六气,与你所引天地灵气,可有相通之处?修仙者求超脱,圣贤亦求精神之逍遥。路径或有不同,其向上、向远、向无限探索之心,或许同源。” 萧一若有所悟。从此,他读《道德经》道法自然,会联想到灵气运行之律;读《孟子》养浩然之气,会暗自比较与丹田暖意的异同;读《山海经》光怪陆离之记载,也不再全然视为虚妄。 午后,萧一依旧会和铁柱、二丫、小草他们玩耍。爬村口粗壮的老槐树,去溪边摸鱼,在打穀场上追逐。 只是如今,萧一的身手明显比伙伴们更灵巧。 “一一,你咋又变厉害了?”铁柱喘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羡慕地看著脸不红气不喘的萧一。 萧一挠挠头:“可能是我爹让我早上多活动的缘故。”他將一切归功於父亲的教导和养身法。 小伙伴们毫不怀疑,只当萧秀才教子有方。他们依旧嬉笑打闹,分享从家里偷带出来的烤红薯,或是围坐在溪边大石上,听萧一讲书中看来的奇闻异事。 只是萧一讲述时,偶尔会不自觉地將那些志怪传说,与自己修炼时的微妙感受、或是父亲那些杂书中更“靠谱”的只言片语结合起来,讲得愈发引人入胜,让铁柱他们听得眼睛发直,心驰神往。 “一一,你懂得真多!以后肯定比你爹还厉害,能当大官!”二丫脆生生地说。萧一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远山叠翠。 大官?那不是他的路。他的路,在更渺远的地方。 修炼,在夜深人静时。 每夜子时,萧一盘膝坐於席上,掌心向上,置於膝头。他闭目凝神,不再如最初那般急切,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深远,心神內守,摒弃杂念,感应、接纳、导引灵气的速度更快了。 在平静生活的第十三个夜晚,静室之中,萧一盘膝而坐,丹田处,灵气隨著他的呼吸吐纳,规律地沿著经脉路线,快速运行。一息之间,灵气循环往復,穿梭於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及每一处经脉,百川归海,復归丹田气旋。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十二个周天!就在第十二周天圆满完成的剎那,萧一双手掌心,灵气微芒显现,如雾如露,聚而不散,静静地悬浮在掌心之上。 灵气初凝之象,聚而不散,正是《引气诀》中所描述引气有成的標誌。 时光荏苒,两年时间悄然流逝。 引气大成后,萧一不再局限於书斋与静室,春采新茶,夏观荷塘,秋赏红叶,冬听落雪。 萧文远与苏婉偶尔会带萧一去邻近的集镇,看市集百態,听俚曲乡音;或是徒步半日,去往更深远些的山坳,探访人跡罕至的古寺残碑、清冽山泉。 这些短途的游歷,无关修仙秘闻,只为让萧一在寻常的人间烟火与自然造化中,滋养一颗踏实的心。 萧一很珍惜这些时光。他会在集市上帮母亲挑选针线,听父亲与偶遇的老农聊收成;会在山寺破败的殿前,想像昔日香火鼎盛的模样;会在溪涧边,久久凝视逆流而上的小鱼,感受那微小生命里蕴藏的顽强。 这些经歷,让他对世间的理解,不再局限於书本,变得饱满、充满细节。他的眼神愈发清澈平和,举止间既有少年人的朝气,又隱隱多了一份源於山川草木的沉静气度。 修炼,在这悠游的寻常日子里,不曾停歇。 如今引气入体对於萧一而言,近乎呼吸般自然,心念微动,灵气便在一息之间流转周身,陆逊仙师所授金光护身咒,也从需要刻意默念的术法,变成了心意一动即可瞬发的本能,淡金光华流转护体。 萧一开始尝试將灵气,依心意驱使,附於身体的不同部位,摸索其妙用—灵气附於足底,便能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凝於指尖,则似蕴藏锋芒,足以点破顽石;若贯注双耳,则听力大增,周遭细微声响,乃至风中微语,都变得清晰可辨。 次日,萧文远书房內,听完儿子的敘述,看著萧一掌心亮起那如雾如露的灵光,萧文远久久不语,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情绪复杂难言—欣慰、骄傲、不舍,最终都化为沉甸甸的嘱託。 “好,好……吾儿根基已成,不负这两载寒暑。”萧文远声音有些低沉,“只是,前路亦將真正开始,陆仙师所言,东洲北郡玄元宗,距西郡大周,万里之遥,山高水长,路途险阻。” 他顿了顿,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萧一。“幸得九叔公之力,他老人家年轻时走南闯北,於鏢行一道旧识颇多。半月前,他修书一封,联繫上了行走於东洲西郡至北郡的『长风鏢局』。鏢局总鏢头姓郭,曾是九叔公故交之子,看在这份香火情上,允诺一年之后,护你平安抵达北郡芒城。” “一年之后?”萧一心中一动。 “不错。”萧文远頷首,“长风鏢局下一次走这条远路,恰在一年后开春;陆仙师虽言四年后开山大典,但此去路途遥远,长途跋涉耗时,更需预留充足时日应对沿途变故、寻觅接引所在,提前一年启程,方为稳妥。” 萧一握紧了手中的书信。“九叔公大恩,父亲辛劳,孩儿……” “不必多言。”萧文远打断他,目光深远,“此乃你之机缘,亦是家人乡邻之期盼。这一年,你仍需如常度日,勤修不輟,读书明理。行装琐事,自有爹娘为你操持。只是……”他望著儿子已初现少年轮廓的面庞,声音愈发低沉,“心中需有准备,此去经年,关山难越。家中一切,勿须掛念,只需牢记本心。” 第十三章 临行前的时光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临行前的时光 静室之內,萧一气息绵长,引气一念可达。这份精进不显於外,让他的眼神日渐清澈沉静,举止间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 灯下,萧文远展开的不是杂记,而是《孟子》。 “一一,孟子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此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你且说说,你引纳之『灵气』,与这『浩然之气』,可有相通之处?” 萧一思索片刻,谨慎答道:“灵气,乃天地精华,无形无质,需引纳炼化。浩然之气,似更重心志德行的涵养,是精神气象。二者皆需『养』,且养之得法,皆能使人超出凡俗。或可……互为表里?” “不尽然,亦有其理。”萧文远頷首,“为父不通术法,但知修心养性乃万法根基。你引气入体,是借天地之力强健己身;而养浩然之气,是以圣贤之道坚固心志。前者可让你身轻体健,耳聪目明,乃至施展玄术;后者却能让你知进退,明是非,守本心,不至於迷失於力量本身,乃至坠入邪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此行万里,前路莫测。將来或见法术玄奇,或遇资源爭夺,或临威逼利诱。届时,何者为依凭?非仅你掌中之灵力,更需心中之『定盘星』。这定盘星,便是你自幼所读的圣贤道理,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骨气,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襟怀。” “修真界之险,杂记传闻中管窥一二,或许更甚凡俗江湖。但无论如何光怪陆离,人心险恶之处,大抵相通。你需牢记: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观事以明。不主动为恶,亦需有防人之智;不贪图非分,亦要懂取捨之道。凡事三思,谋定后动。此非迂腐,而是保身立命、行走於未知天地的根本。” 萧一正襟危坐,將这些话语一字一句记入心中。 萧文远也教他一些更实际的、读书人视角的世情:如何通过地方志了解风土人情与潜在风险,如何从市井流言中分辨有用信息,如何与各色人等得体交谈而不露怯或招嫉,甚至是一些简单的书信格式与紧要时传递讯息的隱晦方法。 “爹,这些……似乎与修真无关?”萧一偶尔疑惑。 “修真者亦非活在虚空。”萧文远摇头,“你路途所经,大半仍是凡俗地界。与人打交道,察言观色,知进退,明利害,这些处世的学问,与你是否身具灵力並无衝突。多懂一分人心,多知一分世情,你便多一分稳妥。记住,你需先平安抵达,方有仙缘可谈。” 苏婉的忙碌,是无声而绵长的,她的忧思与不舍,没有化作泪水与言语,而是密密地缝进了每一针每一线。 萧一的行李,早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衣服鞋袜,从贴身的里衣到御寒的棉袄,从轻便的春衫到耐磨的秋冬外袍,她选了最结实柔软的料子,一针一线亲手缝製。针脚细密匀称,鞋底纳得格外厚实。 除了衣物,她开始晾晒、醃製各种耐储存的乾粮。肉脯、菜乾、炒麵、耐放的粗麵饼……用油纸仔细包好,再套上防潮的蜡布。“山里路上,不要饿著。”她只是这样淡淡地对萧文远说,眼中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萧一有时深夜修炼完毕,还能看到母亲房中透出的微弱灯光,以及她低头缝补的侧影。他默默站在门外片刻,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最终只是轻轻走开,將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深深烙在心底。 萧一要远行的消息,並未大肆宣扬,但村中几位核心的长者以及铁柱等亲近玩伴,还是从九叔公和萧文远那里隱约得知了风声—当然,具体去向与缘由,对外宣称为外出游学访师,归期未定。 九叔公的身体越发佝僂,精神却似乎因这件事而振奋了些。他將萧一叫到跟前,枯瘦的手摩挲著一根用老山藤打磨得油光水滑、顶端嵌著一小块温润青石的拐杖。“这藤杖,跟了老头子几十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风雨。这块青石,是当年路过一处深潭偶然所得,摸著心里静。你带著,不算什么宝物,走长路,撑著省些力气,看见它,就当看见村里还有个小老头记掛著你。” 萧一恭恭敬敬双手接过。“九叔公厚赐,萧一铭记。您老保重身体,待我……学有所成,再回来看您。” 除夕之夜,萧家小院却无多少喜庆气氛,一家三口围坐在暖炕上,吃了一顿比往年更丰盛、也更加沉默的年夜饭。 苏婉做了萧一最爱吃的几样菜,不停地给他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萧文远破例饮了半杯薄酒,望著跳跃的烛火,缓缓道:“过了年,便又是新春。开春后,长风鏢局的人就该来了。” 苏婉別过脸去,悄悄拭了拭眼角。萧文远举起酒杯:“路上小心,家中勿念,无论走到哪里,记住你是萧家村的萧一。” “孩儿谨记。” 第十四章 出行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出行 正月十六,辰时刚过,村口老槐树下便聚集了不少人,没有喧譁,只有低低的絮语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九叔公披著一件厚实的旧棉袍,坐在孙子搬来的竹椅上,拐杖横在膝头,浑浊的目光望向通往村外的土路。铁柱、二丫、小草,还有几个平日与萧一要好的半大孩子,挤在人群最前面。 萧家小院內,气氛寧静。 萧一八岁,身高已快赶上成人,若非脸上尚存孩童的稚气,单看背影,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哪家的少年郎君。 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马匹响鼻声。长风鏢局的人到了。 共五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悍汉子,肤色黝黑,面容方正,目光锐利而沉稳,穿著半旧的靛蓝劲装,腰间一把无鞘的厚背短刀,正是长风鏢局副鏢头,韩振:年轻趟子手李三,牵著一匹枣红马;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名叫赵大锤,背著把裹著布的长柄铁锤;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唤作陈四眼,腰间掛著好几个皮囊,眼神灵动;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孙小海,是鏢局里打杂学艺的,正好奇地打量著萧家小院。 韩振在院门外止步,抱拳朗声道:“长风鏢局韩振,奉郭总鏢头之命,前来接萧家小哥。“ 萧文远整了整衣衫,携妻儿迎出。双方见礼,韩振目光在萧一身上一扫,见他虽年纪尚幼,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沉静,並无寻常孩童临行前的慌乱,心中暗暗点头。 “韩鏢头一路辛苦。“萧文远还礼,“犬子年幼,初次远行,烦劳鏢头多加照拂。“ 韩振正色道:“萧先生放心。此去芒城,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我们鏢队轻装简从,官道骑马赶路,若天气顺遂、道路无事,日行百里至二百里,中间还需翻山涉水、遇雨休整、补充给养,算下来,估摸五个月左右可到,我等既接了鏢,必护令郎平安抵达。“ 萧文远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备好的小布包,里面是另备的一份心意。韩振略一推辞便爽快收下,说道:“萧先生客气了。此行连我在內,共五人。趟子手李三,赵大锤善攻坚,陈四眼熟知路径、医草杂学,孙小海勤快伶俐,路上也能搭把手。都是老走鏢的,彼此有个照应。“ 他又转向萧一,语气和缓:“小哥儿,路上唤我韩叔便是。骑马可还適应?“ 萧一点头:“韩叔,我可以。“ “好!时辰不早了,我们启程。“ 最后的时刻,终究到来。 苏婉猛地別过脸,肩膀微微抽动。萧文远深吸一口气,上前用力抱了抱儿子,在他耳边极低地说道:“记住,心安处,便是家,去吧。“ 萧一眼圈泛红,泪光在眼眸中隱隱浮动,却被他咬牙忍了回去。他退后两步,向著父母深深一揖,腰弯得低低的,半晌才直起身。 他拿起藤杖,背上包袱,將布囊贴身放好,摸了摸腰间冰凉的接引玉牌,转向韩振:“韩叔,我们走吧。“ 村口老槐树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萧一走到九叔公面前,深深一揖。 九叔公颤巍巍站起,枯瘦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和两个字:“……保重。“ 萧一对著伙伴们,对著相送的村民,抱拳团团一礼,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化为一句:“大家……珍重!“ 韩振牵过那匹枣红马,扶著萧一上鞍。李三、赵大锤、陈四眼、孙小海也各自上马。萧一坐稳,握紧韁绳,最后回望。 晨光中,父亲萧文远扶著默默垂泪的母亲苏婉,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身影被拉得很长。熟悉的屋舍、溪流、打穀场、远山……所有的一切,都在视野中渐渐模糊、后退。 “驾!“ 韩振一声轻喝,五骑缓缓启动,向著东方行去。 初时道路平坦,沿途可见熟悉的农田村落。萧一努力收敛心神,適应马背顛簸。 韩振一马当先,目光警醒。李三在萧一左侧,赵大锤在右后侧,陈四眼与孙小海殿后,队形鬆散却自有章法。 走了一个多时辰,人马渐熟。李三年纪轻,最为健谈,指著远处山峦对萧一说:“前面就出河阳县了,进了黑山县,山路就多起来,也有些不太平的传闻,不过有韩头儿和赵哥在,寻常毛贼不敢近前。“ 赵大锤声音洪亮,接话道:“嘿,怕啥!俺这锤子好久没开张了。“说著拍了拍背上那柄裹布的长锤。 陈四眼驱马靠近些,笑眯眯道:“萧小哥是去芒城寻仙缘的吧?咱走南闯北,这类事听过不少。前年押鏢去北边,听说有个樵夫在山里迷路,撞见两个白衣人在云头上对弈,嚇得连滚带爬下山,后来那山就常年云雾繚绕,有人说那是仙家阵法。“ 孙小海好奇地问:“四眼叔,那樵夫后来咋样了?“ “还能咋样?回来发了三天高烧,胡话连篇,说棋子落下都是雷声。病好了以后,反而比以往更精神,八十岁了还能上山砍柴。“陈四眼捋了捋稀疏的鬍子,“这些事啊,真真假假,听过就算。不过芒城再往东,確实有仙山福地的传说,寻常人难近,靠近了容易迷路。“ 萧一默默听著。韩振在前头回头道:“四眼就爱讲这些玄乎事。赶路要紧,晌午在前头茶棚打尖。“ 中午在茶棚休息时,几人围坐一桌。赵大锤嚼著乾粮,说起早年走鏢见过的一桩怪事:“在凉州道上,见过一座荒庙,里头供的神像模样古怪,不像佛也不像道。半夜里听见庙后有女子哭,我们几个提刀去看,啥也没有,只有一地白毛。第二天问当地人,说那庙供的是个路仙,专管行人平安,但脾气怪,得用歌声供她。我们哪会唱曲?只好磕了几个头,结果那趟鏢走得格外顺。“ 李三笑道:“赵哥你这故事每回讲都不太一样。“ “去你的,老子记性好著呢!“ 眾人说笑间,萧一渐渐放鬆下来。 休息后再次上路。地势渐高,林木渐密。萧一裹紧外袍,体內灵气自然流转。 暮色降临时,他们抵达黑山县边境的清风客栈。店堂里人声嘈杂,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 韩振要了三间相邻的普通客房,萧一单独一间,他与赵大锤一间,李三、陈四眼和孙小海挤一间。安顿时韩振叮嘱:“夜里莫乱走,此地鱼龙混杂。“ 萧一坐在木板床上,盘膝静坐,缓缓运转灵气,消除一日疲惫,同时將五感悄然延伸,捕捉客栈內外的声响与气息。 隔壁传来韩振与陈四眼低低的交谈声,是在核对明日路线与天气。楼下大堂喧譁渐息,唯值夜伙计的脚步声与远处山林隱约的兽吼。 第十五章 芒城在望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芒城在望 鏢队离开清风客栈,继续东行。 日子在单调的马蹄声与不断变换的风景中流逝。韩振经验老到,总能选择相对稳妥的路线,避开传闻中盗匪出没的险地。陈四眼熟知地理风物,沿途介绍山川形胜、讲述各地奇闻,倒也解了不少路途乏味。 半月余后,鏢队进入东域怀安府地界。官道宽阔了些,沿途集镇村落也密集起来,人烟渐盛。萧一已適应马背上的长途跋涉,甚至能在顛簸中维持体內灵气流转。 这日晌午,鏢队在一处林间空地歇脚打尖。眾人刚拿出乾粮,便听到林深处传来急促的铃鐺声,夹杂著女子的惊呼与男子的呵斥。 韩振立刻放下水囊,手按刀柄,示意眾人噤声。李三和赵大锤也迅速起身,戒备地望向声音来处。陈四眼侧耳听了听,低声道:“像是有车队遇了麻烦,人数不多,声音惊慌但不散乱。” 正说著,林中小道跌跌撞撞衝出一辆青篷马车。拉车的马匹似乎受了惊,喷著白沫,车夫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急切,拼命扯著韁绳。马车旁跟著两个护院打扮的壮汉,手持木棍,神色紧张地频频回望。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苍白惊慌的脸。 马车后,窜出三头体型异常硕大的黑狼,眼中泛著暗红光芒,口角垂涎,獠牙外露,动作迅疾如风,远超寻常野狼。其中一头猛地前扑,一口咬向马车后辕,木屑纷飞! “是狼!好大的个头!”孙小海惊呼。 韩振眉头一皱:“这狼不对劲!”寻常野狼极少在官道附近,白日里如此疯狂攻击行人车队。他当机立断:“大锤,李三,隨我救人!四眼,护好萧小哥和小海!”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在手,纵身迎上。赵大锤怒吼一声,扯下裹锤布,沉重的铁锤带起风声,砸向最近的一头黑狼。李三也抽出腰间短刀,从侧翼策应。 三头黑狼异常凶猛,面对刀锋铁锤竟不畏惧,凭藉灵活走位周旋,爪牙锋利,几次险些抓伤赵大锤。更奇的是,它们似乎对那辆马车有著超乎寻常的执著,总想绕过韩振三人,扑向马车。 车夫已勉强控住惊马,但马车歪斜,卡在一棵树下。两个护院挥舞木棍,抵挡著黑狼,车內女子嚇得瑟瑟发抖。 萧一被陈四眼和孙小海护在后方,他凝神望去,心头忽地一跳。在运转灵气的双目注视下,隱约看到三头黑狼周身缠绕著一缕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气息。这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阴冷不適,与天地间自然流转的灵气截然不同,更与陆逊仙师那纯阳凛冽的剑气天差地別。 “邪气……”萧一脑海中闪过这个词。他虽不明其具体来源,但直觉这灰黑气息与黑狼的狂躁有莫大关联。 此时,战况陡然吃紧。一头黑狼硬挨赵大锤一记铁锤,猛地窜出,直扑马车窗口!车內女子尖叫。一名护院奋不顾身拦上前,木棍“咔嚓”断裂,肩膀被狼爪撕开一道血口,惨叫著倒地。 韩振被另两头狼缠住,回援不及,目眥欲裂:“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萧一动了。 他並未贸然衝上前,而是深吸一口气,引气入体,全身微薄金光覆盖。他將灵气附著双腿与手臂,身法顿时快了数倍,力道、反应也远超同龄人,整个人如一道裹著金辉的轻风,从陈四眼身侧掠过。手中藤杖化作一道青影,杖身隱约流转著金色光晕,精准无比地扑向车窗的黑狼打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一道微不可察、至纯至正的金色微芒,没入黑狼后颈。 “呜——!” 黑狼如遭电击,前扑之势骤然僵住,发出一声悽厉痛苦的嚎叫,周身那淡薄灰黑气息开始消融,它眼中的暗红光芒急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本能的痛苦与茫然,狂躁之气大减,动作也迟滯下来。 赵大锤虽不明所以,但怎会错过这机会?暴喝一声,铁锤结结实实砸在狼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黑狼哀嚎著翻滚出去,挣扎几下,竟不再起身,只是发出痛苦的呜咽。 另两头黑狼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动作明显一滯,眼中的暗红光芒闪烁不定。韩振与李三战斗经验丰富,趁机猛攻,很快將两头狼逼退、击伤。三头狼失了那诡异狂躁的支撑,又受伤不轻,终於意识到不敌,夹著尾巴,呜咽著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林间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受伤护院的呻吟、马匹不安的响鼻,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 韩振收刀,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那倒地不起、已然萎靡的黑狼,又迅速將目光投向萧一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方才那一道细微却效果奇异的金芒,他隱约瞥见是自萧一所在方位发出。 李三、赵大锤也面面相覷,看向萧一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大锤抹了把络腮鬍,瓮声瓮气道:“他娘的,这几头畜生邪性!比当年老子凉州走鏢,『黑风岭』峡谷里遇到的土匪还难缠!那时候韩头儿带著咱们,不也是这么探过来的!” 李三在一旁打趣,试图驱散紧张气氛:“赵哥,你那『黑风岭』的故事,我都听八回了,每回那峡谷都能再险上三分,强盗也能再多二十个。” 眾人低笑,气氛轻鬆了些。赵大锤也不恼,嘿嘿笑道:“你小子懂啥?走鏢的趣事,就得往大了说!要不然,等咱们老了,蹲墙根晒太阳的时候,拿啥跟后辈吹牛?” 陈四眼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打圆场,对著马车方向拱手道:“这位车把式,还有车內的贵人,受惊了。狼群已退,赶紧看看伤员吧。” 车夫惊魂未定,连声道谢。两名护院,一人肩头受伤不轻,鲜血染红半边衣衫。车內那位年轻女子在丫鬟搀扶下下车,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著素雅,容貌清秀,虽脸色苍白,但举止尚算镇定。 她向著韩振等人躬身微礼,声音微颤:“小女子柳凝烟,多谢诸位壮士救命之恩!若非诸位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韩振抱拳还礼:“路见不平,分內之事。柳姑娘无需多礼。贵友伤势需儘快处理。” 陈四眼已取出隨身携带的金疮药和乾净布条,上前帮那受伤护院包扎。柳凝烟自报是怀安府人,隨家中商队前往邻县探亲,不料返程时与大队走散,在此遇袭。 处理完伤员,柳凝烟执意要酬谢。韩振坚辞不受,只道:“江湖救急,不讲这些。柳姑娘既与队伍走散,此去怀安府城尚有数十里,若信得过,可隨我们同行一段,到了前方集镇再作打算,也好有个照应。” 柳凝烟感激不尽。於是,鏢队中临时多了这辆马车和三名伤者同行。一路上,柳凝烟主僕对韩振等人恭敬有加。 萧一大多时候沉默,只偶尔应答几句,態度得体而疏离。 当夜,在集镇客栈安顿下来后,韩振寻了个无人时机,单独来到萧一房外,轻叩房门。 萧一开门,对上韩振复杂而探究的目光。 “韩叔。”萧一神色平静。 韩振进屋,掩上门,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道:“萧小哥……白日林中,那一道金芒,可是你所为?” 萧一早知有此一问,坦然点头:“是。” 韩振深吸一口气,眼中震撼更浓,隨即化为释然与更深沉的郑重。“原来如此……郭总鏢头接这趟人情鏢时,只暗示小哥非同一般,让我等务必尽心,不可怠慢,更不可多问。我原以为只是身份特殊,没想到……”他摇了摇头,苦笑,“是老韩眼拙了。小哥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李三他们那边,我会叮嘱,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字。” 萧一躬身:“多谢韩叔体谅。” 韩振摆手,感慨道:“这世道,奇人异士偶现踪跡,老韩走鏢多年,也听过见过一些。今日方知,传闻未必尽虚。小哥身负奇能,却內敛不彰,心性难得。此去芒城,必是海阔天空。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前路莫测,纵有奇术,也需慎用、善藏。人心险恶,有时更甚於豺狼邪祟。” 萧一郑重应下:“韩叔教诲,萧一谨记。” 经此一事,鏢队眾人对萧一的態度,在原有的关照之外,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李三、赵大锤看萧一时,眼神总带著惊奇,但均恪守韩振叮嘱,绝口不提林中异事。陈四眼则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萧一。孙小海年纪最轻,对萧一几乎崇拜起来,总想凑近说话,被陈四眼几次拉走。 柳凝烟主僕在抵达怀安府城后,再次向眾人深深道谢,言辞恳切,情意真挚。“诸位恩德,凝烟与家人铭记於心。他日若途经怀安府,务请告知,容我柳家略尽地主之谊。”她目光清澈,逐一谢过眾人,包括安静站在一旁的萧一,这才登车离去。 此后路途,鏢队一路平稳,穿州过府,跋山涉水,时而平原驰骋,时而峡谷穿行。萧一见识了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经歷了风雨险阻。 时光匆匆,自河阳县出发,已近五月。 这一日,翻过一道山樑后,地势渐趋平缓,连绵的城池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晰。陈四眼眯眼远眺,语气带著一丝感慨:“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星落原』,芒城就在这平原中央,背靠芒山,面朝洛水,是北域有数的大城。 第十六章 芒城与分別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芒城与分別 孙小海兴奋地伸长脖子:“四眼叔,芒城比怀安府还大吗?” “大得多,也繁华得多。”陈四眼笑道,“怀安府是府城,芒城却是连接北郡与中郡的枢纽,水陆通衢,据说城里常住人口逾百万,商旅云集,奇人异士亦常在此驻足。那些修仙宗门,在芒城也多有联络之所。” 韩振勒住马,回望来路,又看向前方那座在平原上铺展开来的庞然巨物,长长舒了口气,对萧一道:“萧小哥,芒城已至。护送你平安抵达此处的承诺,韩某算是完成了。” 萧一在马上,对著韩振,对著李三、赵大锤、陈四眼、孙小海,一一抱拳,深深一礼:“多谢韩叔,多谢诸位一路照拂。” 礼毕,眾人催马继续前行。隨著距离拉近,芒城的全貌逐渐清晰,其宏伟远超萧一此前见过的任何城池。 那高大得令人屏息的城墙,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高度足有七八丈,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大地脊樑。 墙头垛口整齐,旌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隱约可见身著甲冑的士卒身影沿墙巡视。城墙外是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引自洛水,波光粼粼,河上数座巨大的石桥,连通內外,桥上车马行人匯成流动的长龙。 成千上万人的交谈呼喊、车轮碾压青石路面的隆隆声、骡马的嘶鸣、商贩极具穿透力的吆喝、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磬与丝竹之音。 穿过瓮城,真正踏入芒城內部。 纵横交错、宽阔笔直的青石街道,足以容纳多辆马车並行。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飞檐翘角的楼阁店铺,三层四层者比比皆是,彩绘的招牌、飘扬的幌旗几乎遮天蔽日。人流如潮水般在街道上涌动,摩肩接踵,各色服饰令人眼花繚乱:绸缎长衫的富商、短褐束腰的力夫、罗裙摇曳的女子、宽袍博带的文士、高鼻深目的胡商……一幅活生生的《万国衣冠图》。 店铺种类无所不有:气派的银楼钱庄、药香瀰漫的巨大药铺、陈列瓷器玉器的古玩店、堆满綾罗绸缎的布庄、香气四溢的酒楼食肆、叮噹作响的铁匠铺、琳琅满目的杂货摊……更有许多萧一叫不出名目的行当。街边空处,摆满地摊,售卖小吃、玩具、书籍、花草,还有那算命卜卦的摊子。 空气中叫卖声此彼伏:“洛水银鱼,新鲜出水—”“云州上好滇红,先尝后买—”“精修各类器械,祖传手艺—” 萧一只觉目眩神迷,耳中灌满了声音。 “好傢伙!”赵大锤扛著铁锤,嘖嘖称奇,“这阵仗!比俺老家凉州府城大了不知多少!瞧那楼,快赶上小山包了!” 孙小海张大了嘴,半天才合拢:“我的天……这得多少人啊?吵得我脑仁嗡嗡的。” 陈四眼捻须微笑,眼中亦有感慨:“芒城『天下通衢,富贵迷眼』,名不虚传。萧小哥,感觉如何?” 萧一轻声道:“很……震撼。好像把许多个河阳县叠在了一起。” 而在这片鼎沸的世俗繁华中,萧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一些店铺与行人,隱隱与周遭不同。 一家匾额古朴的“百草阁”旁,偶尔有身著淡青、月白等素雅长袍者出入,步履轻盈,目光清明。萧一甚至瞥见一位灰衣老者袖口有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那些是……”孙小海压低声音,又好奇又敬畏。 陈四眼微微摇头:“未必都是修士,但其中定有。听说真正的仙师,若不主动显露手段,看著与常人无异。” 再往前,“万宝斋”的三层楼阁格外醒目,门楣雕刻云纹八卦,檐角悬掛铜铃。店门外站著两个身穿统一深蓝劲装的汉子,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显然是护卫。能在芒城最繁华的街市雇此等好手,其背景可想而知。 “听说『万宝斋』与几家修真宗门都有些往来,”李三小声道,“店里有些法器符籙,便是从宗门流出的旧物或次品。但对凡人而言,已是了不得的宝贝。” “灵材坊”门口堆著奇形怪状的木料、顏色特异的石块、封装琉璃瓶中的各色液体。“那是地龙藤、青纹石和萃取的草木精粹,”陈四眼低声解释,“是炼製丹药或製作低级法器的材料。这些店铺收了,再转卖给丹房或宗门下设的铺子。” “精工坊”里传来细密的敲击声,匠人正打磨小巧的玉片、金属构件,精度极高。“那是在製作阵盘零件或基础法器的外壳,”韩振道,“真正的核心符纹需修士刻画,但这些基础加工,多由专门培养的凡人匠师完成。手艺好的,收入极丰。” 更有趣的是街角的“引路人”,他们衣著整洁,手持名帖模样的小册子,恭敬立於路边,见到气质特殊、疑似修士者,便上前低声接洽,引路前行。 “那是为初来芒城的修士或寻找特定资源者服务的,”陈四眼道,“他们熟知城中各家丹房、器铺、静室乃至某些私下交易的坊市,靠牵线搭桥赚取佣金。眼力、口风都要紧。”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掛著“养气堂”招牌的幽静院落,门牌写著“静室出租,时辰计费,谢绝喧譁”,墙內隱约可见修竹假山,与周遭喧囂隔绝。 这些店铺与场所,夹杂在寻常市井之间,並不张扬,却自成一方气象。 空气中,除了寻常叫卖,偶尔飘来特別的吆喝: “百草阁新到『清心丸』,助益静修——” “符纸硃砂,上等货色,青云宗特供——” “精工坊承接各类法器外壳定製——” 路人的低声议论也时有耳闻: “……昨日在城南漱玉』,有位仙师验看寒铁,手指一划,铁石自分,断面光滑如镜!” “前些天养气堂有人突破,引动灵气波动,堂外落叶无风自旋了半盏茶功夫……” “那些仙师吃的都是灵谷,煮饭香飘半条街……” 萧一心下瞭然。这芒城果然如陆逊仙师所言,是修真界与凡俗世界交匯之地。 韩振领著眾人,穿过熙攘街市,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抵达城西的长风鏢局芒城驻地。驻地管事姓吴,早已接到传书,热情將眾人迎入,安排热水饭食,清扫房间安顿。 晚饭后,韩振將萧一唤至僻静处,正色道:“萧小哥,芒城已到,鏢局任务完成。你之后如何打算?” 萧一摸了摸怀中那枚微微发热的玄元宗接引玉牌,感应著指引的方向:“韩叔,我需去城东一处地方。明日便自行前往。” 韩振点头,用力拍了拍萧一的肩膀:“好。今夜就在此好生休息,明日一早,给你践行。” 第二日清晨,秋风带著凉意,院落里的梧桐叶染上少许金黄。 早饭备得丰盛:热腾腾的肉包、酥脆的油条、滑嫩的豆腐脑、几碟清爽酱菜。 赵大锤埋头喝了两大碗豆腐脑,抬头看看萧一,瓮声道:“萧……萧兄弟,多吃点,以后……路上未必有这般顺口的了。” 李三给萧一夹了个肉包:“萧小哥,將来若再来芒城,一定来找我,带你尝遍城里好吃的!” 陈四眼慢条斯理撕著油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和一本薄册,推给萧一:“萧小哥,一点心意。这行军散是我配的,治个头疼脑热、水土不服。这本册子,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隨手记的风土见闻、江湖门道,杂乱得很,你閒时翻翻,或许有点用处。” 萧一郑重接过。布包透著药香,册子纸页泛黄,字跡工整细密。“多谢四眼叔。” 孙小海眼圈微红,“萧小哥,你以后成了仙……会不会忘了我们?” 萧一认真摇头:“不会。这一路的情谊,萧一永记於心。” 韩振放下碗筷,声音沉稳,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波动:“萧一。”他首次直呼其名,“这一路,五月余,近万里路,我们护送你,如今到了,按规矩,该道別了。”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上刻“长风”二字:“这是我长风鏢局的客卿令牌。日后无论行至何处,若遇难处,可持此牌至任何一家长风鏢局,他们自会尽力。” 萧一欲辞,韩振按住他手:“收下。江湖路远,仙道莫测,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萧一看著韩振眼中不容推拒的诚挚,双手接过铁牌,触手微凉,却沉甸甸的:“韩叔,诸位叔叔兄长,大恩不言谢。萧一若有寸进,必不相忘。” 韩振点头,抱拳躬身一礼。赵大锤、李三、陈四眼、孙小海亦齐齐抱拳躬身。 萧一心头滚热,连忙深深还礼。 礼毕,韩振直身,脸上恢復平素的沉稳:“好了。收拾行装吧。我送你到门口。” 萧一的行李简单:包袱、少许银钱、九叔公的藤杖、玄元宗玉牌,以及刚收到的令牌、药包和册子。他仔细包好,负在背上。 一行人送至门口。 “就到此吧。”萧一止步,转身,再次拱手,“韩叔,诸位,珍重。” 萧一转身走入渐盛的晨光与人流之中。走出十余步,他回头,看见那五个身影仍立在门口,朝他挥手。秋风扬起他们的衣摆,也扬起少年心头温热的悵惘与坚定。 五个多月的朝夕相处,近万里路的风雨共度,於此画下句点。 萧一握紧藤杖,感应著怀中玉牌清晰的指引,朝城东行去。 第十七章 修真常识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修真常识 城东,街道宽阔而安静,两侧高墙深院,门庭古朴雅致,门口常有石狮镇守,偶有衣著整洁的僕役进出。行人大多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萧一循著接引玉牌的感应,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上无匾无联,只有两个古朴的铜环。萧一怀中的玉牌在此刻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就是这里了。 萧一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叩响铜环。 “咚、咚、咚。” 片刻后,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年探出头来,目光在萧一身上一扫,带著审视的意味。 “何事?”。”少年声音清冷,目光落在萧一身上。 萧一拱手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玉牌,双手递上:“在下萧一,持接引玉牌前来。四年前,在东洲西郡河阳县萧家村,幸得贵宗外门执事陆逊前辈赐下此牌,约定四年后赴玄元山脉参加开山大典。” 少年將玉牌托在掌心,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灵光,轻轻拂过玉牌表面。玉牌上的“玄”微微一亮,泛起白光。 少年神色缓和,点了点头:“玉牌无误,確是本宗接引信物。”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萧一,“陆逊师叔四年前在外行走时,確实曾传讯回宗,提及在河阳县遇到一位初步引气的少年,赐予接引玉牌。你说的与此吻合。” 他將玉牌递还给萧一,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你在此稍候,我去通报值守此处的周师叔。” “有劳。”萧一接过玉牌,恭敬应道。 少年微微頷首,重新合上木门。门內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木门再次打开。 一位身著淡青色长袍的中年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温和却隱含精光。。 “萧一?”中年人开口,声音平和。 “正是晚辈。” 中年人微微点头:“我姓周,是玄元宗派驻芒城的接引执事。陆逊师弟在传讯中提过你。” “进来吧。” 一踏入院內,萧一便感到比外面浓郁数倍的清新灵气。 “这是......”萧一不禁出声。 周执事微微一笑:“院內有小型的聚灵阵,虽不及宗门內的洞天福地,也能稍聚方圆数里的稀薄灵气,供驻守此处的弟子修炼之用。” 他引著萧一朝正房走去,“你且隨我来,有些事需与你交代。” “陆逊师兄在传讯中说,四年前他赐予你接引玉牌,约定四年后你自行前往参加开山大典。”周执事缓缓道,“按常理,你本该明年春才到,为何提前近半年便到了芒城?” 萧一如实答道:“回周执事,晚辈怕路途耽搁,特提前到来,在此等候,熟悉环境,也避免明年仓促赶路。” 周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懂得提前规划,不错。你今年多大?修炼到何境界了?” “晚辈今年八岁。”萧一顿了顿,“修炼方面......晚辈一直按照陆逊前辈留下的《引气诀》修炼,如今引气有成,凝聚灵雾。” 周执事点点头:“八岁,引气有成。在你这个年纪,算是中上之资。” 他略作停顿,微微一笑道:“引气大成、灵气初凝,又持本宗信物,依宗门规矩,选定为內门预备弟子,赐予基础练气功法。”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薄薄的青色封皮书册,递给萧一:“这便是《凝气决》基础功法。” 萧一双手接过书册。 “基础功法?”萧一疑惑道。 “正是。”周执事正色頷首,“此乃宗门定规。基础功法,足以让预备弟子开始练气。至於其他功法,需待你正式入门后,凭宗门贡献点兑换,或由师长赐予。此举一来是为防范核心功法外泄,二来也是激励弟子勤修不輟,凭自身努力获取。” 萧一恍然,將书册郑重收好:“晚辈明白了。” 听到內门弟子几字,萧一心中微微一动,不由想起四年前外门弟子陆荆。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周执事,晚辈曾听人提起,宗门有外门、內门之分,像晚辈这般持玉牌引气成功的,可直接为內门预备弟子。外门弟子,又是何等情况?” 周执事说道:“外门弟子,多负责俗务。他们或是身具武学根基的凡人,或是偽灵根勉强引气、却灵气涣散、不能引气大成的修炼者。日常便是负责宗门產业、打理药田、看守门户、传递文书、服侍內门及亲传弟子起居等,月俸微薄,修炼时间极少,宗门亦不指望他们在道途上有所精进。” “亲传弟子?”。 “不错。”周执事神色一肃,“亲传弟子,乃是我玄元宗真正的核心传承所在。筑基有成,且通过掌门或金丹长老亲自设下的道心、战力、悟性三重考核者,方可位列亲传。每一位亲传弟子,皆有金丹真人亲自指点,修炼宗门秘传功法,资源供给远非內门可比,更是宗门未来的支柱,地位超然。”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不过亲传弟子大多常年闭关或外出歷练,寻常外门、內门弟子难得一见,即便见之,也需执礼甚恭,不可有丝毫怠慢。” “外门弟子,可有机会晋升內门?”萧一追问。 “有,但难如登天。”周执事摇头,“偽灵根者需在繁杂劳役中,以远超常人的毅力坚持引气,直至灵气稳固、周天自成,达到『灵气初凝』之境,方可申请参加『內门晋升考核』。千百人中,未必能有一人成功。故而外门与內门,实有天壤之別。你能得陆师兄赏识,持玉牌且引气成功,已是跳过了最艰难的一步,务必珍惜。” 萧一闻言,心中恍然。“晚辈明白,定不负前辈期许。” 周执事见他態度端正,心中讚许,温和道:“你既已踏上仙途,又是本宗弟子,便与你说说修行之路,也好让你对前路有个清晰认知。” 萧一精神一振:“请周执事教诲。” 周执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修仙之路,漫长艰深。我辈修士,逆天而修,与天爭命,修行境界层层递进,每跨一境都难如逆水行舟。” “首先,你需明白引气並非一个独立境界。” “引气成功,只是有了修炼的资格,能够感知引导天地灵气入体。真正的修仙之路,是从练气期开始。” “练气期共分十二层。”周执事详细解释道,“第一层到第三层,为练气前期;第四层到第六层,为练气中期;第七层到第九层,为练气后期;第十层到第十二层,为练气圆满。每一层都需要贯通拓宽特定经脉,积累足够的灵力。” “练气圆满之后,便是筑基期。” “筑基期同样分前、中、后、圆满四个小境界。练气修士需將全身灵力压缩凝练,灵气化实,在丹田筑就道基。一旦筑基成功,寿元可达两百余载,可御器飞行,施展真正的法术神通。到了这个境界,才算是在修仙界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筑基之上呢?”萧一忍不住问道。 周执事微微一笑:“筑基之上,是金丹期。金丹真人寿命最多可达八百余载,神通大涨,可开宗立派,称霸一方。在咱们东洲,金丹真人已是绝顶存在,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多半就是这个境界。”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声音压低:“至於金丹之上……根据宗门最古老的残卷记载,以及一些上古遗蹟中发掘的只言片语,似乎曾存在过『元婴』之境,甚至更上还有『化神』之说。但这些记载极其模糊,且多有矛盾,更像神话传说。那等存在,早已超出东洲修真界的认知范畴,或许金丹老祖知晓一二。” “周执事,”萧一忽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晚辈曾听人提起灵根一说,不知这灵根......” 周执事回答道,“所谓灵根,便是人体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桥樑。没有灵根,便无法感知灵气,更谈不上修炼。” “灵根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多数人只有一种灵根,称为『单灵根』,修炼速度最快,前途最广。其次是双灵根,拥有两种属性的灵根,修炼速度次之。再次是三灵根、四灵根,灵根属性越多,修炼时需平衡的属性越多,速度越慢。” “那有没有五灵根?”萧一问。 “有。”周执事表情有些古怪,“五灵根又称偽灵根,拥有全部五行属性。这种灵根修炼速度极慢,往往终其一生都难突破练气中期。不过......”他话锋一转,“世事无绝对。听闻千年前曾出过一位五灵根的大能,据说他將五行相生之道悟到极致,反而成就非凡。但那只是传说。” 萧一若有所思:“除了五行灵根,可还有其他种类的灵根?”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確实有,那便是『异灵根』。” “异灵根?” “异灵根乃是五行灵根变异而生,极为罕见。最常见的异灵根是『雷灵根』,由金、水灵根变异而来,掌控雷霆之力,威力惊人。其次是『冰灵根』,由水灵根变异,控冰御寒。还有『风灵根』、『暗灵根』等等,都是万中无一的变异灵根。”周执事说道。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异灵根修士,修炼速度往往不亚於单灵根,且在特定领域有超常天赋。只是异灵根太过稀少,通常都会被宗门重点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此外,宗门最古老的典籍残篇中,还模糊提及过一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天灵根』。” “天灵根?”萧一心中微动。 “嗯。”周执事点点头,眼中带著几分嚮往与不確定,“据说此灵根已超脱五行范畴,非金非木,浑然天成,天生近道,吐纳灵气如呼吸般自然。古籍中仅以『天道所钟,修行无滯』八字描述,但具体为何种形態、有何等神异,早已无人知晓。甚至……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也难有定论。” 萧一心中一动:“那要如何知道自己的灵根属性?异灵根又如何检测?” “宗门有专门的『测灵盘』,可检测灵根属性与纯度。”周执事道,“至於异灵根......测灵盘也能测出,只是需要在检测时注入特殊灵力激发。”他看了看萧一,“你能在无人指导下,四年內引气成功,至少也该是三灵根以上,否则连灵气都难以感知。” 周执事看著萧一沉思的模样,缓声道:“你需明白,修炼並非只靠资质。心性、机缘、毅力,乃至修行资源,皆缺一不可。灵根决定起点,却不决定终点。多少人卡在练气期数十年无法筑基,亦有人侥倖筑基后,终生困於初期。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萧一听得入神,心中微动,不由追问道:“敢问周执事,您方才提及修行资源,这具体是指?” 周执事见他主动发问,露出几分讚许,顺势接道:“问得好。境界与灵根虽是根基,然修行一途,离不开外物辅助。其中最普遍的便是『丹药』与『灵石』。” 他见萧一目光清亮,神色专注,便捋了捋须,详细解释起来:“丹药一道,源远流长。依宗门丹书记载,丹药按功效与炼製难度,分一至九品,一品最低,九品至高。譬如练气期常用的凝气丹,便属一品,可助凝聚灵气;而助人筑基的筑基丹,则是三品丹药,珍贵非常。” 他说到此处,略作停顿,抚须摇头道:“不过你需知晓,丹书虽载九品,但那多半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说法。在东洲修真界,莫说九品,便是六品以上的丹药,也只在某些极古老的残卷中提过一言半语,究竟是否存在、是何模样,谁也未亲眼见过。现今各宗各派能稳定炼製的,最高也不过五品丹药,且无一不是耗费巨资、成功率极低的镇宗之物。六品丹已是传说,或许唯有那典籍中虚无縹緲的『上界』,才可能有了。” “上界?”,萧一疑惑道。 周执事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方道:“一些最古老的典籍中,確实零星提过『飞升上界』之说。传言修士修行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后,便可前往一个更为浩瀚、灵气远胜此界的所在。” “但是古籍从未说清究竟要修炼到何种程度,又以何种方式『飞升』。莫说是我,便是本宗的金丹老祖们,对此也讳莫如深。我曾听门中一位年迈的筑基师叔酒后感慨,说他师尊—也就是一位金丹真人—曾坦言,所谓『飞升』,在如今的东洲,早已是断了线的谜团。路在何方,如何启程,无人知晓。” 他看著萧一,语重心长道:“这些终究是太过縹緲的传闻。我辈修士,寿元有限,道途维艰,与其追寻这些虚无縹緲的传说,不如脚踏实地,先求金丹大道,方是正途。” “炼製丹药,离不开『药草』。天下药草,不论种类,皆以年份论深浅、定效用。寻常草药,生长十年以上,吸纳天地灵气,方可褪去凡质,称为『灵草』,具备入药根基;至五十年,灵气內蕴渐丰,药力初显,可供炼製多数基础丹药;百年以上者,则药性醇厚通灵,是为宝药,可作丹药之主材,价值不菲;两百年以上者,蕴生一丝草木精粹,药力磅礴,对修行有大用;至於千年灵药,是夺天地造化的奇珍,可遇不可求,是炼製高阶丹药、辅助突破境界的至宝,每每现世,皆能引动风云。” 周执事从袖中取出一枚泛著朦朧白光的晶石:“此乃『下品灵石』,修真界通行之物。內蕴精纯灵气,可直接吸收以补充灵力、辅助修炼,亦可用於交易、布阵、驱动法器。” “灵石依其蕴含灵气纯度,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等。寻常流通以下品为主,百枚下品灵石可兑一枚中品,百枚中品兑一枚上品,以此类推。极品灵石极为罕见,多为宗门底蕴,寻常难得一见。”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除了丹药、药草、灵石,修士往往还需依仗『法宝』。法宝种类繁多,按威力与灵性,通常分为法器、灵器、法宝等层级,每层亦分下、中、上、极品。法器最为常见,可供练气、筑基修士使用;灵器已具一定灵性,往往需筑基以上修为方可发挥其能;至於法宝,那多是金丹真人及以上大能方有资格驾驭之物,威能撼天动地,可为一宗之镇派底蕴。” 周执事语重心长道:“財、侣、法、地,財居其首。日后你当知,灵石丹药关乎修行速度乃至生死突破。然切记,外物终是辅助,道心方为根本,不可本末倒置,因贪求外物而迷失了向道之心。” 萧一將这些宝贵知识牢牢刻印心中,只觉眼前迷雾般的修真世界,终於透出了清晰的轮廓。 他对周执事深深一礼:“多谢执事悉心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周执事摆摆手:“不必多礼。修仙之路,资质固然重要,心性、机缘、毅力更是关键。你这一路从家乡到芒城,行了近万里,可有什么感悟?” 萧一思索片刻,认真答道:“晚辈这一路,见山川之壮阔,人世之繁华,也遇过险阻,受过帮助。最大的感悟是......天地很大,个人很小。但再小的个人,只要一步步往前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周执事闻言,抚须轻笑:“『天地很大,个人很小』,这话说得好。许多初入仙途的少年,往往心高气傲,以为得了仙缘便与眾不同。你能有此认知,心性倒是沉稳。” “你既提前到此,便先在此处住下。后面那排厢房有空屋,你可选一间暂居。日常饮食,院中有厨房,食材需自行购置。每月初一、十五,我会在此处为持接引玉牌前来的预备弟子讲解修炼基础,你有疑问亦可届时提出。” “另还有一事。”周执事神色郑重起来,“芒城虽是凡俗大城,但因联通四方,修真势力错综复杂。除了我玄元宗,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等宗门在此皆有据点。城內更有散修、家族势力盘踞。你在此期间,需谨言慎行,不可轻易与人衝突,更不可泄露自身根底。” “晚辈明白。”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周执事起身,“你去选间厢房安顿。记住,每日晨昏可来院中修炼,聚灵阵效果最佳。其余时间,尽可去城中熟悉环境,但日落前须归来。” “是。” 萧一行礼退出正房。 周执事看著少年沉稳离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低声自语:“八岁,万里独行,心性沉稳。陆师兄这次倒是发现了个不错的苗子。只是不知,他的灵根会是什么。” 第十八章 练气一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练气一层 萧一选了西侧厢房最靠里的一间。房间不大,乾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椅,窗前还有个小书架。他將行李放下,简单收拾后,翻开《凝气决》。 书册第一页是总纲: 练气之道,在於引天地灵气入体,通经脉,开窍穴,凝灵力,拓正经,为筑道基。手三阴经,奠定练气前期之基;手三阳经,续接流转,为练气中期之功;足三阴经、足三阳经,周天循环大成,乃练气后期、圆满之象。十二正经尽通,灵力浑厚饱满,方是登堂入室,筑基可期。 下面详细列出了的具体內容: 第一层:贯通拓宽手太阴肺经,灵力初凝。 第二层:贯通拓宽手厥阴心包经,灵力流转自如,护体初成。 第三层:贯通拓宽手少阴心经,灵力凝实如雾,运转圆融。......... 再往后是详细的经脉图、灵力运行路线、注意事项等。 “原来如此。”萧一心中明悟,“引气只是將灵气纳入体內,而练气则是让灵气沿特定经脉运转,打通穴位,拓宽整条经脉。” 萧一放下功法,来到正房。 “周执事,晚辈初来芒城,对城中修真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能否请您指点一二?”萧一恭敬地问道。 周执事点点头,缓缓道:“芒城是东洲北郡枢纽,凡俗与修真交匯之地。城內常驻修真者约三百余人,多为炼气期,筑基期不足二十,金丹以上罕见。” “城中主要势力:一是五大宗门接引点,分別是玄元宗、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各占一方,主要负责接引弟子、採购资源。二是本地三大家族—王家擅炼丹、李家精製符、赵家经营矿材灵植,皆有筑基修士坐镇。三是几家大商会,万宝斋、百草阁、灵材坊。” 萧一点头,墨计於心。 “城內有几处修士常去的场所,养气堂出租静室,適合闭关或炼製简单物品;茶馆是消息流通之地,真偽需自辨;地下坊市每月初一、十五子时在城西秘密开设,需信物或引荐才能进入;各大势力门外的布告栏会发布任务,你可按需接取。” 他语气转为严肃:“有几条禁忌你须谨记:不可在凡人面前公然施法;不可在城中斗殴;更不可隨意探查他人根底。初来者可先去茶馆听听风向;交易儘量选万宝斋等正规店铺,虽价高但有保障;还要提防骗子,常有人冒充高阶修士或宗门使者行骗。” 萧一躬身谢道:“多谢执事指点。” “你已引气有成,接下来便专心修炼《凝气决》,爭取早日踏入练气期。去吧。” 萧一依著指点,穿街过巷,不多时便闻到隱约茶香。抬头一看,是家三层木楼,黑匾上写著“清心茶馆”四字,门面开阔,客流不息。 推门而入,喧囂与茶香一同涌来。 一楼颇为热闹,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成满。 细看之下,三教九流皆有:有布衣短打的力夫,大声谈著码头活计;有绸衫戴帽的商贾,捏著手指算帐;也有羽扇纶巾的书生,爭论文史。其间夹杂著一些气质沉稳、衣著各异的人,他们大多独坐或三两低语,目光敏锐。 萧一寻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立刻有肩搭白巾的小二迎来,笑问:“客官用茶?咱这儿有雨前龙井、高山云雾、茉莉香片,都是好茶。”萧一要了壶最寻常的龙井。 斜对角那桌,两个褐衣汉子看似在抱怨东家剋扣工钱,声音却压得极低,话语间隙,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上划著名奇怪的纹路,又迅速抹去—萧一眼尖,认出那是某种简易的符文,似乎在確认彼此身份。片刻,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枚暗淡的灵石,推向对面。另一人不动声色收了,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模糊字音:“……黑风谷,子时,南侧古柏。”这分明是借著凡俗话题,行那见不得光的消息买卖。 居中一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高声谈论今年药材行情,嗓门洪亮。 紧邻他们的另一桌,坐著个闭目养神的老者,穿著半旧道袍,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节奏玄奥。每当商人提到“三十年血参”“冰晶草”等物时,老者叩击的指尖便会有极其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似在感应或记录什么。那几个商人浑然不觉,依旧说得口沫横飞。 靠楼梯的角落,两个年轻人正头碰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王师兄昨日从那边回来,伤了一条胳膊,但带回来这个……”说话者掌心一翻,露出一角赤红色、布满天然纹路的矿石,又迅疾合拢。 “赤纹铁?莫非……废矿坑深处真有遗藏?”同伴倒吸一口凉气。 “噤声!今晚丹枫林,详谈。”两人立刻端起茶碗,作豪饮状,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 萧一的茶上来了。他斟了一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耳中听著这纷杂的“市声”。 他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零碎信息: “……百草阁掛出新牌,收购『雾隱花』,价格比市面高两成……” “……昨夜城西有剑光冲天,持续了三息,巡夜队赶去已空无一物……” “……李家的符籙铺子,下月要招两个懂基础『固灵符』的学徒,管吃住,月俸一块下品灵石……” 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或许哪天就能拼出机缘或警示。 正当萧一听得入神,茶馆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三个身著淡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步履从容,气息內敛,但那种迥异於常人的气度,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为首的青年尤为出眾,剑眉朗目,腰间一柄白玉为鞘的长剑,即便未出鞘,也隱隱散发著清冽之气。他们的袖袍之上,以银线绣著流云般的纹路,隨著走动隱隱生辉。 整个茶馆,喧譁声骤然低了许多。低声交易的修士身体微僵,悄然收拢了桌上的特別之物。唯有那些真正的凡人茶客,虽也感觉到气氛有异,好奇张望,却不明所以。 门口柜檯后一直打著算盘的掌柜,此刻已站起身,微微躬身。三人並未在一楼停留,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便径直上了楼梯,去了二楼雅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一楼的气氛才慢慢重新活络起来,但议论的主题已悄然改变,声音也压得更低: “嘶——刚才那几位,瞧见袖口的云纹没?了不得……” “是仙师中的高人吧?那气度……” “莫谈,莫谈,喝茶喝茶……” 萧一將最后一口茶饮尽,糕点细嚼咽下,留下茶钱,悄然离去。 走出茶馆,街上人声熙攘,凡俗热闹扑面而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茶馆招牌,心中默然:这清心茶馆,哪里只是喝茶解渴之地? 一杯茶里,照见半座修真江湖。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西斜。 萧一推开黑漆木门,却见院中站著两人—周执事以及在茶馆见到的那位佩白玉剑的青年。 周执事见萧一回来,招了招手:“萧一,过来。” 萧一上前行礼:“周执事。” “这位是宗门亲传弟子,林清羽师兄。”周执事郑重介绍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敬重,“林师兄年方廿三,已筑基中期,身具罕见的风灵根,修习的是宗门秘传《天风真诀》,剑道造诣在同辈中堪称翘楚,甚得金丹长老青阳真人器重。此番是奉宗门之命,巡察北郡各接引要地。” 林清羽的目光投向萧一,平静而深邃,他並未刻意释放威压,但筑基修士自然流转的气场,仍让萧一感到无形的压力。 萧一併未慌乱,他想起父亲“心中有浩然之气,则外邪不侵”的教诲,便收敛心神,挺直脊背,只守心中一片清明。 林清羽眼中似有微光掠过,这少年心性之沉稳,可见一斑。 “观你气息,引气根基打得颇为牢固。在这个年纪,有此沉稳心性与扎实开端,殊为不易。” “今日除巡查外,有一事需告知各接引点。宗门日前已有决断,下一届开山大典將提前至明年正月举行。” “宗门长辈推演天机,断定下一次灵气潮涌较原先测算將大幅提前。潮涌期內,天地灵机勃发,於修士奠基、破境有莫大助益,特將大典之期提前。” 他目光落在萧一身上:“所有预备弟子,原有准备时日已然缩短。自此刻起,你仅余三月光阴。三月后,正月之初,务必抵达玄元山脉接引谷。届时宗门飞舟启程,接引弟子前往山门,过时不候。” 这消息突如其来,萧一心头一震,顿感时间紧迫。他立刻肃容应道:“必准时前往,不敢延误。” 林清羽微微頷首。他话锋稍转,道:“你既提前抵达芒城,向道之心甚篤,根基也尚可。恰逢其会,便予你一场歷练机缘。”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了过去。 “此乃试炼令牌。持此令,可参加十日后於芒城演武场举行的『预备弟子小比』。小比之中表现优异,特別是若能躋身三甲,不仅可获得灵石、丹药等赏赐,待你正式入宗之后,亦可凭此绩列入內门精英培养,日后修行,资源供给与指点都会有所不同。是否把握,在你自身。” 萧一双手接过令牌。 “多谢林师兄赐予机缘,晚辈定当尽力。”萧一沉声回答,眼神坚定。 “小比在城北演武场举行,规则到时公布。”林清羽道,“参加小比的预备弟子,大多修炼时间比你长,其中甚至有练气二层的。你若参加,需有心理准备。” 萧一握紧令牌,抬头直视林清羽:“愿意一试。” 林清羽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好。这十日,你便留在院中好生准备。周师弟,他在此期间的修炼,你多指点一二。既然已开始修炼《凝气决》,可將几式实用法门教他。” 周执事拱手:“是,林师兄。” “手上还有些事务未了,我先告辞了。”他转身离去,步履看似缓慢,却寥寥几步便已跨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执事待林清羽离去,转头看向萧一,苦笑道:“你这小子,运气挺好。林清羽师兄是宗门这一代亲传大弟子,他能亲自给你试炼令牌,可见对你颇为看好。” 萧一握紧令牌:“周执事,这小比......” “边走边说吧。”周执事引著萧一朝正房走去,“这预备弟子小比,並非我玄元宗一家之事,而是东洲北郡五大宗门—玄元宗、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为激励各接引点预备弟子共同设立,每五年举办一次,五宗轮流主持。今年正好轮到本宗主办。参加者都是持接引玉牌、尚未正式入宗的少年。年龄不得超过十五岁,修为不得超过练气三层。” 两人在正房內坐下,周执事继续道:“小比分为三轮:第一轮测灵,检验灵力属性和纯度;第二轮悟性,测试对基础功法的理解与应变;第三轮实战,两两对战,点到为止。三轮综合评定,决出前三。” “实战......”萧一沉吟。他虽修炼四年,但从未与人真正交手过。 “你无需太过担忧。”周执事看出他的顾虑,“小比旨在考察潜力,非生死搏杀。” “这十日,我会教你《凝气决》中几个最实用的法门:『灵力护体术』、『灵力感知术』以及基础身法『流云步』。”周执事说道。 萧一闻言,不由问道:“敢问执事,灵力感知术可是用於感知他人修为之法?” “正是。”周执事点头,“此术虽不属攻防,却是行走修真界不可或缺的。其核心在於感而非探。你需將自身灵力收敛平和,然后调动一丝最温和的灵力凝聚於双目或眉心,专注感应对方周身是否有灵力自然外放。” 他见萧一凝神倾听,便继续详解:“练气期修士,除非已至圆满之境,否则灵力难以完全內敛,周身皆会自然逸散灵力波动,只是强弱有別。初入练气者,气息外显明显;练气中期者,灵韵渐隱;待至练气后期、尤其是圆满之时,方能渐渐收放自如,但若细察,仍可感知其灵力底蕴。” “若对方境界低於你,以此术感知,通常不易被察觉。”他顿了顿,郑重提醒:“不过修习此术有几个要点须牢记:切忌用灵力粗暴观察对方,那是极大的挑衅。此法只能判断个大概,对方若修炼有高明的敛息术,或身怀异宝,很可能误导你的判断。修为远高於你的人,比如筑基师叔甚至金丹祖师,此术基本无效,他们若不主动显露,在你眼中便与普通人无异。强行去感,只会觉得如临深渊,一片混沌。” “原来如此。”萧一若有所思,“灵力感知术更像是一种基於灵力的细致观察与经验判断,而非强行窥探的法术。” “正是此理。修炼之途,眼力亦是实力之一。”周执事总结道,“这几样虽基础,却是斗法保命、运用灵力的根本。至於能否在十日內拓宽正经,突破至练气一层,就看你的悟性与造化了。” 萧一深深行礼:“多谢周执事!” “先別急著谢。”周执事摆摆手,“这十日,你会很辛苦。每日卯时起床,隨我修炼两个时辰;午时研读功法;未时练习实战技巧;酉时打坐调息。你可撑得住?” 萧一挺直腰背:“撑得住。” 周执事看著他眼中坚定的神色,露出一丝笑容:“好。今日便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卯时,院中见。” 萧一回到厢房,盘膝坐在床上。 “练气之道,在於引天地灵气入体,通经脉,开窍穴,凝灵力,拓正经。前三层功法,旨在拓宽十二正经之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三条主脉,奠定练气初期根基……” “第一层:拓宽手太阴肺经。” 目光在拓宽上停留片刻,依照书中法门,开始第一次正式的周天运转。灵气自聚灵阵中匯聚而来,比以往更浓郁。 萧一引导著这股灵气,沿手太阴肺经的既定路线奔涌,不到两个时辰,灵力洪流已贯通前九个穴位,直抵手掌附近的最后关隘,鱼际与少商二穴是此经终点,稍显顽固。 萧一併不焦躁,沉心静气,改以持久的灵力进行温养冲刷,约莫一盏茶后,终点少商穴隨之贯通。 “嗡—”。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鸣响在体內经脉中迴荡。霎时间,整条手太阴肺经微微发热,原本纤细的经脉拓宽了约三分之一。 就在灵力贯通整条经脉、自成循环的剎那,萧一眉心深处,那点自出生以来便隱而不显的青色印记,骤然浮现。 印记如一滴凝碧的露水,悄然映现在他额心,泛著光晕。与此同时,一股清清凉凉、却又亲切莫名的气息自眉心散开,与体內初成的灵力循环隱隱呼应。 萧一心中一凛,顿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青雨洗尘夜”,以及自己五岁那年深夜初次引气时,那股自眉心流淌而下的青碧暖流。 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浑厚灵力,萧一深知,这不仅是聚灵阵之效,更是四年苦修引气、根基无比扎实的厚积薄发。 练气之路,自此而始,正式踏入练气期,成为练气一层修士。 灵力在体內自成循环、挥洒自如的感觉,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修仙者的门槛。 他尚未来得及深思,青色印记已缓缓淡去,在印记彻底淡去的瞬间,萧一清晰地感觉到,一缕精纯凝练的青色流光自印记发出融入手太阴肺经之中。 萧一心念微动,尝试著以自身灵力去触碰、引导,青光自然地融入他奔流的灵力之中。 霎时间,他感觉指尖凝聚的灵力变得更为凝实、通透了一丝,运转起来也多了种顺畅之感。 “十日后......”萧一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第十九章 筑基之根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筑基之根 转眼已过去九日,三门基础法门,看似简单,实则精妙。 灵力护体术分心多用,在於防御;灵力感知术重在精准控制;流云步要求灵力、肉身、感知三者协调,在於身法。 萧一学得认真,他根基扎实,灵力控制力强,悟性高,一点即通。 至第三日,已能同时维持灵力的护体与外放;第五日,流云步小成,能在竹林中穿梭自如不碰一片竹叶。 周执事心中暗暗称奇。寻常预备弟子,掌握这三门法门需月余,而萧一仅用三天入门,五天便嫻熟运用。 “不仅是资质问题。”周执事私下思忖,“此子心性沉静如水,专注时能忘却外物,这份定力,许多修炼数十年的修士都未必有。” 拓宽手太阴肺经、踏入练气一层后,萧一的修炼並未停滯。聚灵阵的辅助、周执事的指点、自身扎实的根基,三者叠加,修为稳固提升。 这一日午后,萧一在研读凝气诀时,对“拓正经”心生疑惑,来到院中向正在修剪竹枝的周执事请教。 “周执事,晚辈研读功法,见其中极重『经脉拓宽』之道。书中言,练气初期便需著手此事,却未明言拓宽至何种程度方为圆满。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周执事放下竹剪,示意萧一坐下。 “你能注意到此,甚好。”他缓缓道,“经脉如河道,其宽固与否,直接决定灵力承载之量。练气期所修的十二正经,每拓宽一分,未来道基便深厚一分。” “常人经脉细若游丝。引气入体后,经灵力初步冲刷,方有基础。凝气诀的要义,便是以精纯灵力日夜温养冲刷这十二条经脉,使其逐步宽韧。” “敢问执事,那每条经脉需拓宽至何种程度?又该何时开启下一条经脉的修炼?”萧一追问。 周执事目光深远:“十二正经若能整体稳固拓宽一倍,灵力通行与储存之量便已倍增,经脉足以承受灵力压缩转化之苦,便具备了筑基的最低条件。具体至单条经脉,当其被稳固拓宽至一倍时,便可著手开启下一条经脉的温养与拓宽。” 他语气转肃:“然拓宽经脉,艰难异常,受资质、功法、资源乃至机缘所限,绝非易事。经脉拓宽两倍,已是常人极限;三倍宽度,已是百年难遇之良材,前途不可限量。四倍者,可谓惊世之才,一旦成长,必为宗门栋樑。” 他声音压低:“至於五倍……古籍之中亦仅有零星记载,无一不是气运所钟、横压一个时代的骄子。那种人物的起点,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他郑重叮嘱:“切记,拓宽乃水磨工夫,绝不可贪功冒进。需以精纯灵力日復一日温和滋养,急躁强冲反损根本。你正值打下根基的黄金时期,当循序渐进,方是正道。” 萧一深深行礼:“晚辈谨记教诲!” 这番教导,如拨云见日,让萧一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萧一將修炼重心转向温养与拓宽手太阴肺经。他控制灵力持续浸润经脉內壁,使其在滋养中逐渐变得宽韧。 至第七日,手太阴肺经的拓宽已达一倍有余。萧一依循法诀,正式开启对手厥阴心包经的温养拓宽,同时灵力继续拓宽与滋养手太阴肺经,与此同时,眉心那道青色印记悄然流转,暖流融入其中,使滋养持续不断。 掌握了三门基础法门后,萧一併未满足於按部就班地练习。他常在竹林独自演练时,琢磨著不同法术间的配合。 “金光护身咒”外放成罩,至阳至刚;“灵力护体术”內蕴循环,柔韧绵长。一外一內,一刚一柔,若能互补……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这日午后,他寻了处僻静角落,决定尝试將两者结合。 他先运转“灵力护体术”,让灵力如网般护住经脉臟腑。隨后,尝试分心催动“金光护身咒”,引导灵力沿另一条路线外放。 然而,灵力路径不同,运行节奏也各异。刚一接触,非但未能融合,反而在经脉中隱隱衝突,使得护体灵光一阵紊乱,外放的金光也明灭不定。 萧一立刻散去灵力,胸口微微发闷。他意识到,简单的叠加並不可行,关键在於找到让两种灵力和谐共济、流转如一的方法。 他沉思片刻,再次尝试。这次,他不再强求同时驱动,而是將意念沉入那缕蛰伏於经脉深处的青光,试图以其为引,调和两种不同属性的灵力。 青光似有所感,微微流转。当萧一再次同时运转两种法诀时,青光如一道灵巧的溪流,悄然渗入灵力之间。霎时间,衝突感大减,內守的灵力多了几分外放的坚韧,外放的金光则添了一丝內蕴的柔劲。 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浮现在他体表,光晕之下,隱约有青色的脉络纹路一闪而逝,瞬息间便因灵力不济而溃散,却让萧一心头一亮。 “有门道!”他按捺住心中振奋,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关键的方向。只是这融合对灵力控制、心神消耗要求极高,以他目前的修为,尚无法稳定维持。 “看来,欲要融合二者,非但需对两门法诀理解更深,自身灵力与心神也须更强方可。”萧一收功调息,將这次宝贵的尝试与感悟谨记於心。 第九日傍晚,萧一结束最后一次实战演练,周执事叫住了他。 周执事递过一个青瓷小瓶,“这是三粒清心丹,虽只是最低阶的一品丹药,但能助你快速恢復灵力,平復心神。小比之中,若灵力不济,可含服一粒。” 萧一接过小瓶:“多谢周执事。” “明日辰时,我与你同去演武场。”周执事看著萧一,神色郑重,“小比虽非生死之爭,但修真之路,处处皆是爭。你需记住:不可轻敌,更不可畏敌;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前提,不必强爭胜负。” 他顿了顿,“若真遇上难以匹敌的对手,认输並非耻辱。” 萧一认真点头:“晚辈记住了。” “回去好生休息吧。” 萧一回到厢房,盘膝调息。清心丹化开的凉意流转全身,抚平疲惫,灵台渐入空明。 不知过了多久,眉心深处,青色印记所在,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悸动將他悄然唤醒。 內视之下,他看到青色印记散发一点极淡的青色微光,正在眉心识海虚空中静静悬浮,其光晕明灭,仿佛呼吸般与他的神魂共生共鸣。 这光,不似灵力,亦非凡物,是一道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正当他凝神探究时,那点微光霎那间一颤。 一种更为原始浩瀚的“感知”洪流,轰然涌入灵台:无始无终的浩瀚长河奔流不息,每一滴水都倒映著一个世界的生灭……一道贯彻天地的悲壮意志燃烧殆尽,融入河流,化为屏障……长河某处,封印微裂,一滴晶莹剔透的河水滴落而出,坠入凡尘,化雨而落…… 感知仅存一瞬,却在他神魂中留下灼烫的深刻印记。 灵台回归清明,青光已隱。萧一静坐良久,消化那瞬间的衝击,他想起看过的杂书中关於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的只言片语。 “原来……那场青雨,並非那么简单。”他心中明悟。这眉心印记,这缕青光,恐怕是比惊世资质更为深邃的缘法。 他收敛心绪,尝试运转《凝气诀》。灵力自丹田升起,流经经脉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灵力运转更加雄浑与顺畅。 第二十章 天才弟子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天才弟子 次日,萧一早早起身,换上母亲缝製的青色布衣—村后老桑树叶汁染的色,不华贵,却乾净利落。 周执事已在院中等候。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玄元宗执事服,淡青长袍,袖口银纹,比平日多了几分威严。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朝城北演武场而去。 芒城北区,原是一片开阔的校场,后经扩建,形成如今占地百亩的演武场。场外围墙高耸,门口有兵丁把守,平日里禁止閒杂人等入內。唯有重大比试或庆典,才会对外开放。 今日的演武场格外热闹。天色刚亮,场外已聚集了不少人。萧一隨周执事穿过人群,验过令牌,进入场內。 演武场內部极为开阔。正中央是一座青石垒砌的方形擂台,约十丈见方,高出地面三尺,台面刻有复杂的阵纹,为防护阵法。擂台东西两侧各设三排看台,此时已坐了七八成满。 周执事领著萧一到西侧看台前排坐下,低声道:“玄元宗接引点在此处,那边是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的预备弟子区域。正北高台,是芒城几大势力代表的位置。” 萧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擂台正北方向,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摆著数张紫檀木椅,此时还空著。石台两侧各立一面大旗,一面绣“玄元”,一面绣“芒城”。 正说著,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簇拥著走进来,为首的是六位气度不凡的身影,代表芒城及五大宗门。 居中一人身著紫色官袍,鬚髮花白,面容威严,周身隱隱有灵力流转—正是芒城城主柳怀山,筑基中期修为,虽非宗门出身,但因处事公允、修为不俗,被五大宗门共同推荐担任城主一职,维繫芒城修真与凡俗平衡。 柳怀山身侧,五人依次落座:玄元宗亲传弟子林清羽、青云宗长老吴清源、百炼谷执事铁如山、紫霞门执事苏凝、凌云阁管事赵长风,皆为筑基修士。 五人身后,跟著数名年轻修士,正是各宗的弟子。 “柳城主、玄元宗林道友、青云宗吴长老、百炼谷铁执事、紫霞门苏执事、凌云阁赵管事到------!“ 一声高喝,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柳怀山六人登上正北石台落座, 柳怀山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乃芒城五年一度预备弟子小比,承蒙玄元宗、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诸位道友蒞临,老夫代芒城上下,先行谢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比规矩,与往年相同:第一轮测灵,第二轮悟性,第三轮实战。三轮综合评定,决出前三。前三名可获灵石、丹药奖励,並由各宗记录在案,入宗后可享內门精英待遇。” “此外,”柳城主话锋一转,“今年小比,另设一特殊奖励。”他看向林清羽,“林道友,请你宣布。” 林清羽上前一步,朗声道:“奉宗门令,今年小比头名,除常规奖励外,直接收入內门正式弟子,另赐『筑基丹』一粒!” “筑基丹”三字一出,全场譁然! 那可是能让练气圆满修士突破至筑基期的关键丹药,一粒价值数千灵石,且往往有价无市。 看台上,不少修士眼中露出炽热之色。 周执事眼神一震,在一旁低声道:“看来宗门对这次灵气潮涌极为重视,连筑基丹都捨得拿出来;筑基丹,若有此丹,衝击筑基期,把握至少增加三成。” 萧一心中一震。 林清羽待喧譁稍歇,才继续道:“小比现在开始。第一轮,测灵!” 一名玄元宗外门执事捧著一个玉盘走上擂台。玉盘中央,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石,晶石表面有细密的刻度。 “测灵盘!”有人低呼。 执事將测灵玉盘郑重安放於擂台中央的石柱台上,目光扫视台下眾预备弟子,朗声宣告: “凡参与小比者,依次上台。以手掌贴合测灵盘,全力运转功法,注入灵力。此盘可测灵力纯度与灵根属性。晶石將显化光柱,旁附刻度標识灵力纯度,十刻为极,六刻为线。光柱色泽则对应灵根属性:金为白、木为绿、水为蓝、火为红、土为褐。若为异灵根,则显异色异象。“ 话音刚落,一名青云宗的少年率先跃上擂台。他约莫十四五岁,双手按在测灵盘上,全力运转灵力。 测灵盘微微一亮,晶石內部浮起一道绿色光柱,缓缓上升,停在第六刻度与第七刻度之间。 “青云宗张猛,木灵根,六点七刻度,合格!“执事宣布。 接著是紫霞门的一名少女,蓝色光柱停在六点三刻度;百炼谷的一名少年,红色光柱五点九刻度;凌云阁的一名麻衣少年,褐色光柱六点一刻度…… 大多数光柱为单色,偶有双色或三色混杂,显示双灵根及三灵根。目前灵力纯度最高的是青云宗一位名叫“楚玥“的少女,蓝色光柱达七点五刻度,引来看台低语。 “玄元宗,萧一!“ 执事声音响起。萧一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 他闭目调息三息,睁开眼,双手轻按晶石。 测灵盘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晶石內部,光芒急速变幻—先是白、绿、蓝、红、褐五色光芒疯狂轮转、交织闪烁。整个光柱剧烈抖动,刻度在零到五之间疯狂跳跃。 “五行杂驳?偽灵根?”台下已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忍不住低呼,语气中带著一丝嘲弄。周执事脸色一白,主台上的几位长老也露出诧异之色。 然而,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一瞬。 混乱的五色光华猛地向內一缩,尽数湮灭! 一道纯净的青色光柱冲天而出。 光柱越过三刻、五刻、七刻、八刻……毫不停滯,最终稳稳停在九刻度,光华內敛,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与古老气息。 全场死寂。 这青色……並非风灵根的淡青灵动,也非木灵根的翠绿生机,更非任何已知异灵根的色泽。 测灵盘周围的五行符文,此刻竟微微黯淡下去。 执事目瞪口呆,半晌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宣布:“玄、玄元宗萧一,灵根属性……不明,呈……青色。灵力纯度,九刻度,合格!” “青色?!”主台上,百炼谷的铁如山长老浓眉紧锁,喃喃出声。紫霞门苏凝美眸中异彩连连,低语:“非五行,非风雷……这顏色,古籍中似乎……”她没有说下去。青云宗吴清源笑容收敛,若有所思。凌云阁赵长风手指下意识拨动了一下腰间的青玉算珠。 林清羽的目光,落在台下茫然的萧一身上,心中震动。即便以他亲传弟子的见识,也从未听闻这般异象—五行轮转却归於纯净苍青,绝非风、雷等已知异灵根。这分明是一种他从未听闻,甚至可能超出认知的灵根。 萧一压下心中波澜,收回手,强压心悸,朝执事行了一礼,转身下台。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疑、狂喜、贪婪、探究、羡慕、忌惮。 回到座位,周执事低声道:“你这灵力纯度……还有那灵根顏色……“ 萧一苦笑:“晚辈也不明白。“ 周执事深深看他一眼:“此事恐怕会引起宗门高层注意。先专心比试。“ 第一轮测灵结束。六十三人中,四十一人合格进入第二轮。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轮“悟性”测试开始。 这次上台的是一名玄元宗內门弟子—正是林清羽身侧那位冷峻青年。他手中托著一块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复杂玄奥,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此乃悟道石板。”冷峻青年声音冰冷,“石板上的符文,是一式基础法术凝水诀的前半部分。你们有一炷香时间参悟,隨后需在面前的水盆中,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越凝实、持续时间越长,得分越高。” 他一挥手,四十一只装满清水的铜盆落在合格弟子面前。 萧一看向石板。那些符文確实复杂,但他早已习惯了研读经脉图与灵力运行路线,对这类图形有著天然的敏感。 他静心凝神,將石板上的符文拆解、重组,与自身灵力运转规律一一对应。渐渐地,那些看似杂乱的符文,在他眼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灵力流动路径—从丹田起,沿特定经脉上行,至掌心劳宫穴凝聚水汽,再以特殊频率震盪,使水汽凝液成球…… 半柱香后,萧一睁开眼,心中已有把握。 他伸出右手,悬於铜盆上方。灵力按照悟出的路线运转,掌心渐渐泛起淡蓝色光泽。盆中清水微微颤动,一丝丝水汽升腾而起,在他掌心下方匯聚。 初时只是一团朦朧的雾气,隨著灵力持续输出,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成液体,最终化为一个拳头大小、微微旋转的水球。 水球清澈透明,內部有细微的灵力流转,稳定悬浮在掌心下方三寸处。 萧一维持著水球,直到一炷香烧尽。 “时间到!”冷峻青年宣布。 大多数弟子面前的水球应声溃散,化为水花落回盆中。只有七八人成功维持住了水球,但大小不一,凝实程度也参差不齐。 冷峻青年走下石台,逐一检查。他在萧一面前停下,看著那团依然稳定旋转、內部隱隱有灵力光晕流转的水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凝水诀圆满,十分。”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人,最高也只给了七分。青云宗的楚玥得了六分,紫霞门一位名叫白浅的少女得了五分。 第二轮结束,萧一以十九分的总分暂列第一,楚玥以十三点五分列第二,白浅以十二分列第三。 看台上议论声渐起。这个玄元宗弟子—测灵九刻度,悟性测试满分,这已不是简单的资质不错,而是堪称“天才”了。 周执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忧虑,第三轮实战,萧一必將成为所有人想要击败的目標。 第二十一章 小比第一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小比第一 第三轮实战,萧一的第一个对手,便是青云宗目前排名第二的预备弟子—练气二层巔峰、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少年,名叫石刚。 石刚看向萧一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 “萧一,小心。”周执事低声道,“石刚是土灵根,修炼厚土诀,防御极强,力量惊人。你的优势在於灵力纯净、身法灵活,切不可与他硬拼。” 萧一点头:“晚辈明白。” 擂台上,执事高喊:“第一场,玄元宗萧一,对青云宗石刚!” 萧一起身,整了整衣襟,稳步走上擂台。 石刚已傲然而立,双手抱胸,眼神如刀。 “小子,你的测灵成绩確实嚇人。”石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但实战不是比谁灵力高,而是比谁拳头硬!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萧一神色平静,拱手行礼:“请指教。” 石刚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衝来。 他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踏下,擂台都微微一震,气势惊人。三丈距离,眨眼即至,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带著灵力光芒,直轰萧一面门。 萧一不闪不避,直到拳头临身的剎那,脚下流云步轻移,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向右滑开半尺。 拳风擦著耳际掠过,颳得脸颊生疼。 石刚一击落空,反应极快,左拳顺势横扫。萧一再次侧身,右手带著灵光一拳打向石刚肋下。 “嗤!”灵光击中石刚肋部,却被一层土黄色光晕挡下,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没用的!”石刚大笑,“我的厚土诀已练到第二层,周身灵力护体,你这点灵力,连我的防御都破不开!” 说著,他双拳齐出,拳影如暴雨般笼罩萧一。 萧一身形连闪,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 他並不急於反击,而是仔细观察石刚的拳路、灵力运转的节奏、防御的薄弱之处……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石刚久攻不下,渐渐焦躁起来。 他的厚土诀防御虽强,却极为耗损灵力,且身法笨拙。 萧一身法极快,总是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攻击,偶尔反击,虽破不开防御,却也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小子,你就只会躲吗?!”石刚怒吼,双拳猛击地面。 “轰!” 擂台震动,一圈土黄色波纹以石刚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是厚土诀中的范围攻击地波震,虽威力不大,却能让对手身形迟滯。 萧一果然身形一缓。石刚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全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他蓄力已久,灵力凝如实质,拳风所过,空气都发出沉闷的爆鸣! 眼看萧一已避无可避—— 萧一忽然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的时机、角度绝妙至极,恰好卡在石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同时,他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极凝练的白色灵光骤然亮起。 那灵光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间膨胀至指尖粗细,顏色也从纯白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 “破。” 萧一轻喝,一指点出。 指尖与拳头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声轻微的“啵”,如气泡破裂。 石刚拳头上那层厚实的土黄色灵光,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淡青色灵光去势不减,轻轻点在石刚拳面。 “啊——!” 石刚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他抱著右拳,拳面上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流血,灵力紊乱,竟一时无法站起。 全场寂静。 一招。 仅仅一招,练气二层巔峰、防御著称的石刚,败! 看台上,周执事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正北石台,林清羽眉头微皱,似在思索;那位清秀女子,看向萧一的眼神,露出了凝重之色。 青云宗区域,带队的老者脸色铁青。他看得清楚,萧一最后那一指,灵力凝练到了极致,且蕴含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竟能轻易破开厚土诀的防御—这绝非练气一层修士能做到的。 擂台上,执事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道:“玄元宗萧一,胜!” 萧一收指而立,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一丝淡青色微光正缓缓散去。 刚才那一指,他在关键时刻动用了经脉处那缕青光的少许力量。虽然只是一丝,却让他的灵力发生了质的变化,穿透力暴涨。 “这青光……”萧一心中暗惊,“竟有如此威力。” 他朝台下拱了拱手,转身下台。所过之处,预备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看向他的眼神,已从之前的轻视、嫉妒,变成了敬畏。 实力,永远是修真界最强硬的话语。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萧一轻鬆取胜。他不再动用青光之力,仅凭扎实的根基、精妙的流云步与精纯的灵力,便接连击败三名对手,均在十招之內解决战斗。 而另一边,青云宗楚玥、紫霞门白浅也一路高歌猛进,展现出练气二层的强悍实力。三人毫无悬念地杀入四强。 半决赛,萧一对阵白浅。 白浅是水灵根,修炼紫霞门流云诀,身法轻灵,法术多变。她显然研究过萧一的战斗方式,一上来便拉开距离,以水箭术、云雾障等法术远程骚扰,绝不与萧一近身。 萧一只得以流云步周旋,偶尔快速反击。两人在擂台上追逐缠斗,场面远不如之前几场激烈,却暗藏凶险—白浅的水箭刁钻狠辣,专攻要害;萧一的身法则诡异莫测,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 五十招后,白浅灵力渐显不济。流云诀虽精妙,却极耗灵力,她毕竟只是练气二层,难以持久。 萧一看准机会,在一次闪避水箭后,忽然折身反衝,速度暴增,白浅大惊,急忙后撤,同时释放一团浓雾遮蔽视线。 但萧一已锁定她的气息。他闭目感应,循著灵力波动,一指破雾而出,轻轻点在白浅肩头。 灵力透体而入,白浅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手中法诀溃散。 “我认输。”她倒也乾脆,直接拱手认输。 萧一收手:“承让。” 另一场半决赛,楚玥击败了百炼谷的一名弟子,与萧一对战决赛。 此时日已过午,秋阳高悬。全场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一边是青云宗天才少女楚玥,练气二层巔峰,火灵根,攻击狂暴;一边是玄元宗黑马萧一,练气一层,灵力纯度惊人,身法诡异。 “决赛,玄元宗萧一,对青云宗楚玥!”执事高喊。 两人同时跃上擂台。 楚玥一身红衣,眉眼如画,此刻却气势如虹。她盯著萧一,沉声道:“你很厉害。但我不会留手。” 萧一拱手:“请全力以赴。” 话音落,楚玥动了。 她双手结印,周身火灵力澎湃涌动,擂台上温度骤然升高。下一刻,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凝聚,成品字形射向萧一。 火球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萧一不敢怠慢,流云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鬼魅般在擂台上游走,险险避开火球。 “轰轰轰!”火球砸在擂台防护阵上,炸开三团炽热的火焰。 楚玥不停,双手连挥,一枚枚火球如连珠炮般射出,覆盖了擂台大半区域。她显然打定了主意,要以范围攻击限制萧一的身法,逼他硬拼。 萧一在火雨中穿梭,衣角已被烧焦数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楚玥的灵力比他深厚得多,耗下去必败无疑。 他眼中闪过决断,忽然不再闪避,迎著三枚火球衝去。 “找死!”楚玥冷笑,全力催动火球。 就在火球即將临身的剎那,萧一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竟从三枚火球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同时,他右手並指,淡青色灵光再次亮起,直刺楚玥胸口! 楚玥大惊,急忙后撤,同时释放一面火盾挡在身前。 “嗤——!” 淡青色灵光刺入火盾,发出刺耳的声响。火盾剧烈颤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却终究没有被击破。 楚玥趁机拉开距离,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她动用了九成灵力凝聚火盾,竟差点被破开。 “那是什么灵力?!”她心中骇然。 萧一也有些意外。动用了青光之力的一指,竟没能破开楚玥的防御—练气二层巔峰,果然不可小覷。 两人再次对峙。楚玥不敢再肆意释放火球,萧一也不敢轻易近身。擂台上,气氛凝重。 正北石台上,林清羽忽然开口:“要分胜负了。” 他身侧的清秀女子轻声问:“师兄认为谁会贏?” “萧一。”林清羽淡淡道,“他的灵力有古怪,且心性沉稳,善於捕捉战机。楚玥虽灵力占优,却过於急躁,久攻不下,必露破绽。” 擂台上,楚玥终於按捺不住,娇叱一声,双手合十,周身火灵力疯狂匯聚,在她身前凝聚出一只尺许长的火焰凤凰! “火凤术!”有人惊呼,“这是炎阳诀中的杀招,练气三层才能勉强施展,她竟在二层就能用出来?!” 火焰凤凰仰天长鸣,双翼展开,炽热的气浪让擂台边缘的观战者都不禁后退。 楚玥脸色惨白,显然这一招透支了她大半灵力。她咬紧牙关,双手向前一推:“去!” 火焰凤凰呼啸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青石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这一击,已无限接近练气三层的威力。 萧一瞳孔收缩。火焰凤凰覆盖全场,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灵力护体术”重在以內蕴灵力护住经脉臟腑,“金光护身咒”则是外放灵力凝聚成金光护罩。二者一內一外,若能合一…… 电光石火之间,萧一双手结印,体內灵力分作两路,灵力护体术及金光护身咒同时透体而发。 与此同时,他那蛰伏於经脉深处的一缕温润青光,倏然跃动,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灵力悄然匯入体內,如丝如缕,將內外两重防护融合贯通为一。 “合!” 萧一低喝一声,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金中流转著青芒的光壁。 光壁薄如蝉翼,看似透明脆弱,却隱隱有灵力如水流般在壁內循环往復,既有金光护身咒的至阳护体之效,又兼具灵力护体术的內蕴自守之能。 火焰凤凰轰然撞上光壁! “轰——!!!” 炽焰与金光激烈对冲,光壁表面波纹荡漾,却未瞬间崩碎。 萧一清晰感觉到,外层金光在不断消磨火焰衝击,內层灵力则如潮水般循环补充,而那缕青色灵力,竟在两种力量之间游走调和,使得防护更为坚韧。 三息之后,防护光壁终现裂痕。 “咔嚓”一声轻响,防护光壁表面出现一道裂痕。紧接著,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面光壁。 “要破了!”有人惊呼。 但就在光壁破碎的一瞬,萧一忽然撤去所有防御,身形如电,迎著火焰凤凰衝去! “他疯了?!”看台上譁然。 楚玥也愣住了。但下一刻,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萧一的身影,竟穿透了火焰凤凰!不是硬抗,而是如虚影般穿过,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了一瞬,便诡异熄灭。他速度不减,瞬息间临近楚玥身前,一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指尖,一丝淡青色灵光微微闪烁。 楚玥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那一指蕴含的灵力,足以瞬间洞穿她的头颅。 火焰凤凰失去控制,在空中溃散,化作漫天火星,簌簌落下。 擂台上,火星如雨。萧一收指,后退三步,拱手:“承让。” 楚玥呆立良久,才苦涩一笑:“我输了。” 她看向萧一,眼中满是复杂:“刚才那一招……是什么?” 萧一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是灵力护体术与金光护身咒的一点粗浅融合,我称之为灵光壁。” 他迎上楚玥仍带著探究的目光,坦然补充,“至於穿过火凤,確是搏命之举,加一点点运气。” 楚玥听完萧一的解释,先是沉默,隨后那双向来明烈骄傲的眼中,缓缓燃起一团更炽的火。她微微昂起下巴,虽败却不减姿態,红衣在未散的余热中轻扬。 “萧一,”她开口,声音清亮中透著一丝倔强,“这次是你贏了。但—” 她顿了顿,视线紧紧锁住萧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楚玥,从小到大,从未在同辈中输得如此彻底。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侧过脸来。秋阳落在她尚且稚嫩却已初显绝色的面容上,那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审视,更有一种灼灼的、不肯低头的战意。 “以后,我一定会打败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纵身跃下擂台。红衣掠过空中,像一团不灭的火,径直落入青云宗弟子之中,脊背挺直,未曾回头。 萧一望著她的背影,默然片刻,隨即轻轻摇头,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刚才那一瞬间,他並非真的穿过了火焰凤凰,而是在光壁破碎的剎那,將全部灵力灌注於流云步,以极限速度从火焰最薄弱的缝隙中穿过。同时,经脉处那缕青光自发护体,消除了部分火焰伤害。 这其中但凡有毫釐之差,他现在可能已是一具焦尸。 险胜。 但终究是胜了。 执事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决赛,玄元宗萧一,胜!本届小比头名——玄元宗萧一!” 第二十二章 途中遇劫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途中遇劫 执事上前,声音洪亮地宣布了最终名次:“本届芒城预备弟子小比,头名—玄元宗,萧一;第二名—青云宗,楚玥;第三名—紫霞门,白浅。请三位上台,领取奖励。” “后生可畏,仙道可期。”柳城主將第一个锦盒递予萧一,笑容和蔼,“望尔等戒骄戒躁,潜心修行。” “谢城主。”萧一双手接过。锦盒入手微沉,以紫檀木製成,表面雕有云纹,盒口贴著简单的封灵符籙。 林清羽上前一步,补充道:“萧一,你所得奖励为:下品灵石二十枚,一品蕴灵丹一瓶(五粒)。此外,因夺得头名,额外赐予筑基丹一粒,由宗门另行颁发,待你正式入宗后领取。”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尤其是筑基丹三字,引得无数目光匯聚而来—羡慕、炽热、嫉妒,如芒在背。 楚玥和白浅也各自获得了灵石与丹药奖励。 颁奖结束,人群开始逐渐散去,萧一的名字如旋风般在芒城修士圈中传开。 “八岁,练气一层,力压二层巔峰……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玄元宗这次捡到宝了!” “那最后一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著像是穿过了火凤?” “据说他灵力纯净得嚇人,怕是有什么特殊体质或机缘……” 萧一隨著周执事挤出仍显拥挤的人流。他能感觉到,一些隱秘的目光始终跟隨著他。 “莫要多看,径直回去。”周执事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感觉如何?”周执事问道。 “灵力消耗甚大,有些疲乏。”萧一老实回答,同时暗中调息。 “嗯。”周执事点点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巷子前后,“你今日锋芒太露,虽是好事,却也免不了引来麻烦。修真界弱肉强食,明面上有规矩,暗地里的齷齪却从未少过。你身上这些奖励,尤其是那筑基丹的承诺,足以让一些亡命之徒鋌而走险。” 萧一心中一凛:“执事是说……” “未必是现在,也未必是在城中动手。但出了芒城,前往玄元山脉的路途漫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周执事语气严肃,“回去后,你儘快將灵石和丹药收好,若无必要,近期不要轻易离开接引点。待开山大典时日確定,宗门自会派遣飞舟或高手接引,那才是相对安全的时候。” “晚辈明白。” 两人继续前行,巷子快到尽头,前方隱约可见青竹巷的入口。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巷子两侧高墙的阴影中,射出三张淡金色的灵力大网,分別从上方、前方和侧方罩向萧一。网上灵光流转,显然带有束缚与禁灵的功效。与此同时,一股刻意收敛但仍令人心悸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不是杀意,而是某种志在必得的擒拿之意! “小心!”周执事厉喝一声,一把將萧一推向侧方,同时双手结印,数道风刃斩向最近的一张金网。 风刃与金网相触,发出“嗤嗤”声响,却只在网上留下几道浅痕,未能將其斩破。金网去势不减,依旧罩下。 “何方朋友,在此设伏?”周执事挡在萧一身前,沉声喝道,暗中已將一枚传讯玉简扣在手中。 墙头之上,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一人身著灰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赤手空拳,双臂肌肉虬结,隱现古铜光泽。右侧是个手持青玉笛的瘦高中年,神色淡漠。 三人气息凝实,均在练气后期以上,那灰衣人更是气度沉凝,至少是练气圆满。他们並未立刻进攻,而是呈三角之势,封住了巷子前后的去路。 “周执事,此事与你无关。”灰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等奉命,请这位小兄弟走一趟。还请行个方便。” “奉命?奉谁的命?”周执事冷笑,“在我玄元宗地界,公然擒拿我宗弟子,好大的胆子,真当我玄元宗是摆设不成?”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简。 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瞬间冲天而起。 “传讯?”灰衣人眼神一凝,“既然执事不肯通融,那就得罪了。动手,速速擒人,莫要伤他性命!” 光头大汉与瘦高中年应声而动。大汉低吼一声,一步踏出,地面微震,双拳泛起土黄光泽,直奔周执事,拳风厚重,意在逼退而非重伤。瘦高中年则將青玉笛横於唇边,一缕低沉呜咽的笛音响起,音波无形,却直钻识海,令人心神恍惚,灵力运转滯涩。 周执事只觉头晕目眩,急忙运转心法固守灵台,同时祭出青铜小盾抵挡大汉重拳。 “鐺!”拳盾交击,周执事身形一晃。那大汉力量惊人,且拳劲中蕴含一股奇特的震盪之力,让他气血翻腾。 “萧一,走!”周执事嘶声喊道,勉力支撑。 萧一在笛音响起的瞬间便觉脑海一沉,青光自发流转,一股清凉气息直衝灵台,瞬间將笛音带来的晕眩感驱散。他不及细想,流云步急速展开,欲从侧方空隙突围。 然而那灰衣人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挡在他身前,右手五指成爪,泛起一层柔和的银色灵光,不带杀气,却带著一股强大的吸摄与禁錮之力,凌空抓向萧一肩膀。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封住了萧一所有闪避角度。 萧一避无可避,將锦盒挡在身前,同时全力运转灵力护体。 “噗!” 银爪抓在锦盒上,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萧一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踉蹌。锦盒上瞬间覆盖了一层银色灵纹,封灵符籙明灭不定。那灰衣人手腕一抖,竟是要连人带盒一併摄走。 就在锦盒即將脱手的剎那,萧一体內那缕青光猛然一盪。一股温和浩大的气息自主涌出,迅速流遍全身。银爪上的禁錮之力与这股气息一触,竟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了大半。萧一趁机发力,稳住身形,锦盒未曾脱手。 “哦?”灰衣人轻咦一声,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旋即化为更深的探究,“果然不凡……主上所言非虚。” 他不再留手,银爪灵光大盛,化为一道银色光圈,当头朝萧一套下。光圈之中符文隱现,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之力。 周执事见状大急,不顾大汉重拳,强行转身,一指凌空点向灰衣人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灰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银光与淡青灵力碰撞,周执事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而那大汉的拳头已趁机击中他左肩,令他痛呼一声。 “周执事!”萧一心头大震。 “快走!”周执事目眥欲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盾上。小盾灵光大盛,暂时逼退大汉与那笛音干扰,但他脸色已苍白如纸。 萧一眼眶发热,知道此刻犹豫不得。他拼命运转灵力,不再压制经脉处的青光,任由其奔涌而出。 淡青色的微光自他体內隱隱透出,让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深邃而縹緲。那银色光圈落下的速度,在他眼中似乎变慢了一线。他脚下流云步骤然一变,身形如游鱼般滑溜,从那光圈边缘的薄弱处擦身而过。 “好身法!”灰衣人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兴趣更浓,“但还不够。” 他身影再动,如影隨形,双手银光连绵不绝,化为一道道银色丝线,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萧一,显然是要生擒活捉。 萧一拼命腾挪闪避,在银丝缝隙中穿梭。青光加持下,他的感知与身法都快到了极致,但修为差距实在太大,银丝之网越收越紧,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眼看就要被银网彻底罩住—— “何方贼子,敢在芒城撒野!”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紧接著,一道煌煌如烈日般的金色剑光,撕裂空气,以无可匹敌之势,自天而降,並非斩向灰衣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银色光网最核心的节点上。 “嗤啦!” 银色光网应声破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灰衣人脸色一变,抽身疾退,抬头望去。 半空中,林清羽御剑而立,淡青长袍隨风而动,手中金色长剑光华流转。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三人,最后落在灰衣人身上:“藏头露尾,擒我玄元宗弟子,好大的胆子。” “玄元宗林清羽……”灰衣人眼神凝重,却並无多少惧色,反而沉声道,“林道友,此事乃我家主上与此子之间的因果,还请玄元宗莫要插手。主上承诺,绝不会伤他性命,只是请去一敘。” “荒谬!”林清羽冷声道,“萧一既已是我玄元宗弟子,便受宗门庇护。尔等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擒人,还敢妄谈因果?说出你主上名號,或可饶你不死。” 灰衣人摇头:“主上名讳,非我可言。既然林道友执意阻拦……今日便到此为止。”他竟毫不恋战,对光头大汉和瘦高中年喝道,“撤!” 三人极有默契,同时向后飞退。灰衣人袖中拋出一枚黑色圆珠,落地炸开,浓密的黑雾瞬间瀰漫整条小巷,隔绝视线与神识探查。 林清羽眉头一皱,挥袖驱散黑雾,但巷中已空空如也,那三人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早有准备,善於遁走。 他並未追击,身形飘落,先来到周执事身边,取出一粒丹药递过:“周师弟,伤势如何?” “多谢师兄,还撑得住。”周执事服下丹药,脸色稍缓,愧疚道,“是我大意,险些让萧一遭劫。” 林清羽摇摇头,又看向萧一。萧一此刻正扶著墙壁喘息,周身那淡青气息已悄然收敛,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林师兄。”萧一行礼。 林清羽伸手搭在他腕脉上,灵力探查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灵力消耗甚巨,但根基稳固,未受暗伤……方才那闪避银网的身法,颇为神妙。”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可知他们为何要擒你?” 萧一茫然摇头:“晚辈不知。他们只说是奉命,要请我去见什么主上。” 林清羽目光扫过地上那枚已经失效的黑色圆珠残骸,又看向灰衣人消失的方向,沉吟道:“行事果断,配合默契,擒拿手法高明,遁走乾净利落……不像是寻常势力。那灰衣人最后所言因果,更是蹊蹺。” 他看向萧一,“你身上或你出身,可有什么特异之处?除了测灵异象之外。” 萧一心中一动,想起体內青雨印记,想起测灵时的青色,还有父母偶尔提及的,他出生时的青雨洗尘异象。但这些,他不能说。 他略一迟疑,道:“晚辈出身萧家村,只是寻常农户之子。若说特异,或许只有测灵时的异象。” 林清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而道:“此事我会稟明宗门。对方一次不成,未必不会再来。芒城接引点已不安全。周师弟,你带伤不便,萧一隨我暂住城东宗门秘所,直至开山大典。” 周执事连忙点头:“全凭师兄安排。” 林清羽又看向萧一手中紧握的锦盒:“奖励收好,这是你应得之物。” “走吧。”林清羽不再多言,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萧一,对周执事微微頷首,便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 巷中,只余下周执事一人,望著剑光消失,面色忧虑:“因果……擒而不杀……萧一啊萧一,你身上到底牵扯了什么?”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萧一俯瞰著脚下渐小的芒城,心中疑竇丛生。那灰衣人口中的主上是谁?为何要请自己?所谓的因果又是什么? 第二十三章 青光妙用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青光妙用 城东,玄元宗秘所。 这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青瓦白墙,隱於市井之中。 唯有门楣上那枚不起眼的玄色云纹印记,预示著此地的特殊。 林清羽带著萧一落入院中,剑光收敛。一名身著灰袍的中年管事已候在院中,见到林清羽,恭敬行礼:“林师兄。” “陈管事,安排一间静室。”林清羽吩咐道,“这位是內门弟子萧一,在此暂住。开启防护阵法,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陈管事应下,目光在萧一身上掠过,却未多问,转身引路。 宅院內部比外观宽敞许多,迴廊曲折,庭院清幽,灵气浓度明显高於外界。萧一被领至西厢一间静室,室內陈设简洁:一榻、一桌、一蒲团,墙上悬著一幅“静”字道韵图。 “萧师弟且在此歇息,若有需要,摇动此铃即可。”陈管事递过一枚铜铃,躬身退去。 静室门合上,室內陷入寧静。萧一紧绷的心弦终於稍松,將怀中锦盒置於桌上,盘坐榻上,开始调息。 今日连续激战,又遭伏击,灵力消耗极大,经脉隱隱作痛,他取出两粒清心丹服下,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周身,疲惫感略消。 萧一內视己身,经脉处那缕青光今日消耗颇大,光芒略显黯淡,但仍在缓缓流转,自行恢復。他心中微动,尝试主动引导那青光,不仅限於护体或加持灵力。 他將一丝青光引向双目,起初並无异样,但隨著青光缓缓浸润眼窍,萧一忽然觉得眼前世界清晰了数倍。墙上道韵图的笔墨走势、灵力残留的细微痕跡,乃至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跡,都变得歷歷在目。他心中一惊,收敛青光,异状消失。 再次尝试,青光凝聚目力,看向静室木门—视线竟穿透了门板本身的纹理,看到门外阵法流转的淡淡灵光纹路,那复杂的结构在他眼中竟有几分可循的轨跡。他隱约感到,若青光再强些,或许连更复杂的封印、禁制,也能窥见其中关键。 萧一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震撼。 他又尝试將青光引导至全身,一种奇妙的感知蔓延开来。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每一寸血肉的灵力充盈程度,甚至能隱约察觉潜伏在筋骨深处的细微暗伤。 “这青光……竟还有如此妙用。”萧一心中暗忖,“看透修为、窥视封印……若运用得当,无论是临阵对敌,还是探索秘境,都將是无往不利的依仗。 只是目前青光有限,需得谨慎使用,更不能轻易暴露。 “那灰衣人所言因果,莫非与这有关?”萧一思索著,“他们口中的主上,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擒我?” “这青色印记,究竟是什么?”萧一心中困惑。测灵碑显现青色时,连主持测灵的执事都面露惊容,林清羽更是亲自关注。显然,这非同寻常。 但以他如今的眼界,根本无法理解这青光的真正来歷。他只知道,这力量救过他,也在今日的战斗中助他脱险。 暂时压下心中疑惑,萧一打开锦盒。封灵符籙揭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盒內分两格:左侧放著二十枚下品灵石,晶莹剔透,灵气內蕴;右侧是一支玉瓶,內装五粒蕴灵丹。 萧一取出一枚灵石握在手中,精纯的灵力顺著经脉流入丹田,疲惫感迅速消退。仅仅半柱香时间,一枚灵石便化为粉末,而他消耗的灵力已恢復大半。 他又取出一粒蕴灵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不仅补充灵力,更隱隱滋养经脉,对练气期修士乃是上佳辅助。 调息完毕,萧一精神焕发。他起身推开窗,院中月色如水,竹影婆娑。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叩、叩。”敲门声轻响。 “请进。” 门开,林清羽步入室內。他已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少了些剑修的凌厉,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林师兄。”萧一行礼。 “不必多礼。”林清羽摆摆手,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锦盒,“奖励可还合用?” “灵石与丹药品质极佳,多谢师兄关心。” 林清羽点点头,沉默片刻,道:“关於今日之事,宗门已有初步探查。” 萧一精神一振:“请师兄明示。” “那三人身份隱秘,所用功法与法器皆非常见。”林清羽缓缓道,“他们使用的遁走符珠是幽影遁形珠,此物炼製之法诡秘,多流传於一些隱秘势力。至於他们的来歷与目的,尚在追查。” 萧一问道:“那灰衣人修为如何?” “练气圆满,手段老辣,真实战力可敌寻常筑基初期。”林清羽看向萧一,“以你练气一层修为,能在他手下支撑数息,已属难得。最后那闪避银网的身法,颇有玄妙。” 萧一心中微紧。林清羽果然注意到了青光的异常。 “弟子只是情急之下,將流云步催到极致,加上一丝运气。”萧一斟酌著措辞。 林清羽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追问,转而道:“你可曾想过,测灵碑显现青色灵光,意味著什么?” 萧一摇头:“弟子不知,还请师兄指点。” “青,在修真界中寓意特殊。”林清羽缓缓道,“寻常水灵根多为湛蓝,木灵根多为翠绿。纯净青色,极为罕见。宗门典籍记载,上古时期曾出现过几种特殊体质或异变灵根,测灵时会显现异色。你的情况或许属於此类。” 他顿了顿,继续道:“特殊灵根往往意味著超凡天赋,但也容易引来覬覦。今日那些人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这份特殊。他们擒而不杀,说明你活著对他们更有价值。” “弟子该当如何?”萧一问道。 “潜心修行,提升实力。”林清羽语气郑重,“开山大典將在两月后举行,届时宗门会派遣飞舟接引新弟子入宗。这两月你便在秘所静修,我已吩咐陈管事加强防护。待入宗门后,你可择一主峰潜心修行,宗门自会提供庇护。” 萧一躬身:“谢师兄安排。” 林清羽起身,行至门口,又回身道:“萧一,修真界广袤无垠,奇人异士、隱秘势力层出不穷。你身负特殊,註定前路不会平静。记住,实力是立足之本,心性是问道之基。莫要因外物迷失本心。” “弟子谨记。” 林清羽离去后,萧一静立良久。窗外月色渐隱,云层聚拢,似有山雨欲来。 他走回榻边,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灵石握在手中,却没有立即修炼,而是心神沉入眉心,凝视著那滴青雨印记。 青光轻轻荡漾,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今日遇险时,青光两次主动护主,让他对这力量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它不仅仅是修炼的助力,似乎还有著某种灵性。 “你到底是什么?”萧一在心中默问。 青雨印记静静悬浮,光芒柔和。恍惚间,萧一仿佛看到一片浩瀚无垠的青色长河,横贯虚空,不知起源,不见尽头。但那景象一闪而逝,如同错觉。 萧一摇摇头,收敛心神。不论这青光来歷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若再遇袭击,不能总指望他人相救。 他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引气诀。室內灵气匯聚,与手中灵石交相呼应,化作涓涓细流匯入经脉。青雨印记微微发光,將吸入的灵力进一步提纯、转化,融入他自身的灵力之中。 修炼不知时日过。当萧一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晨光微明。 他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一夜修炼,不仅灵力尽復,更隱隱有所精进,距离练气二层又近了一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管事的声音响起:“萧师弟,早膳已备,林师叔请你前往正厅。” “有劳管事,这便来。” 萧一整理衣袍,將锦盒收好,推门而出。 院中晨露未晞,竹叶青翠。正厅方向,隱约传来谈话声。 萧一稳步走去,心中已定。两月时间,他要儘可能提升修为。至於那青光的秘密,那些覬覦者的来歷,唯有实力足够时,方能探寻。 第二十四章 练气二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练气二层 正厅內,林清羽正与一名面生的黑衣修士交谈。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模样,面容冷峻如刀削,气息沉凝似寒潭,腰间悬著一枚玄铁令牌,上刻“执”字,笔锋锐利。 见萧一到来,林清羽示意他坐下:“萧一,这位是宗门执法堂的赵寒执事,专程为调查日前遇袭之事而来。” 赵寒执事向萧一微一点头,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萧师弟,將那日三人所用功法、招式细节,再回忆一遍。勿漏分毫。” 萧一闭目凝思片刻,復又睁眼:“灰衣人爪功中的暗纹,形似扭曲的锁链,而非藤蔓。光头大汉拳劲中的震盪之力,后劲有诡异的迴旋,像是……地底暗流涌动。持笛者笛音中的腥甜气,细辨之下,似掺杂著某种腐土之味。” “锁链纹……迴旋劲……腐土味……”赵寒眼中寒光一闪,取出一枚黑色玉简捏碎,半空中浮现数行血色小字。 林清羽瞥了一眼,神色微凝:“『缚灵锁心爪』、『九曲地脉劲』、『腐魂笛』……果然是那群阴沟里的老鼠。” “执事知道他们来歷?”萧一问。 “东洲西南之地,有一处『葬阴渊』,终年瘴气瀰漫,魔道残余与邪修聚集。”赵寒声音冰冷,“这三门邪功,皆出自渊中三个隱秘势力:锁心教、地脉门、腐音谷。三者素来各自为政,如今竟联手行事,背后必有人整合驱使。” 萧一心中一凛。 “能同时驱使这三股势力,幕后之人身份绝不简单。”林清羽看向赵寒,“可查到蛛丝马跡?” “半月前,葬阴渊深处曾有一道隱晦的强大气息降临,渊中三大邪派首领皆前往覲见,之后便开始在各地搜罗『身怀异象、灵根特殊』的少年。”赵寒看向萧一,“萧师弟测灵时的青色灵光,早已传入有心人耳中。” “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萧一追问。 “或是炼邪功,或是为夺舍,或是……”赵寒顿了顿,“某些古老献祭仪式的祭品。邪修手段诡异,难以尽数。”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必过於忧虑。宗门已加派人手巡查,並发出『玄元令』,警示各城提防邪修异动。你且安心在此修行,三日后,按计划入『洗灵池』淬体。” “洗灵池?”萧一心中一动。此池之名,他听周执事提过,池中灵气液化,有洗筋伐髓、夯实道基之效,对於练气期弟子大有帮助。非大功或天资卓绝者,不得入內。 “小比第一,你已是內门弟子,此乃宗门对你的认可。”林清羽正色道,“洗灵池位於地下灵脉深处,阵法重重,比秘所更为安全。你入池期间,正好避过风头。” 萧一躬身行礼:“谢宗门厚爱,弟子必不负所望。” 赵寒执事又交代几句警戒事宜,便匆匆离去,化身黑影融入门外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清羽待他走后,对萧一道:“这三日,你专心调整状態,务必以最佳姿態入池。” “弟子明白。” 回到静室,萧一併未立刻修炼。 葬阴渊邪修、神秘降临的气息、搜罗异象少年……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灰衣人所说的“因果”,是否与那降临葬阴渊的存在有关?那“主上”,莫非就是…… “多想无益。”萧一收敛心神,“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他盘膝坐下,取出最后一粒蕴灵丹服下,又握紧一枚下品灵石。 这一次,他不再等待,直接催动全部灵力,向练气二层的瓶颈发起了衝击。 灵力如潮。 按照凝气决所述,修士从练气一层至十二层,需依次贯通十二正经。此刻衝击二层,需贯通第二条正经—手厥阴心包经。 此脉起於胸中,下行至腹,联络三焦,支脉沿胸出胁,至腋下三寸处,上行抵腋窝,沿上臂內侧行於手太阴与手少阴之间,入掌中至中指末端。 萧一凝神內视,引导灵力自胸中膻中穴起,沿既定路线缓缓推进。 初时顺利,但行至腋下天池穴时,一股滯涩之感陡然传来—此乃经脉节点,亦是突破之关口。 萧一不急不躁,以灵石灵气为薪柴,蕴灵丹药力为引,將灵力凝成一股,如锥如钻,徐徐衝击。 一炷香,两炷香…… “啵”一声轻响,似有屏障破碎。 天池穴豁然贯通! 灵力如决堤之水,顺流而下,经天泉、曲泽、郄门、间使诸穴,势如破竹。整条手厥阴心包经在灵力冲刷下,逐渐显形、稳固。 他心念一动,非但没有收束灵力,反而催动青光,与自身灵力相融,化作一股青白色的奇异灵力,再次涌入刚刚打通的手厥阴心包经! “嗡——” 经脉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贯通,而是拓宽。 青白灵力所过之处,经脉壁被温柔而坚定地撑开、拓展。原本仅如细溪的通道,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拓宽一倍。 剧痛传来,却又在青光气息的滋养下迅速缓解。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当最后一段经脉被拓宽完毕时,整条手厥阴心包经已拓宽至一倍,內壁莹润,隱现淡青光泽,灵力流转其间,畅快无比。 就在萧一以为结束之时。眉心处,青雨印记闪现。 一道精纯至极的青色暖流自印记中涌出,缓缓匯入手厥阴心包经。 待暖流运转完整条经脉一周,萧一震惊地发现— 手厥阴心包经的宽度,竟在原本拓宽一倍的基础上,再次扩张,达到了寻常修士的两倍有余。 练气二层,成! 且非寻常二层,他以两倍於常人的经脉宽度破境,灵力之浑厚、运转之迅捷、恢復之快速,皆远超同阶。 萧一明悟,“青雨印记不仅助我修炼,更在指引我打下最坚实的道基。” 就在他感悟这番变化时,眼前忽然微微一花。 恍惚间,似有无边无际的青色水流在意识深处铺展开来,浩瀚、苍茫、亘古不息。 萧一看到了,一条长河。 河水深邃无底,其中似有无数光点沉浮明灭,每一个光点都仿佛承载著一段命运、一段记忆。而在那极遥远处、河面之下的最深处,隱隱约约,似乎镇压著什么…… 萧一竭力想要感知,可练气期的神识太过微弱,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自河底传来。 那气息带著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万古不散的腐朽,仅仅泄露出的一丝,就让他心神震颤,灵台几乎失守! 就在此时—— “嗡!” 青雨印记轻轻一盪,清凉气息涌上灵台。 幻象瞬间破碎。 萧一猛然睁眼,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河底……究竟镇压著什么?”他心中骇然,“仅仅一丝气息,就如此恐怖……” 他不敢再深想。以他如今的修为,连窥探那秘密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萧一握紧双拳,眼中闪过决然。 他重新闭目,运转功法巩固境界。新开闢並拓宽至两倍的手厥阴心包经,此刻如一条新生的灵力江河,与手太阴肺经交相呼应,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窗外,芒城灯火阑珊,一片太平景象。 城西三十里,荒山破庙。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匯聚於残破的神像之后。 正是灰衣人、光头大汉与瘦高中年。 灰衣人面前的地面上,用鲜血画著一个诡异的阵法,阵中一枚黑色骨珠正缓缓碎裂。 “『窥影阵』被触动了。”灰衣人声音嘶哑,“那小子突破了,突破时的灵力波动……引动了地脉共鸣。” “地脉共鸣?”瘦高中年眉头紧皱,“练气二层突破,怎么可能?” “寻常修士自然不可能。”灰衣人眼中幽光闪烁,“但那小子,一切皆有可能。主上传讯,命我等暂停一切行动,待时机到来。” “时机?”光头大汉瓮声问。 “开山大典,正是混入的绝佳时机。”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主上已安排內应,届时自会接引。我等只需静候即可。” 第二十五章 洗灵淬体-练气三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洗灵淬体-练气三层 晨光初透,萧一走出静室,林清羽已在院中等候,赵寒执事也在侧。 “萧师弟。”赵寒微微頷首,隨即转向林清羽,递过一枚流转著细密阵纹的青玉阵盘,“宗门传讯已至。此为锁灵固元阵的附属阵盘,专为此次洗灵所设。阵盘表面刻有定向传送灵纹,激活后可短时间將人传送至洗灵池所在密室。” 林清羽接过阵盘,对萧一正色道:“此次机会,你当好生把握。池中灵气经年液化,洗筋伐髓、夯实道基,对你而言,能使日后修行事半功倍。” 他目光中流露出回忆:“当年我初入內门时,亦曾蒙宗门恩赐,入池一次,获益匪浅。你於小比夺魁,天赋非凡,宗门此番安排,既是嘉奖,亦是期许。” 萧一肃然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宗门厚望。” 林清羽收起阵盘,“时辰已到,这便前往。” 院內石亭中,林清羽激活地面阵纹,並將青玉阵盘稳妥置於阵眼。阵盘与原有阵法共鸣,一层更为致密、隱现符文的光幕悄然升起,又復隱没於无形。 “阵法已成,內外气息隔绝,防护亦增。”赵寒见状,向林清羽点头示意,“外围巡查已部署完毕,执事堂会密切留意此间动向。我便先行离去,以免人多眼杂。”语毕,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离去。 林清羽隨即將那枚刻有“洗”字的温润玉符交予萧一:“待你准备好,只需持此符立於阵中,激发阵盘传送之能即可直达洗灵池。” 萧一换好特製衣袍,步入阵中。 他手持玉符,引动符中印记。霎时,青玉阵盘上的定向灵纹光华大盛,一道柔和的传送之力將他包裹。光华流转,萧一只觉身形微沉,再定睛时,已置身於一处宽敞而封闭的石室之中。 石室並无窗户,四壁皆由青玉砌成,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稳固的灵气波动。室中央,一方三丈见方的池子静静臥著。池水半透明,表面氤氳著实质化的灵气雾团。 “这便是洗灵池……” 他步入池中,熟悉的、宛如万针轻刺的灵液触感包裹全身,精纯的灵气开始渗透。萧一凝神守一,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液化灵气冲刷四肢百骸,洗涤经脉。 在这股能量滋养下,第三条正经“手少阴心经”迅速贯通,宽度达常人两倍,一缕青色流光悄然留存经脉內壁—练气三层,水到渠成。 在灵液与体內青光的双重作用下,早已拓宽的经脉杂质尽去,韧性与容量进一步提升。 第四条正经的关口也隨之隱隱鬆动。 然而就在此时— 轰! 石室剧震,阵法光幕明闪烁不定。撞击声接连传来,一次比一次猛烈。 萧一猛然睁眼,跃出洗灵池。 守护光幕终被彻底撕开,石室四壁符文剧烈明灭,整座传送阵法受外力衝击,竟开始不稳逆转。 萧一只觉身形一晃,周遭景象如水面倒影般破碎扭曲—再定神时,竟已被阵法强行送回城东宅院的石亭之中。 陈管事急忙赶过来,脸色发白:“萧师弟,有强敌破阵,林师叔被引开,对方有备而来,阵法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前方通道阵法光幕被一道暗红血光硬生生凿穿,碎片四溅。三道身影出现在破损光幕外—灰衣人当先,手中托著一枚血色锥形法器,邪气森森;身后光头大汉与瘦高中年紧隨,目光皆锁定萧一。 灰衣人垂眸凝视手中血色锥形法器,只见锥身暗纹流转,血光吞吐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禁之力。他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低声道:“主上赐下的这件破元锥,果真是难得的重宝。若非此物专破阵法禁制,今日要破开这防护阵法,还断无可能。” 他抬眼,目光如寒刃般锁住萧一:“主上要的人,须完好带回。” 萧一心头一沉。对方三人气息强横,灰衣人更是练气圆满之境,自己绝非敌手。 他迅速与陈管事並肩,低声道:“他们既要活口,便不敢下死手,拖住。” 陈管事点头,铜镜防护於身前。 “拿下。”灰衣人下令,却补充道,“莫损其根基,主上要活的。” 光头大汉踏步上前,拳势如山压下,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擒拿的禁錮之力。瘦高中年配合出手,音波袭扰,扰乱心神。 陈管事全力催动铜镜,萧一亦展开灵光壁,青流隱现。 轰然巨响中,两人凭藉阵法余力,合力挡下一击,皆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未受重创。 “倒是顽强。”灰衣人皱眉,似不愿多耗时间,手中血锥红芒再闪,对准了阵法核心,显然打算强行破开最后防护,直接擒人。 就在此刻— “邪徒敢尔!” 剑鸣破空,金色剑光如电射入,直斩血锥!同时,一道黑影后发先至,玄铁令带著凛冽肃杀之气,封向灰衣人退路。 林清羽与赵寒执事赶到! “筑基期”。灰衣人脸色一变,血锥回撤格挡剑光,身形急闪。“撤!”他毫不恋战,血锥爆开一团浓稠血雾,瞬间裹住三人。 林清羽剑光如龙,绞入血雾,赵寒玄铁令分化数道黑光封锁四周。血雾中传来闷哼,隨即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血线遁入地底,消失无踪。 “血遁秘术……追之不及。”赵寒神色冷峻。 林清羽快步走向萧一,见他虽气息不稳但未伤根本,略鬆口气。 他眉头微蹙,看著破碎的阵法与残留的邪气,沉声道:“他们此次目標明確,直指於你,且手段周密,绝非寻常劫掠。或许……与你测灵时显现的异象有关。此事宗门会详查,你务必更加小心。” 萧一心中疑虑未消,追问道:“林师兄,他们口中的主上,究竟是何人?为何定要活捉於我?” 林清羽与赵寒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摇头:“葬阴渊深处近来確有不明势力活动的痕跡,但其真正图谋,目前线索尚少。测灵异象虽可能引来覬覦,但如此兴师动眾、不惜动用破阵法宝也要生擒你……背后缘由,恐怕不止於此。” 他看向萧一,语气凝重,“在查明真相前,你须时刻警惕。宗门会加强戒备,但你自身亦需儘快提升修为,以应不测。” 萧一默默点头。 活捉而非灭杀,说明自己身上有对方必须完好获取之物。 第二十六章 玄元宗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玄元宗 洗灵池遇袭后的第七日,拂晓。 院外传来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萧一收功睁眼,感知到数道气息迅速接近,其中一道颇为熟悉—是赵寒执事。 “萧师弟,速至正厅。”陈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一整理衣袍推门而出。赵寒执事已立於正厅前,依旧是那身黑衣,腰悬玄铁令,只是神色比往日更加冷峻。他身后跟著两名面生的修士,皆著玄元宗內门服饰,气息沉凝。 “赵执事。”萧一上前行礼。 赵寒微微頷首,沉声道:“宗门急令,你需即刻启程,提前回宗。” 萧一一怔:“提前回宗?开山大典不是尚有月余?” “计划有变。”赵寒言简意賅。” 他顿了顿,直视萧一:“你的测灵异象,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目標。芒城已不安全,宗门决定提前接引所有已確认资质的预备弟子,秘密回宗。” 萧一心中凛然,“何时动身?” “即刻。”赵寒转身,“隨我来。” 穿过一条狭窄的暗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石厅。 石厅中央,一艘通体玄黑、长约三丈的梭形飞舟。舟身线条流畅,表面铭刻著复杂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飞舟旁,已有十余人在等候,多是年轻面孔,气息强弱不一,皆在练气期。 见赵寒到来,一名青衫修士快步上前,躬身道:“赵师叔,芒城区域十二名预备弟子已到齐,隨时可以出发。” 赵寒扫视眾人,点了点头,对萧一道:“此乃『玄影梭』,宗门用於隱秘运输的小型飞舟,可屏蔽神识探查,日行三千里,由我亲自护送。” 玄影梭在云层中穿行两日,一路无惊无险。 萧一大多时间在舟中静修,偶尔与同舟的几位预备弟子简单交谈,得知他们中有三人来自芒城周边小家族,两人是散修后人,皆因资质不错被玄元宗提前选定。 “萧师兄,你那日小比最后破开火凤的一指,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其中一位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钦佩,“我家长辈说,那等灵力凝练程度,绝非寻常练气一层能有。”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预备弟子也接话:“测灵九刻度,本源青色……萧师兄的资质,怕是我东洲数百年来独一份了。今后在宗门內,还望师兄多提点。” 萧一微微摇头,语气平和:“侥倖而已。皆是同门,今后自当互相砥礪,共求大道。” 他这般谦逊淡然,反倒让眾人更生好感。舟內气氛逐渐融洽,几位弟子开始交流起各自修炼心得、对宗门的嚮往,偶尔也会请教萧一对某些基础法术的理解。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寒忽然睁眼。 “到了。” 萧一与其他弟子纷纷透过舷窗望去。 前方云海翻涌之处,巍峨连绵的青色山峦破云而出,如巨龙盘踞,不见尽头。 群山之间,云雾繚绕,灵气繚绕如霞,流转不息,映照山川。五道色泽各异的灵光如擎天巨柱,自五座主峰之巔冲天而起,直贯苍穹,与天光相接,气势磅礴。 每道灵光之中,皆有符文若隱若现,流转闪烁,散发出浩瀚如海、威严如岳的磅礴气息—这正是玄元宗护山大阵“五行镇岳”运转时所显现的天地异象。 玄影梭开始下降,穿透一层无形但坚韧的阵法屏障时,舟身微微一震,仿佛穿过了一道水幕。 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舟中所有预备弟子精神一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便是宗门……”有人低声惊嘆。 贴著山麓,飞舟飞入一片较为幽深的侧谷。谷口有阵法遮掩,若非飞舟持有特定通行印记,从外界极难察觉。 谷內別有洞天。地势开阔平整,以青玉铺就的广场上已有数十人等候。广场两侧,古朴大气的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灵雾縈迴。远处,可见一道道剑光或飞行法器载著弟子在各峰之间往来,井然有序。 玄影梭平稳降落在广场边缘。赵寒率先下舟,一位身著墨绿道袍、面容清瘦的老者迎上前来,拱手笑道:“赵师弟辛苦了。” “孙师兄。”赵寒回礼,指向身后眾弟子,“芒城区域十二人,悉数带到,无一折损。” 孙师兄目光扫过眾人,頷首道:“甚好。宗主有令,此次提前回宗的弟子,皆按內门正式弟子规格安置。诸位一路劳顿,可先隨执事弟子前往『迎客居』稍作休整,领取內门弟子服饰、令牌及基础用度。午后,自有各峰执事前来接引,分配洞府,讲解门规。” 萧一被一名圆脸少年引著,穿过广场,走向一侧的殿群。沿途所见,宗门气象令他心中暗赞。 青石路旁,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浓郁处甚至凝结成淡淡灵雾。 远处山壁上,有少许洞府,时有弟子御器出入。更有些年轻弟子三五成群,或於林间空地切磋法术,灵光闪烁,呼喝有声;或围坐在石亭中,手持玉简热烈討论,时而有灵光在空中勾勒出符文图形。 呼喝声、论道声、法器破空声、炼丹房隱约传来的药香与炉火嗡鸣。 “师兄是新入门的內门弟子吧? 引路的瘦脸少年脚步轻快,笑容明朗,一边走一边主动说道,“我叫高鹏,外门弟子,入宗三年,平日里主要负责这片区域的清扫、指引和初阶药田的照看。” “我们外门弟子住的地方叫『竹溪院』,就在前面那片青瓦连廊的院落。虽然比不得內门各峰洞府灵气充盈,但也是依灵脉支流而建,房前屋后多有青竹灵溪,环境清幽。每间屋子都布有简单的聚灵阵法,足够我们完成日常功课。 那边—”他指向不远处一片较为开阔、人影较多的区域,“是『演武坪』,平日大家切磋些基础法术、交换些小物件、聆听执事分配杂役任务,都在那里,最是热闹。再往东去,则是膳堂、讲法堂等日常之所,生活还算便利。” 高鹏说著,眼中流露出由衷的羡慕与嚮往,他遥指远处那恢弘的白玉长阶:“那就是『登云道』,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直通主峰『玄元峰』大殿。平日里除了执事与特许之人,皆禁飞遁。我们外门弟子若得空閒,也会去爬一爬,虽说无法登顶,但每上一阶,都能感到灵气压力沉厚一分,对磨练意志、巩固根基颇有好处。若是勤勉不輟,將来或许……或许也有那么一丝机会,能通过晋升考核呢。”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隨即又振作起来,笑著对萧一道,“师兄们入了內门,前途远大,日后若有暇路过竹溪院,莫嫌简陋便是。” 萧一正待答话,旁边同舟而来的几位预备弟子也走近了些。 那位身著锦缎劲装、眉宇间略带英气的少年听见对话,爽朗一笑,抱拳接口道:“高师弟客气了,大道同行,何分內外。在下赵明轩,来自芒城赵家。方才听林师弟介绍,方知外门诸事不易,佩服。” 衣著简朴、目光沉稳的少年也拱手道:“李牧,散修之后。修行本艰,贵在持恆。高师弟勤勉尽责,便是道心所在。” 面容秀丽的女子少女微微抬眸,並未隨眾人上前,只站在原地,素衣隨风轻曳。轻声道:“王清瑶,见过高师弟。”她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有著一缕超越年岁的沉静。 一个身材高壮的少年嗓门洪亮:“俺石大力,高师弟,你们那演武坪平日可有人切磋拳脚?俺这身力气,就爱活动活动!” 高鹏见几位內门预备弟子如此和气,毫无倨傲之色,顿时放鬆不少,脸上笑容更盛,连连回礼。 萧一亦向眾人頷首致意,他平和道:“萧一。仙路漫漫,各有缘法,脚踏实地,便是修行。” 简单的相识与交谈,让气氛更加融洽。 “宗门內,讲法堂每月初五、十五、廿五有筑基师叔公开讲法,涵盖功法、法术、炼丹、炼器、符籙等基础,凭弟子令牌即可听讲。『藏经阁』一楼对所有內门弟子开放,可借阅基础功法和常见法术玉简。『百艺殿』有各道师兄师姐轮值,可请教一些修炼疑难,当然,更深的传承需拜入各峰后,由师尊或传功长老传授……” 高鹏一路走一路介绍,如数家珍。很快,几人来到一片清雅的院落前,门匾上书“迎客居”。 “诸位师兄请稍候,自有执事师兄前来安排。”高鹏奉上灵茶,便礼貌告退。 萧一与其他预备弟子刚落座不久,便有一名面容严肃、身著內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敲门而入,手中托著一个木盘,盘上整齐码放著数份物品。 中年执事目光沉稳地扫过室內眾弟子,开口道:“诸位师弟师妹,我姓吴,负责此次新晋弟子的入门事宜。”他將木盘置於中央桌案上。 “此为內门弟子基础配给,每人一份,皆同。”他先指向那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此乃身份令牌,正面刻宗门徽记『玄』字。 滴血认主,此后便是个人的身份凭证,亦记录宗门贡献。此令牌可通行內门大部分公共区域,领取月例,接取或交接任务。” 他拿起一套淡青云纹道袍:“內门弟子服饰,以『云纹缎』织就,附有基础洁净、避尘及微弱防护符文,可稍御寒暑风尘。” “简易储物袋,內有十枚下品灵石,乃入门用度。” 吴执事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稍后我逐一发放。诸位领到后,请先完成令牌认主,更换服饰。午后各峰接引师兄师姐便会到来,届时將引诸位前往所属山峰,安排洞府,详细讲解门规及各峰事宜。” 说罢,他便依照名册,逐一唤名发放。每位弟子上前领取时,他都略一頷首,並不多言。 待发至萧一时,他稍作停顿,看向萧一,声音比之前多了郑重: “萧一师弟,你在此次芒城小比中位列第一,表现不凡,更身负测灵异象。宗门有令,你无需经过后续覆核,直接录入为內门正式弟子,並已安排由青玄峰接收。午后未时三刻,青玄峰刘珏师叔座下弟子会前来接你。” 他將物品交到萧一手中,目光中带著一丝勉励:“前途可期,望勤修不輟,勿负宗门期许。” “多谢吴师兄提点,弟子谨记。”萧一双手接过,肃容应道。 吴执事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发放剩余物品。 萧一回到座位,指尖鲜血滴落,玉牌一阵微光泛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繫自牌中传来。 离未时尚早,萧一推门走出。迎客居位於一处缓坡上,视野颇佳。他信步走到廊下,凭栏远眺。 群山之间,气象万千。 东侧,一座赤红色山峰上,隱约可见巨大的鼎炉虚影悬浮,热气蒸腾,时有丹香隨风飘来。 南面,几座青翠山峰云气繚绕,祥光隱隱,亭台楼阁掩映於苍松古柏之间。 正西一座山峰气象森然,整座山体被一层流转不息的淡银色光晕笼罩,光晕中无数符文生灭明暗,勾勒出庞大而精妙的阵纹脉络。 正北方向,几座灵秀山峰间剑光纵横,清气冲霄。 午时刚过,一道青色剑光自远处峰头飞来,轻盈落在迎客居前。剑光敛去,一名二十出头、气质温文的青衫青年。他目光扫过,很快落在萧一身上,微笑著走上前来。 “可是萧一师弟?在下青玄峰周策,奉师傅之命,接你前往青玄峰。” 萧一拱手:“有劳周师兄。” 周策笑容和煦:“师弟不必客气。师傅早已吩咐过,你入青玄峰。已为你备好洞府,我这就带你过去,顺便熟悉一下青玄峰的环境。” 他袖袍一展,那柄青色飞剑再次浮现,悬於低空。“师弟请。” 萧一踏上飞剑,周策催动剑诀,两人化作一道青虹,朝著南面那灵秀青翠、云霞环绕的山峰飞去。 玄元宗深处,某座被重重阵法遮掩的幽静洞府內。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古朴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一枚悬浮的水镜中,正映出萧一隨周策踏上飞剑远去的身影。 老者目光深邃,指尖轻轻敲击著玉质扶手,低语如风: “青雨洗尘,测灵为青……。” “希望恰如师兄所推演,窥天之路,或可由此子,出现一线曙光。” 第二十七章 青玄峰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青玄峰 青色剑光破开山间薄雾,越过数道险峻的山脊,朝著南方那座最为灵秀青翠的山峰落去。 隨著距离拉近,青玄峰的景象愈发清晰。 此峰並非最高,却自有一股灵韵。山体呈苍青色,峰顶隱於云雾,山腰处可见大片青翠竹林隨风摇曳,发出沙沙清响。 数道瀑布自峭壁垂落,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虹光。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中,灵气精纯而清冽,呼吸间令人神清气爽。 周策驾驭飞剑,在山腰一处较为平缓的平台上降落。 平台以青玉铺就,宽阔整洁,边缘立著几座古朴的石灯,灯內並非烛火,而是镶嵌著发光的灵石。平台一侧,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通往更高处的殿宇群落;另一侧则是一条清溪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隱约可见几尾银鳞小鱼游弋。 “这里便是青玄峰的迎客台。”周策收起飞剑,对萧一笑道,“平日里各峰弟子来访、执事传令,多在此处落脚。我们走吧,师傅的青玄殿还需往上走一段。” 两人踏上石阶。石阶两侧生长著许多萧一未曾见过的灵植,有的叶片如玉,有的开著淡蓝小花,散发沁人幽香。 沿途偶尔遇见其他青玄峰弟子,皆著淡青云纹道袍,见周策带著萧一,多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点头致意。 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一座气势恢宏却不失雅致的殿宇。 殿宇依山而建,主体以深青色灵木与白玉石构筑,飞檐如翼,雕樑画栋。殿门上方悬掛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青玄殿三个古朴大字,笔力遒劲,隱有灵光流转。殿前广场立著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鼎中香菸裊裊,散发寧静安神的淡淡药香。 周策在殿门前停下,整了整衣袍,对守门的两名弟子点头示意,隨后对萧一道:“师弟在此稍候,我先进去通稟师傅。” “有劳师兄。”萧一肃立等候。 不多时,周策走出殿门,示意萧一跟上:“师傅正在殿內,隨我来。” 步入大殿,一位身著深青云纹道袍、头戴墨玉道冠的中年修士,正立於殿中一幅巨大的山水壁画前,负手而立。 听闻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此人面容微胖,约莫四十许,三缕长须,双目深邃如潭,目光温和。他气息內敛,萧一只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沉静的山,一片深邃的海。 “弟子萧一,拜见师叔。”萧一上前,依著周策路上所教的礼节,躬身行礼。 刘珏目光落在萧一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免礼。你的事,林师侄与赵执事已有详细传讯。灵力九刻,灵根青色,小比第一,於洗灵池中临危不乱,根基扎实,心性尚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青玄峰一脉,传承自开派祖师青玄真人,主修青玄真经,讲究道法自然,清气长存。观你灵力气息清正绵长,与青玄峰道韵隱隱相合,入我峰下,也算有缘。”说罢,他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两下,似是欣慰,又似在推演什么。 萧一恭声应道:“弟子能入青玄峰,是弟子之幸,定当勤修不輟,不负宗门与师叔教诲。” 刘珏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道:“周策,你带萧一去『翠微谷』,那里已为他备好洞府。將宗內规矩与他分说清楚。” “是,师傅。”周策领命。 刘珏又看向萧一:“修行非一日之功,贵在持之以恆。青玄峰弟子每月初五需至讲法堂聆听讲法,每月初十需完成峰內指派的例常任务,其余时间自行安排修炼。若有疑难,可询周策,亦可於每月初一至青玄殿偏殿寻当值执事请教。” “去吧。”刘珏挥了挥手。 退出青玄殿,周策带著萧一併未下山,而是绕向殿后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 “翠微谷在青玄峰后山,灵气更为集中,环境也清幽,是內门弟子洞府所在。”周策边走边介绍,“谷內有引来的地脉灵泉,精妙的聚灵阵法,於修炼大有裨益。每位弟子都有一处独立的小院和修炼静室。” 小径蜿蜒,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呈现眼前。 谷內地势平缓,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数十座独立的小院。每座小院皆以青竹或灵木为篱,院內或有小巧阁楼,或有石屋静室,风格不一,但都整洁雅致。 谷中央一条清澈溪流穿过,水声淙淙,溪边生长著许多灵花异草。 周策引著萧一来到山谷东侧一处较为僻静的小院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掛著一块空白木牌。 “便是这里了。”周策推开院门,“新弟子洞府的禁制令牌与小院名牌,需弟子自行设定。你將灵力注入令牌,对准门旁那块玉璧即可。” 萧一依言而行。令牌微光一闪,一道灵光射入门旁一块光滑的青色玉璧。玉璧荡漾起涟漪,院门上方那块空白木牌上,缓缓浮现出“浩然居”三个清秀的字跡。 “好了,现在只有你的令牌或得到你允许的人,才能开启院门禁制了。”周策笑道,“进去看看吧。” 小院进门是以白色碎石铺就的前庭,角落种著一丛青翠的灵竹。正面是一座两层的竹木小楼,楼旁有一间独立的石屋。院后还有一小片开垦好的灵田,土质黝黑,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日常起居在此即可。那间石屋是静室,墙壁和地面都刻有聚灵、静心、防护的复合阵法,修炼时关闭石门,阵法自启,效果最佳。” 周策指著石屋道,“每月初,你可持身份令牌內务堂领取月例,內门弟子二十枚下品灵石,三粒培元丹。若有额外任务贡献,另有奖赏。” “位於玄元宗山谷西侧的讲法堂,是每月讲法之地;谷口內务堂负责发放用度、发布和交接峰內任务;谷中藏经阁一楼可自行前往,可借阅基础功法和简单常见法术玉简,但二楼需筑基期才可踏入。” 后山还有一处试剑林和一片清心潭,分別是弟子切磋、演练法术和静心悟道之所。 “修炼之余,也可多与其他师兄师姐走动交流。”周策语气温和,“青玄峰弟子不算多,但大多性情平和,不难相处。我住在谷南竹策居,若有任何不明之处,隨时可来找我。” “多谢周师兄悉心指引。”萧一诚挚道谢。这位周策师兄待人真诚,讲解细致,让他对这陌生的环境安心不少。 周策摆摆手,笑道:“同门之谊,应当的。你初来乍到,今日便先安顿休息,熟悉环境。对了,”他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玄元宗规,务必熟记,以免无意触犯门规。” 萧一接过玉简,再次道谢。 送走周策后,萧一回到小院,將隨身不多的物品安置好,走进修炼静室。 石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简单的防护与隔音阵法隨之启动,外界的风声、水声瞬间被滤去大半,只余一片沉静。 萧一在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周策给的玉简,心神沉入。 翻阅玉简,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主要是玄元宗门的一些基本规矩:不得同门相残、不得私自將宗门功法外传、按时完成指派任务、洞府禁制不可隨意攻击他人、公共区域不得肆意斗法……条理清晰,奖惩分明。 萧一慢慢適应了青玄峰的生活节奏。 每日修行之余,他常去的地方,除了內务堂、讲法堂,便是那座古朴的藏经阁。 藏经阁一楼宽敞明亮,高大的书架林立,分类明確。 有记载东洲乃至更遥远地域风土人情、宗门势力的《九州风物誌》《宗门简述》;有图文並茂描绘各种常见妖兽、灵草、矿物特徵的《百兽图录》《灵植谱》《金石初解》;有前辈修士游歷四方写下的见闻札记、探险手稿;有引气决、凝气决等基础功法,还有一些关於阵法基础、丹药辨识、符籙源流的入门杂书。 萧一沉浸其中,尤其喜爱那些记载奇闻异事、妖兽图鑑和地理风物的书籍。阅读时,他仿佛又回到了萧家村的老槐树下,听九叔公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江湖传说,只不过如今书中的世界更加恢弘、更加真实,也隱藏著更多的奥秘与危险。 这些知识看似零散,却在他心中悄然构建起一个远比芒城、比萧家村更为辽阔的认知版图。看似“无用”的杂学,或许有一天,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浓郁的灵气和静室阵法辅助下,灵力运转速度比在芒城时快了不止三成,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吸纳炼化,融入经脉之中,修为虽未立刻突破,却能感受到扎实的进步。 夜里,萧一灵气运转几个周天后,缓缓收功,並未立刻起身。 一种熟悉的、带著些许悵然的思念,悄然漫上心头。 数日独处的寧静时刻,最易勾起想家的念头,那些细碎的温暖,藏匿於故乡的烟火之中。 他想起了萧家村。 这样的夜晚,家中书房,油灯如豆,父亲萧文远青衫半旧,袖口微磨,就著那点昏黄的光,为他讲解《孟子》或《礼记》。父亲的声音总是清朗而温和,讲到“浩然之气”或“修身齐家”时,眼神会格外明亮。那些圣贤道理,当时听来似懂非懂,如今独自置身於这浩渺仙门,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成了扎根心底的定力。父亲说,修仙修的是力量,读书修的是心。力量可移山倒海,心若不正,便是祸端。 此刻,他仿佛还能闻到父亲书桌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老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仿佛看见母亲就坐在窗边,就著天光或灯烛,低头为他缝製衣裳。针线在她指尖穿梭,细密匀称,仿佛將说不尽的叮嚀与牵掛都缝了进去。离家前那段时间,母亲总是沉默地忙碌,为他准备行装,肉脯、菜乾、纳得格外厚实的鞋底……她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忧虑与不舍。 此刻怀中的衣物,贴身的里衣,御寒的袄子,都还残留著母亲浆洗后阳光与皂角的淡香。她总说“山里路上,不要饿著,不要冻著”,最朴素的话里,是最深切的牵念。 九叔公,临別时赠他那根老藤杖,粗糙的手摩挲著杖身,说“看见它,就当看见村里还有个小老头记掛著你”。铁柱、二丫、小草那些玩伴,都还好吗。 这些记忆碎片温暖而清晰,像一股柔润的泉流,浸润著他初入仙门的些许惶惑与孤独。 父亲教的道理、母亲给的温暖、乡亲质朴的关怀,是他从那个小村落带出的、最珍贵的行囊。 仙路漫漫,前路未知,都说修仙应斩断凡俗,但於他而言,这些根植於凡俗烟火的牵绊与教诲,让他明白自己从何处来,心该往何处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门。 窗外,青玄峰的夜色已然浓稠。 远处群山轮廓隱於黑暗,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宛如私语。谷中错落的洞府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柔和珠光,倒映在蜿蜒的溪流中。 萧一望著这片属於他的新天地,心中因思念而起的微澜渐渐平復,化为一种沉静的坚定。 爹,娘,孩儿已平安抵达。我会记住爹的教诲,持身以正,心念不移。也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娘亲日夜忧心。这条路,我会好好走下去。 山风拂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转身回到静室,重新盘膝坐下。路途虽远,牵掛是线,道心为舟。前路尚长,唯勤修不輟而已。 萧一深吸一口清冽的灵气,心中一片寧静。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几声有节奏的叩门声。 “萧师弟可在?我是隔壁『听竹居』的陆明,听闻有新邻居入住,特来拜访!” 萧一略感意外,起身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可见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青年站在门外。他身著青玄峰內门服饰,身材挺拔,眉目俊朗,脸上掛著爽朗笑容,手中还提著一小坛酒与一包油纸裹著的点心。 萧一打开院门,陆明便笑吟吟地拱手道:“萧师弟,冒昧打扰了!我住你东侧第三间听竹居,见周师兄引你来此,便知咱们今后是邻居了。今日正好得空,带了些自酿的『青竹酿』和坊市买的『灵蜜糕』,权当见面礼,往后互相照应。” 他语速轻快,神情自然,眼中透著真诚的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萧一还礼道:“陆师兄客气了,快请进。” 陆明也不推辞,隨萧一入院,目光在院中扫过,笑道:“师弟这浩然居名字起得好,有气象。我刚来时,这儿还空著,如今总算有人作伴了。” 他將酒与点心放在院中石桌上,自顾自坐下,又示意萧一也坐:“师弟初来,若有不清楚的,儘管问我。青玄峰哪儿灵气最盛、哪儿能淘到便宜又实用的符籙、哪个月讲法的师叔讲得最透彻……我都门儿清!” 萧一为他斟了杯清水,问道:“陆师兄入门多久了?” “三年有余啦!”陆明接过水杯,语气轻快,“我自中郡而来,当年测出个木火双灵根,侥倖入了內门。不过天赋平平,如今也才练气六层,比不上师弟你—你的事我可听说了,芒城小比头名,测灵九刻,异灵根,了不得!” 他说得坦荡,眼中羡慕却不带嫉妒,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兴致。 萧一摇头道:“运气罢了,修行路长,往后还要向师兄请教。” “互相学习!”陆明摆手,又凑近些,神色略显认真,“不过师弟,青玄峰虽清静,有些细微处也需留意。比如后山清心潭,虽能静心,但子时后水汽氤氳过重,反倒容易干扰神念;再如藏经阁一楼东侧那排架子,多是杂书游记,虽有趣,但莫要沉迷,耽误了正途修行……” 他语气恳切,说到此处却话音微顿,似是无意般转了话题:“瞧我,一说起来就没完。师弟你初来,先熟悉几日,若有兴致,隨时来我那儿坐坐,我常琢磨些酿酒、烹飪的閒趣,权当解闷。” 萧一心中微动,面上仍平静:“多谢师兄提点。” 陆明哈哈一笑,恢復轻鬆神態:“我也就隨口一说,师弟天资过人,定能把握分寸。” 两人又聊了片刻,陆明方才起身告辞。 萧一送他出门,目送他瀟洒离去,方才掩上门扉。 这位陆明师兄热情健谈,言语间透著股江湖气,与青玄峰大多弟子的沉静气质略有不同,却让人不觉反感。 夜色渐深,他回到静室,闭目调息。 第二十八章 青玄峰记名弟子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青玄峰记名弟子 翌日清晨,周策带著萧一熟悉了执事房、讲法堂、內务堂等地。途中遇见几位青玄峰的师兄师姐,彼此简单相识。 日子平静而规律地开始。听讲、修炼、完成一些照看灵植、誊抄典籍之类的简单任务,偶尔与周策师兄交流修炼心得。 周策此人,外表温和从容,行事却极有章法。说话不紧不慢,常带著几分不经意的风趣,即便讲解枯燥的宗门条例或修炼决窍,也能引出一两件早年游歷时的趣闻,听得萧一时常大笑。 隔壁那位名叫陆明的邻居师兄,也渐渐成了萧一在峰內走动较多的同门。 陆明为人热情爽朗,消息灵通,时常带著自酿的果酒或坊市点心串门。谈笑间,各峰趣闻、讲法师叔的偏好、乃至宗门近期动態,他都如数家珍。“下月玄元山脉外围开放歷练,练气中期可结队前往,奖励不错……师弟若有兴趣,或可同行。”他这般提议时,眼神总是明亮而真诚。有一回,他还带来一本记载玄元山脉北麓早年地貌的旧游记,特意借给喜爱杂闻的萧一翻阅。 某夜,萧一於院中练习敛息诀时,曾闻得极轻破风声自陆明居所方向一闪而逝,次日问起,陆明笑笑,说是试了张新得的轻身符。 萧一逐渐適应著青玄峰的节奏,修炼、任务、与同门的往来,一切都井然有序。 入青玄峰半月余,萧一的修为稳步提升,练气三层境界进一步精进,手三阴经拓宽已三倍,青光滋养下,经脉拓宽並未达到极限,第四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已拓宽三分之一。 这日,萧一静室修炼,令牌微光乍现,浮起一行小字:“未时三刻,至青玄殿偏殿。” 萧一来到青玄殿偏殿时,刘珏已端坐於一方青玉案后,周策侍立在侧。见萧一进来,刘珏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萧一,这半月来,可还適应青玄峰的生活?”刘珏语气温和,与初次见面时的威严略有不同。 “回师叔,弟子已適应。灵气充沛,师兄师姐们也很照顾,修炼进展尚算顺利。”萧一恭敬答道。 刘珏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份郑重: “我刘珏修行至今四百余载,金丹中期,门下亲传弟子不过数人。观你心性沉稳,根基扎实,灵力清正,与我青玄峰道韵相合。今日,我愿正式收你为记名弟子,待你筑基,可正式入我门,你,可愿意?” 萧一一怔,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激动。 一峰之主的记名弟子?他强压心绪,立即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周策在一旁笑意盈然,显然早已知晓此事。 刘珏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点了点头:“好。既入我门下,当时刻谨记门规,勤修苦练,道心不移。你大师兄陈朔,性冷剑厉,筑基圆满,三年前外出寻破境机缘,至今未归;周策是你二师兄,筑基中期,性子宽厚,处事周全,日后修行若有疑惑,可多向你周师兄请教;你三师姐司马兰,筑基中期,性情活泼,擅丹道,前些日子离峰採药去了。” “是,师尊,弟子谨记!”萧一应道,又转向周策行礼,“日后劳烦周师兄指点。” 周策笑著还礼,眼中带著兄长辈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萧师弟客气了,同门之间理应如此。往后相交日久,你便知晓,师兄我別的优点没有,唯『稳妥』二字尚可自詡。修行路上,机缘与凶险並存,切记谨慎为上。遇事当思三策,进、退、绕。若力有不逮,或局势不明.....” 他嘴角微扬,语气轻鬆却认真,“跑,绝不丟人。师兄我能安稳至今,这適时而跑的功夫,可没少练。” 萧一一愣,见周策神情不似全然玩笑,便郑重应道:“多谢师兄提点,师弟记下了。” 一旁的刘珏闻言,目光掠过周策那带著几分自嘲却坦然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微微摇了摇头,却又似乎默认了这位二弟子独特的生存智慧。 “既已入门,”刘珏继续说道。 “你如今已稳固炼气三层修为,当修习一些实用法术,以作护道之基。” 他衣袖轻拂,两枚淡青色玉简缓缓飞至萧一面前。 “此乃《敛息诀》与《青元剑指》。敛息诀为玄阶下品辅助法门,可助你收敛气息,寻常高你一境界者不易察觉。青元剑指是我青玄峰一门不俗的攻伐之术,玄阶上品,凝气为剑,以灵力化无形剑气,锋锐中含生生之意,其灵力运转蕴含部分剑道真意,对日后参悟更高深剑诀乃至凝聚剑意种子皆有裨益。你需耐心参悟,循序渐进。” 萧一双手接过玉简,感激道:“谢师尊赐法,弟子定当用心修习。” 刘珏微微頷首,目光沉静地看著萧一,语气转为一种传道授业般的平缓与郑重:“你既已入我门下,今日又赐你玄阶术法,便需对修行之『法』的层次,有一个根本的认知。此关乎你道基虚实,亦决定你未来能走多远。” 萧一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师尊要点拨关键,立刻肃然恭听。 “世间功法传承,依其直指大道本质的深浅、锤炼灵力的精纯度、以及所载道则与破境核心的完整性,由下至上,大致可分凡、黄、玄、地、天等诸多品阶,每阶分上品、中品、下品、极品。” 刘珏缓缓道来,声音在偏殿內清晰迴荡,“你所修凝气决,是最基础的凡阶功法。此类功法,仅能引气入门,灵力运转路径粗浅低效,吸纳的天地灵气驳杂不纯,炼化后所得灵力虚浮不稳。” “最大的弊端,不载任何突破境界的核心关窍与壁障指引,修士突破全凭自身蛮力摸索与运气,极易触碰无形的天地法则壁垒,轻则境界偽突破—空有境界而无相应实力与寿元,重则灵力溃散、经脉受损,乃至终身卡死於炼气、筑基等关键门槛之前,化金丹更是断无可能。” 他目光如深潭般在萧一身上停留一瞬,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一丝探究:“然,观你眼下根基扎实、灵力精纯远超寻常功法所能锤炼的极限,想必是另有所遇,有所机缘。这於你,是幸事,亦是变数。” 萧一听得脊背微凉,回想起自己修炼凝气决时虽感进境,但灵力確不如想像中凝实,突破多赖水到渠成与那识海中神秘青色印记的辅助。 此刻被师尊点破,他方知其中隱藏的凶险与局限,更对那青色印记的护持之功,生出一份后知后觉的庆幸。 若无那机缘,自己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踏上那虚浮不稳、前途断绝的歧路? “黄阶稍好,灵力运转有所优化,但仍旧难脱藩篱,对突破高阶境界助力有限。”刘珏继续阐述。 “而你手中的敛息诀与青元剑指,则属玄阶。玄阶传承,已开始触及特定道的浅层运用,灵力运转路径更为精妙,契合部分自然规律,故能更有效地提纯灵气,修炼出的灵力更为凝实。更重要的是,玄阶功法术法,通常会记载从练气到筑基,乃至部分金丹期的详细修炼法门,並包含常见瓶颈的突破技巧与简单的心境提示,让修行者有径可循,降低前期突破的风险。” 他话锋微顿,语气中注入了一丝属於青玄峰主的深沉与自豪:“玄阶之上,尚有地阶。我青玄峰镇峰功法《青玄真经》,便是地阶中品。” “地阶功法,能主动引导灵气在体內进行周天循环般的多层洗炼,去芜存菁,最终炼化出的灵力精纯无比,质量极高,所铸道基浑厚如磐石,不仅支撑修士衝击更高境界,更为日后悟道打下无懈可击的基础。此类功法,不仅包罗从低到高的完整路径,更会標註每个大境界的关键壁障卡点、剖析可能诱发的心魔种类及其根源,並提供对应的应对策略与心境锤炼之法。部分地阶极品功法,甚至自带开创者遗留的道韵加持或破障符文,能在突破时微弱地影响天地法则,提升一线成功的可能。此乃真正的登天之梯,长生基石。” 萧一心中震撼无以復加,之前的修炼,竟似在蒙眼过河。 刘珏將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语气稍缓,却更显语重心长:“至於天阶及以上,縹緲难寻,关乎更深的造化,你暂且知晓便可。今日告知你这些,是让你明白,修行路上,选择何种『法』,近乎决定了你的『命』。你机缘不错,望你珍惜,勤修不輟,早日夯实基础,將来方可承接更高传承。”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必不敢忘今日之言!”萧一深深拜下,心中满是感激与明悟。这番教导,其价值绝不亚於手中的两门玄阶术法。 “嗯。”刘珏点点头。 “修炼这青元剑指,你不仅是在学一门攻伐术。其玄阶上品的本质,要求对灵力进行极致的压缩、塑形与操控,这个过程本身,便是对自身灵力一次极好的淬炼与提纯。持之以恆,能显著凝练你经脉中的灵气,为你日后突破筑基,铸就更为牢固的玉液道基,提前打下坚实基础。此术潜力颇深,足以支撑你修炼至筑基期。” “另外,你於预备弟子小比所获筑基丹,待你练气圆满之时,宗门自会赐下。”去吧,先熟悉功法,夯实根基。修行若有不明,可来问我。”刘珏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萧一与周策恭敬行礼,退出偏殿。 走出大殿,周策与萧一併肩而行,山风拂面,带来远处草木清香。周策侧头看向萧一,笑容温煦:“方才师尊所言,字字珠璣,你需细细体会。至於师兄我补充的那句跑的学问嘛。” 他眨了眨眼,带著几分调侃,“可是经验之谈。修真界广袤,什么样的角色都有,懂得保存自身,才能走得长远。打不过硬扛,那是莽夫,咱们青玄峰的弟子,讲究个进退有度。以后在外,机灵点。” 萧一感受到周策话语中的关切与务实,再次点头:“多谢师兄,我记住了。” 殿內重归寧静。刘珏目送二人离去,眼中温和渐敛,掠过一抹深思,低声自语:“大长老亲自传讯,嘱我务必收此子入门……灵力九刻、青色异灵根。洗灵池之事,宗主亦知,只交代『妥善安置,静观其变』。此子身上,究竟牵连了何等因果? 他静默片刻,轻轻摇头:“罢了,既已入我门下,便是我徒。是缘是劫,且看造化吧。” 他再次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仿佛在空旷的大殿中落下了一道无声的护符。“我青玄峰的人,总不能叫人隨意欺负了去。” 第二十九章 周策的讲解-灵兽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周策的讲解-灵兽 殿外天光清朗,山风徐来。 周策並未立刻带萧一回翠微谷,而是引著他走到殿侧一处视野开阔的露台,遥指四方群峰,语气温和,多了几分讲解的细致: “萧师弟既已正式入我青玄峰,不妨对宗门格局稍作了解。我玄元宗以五峰为主干,各峰峰主皆是金丹真人,传承有別,道韵各异。” “你看东面那赤色巍峨、丹霞繚绕之处,峰顶常有鼎炉虚影浮现,热浪蒸腾,丹香扑鼻—那是丹霞峰,宗门炼丹重地。峰內弟子多修火系功法,精研丹道,宗內大半灵丹皆出自此峰。” “西侧被淡银色光晕笼罩、符文流转不息的山峰,那便是万象峰,护山大阵『五行镇岳』的核心所在。此峰弟子擅长阵法、符籙、炼器,终日与符文阵理为伴,气象森严,道韵稳固如岳。” “正北那几峰,剑气纵横,清鸣隱约,乃是天剑峰。宗內剑修一脉根本便在於此,弟子皆修剑道,心志坚锐,以剑破万法,锋锐之意冠绝五峰。” 周策微微侧身,含笑说道:“至於我们所在的青玄峰,想必师弟已有体会。此峰承青玄祖师道统,主修青玄真经,讲究道法自然、清气长存。弟子多性情平和,擅道法,峰內氛围也最为清静。” 他抬首仰视,望向眾峰环抱之中主峰,语气肃然:“五峰中央,便是玄元峰—宗主与诸位金丹长老清修、理事之所,亦是宗门枢纽所在。” 周策顿了顿,又补充道:“五峰弟子数量不等,並非人人皆有师承。內门弟子多由各峰自行吸纳培养,唯有资质、心性出眾者,方有机会被金丹真人收为亲传或记名弟子。师弟你能得师傅青眼,实属难得。” 萧一循著他的讲解一一望去,但见群峰並立,气象万千,各有道韵流转,心中对玄元宗的格局顿时清晰了许多,不由点头道:“多谢周师兄指点,师弟明白了。” 周策笑道:“同门之间,理应如此。师尊可是难得如此详细地为新入门弟子剖析功法大道。看来对你期望不小。” 萧一诚恳道:“多谢二师兄。师尊教诲,如醍醐灌顶,师弟方知以往坐井观天。” 青玄殿侧后方的一片青翠山坡。坡上生满了一种低矮的灵果树,树上结著指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淡红色果子。 “这是『朱顏果』,没什么大用,就是酸甜多汁,口感极佳,是咱们青玄峰一绝。” 周策熟门熟路地摘了几颗,递给萧一,“尝尝,每年就这半个月结果,晚了就被灵鸟偷吃光了。” 萧一接过放入口中,果肉脆嫩,清甜的汁水中带著一丝微酸,灵气虽淡,却让人神清气爽。 周策將一颗果子丟进嘴里,“对了,萧师弟,有些宗门惯例我得再跟你细说一下,咱们宗门里,功法、丹药、法器,甚至想进一些特殊的修炼地,大多需要用『贡献点』去换。” “贡献点?”萧一认真听著。 “主要靠完成宗门或咱们峰里发布的任务来赚取。” 周策详细解释道,“任务种类很多。比如照看灵田、打扫丹房、誊抄典籍这类日常任务,比较简单,贡献点也少些,一次大概五点到十五点。难一点的,像巡视周边山林、清剿偶尔溜进来的低阶妖兽、或者协助採集某些特定灵材,贡献点就多,二三十点甚至五六十点都有可能。要是能完成一些重要的探查或者护卫任务,上百点也是有的。” 萧一默默记下,问道:“请问师兄,该如何知道有哪些任务呢?” “谷口『內务堂』会列出可接取的任务和要求。至於兑换。” 周策指了指萧一腰间的身份令牌,“你的令牌里初始应该有二十点贡献。看中什么,就去內务堂,用令牌里的贡献点直接兑换就行。名录都能查到。” “多谢周师兄指点,我明白了。”萧一瞭然。 周策又吃了颗果子,声音压低了些:“萧师弟,还有一事,你需心中有数。玄元宗五峰,同气连枝是不假,但各峰之间,也並非总是和和气气。” 萧一闻言,神色一凛,仔细聆听。 “宗门资源,终究有限。灵脉分配、丹药配额、秘境进入资格、甚至优秀弟子的归属,都关乎各峰底蕴与发展。” 周策目光望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其他山峰轮廓,“各峰之间存在竞爭,乃是常事。” “私下里,一些小摩擦、小爭斗,也难免会有。比如两峰弟子同时看中一处任务地点或某株灵药,爭执起来;又或者在某些歷练、探险中,为了宝物机缘,彼此提防,甚至暗中较劲。虽说有门规约束,不得同门相残,但修行路上,利益动人心,有时候……並不那么太平。” “二师兄的意思是,各峰弟子之间,也可能……” “不错。”周策点点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初入宗门,根基尚浅,在外行事,需谨言慎行,莫要轻易捲入各峰的纷爭之中。当然,我青玄峰弟子向来团结,对外也並非软弱可欺。师尊他老人家护短,峰內师兄师姐们也大多亲厚。只是提醒你,人心复杂,需得多加留意。” 萧一郑重应道:“多谢二师兄提点,弟子记下了。” 周策笑道:“你也无需过分担忧,大多数时候,各峰弟子还是能和睦相处的。同门切磋、交流道法也是常事。只是让你知晓,日后遇上,心中有个分寸。” 两人正说著,忽然听到一阵“唧唧”的急促鸟鸣。 只见不远处树梢上,几只羽毛艷丽的灵雀正飞快地啄食果子,见到人来也不怕,其中一只甚至试图从周策手中抢夺。 周策笑骂著挥手驱赶:“去去去,你们这些馋嘴傢伙,专挑最红的啄。” 灵雀敏捷躲开,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到另一枝头大快朵颐,还不忘朝两人叫几声,仿佛在炫耀。 萧一注视著那几只灵雀,心中微动,想起在藏经阁翻阅百兽图录时所见的內容,便开口道:“周师兄,这些灵雀羽色鲜艷,眼瞳有灵光流转,可是『赤翎雀』?” 周策闻言,略感讶异地看了萧一一眼,笑道:“师弟果然勤学,连这等细微特徵都记得清楚。不错,这正是赤翎雀,虽只是一阶灵兽,但灵性较寻常鸟雀高些,尤其喜爱各类灵果。” 萧一听得入神,顺势问道:“一阶?修真界中,灵兽也像我们修士这般分阶吗?” “正是。”周策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在修真界,灵兽与咱们修士一样,也是分层次的。最简单的分法,就是按实力和灵智,对应咱们的修炼境界。像这些赤翎雀,还有后山那些憨態可掬的木灵豚,都算一阶前期,大致对应咱们练气期一二层境界。它们有些身体强健,有些有点小天赋,灵智嘛,跟聪明点的动物差不多,能理解简单指令或形成条件反射。” “一阶前期?”萧一疑惑道。 “每阶分为前、中、后期,某些特別厉害的一阶灵兽,实力甚至能媲美筑基初期修士。”周策说道。 “那能真正听懂人言、甚至交流,得什么境界?”萧一好奇追问。 “那起码得是二阶灵兽了。”周策解释道,“二阶对应咱们筑基期。到了这个层次,灵智已开,不仅能懂人言,还能与主人进行顺畅的沟通,有些聪明的甚至能通过神识传递模糊的情绪或意图。实力也强,天赋法术不容小覷,寿元也长,能活数百年,有的甚至能活千年。咱们宗门里有些师叔、师兄师姐,就有二阶的灵兽伙伴。”他指了指天上,“听说有些专精驭兽的师兄,能驯服那种能载人飞行的灵禽,日行千里,那才叫气派。” 萧一听得心驰神往:“那还有更厉害的吗?” “有。”周策点点头,神色也带上了一丝嚮往与敬畏,“三阶灵兽,那可是能跟金丹祖师们比肩的存在,被尊称为『灵將』。它们智慧不输於人,绝大多数都能口吐人言,神识交流更是等閒,神通广大,往往盘踞在深山大泽或秘境深处,统领一方,等閒难以见到。至於三阶以上……” 他摇摇头笑道,“那就跟元婴的传说一样,只在最古老的玉简里提过。” 萧一这才对灵兽的层次有了清晰的认识,又想起方才的话题,便继续问道:“师兄,我在百兽图录中看到,灵兽除分阶之外,亦有天赋神通之说。不知这赤翎雀可有何特异之处?” “师弟观察入微。”周策讚许道,“赤翎雀虽战力寻常,却对灵气波动颇为敏感,尤其善於寻觅隱藏的灵果或低阶灵草。有些专修炼丹或灵植的师兄师姐,会特意驯养几只,用以辅助寻找材料。”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百兽图录所载终究是典籍概括,实际驯养中,灵兽的习性、成长潜力,甚至个体差异,都需亲身接触方能体会。师弟若有兴趣,日后可多去后山走走,那里还棲息著几种图录中有载的灵兽,如『木灵豚』、『碧眼貂』等,亲眼所见,感受自会不同。” 萧一心中记下,又问道:“师兄,我在藏经阁也曾读到过『灵宠契约』之说,不知我辈修士若想驯养灵兽,该从何入手?” 周策见他问得认真,便详细解释道:“驯养灵兽,需获得灵兽认可。方式不外乎三种:一是获得灵兽卵或幼崽,自幼培养,心意相通;二是以实力降服,再以契约约束;三是机缘之下,灵兽自愿相隨。” “至於契约,常见的有『平等契约』与『主从契约』两种。平等契约多用於共同修行、互为伙伴的灵兽,双方相对自由;主从契约则约束更强,灵兽需听从主人命令,但相应地,主人也需承担供养之责。” “师弟明白了。”萧一应道,心中对灵兽之道又多了几分具体的嚮往。 周策见他神情认真,又提醒道:“不过修行终究以自身为本,灵兽可为辅,却不可过於依赖,否则便是本末倒置。” 他说著,拍了拍萧一的肩膀,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戏謔的好奇:“不过嘛,若是你日后真有机缘弄来一只什么稀奇灵兽,可別忘了带来给师兄我长长眼,我虽然没养过,可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萧一也被他语气里的活泼感染,笑著应道:““谨遵师兄教诲。若真有那天,一定先请教师兄。” 两人说话间,那几只赤翎雀已吃得肚圆,振翅飞入远处林中。 回去的路上,周策又讲起一些青玄峰的趣事:比如某位师兄练习火球术不慎点著了自己的袍角;又比如几位师姐培育的灵花突然变异,夜里发出七彩光芒,引得全峰弟子围观;还有后山清心潭里的银鳞鱼格外机灵,很难捉到,但熬出的鱼汤鲜美无比…… 萧一听著,脸上笑意不断。 第三十章 內务堂钱执事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內务堂钱执事 青玄峰灵气充沛,萧一的修为进展可谓一日千里。练气三层已然彻底稳固,丹田內灵力雾团越发凝实,第四条正经拓宽已过半。 敛息诀运转起来,周身气息灵力渐趋於无,行走间悄然无声。 青元剑指的修炼则艰难许多,玄阶上品的攻伐之术,对灵力操控、经脉强度乃至心神专注都要求极高。 依照法诀所述,萧一尝试將灵力压缩、塑形於指尖,却屡屡失败,不是灵力溃散,便是剑气孱弱,徒具其形。 他心性坚韧,深知此术不仅关乎攻伐之利,更如师尊所言,是淬炼灵力、夯实道基的绝佳途径,故毫不气馁,每日於静室中反覆揣摩练习。 每日修炼之余,萧一最常去的便是藏经阁。那里藏书浩如烟海,尤以各类风物杂记、地理图志、前人笔记最合他心意。 偶尔,他也会借来御火术、御水术、御风术等基础法诀,於自家院中反覆研习。数日之后,掌心稳定托起一团温火、聚拢一汪清流、踏步转折间隱有风声相托,他对灵力的掌控,便在这一次次看似简单的练习中悄然精进。 閒时,陆明师兄常会叩门来访,捎来一小坛自酿的青竹酿或几块坊市买的灵蜜糕。他性子开朗,见识也广,三言两语间,各峰趣闻、宗门动向乃至修炼上的细微门道,便如溪水流淌般娓娓道来。这些閒谈,让萧一在修行之余,也对青玄峰乃至整个玄元宗,生出几分切实的熟稔与融入之感。 次月清晨,萧一来到內务堂。 內务堂位於玄元宗山谷口一处宽敞平台。殿內不像传法堂那般庄严肃穆,反倒有几分市井坊铺的热闹气。 几名弟子正围在一张长长的青玉柜檯前。 负责此处的是位微胖中年人,筑基中期,麵皮白净,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总是弯弯地带著笑,看起来十分和气。 他胸前掛著一块“內务执事-钱通”的玉牌,手指上戴著一枚灵光隱隱的玉戒。 刚走近柜檯,钱执事便像招呼熟客般热情地开口,声音中气十足:“哟,这位师弟瞧著面善又精神,是新入內门的才俊吧?来来来,到我老钱这儿就对了。青玄峰上下,论资源齐全、消息灵通、兑换公道,我这儿要是认第二,可没人敢往前站!” 萧一说道:“钱师兄好,青玄峰记名弟子萧一,前来领取月例”。 “二十枚下品灵石,三粒培元丹,无误便签字吧。 他语速轻快,一边说,一边利索地从柜檯下抽出几本厚重却灵光流转的皮质图册,“啪”地一声轻轻摊在萧一面前。 “师弟还想看看什么吗?功法法术?灵丹妙药?神兵利器?还是符籙材料、稀奇杂物?” 钱执事搓了搓手,笑容可掬,“咱们这儿明码实价,主要收贡献点,当然啦,”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你懂的”的亲昵语气,“若贡献点一时不凑手,用灵石补足差价,或者……咳咳,有些『特別渠道』来的好东西,也是可以商量的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修行资源,关键是要用得上不是?” 他指了指图册:“用身份令牌扫一下封面灵纹即可查阅。这里头的东西,大多是適合炼气期弟子用的,实惠又实用。筑基期的宝贝也有,不过在那边的『乙字卷』里,价格嘛,自然也要『更上层楼』。至於金丹祖师们用的珍宝、秘传功法,那就只在宗门藏经阁或峰主秘库中才有,轻易不示人嘍。” 萧一点点头,將身份令牌贴在標有“丙字卷”的图册上。图册自动翻开,页面灵光浮现,图文並茂。 钱执事在一旁热情解说,如数家珍: “火弹术?最基础的攻击法术,上手快,一百贡献点。別看基础,练到精熟,连发、控向、爆裂,花样多著呢!出门在外,点个火、嚇个野兽、试探攻击,都好用!” “轻身术?好东西!跑得快,跳得高,赶路逃命…咳,灵活移动必备所选!一百二十贡献点。和御风术搭配著用效果更好,御风术能让你短距离低空滑行,翻山越涧省力不少,一百八十点。” “金光罩?不错的防御法术,灵力化罩,护住周身,对金石类攻击防护效果显著。一百五十贡献点。师弟要是经常外出,这个值得考虑。” “灵目术?这可是探查、观察的利器!不仅能增强视力,夜视、望远,还能堪破一些简单的幻象、隱匿痕跡,甚至观察灵气流动。一百五十贡献点。” “辟穀丹?这个省事!一瓶三十粒,一粒管七天,免去饮食俗务,专心修炼。四十贡献点一瓶。长期闭关、外出任务必备。” 他滔滔不绝,又指著丹药和法器页面:“培元丹、清心丹这些是常备。培元丹一瓶五十点,清心丹一粒三十点。法器嘛,青锋剑一百点,灵守佩二百点,都是实在货。师弟若是贡献点不够,”他眨眨眼,“像这瓶『极品培元丹』,药效强三成,八十贡献点,或者五十贡献点加五块下品灵石也成。这块『匿影纱』,下品法器里隱匿效果拔尖,一百八十贡献点,若是全部用灵石,大概…嗯,三十块下品灵石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萧一一边听著钱执事那充满市井智慧又略带狡黠的介绍,一边快速瀏览。炼气期的资源確实丰富且层次分明,从基础到进阶,从修炼到战斗、辅助,应有尽有。 乙字卷他只是略扫一眼,功法、丹药、法器的价格瞬间跃升至数千甚至上万贡献点,所需灵石也以千计数,远非他现在所能企及。这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修行路上的等级之差与资源鸿沟。 钱执事看他神情,瞭然笑道:“师弟莫急,路要一步一步走。炼气期打好基础,多攒贡献点和灵石才是正经。以后修为上去了,好东西自然能接触到。怎么样,师弟今天可有看中什么?就算不买,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我老钱这儿隨时欢迎!” 萧一放下图册,拱手道:“多谢钱师兄指点迷津,师弟今日先了解一下。” “好说好说!”钱执事笑眯眯地拱手回礼,“师弟以后常来!有什么需求,或者得了什么好东西想出手变现,儘管来找我老钱,价格包你满意,买卖不成仁义在,交个朋友多条路嘛!” 就在萧一转身欲走时,钱执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唤住他,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带上些微郑重: “对了萧师弟,老钱我多嘴提醒一句。修行路上,资源宝贵,人心难测。在外行走、执行任务时,切记財不露白,行事低调些。修真界……杀人越货、黑吃黑的事儿,可不算少见。尤其是一些荒郊野岭、秘境遗蹟,没了宗门规矩束缚,有些人动起手来可不会留情。师弟你还年轻,修为尚浅,凡事多留个心眼,保命第一。” 萧一闻言,心中一凛,肃然点头:“多谢钱师兄提点,萧一铭记。” 钱执事摆摆手,笑容重新浮现,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深邃:“去吧去吧,好好修炼,路还长著呢。有事內务堂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离开內务堂时,萧一脑海中还迴响著钱执事热情又精明的话语,以及最后那句沉甸甸的告诫。这位执事师兄,倒是个妙人,话里话外,既有生意,也有人情。 “看来,完成任务赚取贡献点,確实是眼下提升实力的关键途径。” 第三十一章 练气四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练气四层 这日午后时分,萧一收到周策传来讯息: “萧师弟,今有一护送任务,须往山门外青嵐坊市一行。往返不过一日,所酬贡献颇丰,途中风险亦在可控之內。你可自行斟酌。” 青嵐坊市?萧一心中微动。 玄元宗山门外百里处,由宗门与附近几个修真家族共同维持的一处小型交易坊市,常有宗门弟子前往交易或购置所需。比起纯粹的宗门內任务,出宗门虽多了些变数,却也是增长见闻、接触外界的机会。 萧一整理衣袍,朝內务堂走去。 “钱师兄,周师兄提及那前往青嵐坊市的护送任务……” 钱通抬头见是萧一,笑道:“任务在此。” 他指向玉璧上一条红色字跡:“护送一批低阶符籙材料至青嵐坊市『百宝阁』,两名弟子同行,至少一人练气三层及以上。贡献点:四十点(每人)。时限:明日辰时前出发,当日往返。” 四十贡献点,比寻常练气期任务高出不少。 萧一略一思忖,问道:“另一名接取任务的弟子是?” “是外门弟子高鹏。”钱执事笑眯眯道,“他主动接的,说是想歷练一番。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任务虽在宗门势力范围內,但毕竟出了山门,途中或有零星妖兽、散修,存在一定风险。萧师弟你需心中有数,若觉不妥,我可另寻他人。” 萧一想起那位在迎客居外热情乐观的瘦脸少年。偽灵根,引气入体……这条路走得確实艰难。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已接下,便是缘分。愿与高师弟同行,多加小心便是。” “路线玉简与注意事项一併给你。”钱通郑重叮嘱。 领取了任务玉符,一名执事弟子查验后,將一个贴著封灵符的青色布袋,一份文书、一枚记载路线的玉简交给萧一。 “袋內是五十张『空白符纸』、十盒『硃砂灵墨』,皆是制符基础材料。” 执事弟子道,“路线玉简中有標註安全路径与几处可能的危险区域,务必按图行走。百宝阁是宗门在坊市的產业之一,掌柜姓王,交接无误后他会给你回执。” 萧一接过物品,走出侧厅,见高鹏已等在门外,脸上满是期待。 “高师弟。” “萧师兄。”高鹏连忙上前,脸上微红,“麻烦你了。这任务贡献点高,我……我想著试试,钱师兄说有你带队,稳妥些。” 他语气带著感激,知道自己实力低微,更多是依靠萧一。 萧一感受到高鹏身上气息虚浮,確实只是刚刚引气入体,灵力微弱涣散。平和道:“无妨,同行便是互相照应。我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日辰时,山门处匯合。” “好!”高鹏用力点头。 次日,一出山门大阵,周遭灵气浓度立时下降不少,天地间多了一分旷野之气。 按照路线玉简指示,两人踏上一条蜿蜒向东北方向的青石官道。此道平日里亦有凡人商队行走,较为平坦安全,是通往青嵐坊市的主路之一。 高鹏第一次正式离开宗门执行任务,显得有些兴奋,左右张望,话也比平日多些。 “萧师兄,听说青嵐坊市虽小,但五臟俱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可能出现。有些师兄师姐还在那里淘到过古旧的残破法器,回去修復后威力不俗呢!” 萧一一边留意四周环境,一边应道:“坊市鱼龙混杂,真假难辨,我们任务在身,交割完毕便回,莫要多生事端。” “我晓得,我晓得。”高鹏点头。 “萧师兄,你修炼真快,都练气三层了。我这偽灵根,引气都如此艰难,也不知何时才能……” 萧一看他一眼,缓声道:“道阻且长,行则將至。灵根虽定起点,却非终点。持之以恆,未必没有机缘。” 高鹏闻言,眼中黯淡稍去,用力点头:“萧师兄说的是。” 两人一路交谈,倒也並不沉闷。 官道两旁时而可见良田村落,时而是起伏的山林。途中遇到几拨行商车队,也有零星的修士匆匆赶路,彼此互不干扰。 如此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高。按照玉简標示,已走完大半路程。 前方出现一片丘陵地带,林木渐密,多是黑压压的松树,正是玉简中標示需提高警惕的“黑松林”,此地曾有低阶妖兽出没记录。 萧一示意高鹏靠近些,悄然运转敛息诀,青光灵力运转双眼及神识,向四周谨慎铺开。 他双目之中流转著一层几不可察的淡青色微光,视野与感知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目光扫过前方岔路口,只见三名散修打扮的汉子倚靠在一株老松旁,看似歇脚,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官道。 居中那人修为练气四层;左右两人年纪稍轻,修为在练气二、三层徘徊,眼神闪烁。 萧一心中惊奇,青光灵力运转双眼,竟能看透他人修为层次,对方三人似乎並无被探查的感应,依旧保持著原有的姿態。 他面色不变,侧首对高鹏低声道:“勿要直视,隨我从左侧林缘绕过,脚步放轻。” 高鹏连忙点头,绷著身子紧跟萧一步伐。 他修为低微,初次经歷这般场面,心理紧张,正心神不寧时,脚下忽地踢到一颗半埋土中的松果,那松果“咕嚕嚕”滚出几步,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岔路口,三名散修打扮的汉子同时转头望来。 居中那脸上带疤、练气四层的褐衣汉子目光扫过,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哟,两位小兄弟,这是往哪儿去啊?” 高鹏有些紧张,看向萧一。 萧一停下脚步,平静回应:“路过而已。” “路过?”疤脸汉子笑了笑,走上前几步,另外两人也呈半包围状跟上,“看两位衣著气度,是玄元宗高徒吧?这是要往青嵐坊市去?巧了,我们兄弟也要去,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照应?”他话说得客气,身形却隱隱挡住去路。 萧一能感觉到对方神识在自己和高鹏身上扫过,在感应到自己练气三层和高鹏那微弱的气息后,疤脸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多谢好意,不必了。”萧一语气依旧平淡。 疤脸汉子笑容淡了些:“小兄弟,別这么不近人情嘛。这黑松林可不怎么太平,前些日子还有铁背狼出没伤人呢。我们兄弟好歹在这片混得熟,有我们在,保你们平安到坊市。” 高鹏嚇得脸色发白。 萧一將他挡在身后,看向疤脸汉子:“让路。” “狂妄!”疤脸汉子狞笑,“一个练气三层,一个引气废物,也敢大言不惭?杀了你们,东西归我们,尸身餵狼,谁又知道?” 他话音未落,左右两人已同时扑上,出手便是杀招,一人持刀直刺萧一心口,另一人甩出两枚淬毒短鏢,封住萧一左右退路。 萧一眼神一冷,流云步展开,身形如风,避开毒鏢的同时,灵光壁浮现,挡住刀锋,右手青元剑指凝聚,一缕凝实气劲破空射出,直取持刀者咽喉。 那人慌忙格挡,剑指却诡异一折,击穿其肩胛,惨叫声中兵器落地。 疤脸汉子见手下受伤,怒喝一声,双掌推出,一道炽烈火浪滚滚袭来,不惜消耗施展范围攻击,要將萧一与高鹏一同吞噬。 萧一拉住高鹏疾退,灵光壁全力展开,金色光壁在火浪衝击下剧烈摇晃。他趁势反击,剑指连点,道道青色剑气射向疤脸汉子要害。 疤脸汉子经验老道,闪避格挡,虽被剑气划出数道血口,却並未重伤。他忽地后退数步,抬手喝道:“住手,我们认栽,这就走!” 萧一目光紧锁对方,並未放鬆警惕。只见疤脸汉子一边说著,一边向两名同伴使眼色,三人缓缓后退,似是打算离去。 在他们转身走出四五步的剎那,疤脸汉子陡然回身,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张赤红色的符篆,狞笑道:“去死吧!” 符篆激发,化作三道狰狞火蛇,撕裂空气,张牙舞爪扑向萧一,速度快得惊人,覆盖范围极大,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萧一瞳孔骤缩,全力运转灵光壁护住全身,並將高鹏猛地推向身后树丛。 轰——! 火蛇撞上光壁,爆发刺目红光。灵光壁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隨即破碎。炽热气劲狠狠撞在萧一胸前,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道袍焦黑一片,內腑受震。 “萧师兄!”高鹏惊恐大喊。 疤脸汉子见偷袭得手,狂笑道:“宗门弟子也不过如此!杀!” 萧一抬手抹去血跡,眼中平静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彻骨的森寒。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对方毫不留情的杀意,不是抢劫,是要灭口。 既如此…… 他不再保留,周身灵力奔涌,流云步催至极限,身影一晃,出现在疤脸汉子身前。 疤脸汉子大惊,刚要动作,萧一右手食中二指已携一点凝聚到极致的三寸青芒,无声无息点向其眉心。 “不——!” 剑气贯颅而入。 疤脸汉子动作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仰天倒地,气息全无。 剩下两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萧一神色冰冷,剑指再点,两道青色气流后发先至,精准洞穿其后心。 林中骤然死寂。 高鹏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看著三具尸体,脸色惨白。 萧一静立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力空虚之感。他走到尸体旁,弹出一缕火苗將其尸身化灰,这才转身看向高鹏。 “走吧,此地血气易引妖兽。” 高鹏颤巍巍站起,看向萧一的眼神除了崇拜,更有一丝陌生与畏惧。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穿过黑松林。午时刚过,前方山坳处,一片由木质楼阁和石屋组成的聚集地出现在眼前,正是青嵐坊市。 坊市入口有简易的防护阵法,也有修士值守。验过玄元宗弟子令牌和路引后,两人顺利进入。 坊市不大,街道纵横不过几条,却颇为热闹。两旁店铺林立,也有不少修士就地摆摊,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萧一按照路引地址,很快找到了“百宝阁”。一间两层木楼,门面古朴。进入店內,向掌柜表明身份,交割物资。王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查验了封灵符、清点了材料,又与文书核对无误,爽快地签字用印,將回执交给萧一。 “两位师弟辛苦。可要在坊市转转?本店也有些不错的货色。”王掌柜笑眯眯道。 “多谢王掌柜,任务在身,不便久留。”萧一婉拒。他惦记著返程安全,不愿耽搁。 出了百宝阁,高鹏看著热闹的街道,眼中流露出渴望,但还是懂事地说:“萧师兄,我们回去吧。” 萧一点头,两人未做任何停留,径直出了坊市,沿来路返回,至內务堂交回回执,四十贡献点隨即记入令牌。 分別时,高鹏对著萧一深深一躬:““萧师兄,今日多谢!我……我定努力修炼,不负师兄照拂!” 萧一扶起他:“同门互助,理所应当。回去好生调息。” 回到翠微谷浩然居,萧一走进静室,闭目良久。 今日林中那一幕,反覆浮现。散修眼中的贪婪与杀意,火符临身时的灼痛,以及自己指尖贯穿对方头颅时那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不是比试,不是切磋,这是生死相搏,是你死我活的丛林。 他忽然想起芒城那条阴暗的小巷—金色大网从天而降,灰衣人银爪擒拿,笛音钻脑,周执事吐血阻拦,林清羽剑光如雷而至……他无力反抗,只能依靠他人庇护。 因果二字如阴云罩顶,邪修擒而不杀,意图不明,只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黑松林中,劫匪毫不掩饰杀意,要夺財害命,餵狼毁尸。 没有主上之命,没有请去一敘的遮掩,只有赤裸裸的“杀了你们”。 两次遇险,情境不同,指向却同样冰冷—怀璧其罪,力弱即罪。 他曾以为修真界虽险,总有规矩可言,今日方知,山门之外,便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芒城遇袭,尚有宗门威慑、师兄救援;荒林遇劫,便只有手中剑、指间芒。 他彻底明白,修真之路,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步步荆棘,处处险滩,今日之杀,是自保。这条路上,有些时候,没有转圜,没有退路。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萧一缓缓睁开眼,眸光柔软褪去,看向指尖,青芒隱现又熄。 略作调息后,他取出一粒培元丹服下。 温和药力化开,白日战斗耗损的灵力缓缓恢復。药力流经第四条正经时,已拓宽过半的经脉,在药力与自身灵力共同作用下,又隱隱向前推进了一丝,滯涩之感稍减。 “药力有效,经脉有拓宽余地……” 萧一心念一动,果断將小比所得的蕴灵丹与培元丹同时纳入口中。 两股药力先后化开,一股温和绵长,一股精纯澎湃,相互交织,涌向四肢百骸。萧一不敢怠慢,寧心静气,全力运转青元剑指法诀。 青雨印记悄然亮起,缕缕温润青光流转而出,与涌入的磅礴药力相融。在功法引导下,这股融合后的苍青灵力变得愈发凝练锋锐,冲刷著第四条正经,手阳明大肠经末端顽固的屏障。 痛楚与胀麻感交替传来,萧一谨守心神,仔细引导。在高度凝练的灵力与青光持续滋养下,经脉內壁的细微杂质被进一步剥离,经脉缓缓地向外扩张。 两个时辰后,第四条正经彻底畅通,拓宽一倍有余。 前三条正经,手三阴经在澎湃药力与青光的持续滋养下,被拓宽四倍,经脉內壁泛著淡青色光泽。 练气四层,就此稳固突破。 第三十二章 开山大典在即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开山大典在即 次日,萧一来到內务堂。 “萧师弟!有些日子未见,气息可是越发稳重了!”钱通执事笑呵呵地招呼,手中算盘珠子却未停,眼角余光已將来客全身扫过三遍,价值几何心中自有桿秤。 萧一拱手:“钱师兄。有无適合的轻身或探查类法术,贡献点有限,还望指点。” “轻身?探查?” 钱通眼睛一亮,手中算盘“啪”地一收,动作利落地抽出图册,“刷”地翻至法术页,“师弟问得巧!踏叶步,一百五十贡献点,短距腾挪的妙法,与流云步相辅相成,如风助火势。灵目术,一百五十点,探查必备,练至小成,夜可视物如白昼,远能观百丈外飞虫振翅,更能窥见寻常灵气流转,实用得很。” “这价格有些贵啊,师兄”,萧一尷尬道,他令牌中仅六十多贡献点,杯水车薪。 钱通笑容不变,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师弟若贡献点一时不便,老哥我这儿……倒有个变通的门路。” 他左右一瞥,嗓音压得更低,“有些法术玉简,刻录的是修炼法门,並非一次性的传承之物。门规虽禁私售,却未明言不可『短期租借参阅』。譬如这两门,师弟若只求参悟法诀自行修炼,可租借玉简三日。三日內记下要义,归还便是。” 萧一心念微动:“租借何价?” “踏叶步租借三日,三十贡献点。灵目术四十贡献点。” 钱通报价流畅,旋即话锋一转,笑容可掬道,“不过嘛,租借玉简,有磨损之险。故而除了贡献点,还需额外补五枚下品灵石,权作『损耗之费』。” 五枚下品灵石!近乎月例的四分之一。 萧一暗忖,钱通此举,是吃准了他急需法术又贡献点不足,在规则边缘巧立名目。但这租借路子,確能解他燃眉之急。 见萧一沉吟,钱通又凑近半分,推心置腹道:“萧师弟,老哥在这內务堂几十年,看得明白。 “修行如逆水行舟,慢一步,可能就错过了。早些多备些手段,总不吃亏。尤其近来风声……”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压低声音,“明年开山大典,怕是有大变故。未雨绸繆啊,师弟。” 萧一抬眼:“大变故?” 钱通却不再深言,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消息嘛,总有其价。师弟若定了租借,便是自己人,日后有閒,老哥再与你细说坊间传闻不迟。” 权衡片刻,萧一取出身份令牌:“便依师兄。两门法术玉简,租借三日。”他同时点出五枚下品灵石。 “爽快!”钱通笑容更盛,动作麻利地划走六十贡献点(他自动將两门打包,给了优惠价),收好灵石,转身入內堂。 片刻后取出两枚略显古旧但灵光完好的淡蓝玉简,及一份简易契约玉符。 “滴入灵力,按个手印。三日后此时,务必归还。超期一日,罚十贡献点或补交下品灵石一枚。” 萧一依言办理,收起玉简契约,告辞离去。 钱通把玩著那五枚灵石,望著萧一背影,眼中精光微闪,低声自语:“此子还不错,根基深厚,灵力精纯,这便已练气四层了……。” 三日,萧一心无旁騖潜心参悟踏叶步及灵目术。 踏叶步確如钱通所言,与流云步相辅相成。其精髓在於短距內的诡异变向与借力腾挪,能在方寸之地留下残影,惑敌耳目。萧一在静室中反覆演练,身形渐如风中落叶,难以捉摸。 灵目术要求以灵力温养双目特定经络,已初窥门径。萧一尝试调动经脉內那一缕青光,按灵目术路径运转至双眼。 剎那间,视野陡然清晰数倍,静室墙壁上原本隱匿的简易防护阵纹,如淡墨勾勒般呈现於眼前。那些流转的灵力轨跡、符文衔接的节点,虽仍模糊,却已能辨其大略。 他心中微震—这青光灵力对阵法符文竟有如此穿透之能,还能看透修为,只是不知对更高阶修士使用有无作用。 他收敛心神,继续修炼。三日后,灵目术已初窥门径,夜间视物清晰许多,十丈內纤毫可见,运功时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稀薄灵气光点,只是尚不能持久。 准时归还玉简时,钱通笑容可掬:“萧师弟守信。如何,法术可还合用?” “获益匪浅,多谢师兄。” “合用就好。”钱通似是隨意道,隨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了,师弟既已租借玉简,算是自己人,老哥我再多嘴一句……关於那开山大典的次关,近日风声已变。” 萧一目光微凝:“师兄请讲。” 钱通左右瞥了一眼,嗓音压得更低:“以往大典次关,多在『试法台』上比拼术法、决出高下。但此番据闻,因参与人数眾多,且要更贴近实战、考验综合应变之能,长老们已决议將次关改为『玄元山脉试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玄元山脉可不比试法台规矩分明,那里地势复杂,偶有低阶妖兽出没,更考验弟子身法、探查、耐力乃至临机决断之力。师弟刚租借的踏叶步与灵目术,在那里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萧一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 钱通摆摆手,笑容恢復如常:“不过是些坊间传闻,师弟心中有数便好。近日若得空,注意留意丹药兑换时机。开山大典在即,夯实根基的丹药,怕是很快就要被抢兑一空了。” 萧一心中记下,拱手告辞。 身后传来钱通笑呵呵的声音:“师弟慢走!若有需求,记得內务堂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关於开山大典的確切风声,如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宗门內激起千层浪。 正式的諭令由掌门与诸长老联名颁布,以灵光文书的形式公示於各峰执事堂前,言明经秘法推演,下次“灵气潮涌”之期大幅提前至明年正夏。为承此天地机运,广纳良才,下一届开山大典特提前至明年二月初二,於主峰“玄元峰”下“迎仙谷”举行。 此次大典,规模空前,意义非凡。 凡宗门辖下各接引点登记在册预备弟子,皆可报名参与初选;所有在籍外门弟子,亦可直接报名。宗外適龄练气期修士,可於指定“接引谷”通过初筛后获准入谷。 宗门明令:所有练气期內门弟子,均需参与此次大典。 大典共设三关,环环相扣: 首关问心路:攀越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登云道”。此路暗藏幻阵灵压,依人修为调整强度,考验心性、毅力与根基。所有参与者,无一例外,皆须登梯。成功登顶者,若修为在练气三层及以下,即视为通过內门考核,录为內门正式弟子,后续比试可自愿参加。 次关玄元山脉试炼:练气三层以上弟子,均需参加。最终排名前十者,可获得贡献点、灵石,以及有助凝气拓脉的二品丹药—『拓脉丹』。表现尤为突出者,更可能直接进入各峰金丹长老视野。 末关择师缘:此关主要面向通过前两关的新入弟子及外门晋升者,完成內门纳新与师徒互择。 諭令既下,坊间物价暗涌,修炼之地紧俏,空气中瀰漫著紧迫与期待。 萧一回到浩然居,静坐窗前。 对他而言,开山大典已不是一场单纯的选拔,而是摆在眼前的贡献点、灵石与丹药,是一次必须全力抓住的考验与机遇。 第三十三章 墨风涧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墨风涧 正式諭令颁布后的几日,整个玄元宗骤然沸腾起来。 各峰弟子之间的走动明显频繁,坊市及內务堂中人流如织,丹药、符籙、法器的价格悄无声息地攀升。 萧一这几日潜心修炼青元剑指与踏叶步,同时以灵目术温养双目经络。 修炼间隙,他內视己身,发现第五条正经—手少阳三焦经,在日常修炼的打磨下,已悄然拓宽了將近三分之一,內壁泛著淡青色灵光。 这日,他修炼完毕,起身往內务堂去。 公示玉璧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弟子,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声、爭执声、嘆息声混作一团,空气里瀰漫著贡献点短缺的焦虑和对机遇的渴望。 “玄元山脉巡视任务,六十贡献点!谁手这么快?我刚看到就没了!” “帮忙炼製『清心散』的辅材处理任务,才十五点?这得处理到猴年马月去!” “哎哎,別挤別挤!我刚相中那个『照料三日碧玉蚕』的任务,眨眼就变灰了!” “师兄,你看这个『测试新改良凝神香效果』的任务怎么样?贡献点二十,但备註说可能有轻微眩晕、食慾亢进等副作用……” “八十点!护送药草至北麓镇那个!一眨眼就没了……是哪个牲口手这么快!” “小声点,我听说是天剑峰那位『任务狂人』赵师兄,练气八层,专挑贡献点高的抢……” “別光看贡献点高的,那个『清理丹房地火口积灰』的任务看见没?二十五点,备註说可能有机会得到当值炼丹师兄指点哦,虽然机率嘛……嘿嘿。” “得了吧,上次王胖子接了类似任务,灰头土脸干了三天,就得了句『辛苦了』,贡献点还被扣了五点说清理不彻底!” 萧一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目光快速扫过不断滚动的任务列表。稍微像样点的任务几乎都是已接取状態,剩下的要么耗时极长,要么贡献点低得可怜,要么就有特殊限制或风险不明。 正当他微微皱眉,觉得今日可能白跑一趟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萧师弟,这边请。”钱通那张標誌性的笑呵呵圆脸出现在身侧,他不动声色地引著萧一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玉璧侧面一个稍显清静的角落。 “钱师兄?”萧一有些疑惑。 钱通左右瞥了一眼,確保无人特別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你懂的”笑容:“师弟可是为贡献点发愁?来得正好,老哥我这儿,有个『存货』。” 他手指看似隨意地在光幕某个不起眼的区域虚点几下,一道原本隱藏的任务信息缓缓浮现: 【採集任务:后山墨风涧边缘,採集夜萤草二十株。此草性喜阴湿,常伴生有低阶妖虫“蚀骨蚰”。任务限时两日,贡献点:四十点。接取要求:练气四层以上,建议修有防护或驱虫类法术。状態:待接取。】 四十点!萧一心中一动。这报酬在当前已算丰厚。 “师兄,这任务……”萧一看向钱通。 钱通笑眯眯地,手指搓了搓,低声道:“这任务是我特意从今日发布列表里暂时『扣下』的。夜萤草最近有些偏门需求,贡献点给得足,风险相对可控。” 他顿了顿,眼中闪著精明的光:“老哥我在这內务堂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师弟你行事稳重,潜力不小,上次合作也痛快。这好任务嘛,与其让那些毛毛躁躁或者眼高手低的傢伙糟蹋了,不如留给靠谱的人。这也算是……老哥我的一点小小投资?” “多谢师兄关照。”萧一拱手,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说话间,他手指在袖中一动,已將两块下品灵石悄然置於掌心,顺势向前一递,稳稳推至钱通面前的柜檯边上,“区区心意,请师兄喝茶。日后若有需效力之处,也请师兄儘管吩咐。” “好说,好说。”钱通笑容更盛,隨即又换上那副公事公办中带著提点的语气,“不过丑话说前头,任务细节你得看清。『墨风涧边缘』,这『边缘』二字范围可大可小。再往里走深了,靠近雾气区,阴气重,偶尔会有些超出『蚀骨蚰』的小麻烦。师弟你手段不错,但切记,完成任务为先,莫要好奇心太重,深入险地。” 他点到为止,又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对了,若是采够了草,回程时閒著也是閒著,可以绕到涧西边『苍雾林』最外缘瞧瞧—就林子边上,別进去!有一种半埋在土里的灰白石头,叫阴髓石,摸著冰凉。杂货阁的李老头最近私下在收,一枚完整的,能换五到八个贡献点。消息独此一份,顺手而为即可,莫要强求。” 这又是卖个好,顺便指条可能的小財路。萧一心中瞭然,再次道谢:“萧一明白,谢师兄提点。” “行了,快接了吧,免得夜长梦多。”钱通让开身位。 萧一迅速將身份令牌按上。 光幕上任务状態立刻变为“已接取:萧一(青玄峰)”。 萧一心中一动,这钱通果然消息灵通,处处是门路。 他郑重拱手:“多谢师兄。” “赶紧去吧,若有需求,记得內务堂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哦。”钱通挥挥手,转身恢復了那副精明热络的执事模样,洪亮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哎哟王师弟!你也来看任务?不是老哥我说你,你那点贡献攒了三个月了吧?要不下次还是考虑考虑『短期参阅』?老规矩,给你打九折!……贡献点不够?没事!师兄我这儿还有『分期付贡献点』的路子,利息绝对公道!什么?怕还不上?哎呀以师弟你的资质,开山大典上好好表现,奖励哗啦啦下来,还在乎这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在一片討价还价与钱通充满诱惑力的推销声中,萧一挤出人群,隱约还听见有弟子哀嘆:“钱师兄,你就不能跟发布任务的师叔们说说,多放点好任务出来吗?” 钱通的回答充满哲理:“粥就这么多,僧多了,自然就得各凭本事和眼力咯!” 离开喧囂的內务堂,萧一施展流云步,身形轻捷如风,朝著后山方向掠去。 越靠近墨风涧,山林越发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黯淡。灵气也逐渐掺入了一缕缕阴湿驳杂的气息,脚下泥土也变得鬆软潮湿,布满落叶。 约莫两个时辰后,萧一停在了一处断崖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涧谷,灰黑色雾气在谷底缓缓翻涌,阵阵刺骨阴风自下而上盘旋呼啸,发出似哭似嚎的“呜呜”声,正是墨风涧名称由来。涧边岩石覆满滑腻的墨绿色苔蘚,一些喜阴的藤蔓扭曲缠绕。 萧一催动灵目术,双眸泛起淡青色微光。 昏暗视野陡然清晰,岩石纹理、苔蘚斑点、雾气流动的细微轨跡尽收眼底。他谨慎地沿著涧边陡坡移动,神识外放仔细搜寻。 半盏茶后,他在一处石缝中,发现了几簇夜萤草。萤光极其微弱,混在苔蘚反光中,若非目力过人极易忽略。 萧一没有贸然上前。 他注意到石缝周围的苔蘚有被频繁摩擦的痕跡,地面散落著些许黑色壳屑。凝神细听,石缝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蚀骨蚰,数量不少。 他屏息凝神,右手並指如剑,一缕精纯凝练的青色灵力在指尖吞吐,发出细微的“嗤嗤”轻响,锋锐之意隱而不发。 似乎是感应到了灵力波动,石缝中的“沙沙”声骤然密集!数条筷子粗细、通体黝黑髮亮、生满细密环节的怪虫猛地探出头,头顶两根短须急速颤动,口器开合间露出针尖般的螫牙。 紧接著,更多黑影涌出,短短两三息,竟聚起四五十条,密密麻麻铺开一片,朝著萧一所在方向蔓延而来,所过之处苔蘚迅速发黑枯萎。 萧一目光沉静,在第一条蚀骨蚰弹射扑来的瞬间,指尖青芒骤亮! 嗤——! 一道凝练如髮丝的青色剑气破空激射,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只余一声轻微尖啸。那蚀骨蚰尚在半空,头部便被剑气贯穿,钉在后方岩壁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甲壳上留下一个针孔大小、边缘光滑的洞。 虫群似乎被激怒,更多蚀骨蚰蜂拥扑上。萧一身形一晃,踏叶步自然施展,足尖在湿滑岩面上轻点借力,身影如风中飘叶,在方寸间留下数道淡淡残影,灵动无比地避开大部分扑击。同时他右手连点,一道道青色剑气纵横交错,精准点杀扑近的妖虫。 剑气锋锐无匹,蚀骨蚰坚硬的甲壳在剑气面前如同薄纸,一触即溃,留下焦黑痕跡。偶尔有漏网之虫近身,萧一左手虚划,一层淡金色光幕瞬间在身前凝聚—“灵光壁”。蚀骨蚰撞上光幕,发出“噗噗”闷响,被柔和而坚韧的力道弹开,隨即被补上的剑气点杀。 短短十余息,四五十条蚀骨蚰尽数伏诛,石缝前只余零星虫尸和焦痕。 萧一微微喘息,额头沁出细汗。同时维持踏叶步的灵动、青元剑指的精准爆发以及“灵光壁”的瞬间防护,对灵力与心神的消耗著实不小。 稍作调息,他迅速上前,小心採集了那五株夜萤草,放入玉盒。 任务需二十株,方才开始。 萧一在墨风涧边缘地带谨慎活动。凭藉灵目术的敏锐目力,他总能先一步发现夜萤草或潜在危险;青元剑指点杀蚀骨蚰效率极高;灵光壁瞬发护身,足以应对突发偷袭。 期间也遇到过其他麻烦:一群会喷吐麻痹毒雾的瘴纹蛾,被萧一以剑气远距离击散;几只潜伏在泥沼中的铁顎水蛭,差点缠住脚踝,被他以踏叶步巧妙摆脱並用剑气斩杀。过程虽有惊险,但对法术运用和临敌应变却是极好的锤炼。 第一日傍晚,他已採集到十八株夜萤草,仅差两株。 在一处靠近涧谷雾气瀰漫区的背阴陡坡下,他发现了最后几株夜萤草,长在一片乱石堆的缝隙中。 萧一刚靠近便察觉不对。 此地阴寒之气格外刺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腥甜味,似有若无。乱石堆周围的泥土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深黑色,仿佛被某种粘稠液体反覆浸润过。 萧一心头警铃大作,灵目术催至当前极限,目光如电扫视。 突然,他瞳孔微缩。 在那片深黑色泥土边缘,半掩著一小片东西—指甲盖大小,暗红色,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纹路,在微弱光线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泽。 鳞片!绝非蚀骨蚰所有,看质地大小,更像是……蛇蟒之属! 萧一毫不犹豫,当即缓缓后撤。任务只差两株,犯不上冒险。钱通的提醒言犹在耳。 就在他后撤第三步,脚跟尚未落稳之际—— “轰!” 前方深黑色泥土猛然炸开!碎石泥土四溅,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一道水桶粗细、覆满暗红鳞片的巨影破土而出,尘土飞扬中,一颗狰狞的三角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竖瞳冰冷锁定萧一,分叉的信子“嘶嘶”急吐,毒牙隱现。 萧一心头剧震,脑中瞬间闪过在藏经阁一楼翻阅南荒妖兽杂录时所见图文:“血鳞蟒,一阶中期妖兽,常棲於阴寒潮湿之地,鳞坚皮厚,力大无穷,性情凶戾。其气息虽常类比人族练气五六层修士,然因其妖兽体魄强横、天赋嗜血,实际搏杀战力,往往可抵人族练气后期修士,尤需警惕其噬咬与绞杀……” 堪比练气后期修士的战力! 这妖蟒显然已將萧一视作送上门的热食,粗壮身躯猛地一弹,血盆大口带著腥臭罡风,以远超寻常练气中期修士的速度,朝著萧一当头噬下! 第三十四章 激战血鳞蟒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激战血鳞蟒 腥风扑面,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萧一全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体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踏叶步、流云步全力催动,足下一点,向后急飘,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噬咬。 咔嚓!血鳞蟒巨口合拢,咬了个空,毒牙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溅出的腥臭涎液落在地上,將岩石腐蚀出滋滋白烟。 一击不中,血鳞蟒怒嘶一声,粗长身躯猛然横扫,带起呼啸劲风,卷向萧一立足之处。这一扫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左右闪避空间。 萧一不及细想,足尖再点湿滑岩面,身形並非直退,而是诡异地斜向上方掠起,从蟒身横扫的上方尺许处掠过。 他右手並指,凝聚全身近半灵力,朝著下方横扫而来的蟒身中段,狠狠一指点出! “青元剑指,破!” 嗤——! 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锋芒毕露,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狠刺在暗红鳞片上! 鐺! 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剑气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半寸深、尺许长的白痕,却未能完全破开防御,只震落了几片边缘鳞甲。 血鳞蟒吃痛,身躯猛地一颤,横扫之势稍缓,猩红竖瞳中的暴怒却更盛,显然被这小虫子的反击彻底激怒。 萧一借反震之力飘然落地,心头微沉。青元剑指已是他目前最强攻伐手段,竟只能勉强破防。血鳞蟒的鳞甲坚硬远超预料,且生命力旺盛,那点皮外伤对其影响微乎其微。 不能硬拼。 念头急转间,血鳞蟒已再次发动攻击。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前半截身躯如弹簧般弓起,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萧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灵目术全力运转,死死锁定巨蟒动作,身形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挪移都精准地卡在巨蟒攻击的间隙。 他连续极限施展身法和青元剑指,丹田灵力已消耗过半。而血鳞蟒气势正盛,攻击一波猛过一波,毒牙、撕咬、横扫、尾击……招式虽简单,却仗著皮糙肉厚、力大势沉,逼得萧一险象环生。 “不能这样下去!”萧一咬牙,再次避开一次撕咬,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乱石堆、陡坡、身后不远便是灰雾瀰漫的涧谷深处……退无可退。 他一边闪避,一边尝试寻找这畜生的弱点。灵目术青芒流转,死死盯住血鳞蟒每一次扭动、扑击时身躯的细微变化。头部要害被保护得极好,七寸处鳞片格外厚密,寻常剑气难以贯穿。 他注意到血鳞蟒每次急速转向或猛烈攻击后,下顎与脖颈连接处,那片略显细密、顏色稍浅的鳞片区域,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舒张。就是那里,防护相对薄弱,且可能是气血运转的关键节点! 但想攻击到此处谈何容易?血鳞蟒显然也知道自身弱点,攻击时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护著下顎脖颈。 又是一次狂暴的扑击!萧一勉强侧身躲开,蟒首带起的劲风颳得麵皮生疼。他脚下岩石因巨力撞击而碎裂,身形一个踉蹌。 血鳞蟒粗壮的蟒尾如钢鞭般从侧面抽来,势大力沉,封死了萧一向左闪避的空间。右边是陡坡,退无可退!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电光石火间,萧一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这记尾击,而是將残余灵力疯狂灌入双腿,身形顺著蟒尾抽来的方向旋转。 左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骨头仿佛都要裂开,萧一借这股力道,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朝著血鳞蟒因攻击而微微暴露的下顎方向急射而去。 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指尖青芒疯狂压缩凝聚,青光顺著经脉瞬间奔涌至他右臂,融入那指尖凝聚的剑气之中,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胀痛。这一指,將抽空他剩余的全部灵力! 血鳞蟒显然没料到这“猎物”竟敢借力反向扑向自己,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的想要合拢下顎缩回脖颈。 但,晚了! 萧一忍受著左肩剧痛,指尖那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深青实质般的剑气,狠狠点向那片浅色细鳞! 嗤——! 这一指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细响。 血鳞蟒浑身剧震! “嘶嗷——!!!” 一声比之前痛苦悽厉十倍的嘶吼猛地从它喉咙里挤出。 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隨即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扭动翻滚。 被剑气击中的下顎脖颈处,没有鲜血狂飆,那处鳞片下的皮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 萧一自己也愣住了。他清楚自己这一击的威力,绝不该造成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效果!是那突然融入的青光? 他来不及细想,血鳞蟒虽然遭受重创,但濒死的疯狂更为可怕。它不再锁定萧一,只是在本能驱使下疯狂翻滚、撞击,粗长的身躯拍打得地面岩石碎裂,尘土飞扬,整个乱石堆区域一片狼藉。 萧一却已趁此机会,施展最后的灵力,身形飘向数丈外另一簇夜萤草所在。 他动作快如闪电,採下两株夜萤草塞入玉盒,看也不看身后因剧痛和撞击而在原地疯狂扭动的血鳞蟒,转身便朝著来路疾驰而去。 此刻他丹田灵力几乎见底,经脉传来阵阵空虚刺痛,手握灵石快速补充灵力,身法竭力施展,只为儘快脱离这片险地。 身后,血鳞蟒的嘶鸣与翻滚撞击声渐渐远去。 萧一不敢停留,直到一口气奔出墨风涧范围,进入相对安全的林区,寻了一处隱蔽树洞,布下简单的警戒,才瘫坐下来,大口喘息。 左肩红肿剧痛,估计骨裂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过度透支而隱隱作痛,脑袋因心神消耗过度而嗡嗡作响。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两块灵石,左右手各握一快,运转法诀,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从灵石中被抽取出来,缓慢地注入乾涸的经脉,流向丹田。效率远不如丹药直接,但此刻却是唯一的恢復手段。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灵石光泽变得黯淡,萧一体內才重新积累起约莫一成的灵力,虚弱感稍减,左肩的剧痛也能勉强忍受了。 他这才有心思回想方才那惊险一战,尤其是最后那融入青光的一指。 “那力量……。” 他摇了摇头,暂时按下疑惑。当务之急是回去交割任务,然后好好养伤恢復。 待气息稍稳,他想起钱通的另一条提示,辨明方向,朝著墨风涧西侧的苍雾林外围而去。 在苍雾林最外缘,他谨慎地找到了四枚阴髓石,隨即迅速离开这片阴森之地。 回到內务堂交割任务时,已是次日清晨。二十株夜萤草完好,换得四十贡献点。他又来到杂货阁,找到李老头,取出四枚阴髓石。 李老头掂量了一下,嘟囔道:“四枚,成色还行。三十贡献点。” 走出杂货阁,萧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按住依旧隱痛的左肩,眼神沉静坚定,转身朝著青玄峰走去。 数日后,萧一左肩伤势在灵力温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丹田灵力重新充盈,更加凝实了几分。 他清点了手中资源:身份令牌中存有七十贡献点,储物袋中尚存有三十余块下品灵石。 开山大典在即,需儘快提升实力,丹药不可或缺,但灵石也需留足以备不时之需。 再次踏入內务堂,喧囂依旧。 钱通正趴在柜檯后,对著帐册拨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仿佛那算盘珠子拨动的是天地至理。 “钱师兄。”萧一走近。 钱通闻声抬头,见是萧一,眼睛顿时一亮,手中算盘“啪”地一收,笑容满面地凑过来:“萧师弟,几日不见,精气神更足了啊!墨风涧那趟,看来是祸福相依,颇有收穫?让老哥猜猜……可是来换丹药了?” 萧一点头:“正是。还需些辅助修炼与巩固的丹药。” “得嘞!就等你这话!” 钱通转身,利落地拉开药柜,取出一卷丹药品录玉简铺开,手指如飞地点在上面,“固元丹,固本培元,夯实根基,三十贡献点一枚;凝气丹,助长灵力,加速积累,四十贡献点一枚;养脉散,温养经脉,缓解透支后遗症,二十五贡献点一份。师弟如今正是巩固修为、拓展经脉的关键时候,这三样搭配,效果最佳。” 萧一略一思忖,计算著自己所需的量以及要保留的灵石:“凝气丹两枚,培元丹两枚,养脉散两份。” “好眼光!”钱通啪啪拨动算盘,“两枚凝气丹八十点,两枚培元丹六十点,两份养脉散五十点,合计一百九十贡献点。师弟令牌中有七十点,还差一百二十点……”他抬眼,笑容可掬,“用灵石补?通行价,一枚下品灵石可抵十贡献点,不过在內务堂嘛……”他拖长了音,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在老主顾份上,一枚灵石抵十二点。师弟意下如何?” 十块灵石,差不多是他积蓄的三分之一。萧一稍作权衡,便点头同意。贡献点获取不易,灵石虽有消耗,但此番若能借丹药之力在开山大典前更进一步,价值远非灵石可比。 他取出身份令牌和十块下品灵石:“便依师兄。” 將六份丹药小心收好,剩余的二十余块灵石依旧贴身放好。钱通看著灵石入库,笑容更盛,忽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萧师弟,丹药有了,但贡献点和灵石总不嫌多,对吧?老哥这儿现在有个……嗯,算是『特殊』的差事,贡献点给得相当大方,就是……有点考验人的耐性。” 萧一神色微动:“师兄请讲。” 钱通左右看了看,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是这么回事。丹霞峰的赤炎师叔,宗门里为数不多的四品炼丹师之一,技艺那是没得说,本身更是金丹中期的高深修为,炼出的丹药成色品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他老人家那个脾气……” 钱通咂了咂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又有些好笑的表情,“跟他的丹火似的,一点就著,暴烈得很。最近他在尝试炼製一批覆杂的『破障丹』,需要弟子辅助处理药材、控温看火。原本有几个內门弟子接了这活儿,结果没干两天,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就是受不了那份紧张和挑剔,撂挑子不干了。现在只剩几个外门弟子在那边打杂,根本顶不上大用。” “所以?”萧一似乎猜到了什么。 “所以赤炎师叔发了话,急需踏实、细心、能扛得住的练气中期弟子辅助,至少干满半个月。”钱通伸出两根手指,“待遇嘛,每日基础贡献点二十点!如果炼丹顺利,另有额外赏赐,可能是贡献点,也可能是丹药边角料或者灵石。这可比一般任务高多了。” 每日二十贡献点,半个月就是三百点,这报酬確实极其丰厚。萧一沉吟:“要求只是踏实细心,能忍耐?” “没错!”钱通点头,“修为要求倒是不严,练气三层以上,灵力稳定即可。关键是心性,得沉得住气,手脚麻利,还要有点眼力见。赤炎师叔骂归骂,但从不无的放矢,若能从他手底下熬出来,別说贡献点,就是对丹药的理解、对火候灵力的细微掌控,都能受益匪浅。多少內门弟子眼馋这学习机会,就是受不了那份气。现在消息还没完全传开,知道的也多半在观望。” 钱通看著萧一,意味深长地说:“师弟你心性沉稳,灵力操控也颇为精妙,倒是挺合適。就是……得做好被当成药童呼来喝去的心理准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试试这火中取栗的活儿?老哥我可以替你引荐,保证你能排上號。当然……”他嘿嘿一笑,“若师弟真被选上,而且干满了半个月,回头请老哥喝壶灵茶就行。” 萧一迅速权衡,三百贡献点的诱惑极大。虽然要面对一位脾气暴躁的四品炼丹师,压力不小,但正如钱通所言,这也可能是近距离观察高阶炼丹、锻炼心性与细微操控的宝贵机会。 “赤炎师叔的炼丹房在何处?何时开始?”萧一问道。 “在丹霞峰东侧地火殿丙字三號房。若师弟决定去,明日辰时直接到地火殿找执事弟子报我名字,他会带你去见赤炎师叔。师叔会亲自面试,合则留下。” 钱通说道,“不过师弟,老哥再多嘴一句,去了那儿,多看、多听、少辩、手稳、心静。师叔的规矩大,但也是真大方。” “明白了,多谢师兄提点。”萧一拱手两枚灵石递了过去。 “明日辰时,我会去地火殿。” “好!预祝师弟能入赤炎师叔的眼,赚个盆满钵满!內务堂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钱通笑呵呵地送別。 第三十五章 丹霞峰赤炎师叔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丹霞峰赤炎师叔 丹霞峰与青玄峰的清灵毓秀不同,整座山峰呈现出一种赤红色,远远望去,如晚霞棲落。 萧一辰时准时抵达丹霞峰东侧的地火殿。 殿宇依山而建,通体以赤纹岩筑成,分三层,飞檐上形態各异的异兽石雕。还未靠近,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与药香混合的气味。 殿前广场上,已有十余名弟子等候,多是练气中期修为,个个神色凝重,偶有低声交谈。 “丙字三號房……地火殿最深处,赤炎师叔的丹房。”一名瘦高弟子苦著脸,“我师兄上月被他骂得差点道心崩溃,回来闭关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每日二十贡献点啊,半个月三百点,足够换一瓶上好的凝气丹了。”另一名圆脸弟子眼中放光,“拼了!” “那也得有命花。听说赤炎师叔昨天才炸了一炉炎阳焚心丹,整个丙字房都震了三震,两个外门弟子被气浪掀飞,现在还躺著呢。” 眾人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 萧一静静听著,神色如常。他寻到执事弟子处,报上钱通的名字。 那执事弟子是个精干青年,闻言抬眼看了看萧一,点了点头:“青玄峰的萧师弟?钱师兄已打过招呼。隨我来。” 他领著萧一绕过正殿,沿著一条向下的石阶走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灼热乾燥,石壁被地火常年烘烤,泛著暗红光泽。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镶嵌著散发寒气的冰魄石,勉强平衡著高温。 约莫下行百丈,前方出现一条横向通道,两侧分布著编號的石门。通道尽头,一扇比其他石门厚重数倍、通体暗红的金属巨门紧闭著,门楣上刻著“丙三”二字。 还未靠近,门內便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 “火候!火候差了一丝!这一炉清心玉露丸算是废了!你们两个废物,连地火阵纹第三节点的温度都控不稳,要你们何用?!” 紧接著是器物坠地的“哐当”声,以及两个带著哭腔的求饶:“师叔恕罪!弟子知错!弟子……” “滚出去!今日不许再进丹房!” 金属门“轰”地打开,两名灰头土脸、衣袍焦黑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衝出来,脸上还掛著泪痕。 执事弟子显然习以为常,对萧一道:“萧师弟,自己进去吧。师叔正在气头上,你……自求多福。” 萧一拱手谢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丹房。 门內景象,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丹房极为宽敞,呈圆形,穹顶高约五丈,镶嵌著数十枚照明珠与聚光晶,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以抗火的墨玉铺就,鐫刻著复杂无比、层层嵌套的阵法纹路,纹路中流淌著赤金色的光芒,散发出惊人的热力。 房间中央,立著一尊丈许高的赤铜巨鼎,三足两耳,鼎身浮雕著九条盘绕的蛟龙,龙口对准鼎腹,正喷吐著赤中带金的火焰。 鼎下地面阵纹最为密集,显然是地火主脉出口。 鼎旁,站著一位身材高大、披散头髮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七十岁模样,身著赤红道袍,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筋肉虬结、布满灼烧伤痕的小臂。面容粗獷,双眼此刻正瞪得滚圆,眼中似有实质的怒火在燃烧。 他手中捏著一枚焦黑的丹药残渣,正在暴跳如雷:“三百年的冰心莲,八十年的玉髓芝,还有十二味辅材,全毁在这两个蠢货手里。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萧一不敢怠慢,上前数步,躬身行礼:“弟子萧一,奉內务堂钱通执事引荐,前来应徵丹房辅助之职。” 赤炎师叔猛地转过身,扫向萧一,目光锐利。 “青玄峰的小子?”他声音洪亮如钟,“练气四层,气息倒还凝实。钱通那滑头推你来的?他可说了,老夫这里不是善地!” “钱师兄已说明情况。”萧一不卑不亢,“弟子愿一试。” “一试?”赤炎嗤笑一声,隨手將丹药残渣扔进一旁的废料桶,“老夫没空陪你试。看见那堆药材了吗?” 他指向丹房西侧一排玉架。架上分门別类摆放著数十种药材,有根茎、叶片、花果,皆灵气盎然。 “左手第三排,標著三七的木匣,取三株凝霜草;右手第二排,標著玄九的玉盒,取五片赤炎藤老叶;正前方水晶罐,取二钱地心火晶砂。”赤炎语速极快,目光紧紧盯著萧一,“给你二十息。取错一味,分量差上一厘,立刻给老夫滚蛋。” 二十息,数十种药材,光是辨认清楚都不止二十息,还要精准取量。这考验的不仅是眼力、记忆力,更是临危不乱的心性。 萧一心念急转,没有丝毫犹豫。灵目术瞬间催动,双眸泛起淡不可察的青芒,视野中,所有药材的形態、色泽、灵气流转轨跡骤然清晰。 踏叶步足下轻点,身影精准停在指定位置。 左手开匣,三株叶缘带霜、茎干晶莹的凝霜草被灵力轻柔托起;右手开盒,五片边缘焦黄捲曲、叶脉赤红的赤炎藤老叶飘然而出;最后身形一闪至水晶罐前,一小撮闪烁著暗红星点的砂砾被无形之力裹挟而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一丝拖沓。取药时,他甚至没用手指直接触碰,而是以灵力包裹,避免污染药性。 “十九息。”赤炎师叔的声音响起,暴躁中多了一丝讶异。 萧一將三样药材悬於身前,灵力托浮,分量分毫不差。 赤炎走上前,仔细打量三样药材,又盯著萧一看了片刻,哼了一声:“眼力不错,手也够稳。钱通这次倒没胡乱塞人。” 他大手一挥,三样药材飞入鼎旁一个备料玉盘中。 “既然留下了,就给老夫听好规矩。” 赤炎转身走回巨鼎旁,声音依旧严厉,“第一,老夫炼丹时,要绝对安静。问你话,答;没问你,把嘴闭紧。第二,老夫让你做什么,立刻做,不许问为什么,做错了自承后果。第三,丹房內一切所见所闻,不得外传一字。违反任何一条,立刻滚蛋,贡献点一分没有,还得赔上损坏的药材钱。” “弟子明白。”萧一肃然应道。 “过来。” 赤炎指著巨鼎下方一个较小的青铜阵盘,“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老夫控制九龙炎阳鼎下方的十二个节点。看到阵盘上这十二个光点了吗?对应鼎下十二处地火分流口。老夫炼製不同丹药,对地火温度、分布要求不同,会隨时下令调整。你要做的,就是根据老夫的指令,以灵力精准调控对应节点的阵纹输出,误差不能超过一息。” 萧一看向那阵盘。巴掌大小的青铜盘上,十二个微小的赤红光点呈环形排列,每个光点下方都有极其细微的阵纹刻度。 “调控方式,以你的灵力为引,融入阵纹,感知地火流动,再以心神微调。”赤炎简单演示了一次,只见他手指虚点一个光点,一缕凝练如丝的火红灵力注入,那光点顿时明亮三分,而巨鼎下方对应区域的火焰也隨之旺盛了一丝,温度骤升。 “看清楚了吗?试一次,三號节点,升温两成,持续三息。”赤炎命令道。 萧一凝神,走到阵盘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以灵目术仔细观察阵纹结构,又以神识谨慎触碰,感受其中地火之力的流转规律。数息后,他伸出右手食指,一缕精纯平和的青色灵力缓缓渡出,精准落在三號光点上。 灵力融入的瞬间,他心念微动,青色灵力如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了阵纹的某个弦。 轰! 三號节点对应的鼎腹区域,火焰猛地窜高,热浪扑面。温度提升,正好两成。 三息后,萧一灵力微收,火焰回落如初。 整个过程平稳精准,没有丝毫波动。 赤炎眼中一惊。 没想到这青玄峰的小子第一次接触地火阵盘,竟能如此沉稳细腻,灵力的精纯度与控制力,远超寻常练气中期弟子。 “尚可。”赤炎压下心中惊讶,依旧板著脸。 “但別得意。真正的炼丹,往往需要同时调控三到五个节点,且变化极快,容不得半分迟疑。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阵盘前守著。老夫开始温鼎,准备炼製一炉烈阳丹,这是丹方与火候变化时序,给你一炷香时间记熟。” 一枚赤红玉简飞向萧一。萧一接过,神识探入。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烈阳丹,三品丹药,主材为烈阳果、地心火莲,辅材十七味,炼製需经温鼎、投药、融炼、分丹、凝丹、养丹、收丹七大步。每一步对地火的要求都极其苛刻,温度、持续时间,皆有精细至毫釐的规定,涉及十二个节点的配合调控多达四十九次变化。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眼神清明:“弟子已记熟。” “好。”赤炎不再废话,转身面向巨鼎,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专注肃穆。 他双手掐诀,赤红灵力涌入鼎身。“九龙炎阳鼎,起!” 轰——! 九条浮雕蛟龙齐齐亮起,龙口喷吐的火焰骤然变得炽烈纯正,巨鼎缓缓悬浮离地三尺,通体赤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热力。 “温鼎开始!”赤炎低喝,“萧一,七號、九號节点,同步升温一成半,持续二十息!” “是!” 萧一手指连点,灵力精准射出,没入阵盘,鼎下对应区域火焰平稳上升。 丹房內,温度急剧攀升,空气扭曲。 赤炎师叔全神贯注,不断打出法诀,调整主火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投药、融炼……炼丹一步步推进。 分丹阶段,需要同时调控五个节点,进行一种复杂的螺旋升温。这是整个炼製中最难的一环,之前的外门弟子便是在此失手。 “五、八、十一节点,螺旋序升温,起始温度分別为……”赤炎语速极快,报出一串复杂数字。 萧一深吸一口气,灵力精准落入阵盘。 火焰在鼎下舞动,化作五道赤金螺旋,交错上升,热力层层叠加。 赤炎紧紧盯著鼎內药液的变化,眼中精光爆闪。 成了,这次螺旋升温,竟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完美三分,药液融合的速度与纯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看向萧一,只见这青玄峰少年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同时操控五节点对他灵力消耗极大,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专注,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好小子……”赤炎心中暗赞一声,脸上却依旧严厉,“稳住,保持三十息!” 三十息后,螺旋升温结束,进入凝丹阶段。压力稍减,萧一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体內灵力已消耗近半。 后续的养丹、收丹相对平稳。 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鼎盖轰然开启,九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被早有准备的赤炎以大袖一卷,尽数收入一个丹瓶之中。 丹成。 九枚烈阳丹,枚枚圆润饱满,丹纹清晰,赤光流转,药香浓郁。 赤炎看著丹瓶,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一炉烈阳丹,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分。 他收起丹瓶,转身看向萧一。 萧一此刻灵力几乎耗尽,神识疲惫,站在阵盘前,身形依旧挺拔。 “今日表现,马马虎虎。” 赤炎声音依旧粗硬,但眼中的厉色已消退大半,略一沉吟,从袖中飞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玉瓶,径直飞向萧一。 “接著,老夫炼丹,从不亏待真正出力的。” 赤炎语气隨意,“里面是两枚凝气丹,是老夫用几炉丹药的边角余料隨手炼的,药力比坊市流通的那些强上三四成,杂质也少些。今日你调控火候,省了老夫几分心力,这算添头。” 萧一连忙接过玉瓶,心中微喜,能被赤炎师叔收藏的丹药,即便是隨手炼的,也绝非寻常货色。 “谢师叔赏赐。”萧一郑重行礼。 “別高兴太早。”赤炎摆摆手,不耐烦道,“明日辰时,准时到此。若迟到一息,便不用来了。还有,今日之事,包括这丹药,不得在外多言。” 说完,他挥挥手,一枚玉牌飞到萧一面前:“这是地火殿临时通行令牌,凭此可自由出入丹房。贡献点已划入你身份令牌,去吧。” 萧一接过玉牌,躬身行礼:“谢师叔。弟子告退。” 走出丹房,灼热的空气被通道中冰魄石的凉气取代,萧一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感涌上。 今日虽只是辅助,但精准到极致的地火操控,瞬息万变的炼丹节奏,对药性融合的直观观察……这一切,都让他对灵力控制、火候时机乃至天地韵律有了全新的体悟。这绝非单纯打坐修炼或练习法术所能获得。 他摸了摸身份令牌,神识探入,果然多了二十贡献点。 走出地火殿,外面已是午后。 萧一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殿门。 开山大典前这一月余,此地將成为他最重要的修炼场,不止是赚取贡献点、锤炼心性,更有机会获得品质超群的丹药。 他举步朝著青玄峰方向行去。步履虽缓,却沉稳坚定。 远处,丹霞峰顶,赤炎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廊下,望著萧一远去的背影,眉毛微挑,低声自语: “青玄峰刘珏那老小子的记名弟子?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心性也沉稳……嘖嘖,青玄峰这次倒是捡到宝了。大长老亲自过问的小傢伙,果然不简单。” “那丹药……当是投资了。看看你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明日,试试同时调控七个节点如何?” 第三十六章 练气五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练气五层 回到翠微谷浩然居,萧一静坐榻上,闭目內观。 今日持续操控地火阵盘,灵力几度濒临枯竭,在极限压力下强行运转、精准调控,此刻虽疲惫,经脉中灵力流动却比往日更为顺畅凝实。眉心处,青雨印记微微流转,比往昔更显温润。 他取出赤炎师叔所赠的玉瓶,拔开瓶塞,浓郁却不燥烈的药香瀰漫开来,仅嗅一口,便觉精神微振,瓶內两枚凝气丹通体莹白,丹纹细密如织。 萧一未急於服用,而是將玉瓶收好。此丹珍贵,当留待衝击瓶颈的关键时刻。他服下一粒培元丹,开始运转青元剑指法诀,梳理今日所得。 內视经脉,手阳明大肠经內的青色流光,隨著灵力运转轻轻荡漾,滋养修復有劳损的经脉內壁。 萧一感觉到,自己对灵力锋锐与柔韧两种特性的体悟,在地火调控细致入微的要求下,悄然加深了一层。 “火候即分寸,炼丹如此,修行亦是如此。”萧一心中明悟。赤炎师叔看似暴躁粗獷,但其对地火掌控的精细、对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无不是对分寸二字的极致演绎。 翌日,辰时差一刻,萧一已抵达丹霞峰地火殿丙三房外。 厚重的金属门紧闭,门內寂静无声。萧一静立等候,不焦不躁。 辰时正,门轰然开启。赤炎师叔已立在鼎旁,赤红道袍一尘不染。 “进来。” 赤炎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今日炼冰心护脉丹,三品,主材为一百年份玄冰玉髓、八十年份地心火莲,辅材二十三味,炼製过程需经歷三次冰火交淬。丹方与火候在此。” 一枚冰蓝色的玉简飞来。 萧一接过,灵力探入。三次冰火交淬,要求在地火极致高温中,精准引入冰系灵材的寒气,於剎那间达成微妙平衡,使药性发生质变。 十二个节点的调控,其中两次交淬阶段,需要同时稳定七个节点,且持续时间十五息。 “给你半炷香。”赤炎转身开始检查药材。 萧一凝神静气,灵目术微启,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过,又被迅速梳理、烙印。 “时间到,开始温鼎。” 赤炎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掐诀,“一、四、七、十节点,四象归元阵,升温一成,持续百息。” “是。” 萧一手指连点,灵力精准没入阵盘。有了昨日经验,他操控起来更为从容,灵力输出稳定均匀,四股地火分流平稳上升,在鼎下构成一个稳固的四角支撑。 赤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面色依旧冷硬。 投药、初步融炼……过程平稳推进。丹房內温度奇异地分为两层:靠近巨鼎处热浪滚滚,空气扭曲;存放冰系灵材的区域泛著淡淡白霜,寒气森森。 第一次冰火交淬来临。 “取玄冰玉髓粉末三钱,悬於鼎口巽位。”赤炎命令。 萧一闻言立刻从特製的寒玉匣中取出玉髓粉末,灵力轻柔托起,送至鼎口指定位置。 “就是现在!”赤炎低喝,“投药!调控二、三、五、六、八、九、十一节点,三阳聚顶,四阴拱卫,节点温度参照玉简,立刻!” 萧一精神高度集中,灵力精准落入阵盘七个光点。 鼎下火焰形態骤然变化。三处主火区烈焰冲天,炽热无比;另外四处火焰却陡然收缩,温度略降,形成拱卫之势。极热与相对的低温区域交织,產生奇异的对流。 玄冰玉髓粉末投入鼎中。 “嗤———!!!” 剧烈的气爆声响起,大片白茫茫的寒雾从鼎口喷涌而出,与赤金火焰激烈对冲,整个丹房瞬间被红白二色光芒充斥,温度剧烈波动。 萧一操控阵盘的灵力因冰火对冲变得极不稳定。 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咬牙稳住心神,灵目术催至极限,双眸青芒微闪,死死盯住阵盘上七个光点的亮度变化,同时全力感知地火脉络的每一丝震颤,灵力急速微调,极力维持著平衡。 三息、五息、十息…… 萧一体內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经脉传来胀痛。但他心知此刻绝不能有丝毫鬆懈,否则不仅前功尽弃,炸炉的反噬足以让他重伤。 十五息! “稳住了!收!”赤炎一声断喝,双手法诀一变,鼎內狂暴的能量开始被强行收束。 萧一如释重负,按照后续时序,將七个节点的输出调整回平稳状態。他踉蹌半步,脸色苍白,体內灵力不足一成。 赤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扔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老夫秘制回元液,便宜你了,一口足以。” 萧一接过,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却充满生机的药气冲入鼻腔。 喝下一口,一股热流瞬间滚入腹中,隨即化作磅礴灼热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快速补充消耗的灵力,滋养疲惫的心神。 赤炎哼道,“调息一刻钟。第二次交淬,半个时辰后。” “谢师叔。”萧一心中感激,立刻盘坐於阵盘旁,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药力。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灵力恢復了七八成,心神疲累也大为缓解。回元液效果惊人。 后续的炼製,虽仍有波折,但第一次最难的七节点同时操控已然度过,萧一应对起来愈发沉稳。第二次、第三次冰火交淬,他虽也压力巨大,却再未出现灵力濒临失控的险情。 最后一味辅药百年石乳融入,鼎內药液终於化为一片红蓝双色光华的粘稠灵浆,在赤炎精妙的法诀牵引下,缓缓分离、凝聚。 收丹时刻,九道红蓝交织的流光跃出鼎口,被赤炎尽数收入一个特製的温玉丹瓶之中。丹成,九枚冰心护脉丹,丹体半透明,內含红蓝丝缕,清冷中带著暖意。 赤炎看著丹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收起丹瓶,转身看向已近乎虚脱的萧一。 “今日,尚可。”他评价道,语气比昨日温和了那么一丝,“七节点同控,第一次能做到不炸炉,算你有点天赋。” 他顿了顿,又道:“冰火交淬之理,看似矛盾,实则是寻那一点相衝相生的造化之机。控火如此,修行路上,许多关口亦需在极端对立中寻得平衡突破。你自行体会。” 萧一闻言,心中凛然,躬身道:“谢师叔指点,弟子铭记。” “明日还是辰时。”赤炎摆摆手,“贡献点已划。回元液,你留下吧,赏你了,省著点用。” 萧一接过,再次郑重道谢。 走出地火殿,已是夕阳西斜。萧一拖著疲惫却充实的身躯返回青玄峰。路上,他回味赤炎师叔最后那几句话。 “极端对立中寻得平衡突破……”这似乎不仅指炼丹。 回到翠微谷浩然居,萧一掩上房门,盘膝坐於榻上。 丹房內持续高强度的灵力消耗与心神紧绷,此刻鬆懈下来,阵阵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內视己身,丹田灵力已不足两成。 他取出赤炎师叔所赐的赤玉小瓶,瓶中回元液接近满瓶。想起赤炎师叔所言省著点用,萧一略一沉吟,小心倾倒出约莫三分之一的量,仰头服下。 药液入喉,初时清凉,旋即化作一股灼热狂暴的灵力洪流,轰然散入四肢百骸,药力之强、补充之速,远超萧一预料。 寻常培元丹乃至凝气丹,药力是徐徐化开,温和吸收,而这回元液却似久旱甘霖,直接填补乾涸的经脉与丹田。 几乎就在瞬间,消耗的灵力被快速填满,甚至犹有过之。充沛的药力无处宣泄,开始本能地朝著尚未完全畅通的第五条正经-手少阳三焦经发起衝击。 萧一心中大惊,连忙凝神引导。在浩荡药力推动下,手少阳三焦经末端那顽固的屏障势如破竹般被贯通,整条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拓宽,顷刻间便达到一倍宽度—练气五层的门槛,竟在此刻跨过。 回元液的药力並未因此停歇。突破的快感尚未散去,更汹涌的灵力洪流已紧隨而至,咆哮著涌向已然拓宽的手三阴经与手阳明大肠经。 “不好!”萧一暗道不妙。四条经脉內壁虽经青光滋养颇为坚韧,但在如此灼热狂暴的灵力衝击下,竟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经脉內壁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细密的裂纹开始出现在经脉壁障之上,灵力开始有轻微的外泄跡象。 “呃啊……”萧一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咬紧牙关,试图以心神强行约束紊乱的灵力,但回元液的药力仍在持续释放,新生的灵力不断加入这场混乱的洪流,修復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损的速度。 五条主要经脉的胀痛与撕裂感愈演愈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莫非今日要经脉碎裂、道基受损,折戟於此? 在这危急关头— 眉心深处,青色印记毫无徵兆地骤然亮起! 温和、浩渺、蕴含无限生机的青色光华自眉心流淌而出,带著一种抚平万物的寧静力量。青光如有灵性般分作数股,迅速流入五条正经。 青光所过之处,狂暴灵力洪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柔抚平,灵力开始沿著有序的轨跡运行。 青光直接融入经脉內壁那些细微的裂纹之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復,破损的经脉组织飞速重生,新生的內壁完好如初,泛著一层坚实的淡青色光泽,远比之前坚韧。 在回元液庞大灵力的冲刷及青色光华的持续温养下,五条正经稳稳的拓宽至四倍。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与舒畅。青光缓缓旋转,將最后一丝回元液的药力彻底吸收转化,沉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萧一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內视著体內那五条歷经破损-修復-强化的经脉,宽度达到了惊人的四倍。 气息悠长平稳,修为赫然稳固在练气五层。 “赤炎师叔这回元液……药效竟霸道如斯!”萧一后怕之余,更是震撼。 若非自己根基远比同阶扎实,经脉本就坚韧,更兼眉心青色印记关键时刻护主,今日恐怕就不是顺利突破,而是经脉寸断、性命攸关的结局。 “此番经歷,险象环生,却也因祸得福。”萧一暗自思忖。 他收拾心情,將剩余的回元液郑重地收好。此物珍贵,更需慎用。 第三十七章 丹道入门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丹道入门 突破练气五层的第二日,萧一照例於辰时前抵达丹霞峰地火殿。 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比昨日浑厚了不止一倍,运转间更显圆润顺畅。踏入丙三丹房时,赤炎师叔已立在九龙炎阳鼎前,正以神识检查鼎內状况,头也不回道:“今日迟了一息。” 萧一心中微凛,躬身道:“弟子知错。” 赤炎这才转过身,目光在萧一身上停留片刻,那双锐利如火的眸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你且上前来。” 赤炎招了招手,待萧一走至身前约三步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今日观你气息较昨日沉凝,可是突破了?” “回师叔,弟子昨夜侥倖突破至练气五层。”萧一如实答道。 赤炎向前迈了半步,“老夫炼製的回元液,乃二品药液,药力老夫清楚,若非你根基够扎实,经脉够坚韧,此刻怕已是个废人。伸手过来,老夫查看一番你的经脉状况。” 萧一依言抬起右臂。赤炎悬掌於萧一肩头上方三寸处,掌心泛起一层赤红灵光。 “放鬆心神,莫要抵抗。”赤炎说罢,那股灼热却温和的灵力便如溪流般透体而入。 灵力在萧一经脉中游走,起初平缓,但仅仅过了两息— 赤炎的手掌猛地一颤! 那双总是燃烧著暴躁火焰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住萧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青玄峰的小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震惊: “经脉宽度四倍?!” 赤炎收回手掌,竟然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萧一,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或者说,怪物。 “练气五层,经脉宽度达到四倍?”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接近练气圆满修士才该有的经脉容量,寻常修士练气五层,经脉能拓宽至两倍已是资质上佳,你小子竟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萧一被赤炎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只能道:“弟子只是按功法修炼,並不知为何如此。” “按功法修炼?”赤炎几乎要吼出来,但又强行压低声音,凑近萧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凝气诀那种凡阶基础功法,能修炼出四倍经脉?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 “除非……”赤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犹疑与探寻,“你另有机缘,或是体质有异……又或者,你所修的『凝气诀』,並非寻常版本?”他並未等待萧一的回答,似乎心中已有了某种猜测,缓缓摇了摇头,將那份追问暂且压下。 “罢了,每人都有秘密,这是你之机缘,当好好把握。”他话锋一转,目光复杂: “经脉宽度,是修士根基最直观的体现。修真界有句老话:经脉宽度决定灵力上限,灵力纯度决定道法威能。四倍宽度……意味著你如今练气五层的灵力总量,已接近普通练气圆满,等你真的练气圆满时,灵力会是同阶修士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赤炎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福兮祸所伏,如此夸张的经脉宽度,意味著你每突破一层,需要的灵力积累將是同阶的数倍!寻常丹药对你效果將大打折扣,修炼速度也可能因此拖慢。更关键的是—” 他盯著萧一的眼睛,一字一顿:“若没有相匹配的心境掌控力、神识强度,空有海量灵力却无法精细操控,就像孩童挥舞巨锤,不仅伤敌,更易伤己。从今日起,你在修炼灵力的同时,必须加倍锤炼神识与操控技巧,明白吗?” 萧一心头凛然,郑重行礼:“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赤炎哼了一声,语气稍缓:“不过既然有这份根基,便不能浪费。今日炼製养神丹,三品丹药,主材为百年养魂木芯、三色幽曇花。此丹炼製过程中需以神识微调药性融合,正好磨礪你的神识操控。” 一枚淡金色的玉简飞来。 养神丹炼成后的数日,萧一照常在丹房忙碌,赤炎师叔也依旧是那副暴躁模样。 一次,萧一处理“焰心草”时,手法稍显粗糙,赤炎师叔立刻劈手夺过,一边用指尖灵巧地剥离草茎外层焦皮,一边厉声骂道:“蠢材!焰心草性烈,表皮的焦火气不除尽,入丹便是杂质。处理这类火属性灵材,讲究『外剥內护』,剥的是这层燥气,护的是內里那点精纯火元。这点基础都不懂!” 他动作快如闪电,三下两下处理好,隨手扔回给萧一,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一次,控火练习时,萧一尝试同时稳定八个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的火力却骤然波动。赤炎师叔看也不看,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灵力射入阵盘某处,那波动瞬间平息。他口中骂道:“贪多嚼不烂!你神识分散,强行分控八股,不如先稳稳控好七股!控火的根基,首在『匀』与『韧』,让火力如呼吸般自然流转,不是让你死掐著不放!” 萧一若有所悟,收敛心神。 某日准备炼製一批“蕴灵散”,赤炎师叔一边快速將几种辅材按特定顺序排开,一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数落萧一的笨拙:“炼丹如排兵布阵!『凝露花』性阴柔,需最先以文火慢煨,引出其水润之基,此为『立君』。『地根藤』厚实,需紧隨其后,中火化开,以其土性承载、调和,此为『定臣』。最后才是『金线蒿』、『烈阳果』这些性子烈的『佐使』之材,借前两者已成的温和环境融入,方能激发出药力而不至於衝突炸锅!顺序一错,满盘皆输!这点道理,猪脑子都想得明白!” 他排好材料,回头瞪了萧一一眼:“还愣著?看明白了就照这个顺序,处理十份!错一份,今晚就別回去了!” 某次,萧一因长时间操控地火而神识疲惫、灵力接续不畅时,一旁的赤炎师叔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这便支撑不住了?哼,凭你们练气期的微末灵力、筑基期的孱弱神识,一旦离了石中火与地脉之火,只怕连丹炉的门向都摸不著。” 话音未落,他掌心突然“蓬”地一声,跃起一簇纯粹由灵力匯聚的深红火苗。那火焰在他指尖乖巧跳动,温度高得灼烧空气,令周遭光线微微扭曲,却被他以神念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竟无一丝热力外泄。 “看好了,”师叔语气淡然而傲,“金丹之境,灵力凝实如浆,神念贯通內外,丹火自生,不假外物。焰隨心动,温烈皆由意转,炼丹锻器亦无不可。只不过,此法颇耗神费力,远非尔等眼下所能企及。” 他散掉火苗,仿佛刚才只是隨意演示了一下如何操控灵力,隨即又板起脸骂道:“不过对你来说,想这些还早呢。西边那个火口,火力弱了三分,赶紧补上。不然今天这炉『清心丹』要是废了,你就给我用贡献点赔。”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丹霞峰丙三丹房內,地火依旧咆哮,药香依旧氤氳。 “愚不可及!火候过了三分!这一缕七星藤的药性要被你烧毁了!”赤炎师叔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指著鼎內某处翻腾的赤金色药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萧一脸上了,“神识是这么用的吗?莽撞得像头野猪!要柔,要润,像春风化雨,渗透进去引导,不是拿锤子硬砸!” 萧一满头大汗,连忙调整神识波动,以更轻柔的方式包裹那缕即將被地火侵蚀的淡绿色药性光点,小心翼翼地將它牵引至安全区域。 “这还差不多。”赤炎哼了一声,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眼中厉色稍减。 “记住,炼丹如抚琴,刚柔並济,急缓有度。该猛火时不能犹豫,该文火时不能急躁。尤其处理木属性、水属性这类温和灵材,神识需带三分水意、两分木性,顺应其理,方能激发最大药效。” 他一边骂,一边又隨手拋过一枚玉简:“里面是十三种常见木属性灵材的图谱,今晚背熟,明天抽查。背错一种,扣十贡献点!” “是,师叔。”萧一接过玉简,心中却无半分怨懟。 半月余来,他早已习惯赤炎师叔这般暴躁教学,表面上吼得凶,骂得狠,实则每一句责骂中都藏著关键诀窍;看似隨意的惩罚,往往是针对他当前最薄弱环节的强化训练。 这位脾气火爆的师叔,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传道授业。 某日炼製清心玉露丸,需在丹成前融入一缕月华露。此物至阴至寒,与地火本性相衝,时机把握极难。 “就是现在!”赤炎低喝。 萧一神识微动,精准操控著一滴泛著淡蓝月辉的露珠,悬於鼎口。 “慢了半息,月华露的寒气已开始外泄!”赤炎眉头紧皱,但手上法诀不停,强行稳住鼎內药液平衡。 “记住,月华露离玉瓶后,必须在三息內投入鼎內,借地火阳刚之力瞬间气化,阴阳激盪,方能催发清心真意。早一分,寒气不足;晚一分,精华流失。这其中的火候,不在火焰,而在时机。”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速打出法诀,硬生生將那滴略有损耗的月华露融入丹液。丹成时,原本该有九丸,却只成了七丸,且成色稍逊。 赤炎看著七枚丹药,脸色黑如锅底,却没有骂人,只是沉默地將丹药收起。 扔给萧一另一枚玉简:“里面是六十四种阴寒属性辅材,三天內看完。下次再犯同样的错,你就给老夫滚出丹房,永远別再进来!” 萧一默默接过。他知道,这又是一次宝贵的经验—用实际损失换来的教训,往往比单纯的成功更刻骨铭心。 这一晚,萧一在浩然居静室內,取出了赤炎师叔半月前赐予的养神丹,丹药呈淡金色,表面隱有细腻纹路,触之柔润。 连日的炼丹修习,神识如绷紧的丝弦,消耗颇巨,隱有疲乏钝痛之感。此刻静心凝神,正是服用此丹的时机,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直衝识海。 剎那间,萧一只觉眉心微胀,神识如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舒適而充实。溪流般的神识,在药力滋养下,缓缓拓宽、凝实、延伸。 在养神丹药力与青色印记的作用下,萧一神识中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青光,运转时更显柔和顺畅,操控精细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感受著识海中充盈的神识之力,心中对赤炎师叔的感激更深一层。这位看似暴躁的师叔,所赐丹药皆是精品,所授知识也皆是精髓。 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清晨,赤炎师叔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处理药材,而是仔细端详了萧一半晌,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考量。 “小子,这半月余,基础的药性辨识、火候操控、神识运用,你也算摸到了些门道。”赤炎的声音难得地平静,“虽还粗浅,但也算有了点根基。” 他从储物袋中缓缓取出数种灵材:一截通体晶莹、內含金丝的破障木芯,三朵花瓣呈七彩流转的净心莲,一枚散发著清凉气息的冰魄石髓,还有其他十余种辅助药材,皆灵气盎然,显然都非寻常之物。 “今日,老夫炼製破障丹。” 赤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此丹四品,在东洲修真界极为罕见,有稳固心神、破除心魔壁障之奇效。你既已有了些底子,便在一旁好生看著,该出手协助时,需全力以赴。” 赤炎將一枚深紫色玉简递给萧一:“丹方在此。破障丹炼製需经九转淬炼,每一转都需精准控制火候,更需在第三、六、九转时,以特殊法诀引动药性中的净心真意。你的神识需全程配合,不可有丝毫鬆懈。” 萧一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信息量远超以往任何丹方,九转淬炼对应九套完全不同的火候变化,总计一百零八次调整,三次净心真意的引动时机更是精妙。 他心中震动,明白这不仅是炼丹,更是赤炎师叔对他这半月余所学的一次综合考验。 “给你一炷香。” 赤炎师叔罕见地没有催促,而是静静检查著所有灵材的成色。 一炷香后,萧一睁开眼:“弟子准备好了。” “开始。”赤炎不再多言,双手掐诀,九龙炎阳鼎轰然作响。 第一转,地火需呈文火慢燉之势,温度不高却需均匀渗透。萧一同时调控四个节点。 第二转,转为武火猛炼,七个节点同时升温,烈焰腾空。萧一额头见汗,但双手稳如磐石。 第三转,最关键的第一道净心真意引动时刻。 “就是此刻!”赤炎低喝,双手快速打出法诀,鼎內七彩净心莲的花瓣开始缓缓融化,释放出净化心神的香气。 萧一神识在赤炎师叔的引领下,在鼎內药液中穿梭,引导著净心莲的药性与破障木芯的金丝缓缓交融。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十息。当最后一缕七彩光华融入金丝时,鼎內药液骤然清亮三分,一股令人心神寧静的气息瀰漫开来。 “好!”赤炎难得地赞了一声,但立刻又板起脸,“不可鬆懈,后面还有六转!” 第四转、第五转......每一转的难度都在递增。萧一全神贯注,神识与灵力皆催至极限。 第六转,第二道净心真意引动。此次需同时平衡冰魄石髓的极寒之气与地火的至阳之力。萧一的神识分作两股,一股引导寒气,一股调和火性,於鼎內构建出微妙的阴阳平衡。 第九转,最后的淬炼。 此时鼎內药液已凝练如汞,赤金与七彩交织,隱隱有雷鸣之声传出。这是药性极致浓缩的徵兆,也是最易炸炉的时刻。 “最后一转,九节点同调,地火归一!”赤炎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一深吸一口气,灵力精准落入阵盘九个光点。九龙炎阳鼎下方,九道地火分流骤然合併,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赤火柱,將巨鼎完全包裹。 鼎身开始剧烈震动,龙吟阵阵。 第三道净心真意的引动,就在这最狂暴的时刻。 在鼎心最深处,一点纯白光芒正在缓缓凝聚,那是破障木芯、净心莲、冰魄石髓三重药性融合后孕育出的精华。 “以神识为引,勾勒破障灵纹!”赤炎道。 九道灵纹全部完成的剎那— “轰!” 鼎盖冲天而起,九道纯白中带著金丝的流光破鼎而出,丹香如实质般瀰漫开来,將整个丹房的地火燥气一扫而空。 赤炎大袖一卷,九枚丹药尽数入手。丹药通体纯白,表面有九道金色纹路流转,正是破障丹成丹的象徵。 他仔细查验每一枚丹药,眼中终於露出满意之色:“九丹皆成,丹纹完整,药力充沛......好,很好!” 赤炎看向脸色苍白、几近虚脱的萧一,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小子,今日你做得不错。四品破障丹,便是许多筑基期的丹师也未必能协助炼製成功。你以练气五层修为做到这一步......很不错。” 他从九枚破障丹中取出一枚,装入特製的玉瓶,拋给萧一:“这枚赐你。破障丹不仅可除心魔,亦有锤炼神识、稳固道心之效。待你日后衝击瓶颈时,或有大用。” 赤炎收起其余丹药,看著萧一,语气恢復了往日的严厉,但细听之下,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破障丹既已炼成,你在我这里的差事,便暂时告一段落。开山大典在即,你好生准备,莫要懈怠了修炼。” 他顿了顿,又道:“丹道一途,你已算初步入门,往后若有疑问,閒暇时可来丹霞峰寻我。记住,修行终究是根本,莫要本末倒置。” “弟子明白,多谢师叔这些时日的悉心教导!”萧一深深一礼,心中充满感激。 “去吧。”赤炎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继续整理丹房內的器具。 萧一再次深深行礼,而后退出了丙三丹房。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严厉的训斥下,是毫无保留的传授。 萧一逐渐看清了这位赤炎师叔真实的一面:一个將毕生热情投入丹道,惜材如命,也惜才如命的老人。 丹房內重归寂静,唯有地火在阵盘中缓缓流淌的微弱声响。 赤炎师叔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纯白的破障丹,目光复杂。半晌,他忽然对著空无一人的丹房,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师兄,你让我传道於他,观察引导......如今他已有了些根基,丹道算是入了门,心性也算沉稳。”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某个不在场的人对话:“只是,这小子......是否真如你所言,是那窥天之人?他身上的异状,那四倍经脉,那特殊的青色灵根......確实非比寻常。” 赤炎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微不可闻:“之前的弟子......哎。但愿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將破障丹仔细收好,不再言语。炉火映照著他孤直的身影,在丹房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久久未动。 第三十八章 开山大典前的准备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开山大典前的准备 回到翠微谷浩然居,萧一踏入静室,掩上石门,於蒲团上静坐,闭目回思。 半月余的光景,如流水般在心头淌过—赤炎师叔暴躁的吼声、鼎中药液每一次微妙的变化、神识在狂暴灵力中艰难穿行的触感、经脉拓宽至四倍时的剧痛与新生、破障丹成时那涤盪心神的纯白灵光…… 如今,他已能辨认七成以上的药材,能大致说出其药性、处理要点与配伍禁忌,对药性融合、君臣佐使、五行生剋、阴阳平衡这些丹道核心理念,有了初步却扎实的理解。 一幅幅画面,一种种体悟,皆沉淀下来,化为某种更为厚重的东西,沉入心底。 “丹道如修行,皆需刚柔並济,急缓有度。”赤炎师叔的训诫犹在耳边。萧一內视己身,丹田內灵力充盈而凝实,五条正经宽阔稳固,內蕴淡青光泽。神识较半月前拓展近一倍,操控精细,心念微动,便可清晰看到静室墙壁阵法纹路中灵气的流淌轨跡。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心念微转,一缕精纯的青色灵力自指尖涌出,並非施展任何法术,只是最纯粹的灵力外显。 这缕灵力起初凝实如细针,锋锐之意隱现,萧一意念稍变,灵力形態隨之柔和,如水流般在掌心蜿蜒流转,温润绵长。 刚与柔,锋锐与温润,在他掌心方寸之地交替演化,流转自如。半月前,他或许也能做到灵力外放变化,但绝无此刻这般隨心隨意的掌控感。 “赤炎师叔说得对。”萧一收拢手掌,灵力消散,“修行路上许多关口,亦需在极端对立中寻得平衡。锋芒过盛易折,柔润无骨则失其力。炼丹如此,练气如此,斗法想来亦是如此。” 自己虽有四倍经脉的海量灵力为底,若操控不精、应变不足,空有力量而无法有效发挥,便如赤炎师叔所言—孩童挥舞巨锤。 “需得將丹房中所悟,转化为斗战之能。”萧一目光沉静。 他主修的青元剑指本就是极重操控与凝练的攻伐之术,正可与近日锤炼的神识精细度相结合。 流云步擅於长途奔袭与群体周旋,踏叶步精於方寸间的诡变与借力。二者一远一近,一飘一稳,若能融会贯通,身法必將再上一层楼。 距离二月初二的开山大典,尚有数日。这段时间,当以巩固修为、融合技艺、备战大典为主。 刚出静室,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轻快脚步声,紧接著是三下有节奏的叩门声:“萧师弟在家吗?我带了好东西来!” 萧一开门,只见陆明提著两坛酒,手里还揣著个油纸包,脸上掛著爽朗的笑:“刚从坊市回来,闻著你这院子里灵气波动不一样,想必是丹霞峰一行大有收穫?” 不等萧一回应,他已自顾自走进院中,將酒罈和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油光鋥亮的灵禽肉乾:“这是青嵐坊市『百味斋』的五香灵鸡脯,用一阶灵鸡醃製,嚼著喷香还能补灵力,配我新酿的青竹酿正好,咱俩如今虽修为有进,但终究还没筑基,无法辟穀。” 他给萧一倒了杯酒,酒香清冽中带著竹韵:“开山大典的歷练,我这几日打听了不少消息,玄元山脉外围最近不太平,多了不少妖兽。” 萧一心中一动,端起酒杯道:“多谢陆师兄特意告知。” “师弟客气!”陆明灌了口酒,抹了把嘴,哈哈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你天赋好,心性又稳,这次歷练定能出彩。我嘛,性子向来怂得很,胆子小,没什么大志向,此番去也只是凑个热闹,能混点贡献点、捡些別人看不上的小机缘就知足。” 两人又聊了片刻,萧一送走陆明。 转身前往內务堂,钱通执事依旧在柜檯后拨弄著算盘,见萧一前来,小眼睛顿时眯成缝,算盘珠子清脆一响,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哟!萧师弟!丹霞峰一行,看来是脱胎换骨了啊!这气度,这灵光……嘖嘖,老哥我隔著三丈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炼过丹、见过火的沉香味儿!“ 萧一拱手笑了笑:“钱师兄过奖。开山大典在即,想寻一门实用些的牵製法术,品阶不必高,凡阶上品或黄阶下品即可,租借三五日参悟。“ 钱通一听牵制二字,眼睛更亮了,身子往柜檯前一倾,活像只嗅到灵石味儿的灵鼬: “牵制?问对人了!师弟如今剑指已小成,身法也练得飘忽,缺的就是一手绊马索、拦路藤!“ 他手脚麻利地从柜下抽出丙字卷,翻得哗啦作响,指尖在几行记录上跳跃: “你看这个—『缠丝手』,凡阶上品,灵力化丝,无声无息,专缠手腕脚踝,阴得很!適合偷袭控场,租四日,三十五贡献点。“ “再看这个—『泥沼术』,黄阶下品,范围控场,施法略慢,但一旦成形,三丈之內步履维艰,配合你的身法,简直如鱼得水!租五日,五十点。“ “还有这门—『藤缠术』,黄阶下品,灵力化藤,缠缚迅捷,能捆能拉还能稍作阻挡,最是中正平和,也好上手。租五日,四十五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抬头看向萧一,笑容里满是生意人的精明与恰到好处的诚恳: “依老哥看,藤缠术最合你用。发动快、消耗適中,山林地形尤其好用。你既去过丹霞峰,操控灵力精细度必是大进,练这术法事半功倍。“ 萧一略一沉吟,点头道:“便依师兄,租藤缠术五日。“ “爽快!“钱通眉开眼笑,利落地划走贡献点,接过萧一递来的三枚下品灵石,指尖一掂便收进袖中,动作行云流水。 他转身取来玉简与契约,压低声音道: “师弟,老哥再多嘴几句。此番大典,玄元山脉里可不光是妖兽和地形……人,有时比妖兽更难缠。光靠一门藤缠术,只怕还不够稳妥。“ 他从柜檯下又摸出一本薄册,快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萧一看: “喏,这些是近期刚到的一批实用符篆—金刚符,黄阶下品,激活后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护体灵光,抵挡练气圆满全力一击,持续三息。虽时间短,但关键时能保命。” “还有这火鸟符,黄阶下品,激发后化作三只火鸟追踪攻击,威力不俗,堪比练气圆满一击,尤其適合对付行动迅捷的妖兽或干扰对手。” “再看这神行符,“钱通的手指指向册子上另一道灵光微闪的符纹图案,“也是黄阶下品,激发时灵风流转,加持双足,瞬息间令身法飘忽迅捷,快若惊鸿,持续一个时辰。无论是长途奔袭、缠斗游走,抑或是……审时度势,暂避锋芒,都是极实用的依仗。配上师弟你那本就精妙的身法,进退之间,定然更加从容自如,游刃有余。“ “最值得一提的是这枚回灵丹,”钱通从腰间玉瓶中倒出一枚湛蓝色丹丸,丹纹流转,隱隱有灵气外溢,“二品丹药,能在五息之內补满练气期修士消耗的灵力—这可是拼持久、搏生死的宝贝啊!” 他抬头看向萧一,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老哥知道师弟你积蓄不多。但这几样加起来,不过二十灵石、二百余贡献点左右。投资在自己身上,比什么都值。” 萧一心中微动。他目前身上灵石二十余枚,贡献点三百出头,若全数用出,確实能將这些一併拿下。开山大典中危机四伏,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 他略作思量,便果断点头: “多谢师兄提点。金刚符、火鸟符各两张,神行符三张,回灵丹一枚。” 钱通顿时眉开眼笑,手中算盘噼啪作响: “好!师弟爽快!符篆每张五十贡献点;回灵丹一枚,作价一百八十贡献点。加上藤缠术的四十五点,共计五百七十五贡献点。老哥给你抹个零,五百七十贡献点!” “扣除贡献点三百二十点,剩余二百五十点,师兄给你按一灵石折扣十二贡献点,抵扣二十灵石。” 萧一心中飞快盘算,这一下,贡献点尽数付出,灵石亦將所剩无几。考虑到开山大典中的凶险,他不再犹豫,点头道:“便依师兄。” 萧一痛快交割灵石与贡献点,將符篆与丹药仔细收好,心中踏实不少。 钱通一边递过物品,一边低声叮嘱: “符篆虽好,终究是外物,关键时再用。回灵丹更是如此—灵力瞬间补满虽好,但经脉会有短暂负荷,一日內最多服一枚,切记。” 他左右瞟了一眼,嗓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江湖老油子的唏嘘: “有些世家子弟,身上保命、偷袭的玩意儿不少。藤缠术虽不致命,却能打乱节奏、暴露位置—用得巧了,能逼出別人的底牌,也能让你在混战中多一分周旋余地。“ “还有,近日宗门执法堂巡查加紧,尤其后玄元山脉外围,偶尔有弟子切磋过火,断胳膊断腿的……师弟修炼时也留个心眼,莫要被人当了垫脚石。“ 萧一心中凛然,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 钱通摆摆手,又恢復那副笑眯眯的和气模样: “嗨,举手之劳。“钱通笑呵呵地送他出门,“预祝师弟大典扬名,一战惊四方!记得有事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离开內务堂,萧一未回浩然居,而是转向后山。 青玄峰后山,竹林深处,有一片占地颇广的林地,便是试剑林。 林中古木参天,地面以厚重青石板铺就,其间错落分布著数十个独立的练功区域。 此刻林中已有不少青玄峰弟子在修炼,剑光闪烁,法术呼啸,呼喝声与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萧一寻了一处边缘僻静、设有铁木桩与灵光靶的区域。他先静立调息,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他並指如剑,体內灵力按照青元剑指路径急速运转,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嗤”的一声,精准命中三丈外的灵光靶心。靶面光芒急闪,显示这一击的强度已接近练气七层的水准。 萧一併未停歇,身影忽动。 他並未单一施展流云步或踏叶步,而是心念流转间,尝试將二者精髓交融。足下灵力运转方式微妙变化,时而如流云般轻盈飘忽,身形在数丈范围內拉出淡淡残影;时而如踏叶借力,於方寸之地骤然折转、腾挪,轨跡诡譎难测。 初时转换尚有生涩,几步之后,渐入佳境。 流云步的长距移动为踏叶步的爆发提供了更佳的起始位置与势能,踏叶步的瞬间变向又为流云步的飘忽增添了不可预测性。二者交融,身法顿时活了,不再拘泥於固定套路,而是隨势而动,如风似影。 他在木桩与標靶间穿梭,指尖剑气隨之纵横,从各个角度发起攻击。身法的提升,令他的攻击点位更加刁钻,闪避也更加从容。 他將神识催至极限,灵目术亦悄然运转。 眼中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不仅能看清剑气破空的轨跡、灵力撞击靶面时溅射的细微光点,甚至能隱约捕捉到铁木桩受击后內部的微弱波动,以及灵光靶阵法核心处灵力流转的节奏。 “原来如此……”萧一若有所悟。在灵目术的辅助下,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攻击,虽精准,却略显呆板。 他尝试改变。下一次剑气射出时,轨跡不再笔直,而是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在灵光靶能量波动稍弱的侧翼擦过,趁其光芒摇曳未稳之际,身形猛地侧移,同时第二道螺旋剑气已钻入靶心,留下更深凹痕。 “避实击虚,寻隙而入,身法为眼,剑指为锋。”萧一心中明镜般透亮。这不仅是剑术与身法的提升,更是战斗节奏的掌控。源自丹道中对时机与平衡的把握,此刻自然地迁移到了斗法之中。 数日来,萧一上午试剑林精修青元剑指与融合身法的配合,下午则研习新得的藤缠术。 他也会看到一些熟面孔。曾一同入宗的赵明轩、李牧、王清瑶、石大力等人,如今也各自在所属山峰崭露头角,法术愈发纯熟。 他们见到萧一,也会点头致意,目光中既有友善,也有一丝淡淡的竞爭意味。 藤缠术如钱通所言,颇为实用。灵力化出的藤蔓虽不及真实灵植坚韧,却胜在发动迅捷、操控灵活,可远距离束缚干扰,亦可近身短暂缠缚,为他创造剑指攻击的良机。 萧一反覆练习瞬发藤蔓、精准缠绕、以及藤蔓与剑气衔接的时机。 这一日,萧一在试剑林左手虚按,地面灵力涌动,两根淡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交错射向铁木桩,將其双臂位置牢牢缠住。 同一瞬间,他右手剑指凌空点出,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后发先至,趁木桩被缚、动作受限的剎那,精准命中其胸口要害。 “咔!”一声脆响,坚硬的铁木桩胸口位置,竟被这一记配合攻击,打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萧一收势,轻轻吐气。额角虽有微汗,眼中却闪著亮光。 “配合之妙,存乎一心。”他低语。 藤蔓的束缚,並不仅仅是限制移动,更是打乱对手节奏、创造破绽的契机。剑指的锋芒,需在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中,给予致命一击。 夕阳西下,將试剑林的古木与青石染成一片暖金色。萧一结束今日修炼,踏著斑驳树影返回翠微谷。 第三十九章 练气六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练气六层 七日过去,萧一身法融合渐趋纯熟,法术配合也初具默契。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静室窗欞,洒下一片清辉。 萧一盘膝坐於蒲团上,调息良久,將心神调整至空明之境。內视之下,五条正经—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已拓宽至四倍有余,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泛著柔和而坚韧的淡青色光泽。 第六条正经,手太阳小肠经,主司灵力的二次精炼,与手少阳三焦经互为表里,贯通之后,灵力运转將更为顺畅。 萧一取出一枚凝气丹服下,丹药化开,精纯灵力迅速补充丹田,並带来一股温和的推动力。他运转凝气诀及青元剑指,精炼灵力沿既定路线,缓缓向手太阳小肠经的起始关口—少泽穴涌去。 经脉未通,关口如铁壁。灵力初次衝击,只觉一阵滯涩胀痛。萧一取出一份养脉散,以灵力化开,均匀敷於手臂外侧对应经脉走向的皮肤上。清凉药力渗透,缓缓滋养著经脉外壁,减轻衝击带来的负担。 他耐心引导灵力,如溪流磨石,持续温和地冲刷著关口。一个时辰后,关口略有鬆动。萧一適时服下第二枚凝气丹,灵力再次充盈。他稍稍加力,灵力如锥,集中於一点。 “噗。” 体內似有无声轻响,少泽穴豁然开通。灵力如决堤之水,涌入狭窄未拓的经脉通道,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萧一稳住心神,引导灵力放慢速度,同时调用青光,融入其中。 青光所至,疼痛减轻,破损的经脉內壁得到滋养,开始缓慢癒合。他小心控制著灵力流,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同时以养脉散药力持续温养已贯通部分。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手太阳小肠经已贯通近半,但后半段更为纤细脆弱,进展明显缓慢下来。持续的高强度心神消耗与灵力输出,让他感到阵阵虚乏,丹田灵力已不足两成。 萧一略作沉吟,果断取过那半瓶回元液。 有了上次服用此液、凶险突破练气五层的经歷,他已深知此药药力之霸道与珍贵,也暗自总结教训,绝不能被动承受,必须主动引导,方能在收穫的同时避免凶险。 他小心倾倒出约莫三分之一份量,仰头服下。 药液入喉,初时一股清凉顺滑之感,仿佛山涧清泉。但这感觉仅持续一瞬,旋即一股灼热並雄浑洪流灵力,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这一次,萧一已有准备。他立刻凝神静气,將心神沉入体內,依照炼丹中体悟的分寸与引导之理,主动驾驭这股澎湃药力。 “分!” 心念动处,那庞大的药力洪流被他以强大神识强行约束、梳理,一分为六! 其中五股,规模稍小,性质温和,涌向那已拓宽至四倍的前五条正经。如同五道暖流,轻柔地冲刷、滋养著经脉內壁,消除连日修炼带来的细微劳损。 最大的一股灵力,也是最为精纯霸道的药力核心,被他引导冲向正在贯通的第六条经脉-手太阳小肠经。 在这股强横的药力推动下,手太阳小肠经后半段那顽固的屏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势如破竹,一往无前,原本预计需水磨工夫的细小关隘接连被贯通,整条手太阳小肠经,在短短数十息內,彻底打通。 通道既开,澎湃的药力与自身灵力合流,自然而然地开始冲刷、拓展这条新生的经脉。初生的经脉內壁脆弱,在如此猛烈的冲刷下传来阵阵胀痛,有细微裂纹隱现。 萧一眉心的青色印记,流淌出一缕缕温和的青色光华,匯入那正在被拓宽的手太阳小肠经中。 青光融入,如春雨润物,快速修復受损经脉,滋养新生经脉,使其在拓展中不仅不被损毁,反而变得更加柔韧、宽阔,內壁淡青色光泽。 在回元液磅礴药力与青光的共同作用下,手太阳小肠经以惊人的速度被稳固拓宽。 在经脉拓宽接近一倍时,萧一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推动的洪流正迅速衰减、趋於平缓—回元液的药力,即將消耗完毕。 此刻停下,第六条正经虽已贯通,宽度却仍略逊一筹,灵力运转终有微瑕,不够圆满。 萧一没有犹豫,再次取过玉瓶,將瓶中所剩回元液尽数服下。 清凉过后的灼热洪流再度涌现,但这一次,萧一驾驭起来更为得心应手。他不再分化药力,而是將这股新生庞大的灵力,尽数导引。 “一鼓作气!” 意念坚决,灵力在精准的引导下,不再是粗暴的衝撞,而是化作绵密而不息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浸润、撑开那已然坚韧的经脉內壁。青色光华愈发温和而持久,紧密配合著灵力的节奏,每一次冲刷经脉破损时滋养修復,巩固拓展的成果。 破损、拓宽,稳固,再拓宽,再稳固……循环往復。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静室內唯有萧一平稳深长的呼吸,以及那越来越浑厚的灵力波动。 最后一缕回元液的药力被彻底吸收转化,手太阳小肠经轻轻一震,內壁泛起的淡青色光泽稳定下来,四倍宽度,圆满达成。 六条正经皆至四倍宽度,灵力在其间循环往復,自成一体,圆转如意,再无滯涩。他静静体悟著体內全新的力量循环,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练气六层,境界彻底稳固! 萧一凭藉丹房锤炼出的控制力、对药性的理解以及过往经验,主动驾驭回元液的霸道药力,引导青光辅助,过程虽消耗巨大,却有条不紊,再无上次那般惊心动魄的失控之感。 “修行路上,每一次经歷,无论甘苦,皆是道途馈礼,苦磨心骨,甘润灵识,步步皆为证道之基。”萧一心中明悟。 调息片刻,恢復了些许精神,萧一才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窗外晨光微明,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距离大典,还有最后几日。 他走出静室,立於院中,迎著晨风,缓缓施展了一遍融合后的身法。步履流转间,似云似叶,飘忽与诡变並存,浑然一体。 指尖隨意点出,一缕青色剑气破空而去,没入远处竹干,留下一个深邃小孔,边缘光滑。 “差不多了。”萧一收势而立,目光沉静,望向主峰方向。 第四十章 问心路-凡俗为根 追梦为途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问心路-凡俗为根 追梦为途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色未明,玄元宗四峰之间,流光道道,自各峰升起,匯成一道道灵光闪烁的人流,向著主峰玄元峰下的迎仙谷方向匯聚。 寅时三刻,翠微谷浩然居內,萧一换上一身乾净的淡青云纹內门弟子袍,身份令牌悬於腰间,凝气丹、培元丹收入怀中,推门而出。 晨风凛冽,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寒。谷中已有多处院门开启,青玄峰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出,彼此点头招呼,神色间既有期待,亦存凝重。 “萧师弟!”周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他身边还跟著几位面熟的青玄峰师兄师姐,“正要去找你,一同出发吧。” “有劳二师兄,各位师兄师姐。”萧一快步上前,融入队伍。 他目光扫过,正瞧见陆明从听竹居方向走来。陆明今日也换了一身整洁的道袍,腰间掛著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的笑容,远远便朝萧一挥了挥手。 “陆师兄。“萧一点头示意。 陆明几步走近,拍了拍萧一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萧师弟,今日可要好好表现。师兄我嘛,重在参与,哈哈!“ 他语气轻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一行人踏上通往主峰的云桥。 云桥之上流光溢彩,各峰弟子服饰各异,皆朝著同一个方向。天剑峰的玄黑劲装、万象峰的素白阵袍、丹霞峰的絳紫丹袍、青玄峰的淡青道袍……匯成一道绚烂的洪流,人声隱隱,灵压交织。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玄元峰下,迎仙谷口,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谷口外,一片极为开阔的青石广场,此刻站满了数以千计的修士。 最外围是眾多气息驳杂、面带紧张与兴奋的预备弟子及外来散修,他们手持玉牌,在宗门执事的引导下排队等候初筛。稍內侧,则是数量更多的外门弟子,服饰统一,神情大多更为沉稳。最靠近谷口那片区域的,便是各峰內门弟子,人数虽不及外门,但气息凝练,灵光隱现,自成气象。 萧一等青玄峰弟子在一位筑基执事的引领下,来到指定区域站定。周围已有多峰弟子队伍列阵,彼此之间隱隱有气场分隔,互不干扰,却又暗自比较。 萧一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熟人。 天剑峰队伍前列,赵明轩一身玄衣,背负长剑,神色冷峻,正闭目养神,周身隱有锋锐剑意流转。 万象峰那边,李牧与王清瑶並肩而立,李牧气息沉稳厚重。王清瑶一袭素衣静立,眸光投向远处,侧脸浸在晨光里,似玉琢冰雕,偶尔有人望来,她也只是眼睫微垂,几不可察地頷首。 丹霞峰处,石大力那魁梧的身形极为显眼,他正活动著手腕脚踝,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似乎感受到萧一的目光,石大力扭头望来,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挥了挥拳头,算是打过招呼。萧一微微頷首回应。 卯时正,旭日初升,晨光洒落群山。 “鐺——!” 一声清越悠远、仿佛自九天传来的钟鸣,响彻整个迎仙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声浪。 钟声未歇,三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谷口上空。中间一人,身著紫金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玄元宗掌门玄元真人。其左右各立一人,左侧是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冷肃的老者,乃天剑峰峰主天剑真人;右侧则是位身著素雅白袍、气质出尘的中年美妇,为万象峰峰主万象真人。 三位金丹真人凌空而立,並未刻意散发威压,自然而然流露出沉静如山般的气息,让下方数千弟子心神凛然,纷纷躬身行礼:“拜见掌门!拜见两位峰主!” 玄云真人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玄元宗开山大典,於迎仙谷开启。尔等匯聚於此,无论出身,无论来处,皆为我玄元求道种子。大道艰深,首重心性,次重根基,再次方为技艺。” 他抬手,指向身后云雾繚绕的巍峨山体:“此乃『登云道』,亦名『问心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暗合周天之数。路上有幻阵隨修为而动,有灵压因心念而变。此关,不考法术精妙,不较灵力多寡,唯问尔等向道之心是否坚韧,根基是否稳固,灵台是否清明。” “登顶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关『试炼区』。登道途中,若自觉体力不支,可捏碎手中玉牌,自有阵法接引而出,视为弃权。然一旦弃权,本届大典之路,便於此终结。” “望尔等谨守本心,勇猛精进。”玄云真人话音落下,袖袍轻拂。 “嗡——!” 谷口那原本看似寻常的云雾骤然翻滚起来,向內退散,露出一条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古朴石阶。石阶宽约三丈,每一级都布满岁月痕跡,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云海雾障,隱约可见灵光符文在石阶表面与雾气中流转明灭。 “开山门,启云道!”一旁主持仪式的筑基长老高声喊道。 萧一深吸一口气,隨即迈开脚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落於实处,並无异常。只是周围的喧囂瞬间远去,仿佛踏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前后左右虽有同门身影,但彼此间似乎隔著一层无形的薄膜,声音变得模糊,连神识探出都感到些许滯涩。 萧一收敛心神,不疾不徐地向上攀登。初时百级,轻鬆自如,仅有细微的、自石阶传来的温热感,浸入脚底,温养经脉。 第二百级开始,变化悄然而至。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缓缓滋生,作用於身体与神魂。压力並非一成不变,而是隨著他体內灵力的漂浮、心绪的波动起伏,时强时弱。若心浮气躁,急於求成,压力便陡然增大;若心神守一,步伐稳健,压力则维持在可承受范围。 “考验已经开始了吗?”萧一明悟。他立刻调整呼吸,將灵力归於平缓,心神沉静,步履节奏不变,一步步向上。 三百级、五百级、八百级…… 压力逐渐递增,但对已將六条正经拓宽至四倍、灵力凝练远超同阶的萧一而言,尚在轻鬆范畴。他注意到,前方已有部分弟子开始气喘吁吁,步伐沉重,彼此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一千级。 眼前景物骤然模糊,一阵轻微的晕眩感袭来。萧一脚步一顿,灵台青光自发流转,瞬间驱散不適。他定睛看去,周围云雾翻滚,隱约有模糊的人影晃动,窃窃私语声似有似无。 “幻阵……”萧一凝神,灵目术运转。眼中清光闪过,那些模糊人影与杂音顿时淡去不少,石阶路径重现清晰。 他保持警惕,继续攀登。压力与幻象交织,隨著阶梯数的增加,愈发强烈。 两千级时,幻象变得更加真实。出现了芒城小比夺冠时的场景,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柳城主亲手递上锦盒,林清羽讚许的目光……虚荣与骄傲的情绪悄然滋生。 萧一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清明。“外物讚誉,过眼云烟。”他步伐未停,將那些虚幻的喝彩拋在身后。 三千级,压力已如巨石压身,每抬一步都需耗费不少灵力。幻象更是层出不穷,时而出现周策师兄鼓励的笑容,时而浮现刘珏师尊威严的训导,甚至隱约有赤炎师叔暴躁的吼声……这些熟悉的场景与人影,交织著期许、责任与压力,试图搅乱他的心神。 萧一咬紧牙关,將青元剑指的凝练心法融入步履,以锋锐意志斩开纷杂幻念。体內灵力虽在快速消耗,但四倍经脉储备的海量灵力,此刻显露出巨大优势。他超越了一个又一个步履蹣跚、神色挣扎的同门。 五千级。 压力暴涨,仿佛整个山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肩头。灵力消耗急剧增加,汗水早已浸透衣袍。 周围景象彻底大变。不再是云雾石阶,而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脚下是仅容一人的悬空石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罡风呼啸,仿佛能將神魂都吹散。无数低语在耳边迴响,有嘲讽他出身卑微的,有质疑他资质虚浮的,有预言他必將止步於此的……心魔之音,无孔不入。 萧一额头渗出冷汗,神魂承受著巨大衝击。他全力运转灵力护住灵台,眉心青色印记微微发烫,流淌出的清凉气息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支柱。他摒弃所有杂念,眼中只有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石径,一步,再一步。 七千级。 幻象再现,这一次,是那灰衣人擒拿时的银色爪影,是芒城小巷中冰冷的杀机,是周执事吐血倒地的画面……恐惧与无力感陡然袭来。 父亲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观事以明。不主动为恶,亦需有防人之智……凡事三思,谋定后动。”萧一低吼一声,眼中青芒一闪,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涌,硬生生衝破了恐惧幻象的桎梏。他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 九千级! 压力已达恐怖境地,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灵压如潮,几乎要將人碾碎在石阶上。 就在萧一凭意志硬抗这纯粹的力量压迫时,周遭景象却陡然一变。 狂暴的灵压、陡峭的石阶、翻涌的云海……瞬间全部消失。 他站在了萧家村村口。 夕阳西下,炊烟裊裊,熟悉的泥土与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村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下,九叔公佝僂著身子,正笑眯眯地对他招手,手中还摩挲著那根油光水滑的老藤杖。 “一一,回来啦?路上辛苦,快回家,你爹娘等著呢。”九叔公的声音苍老而慈祥,带著暖意,穿透了所有疲惫。 萧一的心猛地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低矮的院墙,虚掩的柴扉,窗欞里透出温暖的昏黄灯光。他轻轻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父亲萧文远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著一缕天光,翻阅著一本旧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清瘦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回来了?正好,今日读到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有些心得,说与你听听。” 厨房里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还有食物温暖的香气。母亲苏婉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端著一盘刚烙好的、焦香金黄的饼子走出来,看到萧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饿了吧?快洗手,饼子趁热吃。娘还给你留了晒的肉脯,路上……哦,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的话语有些凌乱,却饱含著失而復得般的欣喜,伸手想替他掸去肩上並不存在的尘土,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院子一角,他幼时玩耍的木马静静立著,角落里母亲晾晒的衣物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一切都定格在记忆中最安寧美好的模样。没有江湖追杀,没有宗门大比,没有沉重的秘密与远行的离愁,只有家的温暖与平静,触手可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渴望瞬间揪住了萧一的心臟。 这幻象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夕阳余暉的温度,能闻到饼子的麦香,能看清父母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期盼。 这份平凡而深厚的幸福,是他踏上修仙之路的起点,也曾是深埋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泛起的最柔软的眷恋。 留下吧…… 心底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留在这里,平安喜乐,岁月静好。修仙之路,白骨铺就,金丹遥不可及,长生更是虚妄。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是更高的力量?是为成为人上之人?还是只为逃离这平凡的出身? 声音渐渐变得幽冷,带著诱惑与质疑: 你看,父母已老,家园依旧。你若离去,或许再无归来之日。你所追寻的『道』,难道比眼前的血肉至亲、比这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更重要吗? 萧一的眼眶发热,脚步沉重如缚铅。 是啊,我的道……是什么?为变强?为金丹?为那渺茫的长生? 凡俗是根,我生长於此,血脉中流淌的是泥土与炊烟的气息。我的道,难道只是一场逃离根系的幻梦? 就在他心神摇盪、几乎沉溺的剎那— 眉心深处的青色印记,忽然微微一烫。一缕如初春溪流的清凉气息,自眉心深处流淌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从温暖的沉溺中轻轻托起。 父亲的声音,仿佛穿透岁月与幻境,再次在心底响起,不是眼前幻象中那句“父母在,不远游”,而是临別前夜那语重心长的叮嘱:“……无论走到哪里,记住你是萧家村的萧一;心安处,便是家。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观事以明……凡事三思,谋定后动。此非迂腐,而是保身立命、行走於未知天地的根本。” 萧一浑身一震。 眼前的“父母”依然慈爱地望著他,“九叔公”的笑容依然和蔼,但这片“家园”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真正的父母,会期望他困守於此吗?真正的道,能在逃避与沉溺中求得吗? 父亲教导的,是让他心怀根基地去闯荡,而非画地为牢。母亲密密缝製的行装,是助他远行,而非绊他停留。九叔公赠杖,是祝他前行稳健,而非要他回头。 我的道…… 萧一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逃离,不是僭越,不是为力量而力量。 凡俗是根,我从未忘记。正是这泥土的厚重、炊烟的温暖、父母的期盼,托起了我最初的梦。 我的道,是追梦—去亲眼看看,梦中的天地是否真实;去亲身走过,父亲书中描绘的万里山河;去亲手触摸,修行路上那未知的光景。 金丹也好,长生也罢,不过是沿途可能遇见的风景。而我真正要走的,是这条『去看见』『去经歷』的路。 心魔的低语在青色印记流淌的清凉中渐渐消散。 这温馨到令人心碎的画面,是问心路最温柔的陷阱。它不拷问恐惧,不激发贪念,而是直指人心中对安寧与归属最本能的渴望。沉溺,便是止步。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於滑落脸颊,砸在幻境中“家”的土地上。 萧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虽残留著泪花,却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与坚定。他对著幻象中父母与家园的轮廓,轻声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爹,娘,九叔公……家,一直在我心里。但我的路,在前方—不是拋弃根源,而是带著根源,去看更远的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並指如剑,不再是对外,而是毅然决然地,斩向了自己心中对这片幻象的不舍与留恋。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响,仿佛琉璃破碎。 眼前温暖的家园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瓦解、消散。父亲的笑容、母亲的身影、九叔公的藤杖、炊烟、老树、院落……一切化作点点流光,湮灭在重新涌来的浓雾与磅礴灵压之中。 幻象破灭,真实回归。 眼前重现那最后九百九十九级笔直陡峭、灵压如实质潮水般的古朴石阶!这才是登云道最后、最残酷的考验! 泪水未乾,但萧一的道心,却在斩断最温柔羈绊的痛楚中,淬炼得前所未有地坚硬与通透。 凡俗为根,追梦为途。 这不再是模糊的嚮往,而是歷经问心拷问后,清晰烙印於神魂的路径。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体內灵力已消耗近半,眼神却燃烧著决绝的火焰。 没有丝毫犹豫,萧一迎著足以碾碎骨骼的恐怖灵压,將所有灵力与全部意志,灌注於双腿,踏出了向上的步伐!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肌肉在哀鸣,经脉在胀痛,神魂在颤抖。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登顶,不是为了超越谁,而是为了兑现自己对自己许下的、去看看更远世界的承诺。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 突然一条路,通向一片光芒璀璨、仙音繚绕的云台,仿佛登顶在望,只需一步,便能获得无上荣耀与奖赏。诱惑力巨大。 萧一却骤然停步,灵目术催至极致,望向那“云台”。光芒之下,隱隱有阵法扭曲的痕跡,那並非真正的终点,而是最后的惑心陷阱! “给我,破!”他並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离体而出,並非攻向任何实体,而是斩向自身心念中对那“云台”的渴望。 “嗤!” 心念幻象应声而碎。 最后一级石阶就在眼前,他猛地踏出最后一步,身形一跃! 眼前云雾散尽,阳光刺目。 他站在了一片宽阔平坦的汉白玉平台之上。清风拂面,灵气盎然,下方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群峰。 登云道,问心路,他已站在了尽头。 平台上,已有数十道身影盘坐调息,个个气息虚弱却目光明亮,正是先一步登顶的內门弟子。赵明轩、王清瑶、李牧赫然也在列。 萧一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一块青石上,陆明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脸色有些苍白,道袍上沾著尘土,但神情却颇为平静,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是察觉到萧一的目光,陆明睁开眼,看了过来,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与笑意,朝萧一眨了眨眼。 萧一心中一暖,微微頷首回应,隨即不再耽搁,立刻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取出培元丹服下,全力调息恢復。剧烈的心跳与喘息声在胸腔內迴荡,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坚定,也在四肢百骸中瀰漫开来。 问心之路,他走过来了。 下方,云雾繚绕的石阶上,仍有无数身影在艰难跋涉。 第四十一章 玄元山脉试炼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玄元山脉试炼 萧一运转两个周天,將培元丹的药力化开,灵力恢復了七八成。他盘膝未动,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陆续又有身影从下方云雾中艰难跃出,落在平台上。 身著朴素外门服饰的瘦削少年踉蹌踏足平台边缘,扶著膝盖大口喘息,正是外门弟子高鹏,他竟已突破至练气一层,虽气息尚显虚浮,但能登上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问心路,足见其心志之坚。高鹏站稳后,谨慎地寻了处边缘角落调息,动作小心,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视周围那些气息明显强於他的內门弟子。 片刻后,石大力魁梧如山的身躯轰然落地,震得平台微颤。他浑身汗如雨下,古铜色的皮肤泛著油光,却咧开大嘴哈哈一笑,毫不顾忌地一屁股坐下,抓起水囊猛灌几口,粗獷的笑声在平台上格外突兀。 约莫一炷香后,平台上成功登顶的弟子已达百余人。此时,云雾再度分开。 玄元真人与两位峰主凌空而至,威仪如山。 “问心一关,登云道上,尔等已证心志。”玄元真人声音平静响起,目光扫过平台,“然仙道爭锋,非仅凭心性毅力可成。法、术、器、阵,乃至临机应变、生死决断,皆不可或缺。” 他抬手指向平台后方,那片被更浓云雾遮蔽、隱约传来兽吼风啸的莽莽群山。 “此乃玄元山脉外围,千里试炼区。其中地形复杂,妖兽潜伏。尔等第二关,便在此间进行。” 话音落下,平台上一片肃然。不少弟子眼中闪过兴奋、紧张或凝重之色。 一中年文士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玉册,声音清晰朗润: “试炼规则,尔等听清。” “一、试炼时限,四日。自此刻起,至第四日午时止。” “二、试炼区內,已投放试炼玉符三百枚。玉符分散藏匿,或置於显眼险地,或隱於妖兽巢穴。获取玉符,並持至终点玄元山脉聚灵谷者,方计入成绩。” “三、试炼中,允许爭夺。但严禁故意致人伤残、废人修为、取人性命。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四、每人仅可携带身份令牌、自身法器、符篆丹药等物入內。宗门已为每人备下一枚护身灵佩,遭遇致命危机时可激发,灵佩护体並將人传送出试炼区,但亦视为淘汰。” “五、最终成绩,以抵达聚灵谷时手中持有的有效玉符数量排序。玉符数量相同者,以抵达先后判定名次。” 中年文士合上玉册,目光扫过眾人:“可都明白否?” “明白!”平台上弟子齐声应道。 “好。”玄元真人微微頷首,“试炼区入口已开,尔等可自行进入。记住,大道爭锋,亦有底线。望尔等各展所能,亦存同门之谊。” 说罢,他与左右二人身形缓缓淡去,最终消失於云雾之中。 平台前方,那翻滚的云雾骤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阔的、通往下方莽莽山林的道路。山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隱约可见陡峭山崖、幽深溪涧,更远处,甚至能听到隱约的兽吼与奇异风声。 没有更多犹豫,平台上弟子们纷纷动身。 有人身形如电,率先冲入山林,显然是想抢占先机;有人则谨慎结伴,互相照应;也有人不急不缓,似在观察地形。 萧一深吸一口气,將状態调整至最佳。赵明轩化作剑光率先掠出;王清瑶与李牧匯合,低声商议后並肩而入;石大力吼了一声,大步流星衝进山林;高鹏等外门弟子则大多选择抱团,小心翼翼地结队下行;陆明不见踪影,想来已先行一步。 萧一隨即不再耽搁,身形一动,流云步展开,悄然没入山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散发出潮湿泥土与植物腐朽的混合气息。空气中灵气驳杂,时而浓郁,时而稀薄,夹杂著淡淡的妖兽腥气。 萧一没有盲目疾驰,而是先寻了一处隱蔽树冠,藏身其中,运起灵目术,仔细探查四周。 灵目术下,视野顿时清晰许多。他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稀薄灵气光点,不远处几株古木树干上残留的微弱爪痕—似是某种小型妖兽所留。更远处,一片灌木丛后,隱约有淡淡的灵力波动,似有灵草生长。 按照规则,玉符被分散藏匿,既为试炼,必然不会放在毫无危险之处。那些灵气异常、或有妖兽气息、或地形险峻的地方,可能性更大。 萧一沉吟片刻,决定先往地势较高的方向移动。登高望远,更易观察全局。 他身形轻盈,在树冠与粗大枝干间纵跃,儘量不在地面留下明显痕跡。踏叶步与流云步的融合,身法灵敏,移动轨跡飘忽难测。 前行约莫三里,萧一忽然停下,藏身於一株巨树之后。 不远处,一片林间空地上,传来打斗声与灵力波动。 青光灵目术下,萧一清晰看到五名外门弟子正结阵苦战三头一阶前期妖兽灰鬃狼。战况胶著,弟子们左支右絀。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缝,有极微弱的玉符灵光。 他眼角余光捕捉到战场外侧一棵古树旁,空气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涟漪波动,仿佛水纹轻盪,与周围灵气流动格格不入。那不是妖兽的气息,也非天然形成。 “有人潜伏,而且用了相当高明的隱匿手段。”萧一心中一凛,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至近乎於无,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轻缓,目光却紧紧锁定那处异常。 就在五名外门弟子拼力击伤一头灰鬃狼,其中一人欣喜地扑向岩缝欲取玉符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处空气涟漪猛地一颤,一道近乎透明的淡灰色丝线闪电般射出,並非攻向弟子或妖兽,而是精准地卷向岩缝中刚刚被取出的那枚玉符! “嗖!”玉符脱手飞出! 持符弟子一愣,隨即惊怒:“谁?!” 灰鬃狼亦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刺激,攻势一乱。 透明丝线卷著玉符,急速缩回那涟漪中心。涟漪一阵晃动,隱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隨即迅速凝实—一名身著锦缎內门服饰、袖口绣有暗金云纹的白皙少年显出身形。他指尖夹著一张正迅速化为灰烬的“窃影符”,另一手轻鬆接住飞来的玉符,嘴角噙著一丝得逞的浅笑。 “玉符有缘者得之,诸位师弟辛苦了。”白皙少年声音温和,甚至略带歉意,但眼神却平静无波,扫过惊怒交加的五名弟子和低吼的灰鬃狼,脚下步伐轻错,身形已飘然后退数丈。 “放下玉符!”一名受伤较轻的外门弟子怒喝,挥剑欲追。 白皙少年轻笑摇头,不见他如何动作,指间又捻出一张土黄色符籙,轻轻一抖。“噗”一声轻响,符籙爆开一小团黄雾,迅速瀰漫笼罩其周身丈许范围。黄雾带著浓郁的土石气息,不仅遮蔽视线,更干扰神识感知。 待得两名外门弟子挥散黄雾冲入,原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淡淡的灵力残余和地上几不可查的、指向不同方向的轻微踏痕—竟连撤退都故布疑阵。 “可恶!是李霄,芒城李家的人!”有弟子认出了那制式独特的符籙和手法,咬牙道。另一人面色灰败:“追不上了……李家的『遁影符』和『迷踪符』最难缠……我们速退,狼又围上来了!” 五人只得咬牙重新结阵,应对再度扑来的灰鬃狼,心中憋闷不已。 远处树后,萧一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芒城李家,李霄……。”萧一记住了这个身影和手段。此人不与妖兽硬拼,不与其他弟子正面衝突,仅凭两张符籙,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轻巧夺走玉符,还顺手用黄雾符製造混乱,阻断了可能的追击。整个过程冷静、精准、效率极高,將自己完全置身於危险之外。 “果然,比妖兽更危险的,是人心。”萧一心中暗忖。这李霄的阴险不在於面目狰狞,而在於这种审时度势、一击即走、毫不恋战的冷酷算计。 萧一没有试图追踪李霄。对方符篆手段诡异,且明显对隱匿和反追踪极为擅长,贸然跟踪很可能暴露自己。 他將自身气息收敛完好,悄然绕过战场,从侧方林间继续深入。 一个时辰后,萧一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下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中有小湖,湖水在灵目术下呈现异常灵力漩涡。 湖边已有两方对峙。一方三人,天剑峰赵明轩为首,气息凌厉;另一方四人,万象峰李牧、王清瑶在列,阵型严谨。 双方显然都察觉到湖中异样,疑似玉符藏於水下,但谁都不愿率先冒险—水中情况不明,且那灵力漩涡隱隱给人不安之感。 萧一藏身坡上岩石后,青光附於灵目术,仔细观察。他注意到湖心漩涡虽显眼,但其灵力波动略显刻意,反而湖边芦苇丛深处,有一缕更隱晦、更自然的灵力丝线。 “诱饵?”萧一心中判断。湖心可能是陷阱或守护妖兽的巢穴,真正的玉符或许另藏他处。 他没有轻举妄动,继续潜伏观察。 就在赵明轩与李牧言语交锋、气氛紧绷之际— “轰!” 湖面炸开,水柱冲天!一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鳞片泛著幽蓝光泽的“碧水蟒”破水而出,蟒首高昂,冰冷的竖瞳锁定岸边眾人。 一阶后期!萧一心中一凛。这等妖兽实际战力可比修士练气圆满,皮糙肉厚,绝非寻常练气弟子能单独应对。 碧水蟒显然被惊扰,张口便是一道凝练的碧色水箭,速度快得惊人,直射赵明轩! 赵明轩脸色微变,长剑出鞘,剑光如雪,与那水箭硬撼一记。 “鐺!” 金铁交鸣声中,赵明轩身形晃了晃,连退三步,剑身上竟凝结了一层薄冰。他脸色更沉,低喝:“联手!” 李牧等人也知情况危急,迅速与天剑峰三人结成临时阵线,各种法术、剑光齐出,与碧水蟒战在一处。 湖水翻腾,灵光爆闪,场面一时混乱。 萧一目光却紧锁芦苇丛。趁此混乱,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芦苇丛—竟是王清瑶!她显然也看出端倪,身法灵巧如燕,几个起落便接近那隱晦灵力源头。 几乎同时,另一侧芦苇丛边缘,李牧的身影也悄然闪现。这对师兄妹竟默契地分头行动,一人正面牵制吸引注意,一人暗中取符。 萧一心中暗赞,却依旧按兵不动。他视线余光忽然瞥见—更远处的林边阴影中,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逝,气息隱蔽得极好,若非青光灵目术对灵力流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还有人黄雀在后?萧一心中警惕更甚。 下方,王清瑶已从泥沼中取出一枚玉符,迅速后退。李牧接应,两人匯合后毫不恋战,立即撤离。 碧水蟒察觉玉符气息消失,愈发狂暴,巨尾横扫,逼得赵明轩等人连连后退。天剑峰与万象峰剩余弟子也趁机脱离战场,四散退走。 萧一又静待了约半盏茶时间,確认再无人潜伏,碧水蟒也缓缓沉回湖中,才悄然退离山坡。 他未去追踪王清瑶李牧,也未尝试探索湖心。那碧水蟒实力强横,非必要不硬撼。试炼才刚开始,玉符尚有数百,不必急於一时,更不必为了一枚玉符与堪比练气圆满的妖兽死磕。 他在一处隱蔽岩缝中暂歇,服下凝气丹调息。灵目术持续运转消耗不小,需保持状態。 正调息间,萧一耳廓微动。 青光灵目术捕捉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灵力靠近痕跡—与之前李霄动用隱匿符籙时的残余波动有几分相似,但更隱蔽,且带著一丝刻意压抑的阴冷。 “不是李霄……是另一批人,而且来者不善。”萧一心中一沉,瞬间將气息收敛至极致。 岩缝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交谈: “……感应就在这附近,標记很微弱,但没错。” “主上交代必须得手,这次不容有失。” “他孤身一人,正是机会。速战速决。” 萧一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身体紧贴岩壁阴影,灵力內敛如石。 透过岩缝细微空隙,他看见两名身著普通內门服饰的男子正在林间搜寻。两人面容平凡,丟入人堆难以辨认,但眼神阴鷙,气息凝实—都是练气六层! 萧一心中寒意蔓延。他不认识这两人,但对方话中“標记”“主上”等词,瞬间让他联想到芒城遇袭的灰衣人。 两人搜寻细致,渐渐逼近岩缝。 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枚灰扑扑的罗盘状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萧一藏身方向。 “近了。”持罗盘者低声道。 萧一知道,藏不住了。 就在对方即將发现岩缝的剎那,他率先发动! 没有呼喊,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左手掐诀,藤缠术瞬发,两根淡绿藤蔓破土而出,却不是缠向两人,而是猛然抽打地面枯叶! “哗——!” 枯叶漫天飞扬,遮蔽视线! 与此同时,萧一身形如电射出,右手並指,体內灵力奔涌,经脉中那缕青光悄然融入—青元剑指,锋芒尽出! 一道凝练如实质、隱隱泛著淡青光泽的剑气撕裂空气,直刺持罗盘者咽喉!快!准!狠! 那持罗盘者大惊,他万没想到萧一竟敢主动出击,且攻势如此凌厉果决!仓促间他只能將罗盘挡在身前,同时激发护体灵光。 “嗤——!” 剑气穿透罗盘,余势未衰,点碎护体灵光,最终在其咽喉留下一点嫣红。 持罗盘者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手中罗盘“啪嗒”掉落,整个人缓缓软倒。 一击毙命! 从萧一出手,到此人倒下,不过一息之间! 另一人骇然变色,他根本来不及救援同伴。眼看萧一冰冷的目光已转向他,眼神只有一片沉静的杀意。 “逃!” 这念头瞬间占据心神。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腰间一枚黑色符牌! “嗡!” 黑光爆闪,將他身影包裹,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萧一没有追击。他迅速蹲下,在持罗盘者尸体上快速搜查,找出身份令牌—確是玄元宗內门令牌,但名字陌生。他又以灵目术仔细检查尸体,终於在对方后颈衣领內侧,发现一个极小的、扭曲如锁链的灰色印记。 他迅速处理现场,火球术將尸体焚化,扫平打斗痕跡,取走那枚破损的灰扑扑罗盘和对方储物袋。 灰扑扑罗盘。罗盘中央已有一道穿透裂痕,灵光尽失,但材质特殊,入手冰凉。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灵力,罗盘毫无反应,彻底损毁。 储物袋里,除了十几枚下品灵石、两瓶普通凝气丹,还有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阴刻著一个扭曲的锁链图案,与尸体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仿佛无数面孔痛苦嘶嚎匯聚而成的漩涡纹路,只看一眼,便觉心神微微不適。 萧一將令牌谨慎收起。此物或许日后有用,但现在,它是烫手山芋。 有玄元宗內门令牌但无护身灵佩,並未参加问心路试炼,恐怕是早已在此设伏。 萧一仔细以灵目术检查自身,终於在外袍下摆一处极隱蔽的线脚內,发现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灰色光斑—正是那追踪標记。 萧一指尖灵力吞吐,小心地將光斑剥离、碾灭。他脱下外袍,换上一件备用衣物,又將旧袍彻底焚毁。清水符清洁双手面颊,运转灵力冲刷全身数遍,確保再无任何异常气息残留。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吐一口气,但眼神愈发凝重。 两名练气六层的邪修渗透者,携带专门追踪的法器……这绝非偶然。自己已被盯上,而且对方在宗门內很可能还有接应。 他望向莽莽山林深处,那里既有散布各处的试炼玉符,也可能有更多的埋伏与杀机。 不能退缩。 他整理心情,將杂念压下,眼神变得冷静锐利。身形再次没入林木阴影,向著试炼区更深处,稳健而警惕地潜行而去。 第四十二章 黑衣人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黑衣人 林间雾气渐浓,萧一收敛气息,身形在林影与雾靄中无声穿梭。 识海中,青光静静流转,將灵台照得一片清明。方才短暂搏杀带来的气血波动,已彻底平復。 两名练气六层的渗透者,携带专门针对他的追踪法器……对方对他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何时標记的呢? 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压下。 他不再直线深入,沿著一条看似迂迴、实则能避开几处明显灵力异常点的路线前进。 灵目术持续运转,视野穿透薄雾,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流动、地面每一处不自然的痕跡。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雾气也略微稀薄。 一条不算宽阔的山涧横亘眼前,涧水清澈湍急,撞击著布满青苔的乱石,溅起细碎水花。对岸是一片茂密、光线昏暗的原始林地,古树盘根错节,藤蔓垂落如帘。 山涧上方,三根粗大的、被岁月侵蚀得发黑的古藤相互缠绕,形成一座简易的天然藤桥。 萧一在涧边一株巨树后停下,並未急於过涧。 灵目术扫视对岸。 雾气在林间流动,光线斑驳。几处看似寻常的灌木丛后,灵力分布有极其微弱的扭曲感,像是被什么力量精心掩盖过。藤桥本身,那几根古藤的交缠节点处,也有极其隱晦的符文灵力残留,並非天然形成。 “陷阱?还是埋伏?” 直接过桥,风险未知。绕行?雾气更重,水声轰鸣,灵识探查受阻,同样可能隱藏未知危险,且耗时更久。 沉吟片刻,萧一从地上拾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將石子以不同力道、角度掷向藤桥不同位置—桥头、桥中、对岸桥头附近的地面。 桥身毫无反应,对岸也寂静如初。 但萧一敏锐地注意到,当第三块石子落在对岸桥头附近时,那里空气中几不可察的灵力扭曲,微微波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静。 “不是触髮式陷阱,是预警或监视类阵法。”萧一判断。过桥本身或许无碍,但一旦踏上对岸,就会立刻被布阵者察觉。 谁布的阵?目的是什么?守株待兔,等待携带玉符的试炼弟子?还是……专门为他设下的罗网? 无法確定。 萧一目光转向奔腾的涧水。水流湍急,深处隱有暗漩,水下情况不明,或许有妖兽潜伏。相较於对岸明確的阵法预警,水下虽险,却更可能出其不意。 他悄然后退十余丈,寻了一处岸边林木能短暂遮蔽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缓缓运转,在体表形成护体气膜。 萧一滑入水中,瞬间被冰冷的涧水包裹。他並未全力游动,顺著水势向下飘流,同时手脚轻微划动调整方向,身形儘可能隱藏在水面之下。 水流速度极快,不多时,他已漂过藤桥位置。余光瞥去,藤桥上空无一人,对岸林间依旧寂静。 侧前方水底一片幽暗的礁石丛中,猛地探出数条滑腻、布满吸盘的墨绿色触手,快如闪电,分別卷向他的四肢和脖颈。触手上带著麻痹性的黏液,所过之处,水流都变得粘滯。 一阶后期妖兽,“墨面章”! 萧一心中一惊,却未慌乱。水下行动受限,硬拼不明智。他体內灵力猛然爆发,灵光壁微闪,暂时阻隔了触手的黏液侵蚀。同时,身体猛地一扭,避开了卷向脖颈的主触手,左手並指如刀,凝聚著锋锐灵力的手刀狠狠斩在缠向手腕的一条触手上。 “嗤!” 触手应声断一截,墨面章吃痛,其余触手疯狂舞动,搅得水底一片浑浊。 萧一借力一蹬身旁礁石,身形向上方水面窜去。更多触手从礁石丛中伸出,封堵了他的去路。 危急关头,萧一瞳孔微缩,识海中青色印记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清凉气息流转全身,他福至心灵,將灵力尽数收敛,身体骤然放鬆,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隨著水流向下沉去,姿態与一截隨波逐流的枯木无异。 疯狂舞动的触手顿时一滯。墨面章感知中,那散发著诱人灵力的猎物气息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毫无生机的物体。它疑惑地挥动触手试探了几下,捲住了枯木,发现確实没有灵力反应,似乎兴趣大减,犹豫片刻,竟缓缓鬆开了触手,缩回了礁石丛深处。 萧一依旧保持著枯木状態,顺著水流继续向下漂了十余丈,直到彻底远离那片礁石区,才猛地一振身躯,灵力恢復运转,迅速游向岸边。 “哗啦”一声,他湿漉漉地爬上岸边巨石后的草丛,剧烈喘息了几下。他迅速运转灵力蒸乾衣物,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片河湾旁的密林,距离藤桥已有数里之遥,雾气比之前更重,林中寂静得有些诡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正待离开,萧一脚步忽然一顿。 灵目术下,左侧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根部,泥土有极其轻微的新鲜翻动痕跡,有一缕微弱的灵力丝线,从翻动处延伸出来,没入树干內部。 他缓步靠近,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拂开浮土。 一枚巴掌大小、白玉製成的试炼玉符。 “藏得不算隱蔽,却利用了人的思维盲区。”萧一沉吟。过涧者要么被困於桥上陷阱,要么忙於应付水下妖兽或艰难登陆,谁会注意到岸边一株不起眼的老树根下?放置者心思颇为巧妙。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停在五步之外,灵目术全力运转,仔细探查玉符周围。玉符周围三尺之內的地面,灵力纹理隱隱构成一个极淡的环形,与周遭自然灵气格格不入。 “小型困阵。”萧一心头凛然。此阵布置得极为隱蔽,若非他灵目术有青光加持,几乎无法察觉。一旦踏入阵中或直接接触玉符,阵法便会瞬间启动,將人困缚在內。 他略一思索,向后退开几步,右手虚抬,掌心凝聚起一道柔和的牵引灵力,隔空罩向那枚玉符。 灵力触鬚般探出,轻柔地缠绕住玉符,缓缓向上提起— 在玉符离地约三寸的剎那。 以玉符原位置为中心,地面那道环形灵力纹理骤然亮起,形成一个直径约六尺的光罩,瞬间向上升起,將玉符原先所在区域完全笼罩在內。光罩內灵气凝滯,隱隱传来束缚之意。 所幸萧一早有防备,全程隔空摄取,人与光罩边缘尚有两步之距。 玉符落入手中,光罩在数息后闪烁几下,缓缓消散,地面灵力纹理也隨之黯淡,仿佛从未被激活。 布阵之人手法隱蔽,连环设陷,心机深沉。这附近,恐怕並不安全。 正欲迅速离开此地,远处浓雾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隨即是法术爆裂的轰鸣和妖兽的怒吼。 声音来源,正是藤桥方向! 萧一眼神一凝,身形悄然没入旁边更深的林木阴影中,攀上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隱於树冠,朝声音来处望去。 雾气翻滚,灵光闪烁。 藤桥对岸,数道身影正在与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著岩石般甲壳的“地甲兽”激烈廝杀。地甲兽乃一阶中期妖兽,防御力惊人,力大无穷,此刻暴怒无比,粗壮的尾巴每一次扫击都带起狂风,將周围林木摧折。 与它交战的那几人,服饰各异,有天剑峰,有万象峰,甚至还有丹霞峰弟子,分明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他们配合生疏,各自为战,在地甲兽的猛攻下力不从心,险象环生,已有两人受伤倒地。 萧一目光锐利,很快发现异常。地甲兽的巢穴通常不靠近水源,不会无故主动袭击多名修士。它的暴怒,像是被激怒或……引诱而至。 灵目术落在地甲兽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手中似乎还捏著什么法诀—正是李霄!他嘴角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身形再次隱入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借刀杀人,清场夺符。” 李霄故意激怒地甲兽,驱赶它攻击过桥的试炼弟子,製造混乱,趁机浑水摸鱼,收割玉符,甚至……清除潜在对手。此人算计之深,行事之阴,可见一斑。 一名天剑峰弟子飞剑斩在地甲兽背甲上,只溅起一溜火星,反被兽尾扫中胸口,吐血倒飞。另一名万象峰弟子试图布阵困兽,阵法还未成型,就被地甲兽一头撞散,灵力反噬让他脸色煞白。 眼看这临时队伍就要溃散。 地甲兽脚下地面,毫无徵兆地突然塌陷,出现一个深坑。坑底並非泥土,而是困阵符文,错综复杂的符文在地面上隱隱浮现,散发强烈的束缚灵力波动。这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地甲兽猝不及防,大半身躯落入坑中,四肢与躯干很快便被阵法中升起的数道灵力锁链紧紧缠绕,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挣扎间符文明灭不定。 几名试炼弟子惊魂未定,还未来得及庆幸或查看陷阱由来,林间阴影中,骤然射出数道漆黑的、无声无息的灵矢,直取他们要害。 灵矢射出的前一瞬,一名黑衣人迅速贴近为首的高瘦黑衣人,低声快速稟报:“首领,锁源镜已扫过,这几人皆无感应。” 高瘦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微微頷首。 “噗!噗!” 两名受伤倒地、防备最弱的弟子当即被灵矢贯穿,身上护体灵光瞬间明灭,生机便已骤然断绝,身躯瘫倒,再无气息。连护身灵佩,也未能来得及激发。 剩余三人骇然色变,慌忙闪避或格挡。其中一人动作稍慢,肩头被灵矢擦过,顿时一片乌黑,显然淬有剧毒! “谁?!滚出来!”那名天剑峰弟子目眥欲裂,持剑厉喝。 林间雾气中,缓缓走出四道身影。皆著深灰色劲装,面覆黑巾,与芒城袭击者的装扮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加阴冷沉凝。为首一人,身形高瘦,眼神锐利如鹰隼,赫然散发著练气十层的气息。其余三人,也都在练气七层左右。 他们手中持著特製的黑色短弩,弩身上符文流淌,显然不是凡品。 “你们……你们不是试炼弟子!”那名中毒的万象峰弟子脸色惨白,颤声道。 “废话太多。” 高瘦黑衣人抬手,黑色短弩再次对准他们。“护身玉佩若动,弩箭即至。你们可以试试,是玉佩快,还是弩箭快。” 空气凝固,只余压抑的喘息声。 三名试炼弟子面露绝望。面对修为碾压、手段狠辣、且早有预谋的四人,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树冠之上,萧一屏住呼吸,眼神冰冷。 竟然在试炼区布置如此杀局,公然狩猎试炼弟子!他们的目的,是针对玄元宗?还是……在搜寻自己? 眼看三名弟子就要遭毒手,萧一心中念头急转,思索出手之时。 “嗖——!” 一道金色剑光,自侧方密林深处暴射而出,目標直指那高瘦黑衣人首领,剑光未至,那股纯粹而浩大的锋锐剑意已撕裂雾气,令人皮肤生寒。 高瘦黑衣人脸色剧变,顾不得眼前三名弟子,猛地拧身,手中黑色短弩调转方向,一道浓缩的漆黑灵矢激射而出,迎向金色剑光。 “轰——!” 金黑两色灵光在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將周围雾气炸开一圈空白,林木摧折。 高瘦黑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短弩竟出现了细微裂痕。他猛地抬头,看向剑光来处,眼神惊疑不定。 雾气分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玄衣如墨,背负长剑,神色冷峻,周身剑气未散,正是天剑峰赵明轩。 他竟也在此地,练气十层修为。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我玄元宗试炼之地撒野?”赵明轩声音冰冷,目光如剑,扫过四名黑衣人。 三名绝处逢生的试炼弟子又惊又喜,连忙聚拢到赵明轩身后。 高瘦黑衣人眼神阴鷙地盯著赵明轩,又瞥了一眼还在陷阱中咆哮挣扎的地甲兽,以及更远处雾气瀰漫的山林。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片刻,他忽然一挥手:“撤!” 四名黑衣人毫不迟疑,身形向后疾退,迅速没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临走前,那高瘦黑衣人深深看了赵明轩一眼,目光似乎还在赵明轩身后的林间阴影处若有若无地扫过。 赵明轩並未追击,只是冷冷注视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手中剑诀微松。 他转身看向那三名惊魂未定的弟子,又看了看陷阱中的地甲兽,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多谢赵师兄相救!”三人连忙道谢,搀扶著中毒的同伴,匆匆离去。 赵明轩却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在萧一藏身的树冠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最终目光又转向李霄先前隱匿的那片阴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屑。隨即化作一道剑光,朝著与三名弟子相反的方向掠去。 直到赵明轩的剑光彻底消失在雾气中,萧一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赵明轩的感知,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从树冠悄然滑下,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与赵明轩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四十三章 黑衣少主-熟悉之人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黑衣少主-熟悉之人 萧一离开藤桥区域已近三个时辰,身形在林木与雾靄间若隱若现。长时间的搜寻,他又找到了三枚玉符,如今已有二十三枚。 萧一藏身覆满湿滑青苔的巨岩阴影下,灵目术持续保持消耗心神灵力巨大,他服下一颗凝气丹,闭目调息。 “轰------!!“ 东南方向,约一里半处,浓雾轰然炸开,紧接著激烈的金铁交鸣、法术爆裂之声,夹杂著几声惊怒的厉喝。 萧一倏然睁眼,收敛全身气息,將踏叶步与流云步催发到极致,向著波动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半盏茶后,萧一伏在一处陡峭碎石坡的顶端,借著几丛茂密灌木的遮掩,向下望去。 五道深灰色身影,面覆黑巾,修为均在练气八层。 他们对面,三名身著玄元宗內门服饰的弟子。这三人並非同属一峰,临时结伴,但修为皆是不弱,两人练气八层,一人练气九层,分別施展著剑诀、法印与一套凌厉的掌法,配合虽不算默契,但个人实力出眾,一时间与五名黑衣人斗得难分难解。 萧一敏锐地察觉到,整片谷地外围,笼罩著一层极其隱晦、近乎无形的波动,將內外空间隱隱隔绝—是结界。 一个身形並不高大、气息沉凝的黑衣人负手而立,眼神冷漠地注视著战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战场边缘某处雾气浓郁的阴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猫捉老鼠般的弧度。 他身后一名黑衣人快步上前:“少主,锁源镜已在谷中扫过数遍,並无感应。” 黑衣少主轻轻頷首,语气平淡如冰:“既无感应,那便全杀。” 此言一出,场中杀机骤浓。 “藏了这么久,不累吗?” 黑衣少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抬手,向著那处雾气阴影凌空一抓! “嗡!” 阴影处的空间骤然扭曲,一道近乎透明的淡灰色身影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踉蹌几步才站稳,脸色略显苍白,正是李霄,练气九层修为。 他脸上瞬间换上惯常的、略带歉意的浅笑,对著黑衣少主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在下芒城李家李霄,无意捲入诸位爭端,只是途经此地。我李家精研符道,家中亦有筑基长辈,愿以符籙或灵石酬谢,只求行个方便,让我离去,今日之事绝不参与,也绝不外传,如何?” 黑衣少主面巾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嗤笑。“途经?” 他眼神淡漠,仿佛能洞穿人心,“怕是从那三人发现玉符起,你就如影隨形,暗藏於此,想做那得利的渔翁吧?心思倒是不错,可惜,眼力差了些。” 他话语平淡,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酷。显然,他早已发现李霄,但並未打草惊蛇,直到暗中布下的结界稳固,彻底封锁了这片空间。 李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笑容不减,反而显得更加诚恳:“道友说笑了,在下確实只是偶然路过,见此地有爭斗,故而隱匿观望,绝无他意。若道友肯高抬贵手,李某必有厚报。” 他话语诚恳,姿態放得颇低,同时袖中手指微动,数张灵光內敛的符籙已悄然扣在掌心。 黑衣少主面巾下的眼睛毫无波动,只是淡淡道:“芒城李家?”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连金丹真人都没有、靠著祖上曾是玄元宗万象峰弟子那点微末香火情,也配拿来当筹码?” 此言一出,李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与骇然。对方不仅知道李家,连其底蕴渊源、在宗门內的地位都一清二楚! 黑衣少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区区筑基家族的子弟,也敢在我面前耍弄心机?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一股磅礴的气势骤然压向李霄。 李霄脸色一变,知道无法善了,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將手中数张符籙同时激发! “金罡护身符!”“烈阳破邪符!”“巽风疾走符!” 金色光罩瞬间护住全身,一道灼热刺目的烈阳光柱轰向黑衣少主,同时脚下清风环绕,身形急速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 “符道?花哨。” 黑衣少主,並指如刀,凌空一划,凝练气劲撕裂空气,瞬间斩在金罡护身光罩上。 “咔嚓!”光罩应声碎裂。李霄闷哼一声,虽极力侧身闪避,左肩仍被气劲余波扫中,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伤口处更有丝丝灰气缠绕,阻碍灵力运转与伤口癒合。他脸色煞白,气息一阵紊乱,眼中终於露出骇然与凝重。 “练气圆满……而且绝非寻常圆满!”李霄心中震惊,对方破解他精心准备的符籙组合竟如此轻鬆! 在李霄被击伤,吸引黑衣少主注意力的剎那,三名內门弟子中修为最高的练气九层剑修眼中厉色一闪,暴喝道:“就是现在!突围!” 三人极有默契,不再保留,各自施展最强手段,剑光暴涨、法印轰鸣、掌风如涛,猛地撞向侧面两名修为稍弱的黑衣人,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困兽犹斗。”黑衣少主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三名內门弟子与黑衣下属之间。 他並指连划,三道灵力细线悄无声息地掠出。 “嗤!嗤!嗤!” 那名练气九层剑修斩出的璀璨剑光被细线从中剖开,剑身剧震,他虎口迸裂,连退数步,满脸难以置信。另外两人的法印与掌风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差距太大了! “全力出手,拿下!”黑衣少主下令。 五名黑衣人攻势陡然加剧,阵势运转更加诡异刁钻,阴寒束缚法术与淬毒灵矢交织成网。 练气八层、擅长法印的弟子一个不慎,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灰黑锁链缠住脚踝,身形一滯,紧接著三四道灵矢已至胸前! “不—!”他惊怒交加,试图激发护身灵佩,却毫无反应。 “噗噗!” 灵矢贯穿了他的肩胛、大腿等非致命要害,箭上附带的阴寒毒性与破坏灵力瞬间侵入经脉。剧烈的痛楚与毒素蔓延让他发出短促的惨嚎,眼神迅速涣散,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发出痛苦的微弱呻吟。 黑衣少主身形一闪,已至其身旁。他伸出手,掌心之下灵光流转,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细漩。 “呃……啊—!”那弟子残存的意识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怖,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在所有人震惊乃至惊惧的目光注视下,其体內尚未完全溃散的灵力、蓬勃的血气、乃至神魂波动,都被灵光细漩强行锁定、抽离,化作一股灵力洪流,疯狂涌入黑衣少主的手臂。 那弟子的呻吟声迅速低弱下去,血肉也失去了光泽,变得乾瘪枯槁,最终生机彻底断绝,化为一具乾尸。 黑衣少主的气息,在这吞噬过程中,竟隱隱又凝实、攀升了一丝。 “魔……魔功!邪修!吞噬同修!”另一名练气八层的內门弟子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眼中充满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残忍的邪法! 李霄也是瞳孔骤缩,心中寒意更甚,脚下不著痕跡地再次后退几步,手中已扣住了压箱底的一张保命符籙,眼神急速闪烁,寻找著结界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遁走时机。 两名內门弟子拼死反抗,李霄也咬牙再次拋出数张攻击与干扰符籙,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仅仅支撑了十数息。 那名练气八层弟子被黑衣少主一道灵气贯穿后心,同样被迅速吞噬。练气九层的剑修在斩杀一名黑衣下属后,被黑衣少主近身,一掌印在胸口,护体剑气崩碎,胸骨塌陷,吐血倒地,眼神涣散前,死死盯著黑衣少主,满是屈辱与不甘,他也被吞噬。 李霄凭藉层出不穷、效果各异的符籙,又周旋了片刻。瞅准一名黑衣人,猛地將一张珍藏的“爆炎破甲符”激发! 符篆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速度奇快无比,那黑衣人刚举弩欲射,赤红流光已至身前,“轰”地爆开一团炽烈炎光,炎光中蕴含的破甲之力瞬间撕裂了黑衣人护体灵力,狠狠撞在其胸口。 “噗!”黑衣人如遭重击,胸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中,口中鲜血狂喷,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黑衣首少主亲自向他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李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后背,眼中终於露出绝望。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在意他什么李家身份。 他一咬牙,將最后几张符籙全部激发,化作一片混乱的雷火风暴阻隔前方,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怀中一枚古朴玉佩上,玉佩骤然亮起刺目血光—这是家族赐予的保命底牌,代价巨大,可短时间爆发远超自身境界的防护与速度! 血光包裹著他,强行衝破了数道拦截的法术,猛地撞向结界边缘! “砰!” 结界剧烈波动,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但並未破裂。李霄被反震回来,血光黯淡,玉佩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半跪在地,已是强弩之末。 黑衣少主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色,隨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倒是有些门道,可惜。”他抬手,指尖光芒凝聚。 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碎石坡上,萧一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救?还是不救?一念交锋,萧一將身体伏得更低,气息敛至虚无,心中已做出决断:不动,不露,静观其变,等待或许存在的变数,若事不可为,则必须第一时间远遁! 就在此刻。“咻—咻咻!” 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自远处雾气中疾射而来,落在山谷四周的几个制高点上,显露出身影。 来人皆身著玄元宗內门服饰,但袖口绣著特殊的金色剑纹与律尺交叉图案,气息凝练厚重,最低也是练气八层,为首两人,赫然是筑基中期修士! 宗门巡查队! “下方何人?”一名面容严肃的筑基修士厉声喝道,声浪滚滚。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重伤的李霄,尤其在內门弟子乾尸上停留一瞬,眉头紧皱。 另一名筑基修士取出一枚玉符激发,清朗威严的声音藉助法术传遍山林: “所有试炼弟子听令,现有不明身份邪修潜入试炼区,袭杀同门,手段残忍。自此刻起,试炼规则追加:凡重伤、击杀或活捉一名黑衣邪修,凭其身份信物或留影为证,皆可折算为重大试炼贡献,最终评定中予以叠加。巡查队已分区入驻,遇险可发求救信號,或向聚灵谷方向靠拢!重复,试炼继续,猎杀邪修,计贡献!” 宣告声在山谷间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名正在忙碌的黑衣人动作一滯,看向少主。 黑衣少主面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对巡查队的出现与宣告毫不在意。 他瞥了一眼萧一藏身的碎石坡方向,那一眼,仿佛穿透了雾靄与灌木的遮挡,让萧一心臟骤然漏跳一拍。 就在那短暂的对视中,萧一竟莫名觉得此人的眼神中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黑衣少主身形化作一缕灰烟,融入浓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三名黑衣人也毫不犹豫,各自甩出黑色弹丸。 “砰砰砰!” 浓烈刺鼻的黑烟再次爆开,瞬间笼罩大片区域,不仅遮蔽视线,更干扰神识探查。 “想走?”为首的筑基修士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清濛濛的罡风卷出,试图吹散黑烟。另一名筑基修士则剑指一引,背后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惊鸿斩入黑烟中心。 待到黑烟被罡风驱散,山谷中除了乾尸、重伤的李霄、血跡和打斗痕跡外,五名黑衣人已杳无踪跡,连同伴尸体都被一起带走。 巡查队几人落下,仔细探查现场,面色凝重。 “好诡异的遁法,好狠辣的手段。” 一名筑基修士沉声道,“吞噬同修……这绝非寻常邪派所为。立刻上报,提高警戒等级。” 碎石坡上,萧一早已在黑衣少主那一眼瞥来时,便毫不犹豫地悄然退走,身形没入更浓密的雾靄与山林深处。 他心中波澜起伏。 练气圆满的黑衣少主,诡异的吞噬邪法,似曾相识的气息…… 第四十四章 萧一救场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萧一救场 萧一远离血腥瀰漫的谷地,在密林深处寻得一处天然石穴,內里有三尺见方的乾燥空间。他盘膝坐下,气息內敛,闭目思索。 黑衣少主的眼神,让萧一涌起一股熟悉之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甚至可能不止一次,只是此刻线索太少,难以串联。 萧一缓缓睁开眼,取出那枚自灰衣人身上得来的黑色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扭曲的锁链与痛苦面孔的纹路。冰冷,邪异,带著若有若无的怨念气息。 注入灵力令牌毫无反应,心中一动,他尝试调动青光,探向令牌。 青光触及令牌表面的剎那— “嗡!” 令牌猛地一震!锁链图案骤然亮起,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背面呈现出诡异的凝固状態,连阴冷贪婪的气息都收敛了许多。 青光在令牌表面流转,最终在令牌中央形成青色光点,如同封印。 萧一视野骤然一变! 在神识感应中,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范围內,有四个微弱的、不断闪烁的灰色光点。三个聚集在东北方向,另一个则在正西方向。 黑衣人的位置感应。萧一心中一震,立刻收回神识。 令牌竟可以感知他们位置。他压下心中激动,將令牌谨慎收起。有此物在手,至少不再是盲人摸象。 萧一併未急於行动。 他先清点了隨身物品:金刚符两张、火鸟符两张,这是保命的关键;回灵丹一枚;凝气丹两瓶共十枚;下品灵石二十余枚。 他取出一枚玉简,“我现在应该在这一带……距离聚灵谷直线距离约七十里。” “黑衣人多在险要处设伏,如藤桥。他们熟悉地形,甚至可能有內应提供更详细的地图?” 若真如此,试炼弟子在明,他们在暗,黑衣人优势巨大。 如今,他有令牌感应。必须改变思路。 方圆十里內,灰色光点增加到七个,正西方一个缓慢移动,东南方向五个聚集不动,最近的一个……就在正东方向,距离不到一里,正朝他这个方向而来。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自己已经清除了標记,对方是如何追踪的? 他收敛气息,灵目术透过树洞缝隙向外望去。 雾气中,一道深灰色身影正谨慎地搜索前进。此人修为练气八层,手中持著一枚铜镜。他走走停停,不时查看铜镜,眉头紧皱。 “感应消失了。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黑衣人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巾显得沉闷,“主上要的人……必须找到。” 萧一心中凛然。感应消失?方才自己动用青光压制令牌,被这铜镜捕捉到了?如今青光彻底內敛,气息消失,对方便失去了明確指引,只能在此地徘徊搜索。如此说来,他们感应的,极有可能正是自己的青色印记。 远处东南方向突然传来激烈的灵力波动,伴隨著妖兽的怒吼与法术爆裂声。黑衣人动作一顿,收起铜镜,朝著波动方向快速掠去。 萧一略一沉思,收敛气息,悄然跟上。 半盏茶后,萧一藏身於一株缠满古藤的巨树之上,灵目术穿透前方瀰漫的烟尘。 场中战况激烈。 五名黑衣人正围攻四名玄元宗弟子。被围的四人,正是李牧、王清瑶、赵明轩,以及丹霞峰的石大力。 四名黑衣人修为练气十层,训练有素,三人结阵在外围游走袭扰,不断释放阴寒束缚法术,另外两人则手持特製黑色短弩,伺机射出淬毒灵矢。 为首的黑衣人修为最高,练气十一层,手中握著一柄通体漆黑的短杖,杖头镶嵌著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晶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李牧面色凝重,三面阵旗插在周身,撑起一道淡青色的防御光罩,光罩在黑色短弩的持续攻击下已布满裂痕。 王清瑶俏脸含霜,一袭水蓝色衣裙已染上些许尘灰与血渍,唇瓣紧抿,眼神如寒潭映月,冷冽而明亮,手中长剑舞出朵朵剑花,將射来的毒矢一一击落。 赵明轩剑气凌厉,玄衣染血,显然已经过一番苦战,此刻正独对那持杖的黑衣首领,剑光与灰黑气劲不断碰撞。 石大力最为悍勇,怒吼连连,一双铁拳硬撼两名黑衣人的围攻,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地上,还躺著两具尸体—一具黑衣人的,一具玄元宗弟子的。 “不必挣扎了。”持杖黑衣人声音嘶哑,“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做梦!”石大力咆哮,一拳轰退面前的黑衣人,肋下却被另一人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冥顽不灵。”黑衣人首领冷哼,手中短杖一扬,杖头灰黑色晶石骤然亮起! “阴煞缚!” 三道阴寒灵力凝聚的灰色锁链自杖头激射而出,缠向李牧的防御光罩,锁链所过之处,连雾气都冻结出细密冰晶。 “砰—咔嚓!” 本就布满裂痕的光罩应声而碎,李牧闷哼一声,踉蹌后退,阵旗光芒黯淡。 防御一破,外围黑衣人立刻猛攻,两名弩手连发毒矢,另一人则欺身而上,手中短刃直刺王清瑶后心。 “清瑶小心!”李牧急喝,却已救援不及。 王清瑶腹背受敌,危急关头,她左手飞快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王清瑶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原本练气十层的修为,瞬息间衝破壁垒,直达练气圆满。她长发无风自动,长剑发出清越龙吟,剑身之上浮现出炽热的赤红纹路,冰火交织,威势惊人。 “霜炎斩!”王清瑶清叱一声,长剑迴旋。 一道赤蓝交织的环形剑气爆发开来,炽热与冰寒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融合,將射来的毒矢尽数绞碎,黑衣人连连后退。 “丹药强行提升,也敢挡我法宝之威?主上赐予的『子母阴魂杖』,手到擒来!”短杖顶端晶石光芒大盛,五道扭曲梭影自杖中分化而出,发出悽厉尖啸,直扑王清瑶。 梭影所过之处,雾气冻结,光线扭曲。 王清瑶咬牙,长剑舞出朵朵冰蓝剑花,剑身赤红纹路炽亮:“霜炎壁!”一道冰火交织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嗤嗤嗤……” 梭影触及屏障,屏障剧烈震颤,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王清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身后一棵小树才勉强停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周身狂暴的气息急速衰退,她以剑拄地,试图站起,却身形摇晃,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一道深灰色身影自林外快速掠至黑衣首领身旁,正是之前持铜镜追踪萧一之人。他压低声音急促稟报:“首领,方才属下在东北方向约一里处,锁源镜確有感应,极为清晰。可赶到那附近后,感应却骤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反覆搜寻亦无所得。” 黑衣首领目光扫过战场,又瞥了一眼王清瑶等人,眼神闪烁:“消失?……莫非是察觉到追踪,自行隱匿了气息,又或者……就在附近?”他心中疑云陡生,但眼前这几名玄元宗弟子战力不弱,尤其是那服丹女子,不宜再拖延。他略一沉吟,冷声下令:“既在此处爆发衝突,目標或许被引动。取出锁源镜,主上亲自炼製的宝物,与主上同源之力皆有感应。检查他们,若无感应,便不是主上要擒拿之人。” 黑衣人立刻取出灰色铜镜,对著李牧、赵明轩、石大力一一照过,镜面毫无反应。 “首领,没有感应。” 黑衣首领点头,顿了顿,声音森寒如冰:“既非目標……皆可杀!”。 目光落在王清瑶身上:“此女刚烈,擒回去或有用处,说不定主上喜欢这样的炉鼎,其余三人……杀!” 两名持弩黑衣人立刻调转弩口,对准重伤的李牧和石大力。另一名黑衣人则扑向力竭的赵明轩。 “咻——!” 赤红火光自侧方林中暴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射那面灰色铜镜。 持镜黑衣人猝不及防,铜镜被火鸟符击中! “砰!” 火鸟炸裂的瞬间,镜面骤然亮起灰濛濛的光晕,將大部分火焰之力抵消。镜身剧烈震动,脱手飞出,镜面出现数道细微裂痕。 “谁?!”黑衣首领厉喝,短杖一挥,灰黑气劲射向火光来处。 萧一眼神冷冽,左手一扬,金刚符激发! “嗡!” 金色光罩瞬间浮现!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体內灵力奔涌,灵光壁在金刚符光罩內侧同时成型。 双重防御! “轰—!” 灰黑气劲狠狠撞在金刚光罩上,光罩剧烈震盪,裂痕密布,但终究未破!余波透过裂缝,又被內侧的灵光壁稳稳挡住! 萧一已扑至左侧持弩黑衣人身前。他右手並指如剑,青元剑指凝聚到极致,指尖一点青芒如星,直刺对方咽喉! 快!准!狠! 那人正因铜镜被袭而分神,待到察觉,青色剑气已至咽喉! “噗嗤!” 剑气贯穿,血花绽放。那黑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缓缓倒下。 一击毙命! 萧一身形未停,借著金刚符光罩破碎的瞬间,切入另一名持弩黑衣人身前。他左手一甩,最后一张火鸟符激发,激发瞬间,火焰凝练如实质,化作一只仅有尺许大小、却通体金红的火鸟,尖啸著扑向目標。 那黑衣人脸色大变,疯狂后退,同时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 “轰——!!!” 金红火鸟撞上骨盾,爆发出的威能堪比练气圆满全力一击。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骨盾,盾面龟裂,火焰透盾而入,將那黑衣人整个吞没! 惨叫声戛然而止。火焰散去,只剩一具焦黑尸体。 第二人,毙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萧一现身,到双重防御挡下法宝一击,再到连续击杀两人,不过两三个呼吸! 黑衣首领又惊又怒,他短杖再扬,灰黑梭影再现,却听黑衣下属忽然惊叫: “首领,锁源镜……镜面在震动!” 那面落地的灰色铜镜,此刻镜面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镜中央的锁链纹路隱约泛起微光,正对著萧一的方向。 黑衣首领瞳孔骤缩:“同源感应……是你!主上要擒拿的人,是你!” 萧一目光扫过场中,踏前一步,直面黑衣首领:“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与旁人无关。” 黑衣首领眼神阴沉:“主上要的人,锁源镜既已確认,今日你插翅难飞!” “是吗?”萧一冷声反问,身形忽然再动,直扑落地的锁源镜。 “休想!”黑衣首领短杖一挥,五道梭影交织成网,封死萧一前路。 萧一攻势不减,右手剑指凝聚青芒,硬撼梭影! “鐺鐺鐺——!” 青芒与灰黑疯狂碰撞,萧一连退数步,嘴角溢血,已逼近铜镜。 两名黑衣人见状,急忙扑向铜镜。 萧一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变招,身形诡异一折,直扑面向赵明轩的黑衣人。 那人正与赵明轩缠斗,猝不及防,被萧一一指洞穿后心。 第三人,毙命! 其余黑衣人抓住铜镜,急速退至首领身旁。 黑衣首领目睹萧一连杀三人,方才硬撼梭影时展现出的磅礴灵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他死死盯著萧一,心里嘀咕。“明明只是练气六层修为,为何灵力如此凝实厚重?方才硬接我法宝一击,分明已近练气圆满之威!” 萧一右手指间青芒,脸色稍些苍白,周身灵力涌动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黑衣首领脸色铁青。主上严令要生擒此子,他不敢动用阴魂杖的真正杀招—那会直接摧毁神魂,只留躯壳。 束手束脚,如何对敌? 方才这里的动静不小。玄元宗巡查队难保不会循跡赶来。 黑衣首领瞥了一眼手中短杖,锁源镜已夺回,目標也已確认。久战无益,徒增变数。 他心中念头急转,最终咬牙喝道:“撤!” 话音未落,他短杖一挥,一道灰黑雾气炸开,笼罩战场。 “主上要的人,你逃不掉!” 待雾气散尽,几人已消失无踪。 萧一併未追击,直到再也感应不到他们的灰色光点,萧一才身形一晃,险些跌倒,方才连续爆发,灵力已近乎乾涸。 “萧师弟!”王清瑶强提一口气,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 “无妨,灵力透支罢了。”萧一稳住身形,取出一枚凝气丹服下。 李牧、赵明轩、石大力聚拢过来,四人看著地上四具黑衣人的尸体,又看向萧一手,神色皆是复杂。 “今日若非萧师弟,我等怕是凶多吉少。”李牧郑重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赵明轩擦去嘴角血跡,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许:“萧师弟临危不乱,出手果决,赵某佩服。” 石大力咧嘴想笑,却扯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他奶奶的,萧师弟,你这手剑指太厉害了!还有那火鸟符,怎么那么猛?练气圆满一击啊!” 萧一摆摆手:“侥倖罢了。” 王清瑶看著萧一苍白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萧师弟,他们是冲你来的,你……要多保重。” 萧一点头,看向眾人:“此地不宜久留,黑衣人可能去而復返。诸位师兄师姐伤势如何?可还能行动?” 赵明轩擦了擦剑上血跡,冷声道:“无碍。距离聚灵谷还有两日路程,接下来须更加谨慎。” 石大力咧嘴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他奶奶的,这些鬼崽子,等老子伤好了,一个个锤爆!” 眾人略作调息,便迅速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朝著西南方向继续前行。 萧一跟在队伍末尾,神识再次沉入令牌。 十里之內,並无灰点。 第四十五章 分道与擒拿黑衣人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分道与擒拿黑衣人 残阳没入西山,山林沉入一片幽暗,雾气在无光的夜里愈发浓稠。 五人寻得一处天然岩洞。李牧在洞口布下三重警戒与隔绝气息的简易阵法,將內外悄然分隔。 赵明轩盘膝而坐,长剑横於膝上,闭目调息,肩头处伤口已止住血,但皮肉翻卷处隱隱泛著灰气,需以精纯剑气一点点驱除侵蚀。 李牧脸色苍白,盘膝坐在角落,默运功法调息,眉宇间带著明显的疲惫与痛楚。石大力靠在岩壁上,赤裸的上身缠著渗血的布条,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微微颤抖,內腑也受了震盪,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王清瑶坐在萧一身侧不远,运转心法,苍白的面颊渐渐恢復一丝血色,只是气息仍旧虚浮,焚元丹的透支並非短时间內能够恢復。 萧一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对著月光石,面容大半隱在阴影里。他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沉入黑色令牌。 方圆十里,三个灰点如鬼火般悬浮在感知中。 两个在西北,缓慢移动,方向飘忽。一个在正东偏北,约三里,似在徘徊搜寻。 他收回神识,目光扫过洞內四人。赵明轩的冷峻,李牧的沉稳,石大力的豪迈,王清瑶的关切……。 萧一缓缓睁开眼,声音在寂静的岩洞中清晰响起:“诸位师兄师姐,师弟有一事,思虑良久,不得不言。” 四人同时看来。 萧一站起身,对四人郑重抱拳一礼,“眼下形势已明,黑衣邪修的目標,唯我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萧某同行,诸位便如同行走的標靶,隨时可能遭遇围杀。今日我们侥倖得胜,已是人人带伤,灵力损耗巨大。若再来一波强敌,未必能再次全身而退。” “萧师弟,你……?”李牧放下手中阵旗,欲言又止。 “萧某之意,”萧一目光平静,逐一看过四人,萧一语气斩钉截铁,“我该离开了。” “离开?”石大力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却仍急道,“那怎么行!那些鬼崽子就是衝著你的!你一个人,不是更危险?” 王清瑶美眸中满是忧虑:“萧师弟,不可逞强。我们五人合力,尚有一战之力。你若独自行动,一旦被他们寻到……” 赵明轩也睁开眼,剑锋般锐利的目光直视萧一:“萧师弟可是认为,我等惧死,不愿与你共担风险?” “绝非此意!”萧一摇头,迎著赵明轩的目光,坦然道,“正因知晓诸位师兄师弟皆是肝胆相照的同门,萧某才更不能因一己之事,將诸位拖入万劫不復之境。” 他指了指眾人腰间的护身灵佩,冷静分析:“今日我们合力斩杀四名黑衣邪修,依照宗门新规,此乃重大贡献。诸位师兄师姐伤势不轻,急需安心调养,而非继续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奔波搏命。” 他的目光逐一掠过眾人:“萧某提议,诸位师兄师姐不若就此激发护身灵佩,安然退出试炼区,返回聚灵谷。一则確保安全,疗愈伤势;二则稟报宗门此事;三则凭此贡献,足可获取丰厚奖赏,夯实道基。实无必要,再继续涉险。” 岩洞內陷入沉默。月光石的光晕微微晃动,映照著眾人复杂的面容。 李牧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萧师弟思虑周全,句句在理。我等伤势,確实不宜再强撑。击杀四名邪修的贡献,也足以向宗门交代。只是……”他看向萧一,眼中满是凝重,“萧师弟,你独自留下,究竟有何打算?那些黑衣人手段诡异,势力不明,你……要如何应对” “我有我的办法。”萧一语气淡然,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他们的目標是我。我独自一人,行动反而更灵活,更容易隱匿行跡,也更容易……反制他们。” “反制?”赵明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不错。”萧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被动躲避,终非长久之计。他们既视我为猎物,步步紧逼,那我便让他们知道,猎物……亦可化为猎人。” “有一些我必须弄清楚的疑惑。”萧一没有细说,转而道,“诸位放心,师弟並非莽撞赴死。我自有保命与周旋的底牌。分开行动,对大家而言,都是更明智的选择。” 王清瑶欲言又止,看著萧一平静而坚决的目光,最终轻嘆一声:“萧师弟……务必珍重。” 石大力张了张嘴,满脸焦急不甘,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气息虚浮的李牧和王清瑶,最终颓然低下头,重重一拳捶在地上。 赵明轩凝视萧一片刻,缓缓道:“萧师弟心志之坚,明轩佩服。”他从怀中取出寸许长的银色小剑符,递了过来:“此符瞬影剑符,激发后可作为一次性的极速遁符使用。你且收好,或可应急,勿要推辞。” 萧一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赵师兄。” 李牧略一沉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老旧兽皮製成的三角小旗,旗面上用暗红色丝线绣著繁复的扭曲纹路。 “此乃晦影旗,我早年炼製的一件小玩意,並无攻防之能,激发后,可在小范围內扭曲光线与微弱灵力波动,配合敛息术,有不错的隱蔽之效。虽是一次性消耗品,但关键时刻或能派上用场。”他將小旗递给萧一。 萧一接过这面看似不起眼的小旗,点头谢过:“李师兄费心。” 石大力在身上摸索半天,脸色涨得有些红,最终懊恼地挠了挠头。 王清瑶默然片刻,縴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赤玉小瓶,瓶身温热。她將小瓶轻轻放在萧一掌中,低声道:“这里面,是一枚焚元丹……萧师弟,此丹药性霸道,能於短时间內激发潜力,大幅提升修为,但事后反噬亦烈,需慎之又慎。”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沉甸甸的关切。 “王师姐,此丹太过珍贵,你……”萧一欲推辞。 “收下吧。”王清瑶打断他,目光坚定,“只盼……你永远用不上它。” 萧一看了看面前四人真挚的面孔,胸中暖流涌动,再次深深一揖:“诸位厚谊,萧一铭记於心,萧某走了。” “萧师弟,保重!”四人齐声回礼,神色肃然。 身形一晃,萧一没入黑暗的雾靄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洞口阵法重新亮起,將岩洞与外界隔绝。 石大力望著萧一消失的方向,闷声道:“他……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李牧重新坐下调息,缓缓道:“萧师弟非常人。他既然敢做此决定,必有倚仗。我们能做的,便是相信他,並且……不成为他的负担。准备一下,稍后我们便激发灵佩,退出试炼。將此地情况和萧师弟的抉择,儘快稟报宗门长老。” 赵明轩闭目不语,只是膝上长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吟。 王清瑶望著萧一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 脱离岩洞范围后,萧一在附近小心绕行数圈,以流云步和踏叶步製造了几处迷惑性的痕跡,隨后朝著令牌感应中灰色光点,悄然潜去。 他全力运转敛息诀,周身灵力波动被收敛到近乎於无,气息与山林夜色融为一体。 萧一眼神沉静如深潭,唯有瞳孔深处,一点青芒如冰封的火焰,静静燃烧。他要亲手揭开谜底,更要……掌握主动。 令牌感应中,那个灰色光点仍在原地不远处徘徊。 萧一悄无声息地借著林木与地形的阴影靠近。 一里,半里,两百丈,五十丈…… 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的黑衣人,半靠在一块岩石后,並未专注警戒,反而嘴里叼著根草茎,目光投向远处朦朧的山影,脸上带著一丝邪气的遐想,低声自语:“……等抓到那小子交了差,定要寻机会逮一两个玄元宗的女修……听说那几个女弟子修为不错,容貌更佳,若是能……”他喉间发出一声低笑,完全没察觉危险临近。 修为练气七层。 萧一屏住呼吸,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心念骤起,左手於袖中瞬即掐诀— 数道青色灵力藤蔓毫无徵兆地自黑衣人脚下腐土与岩石缝隙中疾射而出,不待黑衣人做出任何反应,已缠绕而上,將其双臂、双腿乃至腰身紧紧缚住,並迅速收紧。 黑衣人正沉浸於邪念之中,猛然惊觉周身一紧,磅礴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禁錮了肢体动作,更有一股异力直透经脉,將他刚刚提起的灵力硬生生压回气海。 他双目怒睁,骇色瞬间淹没瞳孔,张口欲呼,却连声音都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灵藤死死锁在喉间。 萧一从阴影中掠出,快如鬼魅,直逼对方身后。右手剑指青光隱现,精准无比地切向黑衣人后颈。 “砰。” 一声闷响,被藤蔓束缚的黑衣人浑身剧震,眼中神采骤然溃散,当即晕厥过去,软倒下去。 萧一面色沉静,整个过程从发动到制敌,不过眨眼之间,果断决绝,未有半分迟滯。 拎起黑衣人,萧一借著夜色的掩护,向著与岩洞相反、偏僻的一处乱石嶙峋的峡谷地带潜去。 第四十六章 萧一遁走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萧一遁走 萧一拎著昏迷的黑衣人,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前停下。 他取出李牧所赠的晦影旗,灵力注入,小旗无声展开,旗面上那些暗红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一圈波纹,笼罩整个石穴入口。 光线在波纹中扭曲、淡化,连石穴本身的存在感都变得模糊不清。配合敛息术,除非金丹真人刻意以神识扫过此地,否则极难察觉。 萧一灵力在黑衣人眉心一点,震醒其被封住的神魂意识。 “唔……” 黑衣人缓缓睁开眼,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灵力被冻结在经脉中。 “你……你是谁?”他声音乾涩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惧。 萧一没有回答,將黑色令牌举到对方面前:“认得这个吗?” “你……你杀了我们的人!”他声音中带著愤怒与恐惧,“主上不会放过你!” “主上?”萧一抓住这个关键词,“他是谁?” “我不知道!”黑衣人咬牙道,“要杀便杀!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个字!” 萧一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杀你?太便宜了。” 他左手抬起,指尖一缕淡青色灵力流转,点在黑色令牌上,一丝青光渡入黑衣人体內。 “嗡——” 令牌微微一震,表面那扭曲的锁链图案被青色灵力强行激发,亮起一层暗淡的灰光,灰光与萧一的青光纠缠、对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黑衣人浑身剧颤! “啊—!”他忍不住发出悽厉的惨叫,声音在石穴中迴荡,却被晦影旗的扭曲场域吸收、消弭,传不出三尺之外。 萧一神色不变,持续催动著青光。黑色令牌与黑衣人体內某种標记或禁制存在著直接联繫,自己的青光,能干扰甚至操控这种联繫。 “你们口中的『主上』,是谁?” “我……不知道……啊!”黑衣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神魂中的撕裂感越来越强。 “你们为什么追杀我?”萧一换了个问法。 “奉命……我们只是奉命……主上说……你是关键……”黑衣人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他的……我们……无权知晓……” “关键?什么关键?”萧一追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不知道……主上只说……找到你……带回去……”黑衣人痛苦地摇头,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萧一目光微闪,继续问道:“你们在玄元宗內,有多少人?接应者是谁?” 黑衣人浑身抽搐,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不……不知道……我们……只听令行事……接应……只有少主知晓……” “你们少主,是什么身份?” “少主……他……”黑衣人刚吐出两个字,忽然脸色剧变,双眼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萧一瞳孔骤缩,瞬间撤回青光,身形向后暴退! “砰!”一声闷响,黑衣人的头颅毫无徵兆地炸开。瞬间化为一团灰黑色的、散发著浓郁阴寒与腐朽气息的烟雾。烟雾凝而不散,形成一个狰狞的、咆哮的鬼面,向著萧一扑来。 扑至半途,鬼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顿住,对著萧一手中那缕尚未散尽的青光发出无声嘶吼,隨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萧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尸体,脸色凝重。 “神魂禁制……触发即自毁。”他低声自语,“好狠辣的手段。” 这种禁制,需要施术者在受术者神魂深处种下“种子”,一旦触及某些关键信息或背叛的念头,种子便会瞬间引爆,摧毁识海,灭杀一切痕跡,甚至可能反噬探查者。 “什么都没问出来。”萧一皱眉。黑衣人只是底层执行者,对组织的核心机密一无所知,连少主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寻找自己—但为什么要找自己?所谓的“关键”又是什么意思? 晦影旗形成的扭曲波纹,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触动了旗阵边缘。 萧一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身形紧贴石穴內侧的阴影。他取出黑色令牌,神识沉入青光封印。 十里范围內,大约百丈之外,出现了三个的灰点,呈扇形分布,正缓缓朝著石穴方向合围而来。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萧一脑中急转。 黑色令牌?还是黑衣人死亡时触发的神魂禁制? 三个灰点已接近五十丈,移动轨跡明確,显然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 萧一右手掐诀,火球术落在黑衣人尸体上,左手將黑色令牌猛地往石穴深处一掷! “轰!” 尸体焚化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三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石穴入口处! 萧一在火光爆开的剎那,向著石穴另一侧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缝隙钻去。 “追!”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冰冷,“他往那边跑了,分头堵截!” 三道人影毫不犹豫,两人冲向石穴深处的缝隙,另一人转身掠出石穴,显然要绕到前方阻截。 萧一在狭窄的岩缝中疾行,耳边已能听到地下暗河潺潺的水声。 身后,凌厉的破空声和灵力波动正在急速逼近。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法催发到极致,前方水声越来越大,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轰!” 灰黑色的气劲自后方破空而至,轰在萧一身侧的岩壁上。 碎石飞溅,岩壁崩裂,萧一虽及时闪避,仍被几块碎石击中后背,护体灵力一阵摇晃。他闷哼一声,借力前冲,衝出了岩缝。 宽约三丈的地下暗河在眼前奔流,河对岸是陡峭的岩壁。暗河两侧,是布满碎石的河岸。 萧一落地瞬间,身形一折,沿著河岸向下游疾掠。 “你逃不掉的。”黑衣少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道身影,两名练气九层,一名练气十层,自岩缝中窜出,呈扇形將萧一退路封死。 萧一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对著四人。他目光扫过那三名黑衣人,最终停留在黑衣少主身上。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抓我?”萧一问道,同时暗中运转灵力。 “跟我们回去,你自然会知道。”黑衣少主缓缓说道。 萧一冷笑,“我若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黑衣少主声音平淡。 话音未落,他身侧三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而来,手中黑色短弩抬起,灵矢锁定萧一。另一人则凌空跃起,手中短刃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弧光。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封死了萧一所有闪避空间。 萧一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右手剑指凝聚,青芒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破空而出,迎向空中劈下的短刃!金刚符瞬间激发! “鐺—!” 剑气与短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练气九层的黑衣人竟被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 萧一衝向左侧那名练气八层的黑衣人,金刚符的金色光罩在身前浮现,硬生生撞开了两支射来的大网! “找死!”那黑衣人见萧一竟敢主动衝来,短弩收起,双手成爪,灰黑色的灵力凝聚成两只狰狞的鬼爪,狠狠抓向萧一胸口! 萧一不闪不避,任由鬼爪抓在金色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却未破碎。他右手剑指已至,青芒如星,点向对方咽喉。 这一指,快、准、狠!凝聚了他全身灵力,更有青光加持。 “嗤!” 血线飈起,黑衣人未及哼出一声,便已气绝。 青元剑指横扫,逼退右侧袭来的另一名黑衣人,萧一继续前冲,竟是计划从两人合围中强行突破。 “废物。” 黑衣少主冷哼一声,终於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移般出现在萧一身前,右手五指张开,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巨掌,当头抓下。 避无可避,青元剑指。剑指青芒暴涨,竟在瞬间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光剑,光剑凝实无比,剑身隱隱有青光流转。 灵力青色光剑迎著巨掌狠狠刺去! “轰——!!!” 青色光剑与巨掌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灵力乱流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暗河水面被炸起数丈高的水柱,两侧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萧一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青色灵力光剑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黑衣少主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滑出丈余,脚下岩石寸寸龟裂。他勉强稳住身形,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疑。 “这小子,练气六层,竟然能与我硬撼至此?”他面巾下的声音低沉,带著难以置信的凝重。 萧一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冷冽如冰:“你们口中的主上,究竟是谁?” “你会知道的。”黑衣少主向前踏出一步,“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他抬手,掌心向天。 通体漆黑的短杖自袖中滑出,暗河水面竟凝结出薄薄一层冰晶。 “我不会杀你。但若你继续反抗,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 话音未落,短杖轻轻一顿。“嗡——” 杖头晶石光芒暴涨,一道光环自杖底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方圆一里。光环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光线扭曲暗淡,连奔流的暗河水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萧一瞳孔骤缩。禁錮结界! 他立刻催动灵力,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泥沼,周身被无形之力层层缠绕,每动一寸都需耗费数倍灵力。 “此乃『困灵界』。”黑衣少主缓步走近,声音平静无波,“以我法宝为基,凝聚方圆地脉灵气而成。在此结界中,你的灵力运转会越来越滯涩,神识受困,遁法难施。不必白费力气了。” 萧一眼神冰亮,死死盯住少主,左手已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热的赤玉小瓶—焚元丹。 “鏘——!!” 一道清越剑鸣,似九天鹤唳,自极高处裂云而下! 剑光纯白,剎那间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峡谷,剑光未至,那凛然剑气將困灵界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黑衣少主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周策!” 剑光落地,化作一道青衫身影,立在萧一身前,手中一柄莹白长剑斜指地面。周策脸上仍是那副懒散笑容,眼神却如出鞘寒锋,扫过黑衣少主。 “认识我?你以大欺小,以圆满压六层,还动用法宝结界……倒是不讲规矩了。” 他侧头瞥了萧一一眼,目光在其左手上顿了顿,挑眉道:“收起来。还没到要拼命的时候。” 萧一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將玉瓶收回怀中。 “周策,此事与你无关。”少主声音平静,“將萧一交出,我等即刻退走,不与你为难。” 周策轻笑一声:“在我玄元宗地界,擒拿我师弟,还让我交人?你莫非脑子进水了?” 他不再多言,长剑轻抬,剑尖一点白光凝聚,虽未出击,却有一股凛冽剑意锁定黑衣少主:“是你自己滚,还是我请你滚?” 黑衣少主面对周策的剑锋,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在幽暗的峡谷中显得格外诡异。 “周策,你確实是个麻烦。”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惜,今日之事,我势在必得。” 话音未落,他並未动手,而是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周策脸上的懒散笑容骤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巨大灵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衣少主身侧前方半步。 此人同样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古井、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筑基圆满!绝非寻常刚踏入圆满之境的修士,其气息圆融厚重,距离那凝结金丹、蜕变生命层次的一步,恐怕只有一线之隔。 周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面上却未露半分怯色,反而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带著漫不经心的调侃:“哟,还真看得起我们师兄弟,连闭关冲金丹的老傢伙都请出来了?就不怕这一动,断了你那金丹道途?” 筑基圆满黑衣人目光淡漠地扫过周策,落在萧一身上,让萧一感觉周身血液都似乎凝滯了一瞬。对於周策的挑衅,他恍若未闻,只是用乾涩低沉、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嗓音缓缓道:“萧一,隨吾等回去。可免皮肉之苦。” 周策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打转。打?筑基圆满,毫无胜算,甚至可能连十息都撑不过。逃?对方气机已然锁定,神识恐怕早已覆盖周边,常规遁法根本无用。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萧一,又扫过周围地形—暗河、峭壁、狭窄的河岸……绝地。 萧一的脑海中,响起了周策清晰而急促的传音,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煦从容,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果决: “萧一,听好,还记得师兄教过你,修行之路的关键吗?” 萧一心中一震,立刻想起青玄峰偏殿中,周策那带著调侃却无比认真的话—“跑,绝不丟人。师兄我能安稳至今,这適时而跑的功夫,可没少练。” “眼前这俩,尤其是后出来那个,咱俩捆一块儿也打不过,底牌尽出或许能伤其一。” 周策的传音又快又急,“別犯倔!我数三下,会用师尊赐的『裂空剑符』扰乱了他们的神识锁定。但最多只有一瞬机会!” “记住,一会我说『全力一击』,不是让你真打。別回头,別犹豫,把你吃奶的劲儿都用上,有多快跑多快!明白吗?” 他明白,周策师兄所说的“全力一击”是虚张声势,真正的目的是製造混乱和逃跑的契机。 “不要硬拼,保命第一,准备好了!”周策的最后一句传音落下。 他猛然暴喝,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师弟,就是现在,全力一击!!” 他手中莹白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並非攻向黑衣人,而是剑尖向上,猛地刺向空中某处,裂空剑符瞬间激发!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峡谷! 以周策剑尖所指为中心,方圆十数丈的范围,万千凌厉无匹的破碎剑意从剑符中迸发出来,不分敌我地席捲、切割著范围內的一切!光线扭曲,灵气暴走,范围內的一切灵压和神识锁定,都被剑意强行干扰、扭曲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周策低喝一声,剑气回卷,陡然发现萧一原本所在之处空无一人。他心中不禁暗笑:“这小子,倒是跑的比我还快!” 空气中只余一缕极淡的银芒碎影微微漾开—萧一在他出声的同时,已毫不犹豫地催动瞬影剑符、神行符,身化残影,先一步脱身而去。 周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反应丝毫不慢,紧隨其后,直射侧方岩壁那道裂缝。剑光过处,石壁应声开裂,一先一后,两人身影没入黑暗,恍若早已演练过一般默契。 黑衣少主目光幽深地看向那道裂缝,抬手制止了欲追的手下。 “不必追了。” “刚才周策那一道裂空剑符动静太大,剑气冲霄,百里外皆可感应。此地距离玄元宗山门已不足百里,继续纠缠,玄元宗的高手瞬息便至。”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峡谷,落在那幽深的裂缝上。 “任务虽要紧,但不能將所有人折在这里,更不宜此刻与玄元宗正面衝突。” 筑基圆满黑衣人微微躬身,沉声应道:“是,少主。” 黑衣少主转身,衣袖一拂:“走。” 灰影无声掠起,融入峡谷上方的阴影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四十七章 试炼结束-聚灵谷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试炼结束-聚灵谷 月光洒落,已是深夜。 萧一和周策穿过岩壁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稀疏林地,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光斑。远处隱约可见山峦轮廓,正是聚灵谷方向,距离不过数十里。 周策收剑回鞘,脸上恢復那副懒散笑意。他转头看向萧一,挑了挑眉:“师弟,刚才跑得挺快啊,师兄我都差点没跟上。” 萧一微微一怔,抱拳道:“师兄教诲,萧一不敢忘,该跑时绝不犹豫。” “好!”周策大笑,“不过下次记得给我打个招呼,差点以为你要独自引开追兵逞英雄。” 玩笑归玩笑,周策神色很快认真起来:“说正事。萧师弟,你为何会招惹上那等人物?筑基圆满,那等修为,竟然亲自出手擒你一个练气六层?” 萧一缓缓开口:“我也不知其因。黑衣人称其主上视我为『关键』,命他们將我带回。至於『关键』何意、主上是谁,他们並不知晓,只是奉命行事。” “我以灵力催动令牌,拷问其幕后之人,那人刚吐露『少主』二字,神魂便被种下的禁制瞬间引爆,头颅炸裂而亡。” 周策眉头紧锁:“关键?少主?还动用了神魂禁制……”他沉吟片刻,“如此说来,你身上必有他们势在必得之物,或不可替代之处。你自己可有头绪?” 萧一摇头:“並无。我入门不过数月,此前从未与此等人物有过交集。” 萧一继续问道:“周师兄为何会在此处?” 周策嗤笑,“李牧他们捏碎灵佩退出试炼后,第一时间回宗稟报了黑衣人之事。师尊听后,只说了句『寻萧一回来』,我便来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宗门令牌感应本该有百里范围,但在试炼区內被阵法压制,只有十里。我在这片区域找了大半天,直到感应到峡谷方向有剧烈的灵力波动,临近时才通过令牌確认是你。”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一心中一暖,隨即问道:“宗门未派长老前来?” “派了。”周策神色微冷,“但派的是谁,什么时候到,会不会正好错过,那就不好说了。师尊让我先行一步,自有他的考量。” 他话中深意,萧一听得明白。宗门內部,恐怕確有黑衣人势力的接应者。 “方才那裂空剑符......”萧一想起那一剑。 “师尊早年封印的一道金丹剑意。激发时,可在十丈范围內瞬发万千锋利剑意,撕裂锁定、破坏结界,搅乱灵力与神识感知。可惜只能用一次。” “不过若非此符,今日我们恐怕也不好走。筑基圆满的黑衣人深不可测。他虽未全力出手,但给我的压力,不亚於面对金丹真人。” 萧一从怀中取出黑色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暗光泽,背面的痛苦面孔纹路已彻底凝固。 周策接过令牌,以神识探查片刻,眉头微皱:“这材质......非金非木,倒像是某种妖兽脊骨炼製而成。上面的禁制手法极其古老。” 他看向萧一:“与你身上青色灵力的气息,有微弱的相似之感。” 萧一心中一震。 “师兄可知,玄元宗以前,可有擅长青色灵力、且突然失踪的前辈?” 周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宗门典籍记载的三百年前失踪的前辈有三位,但皆未提及特殊灵力属性。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倒是听师尊提过一桩旧事。大约三百二十年前,宗门曾有一位惊才绝艷的弟子,百岁便达金丹圆满,被视为下任掌教的不二人选。但不知何故,此人突然离宗云游,从此再无音讯。宗门对此事讳莫如深,连名讳都未留下。” “走吧,前面就是聚灵谷了。”周策道。 萧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珠,月光下泛著温润光泽,內部一柄断裂黑剑的虚影清晰了几分。 “师兄可知此物来歷?”萧一將玉珠递过。 周策凝神观察许久,指尖试探性渡入一丝灵力,玉珠毫无反应。他又以神识细探,却只觉得那黑剑虚影似实还虚,气息內敛至极,难以捉摸。 “看不透。”周策摇头,將玉珠递迴,“这珠子材质似玉非玉,其中剑影更非寻常烙印。我从未在宗门典籍或外界传闻中见过类似之物。你从何处得来?” “方才在暗河一处石隙中偶然所见,顺手取了。”萧一答道,將玉珠收回怀中。 “此物不凡,但眼下难以探究。”周策沉吟道,“先收好,莫要轻易示人。待回宗后,请教师尊,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能看出些端倪。” 萧一点头应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聚灵谷,试炼也该结束了。”周策当先而行,身形掠起。萧一紧隨其后。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淡影,向著聚灵谷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方才停留之处的树干上,一道极淡的灰影缓缓浮现,无声注视二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悄然隱没,未留下一丝痕跡。 聚灵谷。 萧一与周策抵达时,已是翌日清晨。谷口笼罩著淡淡灵雾,入口处有执事弟子严格把守,核验身份后方可入內。 谷內已匯聚了数百名试炼弟子,大多面带疲惫,不少人身上带伤,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黑衣邪修潜入袭杀之事,显然已传开,眾弟子言谈间皆带著惊悸与愤慨。 谷心处一片开阔平地,临时搭建起数座营帐。正中一座最大的帐前,立著数道气息渊深的身影。为首一人,身著玄黑剑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天剑峰峰主凌沧澜—天剑真人。其身侧站著几位其他峰的长老与执事,面色皆肃然。 周策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周策,奉师命寻回师弟萧一,现已带到。” 天剑真人目光扫过周策,落在萧一身上,微微頷首,声音沉浑:“回来便好。你二人暂且退下休息,试炼诸事,稍后统一公布。” “是。”周策应声,与萧一退至一旁。 萧一注意到,李牧、王清瑶、赵明轩、石大力等人也已在此,见他安然归来,李牧沉稳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赵明轩冷峻的唇角微松;石大力直接咧开大嘴,远远挥了挥他那裹著绷带的粗壮手臂。 王清瑶静静立在几人之中,眸光在萧一身上轻轻一落,见他无恙,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意,隨即恢復平静,微微頷首。 萧一的目光继续扫过,在人群中看到了高鹏和陆明。高鹏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正踮脚朝这边望,见萧一看过来,连忙用力点了点头。陆明则独自靠在一棵老树下,抱著臂,神情平静,与萧一视线相接时,頷首示意,目光若有所思。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成功抵达聚灵谷的试炼弟子均已登记在册。天剑真人上前一步,威仪自生,场中顿时肃静。 “玄元山脉试炼,至此结束。”他声音朗朗,传遍山谷,“其间变故,尔等已知。有不明邪修潜入,袭杀同门,此事宗门必深究严查,由本座亲自督办,执法堂全力协查,绝不姑息!” “试炼成绩,依规则核算。获取玉符数量及击杀邪修贡献,已记录在案。最终名次,由执事堂统一公布。” “所有弟子,今日起可於谷內休整疗伤,明日辰时,统一返回宗门!” 宣布完毕,眾弟子心思各异地散去。萧一与周策等人匯合,寻了处僻静角落暂歇。 “萧师弟,你可算回来了!”石大力抢先开口。 李牧语气沉稳:“萧师弟,此行凶险,你能平安归来便好。” 赵明轩抱剑立於一侧,言简意賅:“回来就好。” 王清瑶上前半步,声音轻柔:“萧师弟能平安回来,便好。” 旁边传来一道带著庆幸的声音:“萧师兄!” 眾人转头,只见高鹏和陆明从人群中走来。 高鹏快步上前,脸上仍带著些许后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我一听到试炼区混入邪修、还有同门遇害的消息,心里实在没底……自知修为低微,留著力也是拖累,便……便立即激发护身灵佩,早早回到聚灵谷了。没帮上什么忙,实在惭愧。” 他语气诚恳,虽带著怯意,却也不掩坦荡。眾人听罢,並无轻视,反倒点了点头。 李牧温言道:“高师弟不必如此。试炼虽重,性命更重。你能果断退出,保全自身,已是明智之举。” 石大力也咧嘴道:“就是,那些黑衣崽子邪门得很,你留著也確实危险。回来了就好!” 王清瑶浅浅一笑,赵明轩亦微微頷首,算是认同。 陆明站在高鹏身侧,不紧不慢地开口:“高师弟说得对,跑得快也是本事。” 萧一看向高鹏,语气平和:“安全回来便是最好。” 高鹏见眾人並未怪责,神情放鬆不少,也露出笑容。 陆明平静道:“萧师弟平安归来便好,气息沉凝,隱有锋芒,此番经歷,看来於你並非全是坏事。” 萧一迎上他的目光,点头回应:“陆师兄观察入微。確有所得,亦有所惑。” 第四十八章 奖励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奖励 聚灵谷的清晨,灵雾如纱,繚绕在苍翠的山谷之间。 谷心空地上,数百名试炼弟子肃立,目光聚焦於前方高台。天剑真人静立台前,一袭玄黑剑袍凛凛垂落,周身气流沉凝,已將气息尽数收敛,金丹中期威压仍隱隱透出。 李霄也站在人群中,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下来。那日被巡查队带回后,他立即被送入聚灵谷的疗伤静室,由执事长老亲自施术,辅以丹药调理。 “试炼已毕,玉符与贡献核算完毕。”天剑真人的声音沉稳如钟,迴荡在山谷间,“现將前十名公布。” 一名执事上前,展开玉册,朗声说道:重伤、击杀黑衣邪修折算五十枚玉符。 “第十名,丹霞峰,石大力,获玉符十一枚,协同击杀黑衣邪修四人,贡献折算玉符四十枚,总计五十一枚。” 石大力咧嘴一笑,身上缠著绷带,却掩不住喜色。 “第九名,万象峰,李牧,获玉符十二枚,协同击杀黑衣邪修四人,贡献折算玉符四十枚,总计五十二枚。” 李牧微微頷首,神色平静。 “第八名,天剑峰,赵明轩,获玉符十四枚,协同击杀黑衣邪修四人,贡献折算玉符四十枚,总计五十四枚。” 赵明轩抱剑而立,冷峻的脸上无波无澜。 “第七名,万象峰,王清瑶,获玉符十六枚,协同击杀黑衣邪修四人,贡献折算玉符四十枚,总计五十六枚。” 王清瑶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萧一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执事继续宣读,第六名至第四名皆为內门老牌弟子,虽未参与黑衣人之战,但凭藉多年积累的经验,在试炼中收穫颇丰。 “第三名,万象峰,李霄,获玉符二十二枚,重伤黑衣邪修一人,折算五十枚玉符,总计七十二枚。” 李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惯常的浅笑。 “第二名,青玄峰,陆明,获玉符八十二枚,无击杀贡献。” 此言一出,场中微有骚动。陆明站在人群前排,闻言挑了挑眉,隨即咧嘴一笑,抬手摸了摸后脑,一副运气不错的模样,还朝周围几个相熟的弟子眨了眨眼,神情轻鬆自如,丝毫不显拘谨。 执事顿了顿,声音提高: “第一名,青玄峰,萧一,获玉符二十三枚,协同击杀黑衣邪修四人,独立击杀黑衣邪修一人,贡献折算玉符九十枚,总计一百一十三枚,名列榜首!” 场中譁然。无数目光瞬间投向萧一。有惊讶,有羡慕,也有隱晦的忌惮。 萧一面色平静,心中明了,宗门將他与李牧等人协同击杀的四名黑衣人平分贡献。 天剑真人抬手,压下议论:“名次已定,奖励依规发放。” 执事继续宣布奖励: “第十名:贡献点一百,下品灵石二十。” “第九名:贡献点两百,下品灵石四十。” 奖励依次递增,当宣布到前三名时,场中再度安静。 “第三名,李霄:贡献点八百,下品灵石一百六十。” “第二名,陆明:贡献点九百,拓脉丹一枚,下品灵石一百八十。” “第一名,萧一:贡献点一千,拓脉丹三枚,下品灵石两百。” “拓脉丹乃二品灵丹,有温和拓脉、巩固根基之效,对炼气期修士而言,正是夯实经脉、蓄力破境的珍贵丹药”。周策说道。 萧一接过沉甸甸的奖励,刚转身,便见一名执事弟子前来:“萧师弟,天剑真人有请。” 萧一平静点头:“弟子遵命。” 来到中央大帐,天剑真人在內,帐中已布下隔音结界。 “坐。”天剑真人示意。 “將你遭遇黑衣邪修之事,简要道来,重点在其手段与目的。”天剑真人目光锐利,却並无压迫之意。 萧一沉吟片刻,简述了从被追踪到最终突围的过程,略去了黑色令牌能感应同伙、以及逼问俘虏等细节,只说偶然获得一枚邪修令牌,但不知用途。 当说到黑衣少主吞噬修士时,天剑真人神色凝重。 “吞噬同修,此乃禁忌邪法。”天剑真人缓缓道,“此等组织潜入我玄元宗试炼区,所图非小。” “你灵力呈青色,可与邪修灵力有感应?”天剑真人问。 “並无感应。弟子只觉其灵力阴寒诡异,与弟子灵力属性相反。”萧一坦然道。 天剑真人凝视他片刻:“伸手。” 一道精纯而温和的剑气探入经脉,游走一周。天剑真人面上古井无波,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探查之下,赫然发现萧一经脉之宽广坚韧,远超同阶,拓宽了四倍有余,此等根基,堪称惊世骇俗。 剑气撤回。天剑真人深深看了萧一一眼,缓缓道:“灵力凝实厚重,青色纯粹,非邪法。”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严肃告诫:“你经脉根基之雄厚,世所罕见,此为天赐之资,亦是大道重负。日后每进一步,所需积累的灵力將远超同阶,破境之难,亦將倍增。须步步夯实,切忌贪功冒进。” 他顿了顿,又道:“邪修既盯上你,回宗后谨慎行事,非必要不离山门。去吧。” “弟子谨记教诲,告退。”萧一行礼,退出大帐。 天剑真人目视帐外,指节轻轻敲击案几,似在沉吟,缓缓自语道:“四倍经脉……难怪大长老亲自传令,对其不予过多干预,顺其自然。此子前路,恐非我等所能尽窥。” 回到营地,李牧、王清瑶、赵明轩、石大力等人已在此等候。见萧一回来,石大力率先开口:“萧师弟,恭喜夺得第一!一千贡献点啊,够换多少好东西!” 萧一微笑:“运气罢了。” 王清瑶轻声道:“萧师弟实至名归。若非你当日出手,我等性命难保。” 李牧点头:“回宗后,萧师弟若有阵法方面的需求,可来万象峰寻我。” 赵明轩言简意賅:“天剑峰剑诀,亦可探討。” 萧一心中一暖,抱拳道:“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眾人又交谈片刻,便各自散去休整。 萧一独自回到分配的小帐,盘膝坐下,取出金色玉珠。 他尝试以神识探入,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阻隔。 “有禁制,这究竟是何物……”萧一喃喃。 识海中青色印记微微一亮,一道清凉气息流淌而出,顺经脉至掌心,轻轻包裹玉珠。 “嗡——” 玉珠轻颤,金光微涨。那柄断裂黑剑的虚影竟缓缓旋转起来,一股锋利的剑意隱约透出,虽只一瞬,却让萧一神魂震颤。 他急忙收回青光,玉珠恢復平静。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师弟,在吗?”是王清瑶的声音。 萧一收起玉珠:“王师姐请进。” 王清瑶掀帘而入,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缀著几缕银丝暗纹,耳垂上戴著一对小巧的青玉坠子。眉目间少了平日清冷,添了几分柔和的温婉,唇边含著一抹浅淡的笑意,显然是用心装扮过的。 她手中提著一个玉盒,走到案前,將玉盒轻轻放下。 “这是『清心果』,有寧神静心之效。这瓶是『润脉丹』,可温养经脉,缓解灵力透支后的损伤。”她声音轻柔。 萧一怔了怔:“师姐不必如此。” “收下吧。”王清瑶打断他,目光清澈,“若非你当日出手相救,我早已落入邪修之手。这点心意,不足掛齿。” 她顿了顿,又道:“此外……。你若需要人说话,或可来找我。” 说完,她浅浅一笑,转身离去,裙摆轻扬,留下淡淡清香。 帐外,夕阳西下,將聚灵谷染成一片金红。 第四十九章 练气七层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练气七层 离开聚灵谷,回到青玄峰熟悉的院落,萧一心中紧迫感並未散去。 试炼区生死搏杀、黑衣邪修诡异手段、突围时脊背发凉的危机感,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修真之路绝非风平浪静。 “需儘快提升修为,更需丰富对敌手段。”萧一目光渐凝,“外物虽是小道,但生死关头,一张符籙、一件法器,或许就是活命的关键。” 次日清晨,內务堂。 殿內依旧热闹,几名弟子围在柜檯前,七嘴八舌询问著什么。钱执事站在柜檯后,笑容可掬,手指上那枚灵光隱隱的玉戒隨著他拨弄算盘的动作微微闪烁。 “王师弟,这瓶清蕴丹真不能再便宜了,一百二十贡献点已经是底价,你看这丹纹,看这药香,绝对值这个价!……李师妹,幻影步玉简?有有有!两百贡献点,附送老夫亲自標註的修炼心得三处!……赵师兄,这把玄铁重剑三百点,你若诚心要,老夫再搭你一瓶润脉膏!” 他语速极快,声音洪亮,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三言两语便敲定几笔买卖。 萧一走近时,钱执事刚送走一位客人,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笑容顿时又热络三分:“哟,萧师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老钱我听说你在试炼中大放异彩,夺了头名。一千贡献点啊!了不得,了不得!” 他绕过柜檯,亲热地拍拍萧一肩膀,压低声音道:“师弟今日来,可是要好好『武装武装』自己?放心,到我老钱这儿,包你物超所值!” 萧一拱手笑道:“正要请钱师兄指点。” “好说好说!”钱执事搓著手,引萧一到柜檯一侧相对清净处,利索地抽出厚重的图册,“啪”地摊开,“师弟想先看哪类?丹药?法器?还是……符籙?” “看看符籙。”萧一道。 “符籙?明智!”钱执事大拇指一翘,“经歷生死搏杀的,都懂符籙的好!不用苦修,不耗灵力,关键时刻激发就是一道法术!保命、杀敌、遁逃、阴人……嘿嘿,妙用无穷!” 他手指在图册上快速点过,灵光页面隨之翻动: “喏,基础攻击符籙,火弹符、冰锥符、金刃符,威力相当於练气中期法术,激发快,二十贡献点一张。爆炎符威力大些,相当於练气后期全力一击,三十点一张。” “防御类的,金刚符。土牢符,困敌用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辅助类的,神行符提速,匿息符藏踪,清目符破妄,传讯符联络……价格都在十五到二十五点之间。” 钱执事如数家珍,忽然话锋一转,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嘛,这些符籙对付同阶还行,若真遇上筑基期的狠角色,或者陷入绝境,就有些不够看了。师弟既然手头宽裕,老钱这儿……倒有几样压箱底的好东西。” 他手指在页面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点,灵光变幻,显现出数种符籙图文,气息明显强於之前那些。 “这是……”萧一凝目看去。 “玄甲符!激发后可在周身形成一层玄铁般坚固的灵力甲冑,持续十息。硬抗筑基初期修士一击而不碎,筑基以下攻击基本无视。一张……八十贡献点。” “剑影遁符!催动后身化三道剑影,向不同方向疾遁,每道剑影都有你的气息,真假难辨,是逃命迷惑的绝佳手段。持续五息。一张七十五点。” “掌心雷符!封印一道天雷之力,偷袭之下,可重伤筑基初期,筑基以下触之即死。但激发需半息时间,且雷光耀眼,容易暴露。一张……一百贡献点。” 钱执事说完,笑眯眯看著萧一:“如何?这些才是真正能越阶保命、反败为胜的好东西。就是价格嘛……嘿嘿,贵有贵的道理。” 萧一心中快速盘算。 一千贡献点,看似多,但真要买这些强力符籙,也买不了几张。需得精打细算。 “钱师兄,玄甲符和剑影遁符,各要三张。掌心雷符……要两张。”萧一沉吟道,“基础符籙,爆炎符十张,火弹符二十张。” 钱执事眼睛发亮,手指飞快掐算:“玄甲符三张二百四,剑影遁符三张二百二十五,掌心雷符两张两百……基础符籙,爆炎符三百,火弹符四百……总计……一千三百六十五点!老熟人了,给师弟抹个零,一千三百点,灵石抵扣二十五下品灵石。” “多谢钱师兄。”萧一笑笑,递过身份令牌和灵石。 “符籙用法师弟都懂,神识激发,注入一丝灵力即可。”钱执事叮嘱道,“剑影遁符激发后莫要犹豫,立刻选定一道剑影附身遁走,另外两道是惑敌用的。” “对了,”钱执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师弟最近若无事,多在峰內修炼。有事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萧一心中一凛,拱手道:“谢师兄提醒。” 回到青玄峰小院,已是午后。 萧一盘膝静坐,调息凝神,尝试引动周遭灵气衝击瓶颈,第七条正经-足太阴脾经。 四倍宽经脉,对灵气的吞吐量远超同阶寻常修士。周遭天地灵气涌入的速度,隱隱有些跟不上他全力运转时的消耗。持续衝击近一个时辰,灵气入体后迅速被分化至各条经脉,衝击关口时,后继乏力,屏障虽鬆动,却始终差了一股决堤之力。 “四倍经脉,所需灵气也是四倍不止。”萧一微微皱眉。 寻常弟子突破练气七层,或许只需闭关数日,藉助峰內灵气便水到渠成。但他不同。超乎常人的根基是天赋,亦是负担。若无足够的外力助推,单靠水磨工夫,恐怕耗时良久,且未必能一气呵成。 他取出三枚拓脉丹。丹药莹白,丹纹隱现,药香內敛。此丹不仅有助於稳固和拓宽经脉,其內蕴含的精纯灵力,亦是突破时的绝佳助力。 萧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旁边另外几只玉瓶上—那是平日积攒的凝气丹,以及两枚赤炎师叔所赠、品质更高的凝气丹。 “灵气不足,便以药力补之。” “拓脉丹药性相对温和,凝气丹更是熟悉之物。如今我经脉坚韧远超往昔,对灵力引导的掌控亦非昔日可比,或可一试。” “青光有修復滋养经脉之奇效。” “若我策略得当,在可控范围內藉助稍强药力衝击关隘、拓宽经脉时,即使造成些许损伤,青光亦能及时修復,反而可能加速经脉的適应与强化过程。” 决心既定,萧一不再犹豫。 凝气丹服下,熟悉的药力化开。萧一引导这股灵力,配合周遭灵气,再次向隱白穴发起衝击。 关隘震动加剧,鬆动范围扩大,仿佛只隔著一层薄纱。但药力很快耗尽,那层薄纱依旧坚韧。 萧一连续服下剩余凝气丹。更充沛的药力匯入,衝击一波强过一波。隱白穴处的屏障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贯通,却始终差了一丝。 “凝气丹药力终究温和,用於日常修炼或小幅推进尚可,面对此等质变关口,略显绵软。”萧一心中明了。 他服下第一枚拓脉丹。 药力化开的感觉与凝气丹截然不同,一股沉稳而厚重的暖流,迅速融入灵力之中,使其变得更加凝练、更具穿透性。 “噗嗤……”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自体內传来。隱白穴,豁然贯通! 灵力涌入第七条正经狭窄的通道,带来熟悉的胀痛感。萧一稳守心神,放缓灵力流速,青色印记自发流转,一缕温和光华融入其中,滋养修復,稳定通道。 萧一服下第二枚拓脉丹。药力持续灌注,推动灵力冲刷经脉內壁。宽度开始缓慢增加,一倍、两倍……药力耗尽时,第七条正经已被拓宽至两倍有余。 练气七层,彻底稳固! “两枚拓脉丹,助我贯通拓宽至此,已属不易。”萧一內视著第七条正经。 他略作调息,服下第三枚拓脉丹。 药力洪流在经脉中盪开,青光滋养,每一次冲刷带来的经脉破损及时修復、加固。 一个时辰后,药力渐消。第七条正经的宽度,达到三倍。 三枚拓脉丹,已尽数用完;平日积攒的凝气丹,也在方才的突破中消耗一空。就连试炼得来的一千贡献点,也全数兑换成了符籙。 萧一看著身前空置的玉瓶,心中浮现起周执事的话语—“財、侣、法、地,財居其首”。 彼时尚是懵懂听讲,此刻亲身经歷,方知此话的分量。 “没有钱,还真不能修炼。”萧一轻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修行之路,越往后,所需资源越是庞大。” 若想走得远,走得稳,单靠宗门月例和任务赏赐,终究是杯水车薪。 萧一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繚绕的丹霞峰方向,若有所思。 “既已入门丹道,若能自行炼丹,不仅可满足自身修炼所需,炼出多余丹药亦可出售,换取灵石与贡献,支撑后续修炼。” “或许……是时候尝试炼丹了。”一个念头悄然扎根。 不为成为丹道大师,只为能自给自足,走出一条以丹养修、稳步前行的路,心中规划渐明。 丹炉之火,可徐徐图之。 第五十章 玉珠与丹炉初火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玉珠与丹炉初火 次日,萧一动身前往青玄峰主殿。 踏入小院时,刘珏正立於一株老茶树旁,闻得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萧一身上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鬆缓。 “回来了。”刘珏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萧一仍能感受到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平安归来,全赖师尊牵掛。” 他从怀中取出玉珠,“师尊,弟子在试炼中偶然得此物,其內隱有一道断裂黑剑之影,周策师兄亦曾探查,却难以辨明来歷。不知师尊可否识得?” 刘珏接过玉珠,指腹触及表面的剎那,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抬。他凝神注视珠內那道虚影,神识如细水般缓缓渗入,良久不语。 “……这剑意,”刘珏终於开口,声线低沉而肃然,“虽已残存无几,但其中那股暗藏玄机、锋锐內蕴的意境……极似墨天祖师的剑意。” 萧一眸光一凝:“墨天祖师?” “玄元宗第八代宗主,墨天清,道號墨天真人。”刘珏將玉珠轻轻托在掌心,“墨天祖师於四百余年前坐化,寿元八百,修为金丹圆满,是宗门史上寥寥几位可称大能的存在。其佩剑玄墨,便是一柄通体如墨、可断灵流的古剑。” 他停顿片刻,眼中思虑渐深:“宗门典籍记载,墨天宗主坐化时,宗门为其举行盛大葬仪,遗蜕入葬祖师陵园,歷代弟子皆有祭拜。若此玉珠真与他有关,则宗门典籍所载的坐化之说,恐怕……另有隱情。” 萧一凝视玉珠,心中波澜暗涌—若墨天祖师未逝,那他去往了何处?与黑衣势力、与三百年前失踪的天才弟子之间,存在著怎样的因果? 刘珏轻轻一嘆:“此事牵扯甚深,已非我一人所能定论。玉珠你且收好,勿要再轻易示人。我会儘快前往玄元峰,请示大长老。在此之间,你专心修行,勿要多想,也勿要再深入探究。” 萧一双手接过玉珠,郑重应道:“弟子明白。” 萧一心中波澜未平,但也知此事急不得。眼下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根本,他脚步一转,径直朝內务堂走去。 內务堂里人声鼎沸,钱通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位新弟子推销防御法器,小眼睛瞥见萧一进门,立刻扬声道:“赵师弟你先看看,那面玄龟盾绝对是物超所值!”话音未落,人已经灵活地绕过柜檯迎了过来。 “萧师弟!”钱通笑容热络,手指上的玉戒在日光下折射出精明光芒,“观你气息,突破练气七层了?了不得!这才入门多久?老钱我当年从六层到七层,可是磨了整整半年!” 萧一拱手笑道:“侥倖而已。” 钱通搓著手,“今日师弟来,是想换点啥?符籙?丹药?还是......” “想看看丹炉。”萧一说。 钱通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三分:“丹炉?师弟要学炼丹了?好事,大好事。丹道一途,虽说前期投入大,可一旦成了,那就是躺著赚灵石!” 他引著萧一往內堂走,嘴里不停:“不过师弟啊,不是老钱多嘴,炼丹这事,入门容易精通难。光一个控火,就能卡死九成的人。更別说药材辨识、药性融合、成丹手法......哪一样不是水磨工夫?多少弟子兴致勃勃买了丹炉,炼废几炉药材后,就丟在储物袋里积灰了。”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內堂东侧。这里陈列著数十尊丹炉,大小形制各异,从半人高的三足青铜炉,到巴掌大的玲瓏玉鼎,应有尽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通如数家珍地指点:“最便宜的是这黑铁炉,三十下品灵石,耐烧,控温粗糙,炼个止血散还行,稍微精细点的丹药就够呛。这个是青石鼎,五十灵石,材质能均匀导热,適合新手练手......” 他手指滑过一尊通体暗红、炉身刻有流火纹路的丹炉:“流火炉,八十灵石,內置三道导火阵,控温能精细三成,炼一品丹药成功率能高一两成。” 一尊半人高的青色丹炉,炉身线条流畅,三足踏地,炉盖雕著简易的聚灵云纹,材质隱隱泛著温润光泽。 “青木炉,一百二十灵石。”钱通拍了拍炉身,“松纹铁掺了少许青玉砂炼製,导热均匀,炉內结构是仿丹霞峰丙字房的標准制式,內置八道导火阵。你看这云纹,能聚集微薄灵气,成丹时有助於锁住药性。” 他顿了顿,看向萧一:“师弟若是真想炼丹,老钱推荐这个。贵是贵点,能用得久。那些便宜货,等你手法稍微精进些,就得换,反而浪费。” 萧一围著青木炉转了一圈,手指轻触炉身,感觉到材质中隱隱的温和灵气。 “就要这个。”萧一做了决定,“另外,还要一份一品凝气丹的丹方,以及十份材料。”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要二十枚火灵石。” “师弟考虑周全!”钱通赞道,“初学炼丹,离了地火殿,火灵石確是必备之物。丹方二十灵石,十份凝气丹材料,一份五灵石,合计五十。加上丹炉一百二,火灵石一枚一灵石共二十,总共一百九十下品灵石。师弟是熟客,老钱给你打个折,一百七十下品灵石。” 萧一递过灵石袋。 钱通压低声音道:“师弟,炼丹这事,急不得。头几炉炼废了是常事,別灰心。记住老钱的话。火要稳,心要静,神识要如春雨,润物细无声,莫要贪急。。” “谢师兄提点。”萧一接过锦囊,沉甸甸的。 “师弟客气,记得有事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回到青玄峰小院,萧一以清洁术拂去青木炉浮尘,灵力缓缓温养炉身。 《凝气丹丹方》:主材三味,十年生凝露草、地根藤须、金线蒿嫩叶;辅材五味,处理手法、投入顺序、火候变化......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还有前人留下的批註,墨跡深浅不一,显然这本丹方已传阅过数位丹师。 萧一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整个炼製过程。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取出一份材料。 凝露草以文火烘去晨露,保留茎叶中的水润灵气;地根藤剥去外层粗皮,取中心淡黄色髓心;金线蒿的嫩叶要在掌心以灵力轻揉,激发出其特有的辛香...... 萧一取出一枚火灵石,嵌入丹炉底部凹槽。火灵石通体赤红,內蕴精纯火灵之气,是练气弟子最常用的炼丹火源。 “蓬——” 赤红色的火焰自阵中升起,热度均匀地包裹住炉底。 萧一神识微动,处理好的凝露草悬浮而起,自炉顶投入。淡绿色草叶在炉內旋转,文火包裹。 地根藤髓心,淡黄色的髓心遇热即化,一滩粘稠淡金色液体,与凝露草药液缓缓交融。 中火投金线蒿,炉內爆发出浓郁的辛香气,淡金色药液开始剧烈翻腾! 萧一脸色微变。 金线蒿药性比预想中更烈,辛香之气与地根藤的药性衝突,淡金色药液中央出现一小团灰黑色的浑浊。 “火候过了!” 萧一脑中闪过赤炎师叔的骂声,“金线蒿是佐使,性子烈,要在前两者已成的温和环境里融入。你这时候加火,是想炸炉吗?” 他收敛神识,强行將炉火压回文火,但已经晚了。 “噗——” 整炉药液的顏色变得暗淡浑浊,辛香气中混入了一丝焦糊味。 第一炉,失败。 萧一闭目回想每一个细节,火候转换的时机早了半息,金线蒿投入时神识没有完全包裹住药性,导致部分药力逸散衝突...... 半盏茶后,他睁开眼,换上一枚新的火灵石,开始第二炉。 他放慢了节奏。 淡金色药液平稳转为浅绿色,三种主材的药性开始真正融合。 萧一额头汗珠滚落,眼神专注。 五味辅材投入,火候在文火与中火间来回切换了五次。萧一全神贯注,神识分成数股,控火,引导药性,观察药液状態...... 两个时辰后,炉內药液凝练,火灵石已黯淡近半。 “成丹!” 萧一掐出收丹诀,神识如无形之手,將药液分割、揉捻、塑形! 炉盖开启的剎那,五道浅绿流光飞出。 萧一大袖一卷,將丹药尽数收拢。五枚凝气丹,三枚丹纹清晰,色泽莹润,两枚表面有细微裂纹,灵气稍显涣散。 成丹五枚,三枚合格。 萧一没有继续炼製,神识消耗颇多。 他静坐调息,脑海中回想今日的炼製过程。 丹炉初火已燃,这条路,算是真正踏出了第一步。 第五十一章 青光入药,试炼二品丹药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青光入药,试炼二品丹药 青木炉连续燃了半月有余,萧一彻底沉浸在炼丹的玄妙节奏中。 这一日,他静坐炉前。 “寻常丹方,讲究君臣佐使,药性平衡。” 萧一轻声自语,“青光灵力有滋养修復之效。若在成丹关键时,將一缕青光融入……” 他闭目调息,將状態调整至巔峰。半炷香后,双目睁开,眸中一片清明。 地火自炉底升起,赤红转为温润橙黄。凝露草投入,文火中淡绿色药液渗出。地根藤髓心投入,在药液將凝未凝时,萧一右手掐诀,一缕极细微的青色灵光,渗入淡金色髓心。 温和厚实的土属性药液,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活性,与凝露草清润水汽交融时,自发调整著融合的节奏。 萧一眼神专注,神识紧紧锁住每一丝变化。 金线蒿投入比往常晚了三息,辛香气爆发,却未引起剧烈衝突。 两个时辰后,炉中药液凝练成稠密灵浆,药香內敛沉凝。 萧一双手翻飞,收丹诀一气呵成,神识如网,將灵浆均匀分割、塑形! 炉盖开启的剎那— 九道淡青色流光自炉中飞出,在静室內划出优美弧线。 萧一大袖一卷,尽数收拢。 九枚凝气丹静静躺著。每一枚都圆润无瑕,丹纹隱隱呈现出极淡的青色云絮状。药香清正绵长,吸入一口,竟觉心神微寧。 “九枚…完美出丹。”萧一低声喃喃,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捏起一枚丹药,以神识深入探查时,感知丹內除精纯药力外,还有一丝极微弱的修復气息。 丹药入腹即化,药力比寻常凝气丹的灵气充沛三成有余,修復气息自发融入灵力循环,所过之处,炼丹时经脉內壁细微磨损,被悄然滋养、抚平。 “果然可行!”萧一心中大定。 数日,他又陆续开炉七次,每一炉都尝试融入不同分量的青光灵力。最终明確,一缕青光稀释百倍,融入成丹瞬间,既能赋予丹药修復之效,又不引起丹药性质突变。 八炉丹药,成丹率稳定在五至九枚。其中三炉达到完美九枚,三炉八枚,两炉因青光融入稍早,导致药性波动,成丹五枚。 六十一枚凝气丹,皆带淡青丹纹与修復气息,萧一將其分为六瓶,每瓶九枚,其余七枚单独收起。 “该去內务堂了。” 这一日清晨,萧一將丹炉清理收好,带上三瓶丹药,起身出门。 內务堂依旧人声鼎沸。 钱通正站在柜檯后的矮凳上,唾沫横飞地向几名新弟子讲解“投资修行”的重要性:“……你们想啊,现在花五十贡献点买件护身软甲,关键时候挡一刀,命保住了,往后多少贡献点赚不回来?这叫以小博大,这叫……” 余光瞥见萧一进门,他声音一顿,小眼睛骤然放光,从矮凳上跳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 “萧师弟!哎呀呀,稀客稀客!”钱通搓著手,手指上那枚玉戒灵光乱闪,“老钱我可听说啦,师弟闭门炼丹半月余,这是出关了?怎么样,炼出几炉宝贝?” 萧一笑著拱手:“略有小成,今日特来请钱师兄掌掌眼。” “掌眼?好说好说!”钱通引著萧一到內堂雅座,沏上灵茶,“师弟炼的可是凝气丹?成丹几枚?丹纹如何?药香……” 萧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钱通拔开瓶塞,一股清正绵长、隱带一丝温和生机的丹香逸散开来。他倒出一枚在掌心,小眼睛瞪得溜圆:“这丹纹……青色云絮?凝气丹怎会有这般纹路?药力……咦?” 他以神识稍探,脸色渐渐凝重,又转为惊诧,猛地抬头看向萧一:“师弟,这丹药的灵气充沛程度,比寻常凝气丹高出三成!而且……內蕴一丝修復滋养之力?这、这是你炼的?” “侥倖。”萧一神色平静,“师兄看,此丹价值几何?” 钱通小心翼翼將丹药放回瓶中,搓著手踱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了不得,了不得啊萧师弟!你这凝气丹,已不能按寻常一品丹算了!灵气充沛三成,还带修復之效,这简直是为长期修炼、尤其是经常与人交手需修復暗伤的弟子量身打造的宝贝!”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寻常合格凝气丹,市价五灵石一枚。你这丹加上老主顾……老钱我做主,十灵石一枚!一瓶九枚,九十灵石!师弟有多少瓶?” 萧一略一沉吟:“现有三瓶。” “全要了!”钱通豪气挥手,又嘿嘿一笑,“不过师弟啊,老钱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这丹药,能否优先供给內务堂?以后炼出,也先往老钱这儿送?价格好商量!” 萧一点头:“本就该如此。不过炼丹耗费心神,出丹量未必稳定。” “理解理解!”钱通眉开眼笑,利索地取出灵石袋,“三瓶,二百七十枚下品灵石。” 萧一点头,问道:“钱师兄,宗门內可有能易容改声的术法或器物?” “易容改声?”钱通小眼睛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师弟这是……要外出歷练,想低调些?” “有备无患。”萧一坦然道。 “明白明白!”钱通又摸出那本厚重的图册,哗啦啦翻到杂术奇物篇。” “幻面术,炼气后期可学,以灵力幻化面容,持续两个时辰,消耗不大,但遇上神识强於你或修炼了灵目术的,容易被看破。兑换价八十贡献点。” “塑骨易形诀,需筑基期方能修炼,可轻微调整骨骼肌肉,改变面容体態,效果真实,但修炼不易。兑换价三百贡献点。” “千幻面,一次性器物,贴在脸上可隨心变换三种容貌,连声音气息都能模擬,持续十二个时辰。用完即毁。优点是方便快捷,不易被看破;缺点是贵,一张要二十灵石,或二百四十点贡献点。” 萧一沉吟片刻。 幻面术太容易被识破,塑骨诀又需筑基。倒是千幻面虽是一次性,胜在稳妥。 “要三张千幻面。”萧一做出决定。 钱通转身从內库取出一只锦盒,盒內三张浅灰色面具,触感微凉柔软。 “使用简单,贴於面部,以神识勾勒所想容貌即可。声音会隨之自动调整。”钱通叮嘱,“切记,一张只能用一次,十二时辰后自动化为飞灰。” 萧一郑重收好,钱通笑眯眯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对了师弟,你方才问易容之物,可是打算去坊市走走?老钱我多嘴一句—若是去青嵐坊市,不妨留意一下万宝楼。” “万宝楼?”萧一抬眼。 “正是。凌云阁设的分號之一。”钱通小眼睛闪著光,“凌云阁你知道吧?中郡第一大势力,也是咱们东洲最大的商会兼情报组织,背景深得很。他们在各郡主要坊市都设有分號,货品全、路子广,价格虽比摊贩贵些,但信誉可靠,尤其適合出手……咳,某些不太方便在宗门內交易的物品。” 萧一心中记下,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 “客气啥!”钱通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师弟若是出门,可有代步之物?坊市离宗门可不近,光靠两条腿或寻常轻身术,可得耗上大半天。” 萧一摇头:“尚未准备。” “神行木鹤。”钱通哗啦啦翻动图册,指向一页,“下品法器,以灵石驱动,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平稳省力,適合长途赶路或携带物品。兑换价五百贡献点,或十枚五十下品灵石。若是临时用用,內务堂也提供租赁,一日一枚下品灵石。” 萧一略作思忖。此行去坊市,確有代步需要,日后外出或许也会用到。他如今手头宽裕,索性买下一只以备不时之需。 “那便买一只神行木鹤。” “好嘞!”钱通利索地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木鹤,递了过来,“注入灵力即可放大至丈许,嵌入灵石便能飞行。操控简单,神识稍加引导即可。” 萧一郑重收好,接著道:“还想请教师兄,拓脉丹丹方与材料,內务堂可有?” “拓脉丹?”钱通眼睛又是一亮,“二品丹药!师弟这就准备衝击二品了?有胆识!不过老钱得提醒一句,二品丹难度可比一品高出一大截,火候变化多,药材也更娇贵……” 他边说边翻动图册:“拓脉丹丹方,兑换价九百贡献点,或七十五下品灵石。材料嘛……一份完整材料包括地脉石乳三钱、星辰砂五粒、百年青木藤芯一段、赤炎果一枚、寒菸草三片,辅材九味。一份材料售价四十下品灵石。” 钱通顿了顿,看向萧一:“师弟要多少?老钱建议先买两份练练手,这玩意儿失败率高,三份能成一炉就不错了。” 萧一略作盘算。买千幻面花去六十,拓脉丹丹方七十五,一份材料八十,神行木鹤五十,合计二百二十五下品灵石,还余五枚灵石。 师弟回去后神识探入玉简即可读取,二品丹方有禁制,读三次后自动销毁,切记切记。” 正事办完,钱通又笑眯眯凑过来:“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闷头炼丹?老钱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丹霞峰下月要开一场小丹会,只限练气期弟子参与,交流炼丹心得,还有丹师现场指点。据说头名奖励是一尊紫铜流火炉,比你这青木炉强上一截!师弟有没有兴趣?” 萧一心中微动,却摇头道:“下月已有任务安排。不过这丹会……日后若有机会,定去见识。” “可惜可惜。”钱通咂咂嘴,旋即又笑道,“不过师弟炼丹天赋了得,日后定能大放异彩。记得有事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拓脉丹,二品丹药,炼製难度远非凝气丹可比。主材五种,辅材九味,火候变化达十八次。稍有差池,轻则废丹,重则药性衝突炸炉。 萧一在脑海中推演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清晨,他开炉点火。 第一味主材地脉石乳投入,以文火煅烧半个时辰,去其石性,留其精纯土元。第二味星辰砂,需在石乳將凝时投入,中火瞬间激发其星辉之力,与土元交融…… 时间缓缓流逝。 两个时辰后,五味主材初步融合,炉內药液呈淡金色,隱隱有星点闪烁。 九味辅材的逐一投入。每一次火候转换、药性调和,都需精准到毫釐。萧一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神识消耗巨大。 第八味辅材千霜缕投入时,异变突生! 千霜缕性极阴,与炉內已趋平衡的药性骤然衝突,淡金色药液中央炸开一小团灰黑雾气! “不好!”萧一心头一紧,双手法诀急变,强行將炉火压至最低,神识如网欲束缚住暴走的药性。 二品丹药药力之强,远超一品。灰黑雾气迅速扩散,整炉药液色泽迅速暗淡,焦糊味瀰漫。 “噗——”一声闷响,药液彻底化作焦炭。 第一炉拓脉丹,失败。 萧一面色微白,闭目静坐调息,细细復盘每一个环节。 “千霜缕投入早了半息……主药交融尚未彻底圆满,阴气骤入,打破了平衡。” “二品丹对时机的要求,苛刻了十倍不止。” 调息一个时辰后,开始第二炉。 主材融合多温养了一炷香时间,直至药液金光流转圆融无瑕,才投入千霜缕。 阴气渗入,与阳和药力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韵律。 五个时辰后,炉中药液已凝练如汞,金光璀璨。 收丹诀起,炉开,丹出! 三道金色流光飞出,被萧一收入掌心。 三枚拓脉丹,仅一枚丹纹清晰完整,金光內蕴;另外两枚表面有细微裂痕,药力逸散近半。 成丹一枚。 萧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眼中却闪烁著明亮的光。 二品丹药,他终於……真正触到了门槛。 第五十二章 青嵐坊市交易-解救王清瑶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青嵐坊市交易-解救王清瑶 “黑衣人能通过青色印记感应,青光灵力非不必要绝不能动用,宗门內务堂虽看似安稳,却难保没有他们的內应潜伏。” 萧一指尖摩挲著一枚千幻面,“宗门內兑换物资易留痕跡,青嵐坊市鱼龙混杂,反倒更適合隱秘行事。” 浅灰色面具触手微凉,质地柔软。萧一闭目,神识勾勒容貌,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普通,肤色微黄,眼角略带风霜之色,一副常年奔波在外的散修模样。衣著换上半旧灰袍,腰间储物袋也是最常见的粗麻款式。 面具贴合,容貌瞬变。 萧一睁眼看向铜镜,镜中人已全然陌生,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这是千幻面唯一的局限,也是最大的破绽。 “从此刻起,我名林风,游方散修,炼丹学徒。”他低声自语,声音已变得沙哑低沉。 他取出三瓶自己炼製的凝气丹。“此丹药效远超寻常凝气丹,且含修復之力,坊市中定能卖出好价钱。” 辰时三刻,萧一乘神行木鹤离开玄元宗范围。距离青嵐坊市二十里外的一处荒山降落,改为步行。敛息诀全力运转,气息控制在练气五层。 午后时分,青嵐坊市的轮廓出现在山谷中。 坊市依旧热闹。简易的木质牌楼依旧立在山口,“青嵐”二字漆色斑驳。两名守门修士懒散地收取著一枚下品灵石的入市费,对来往修士只是隨意扫视。 缴纳灵石,踏入坊市。 嘈杂声浪扑面而来,街道两侧摊位井然有序,叫卖声此起彼伏: “赤铜矿精!炼製飞剑的上好辅材,只需十八灵石!” “刚从古修士洞府得来的残破玉简,疑似功法传承,三十灵石赌一把!” “上品金疮散,止血生肌,三灵石一瓶,买三送一!” 修士们摩肩接踵,有的仔细挑选货物,有的激烈討价还价,有的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萧一缓步穿行,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坊市布局与上次来时略有变化:东侧丹药区扩大了不少;西侧法器区人最多,叮噹敲击声不绝於耳;北侧一片相对规整的店铺区,几家规模较大的商铺坐落於此。 正中一座三层木楼,门面宽敞,匾额上龙飞凤舞写著“万宝楼”三个大字。门口立著两名练气中期的护卫,神色肃然,进出的修士衣著光鲜。 钱师兄曾言,凌云阁是中郡最大的修真宗门,还是东洲最大的商號,在各地坊市都有分號,背景深厚,信誉相对可靠。 他略作思忖,决定先去万宝楼出售丹药。大商铺虽可能压价,但交易规范,不易惹麻烦。 万宝楼中,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店內宽敞明亮,分为丹药、法器、功法、材料四个区域,各有一名管事负责。货架上物品摆放整齐,明码標价,与外麵摊位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 萧一走向丹药区。管事是个四十余岁的微胖中年人,筑基初期修为,面白无须,笑容可掬。 “道友需要什么丹药?本楼各类丹药齐全,品质保证。”管事热情招呼。 萧一拱手道:“掌柜,在下有些丹药想要出手,不知贵楼可收?” 管事眼睛一亮:“收,当然收!道友有何丹药?” 萧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普通玉瓶,倒出一枚青色丹纹的凝气丹,置於掌心:“请掌柜掌眼。” 管事接过丹药,起初不甚在意,仔细端详后,神色渐渐郑重。他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法器,对著丹药照了照,镜面泛起淡淡青光;又刮下少许丹粉,舌尖轻尝。 片刻后,管事抬头,眼中露出惊讶:“此丹灵气充沛,比寻常凝气丹高出三成有余。丹纹天成,药性温和,更难得的是……竟蕴含一丝修復生机之力。道友从何处得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门所传。”萧一言简意賅,语气平淡,“家师早年偶得古丹方,改良而成。可惜炼製不易,成品不多。”萧一语气平淡,“掌柜看值多少?” 管事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十枚下品灵石一枚。这是本楼能给的最高价了。” 萧一面色不变,摇头道:“掌柜,此丹特殊,十枚灵石怕是低了。在下曾在別处问过价,有人出到十一枚。” 这话半真半假。他並未在其他地方问价,但坊市討价还价本是常事。 管事笑了:“道友说笑了。凝气丹毕竟是一品丹药,十枚已是天价。寻常凝气丹市价不过五到六枚,道友这丹药虽好,但终究是一品,十一枚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道友量多,本楼可以十枚半灵石一枚收购,这是最后的底线了。” “三十二枚。” 管事眼中精光一闪,快速心算后,笑容更盛:“成交!道友爽快,本楼也不含糊。不过按照规矩,需请楼中丹师再验一次。” 他唤来一名白髮老者。老者修为练气八层,手指有常年控火留下的痕跡,显然是经验丰富的丹师。他查验丹药后,面露惊容:“丹纹天成,药性温和,修復之效虽弱,却绵长持久。长期服用,对稳固根基、修復暗伤大有裨益。此丹……確值这个价。” 管事点出三百三十六枚下品灵石,装入一只绣著聚灵纹的精致储物袋中,双手递过。 “道友日后若还有此类丹药,务必来万宝楼,价格绝不会亏待!”管事笑容满面地递过一枚玉制信物,上刻“万宝”二字与特殊符文,“凭此信物,在本楼任何分號购买物品,可享九五折优惠。” 萧一收起灵石和信物,拱手告辞。转身时,他注意到二楼楼梯口,一名青衫老者正含笑看著这边,见他望来,微微点头示意。 老者气息深沉,筑基中期修为,想来是万宝楼在此地的负责人。 “掌柜,这批丹药……”待萧一离去,丹师低声询问。 管事笑容收敛,眼中闪过精明之色:“此丹特殊,带有修復效果的凝气丹,对练气期弟子大有裨益,可作为招牌吸引客源,本楼至少可赚七八十枚灵石。” 二楼的老者缓步下楼,讚许道:“此丹確实特殊,丹纹中隱隱有生机流转,炼製手法不凡。留意那位道友,若他再来,好生招待。” “是,楼主。”管事恭敬应道。 方才交易时,萧一隱约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萧一不动声色,混入人群,先在坊市內绕了几圈。他刻意走进几家店铺,假装瀏览货物,实则暗中观察。 神识感知中,三道气息跟了上来。 为首的独眼汉子约莫四十余岁,左眼戴著眼罩,右眼狭长阴鷙,修为练气十一层,腰间掛著一柄厚背大刀。身后两人,瘦高者面色蜡黄,手指细长,修为练气十层;矮壮者满脸横肉,脖颈粗短,练气八层。 三人看似各逛各的,站位却隱隱形成三角之势,將萧一可能的退路封住大半。目光看似隨意扫视摊位,却每隔几息便会瞟向萧一所在方向,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勾当的老手。 “被盯上了。”萧一心中冷笑,面上平静,他放下黄精,起身继续前行。 坊市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萧一专挑人多处走,时而拐进小巷,时而钻入店铺,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暗合流云步的方位变化,总能在人群缝隙间巧妙转向。 行至西侧法器区时,叮噹敲击声震耳欲聋。一处铁匠铺前,几名大汉正赤膊锻打一柄剑胚,火星四溅。萧一眼神微动,快速走入旁边一家专卖护甲的內铺。 铺內光线昏暗,货架上掛满各式皮甲、铁甲。店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正低头缝补一件皮甲,见客人进来,抬头笑了笑:“道友隨便看。” 萧一点头,径直穿过前堂,往后门方向走去。 店主愣了愣:“道友,后门是……” “借过。”萧一丟下一枚灵石,不等店主回应,已掀开布帘,闪身而入。 后门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宽不足五尺,两侧是高耸的木楼后墙,墙角生著湿滑青苔。巷內堆著破木箱、废铁料、残破的陶罐,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与锈味。 萧一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气息近乎於无。他足尖轻点,身形掠过巷中杂物。 从巷子另一头穿出时,他已来到坊市南侧的杂物摊区。此处摊位更加杂乱无章,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残破的法器碎片、泛黄的古旧书册、不知名的兽骨矿石、奇形怪状的木雕,甚至还有些號称从古修士洞府得来的秘宝,真偽难辨。 萧一混入人群,顺手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拿起一本封面残缺的《东洲风物誌》翻看。神识悄然展开,感知那三道气息的位置。 “妈的,滑溜的泥鰍!”独眼汉子咬牙,独眼中凶光闪烁,“分头找!他肯定还在坊市里,练气五层的修为,跑不远!” 三人分头钻入不同街巷,开始搜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萧一早已改变方向,此刻正朝坊市北侧的出口缓步走去。 北侧出口较其他方向冷清些,因这个方向通往一片荒山野岭,少有村落。此刻已是申时初刻,日头偏西,出坊市的修士不多。 萧一接近出口时,脚步微顿,前方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並肩而行,正是王清瑶与李牧。 王清瑶一身浅蓝衣裙,身姿曼妙,行走间裙摆微盪。李牧则是一袭青衫,面容儒雅,手中持著一卷阵图,正低声与王清瑶说著什么。 原本已失去萧一踪跡的三名劫匪,竟也出现在北口附近。独眼汉子与矮壮修士先碰了头,瘦高修士也从另一条街匆匆赶来。 “大哥,没找到那小子。”矮壮修士悻悻道,一拳捶在墙上。 独眼汉子脸色阴沉如水:“煮熟的鸭子飞了!白盯了半天!” 他正懊恼间,目光扫过街道,落在王清瑶与李牧身上。两人衣著用料讲究,气度不凡,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一看就身家不菲。 独眼汉子独眼一亮,嘴角咧开狞笑:“嘿,没钓到大鱼,倒是来了两条肥羊。” 瘦高修士也阴笑起来:“还是大哥眼尖。玄元宗的小娃娃,练气十层修为,身家丰厚,又没什么江湖经验,最好下手。” 矮壮修士舔了舔嘴唇:“小娘们长得真水灵,抓了说不定还能……”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悄然跟上王清瑶与李牧,保持著三十丈左右的距离。 萧一悄然跟了上去。保持著五十丈距离,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气息近乎於无,混在零星的出坊市人群中,毫不起眼。 王清瑶与李牧出了坊市,一路御剑而行,约莫飞出二十余里。 正值掠过一个山头,前方忽然炸开一道刺目黄光,一柄飞剑裹挟著劲风斜刺里杀出,贴著李牧的剑尖掠过,硬生生將二人逼停了半步。 “哟,两位小友,走得这么急做什么?”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独眼中凶光闪烁,“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兄弟最近手头紧,想跟两位借点灵石花花。” 李牧脸色一变,沉声道:“三位这是要明抢?可知我们是玄元宗弟子?” “玄元宗?”瘦高修士嗤笑一声,“好大的名头,可惜这荒山野岭的,杀了埋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矮壮修士搓著手,目光在王清瑶身上打转,嘿嘿笑道:“小娘子,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再陪咱们兄弟喝两杯,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剑光已刺出。 王清瑶面若寒霜,长剑出鞘,剑势凌厉之极。她一言不发,剑锋直取矮壮修士咽喉,剑光凛冽,杀意凛然! “贱人敢—”矮壮修士大惊,慌忙侧身躲避,仍被剑锋划破脸颊,鲜血直流。他又惊又怒,捂著脸后退几步,“大哥!这小娘皮扎手!” 独眼汉子冷哼一声:“一起上!练气十层的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一挥手,厚背大刀带起呼啸刀风,直劈王清瑶面门。 王清瑶不退反进,剑光迎上,冰蓝剑气与刀芒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她身形轻盈,剑法灵动,与独眼汉子硬拼数招不落下风。 瘦高修士见状,双手连弹,七八枚淬毒飞鏢射出,角度刁钻,封死了王清瑶所有退路。飞鏢通体乌黑,破空时带著腥臭气味。 王清瑶冷哼一声,剑光一转,化作层层剑幕,將飞鏢尽数击落。她左手掐诀,一道寒冰诀打出,直取瘦高修士面门。 瘦高修士慌忙闪避,肩头被寒气擦中,凝上一层薄霜,动作一滯。 “这丫头不好对付。”他惊叫道。 矮壮修士双手拍地,施展藤绕术。数道碗口粗的青色藤蔓射出,缠向王清瑶下盘。藤蔓表面生著细密倒刺,一旦缠上便难挣脱。 李牧阵旗一挥,三面小旗从袖中飞出,布下简易的“三才防守阵”,光幕升起,阻挡藤蔓。但藤蔓疯狂生长,將光幕撑得咯吱作响。 王清瑶剑光横扫,斩断数根缠来的藤蔓,身形腾挪间,仍有余力反击。她剑法凌厉,每一剑都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独眼汉子越打越心惊—这小丫头看著不过练气十层,剑法却如此精妙,灵力凝练,竟压著他们三人打。 “妈的,硬茬子!”他咬牙暗骂,独眼中凶光闪烁。 突然,他瞥见李牧正全力催动阵法,防护光幕已出现细微裂痕,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瘦猴儿,缠住那丫头!”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绕过王清瑶,直扑李牧! 瘦高修士会意,双手连弹,飞鏢暴雨般射向王清瑶。 王清瑶剑光护体,冰蓝剑气將飞鏢尽数击落。 李牧见独眼汉子扑来,全力催动阵法,光幕光芒大盛。独眼汉子大刀猛劈,光幕剧烈震颤,浮现裂痕。 “区区阵法,也想挡我?”独眼汉子狞笑,大刀再斩。 “咔嚓!”光幕彻底破碎,阵旗倒飞而出。李牧被刀气扫中左臂,衣袖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翻开,鲜血喷涌,整个人踉蹌后退,半跪在地。 “师兄。”王清瑶目眥欲裂,剑光暴涨,一剑逼退瘦高修士与矮壮修士。 黑影从侧面袭来,矮壮修士趁她分心之际,偷偷放出一道乌光。 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破空时带著刺鼻的腥臭气味。王清瑶侧身闪避。 “嘭!”铁球在她身侧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如有生命般,瞬间將她笼罩其中。 王清瑶屏息后退,仍吸入了一丝雾气。麻痹感从四肢蔓延开来,灵力运转骤然滯涩,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嘿嘿嘿……中了老子的腐骨瘴,看你还怎么凶!”矮壮修士狞笑,舔了舔嘴唇,“这瘴气可是老子用十七种毒虫炼了三年才炼成的,筑基以下,中者必倒!” 王清瑶以剑撑地,拼命催动灵力压製毒性,却觉四肢越来越沉,视线模糊。 独眼汉子见李牧重伤,王清瑶中毒,仰天大笑:“哈哈哈!两个小崽子,跟爷斗?还嫩了点!” 他大刀高举,全身灵力灌注刀身,刀锋泛起惨白光芒—这一刀,他要取李牧性命! “小丫头,別急,等收拾了这小白脸,再来好好疼你……”矮壮修士淫笑著,走向王清瑶。 李牧半跪在地,左臂血流如注,面色惨白如纸。他看著当头劈下的刀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一道灰影如疾风,从侧面荒草丛中暴射而出! 萧一出手了。 身法催至极限,化作一道模糊残影,速度快得超出了那三人的反应。 右手並指,凝练如实质的青芒激射而出,直取独眼汉子持刀的右手腕脉! “什么人——”独眼汉子大惊,强行扭身,大刀改劈为扫。 萧一身形一矮,避开横扫的刀锋,青芒顺势上挑,直刺对方肋下空当—正是灵力运转的一处节点。 “嗤!”剑尖透入皮肉,入肉三寸。 独眼汉子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左肋鲜血汩汩涌出。伤口虽不深,却正好刺中一处要穴,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灵力运转滯涩。 瘦高修士与矮壮修士见老大受伤,都是一惊。但他们是老江湖,反应不慢,立刻攻向萧一。 瘦高修士双手连弹,三枚乌黑的透骨钉,成品字形射向萧一胸腹要害。张口一喷,腐骨瘴腥臭黑雾瀰漫开来。 矮壮修士怒吼一声,更多藤蔓卷向萧一的脖颈、四肢。 萧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青芒划出一道圆弧,精准挑飞两枚透骨钉,第三枚被他侧头避开,钉入身后树干,树干瞬间发黑腐烂。 灵光壁运转,青光浮现,他身形一动,穿过毒雾缝隙,出现在瘦高修士面前,右手指间剑芒一闪。 瘦高修士眉心一点红痕,眼中光彩瞬间黯淡,一脸震惊的倒地而亡。 矮壮修士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一道青芒后发先至,正中后心。 从萧一现身,到连毙瘦高、矮壮二人,不过短短十息时间,乾净利落。 “你—”独眼汉子又惊又怒,眼中首次闪过一丝骇然与难以置信。 对方修为明明只有练气五层,可这身法之迅捷诡异,剑法之精准狠辣,灵力之精纯……哪里像是练气五层的散修?! 电光火石间,数个念头在他心头炸开:隱匿了修为?还是修炼了某种逆天功法?方才近身一剑,灵力凝练程度远超练气圆满…………筑基期前辈的压迫感! “踢到铁板了!至少是练气圆满,甚至可能是筑基前辈偽装!”独眼汉子心中狂吼,一股寒气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回想起自己之前还像狩猎般盯著对方,盘算著如何下手,简直是瞎子摸象,不知死活! 独眼汉子再无半点战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逃命的疯狂念头。什么丹药灵石,什么美色贪念,此刻全被死亡的阴影碾得粉碎。 “血遁术!”他嘶声厉喝,猛地咬碎舌尖,精血燃烧,嗖的一声悽厉破空,以燃烧根基、透支生命的代价,爆发出远超平时数倍的恐怖速度,朝著荒山最深处亡命遁去。 速度之快,萧一也来不及阻拦。 他收敛气息,转身看向王清瑶与李牧。 王清瑶以剑撑地,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显然中毒不浅。但她仍强撑著没有倒下,冰蓝剑气明灭不定,倔强地护在身前。她看著萧一,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沉默数息,她才艰难开口,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清冷:“多谢……道友相助。” 李牧也挣扎著站起,忍著臂上剧痛,郑重行礼:“在下玄元宗李牧,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道友高姓大名?此恩必当铭记。” “散修林风,路见不平而已。”萧一以沙哑声音回道,目光扫过李牧的伤口。又看向王清瑶,“这位道友中毒不浅,需儘快解毒,否则伤了根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纹凝气丹,递向王清瑶。 “此丹有滋养修復之效,或可解毒,道友若不嫌弃,可服下试试。” 金疮散递给李牧:“此药可止血生肌。” 李牧接过,感激道:“多谢林道友。” 王清瑶接过丹药,凝视片刻,抬头看向萧一,目光落在他双眼上,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服药,而是轻声道:“道友身手不凡,剑法精妙,灵力凝练……不似寻常散修。不知师承何处?” “散修野路子,东学一招西学一式,谈不上师承。”萧一语气平淡,“两位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宗门为妥。” 王清瑶凝视他片刻,忽然道:“道友的眼睛,很像我一位故人。” 萧一心中一紧,面色不变:“天下相似之人甚多。告辞。” 他不再多言,转身施展流云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荒野之中。 王清瑶站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声自语: “气息、身法、剑法都刻意隱藏……那双眼睛……” 她摇了摇头,服下青纹凝气丹。 王清瑶目光望向萧一消失的方向,自语道:“这丹药真能解毒,竟还让我灵力微增。此人隨手赠丹,竟有如此神效,当真神奇。” 李牧敷好药,走过来低声道:“清瑶师妹,你认识此人?” 王清瑶摇头:“只是感觉熟悉……或许是我想多了。走吧,回宗门。” 两人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玄元宗飞去。 远处山脊上,萧一藏身树后,目送剑光消失,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不再耽搁,途中数次变换方向,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取出木鹤,嵌入灵石,朝玄元宗飞去。 第五十三章 王清瑶来访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王清瑶来访 青玄峰浩然居,静室。 萧一盘膝於聚灵阵眼,丹田內青蒙蒙的灵雾比初入七层时稠密了少许,灵力虽有增长,幅度却极其缓慢。 每一次吐纳,匯聚而来的灵气便被七条宽阔正经迅速瓜分、吞噬,运行至关键窍穴时,衝击之力后劲不足。 青纹凝气丹服下,灵力得到些许补充,但远远不够。 萧一缓缓收功,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需更高品阶的丹药,或更浓郁的灵地。”他低语,想到了拓脉丹。此丹主在拓展温养经脉,药力磅礴,正合他此刻所需。只是二品丹药炼製艰难,材料昂贵,他手头灵石虽有一些,却需精打细算。 “先去內务堂看看。” 翌日清晨,萧一径直来到內务堂。 內务堂內依旧热闹,钱通正站在柜檯后,唾沫横飞地向几位新晋弟子推销一套防护阵旗:“……別看现在用不上,等你们接了外出任务,遇到妖兽、劫修,就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保命的东西,再贵也值!” 余光瞥见萧一,钱通小眼睛一亮,迅速结束话题,打发走那几名弟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萧师弟!看师弟气息沉凝,修为越发精进了,可是需要添置些什么?” 萧一拱手:“钱师兄。今日来,是想购买拓脉丹的材料,另外,也想请教师兄,除了拓脉丹外,可还有其他適合练气期精进修为、或对拓宽经脉有益的丹方?” “拓脉丹材料自然有,老价格,一份四十灵石。至於其他丹方嘛……” 钱通搓著手,脸上露出標誌性的精明笑容:“適合练气期精进修为的丹药,除了拓脉丹这等二品,一品丹药里也有顶尖货色。比如增灵丹。” “增灵丹,一品上等,堪称一品丹里的巔峰之作。主材需二十年以上的聚灵花、地脉灵芝和冰心草,辅材八味,炼製手法繁复,火候变化达十五次,成功率低。药力精纯澎湃,远超凝气丹,且药性温和持久,极易吸收,对练气后期修士突破小瓶颈、夯实根基有奇效。许多练气八九层的弟子,在衝击圆满前,都会设法弄上几枚。” 萧一仔细观看图册上的描述,心中微动:“此丹丹方与材料,內务堂可有?” “有,当然有!”钱通点头,“增灵丹丹方,兑换价六百贡献点,或五十下品灵石。一份完整材料,需三十灵石。不过老钱得提醒师弟,这丹难度极高,药材也娇贵,失败率不低。” 萧一沉吟片刻,道:“增灵丹丹方。拓脉丹、增灵丹、凝气丹材料各要两份。” “师弟好魄力!两份拓脉丹材料八十下品灵石,增灵丹丹方五十下品灵石、材料六十下品灵石,凝气丹材料十下品灵石,合计二百下品灵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师弟若是灵石不便,也可用贡献点抵扣,或者……用你那种特殊的凝气丹来换,老钱可以给个优惠价。” 萧一摇头:“此番用灵石。”他將准备好的灵石袋递上。 “增灵丹丹方在这玉简中,限阅三次,切记。” 萧一接过,並不多言,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钱通那標誌性的话音,笑意朗朗: “內务堂找钱通,修行路上路路通!” 萧一回到小院,將增灵丹丹方仔细研读,铭记於心。此丹炼製复杂,许多细节需反覆揣摩。 午后,他正准备处理药材,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神识微扫,一道清冷中带著一丝熟悉的气息立於门外。 萧一略整衣袍,开门。 王清瑶一身素白云纹长裙,身姿窈窕。眉眼清绝,肤若凝脂,不施粉黛却自带光华,乌髮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垂落几缕青丝,衬得脖颈莹白。眸子似含秋水,望之清冷出尘。 “萧师弟。” “王师姐,清晨到访,可是有事?请进。” 王清瑶步入小院,目光隨意地扫过整洁的院落,在静室门口略作停留,隱约有未散的淡淡丹香。她走到石桌旁,转身看向萧一。 “听闻师弟近日深居简出,勤修不輟。”她开口,语气平常,但目光却落在萧一脸上,带著一种审慎的打量,“修为似又精进,气息沉凝了许多。” “师姐过誉,不过是略有寸进。” “略有寸进……”王清瑶轻声重复,忽然道:“前日我与李牧师兄前往青嵐坊市,归途遇袭,幸得一位过路的散修道友相助,方才脱险。李牧师兄托我將谢礼转交那位道友,可惜人海茫茫,未能寻得。” “此乃温凝玉佩,对调和经脉、驱除阴寒之气有些微效用,不算珍贵,却是一份心意。李师兄说,若寻不到人,赠与有缘的同门亦可。” 萧一看向那布袋,並未去接,只道:“那位道友仗义出手,確是恩情。师姐与李师兄吉人天相。” 王清瑶凝视著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晨风拂过,带来她身上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馨香。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那位道友,自称林风,擅长近身突袭,指法凌厉,能凝气成剑,破人护体灵光。”她顿了顿,目光如清泉般映著萧一的面容,“尤其,他有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镇定,临危不乱,与师弟你……颇有几分神似。” 四目相对,空气一瞬的凝滯。 萧一清晰地看到王清瑶眼中那份几乎可以確定的探究,以及探究之下,一丝被刻意压抑的、复杂难明的情愫。她並非试探,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內心已然確信的事实。 萧一神色未变,连眼神都未闪烁分毫,只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与好奇:“哦?竟有如此巧合?师姐可知那位林道友去向?若有机会,师弟倒想结识一番,请教其指剑之术。” 王清瑶看了他片刻,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面上的柔和也彻底平復,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她轻轻摇了摇头:“他遁去甚快,未留踪跡。”语气中听不出失望还是別的什么。 “此物,师弟若不嫌弃,便收下吧。修炼之途,总有用得到之时。”这一次,语气里少了些试探,多了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萧一沉默一瞬,不再推辞,拱手道:“如此,便谢过李师兄与师姐美意。” 王清瑶点了点头,此行目的已了,倩影一闪,已然远去。 萧一站在院中,眼神深沉。王清瑶几乎已经认定他就是林风,只是未曾点破。 青木炉温养已久,炉火升起,处理药材,控火融液,一切驾轻就熟。收丹诀落,炉盖开启,九枚凝气丹,每一枚都圆润无瑕,丹纹呈现出青色云絮状。 待两份材料尽数炼毕,萧一在静室內取出千幻面。 贴在脸上,他闭目凝神,神识缓缓勾勒,林风再现。 离开玄元宗,萧一驾驭神行木鹤,不紧不慢地飞向青嵐坊市。 萧一踏入坊市,径直万宝楼走去。 踏入楼內,熟悉的檀香与井然有序的陈设映入眼帘。丹药区的管事仍是那位面白微胖的中年修士。 “林道友!”管事眼睛一亮,立刻从柜檯后迎了上来,笑容比上次更加热络,“哎呀,林道友可算来了!上次那批凝气丹,可是给本楼挣了不少口碑,不少老客都专程来问还有没有呢。这次可是又有好货?” 萧一微微頷首,走到柜檯前,神色平静地取出一个淡青色的普通瓷瓶,放在柜檯上,声音沙哑低沉:“正是,此番又炼了些,请掌柜估价。” 管事取出鉴丹铜镜。镜光之下,丹药內部结构均匀致密,一缕青意在镜中化为微弱的生机光晕,比上次的丹药还要精纯几分。 “这……灵气充沛稳定远超寻常上品,修復之效竟比上次更胜一筹!”管事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一,声音压低了些,“林道友的炼丹术,当真是精益求精!这批丹药,本楼愿出十一枚灵石一枚,如何?” 这个价格,已远超萧一预期。但他面色沉静,只微微頷首:“可。共十八枚。” “一百九十八枚下品灵石!” 交割完毕,管事笑道:“林道友日后若还有此类丹药,或需要什么稀缺材料、丹方典籍,儘管来万宝楼,本楼定给道友最优惠的价格。” 萧一听出招揽与示好之意,接过灵石信物,拱手道:“多谢掌柜。日后若有需要,定来叨扰。”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转向功法区域,目光扫过陈列的玉简。 管事极有眼力,立刻亲自引他过去,热情介绍:“林道友可是想寻些功法借鑑?不知道友侧重哪方面?” 萧一沉吟片刻:“需一部能有效快速壮大灵力的功法。” 管事目光扫过陈列柜,略一思索,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中取出一枚色泽暗红、边缘有些磨损的玉简,神色略显郑重又带著几分商人式的坦白: “道友所求,寻常中正平和的功法恐难速效。倒是这部……《裂脉聚灵诀》,或许有些特別。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他將玉简放在特製的绒布上,並未直接递过:“此诀来歷有些曲折,据收来的管事记载,疑似从极西之地流传来,最早可能出自某个钻研偏门炼体术的邪修小派。功法核心思路並非温和滋养,而是……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萧一目光微凝。 “正是。”管事压低声音,“寻常功法引导灵气润泽经脉,缓缓拓宽。此法却反其道而行,行功时灵力运行轨跡特殊,配合独特心法,会主动衝击、甚至轻微撕裂经脉內壁。” 看到萧一神色不变,管事继续道:“每一次轻微撕裂后,功法会驱使灵力与血气快速修復损伤。修復后的经脉,不仅韧性增强,其容纳和运转灵力的效率,也会比单纯温养提升更快。对灵力的掌控,极为细腻严苛,需要精確控制撕裂与修復的平衡。” 他话锋一转,面露几分谨慎:”但是,风险极大!这玉简內容不全,仅有练气篇,且缺失了修復阶段的关键口诀或观想图。” “此诀对修炼者肉身基础、尤其是经脉强度要求极高,需有不错的炼体底子,否则初次行功就可能经脉重伤。若修復速度跟不上撕裂速度,或心神失守控制不当,便是修为倒退、经脉受损的结局。据闻,当年那小派也因此诀太过凶险而人才凋零,最终断了传承。这玉简也是几经辗转,才流入我楼。因其缺陷明显,且路数偏门,一直无人问津。” 萧一静静听著,心中却是一动。主动撕裂经脉?快速修復?这不正好。他正愁经脉过於宽阔,灵力补充不足,此诀破而后立思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製!缺失修復口诀?青光或许能弥补。 风险固然有,机遇更大。 萧一沉吟,管事补充道:“正因此诀残缺且凶险,价格倒是不高。只需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不过,道友若有意,万望谨慎,最好在有长辈护持或准备充分疗伤丹药的情况下,先行尝试极小部分。” 萧一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坚定:“便要此部裂脉聚灵诀。”这条路虽有险,却可能是最適合他的“捷径”。 走出阁楼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二楼那道深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上次更长,还伴隨著极细微的神识扫过,若非他识海青光微动,几乎难以察觉。 “凌云阁……果然不简单。连这种偏门且有隱患的功法都收录。”萧一心中惊讶,面上却毫无异样,步履平稳地混入街巷人流。 他没有在坊市多做逗留,从南侧出口离开,驾驭神行木鹤,朝著离玄元宗方向飞去。 第五十四章 裂脉聚灵诀初试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裂脉聚灵诀初试 回到青玄峰小院,萧一取出裂脉聚灵诀,神识探入。 剎那间,大量信息涌入识海,玉简中的內容破碎而凌乱,字跡深浅不一,甚至有不少涂抹修改的痕跡。 《裂脉聚灵诀》开篇一段自述,笔跡狂放,透著一股决绝: “大道爭锋,不进则死,温和滋养,百年难窥门径;破而后立,方为勇猛精进之途。吾遍览古法,融炼体秘术,创此裂脉之法,痛楚砥礪意志,鲜血浇灌道基。欲修此法者,需有磐石心志、金刚体魄,更需备足修復丹药,慎之!慎之!” 萧一神色平静,继续往下阅读。 功法分三部分:裂脉引灵诀、凝血塑脉诀、归元定脉诀。 裂脉引灵诀记载如何运转灵力,產生螺旋震盪之力於经脉內构建微形灵气旋涡,快速牵引、吞噬天地灵气。灵气旋涡產生切割之力,便是裂脉之源。 “以身为炉,引天地灵气为刃,锻脉炼体……”萧一喃喃低语,眼中光芒渐亮。 七幅简略行气图,標註灵力流转的轨跡、加速节点。 此法凶险,不再温和吞吐,而是强行掠夺、高效转化。难怪玉简开篇那般狂傲,创此功法者,定是惊才绝艷又狠绝果断之人。 凝血塑脉诀是经脉撕裂后的修復法门,以精血为引,配合特殊心法,调动全身气血与灵力,快速修补损伤,加固新生经脉,使其比撕裂前更坚韧、更宽阔。仅有三幅图,且文字描述多有模糊之处,诸如“气血归元....自心脉起......”、“修復之速.....”“塑脉至极....”等关键处,都语焉不详,缺失了核心法门。 归元定脉诀几乎完全残缺,只留下几行断续文字:“……撕裂九转,经脉初成……引外界灵气灌体,洗炼新生脉络……需有护持,否则易爆体而亡……九倍归一.....为极” “缺失的部分……或许正是歷代修炼者失败或殞命的关键。” 萧一缓缓收回神识,眉头微蹙。 功法確实凶险至极。裂脉部分还算清晰,只要有足够胆识和精准控制力,尚可尝试。真正的难点在於修復,如何把握修復的节奏与强度?如何確保修復后的经脉真正强化而非留下暗伤?缺失的归元定脉诀更是致命缺陷,没有最后稳固、適应外界灵气的步骤,即便前面成功了,也可能在后续修炼中功亏一簣。 “难怪无人问津。”萧一轻声道。 他回想起过往数次,青光的自我修復、炼丹时青光对药性的微妙调和…青色印记的修復与滋养之能,远超寻常丹药甚至许多疗伤功法。 “若以青光主导修復,甚至……融入灵气旋涡构建之中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寻常修炼者需先构建灵气旋涡,再承受经脉撕裂之苦,同时分心操控修復。而他,能否在构建旋涡之初,便以青光为核心或稳定器,让旋涡的切割之力始终处於可控范围,並將撕裂与修復的过程近乎同步? 这需要对灵力与青光的精微操控,更需二者达到浑然天成的和谐之境。 萧一开始尝试,仅作用於手指少商穴附近的一小段支脉。这段支脉並非修炼正经,即便损伤,对整体影响也最小。 他凝神静气,將灵力注入手太阴肺经,依玉简记载的轨跡运转。灵力流至少商穴时骤然加速旋转,凝成螺旋气劲。气劲层层叠加,渐成微小灵气旋涡,自发快速吞噬天地灵气,在经脉內疯狂旋转切割。 “嗤—”。尖锐如针扎、又似被极细薄刃切割的痛楚,瞬间从指尖传来。萧一脸色微微一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青色印记缓缓流转起来,一缕微若游丝的青光,循著行气路线渗入指尖,精准地包裹那道肆虐的灵气旋涡。狂躁的灵气旋涡,切割与旋转犹在,却被青光限制在相对温和的界限內。 撕裂在继续,青光同步滋养修復著撕裂的经脉。 昏黄的灵灯下,萧一盘坐的身影纹丝不动,只有右手食指指尖,偶尔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皮肤下隱有极淡的青色与灵光交织闪烁。 一炷香时间。 萧一睁开眼,眼神中带著少许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灼热的光亮。 他抬起右手,仔细凝视著食指,外表看去並无异样,神识內视,经脉內径拓宽了一半,並无任何暗伤残留。 成功了,他的设想是可行的。青光能修復,更能引导,使危险的裂脉过程变得可控,並將撕裂与修復近乎同步完成。 “不过,这次只是局部的尝试,痛苦和消耗已如此明显。” “若扩展到更粗的主干经脉,乃至同时进行多处裂脉,对神识的负荷,以及青光能否跟得上修復速度,都是未知数。 隨后数日,萧一沉浸在裂脉聚灵诀的修炼之中。 他开始尝试第一条正经-手太阴肺经。据玉简记载的七幅行气图,此经共有七处关键节点,均匀分布於整条经脉,適合构建微型灵气旋涡。 静室之內,灵灯昏黄。 萧一盘膝而坐,寧心静气,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灵力循第一条正经奔涌,一处微小灵气旋涡瞬间成型,旋转切割,经脉內壁传来熟悉的尖锐痛楚。萧一脸色微白,却毫不停滯,灵力继续前行,第二处节点再次构建灵气旋涡。 两处旋涡运转,切割之力倍增。萧一额角青筋隱现,汗水渗出。 第三处、第四处…… 第五处灵气旋涡成型时,萧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粗重。他眼神依旧清明锐利,神识如丝,牢牢把控著每一处旋涡的旋转频率与切割范围。青色印记全速流转,青光分成五股,精准融入五处旋涡的核心。 撕裂与修復,在极致的痛楚中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第六处旋涡! “噗—”萧一喉头一甜,一缕血丝自嘴角溢出。经脉內多处撕裂传来的痛感几乎要淹没神识。他毫不犹豫,左手一招,一枚凝气丹飞入口中,药力化开,补充著飞速消耗的灵力。右手抓起三枚下品灵石,掌心青光微闪,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精纯的灵气被强行抽取,融入经脉循环。 还不够!第七处旋涡,位於经脉末端近手掌处。 萧一咬牙,再次取出三枚下品灵石,磅礴的灵力与外界灵气疯狂涌入。 “轰!!!” 七处旋涡同时剧烈震盪,撕裂的痛楚,萧一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几乎要栽倒。 撕裂、修復、加固…… 两个时辰后,经脉內七处狂躁灵气旋涡渐渐平息、消散。 萧一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衣物已被汗水浸透。他勉强內视,第一条正经內径拓宽至五倍有余,灵力奔涌的速度与顺畅度,提升了数倍。 “裂脉聚灵诀配合青色印记,效率惊人,经脉拓宽速度远超常理。但是……经脉拓宽难道可以无止境吗?周执事曾说,两倍已是常人极限,四倍属惊世,五倍仅是传说……” 可现在…… “难道说,我此刻……已悄然触及了周执事口中那古籍零星记载的五倍之境?甚至,这仍非终点?” 萧一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沉静下来,恢復了惯有的审慎。既然一时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修行之道,最忌好高騖远与钻牛角尖。眼下的事实是,他已成功將一条正经拓宽至五倍。至於感知中的未达极限,无论是错觉,还是真相的冰山一角,此刻都不宜深究。 “巩固当下,步步为营。” “即便前方真有看不见的壁垒,也需要足够的实力与准备才能触及。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修为,將此法推展到其余经脉。”此法虽逆天,却不可日日如此疯狂,需给身体和经脉足够的適应与巩固时间。 翌日,清晨。 萧一走到小院中活动筋骨,院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叩击声。 “萧师弟可在?” 王清瑶的声音。 门外,王清瑶一袭浅蓝色束腰长裙,外罩月白轻纱,青丝以一根简素的碧玉簪綰起,衬得肤色如玉。手中提著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 “王师姐,请进。” “昨日在丹霞峰采了些新莲,想起这清心莲子羹的做法,便试做了一回,火候倒是把握得不错,顺手多煮了些。”她揭开食盒,端出温著的青瓷盅,语气自然,“萧师弟脸色不佳,可是近日修炼过於勤勉?此丹有温养神识、缓解疲劳之效,或有些许帮助。” 语气虽淡,关切之意却隱含其中。 “多谢师姐掛怀。只是尝试一门新功法,略耗心神,並无大碍。”他顿了顿,问道,“师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王清瑶在石凳上坐下,摇了摇头:“並无要事。只是前次坊市归来,李牧师兄的伤势已无碍,特意让我转告,再次感谢林风道友的援手之恩。” 她说到林风二字时,语速有微不可察的放缓,清澈的眼眸看向萧一,“另外,宗门执事堂已有结论,当日坊市外袭杀我等的那伙劫匪,应是流窜於各坊市之间的黑煞三狼,作恶多端,已被列名缉拿。萧师弟日后若再去坊市,还需多加小心。” “原来如此,有劳师姐告知。” 她坐在晨光里,身姿婀娜,偶尔抬眸望向萧一时,眼神专注而沉静,那份清冷之下,藏著不易察觉的欣赏与关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清瑶起身,轻声道:“修行虽要勇猛精进,亦需张弛有度。萧师弟,保重。”说罢,便转身离去,裙摆拂过石阶旁的青草,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馨香。 “嘖嘖,晨光熹微,佳人送粥,关切叮嘱……萧师弟,你这浩然居今日气象,颇不一般啊。” 萧一转头,只见陆明不知何时已倚在青竹旁,依旧是那副爽朗带笑的模样,手里把玩著一片竹叶。 “陆师兄。”萧一无奈一笑,“何时来的?也不吱一声。” “刚来,刚来,恰巧碰见王师妹从你这儿离开。”陆明笑嘻嘻地走过来,拍了拍萧一的肩膀,“可以啊师弟!清瑶师妹可是咱们万象峰有名的雪莲,性子清冷,寻常男弟子连接近说话都难。她竟主动来你这小院送粥……缘分不浅吶!” 他挤眉弄眼,话语里调侃意味十足,却並无恶意,更像是一种兄长式的打趣。 萧一知他性子如此,也不著恼,只道:“师姐心善,念同门之谊,师兄莫要取笑。” 陆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笑非笑道,“念同门之谊。不过嘛……我这人別的不行,就是眼睛尖。方才王师妹看你的眼神,还有那特意提及让你保重的语气,可不仅仅是普通同门之谊哦。” 他见萧一神色不变,哈哈一笑,转而道:“行了,不逗你了。说正事,我酿的青竹酿新出了一批,比上次的滋味更醇,特意给你带一小坛尝尝。”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皮酒罈,递给萧一。 “多谢师兄。”萧一接过。 “还有一事。听执事殿的师兄隱约提起,数月后,各郡的灵气潮涌怕是要来了。这可是炼气期弟子才能撞上的大机缘,潮涌之处会显化灵气之门,踏入便能传送至一处传说中的秘境福地,其中灵气浓度百倍於外界,更孕育著外界绝跡的灵物。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这门户,各郡都由最大的宗门牢牢把持著名额。咱们北郡,自然是玄元宗占大头。届时爭夺必然激烈,师弟你若有意,修为巩固之余,也得多备些手段才是。” 这话语与他平日嬉笑的模样截然不同。 萧一郑重拱手:“多谢师兄提点,萧一铭记。” “同门之间,客气什么。”陆明又恢復了那副轻鬆模样,“好了,酒你留著慢慢喝,我还有些杂事,先走一步。记住啊,修炼悠著点,別累著,有人心疼吶!”说完,不待萧一回应,便大笑著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来去如风。 萧一站在院门口,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仙路孤寒,但有此等同门相伴,互相扶持,或许便是修行途中,最珍贵的“烟火气”吧。 第五十五章 內务堂兑换与打听灵气之门 一介凡骨逆超脱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內务堂兑换与打听灵气之门 萧一盘膝坐回蒲团,神识內视,“一条正经如此,若十二正经尽数锤炼……”萧一心中估算,所需灵力积累、对神识的负荷,都是巨大的考验。 “不能急於求成。”萧一压下心头的灼热,恢復了惯有的冷静。“需先巩固此经,適应其变化,为后续修炼积累更多资源,尤其是……丹药。” 萧一取出增灵丹的材料。 点火,温炉,第一份材料投入。 聚灵花在文火中舒展,紫色药液渗出,清香瀰漫。地脉灵芝紧隨其后,厚土药力缓缓化开。冰心草投入的剎那,萧一全神贯注,火候骤转为温和,神识如网,將那股清寒之力精准引导,与前面两种药性缓慢交融。 有了炼製凝气丹、拓脉丹的经验,萧一炼丹手法越发成熟。十五次火候转换,八味辅材的依次投入,他神识紧绷,却有条不紊。 两个时辰后,炉中药液淬炼,呈现稳定的淡紫色灵光。收丹诀起,炉盖开启,五道淡紫流光飞出。 萧一袖袍一卷,五枚增灵丹落入掌心。三枚丹纹清晰,紫光莹润,药香醇厚;两枚色泽稍暗,略有瑕疵,灵气已开始流失。 第二份材料投入。 这一次更加得心应手,最终收丹时,炉中飞出六道流光。 “九枚增灵丹。”萧一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略作恢復,他便开始处理拓脉丹材料。地脉石乳、星辰砂、百年青木藤芯、赤炎果、寒菸草……五味主材,九味辅材。 有了前次失败的经验,萧一这次格外谨慎。寒菸草投入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收丹诀落下,两道金色流光从炉中跃出。两枚丹纹圆满,金光內蕴。 两枚丹纹圆满,金光內蕴; 第二炉,在成丹瞬间,萧一將一丝青色灵力融入。炉开,五枚拓脉丹飞出,丹纹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青色云纹。 萧一小心翼翼地將这五枚特殊的拓脉丹单独收起。其余增灵丹与拓脉丹则分瓶装好。 萧一推门而出,径直走向內务堂。 內务堂依旧喧囂,钱通那洪亮圆滑的嗓音穿透嘈杂:“孙师妹,这瓶养顏丹真不能再低了。你看这色泽,这丹香,服下保你青春常驻,道侣青睞……八十贡献点,绝对物超所值!” 瞥见萧一进来,钱通小眼睛精光一闪,三言两语打发走面前的女弟子,快步迎上:“萧师弟,数日不见,观你神光內敛,气息沉浑,莫非修为又有精进?还是……丹道之上有了大喜事?”钱通小眼睛闪著精明的光。 萧一拱手:“钱师兄慧眼。近日尝试炼製增灵丹与拓脉丹,略有小成,特来请师兄掌眼。” “增灵丹!拓脉丹!”钱通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脸上惊喜交加,连忙引著萧一往里间静室走,“师弟果真天纵之才!这才多久,便能攻克二品丹药。快,里边请,让老钱好好看看!” 萧一落座,从两个玉瓶中各倒出一枚丹药。钱通接过,神色郑重。他以鉴丹镜细照增灵丹,又刮下少许丹粉品味,点头道:“药力精纯,融合完美,杂质极少,不比丹霞峰的差。” 再看青纹拓脉丹时,他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手指都微微颤抖:“这……这丹纹中的青意生机,萧师弟,你、你可是在炼製时,融入了某种特殊的天材地宝,或是独门秘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萧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此丹竟蕴含生机修復之力。这……这简直是巩固根基、辅助突破的绝品。对练气后期乃至衝击筑基的修士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萧一神色平静:“偶得古法残篇,尝试融入炼丹,侥倖成功,但成丹率不高,且极耗心神。” “古法残篇……侥倖成功……”钱通喃喃重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绪,搓著手,快速计算起来。 “增灵丹,內务堂收购价在二十五到三十灵石之间,老钱做主,三十下品灵石一枚!拓脉丹,四十到四十五灵石,师弟这特殊的青纹拓脉丹,便五十下品灵石一枚。师弟意下如何?”这个价格,已堪称优厚,显是钱通极力交好。 萧一略一沉吟,道:“增灵丹,出售七枚。拓脉丹出售三枚。青纹拓脉丹出售两枚。其余我需自用。” “增灵丹七枚,二百一十灵石;拓脉丹三枚,一百三十五灵石;青纹拓脉丹两枚,一百灵石。总计四百四十五枚下品灵石!” 钱通报出总数,话音却未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又压低声音凑近道:“师弟,日后这等丹药,务必先考虑內务堂!” 萧一略一沉吟,道:“定优先考虑师兄。此番交易所得灵石,想换取一两件合用的防身与对敌之物。” “师弟此言甚是。修为丹药是根本,但护道之器亦不可缺。老钱方才就在琢磨,师弟如今身家丰厚,又即將……咳咳,总之,是该添置些好傢伙了。” 钱通走到一处柜檯前,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天然古朴纹路的圆镜。“龟纹玄镜,上品防御法器!” 他將圆镜托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镜面顿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光晕,镜背上的龟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游动。 “此镜以百年玄龟甲片为主材,融合沉铁、固灵砂炼製而成。激发后,形成一面三尺见方的玄龟灵盾,防御力惊人,足以硬抗练气圆满修士数次全力攻击。只需少量灵力维持,堪称持久耐用。售价两百四十下品灵石。” 钱通从袖中摸出一个狭长的玄铁盒子,里面並排躺著三根长约半尺、细若牛毛、通体泛著幽幽蓝芒的尖针。“此乃寒芒透骨针,上品法器,一套三根,专破护体灵光,阴人……咳,出奇制胜的利器。” “以寒铁精混合冰魄砂打造,纤细无比,灌注灵力激发后,速度快、破风声极微,专攻穴位与灵力节点。一旦刺入,寒毒瞬间侵入经脉,可使对手灵力运转滯涩,肢体麻痹。若是要害中招,筑基初期修士也难逃重伤。此针消耗不小,且需神识精准操控。一套售价二百下品灵石。” 萧一仔细打量著两件法器。龟纹玄镜厚重沉稳,正合他弥补防御短板之需;寒芒透骨针诡譎阴狠,配合他的流云步与精准操控,无疑能极大增强突袭与逆境翻盘的能力。这两样东西,一守一攻,相得益彰。 “龟纹玄镜与寒芒透骨针,我都要了。”萧一做出决定。 “师弟好眼力!”钱通抚掌笑道,“两件合计四百四十灵石。算上刚才丹药交易的灵石,余下五枚下品灵石。” 萧一將龟纹玄镜和寒芒透骨针小心收入储物袋。看向钱通,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钱师兄,数月后的灵气潮涌之事。师弟入门尚浅,对此所知寥寥,不知师兄能否解惑?” 钱通脸上惯常的精明笑容收敛了几分,小眼睛眯起,环顾左右,確认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少有的郑重:“师弟也听说了,此事虽未公开,但在高阶弟子和执事层中,已非秘密。灵气潮涌,天地灵气浓度会短时间內暴涨,更会在特定地点形成灵气漩涡乃至灵气之门。” “据古老记载和宗门秘录,潮涌之时,门內灵气浓度可达外界百倍甚至更高,更孕育外界难寻的奇珍灵物,对练气期修士而言,是夯实根基、突破瓶颈乃至寻觅机缘的绝佳之地。我北郡的门,歷来显化於本宗后山落星谷深处。” 萧一凝神静听,心中波澜微起。百倍灵气?奇珍灵物?这机缘果然惊人。 钱通话锋一转,带上几分告诫:“然,福兮祸所伏。灵气潮涌之门虽好,进入却非易事。门户本身蕴含特殊之力,唯有练气期修士可安然通过,筑基及以上修士强行闯入,均会被灵气之门吸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一眼,“机缘动人心。届时不仅我玄元宗,北郡其他大小势力,乃至一些散修中的厉害角色,都会想方设法爭夺进入的名额与门內资源。內部竞爭……同样激烈无比。” “原来如此。”萧一缓缓点头,將钱通的话牢牢记下。这灵气潮涌,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巨大的漩涡。没有实力,即便知道,也只不过是旁观的看客,甚至可能被捲入其中,粉身碎骨。 钱通见他神色沉静,並无惧色也无狂热,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道:“师弟如今修为精进迅猛,丹道天赋卓绝,確有角逐之资。不过,灵气潮涌预计尚需数月,师弟当前首要,仍是稳固修为,提升战力,积累资源。此外……” “这灵气潮涌虽是天赐机缘,却也暗藏杀机。你既问起,老钱便多透露几句,此门並非善地,据传闻是上古封印之地,大家都唤它封魔岛,其內灵气虽浓,却也镇压著大凶之物。” “灵气潮涌前月余,宗门便会开启选拔,可获得进入名额;此外,为宗门做出特殊贡献,或经大长老、宗主及各峰峰主推荐者,亦可获得名额。” “届时,不仅我玄元宗,北郡其余四大势力,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北郡分阁,皆会派出精锐弟子前来爭夺。宗门虽占据地利,可掌控入口,但为维持北郡平衡,亦会分配部分名额予他派。故而,竞爭之烈,远超同门较技。” 萧一若有所思:“入选之后,进入那封魔岛,又有何需注意?” 钱通摇头:“岛內具体情况,老钱所知不详,只知其中灵植宝物虽多,却也遍布危险。有宗门前辈手札记载,岛上有魔念幻境扰人心智,亦有实力堪比筑基的魔傀游荡。且岛屿深处,灵气愈发狂暴,寻常炼气修士难以久持。歷代进入者,有七八成未能归来,归来者也多数对深处见闻讳莫如深。” 钱通正色道,“即便取得名额,亦需量力而行。机缘虽好,性命更重。以师弟之能,在外围稳妥探索,收穫便已不菲。切记莫要贪功冒进,深入险地。” 萧一拱手郑重道:“多谢师兄指点,萧一铭记於心。” 钱通摆摆手,恢復了圆滑笑容:“师弟客气了。你且好生准备,丹药、法器、符籙,皆需备齐。这灵气潮涌,是劫,也是缘。望师弟能乘风而起,直上青云。若有需要,內务堂找钱通,修仙路上路路通。” 离开內务堂,萧一心中对灵气潮涌的轮廓已然清晰。这不仅仅是一场灵气盛宴,更是牵动北郡乃至东洲各方势力的暗流交匯之地,是机缘,更是试炼场。 静室中,萧一刚將新得的龟纹玄镜与寒芒透骨针祭炼完毕,腰间令牌泛起微光,传来温和而清晰的传音: “萧一,来后山茶室一趟。” 师尊刘珏的声音。 萧一敛神整衣,推门而出。暮色四合,山间雾气初起,沿著青石小逕行至后山,那间熟悉的茶室窗內透出暖黄灯光,映著师尊独坐斟茶的剪影。 轻叩门扉,內里传来平静的声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