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神仙》 第一章 “奶奶!这些小火鸦什么时候才能长成护宅神仙啊?” “吃灵谷长成大火鸦就是了!” “啊?那得多长时间啊!” “那就要看我家小石头餵的勤不勤快了……” …… 霍鸦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对祖孙的对话。 它记得自己正在加班,突然间胸口一阵绞痛,接著就是生死不知了。 这剧情怎么那么眼熟…… 霍鸦甚至还隱隱有些期待、兴奋。 於是它连忙奋力睁开疲软无力的眼皮,抬起沉重的头打量四周。 可紧接著却傻眼了—— 只见周边是一个小型竹製笼子。 眼前摆著两个小碟,一个里面装著水,一个里面装著穀子。 穀子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闻起来格外的香……嗯? 等等! 这好像是鸟笼吧? 霍鸦急忙转头看自己—— 结果发现一个黑色的幼鸟身子,几乎没有什么毛,看著像乌鸦的雏鸟。 “我……我穿成乌鸦了?!” 霍鸦目瞪口呆。 很快它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肚子里传来几乎绞痛的飢饿感,轰鸣声如同打雷一般。 再不吃饭,它就得饿死了…… 霍鸦是趴著的。 在它想要伸头去够穀子时,刚刚挪动几分,眼前便是陡然一黑…… 霍鸦浑身骤然失去力气,猛地砸在地上,重新没有丝毫力气的趴著。 一阵阵心慌传来,像是要再次死掉。 霍鸦心跳飞快之余,不禁十分无语和无奈。 穿成鸟就算了,还是这么虚弱无力,连吃东西都做不到! 吃不了东西,自己还怎么活?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食物等死么…… “来个人救救我吧……” 霍鸦心中无力地渴求道。 忽然,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接著又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奶奶,这只小火鸦怎么不吃灵谷啊?” “咱们家穷,买不起好的火鸦苗。 这只雏鸟是最便宜的一批,血脉最淡,也最弱小……” “那咱们餵它吧!” “傻孩子,这是选拔护宅神仙的规矩,不能变! 得让它自己吃才行! 只有吃了灵谷不死,才能继续用灵谷餵……” “啊?那这只小鸦不是要饿死?那也太可怜了吧!” “咱们被妖怪欺负,咱们可不可怜? 它吃不了灵谷,说明血脉太淡,身体也弱。 这样的火鸦要是成了护宅神仙,是打不过妖怪的……” …… 听了祖孙二人的话, 本就心生绝望的霍鸦,一时间越发沉重、恐惧。 “原来我是火鸦啊……” 也就是说,眼前堆积灵谷就是自己唯一活著的希望。 如果够不到,就只有饿死一条路…… 主人家是不会救它的。 一时间,霍鸦只觉得浑身冰凉,死亡的气息席捲全身。 它太弱了,靠自己的力气根本吃不到灵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霍鸦力气飞速流失,意识一点点消失时, 黑暗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金纸: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霍鸦一愣,继而大喜。 “力气加倍!!” 【今日一倍:加倍力气】 “轰!” 霍鸦只觉得金纸金光大放,眨眼间便力气大增! 身体的无力感顿时消退…… “太好了!!” 霍鸦几乎喜极而泣! 虽然依旧弱小,但这已经足够自己吃到灵谷,救自己一命了!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试著用翅膀撑地,一点点爬往前面。 这一次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居然终於渐渐支撑起了身体! “果然力气增长了一倍!” “我得快些爬过去,不然这点力气很快耗尽……” 霍鸦四肢很快出现一股酸软无力感,顿时令它脸色一变! 连忙卯足了劲往前爬…… “噗通!” 霍鸦只爬了不远,还是一下栽倒在地,再无力气。 原本的力气太小,哪怕增加一倍,依旧微弱无比…… 不过霍鸦脸上却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因为灵谷此刻就在嘴边!! 嗅著香喷喷的灵谷,它再也忍不住,立刻饿虎扑食般猛啄起来…… …… 一碟灵谷很快啄下腹。 霍鸦只觉得肚子撑得鼓胀,几乎要被撑破,动都动不了! 隨著灵谷消化,很快一股股暖流涌入身体,驱散冰寒…… 霍鸦在这种暖烘烘的感觉中困意顿发,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它是被吵醒的。 “奶奶你看!这只小火鸦爬到了碟子边,把灵谷吃完了!” 小石头兴奋地声音响起。 可他的奶奶却不像他这么乐观,只是慈祥耐心地解释起来: “光吃完不行,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这只现在根本都不动,应该是死了…… 说明它没有火鸦血脉,消化不了灵谷,被饿死了。” “死了的火鸦,就让奶奶做给石头吃了吧!” “啊……” 男孩的声音明显极为失落。 霍鸦原本还想睡个懒觉,懒得动弹。 听到老人这句看似慈爱关切,但却让它万分惊悚的话,心中骤然一凛! 於是也顾不得睡了,连忙奋力撑开眼皮,挣扎著站起来…… “奶奶你看!” 男孩好像看见它站了起来,立刻再次兴奋雀跃起来: “小火鸦没死!它还活著!!” 似乎还没长大,霍鸦试了许久都是两条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於是乾脆摆烂放弃。 抬头试图看向竹笼外面。 可竹笼的竹片太厚,只能模糊地看到些轮廓,並不清楚。 老人似乎是有些惊讶: “这只雏鸟居然也活了……” 霍鸦昨日还一副根本吃不到灵谷的样子,显然今日的成活也相当令她惊讶和意外。 但当她看到霍鸦吃了灵谷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时,依旧还是再次失望了: “唉,虽然它有火鸦血脉,可是它站都站不起来,估计也是只有一丝丝而已,多半成不了护宅神仙!!” “想要成为护宅神仙,得和其他火鸦一起吃灵谷,互相爭食,活到最后的几个才能带去村中祠堂观摩《火鸦图》。” “你看它这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哪里抢得过其他火鸦? 其他活下来的火鸦中,甚至已经有不少连毛都长出来了! 也仅有这一只,还是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第二章 新笼爭食 要和其他火鸦爭食? 霍鸦顿时心中一沉。 老人说的没错,自己这般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確实爭不过其他火鸦! “那……万一它能抢得过呢?” 小男孩语气立刻伤心起来,带著浓浓的绝望,试图问出另一个答案。 “站不起来的火鸦,在小笼和大笼都一样,是吃不到灵谷的,只会被饿死。 唉,咱家穷,没多少灵谷,能省就省吧。 反正它也抢不过,成不了护宅神仙,就把它放这里吧……” 霍鸦听罢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必须得儘快站起来!否则就得被活活饿死在这里……” 霍鸦当即心念一动。 脑海中金纸一亮: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力气!” “嗡” 纸上金光大亮,没入身体四处。 霍鸦驀然又觉得浑身有劲儿了许多! 而且增幅明显比昨天大! 这让它登时一喜:“看来倍增是以加倍当日计算!” 若是如此算来,自己其实相当於最初的四倍了! “四倍力气,应该足够站起来了……” 霍鸦立刻再次试著支撑两只脚。 “扑陵~” 由於还不习惯,霍鸦扇了几下肉翅—— 虽然摇晃了几下,但最终还是稳稳立住了! 站起来了! 霍鸦心头大喜。 “奶奶!你看!小火鸦站起来了!” “呵呵!奶奶看到了!把它放在大笼子里吧!” “好~!” 笼子外立刻响起小男孩欢呼雀跃的声音。 为霍鸦的站立感到无比高兴。 “吱~呀~” 笼子被打开,露出一个六岁孩童的脏兮兮小脸,眼睛亮亮的。 在其身旁,还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正依恋慈爱的看著小男孩。 霍鸦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小孩捧起来,一点点拿出笼子。 小院並不大,是由柵栏围成,房屋是三间简单的茅草房。 而它的鸟笼则放在小院靠屋的一角,一排排竖著堆叠。 上面都是若干个小笼,最下面是大笼。 霍鸦被拿出来后,被径直捧往最下面的大笼。 老奶奶慈爱地將笼门打开,小男孩兴冲冲地把它放进去,然后又在一脸期待中关上笼门…… …… 新住处很大,能容纳很多只小火鸦。 中间有两个碗,一个碗里装著灵谷,另一个装著清水。 笼里已经有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火鸦了。 最大的有四只,都已经长了长短不一的绒毛。 中等一些的有八只,虽然没有长绒毛,但体格却都是明显大一圈。 这十二只火鸦此时都已经吃饱,正趴在碗边呼呼大睡。 最小的反而最少,只有三只,此刻都正围在碗边朝里面啄灵谷。 但哪怕是最小的火鸦,也依旧比它大了一圈! 霍鸦看得顿时压力甚大。 没想到自己竟是大笼中最弱小的! “难怪那老太太不把我放进来……” 照这样下去,只怕自己是第一个抢食失败被饿死的! 霍鸦一时间感觉到死亡再次逼近…… 它再不迟疑,立刻扇著肉翅走向灵谷。 必须趁著其他火鸦睡觉吃灵谷。 否则若是等它们醒了,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可是等霍鸦越过几只睡著的来到碗边时,不禁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只见灵谷只剩碗底的一层了! 霍鸦来不及多想,立刻伸头啄了起来。 要是再不吃,就要被其他三只小火鸦吃完了! 其他三只小火鸦正埋头啄食,忽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竞爭者,立刻不满地嘰喳起来。 它们本能地扭动身子,试图將这个更瘦小的傢伙挤开。 一只特別壮实的甚至侧过身,用还没长毛的翅膀狠狠撞向霍鸦。 若是昨天,这一下足以让霍鸦摔个仰面朝天。 但此刻,霍鸦仅仅只是只觉得身子一晃! 看来四倍的力气让它下盘稳了不少! 霍鸦的两只细弱的爪子始终死死抠住笼底…… 虽然偶尔被撞得歪了歪,但每次都硬是没被挤出去! “嘰!” 那壮实火鸦似乎有些惊讶,又用力顶了一下。 霍鸦心头火起,生存的本能让它爆发出凶性,它非但不退,反而也侧过身,用尽力气反顶回去! 两只光禿禿的肉翅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噗”声。 那壮实火鸦没料到这个“小不点”竟有如此力气,被顶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碗边! 另外两只火鸦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抬起头看了看对峙的霍鸦和壮实火鸦,又看了看碗里飞速减少的灵谷,犹豫了一下。 食物的诱惑显然大於排挤弱者的本能! 它们只是发出几声威胁性的低鸣,便再次埋下头,更加急促地啄食起来,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那壮实火鸦见挤不走霍鸦,碗里的灵谷又肉眼可见地变少,也急了! 顿时不再纠缠,赶紧重新加入抢食的队伍。 霍鸦心中稍定,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啄食著所剩无几的灵谷…… 它啄得又快又准,每一口都力求吞下最多的穀粒。 四只小火鸦挤在碗边,脑袋起起落落,形成一种紧张而忙碌的节奏。 终於,碗底最后几粒灵谷被霍鸦眼疾手快地啄进口中。 碗里彻底空了。 另外三只火鸦意犹未尽地用喙颳了刮碗底,確认再也找不到一粒穀子,这才悻悻地散开,各自找了个角落趴下休息。 它们看向霍鸦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新来的,虽然个头小,却不好惹! 霍鸦也缓缓退到笼子边缘,靠著竹栏趴下。 腹中再次被灵谷填满,暖流重新涌动,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自己不仅在爭食中活了下来,更是抢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份足足四分之一的灵谷,一下便站稳脚跟! 这给了霍鸦巨大的信心! 只要金纸的能力持续生效,它就有机会一天天变强…… 终有一天能够活到最后,有资格观摩到《火鸦图》! …… 竹笼之外, 小男孩石头一直紧张地扒著笼子缝隙观看。 直到此刻才终於鬆了口气,欢喜地对奶奶说: “奶奶你看!它抢到了!它抢到了!”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头: “嗯,是抢到了。 看来这小火鸦有点不一样! 看它明天还能不能再抢到吧……” 她的目光投向笼中那个最瘦小的身影,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第三章 黄仙供奉 霍鸦再次醒来时,是被肚子里持续散发的暖流和一种奇异的饱胀感弄醒的。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强壮了一丝,虽然依旧瘦小,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已经消退。 霍鸦正想试试今天的力气,却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它立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挪到笼边,透过竹条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院子里除了奶奶和小石头,还多了一个穿著粗布短褂、面容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 听对话內容,他好像是村里的里正。 他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布袋,看著沉甸甸的。 “石家婆婆,这袋灵谷,你拿回去。” 里正將袋子往奶奶手里塞。 奶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这不是要交给黄大仙的供奉吗?你怎么给拿回来了? 难道是黄仙他老人家不收了?” 她的声音恐惧地颤抖,明显极其害怕那黄仙: “前几天不是还听说,咱们村凑的供奉分量不够,黄仙座下的使者很不满意吗? 要是这供奉不交上去,惹怒了黄仙,派他手下那些结成了气丹的妖怪来报復…… 咱们全村可怎么活啊!” 奶奶越说越怕,几乎要跪下来: “里正大人,您行行好,快把灵谷送回去吧! 我们娘俩苦点没关係,可不能让村子遭殃啊!” 里正连忙扶住奶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石家婆婆,你別急,听我说! 我这次把灵谷退回来,不是黄仙不要了,是咱们不能给了!” “不能给?” 奶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恐惧。 “对!不能再给了!” 里正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你不知道! 那些妖怪都是靠咱们交上去的灵谷供奉修炼的! 咱们交的灵谷越多,那黄仙修炼的就越快,法力就越高强! 日后隨著它修为提升,对咱们索取的供奉就会更多……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要是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被吸乾!” “那……那能怎么办?” 奶奶六神无主。 “办法就在这些小火鸦身上!” 里正目光灼灼地看向院子里那一排鸟笼。 “我让全村咬牙买这些火鸦雏鸟,就是为了这个! 与其把咱们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灵谷养妖怪,还不如培养出咱们自己的『护村神仙』!” 他指著那些笼子,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期望: “这些火鸦都是我特地挑选的品种,体內有一丝远古火鸦的血脉! 每家每户最后活下来的那几只,就有机会去祠堂观摩《火鸦图》! 一旦成功入道,凝结出『气丹』,就能立刻施展喷火神通!” “到时候黄仙派来的那些小妖怪,在真正的法火神通面前根本不成气候! 咱们就能靠自己守住家园,再也不用受那黄仙的盘剥和威胁了!” 奶奶被里正这番话惊呆了。 她看看笼子,又看看里正,嘴唇囁嚅著: “可……可这能行吗?这些小火鸦看著这么弱……” “不行也得行!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了!” 里正的语气极为沉重。 “石家婆婆,这袋灵谷你收好,专心餵你家的火鸦。 能不能成,就看它们的造化了,也看咱们村的决心!” …… 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小院,似乎还有很多家要去安排。 奶奶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袋失而復得的灵谷,脸上依旧惶恐不安,但最终爬上一丝希冀。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却眼神明亮的小石头,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懵懂无知的小火鸦,最终紧紧攥住了粮袋。 …… 笼子里,霍鸦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黄仙?气丹妖怪?护村神仙?” 它消化著这些信息。 此刻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这个村庄面临的危机。 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爭食,更是肩负著对抗妖怪、守护一村的希望! 若是这个村子遭了难,自己这个小火鸦肯定也活不了!! 更何况,这些灵谷还是修炼资源,修炼快慢取决於灵谷多寡! 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修炼道途,都必须一步步爭到“护村神仙”的位置…… “《火鸦图》……入道……气丹……喷火!” 霍鸦的心头一片火热。 求仙问道,神通法术! 这不正是它潜意识里期待的穿越剧情吗? 虽然起点低了点,是只弱小的火鸦,但前途却是无比光明! 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渴望,如同火焰般在它心中燃烧起来。 它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脑海中金纸浮现: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昨天加倍了力气,今天…… 霍鸦看向碗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很久,其他强壮的火鸦开始躁动,预示著新一轮的爭食即將开始。 它需要更敏锐的感知,更快的反应,才能在混战中精准地抢到食物。 “加倍灵性!”霍鸦做出了选择。 【今日一倍:加倍灵性】 金光没入,霍鸦只觉得头脑一阵清凉,对外界的感知瞬间清晰了许多! 它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能更敏锐地听到其他火鸦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甚至能隱约察觉到……那碗灵谷散发出的淡淡诱人香气! 就在这时,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抓了一把灵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大笼中的食碗。 “吃吧,多吃点,快点长大……” 老人低声念叨著,像是在祈祷。 “嘰嘰喳喳!” 早已飢肠轆轆的火鸦们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那四只长了绒毛的大傢伙,一马当先地扑向食碗,疯狂啄食。 中等体型的火鸦也紧隨其后,拼命往里挤。 一场更为激烈的爭食大战瞬间爆发! 霍鸦凭藉著加倍后的灵性带来的敏锐感知,看准一个空隙,扇动肉翅,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它的目標不是被重重包围的碗心,而是边缘那些被大个子们碰撞时溅落出来的零散穀粒! 这一次霍鸦要靠智慧和敏捷活下去,並变得更强! 第四章 邻居 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石家婆婆放下手中正在挑拣的灵谷,擦了擦手,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隔壁的王大娘,普通农妇打扮,手里提著一个小竹篮,上面盖著一块粗布,正笑盈盈地往院里瞧。 “石嫂子,在忙啊!” 王大娘声音爽朗: “昨儿个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带回些新麦,我烙了几张饼,想著石头这孩子正长身体,给您和小石头送点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总是受你们照应!” 石家婆婆连忙將人让进来,脸上露出感激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她家境贫寒,常受邻里接济,自从石头爹去世后,就更受照顾…… 所以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王大娘摆摆手,將竹篮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掀开粗布,露出几张焦黄喷香的麦饼。 她目光隨即落到正在笼子边探头探脑、努力想看清里面情形的小石头身上,语气变得温和又带著些关切: “石头,过来,大娘看看……哟,好像又长高了些。 这个年纪,正是该进学堂识字明理的时候了。” 小石头有些害羞地蹭过来,叫了声“王大娘”,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香喷喷的麦饼。 石家婆婆嘆了口气,满是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学堂……唉! 那束脩不便宜,俺们家这光景……怕是供不起啊!” “正是为这个事呢!” 王大娘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喜意道: “我家大小子不是也要到村里的学堂上学么? 束脩的份例我家正好多备了一份! 喏!想著石头机灵,不能耽误了,就匀出一份来……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过两日就让石头跟我家小子一起去拜见先生!” 石家婆婆闻言,眼眶顿时红了,嘴唇哆嗦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道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石头虽然不太明白束脩具体是什么,但听说能去学堂,眼睛立刻亮得惊人。 几人正说著话,忽然一阵格外清脆又带著某种奇异节奏的“嘰喳”声从大笼子那边传来。 “咦?” 王大娘被这声音吸引,不由侧目望去: “婆婆,您家这火鸦……叫得这么大声,倒是精神的很!” “也就是吃的时候精神……” 王大娘几步便走了过去,俯身透过竹笼的缝隙朝里看。 笼內,新一轮的爭食刚刚开始。 老奶奶放入的灵谷还剩下大半碗,那几只中型火鸦此时恰好吃饱,趾高气扬地踱到一边梳理羽毛,碗边顿时空出了一片区域。 包括霍鸦在內的四只体型明显小一圈的火鸦见了,立刻爭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只是其中三只小火鸦虽然明显要大一些、壮实一点,动作却显得急切而略显笨拙! 它们不但互相推挤磕碰、彼此阻挠,就连喙啄穀粒的准头也差了些,常常啄空或者只啄起一两粒…… 远不如那只体型最小的身形灵动! 王大娘的目光先是看到那三只大的,但很快就立刻被角落里那个最小的吸引! 只见霍鸦並未像同伴那样盲目衝撞。 它微微歪著头,细小的眼睛快速扫视著碗中穀粒的分布和同伴的动作轨跡! 就在一只稍大的火鸦因用力过猛、喙尖撞到碗沿溅起几粒灵谷的剎那! 它那对肉翅立刻一扇,藉助这股力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精准地窜向那几粒飞散的灵谷落点,精准啄了起来! “嗒、嗒、嗒!” 霍鸦的喙快如点水,每一次落下都准確衔住一粒灵谷,迅速吞咽…… 简直如同一条游鱼一般灵活,远非其他三只可比! “哎哟!” 王大娘看得忍不住低呼一声,指著霍鸦,满脸惊奇! “嫂子,你快!看那只最小的可真是了不得啊! 它……它怎么这么灵巧? 明明最小最瘦,可躲闪抢食,比旁边那几只大点的还利索! 吃到的穀子瞧著也最多!” 石家婆婆也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睛里同样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昨天还觉得这只小火鸦能抢到食物已是侥倖,可今日看来,何止是抢到,简直是那群小火鸦里最出挑的一个! “是啊……真是奇了。” 石家婆婆惊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动和欣喜: “就这只!前几日还趴在笼底,连头都抬不起来,眼看就要饿死了…… 居然也渐渐有了力气,也吃到穀子,活了过来! 昨天放进大笼,我还担心它立马要被挤死,谁知道它竟站稳了,还抢到了食…… 今天更是像开了窍似的,比这三只大的吃的还多!” 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希望和期待,和前几日完全不同了! 笼內的竞爭已接近尾声。 另外三只大的已经显出疲態,动作慢了下来,肚皮也微微鼓起。 霍鸦虽然也吃了不少,肚子明显圆润了一圈,但精神却愈发亢奋,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忽然,它看准最后的机会,猛地冲入因为同伴力竭而露出的一个小空隙! 然后飞快啄了起来…… 不多时,便將碗底最后十数粒灵谷风捲残云般啄食乾净! “嗝——” 最终,霍鸦满足地退到笼边,靠著竹栏趴下,小小的胸脯起伏著,鼓胀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一股比昨日更强劲、更灼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向四肢百骸,让它舒服得几乎想哼哼…… …… 王大娘已经嘖嘖称奇了好一会儿。 看向石家婆婆的眼神充满了新的敬意和期待: “石嫂子,照这么看,这只小火鸦……说不定真能有出息! 里正说的那个《火鸦图》,它搞不好真有希望去看看!” 石家婆婆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望著笼中那个正在消化食物、闭目养神的小小黑色身影,脸上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笑容缓缓漾开,低声重复著王大娘的话: “是啊…!说不定真有希望!” 小石头虽然听不太懂大人话里全部的含义。 但他能感受到奶奶和王大娘的高兴,也明白那只他最喜欢的小火鸦表现得非常好! 於是也扒著笼子,衝著里面的霍鸦兴奋地说: “小火鸦,加油!快快长大,变成厉害的神仙!” 霍鸦在暖洋洋的困意袭来前,隱约听到孩童充满希冀的低语。 不禁鸟嘴溢出一丝笑意…… 第五章 三倍血脉 数日后, 简陋的茅草小院里,一个欢快的稚童声音响起。 “奶奶——!你看!” “小火鸦长大了!长得和那三只小火鸦一般大了!” “知道了!今天的书读了没?” “没……” 稚童声音闻言低落起来。 “石头不是说將来要有大出息,报效朝廷,治理妖怪吗? 不读书怎么做官、报效朝廷啊……” “知道了!” …… 在小石头重新欢快起来、並渐渐远去的声音中,霍鸦渐渐甦醒。 他还在那个笼子里。 只不过四只大火鸦变成了五只—— 有一只中型火鸦,体型已经远超其他中型,长了绒毛,堪堪跟上四只大火鸦。 其余七只中型火鸦,有两只明显比其他大,但却並未脱离中型火鸦的范畴。 四只看起来彼此差不多。 有一只却似乎抢不过,只能落在它们小火鸦中,所以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而霍鸦则因为在几只小火鸦中,抢到的灵谷最多,於是长得十分迅速,已经跟其他三只小火鸦差不多了! 要知道,之前它可是孱弱至极,连站都站不稳、甚至吃灵谷的力气都堪堪没有! 想到这里,霍鸦不由想到了那页金纸,暗暗惊喜…… “吱呀——” 一只枯手端著破陶碗进来,將食物倒进碗里,然后又端著碗出去並迅速关上笼门。 “嘎嘎嘎……” 五只大火鸦迅速一拥而上。 接著是中火鸦。 小火鸦则只是乾等著…… 霍鸦也是守在外围,时刻等候著。 “噶!” 当霍鸦偶然看到那只最小的中火鸦,在大火鸦的间隙挤著时,忽然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然后来回看著它和旁边的大火鸦,目光渐渐深邃,若有所思起来。 隨著其皱著鸦眉思索,很快便心头“咯噔”一声,大感沉重不妙。 “我怎么忘了这个……” 因为霍鸦突然注意到—— 这只中型火鸦,和几只大火鸦在体型上的差距更大了!! 他这才想起来,虽然它也在长大,但那些大火鸦也在长大! 甚至因为它们最先吃,吃到的灵谷最多,长得更快! 霍鸦虽然在小火鸦中抢到的最多,但终究只是捡其他火鸦剩下的灵谷,少得可怜! 它可是要被选上观摩火鸦图的,单单强过几只中火鸦、大火鸦可不行! 大火鸦长得越来越大,吃的必然越来越多…… 照这么下去,別说观摩火鸦图,剩下的灵谷必然越来越少,自己只怕很快就会没有灵谷吃而饿死! “这可如何是好……” 很快几只大火鸦吃饱。 霍鸦则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抢先挤进一眾中火鸦中,任由其他三只小火鸦去吃。 而是脑中急速思索,究竟该加倍哪里,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逆袭…… “加倍力气?” 不行! 即便力气加倍,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大火鸦。 “加倍食量?” 也不行! 就算加倍,能吃下的也不一定比中火鸦吃的多。 “加倍体型?” 这就更不行了! 因为这极其明显! 如果突然变化,只怕立刻就会引起人类注意…… …… 霍鸦不禁越发焦虑起来。 总之,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到底该如何呢?” 很快中型火鸦吃饱喝足,四散到一边,打起了饱嗝。 三只小火鸦一拥而上,碗里的灵谷被啄得飞速减少…… 霍鸦看著那些灵谷,登时心头一动,开始隱隱意识到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我需要再食用现有的灵谷——远少於那些大火鸦的情况下,在同样的时间里,长得超过那些大火鸦,成为最强壮的一个!” 时间一样,灵谷又少得多,但要长得超过大火鸦—— 霍鸦登时目光一亮:“也就是说,得吸收效率远大於那些大火鸦!” “加倍吸收……” 霍鸦立刻心头一动,准备加倍。 可突然临到一半又顿住—— 因为它忽然想起来,自己这些火鸦之所以能吃灵谷,纯粹是因为血脉! 而本来它们这些火鸦都是差不多大的,之所以会陆续出现体型差別,也同样是因为血脉! 有的火鸦血脉浓郁,吸收效率自然高! 有的火鸦血脉差,吸收效率自然差,也就长得慢、长得小。 而当初霍鸦刚刚甦醒时,石家婆婆口中的“血脉差”无疑就是明证! “是了!我该直接加倍血脉!” 霍鸦登时鸦目一亮。 若是直接加倍血脉,吸收效率也只是其中一个提升效果,其他好处也定然极多! 就比如说修炼…… 霍鸦再也忍不住,立刻改口暗道: “加倍血脉!” 【累积三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轰!” 霍鸦只觉得瞬间脑中金纸金芒大放! 一道道金芒如洪流般涌向全身,令它小小的身躯登时滚烫起来! 霍鸦顷刻便觉喜洋洋、暖烘烘,一时忍不住目眩神迷,沉浸其中…… 也不知过去多久,好似很久,又好像只是几念。 霍鸦迷迷瞪瞪中,又重新甦醒,目光再度清明。 它依旧还是待在原地。 前面的三只小火鸦依旧还在亢奋的啄著灵谷。 只是碗中的灵谷更少了,此时只剩碗底…… “咕~咕~咕~” 霍鸦瞬间腹中轰鸣,直觉飢饿难耐,眼前直黑。 “不行了!血脉进化后需要儘快补充灵气……” 霍鸦再也顾不上查看身体变化,急忙横衝直撞地往碗里衝去。 “噶!” 一只小火鸦猝不及防的被撞飞。 此时霍鸦已经和三只小火鸦差不多大,力气三天前就已经和他们差不多,此刻自是更加远远超过。 想要將其撞飞自是轻而易举。 来到碗前的霍鸦再也忍耐不住,立刻“当”、“当”、“当”的啄了起来! 碗中顿时响起一阵持续不断的清脆声音…… 只是几个呼吸间,霍鸦便狂风扫落叶般,將碗中的灵谷啄食殆尽。 但它仍觉腹中飢饿,几乎和没吃一般。 霍鸦虽然失落,但却惊讶万分。 因为按照以前几日的情况,自己哪怕只是吃这么一点,也应该小半饱才对! 要知道,碗里经过大火鸦的啄食,其实已经不多了,碗底的量也只相当於剩下总量的一两成了! “哈哈!看来我三倍的血脉確实好处极多!” 第六章 供养 小石头將功课读得磕磕绊绊,心不在焉。 边读边往外面笼子的方向看…… “吃饭啦——!” 一听见奶奶喊吃饭,小石头立刻双目一亮,登时扔下书本跑了出去…… 片刻后, 石头急匆匆捧起饭碗就溜到了院子里—— 他心里惦记著那只越来越精神的小火鸦! “慢些跑,仔细摔了!” 石婆婆在身后颤声招呼,可小石头早已趴在了大笼边。 “奶奶!奶奶你快看——” 很快笼子边便响起了稚童欢快的声音。 小石头的惊呼声又惊又喜,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小火鸦……它身上变红了!” “什么?” 石婆婆一怔,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笼中那只最瘦小的火鸦,此刻虽仍蜷在角落休息,可身上那层稀疏的黑色绒毛间,竟隱隱透出了一片片赤红色的光泽—— 那红色並不均匀,像是初生的霞光从羽毛底下渗出来,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石婆婆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凑得更近,几乎將脸贴在了竹条上,仔细地、一遍遍地確认。 “真的是红色……”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火鸦血脉越浓,身上赤红色的部分就越多……这才几天? 它……它这红色,竟和那几只大火鸦差不多了!” 老妇人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那只小火鸦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隱约的期待。 那么此刻,这抹赤红就像一簇火苗,猛地烧亮了她心里那片死寂多年的荒原! 她忽然想起儿子—— 那个被山上妖怪拖走、再也没能回来的中年人。 儿子死后,儿媳妇也跑了。 她就像被抽走了魂,每日除了勉强將孙子拉扯大,便是对著空荡荡的茅屋发呆、垂泪。 活著,不过是一口气硬撑著,为了石家这点最后的血脉。 可眼前这只小火鸦……这只曾经连站都站不起来、几乎要被饿死的小东西,竟在短短数日里,显露出了如此惊人的潜力! 它一定能长成大火鸦。 不,它或许……能长得比所有大火鸦都壮,甚至有机会去爭那“护村神仙”的位子!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的麻木与绝望。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指尖发麻。 老妇人转过身,一把抓住小石头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石头,你看见了吗?它不一样,它真的不一样……你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小石头被奶奶的模样嚇了一跳,怔怔地点头。 “你要好好念书,將来有了出息,一定得好好供养它!” 石婆婆语气越来越急促,眼中闪著近乎执拗的光。 “把它养成神仙,护著咱们村、护著咱们镇、护著咱们县! 让那些吃人的妖怪再也进不来! 让你爹……让所有被妖怪害了的人,都能安息!”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奶奶眼中的泪光和炽热感染了他。 他用力点头: “嗯!我好好念书!一定会好好念书!赚好多好多的灵谷……让小火鸦变成最厉害的神仙!” 就在这时—— “咕嚕嚕……” 一阵格外响亮的腹鸣从笼中传来。 小石头耳尖,立刻叫起来: “奶奶!它饿了!小火鸦肚子叫了!” 石婆婆回过神来,望向笼中。 那只赤红渐显的小火鸦正抬头望过来,黑亮的眼睛里仿佛透著渴望。 照规矩,每日每笼的灵谷分量是定好的,多一粒也不能给。 可是今天…… 石婆婆看著那只小火鸦,就像看著自家终於有了盼头的孙子。 她嘴角慢慢弯起,那是一个久违的、慈祥而坚定的笑容。 “既然它饿了……” 石婆婆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破例的温柔: “那咱们就去给它拿点灵谷吧。”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可以多给它吗?” “自然是真的!” 石婆婆摸了摸孙子的头,转身朝屋里走去,步伐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快走吧! 里正前日恰好退回来一袋灵谷…… 咱们的小火鸦可得吃饱些,才能快些长大!” 小石头欢呼一声,雀跃著跟了进去。 笼中,霍鸦听著那一老一少的对话,看著他们为自己破例取粮的背影,默默將喙埋进胸前初生的赤红绒毛里。 那温暖的顏色,仿佛也一点点染进了它的眼底。 霍鸦虽然没兴趣拯救人类、成为什么神仙。 但能有儘可能多的灵谷吃,也自然是好的。 而且说实话,它也很难不受这对温暖淳朴又正直的祖孙感染…… 不多时,石婆婆便又舀了小半碗灵谷来到笼子旁边,打开笼子倒进碗里。 霍鸦早已饿得飢肠轆轆,立刻飞速啄了起来! 几只大火鸦虽然早已吃饱,但体型大,又已歇息片刻,哪有嫌多的道理? 於是一嗅到灵谷香气,便又纷纷一个激灵地站起来,一抖身子地直衝过来! 由於几只大火鸦的过来,让原本同样蠢蠢欲动的中火鸦和小火鸦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上前—— 由於体型和血脉差距,大火鸦对中小火鸦的压制不必多说。 “不好!” 眼见五只大火鸦衝来,霍鸦顿时心头一紧! 虽然已经血脉进化,但它可不认为立刻就能扛得住这些大傢伙的衝击! 要知道,霍鸦也不是没尝试过和它们爭食。 但接连三次都是被一翅膀打退,晕乎乎的摔在地上! 霍鸦於是也不敢再掺和,只得如同其他火鸦一般,躲在一边等著。 野兽之间的等级待遇,向来明显又残酷……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儘快退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可霍鸦的鸦脚却是钉在地上,纵然心头万般焦急,却始终无法挪动半分—— 它实在捨不得石家婆婆舀来的这些灵谷! 而且还是听到自己的飢饿声,专门舀来的! “嘎!” 霍鸦就是一迟疑的功夫,几只大火鸦便到了近前。 “完了……” 霍鸦心头“咯噔”一声,知道又要经受一场狂风暴雨…… “咻” 嗯? 霍鸦愣住。 只见两只大火鸦的鸟喙落在它身上时,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狠啄惩罚——居然在嗅! 似乎在嗅著气味! 目中还隱隱透著些疑惑…… 第七章 气味 霍鸦瞬间胆战心惊,有些窒息,一动也不敢动了—— 前几日被这些大火鸦欺负的生理反应,让它下意识地僵直,不能动弹。 “这下完了……” 霍鸦心头一沉,凉了半截。 就准备迎接这次的啄打…… “嘎嘎” 霍鸦一愣,隨即眼睛渐渐瞪大,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两只大火鸦嗅了几下后,虽然目光疑惑,但却並未啄打、驱赶它。 然后自顾自的伸头去啄灵谷…… 霍鸦此时正僵在那里,连灵谷都忘了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它们没像以前那样驱赶我? 要知道,野兽之间的等级领地意识是很强的! 霍鸦疑惑的抬头四顾。 发现其他的四只大火鸦也是一样,都在自顾自的啄食灵谷,全都没有注意自己。 而在五只大火鸦加入后,碗里的灵谷开始飞速减少…… “算了!抢灵谷要紧!” 霍鸦一看登时大急,立刻继续啄了起来。 可不能让这些灵谷让这些大火鸦吃光了! 好在它的灵性不凡,又因为体型小、更灵活,能从空隙中抢夺,因此啄食速度远超其他五只大火鸦。 一时间啄食的灵谷反倒最多! 差不多半盏茶后,灵谷见底。 五只大火鸦见灵谷吃完,再次打著饱嗝相继离开。 霍鸦连忙点头如捣蒜,三两下就將剩下的灵谷啄完…… “嗝~” 霍鸦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接著“腾”地一下一大股热气从腹部升起,顷刻传遍全身…… “这!这……” 霍鸦倍狠狠震惊住了。 要知道,这种將灵气消化吸收的感受,以往至少也要是过一炷香才有的! 现在居然吃完就有了!! 而且热腾腾的效果是以往的三四倍之多,极其庞大恐怖! “这就是高血脉的优势吗?” “太恐怖了!” 霍鸦又惊又喜。 日后一直继续加倍血脉。 照此下去,自己的血脉越来越高,吸收效率大幅增强—— 只要跟五只大火鸦吃得差不多、甚至隱隱有所超过,同时吸收效率又高上许多…… 最后定能赶上这群大火鸦,甚至反超它们! “轰!” 就在霍鸦惊喜兴奋之际,头脑轰地背一阵热浪汹涌填满,变得晕晕乎乎。 要睡了…… 霍鸦连忙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刚停下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歪倒下来,失去意识…… …… 霍鸦是被身体里那股过於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流“撑”醒的。 它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想伸个懒腰—— 这个人类习惯的动作在鸟身上做出来有些滑稽,翅膀刚张开一半,它就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之前那层粉嫩中透著暗沉的肉皮。 一层细密而柔软的黑色绒毛,不知何时已覆盖了它大半身躯,在透过竹笼缝隙洒下的晨光里,泛著健康润泽的光。 它连忙低头,努力扭动脖子查看自己——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虽然比起那五只大火鸦仍有差距,但已经彻底將另外三只小火鸦甩在了身后,甚至隱隱逼近那几只中等火鸦里偏小的了。 “太好了!” 霍鸦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照这个势头,赶上大火鸦恐怕真的指日可待。 兴奋之余,昨日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为什么那些大火鸦突然不驱赶自己了? 仅仅是因为自己变强壮了一点?似乎说不通。 就在这时,一只中等体型的火鸦踱著步子,无意间靠近了霍鸦休息的角落。 它原本神態还算放鬆,可就在距离霍鸦还有几步时,它忽然停住了! 小小的脑袋疑惑地偏了偏,鼻孔快速翕动了几下。 下一刻,这只中火鸦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浑身绒毛猛地炸起! 它惊恐地“嘎”了一声,原本平稳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蹌!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逃到了笼子最远的角落,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霍鸦一眼…… 霍鸦愣住了。 它看看那只嚇得魂不附体的中火鸦,又回想起昨日大火鸦们靠近时只是疑惑地嗅了嗅,便自顾自吃食的情景……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 “气味……是气味不同了!” 霍鸦豁然开朗。 血脉提升,改变的不仅仅是吸收效率、成长速度和外在的毛色,连身体散发出的、属於“火鸦”这种生物特有的气息也发生了质变!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灼热、更接近本源的味道。 对於灵性初开、本能主导的这些雏鸟而言,气息就是辨识同类、划分等级最直接的依据。 那五只大火鸦,之所以不再攻击,是因为从气味上,它们已经將霍鸦判定为“同类”,甚至是……需要谨慎对待的、血脉浓度可能不输於它们的潜在竞爭者! 而那只中火鸦,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位血脉的压迫性气息直接嚇破了胆。 “原来如此……血脉,才是真正的根本!” 霍鸦心中明悟,更是振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必须將这份优势,以最快的速度扩大到极致! 它心念沉入脑海,那片承载著它最大依仗的金纸如约浮现,光芒温润而稳定: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血脉!” 霍鸦毫不犹豫,意志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轰——!” 仿佛有无形的洪钟在体內敲响,又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甦醒。 比昨日更加磅礴、更加灼热的金色洪流自金纸中奔涌而出,瞬间席捲了它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绒毛! “呃……” 霍鸦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带著颤音的呜咽。 接著意识再度模糊起来…… …… 笼外,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石婆婆端著一碗清水,正打算例行添加,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那只让她牵掛的小火鸦。 下一刻,她手一抖,碗里的清水险些泼洒出来。 晨光熹微中,那只窝在角落的小火鸦,周身已经披上了一层初生的淡淡绒毛! 石婆婆脸上瞬间爬上一丝笑容。 这小火鸦果真不简单! 要知道,那些原本比它还大的小火鸦、中火鸦,都还没有长绒毛呢! “快快长大吧……” 第八章 敌意 三天后。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血脉!” 霍鸦心念一动。 “轰!” 熟悉的金光涌入身体,带来阵阵灼热与膨胀感。 这一次的感觉比前几次更加绵长深刻,仿佛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撬动、唤醒。 霍鸦在这股力量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清醒。 它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 身体明显又大了一圈! 之前它只是比中等火鸦大一点,现在却已经稳稳赶上了那五只大火鸦中体型最小的那只。 它不再是需要仰望它们的“小不点”了。 身上那层薄绒毛也变得厚实了许多,覆盖全身,摸上去软软的。 最让霍鸦在意的是,在翅膀根部和背脊的绒毛末梢,隱隱透出一点极淡的红色。 顏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和周围的黑毛不同了。 “看来血脉浓了,样子也会慢慢变。” 霍鸦心里琢磨著。 “奶奶!奶奶你快看!” 就在这时,小石头扒在笼子边,指著它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又尖又亮。 “咱们的小火鸦长大了!变得和那些大火鸦一样大了!你看它的毛!” 石婆婆闻声走来,眯著眼睛仔细瞧了瞧,脸上露出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是长大了,长得真快。 这毛色……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小石头眼睛发亮,扯著奶奶的衣角: “奶奶,小火鸦这么厉害,是不是能去祠堂看那个《火鸦图》,当护宅神仙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婆婆笑著摸了摸孙子的头,摇摇头: “还不行呢,孩子。 里正定的规矩,得是笼子里最大、最强壮的那一只才行。 咱们这只虽然长得快,可跟那最大的比,还差著些呢。 你看——” 她指了指笼中那只格外雄壮、绒毛已带明显赤红的大火鸦。 那傢伙正睥睨著笼中其他火鸦,气势十足。 小石头顺著奶奶的手看去,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啊?”了一声,嘟囔道: “怎么这样……我觉得小火鸦最厉害……” 祖孙俩说话的工夫,石婆婆已经舀了新的灵谷,打开笼门倒了进去。 …… 食物的香气瞬间刺激了所有火鸦。 中小体型的火鸦们立刻骚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爪子不安地抓挠著笼底,眼巴巴望著食碗。 但没有一只敢率先上前——那五只大火鸦,尤其是最大的那只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它们只敢在原地哆嗦,可怜兮兮地干看著。 若是几天前,霍鸦必然也是其中一员,只能在边缘等待残羹冷炙。 但现在…… 霍鸦感到腹中传来的强烈飢饿感,以及血脉深处涌起的一丝不甘与躁动。 它没有犹豫,肉翅一扇,细腿发力,敏捷地冲向食碗! 得益於加倍过的灵性,它的动作又快又准,竟是所有火鸦中第一个抵达碗边的! 它立刻埋头,飞快地啄食起来,喙与碗沿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 …… 它——那只最大的火鸦,足足比第二大的火鸦大了一半,同样在嗅到灵谷香气后急忙扑过来…… 可快要到时,却忽然嗅到一股气味! “噶——!” 还不等它小小的脑袋多想,便本能的尖叫一声,浑身绒毛炸立,仿佛遇到了极危险的天敌! 那是一种……让它感到十分不舒服、厌恶,甚至是本能危险的气味! 这气味本能的让它感到非常討厌,甚至警惕、畏惧! 只是一闻便瞬间激起了它的警惕,仿佛感到了让它极其害怕、恐惧的天敌一般,登时身体本能地欲要全力应对般炸毛! 大火鸦立刻望向气味来源—— 是那只总躲在边上的小个子发出来的! 怎么会…… 大火鸦目中闪过几分疑惑。 可气味不对了,比以前浓,还带著种让它不舒服的灼热感…… 只是它灵智有限,仅有那么一丁点,而且认知也和一只野兽无异,实在无法想得通。 “哗啦啦” 灵谷倒了下来。 按习惯,该自己先吃。 可那小个子竟“嗖”地抢在了它前面,衝到碗边猛吃起来! 动作飞快! 这举动登时激怒了大火鸦,让其越发震怒! 更让其烦躁的是,对方抢食时,身上那股令它不安的灼热气餵好像一下子变得更明显了,甚至有点压过它的感觉!! 不能忍! 虽然说的麻烦,但其实只在发自於野兽领地本能的几念间! “噶——!” 大火鸦瞬间一个尖叫,仗著鸦嘴衝上前去…… …… 就在霍鸦吃得正急时,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风声猛地逼近! 霍鸦正全神贯注抢食,骤然听到脑后恶风袭来! 抬头一看,登时被嚇的魂飞魄散—— 是那只最大的火鸦! “噶——!” 只见最大的火鸦发出一声尖锐暴怒的鸣叫,脖颈的毛都炸了起来,红著眼,不由分说就朝著霍鸦狠狠啄来! 那势头又快又狠,瞄准的正是霍鸦的脖颈和脑袋! 余光瞥见那硕大的鸟喙和充满敌意的赤红眼睛,它瞬间明白,这一下要是被啄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根本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霍鸦猛地中断进食,翅膀胡乱一拍,调转方向,撒开两只细腿就没命地绕著食碗逃窜! “完了完了!被这大傢伙盯上了!” 霍鸦心头骇然,惊惧交加。 虽然它血脉提升,体型也长到了大火鸦的层次,但眼前这个最大的傢伙,这些天同样吃著最多的灵谷,长得更壮、更凶! 那体型和气势,依旧稳稳压过它一头,根本不是现在的它能正面抗衡的。 背后沉重的追击声如影隨形,夹杂著愤怒的“嘎嘎”声。 霍鸦只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迈动两条小短腿,疯狂扇动翅膀增加速度,在並不宽敞的笼子里绕著碗惊险地转圈狂奔,羽毛都因为疾跑和惊嚇而乍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它的心臟,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体力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 …… “啊!小火鸦有危险!那只大火鸦要叨它!” 笼子外的小石头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立刻嚇得尖叫起来! 话中满是焦急害怕…… 第九章 破例 “……奶奶!小火鸦有危险!那只大火鸦要叨它!” 小石头趴在笼边,看得真切,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著哭腔。 石婆婆自然也看见了笼內的追逐,眉头紧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担忧和不忍。 她看看那只狼狈逃窜、险象环生的小火鸦,又看看笼外急得快哭出来的孙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唉……石头,奶奶不能进去。” 她拉住了想往笼门伸手的孙子,声音发涩: “这是里正定的规矩,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法子。 护宅神仙,得靠自己爭出来……旁人帮了,就算活下来,往后也担不起护村的担子,见了真妖怪,更要嚇破胆。 咱们可不能害它。” “可是……可是它要被啄死了!” 小石头哪里听得进这些道理,眼见霍鸦又一次惊险地避开啄击,羽毛都被扯掉几根,他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拽著奶奶的衣角。 “我不管!我不管!啊啊啊…… 奶奶救救它!救救它吧!它那么小…… 它吃灵谷最努力了!” 小孩子的哭闹声又急又真,充满恐惧和心疼。 石婆婆本就心软,看著笼內那小东西仓皇逃命的样子,再硬的心肠也被孙子的眼泪泡化了。 算了! 什么规矩,什么选拔,在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条鲜活的小生命,和孙子滚烫的眼泪! “……罢了罢了!” 石婆婆一咬牙,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就破例一回!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她不再犹豫,颤巍巍地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那简易的笼门閂子。 …… 霍鸦正拼了命地绕圈狂奔,肺像要炸开,两条细腿发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身后那锐利的破风声和充满杀意的“嘎嘎”声却越来越近…… 霍鸦顿时心头绝望,浑身冰凉,几乎断定自己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光线突然一亮,笼门竟然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紧接著,一只布满老茧和皱纹、青筋微突的枯瘦手掌,迅疾地伸了进来! 接著猛地向后一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紧追不捨、正要再次下喙的最大火鸦身上! “啪!” 那大火鸦全副心思都在追杀霍鸦上,根本没料到会有“外敌”介入。 枯手拍在它覆著绒毛的背上,声音不大,力道也不重,却一下子把它彻底打懵了! 那大火鸦根本没有想到,瞬间猛地剎住身子,恐惧无比的尖叫一声! “噶……呜?” 瞬间绒毛塌陷,缩了脖子,急忙踉蹌著退到笼子最远的角落…… 最后只敢把脑袋埋进翅膀下,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这边一眼。 霍鸦趁机连滚爬地躲到一边,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浑身羽毛凌乱,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此时看向角落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傢伙,此刻像个受惊的鵪鶉,心里满是侥倖和后怕: “好险……再晚一步……” 还没等它把这口气喘匀,那只刚刚救它的枯手,又灵活地一转方向,朝著它探来! 霍鸦一惊! 接著连忙下意识想躲! 可那手速度却更快! 一下子就轻轻捏住了它! 火鸦顿时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接著视野升高,看著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笼子,一晃便脱离了那充斥著竞爭和危险气息的狭小空间…… 最后霍鸦被拿到一张苍老的面容前。 想必这就是那位“石婆婆”了。 她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有浓浓悽苦和麻木的痕跡。 只是在看向它时,却是多了些担忧和鬆口气后的温和……以及一种它有些看不懂的的慈爱。 霍鸦顿时微微鬆了口气。 虽然依旧正胆战心惊,不知这老太太把自己拿出来要做什么,但联想前些时日的言行,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至少不会害自己。 然后便见石婆婆轻声开口了: “嚇坏了吧?別怕了! 那大火鸦记仇,你还在大笼里,它以后还会欺负你。 乾脆啊,奶奶给你单独挪个地方……” 说著她便捧著霍鸦挪向另外一个还空著一个小些的竹笼—— 那里原本是放病弱雏鸟用的。 小石头脸上还掛著泪珠,见此已破涕为笑,亦步亦趋地跟著,欢呼起来: “奶奶最疼石头了!” …… 但就在这时,石婆婆刚把笼子打开,还没来得及將霍鸦放进去,便听院外远远的响起一个声音。 “石家婆婆!在家呢!可让我好找!” 是那个黝黑精瘦的里正,正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很快就到了院门前,径直推门进来。 边走边扬声说道语气急道: “您莫不是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石婆婆一愣,擦了擦手,有些茫然地回想: “日子?今儿是……” “第十天了!” 里正一拍大腿,大急道: “咱们村各家各户挑选火鸦,送到祠堂去的日子! 必须得赶在下个月黄仙手下那些收供奉的妖怪来之前,让村里出一只『感了气』、有点神通模样的护村火鸦才行! 要不然,咱村既交不出足额的供奉,又没有能唬住妖怪的『神仙』坐镇,恐怕……恐怕真要遭大殃啊!” 石婆婆这才恍然惊觉,脸上露出懊恼和一丝慌乱: “哎呀!瞧我这记性! 光顾著这些小傢伙……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是今天,是第十天没错……” 里正嘆了口气,目光在院子里一扫,於是一眼就看到了被石婆婆拿在手里的霍鸦。 於是眼睛瞬间一亮: 这只小火鸦居然已经长了尾部透著些淡红的绒毛! 隨即有些期待兴奋的看向石婆婆道: “婆婆,你家选的可是你手里这只?” 说著他指了指霍鸦。 石婆婆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霍鸦,顿时一怔。 隨即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大笼中那只最大、绒毛赤红最明显的火鸦,眼里顿时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按规矩,按常理,该送最强壮、最威武的那只去。 那只大火鸦,才是眼下最能撑门面、最有可能在祠堂有所感悟的。 可是…… 第十章 祠堂 老妇的目光又落回到霍鸦身上。 这只小火鸦,是自己看著从站不起到一步步长大的。 而且……私心里,她和石头,確实都更喜欢这只。 况且这只要比別的火鸦晚孵化三天,又是不到十日就赶上最大的一波火鸦了,进步惊人! 谁说这只火鸦不厉害了? 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小石头悄悄靠过来,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里正自然也顺著老妇的目光看到了大火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但他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目光在两只火鸦之间游移。 虽然规矩是选最大的火鸦,但这到底是每家每户自己的护宅神仙! 选哪个自然是人家自己事儿…… 小石头的目光,终於让石婆婆下定了决心。 於是转过身面对里正道: “就送这只吧。” 她抬了抬手中的霍鸦。 “它虽不是眼下笼里最大的,但进步实在惊人! 从站都站不稳到现在,才十天都不到! 比起潜力,它兴许比那只大的还要强些!” 老妇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隨即多了些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且不瞒你说,这小火鸦也是我和石头最上心、最喜欢的! 送它去,我们这心里也更放心高兴!” 里正听了,仔细看了看笼中的霍鸦,尤其是它身上那抹淡红,又看了看石婆婆眼中那份罕见的坚持与期待,脸上的焦急渐渐化为了理解和一丝赞同。 “成! 婆婆您看准的,想必有道理! 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把火鸦送去祠堂吧! 村里其他几家选出来的,都已经到了!” 隨即三人匆匆关了门,便急忙朝祠堂而去。 只剩笼子一角瑟瑟发抖的大火鸦,还浑然不知原本属於自己的机缘,却被其它鸦被抢走…… …… 小杨树村,是乾国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偏僻山村。 穷苦又偏远,已经屹立在这处深山无数年。 但山高皇帝远,自然也是妖怪四起,少有道士来此。 即便除了一个,也很快会滋生另一个妖怪…… 前些年,小杨树村附近除了一个黄鼠狼妖,自封黄仙,逼人上缴供奉。 说“保护”其实没有。 和以前没有妖怪守护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別…… 倒是上个月有所体现—— 村里这些年月月供、年年供,渐渐实在受不了,村民渐渐衣不蔽体,连饭都吃不上…… 於是决定偷偷运一批灵谷出去卖。 那黄鼠狼是不允许这样的,否则若是知道你明明有余粮却藏匿不缴,定要大怒! 可结果还是被那黄鼠狼妖发现了! 於是送粮的人全军覆没,全被妖怪吃了! 村民们辛辛苦苦、节衣缩食挤出来的灵谷,也是打了水漂。 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后小杨树村的一眾里正、里长、有威望的族老等,痛定思痛之下,决定断掉供奉,培养出自己的护村神仙。 虽说是“神仙”,但其实也是妖怪。 但自己从小养大的,总会护著自家…… 这一日,正是小杨树村正式给各家小火鸦观摩《火鸦图》的日子。 全村老少,几乎都是抱著一只小火鸦,聚集在祠堂之外。 小杨树村的祠堂建在村子最里头,背靠著一片矮坡,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砖瓦房。 虽然年头久了,墙皮剥落了好几处,瓦片也补过几回,但在周围一圈土墙茅草屋的衬托下,已经算是最体面的建筑。 祠堂门口立著两根褪色的木柱,掛著副旧对联,字跡被风雨磨得模糊,没人记得写的是什么。 门槛被踩得凹陷下去,泛著暗沉的光。 此刻祠堂外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二十几口人。 他们大多是各家的主妇或老人,怀里都抱著一只竹笼,笼里装著自家选出来的火鸦。 有的火鸦精神,在笼里探头探脑,有的蔫头耷脑,缩成一团。 人们三三两两站著,压低了声说话,偶尔传出几声火鸦的咕咕叫。 几个小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很快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著拽回来。 太阳已经爬到了祠堂屋顶,晒得人背上有了一层薄汗。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死老婆子怎么还没来?” 人群东侧,一个裹著蓝布头巾的妇人抱著笼子,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怀里的火鸦是几只里最壮实的,绒毛已经显出明显的赤红,这让她觉得自己比別人更有底气催促。 “就是!” 旁边一个尖脸的女人接话,撇了撇嘴。 “石家那个老太婆,岁数大了,脑子怕是不清楚! 別是忘了日子,还搁家睡大觉呢!” “睡大觉才好。” 蓝头巾妇人冷笑一声: “睡过头,错过时辰……祠堂门一关,她家那只小火鸦这辈子也別想观摩什么图。 护宅神仙?做梦去吧!” 尖脸女人捂著嘴笑,压低声音: “那往后哪天妖怪进村,把她和她那宝贝孙子一口吞了,倒也乾净。” 这话说得有些毒,但周围几个人只是訕訕地移开目光,没人接茬。 一个瘦小的老汉听不下去,往这边挪了两步,乾咳一声: “六顺家的,话也別这么说。 石家婆婆那么大年纪了,男人走得早,儿子去年也没了,就剩个小孙子相依为命,怪可怜的……” “可怜?” 蓝头巾妇人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得像淬了毒,嚇得老汉往后一缩。 “她可怜?那我就不可怜?!” 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肉都在抖: “要不是她那个短命儿子,非要偷运什么灵谷出村,我男人能跟著去? 能被黄仙座下的妖怪活活吃了?!” “那批灵谷,是我家攒了整整三年的份! 一粒一粒省下来的! 全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儿子死了是她活该! 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垫背! 留下个老不死和小崽子,倒要我们全村人跟著一起赔?!” 她越说越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怀里的火鸦被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瘦小老汉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囁嚅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訕訕地缩回人群里,再不往这边看一眼。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人再提石家婆婆的事。 只是偶尔有人往村口那条土路上瞟一眼,神色复杂,不知是盼著她来,还是盼著她不来。 第十一章 爭执 没过多久, 石婆婆祖孙便在里正的搀扶下,终於出现在村口土路的尽头。 老人腿脚不好,这十来天又日夜惦记著笼里的小火鸦,歇得少,走起路来便愈发颤巍巍的。 里正一手搀著她胳膊,一手虚扶著她的背,步子放得很慢。 小石头紧紧跟在奶奶身侧,怀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只装著霍鸦的竹笼。 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捧著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 祠堂外的人群陆续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土路。 “哟——来了!” 蓝头巾妇人一见那熟悉的佝僂身影,积压了三年的怨毒如同滚油里溅入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她猛地把自己的竹笼往尖脸女人手里一塞,拨开人群,几步就衝到石婆婆面前,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迸出血丝。 “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有脸来?!” 这一声尖喝又厉又响,惊得小石头猛地一缩,险些抱不稳笼子。 里正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妇人已经指著石婆婆的鼻子骂开了,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老人脸上: “你男人死得早,你儿子也短命—— 那是你们石家祖坟冒青烟、活该! 可凭什么拉我男人垫背?!” “那批灵谷是我家三年攒的! 三年! 一粒一粒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全叫你那个好儿子害得打了水漂!” “我男人是跟著去送粮的!他根本不想去! 是你儿子! 是你儿子在族长跟前拍胸脯说什么『此事可行』、『出了事我担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完全破了音,几乎是在嘶吼: “他担了什么?他死了!一了百了! 我男人呢?我男人被妖怪活活撕了! 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你还有脸活著?你还有脸抱著火鸦来祠堂?你怎么不去死!” 石婆婆被骂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里正连忙扶紧。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却硬撑著没有落下来。 “六顺家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被风乾的枯叶: “我儿子……我儿子也是被妖怪吃掉的啊……” “那是他活该!” 妇人一口啐在地上,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他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一起死! 他死了是他的报应! 可我家男人有什么错?他凭什么跟著送命?” 石婆婆的泪终於滚了下来,顺著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无力地摇著头,声音发哽: “那……那是妖怪吃的啊……是妖怪害的人…… 我儿子只是领队,他也死了……我也没了儿子…… 你找我……你找我,我该找谁去啊……” “我不管!” 妇人蛮横地一挥手,根本不听这些: “就是你儿子提的主意! 就是你儿子拍胸脯担保的! 他不牵头,我男人不会去!我就找你!你们石家欠我一条命!” 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石婆婆身上,里正连忙侧身挡在中间。 “六顺家的,够了——” “不够!” 妇人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不够!这辈子都不够!” …… 笼中,霍鸦隔著竹条缝隙,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听入耳中。 小石头把笼子抱得很稳,双手却攥得发白,小小年纪,竟没有哭,只是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地盯著那个骂奶奶的妇人。 霍鸦的目光透过竹缝,落在那个头髮花白、泪流满面的老人身上。 石婆婆佝僂著背,里正扶著她,她却像隨时都要塌下去。 那满脸的泪水和皱纹混在一起,狼狈又无助。 ——原来是这样。 霍鸦慢慢理清了。 石婆婆的儿子,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聪明人。 別家的孩子跟著大人做苦力,他却在做工的空隙偷偷认字、读书,积攒见识。 后来在大户人家混事时,偶然遇见一位游歷的仙家道士,便想方设法地亲近、请教,问了许多神鬼妖怪的门道。 他学了本事,长了见识,心里惦念的却是山里那个穷苦的家乡。 於是他赶回小杨树村,找到里正,找到族长,把道士那里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那些妖怪收供奉,根本不是保护村子,是把村民当成人牲豢养。 供奉越多,妖怪法力越强,索取越狠,这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与其供养妖怪,不如自己培养护村的神仙! 他就知道一个门路,能买来不少火鸦蛋! 听说这些孵化出来的火鸦有一丝远古血脉,能入道、能吐火…… 虽然养成的火鸦也是妖,可那是人从小餵大的、认人的妖! 这些自己养大的妖怪,是不会吃村民的,而是会护著这个村子…… 总之,若要改变小杨树村世世代代的命运,这是唯一的出路! 里正和族长一眾听后,並考虑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相信。 於是为了凑钱买火鸦蛋,石头爹便经常领队出山卖灵谷……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后来石头爹还是被黄仙座下的妖怪发现,死在半路上。 尸骨无存。 …… 霍鸦沉默著。 笼子外,妇人的哭骂还在继续,石婆婆的辩解越来越微弱,小石头抱著笼子的手越来越紧。 它忽然觉得自己爪下的竹条有些硌脚。 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层绒毛,陷入了沉思—— 如果当初石婆婆的儿子没有死,这个村子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群人没有死,石婆婆不会孤苦无依,小石头不会没有爹,那妇人也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可惜没有如果。 霍鸦透过竹缝,望向那个还在撒泼的妇人。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这个村子太弱了。 谁都知道罪魁祸首是妖怪。 可知道又能如何? 还能去找妖怪算帐报仇不成? 於是只能互相撕咬,把怨毒泼向更弱的受害者…… 霍鸦深深呼吸了一下。 它可不想死。 但如果想要生存下去,不被妖怪吃掉、甚至不被同村之人暗害—— 就只有好好观摩今日的《火鸦图》,成为“神仙”。 经过这些时日它也渐渐明白,也只有得到灵谷越多,才能修炼更快。 可要得到最多的灵谷,就必须比其他火鸦表现出色…… …… 第十二章 寒意 “都给我住口!”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从祠堂门口炸响。 所有人齐齐一惊,循声望去。 祠堂那两扇褪色的木门被从內推开,门槛后立著一个头髮雪白的老者。 他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右手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乌木拐杖。 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眉骨突出,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缓缓扫过人群时,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是小杨树村的族长。 杨太公。 祠堂外的空地瞬间鸦雀无声。 连那泼辣的蓝头巾妇人,也像被掐住了喉咙,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太公没有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只是站在门槛边,拄著拐杖,安静地、慢慢地看著所有人。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像冬日山涧里的泉水,冷得透骨。 “祠堂是村中重地!” 杨太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惊扰先人,成何体统!” 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囁嚅著。 还想辩解什么,却在那道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虽然泼辣,但也不是傻子,是绝对不敢冲族长撒泼的。 这村子里,里正管的是粮、是税、是差役; 族长管的,是族规、是祖坟、是祠堂。 得罪了族长,往后祭祖进不了祠堂门,死后牌位没人供奉,那是要绝了香火的大事。 她狠狠地瞪了石婆婆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石婆婆站在原地,佝僂著背,满脸泪痕未乾,像一棵被风雨打蔫了的老树。 妇人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抱著手臂走回人群里,再不吭声。 杨太公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转向人群,声音依旧平直: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都有数。” 没有人接话。 “灵谷是省出来的,火鸦是养出来的。 死了的人不会再活,活著的,还得往下过。” 他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护村神仙,是全村的事。 谁家的火鸦成了,护的不是哪一家,是这一村的老少。 有什么恩怨,等今日事了,你们找里正评理,找老朽说话。 祠堂门前,不许再闹。” 他把话撂得这样重,便没人敢再开口了。 杨太公转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回祠堂內,背影清瘦而笔直,像一根立在老屋门前的旧木柱。 …… 石婆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的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两道浅浅的湿痕,被山风吹得发紧。 她方才站在那里,被那妇人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她心里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气。 可更多的,是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又何尝不知道,是自己儿子的提议,害了那六顺家的男人? 何尝没有愧疚过、辗转反侧过? 可妖怪才是凶手啊! 自己儿子也死了! 不但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她还要拉扯一个六岁的孙子。 別人恨自己,自己又该恨谁,找谁要说法…… 杨太公喝止了这场爭吵,可那妇人的目光,比骂声更让石婆婆心里发寒。 若是她的火鸦没能成神仙,而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到时候,人家有护村神仙在手,往后是整个村子的倚仗,恐怕连长里正都护不住他们祖孙! 石婆婆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像冷风突然灌进衣服。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 笼中的小火鸦正安静地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影隱在竹条阴影里,丝毫没有被爭吵嚇到。 这不禁登时让石婆婆安心许多。 可这嚇不嚇得到,恐怕跟“神仙”也不一定有关…… 石婆婆只是个年老体衰,什么见识也没有的妇人,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只得在心里默默地祈求: “俺们祖孙的命就系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爭些气……” ……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准备,一会儿开始吧!” 杨太公说罢又转身回了祠堂。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青年从门內探出身来,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个小青年是族长的侄孙,平日帮著打理祠堂杂务。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 “各家依次进祠,一人一鸦。 叫到名字的,抱著火鸦进去。”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等等!一人一鸦?” 一个抱著火鸦的中年汉子皱起眉头: “往年祭祖也没这规矩,怎么今年——” “今年是今年。” 青年把门板撑开些,不卑不亢地答他: “祠堂里供的是祖宗,也是《火鸦图》。 人多了吵嚷,惊了鸟,谁担得起?” 汉子还想爭辩,被自家婆娘悄悄拽了袖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规矩可是族长定的,族长可是村里最有威望、辈分最高、血亲最多的,谁敢硬顶? 那蓝头巾妇人一听见要排队,立刻来了精神。 她三步並作两步挤到队伍最前头。 然后还不忘把怀里装著大火鸦的竹笼抱得高高的,十分得意的回头狠狠地剜了石婆婆一眼。 那目光明晃晃地写著: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然后仰著下巴地扭过头,仗著自己腿脚利索,稳稳噹噹地站了前几名的位置。 小石头到底年纪小,胆子小麵皮也薄,顿时咬起了嘴唇,把笼子也抱得更紧了些。 石婆婆没有说话,只是拉著孙子,行动缓慢的慢慢走到队伍末尾,静静地站著。 里正想说什么。 但看看老人平静的侧脸,终究没有开口。 旁边一个包著灰头巾的老妇人往这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石家婆婆,別跟她一般见识。” 石婆婆转过头,认出是住在村西的刘婶。 两家挨得不近,往年也没什么深交,此刻这句安慰便显得格外难得。 “谁能成神仙,也不是站得前就定的。” 刘婶往队伍前头白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 “就算她站前面,但她家的火鸦要是不爭气,那也是白搭!” 石婆婆闻言心中宽慰不少,到底是一点暖意: “不碍事的,排得后就排得后,等一等就是了。” 刘婶点点头,没再多说,顺势与她嘮起家常来。 说的无非是今年的灵谷长势、谁家媳妇新添了娃娃、村口老井的轆轤该上油了…… 都是些琐碎事,不痛不痒,却也正好填补了那段漫长的等待。 石婆婆应著,目光却不时越过人群,落在祠堂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门內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只有隱约的一线金光,从门缝深处透出来…… …… 不久,族长那侄孙又探出头来: “杨六顺家的,进。” 蓝头巾妇人精神一振,把怀里的大火鸦拢了拢,昂首挺胸地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院中一片安静,只有山风颳过屋檐的轻响。 石婆婆站在队尾,手指攥紧了衣角,神情紧张起来…… 第十三章 担忧 杨六顺家的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寻常祭祖短些,比上个茅房长些。 石婆婆站在队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门,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惴惴直跳。 “吱呀——” 门开了。 杨六顺家的抱著竹笼,从门槛里迈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进去时是昂首挺胸,出来时那脑袋扬得更高,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鼻孔朝著所有人,嘴角撇到了耳朵根,简直是得意得不像样。 结果如何再明显不过。 “哎呀!六顺家的,成了没?成了没?” 附近几个早就探头探脑的妇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上去,又吹捧又是套近乎,眼睛里又羡又妒…… 杨六顺家的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竹笼往上掂了掂,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只大火鸦—— 绒毛赤红,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比之前透著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然后这才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地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僂的身影上—— 石婆婆恰好也正看她。 隔著几十步远和二十几號人,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杨六顺家的顿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高又亮,亮到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 俺家六顺可是保佑著俺们一家的! 往后啊,看谁还敢欺负俺们——”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门里传来。 那青年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六顺家的,后面还有乡亲等著观摩! 祠堂重地,不得喧譁……下一个!” 杨六顺家的瞬间戛然而止,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什么,可那青年已经缩回门里去了。 周围的恭维也纷纷停住。 几个刚才还巴结討好的妇人訕訕地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六顺家的自然不敢坏了族中大事。 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抱著火鸦灰溜溜地往旁边走去了…… 不过她却也並没有离开祠堂院子。 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抱著竹笼,背靠著树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目光冰冷、如淬了毒般盯著石婆婆祖孙。 …… 石婆婆站在原地,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孙子的手腕,脸上越发担忧。 攥得那样紧,紧到小石头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成了……” 杨六顺家的火鸦,居然成了! 那往后自己和孙子……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奶奶……” 小石头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带著一点慌乱和不安。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旁边嘮家常的刘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还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的几个乡亲,现在要么低著头,要么扭过脸,没有一个再往这边望…… 就好像躲瘟神一般躲著他们祖孙俩。 其实大家也不是故意避著石婆婆祖孙。 实在是怕自己再与他们亲近,再得罪那杨六顺家的…… 小石头把怀里的竹笼抱得更紧了些,小小声地喊: “奶奶……” 石婆婆回过神来。 低头便看见孙子的那张稚嫩小脸上,满是慌乱和茫然。 老人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露出慈爱的笑容,柔声安抚道: “没事的! 他家的火鸦成仙了咋了?咱家的小火鸦也能!” 说著,她又伸手摸了摸小石头怀里的竹笼。 隔著竹条,手指碰到了那只温热的、毛茸茸的小火鸦。 它正安静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小石头低头看向笼子。 笼中的小火鸦也在看著他—— 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是那么看著他。 格外的灵性…… 小石头忽然就不慌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嗯!咱家的小火鸦最厉害了!” …… 石婆婆看著孙子脸上的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笼中那只小火鸦身上。 它確实比別家的小。 方才站在队尾等著的这许久,她前前后后看了个遍。 別家的火鸦,大的小的,十几只,每一只都比她家的壮实。 有的已经长出半身绒毛,赤红一片,威风凛凛。 有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圈,在笼里扑棱著翅膀,凶得很。 而她家的这只…… 石婆婆的目光在火鸦身上转了一圈。 身量小,绒毛薄,那点淡红色若隱若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成仙? 石婆婆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选那只最大的。 那只大火鸦,虽然凶了些,虽然欺负过自家这只,可那体型、那毛色、那气势,哪一样不比这只强? 送它来,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送这只…… 石婆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不敢再往下想。 …… 槐树下,杨六顺家的还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对祖孙。 当看到有不少人都灰著脸出来,她知道並非所有的火鸦都能成仙时。 其脸上的得意就更浓了…… …… “下一家——” 青年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手里的名册: “石家婆婆请进!” …… 石婆婆身子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小石头的手,又鬆开。 低头看了看孙子怀里那只竹笼,笼中的小火鸦依旧安静地蹲著,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透过竹缝往外看。 “奶奶……” 小石头的声音怯怯的,又带著一点期盼。 石婆婆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带著火鸦进去,族长爷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不好? 在这儿等著奶奶!” “好!” 小石头眼里亮晶晶的,欢快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就提竹笼往祠堂里面走去…… 老人看著重新紧闭的大门,满脸凝重与担忧。 但依然抱有一丝希冀。 那是自己和孙子往后全部的指望,可一定要成功啊…… 第十四章 《火鸦图》 祠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外面的日光与喧囂一併隔绝。 小石头抱著竹笼,怯生生地站在原地。 眼睛还没適应这昏暗,只觉得四面都是影影绰绰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香味,像是香烛,又像是朽木,混在一起,沉沉的,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正前方是一排排整齐的牌位,密密麻麻,从高到低,从新到旧,层层叠叠地码在供桌上。 牌位前燃著三炷香,青烟裊裊,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开。 而在供桌后方,也就是那面墙上,则掛著一幅画。 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画绢泛著棕黄,边角已经破损,被后人用粗布仔细地补过。 可画中的內容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赤红色的鸟。 它展翅欲飞,双翼舒展,每一根羽毛都勾勒得细致入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凝固在绢帛之上。 那双眼睛画得尤其传神—— 明明是画上去的,却像是活的,正隔著几十年的光阴,静静地看著每一个望向它的人。 小石头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那鸟像是隨时要从画里飞出来,他甚至隱隱感觉到,从那画卷上,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发过来…… “过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小石头嚇了一跳,转头看去。 供桌两侧,坐著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惊人,正齐刷刷地看向他。 左边上首,坐著一位身形清瘦、背脊笔直的老者,正是族长杨太公。 他手里拿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那铜镜呈暗黄色,镜面光滑,隱约有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小石头记得奶奶的叮嘱,连忙抱紧竹笼,小步走上前,在供桌前方站定,怯生生地开口: “族、族长爷爷……” 杨太公看著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祥。 “你是石家的小石头?” “是……” “你奶奶在外头,怎么是你进来?”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答道: “奶奶说……让我带著小火鸦进来,族长爷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杨太公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竹笼上。 “把笼子打开,將小火鸦放到供案上,让它近处仔细看看那幅画。” 小石头乖巧地应了一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 笼中的霍鸦早已按捺不住。 从进入祠堂的那一刻起,它就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息—— 比在外头感受到的强烈百倍。 那气息从画卷上散发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它体內的血脉。 它从笼中探出头,踩上小石头的手掌,然后轻轻一跃,落在供案上。 供案冰凉,是陈年的硬木,磨得光滑。 霍鸦站稳了,抬起头,望向那幅画。 离得近了,没有竹笼遮挡,它才真正看清这幅画的不凡。 那画绢光滑细腻,纹理细密,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粗布。 捲轴两端镶著暗色的玉质轴头,隱隱有光泽流动。 更惊人的是,从那画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气息,钻进鼻孔,让霍鸦精神一振…… 而画中的那只火鸦—— 简直是无比生动逼真! 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赤红色的羽尖甚至透著一点金光。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眼珠里似乎有光芒在流转。 它展翅欲飞的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挣脱出来,衝上九霄。 霍鸦看得入神,忽然—— 那火鸦的眼睛动了动!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羽毛几乎要炸起来! “这……它居然会动!” 它立刻就想到了前世的诸多妖鬼传说,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可还没等能动弹,就见到那画卷骤然一变! “轰——!” 眼前不再是那幅棕黄的旧画,而是铺天盖地的熊熊火焰! 赤红的火舌舔舐著四面八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霍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座燃烧的熔炉之中! 可奇怪的是,霍鸦並不觉得痛苦!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这些火焰本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火焰的中心,是一个极其耀眼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散发著刺目的光芒,炽烈得如同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可霍鸦强忍著刺痛,死死盯著它—— 它知道,这就是它真正需要看到的东西! 白色光团之中,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影在游动。 那光影狭长,像是一只鸟的轮廓,却看不真切。 霍鸦眯起眼,拼命辨认,心跳如鼓。 忽然,那金色光影猛地一展—— 是一对翅膀! 金色的翅膀,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无数火星! 霍鸦心头狂跳,继续盯著看。 那金色的鸟影在白色光团中盘旋、飞舞,姿態优美而威严。 忽然,它侧过身,露出腹部—— 霍鸦瞳孔骤然收缩。 三只脚! 那金色的鸟影,腹部下方赫然有三只脚! “三足金乌……” 霍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叫从那金色光影中传出—— “唳——!” 那鸣叫声穿透火焰,穿透光团,直直地撞进霍鸦的脑海深处。 它浑身一震,只觉得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开始剧烈地沸腾、燃烧! 金色光影开始飞动起来,不断变幻著动作—— 时而展翅高飞,时而俯衝而下,时而盘旋上升,时而振翅悬停。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演绎一套玄妙的法门。 霍鸦拼命看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它知道,这是机缘! 是天大的机缘! 它要记住这些动作,记住这光影的每一个细节! 火焰在燃烧,光团在旋转,金色光影在飞舞。 霍鸦沉浸其中,浑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处…… …… 而一旁的杨太公,则从一开始就转过铜镜,照著正全神贯注观著摩的霍鸦。 目中闪亮,满是期待。 可不是所有火鸦都知道抬头观摩…… 第十五章 招抚遗孀 忽然,铜镜亮了。 杨太公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凝,握著铜镜的手微微一紧。 镜面上,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亮起,虽不炽烈,却清清楚楚! 那光芒从镜心泛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映在霍鸦小小的身影上。 “成了!” 杨太公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铜镜是村里早年花大价钱从过路道人手中换来的物件,能照出妖物是否入道。 火鸦观摩《火鸦图》时,若被铜镜照出灵光,便意味著它看见了“真东西”,悟出了一丝道韵。 只要铜镜亮了,就代表火鸦观摩成功,接下来便会跟著火鸦图中的动作比划起来。 杨太公压下心中欢喜,定睛看向供案上的那只小火鸦。 可接下来,那小火鸦就像被定住了一般,愣愣地对著画,眼睛都不眨一下,却没有任何动作! 杨太公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几分疑惑。 不同的火鸦观摩到的程度也不同。 观摩得越多,动作越长,领悟的功法便越多。 可他们小杨树村穷,买的火鸦苗本就是最便宜的那一批,血脉低劣,灵智有限。 村民又不通培养之法,这些年送进来的火鸦,能做出几个动作便算好的了,能领悟的功法,只怕连《火鸦图》完整功法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就是不知道,这只小火鸦能领悟多少…… 杨太公看著霍鸦那小小的身影,想起它在笼中的机灵模样,心中又升起几分热切—— 这小火鸦一进来就知道抬头看图,目光又那般灵动,想来能领悟不少…… 可那小火鸦只是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杨太公眉头微微一蹙。 这不对! 往常那些成了的火鸦,此刻早该扑棱著翅膀,或展翅,或俯衝,模仿著图中火鸦的姿態。 可这只…… 但杨老太公並未著急,而是耐著性子继续等…… “嗡——” 还没等杨太公这念头转完,铜镜里的光芒骤然熄灭。 杨太公一愣。 他下意识把铜镜翻过来看了看,又举起来,对准霍鸦。 镜面一片暗沉,再无半点灵光。 杨太公的手僵在半空。 刺痛的气氛顿时更加沉默。 …… 小石头一直紧张地盯著族长爷爷的脸色。 他年纪虽小,却极会看人脸色—— 没了爹后,在村里人的白眼、欺负和谩骂中,被迫学会的本事。 方才族长爷爷脸上露出喜色时,他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 可那喜色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默。 小石头心里忽然有些慌。 “族长爷爷……” 他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细的,带著几分忐忑: “我家的小火鸦……它……它成了吗?” 杨太公低头,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期待,又藏著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杨太公张了张嘴。 想起祠堂外那个佝僂的老人,“没有”这两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石家婆婆守寡几十年,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 可等到要享清福时,儿子却没了,儿媳也跑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小孙子,祖孙俩相依为命。 而且方才外头的情形他也看在眼里…… 杨老太公几乎丝毫没有犹豫的,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石家那孩子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 买火鸦蛋,培养自己的护村神仙,摆脱那黄鼠狼妖的盘剥,领队偷偷运灵谷卖钱…… 到最后还因此而死,尸骨无存。 实在不能让此等做出过大贡献的人,为村里白死! 虽然说的囉嗦,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念头。 杨太公看著小石头,脸上那威严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嗯,成了!”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杨太公点点头,笑容不变: “你家的火鸦,也成功了。” 小石头愣了愣,隨即咧开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知道了一定高兴!”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杨太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谢族长爷爷!” 然后抱起供案上那只还呆呆愣愣的小火鸦,小心翼翼地塞回笼子里,提著笼子,欢天喜地地往外跑去。 …… 祠堂的门在小石头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供桌旁,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终於忍不住开口: “太公……” 他往门外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那火鸦明明没有入道,连功法都不曾悟得,您怎么……怎么就说它成了?” 旁边另一人也跟著点头,满脸不解: “是啊太公!每一个护村神仙,可都是要分灵谷供养的! 村里本就不富裕,灵谷一年就那么些,哪里能匀出一份来养一只普通的火鸦?”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几个族老纷纷看向杨太公,目光中带著同样的疑惑和隱隱的不赞同。 杨太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把铜镜收进袖中,抬起头,目光从那几个族老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不凶,却让几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杨太公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可不要忘了,是石家那孩子给村里出的主意! 火鸦蛋也是他提议买的,《火鸦图》是他托人寻来的…… 这孩子为村里费了心,出了力,甚至最后还送了命,尸骨都没找回来! 你们忍心就这么不管他老娘他儿子?” 祠堂里安静下来。 杨太公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排牌位上,声音淡淡的: “他老娘今年六十七了,孙子才六岁。 往后谁来养?靠那几亩薄田?靠她那双连锄头都扛不动的手?” 没有人接话。 “他给村里出的这个主意,是关乎咱们將来后世子孙的大事! 若是成了,往后子孙后代再不用受那黄鼠狼的盘剥; 若是不成……” 杨太公没有说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族老,语气平静而篤定: “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让石家那孩子白死。 供养他老娘,是咱们村里该做的事。 借著这只火鸦的名头,往后分一份灵谷给石家婆婆,也是理所应当。”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有人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可对上杨太公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那话便又咽了回去。 杨太公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人再开口。 杨太公微微点头,又补充道: “况且那小火鸦未曾入道,资质低劣,一直吃灵谷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根本吃不了多少,村里还是养得起的。” 说罢目光落在角落那一个一直低著头的族老身上,语气淡了几分: “若是村里真能出一个护村神仙,挡住那黄鼠狼妖,这点灵谷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十倍百倍地赚回来,也不是难事。” 那族老身子微微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杨太公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还有……这事不得向外吐露半句!” 最后淡淡地“哼”了一声。 一声轻哼,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几个人心口。 几人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点异色。 “去叫下一个。” …… 第十六章 完整功法 祠堂外,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石婆婆站在队伍原先的位置,却像站在一个无形的圈子里。 那圈子不大,刚好把她一个人圈在中间。 周围的人都退得远远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很快移开。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往她这边站,就连方才还和她嘮家常的刘婶,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人群另一边。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落在田埂上的枯树。 她听不清眾人在议论什么,却隱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意味—— 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远。 杨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而她家的…… 石婆婆不敢往下想。 她攥紧了衣角,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吱呀——” 门开了。 石婆婆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小石头提著竹笼,从门槛里跨出来。 他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看见奶奶,立刻撒开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奶奶!奶奶!成了!咱家的小火鸦也成了!” 石婆婆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石头已经跑到她跟前,把竹笼举得高高的,满脸都是笑: “族长爷爷亲口说的!咱家的小火鸦也成功了!也成了护村神仙!” 石婆婆低头,看向笼中那只小火鸦。 它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还是那层薄薄的绒毛,还是那点若有若无的淡红。 此刻正安静地蹲在笼子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成了? 就这个小东西,成了? 石婆婆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个死在半路上的儿子。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孙子的艰难。 想起方才被那杨六顺家的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时的无助和屈辱。 想起刚才孤零零站在这里,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的那种淒凉。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以为熬到死,也等不来什么指望了。 可现在…… 石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隔著竹条,轻轻摸了摸那只小火鸦。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刚出生时,她也是这样轻轻摸著他的脸。 泪终於滚了下来。 “好……好……” 她哽咽著,一遍遍地重复: “好孩子……好孩子……” …… “哎呀!石家婆婆!恭喜恭喜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石婆婆转头,看见方才还躲得远远的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 “我就说嘛!你家这只小火鸦我看著就机灵!准能成!”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那眼睛多有神啊!跟別家的就是不一样!” “石家婆婆好福气啊!往后有护村神仙护著,再不用怕什么妖怪了!” “石头这孩子也出息!往后肯定有大造化!” …… 一张张笑脸凑过来,一声声道贺响起来,热络得好像方才的疏远从来没有发生过。 石婆婆怔怔地看著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槐树下,杨六顺家的还站在那里。 她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难看。 她盯著人群中间那对祖孙,盯著那些围上去道贺的人,盯著那只被举得高高的、小小的竹笼—— 那里面装著一只比她家火鸦小了將近一半的小东西。 就那么个玩意儿,也能成仙? 杨六顺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家的火鸦,那是笼子里最大、最壮、绒毛最红的! 进了祠堂,顺顺噹噹就成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老不死的家那只小鸡仔似的东西,也能成?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她狠狠盯著石婆婆的背影,那目光淬了毒一般。 可那些人围得太密,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她只得狠狠一跺脚,抱著怀里的竹笼,扭头就走。 不看也罢! …… 笼中霍鸦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它被小石头一路提著,晃晃悠悠地出了祠堂,又被那些嘈杂的人声包围著,可那些声音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其全部注意力都在脑海深处。 那里一枚金纸静静悬浮著。 而金纸里面,赫然多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枚白色的光团,炽烈而明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悬在意识深处。 光团之中,有一只金色的光影正在飞动。 那是一只三足火鸦。 跟火鸦图中看到的不同,这金色光影丝毫不模糊,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金色的羽毛,燃烧的火焰,腹部下方那三只蜷曲的爪子,还有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眼睛。 它在光团中盘旋、飞舞,一遍遍地演示著某种玄妙的动作。 时而展翅高飞,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 时而俯衝而下,喙尖直指大地; 时而盘旋上升,周身火焰流转如漩涡; 时而振翅悬停,三只爪子齐齐探出,像是要撕裂什么……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次振翅都有火焰隨之舞动。 更惊人的是,那金色光影飞动时,还有一声声清晰却迥异的鸣叫传来—— “唳——” “唳——” 那鸣叫声穿透意识,直直撞进霍鸦血脉深处,每一次都让它浑身一震。 霍鸦死死盯著那金色光影,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它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其看到火鸦图中那金色光影的瞬间,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道金光金焰从那画中涌出,朝著它脑海深处涌来! 那光芒刺目至极,让它视线飞速模糊,意识也开始不清醒起来…… 可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金纸亮了! 那一直安静待在脑海中的金纸,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那金芒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將所有涌来的金光金焰尽数吸了过去。 再然后,火鸦图中的一切,便尽数出现在这张金纸之上。 而且还是完整的全部功法—— 那金色光影的动作,从头到尾、再从头开始重复了两遍,显然有头有尾。 霍鸦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有了这篇火鸦功法,自己很快就能成妖了! 第十七章 境界(除夕快乐) “石家婆婆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石婆婆正坐在院里择菜,闻声抬起头,就看见里正领著两个后生,肩上扛著沉甸甸的麻袋,正往院里走。 “哎呀!里正大人,这是……” 石婆婆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里正把麻袋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抹了把汗,笑道: “这是这个月的灵谷。 你家小火鸦成了护村神仙,按规矩,往后每月都能领一份供奉。” 两个后生也跟著放下麻袋,摞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石婆婆看著那几袋灵谷,一时竟有些恍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这么多?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多灵谷堆在自己家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搓著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里正摆摆手: “应该的。 护村神仙护著咱们全村,咱们供养它,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道: “婆婆,这些灵谷您收好。 咱们还有几家要送,就不多留了。” “哎哎,喝口水再走……” “不了不了,回头再来。” 里正说著,已经带著两个后生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土路尽头。 …… 小石头一直趴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几袋灵谷,等里正走远了,立刻扑过来: “奶奶!好多灵谷!咱们发財啦!” 石婆婆笑著拍了他一下: “什么发財不发財的,这是给小火鸦的供奉。” 她弯腰解开一只麻袋,抓了一把灵谷在手里。 那穀粒金黄饱满,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气,比她先前买回来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 “好穀子……真是好穀子……” 石婆婆喃喃道,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穀子放回袋里,对小石头道: “去,把笼子打开,让小火鸦出来透透气。” “好嘞!” 小石头欢快地应了一声,跑到墙角,打开竹笼的门。 霍鸦正蹲在笼里琢磨脑海中的金色光影,忽然眼前一亮,已被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小火鸦小火鸦!” 小石头把它捧到眼前,凑得近近的,满脸都是笑: “你成神仙啦!往后有好多好多灵谷吃啦!” 霍鸦被他捧在手心,看著那张稚嫩的小脸,无奈地动了动翅膀。 这小傢伙,高兴起来就没个轻重。 石婆婆走过来,慈爱地看著孙子手里的火鸦,轻声道: “石头,把小火鸦放到屋里去吧。 让它好好待著,专心修炼。” “修炼?” 小石头歪了歪脑袋。 石婆婆点点头,目光落在霍鸦身上,多了几分郑重: “十天之后,它可要去竞爭护村神仙的位子呢。 时间紧得很。”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忧虑: “今天成了火鸦神仙的小傢伙可不少…… 咱们这只,又比別家的小,可不能再耽搁了。 得儘早修成练气境才行。” “练气境?” 小石头眨眨眼,满脸好奇: “奶奶,什么是练气境呀?” 石婆婆愣了一下。 她看著孙子那双求知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慢慢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 “练气境啊……”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这是你爹……从外头回来时,跟奶奶说的。” 小石头安静下来,捧著霍鸦,乖乖站在奶奶身边。 石婆婆望著院外那片被风吹动的庄稼,缓缓开口: “那年你爹从外头回来,高兴得很,跟奶奶说,他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工时,遇见了一位仙家道士。 那道士教了他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修行的门道。” “他说呀,这世上的人也好,妖也好,修行的第一个门槛,就叫『练气境』。” “练气,就是……有一种天地灵气,將其练成自己的法力。 有了自己的法力,才算是入了修行的门,能使出些真正的本事来。” “等练气慢慢修炼,什么时候蜕变成了……气丹还是金丹?” “到时候,修为就看金丹的年份—— 一年道行,两年道行,十年道行,百年道行…… 听说那些老妖怪动不动就说自己多少年道行,说的就是这个。” 小石头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圆圆的。 “奶奶,那……那黄仙有多少年道行呀?” 石婆婆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她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摇摇头: “这个……倒没听说过。 应该是还没到金丹吧? 要是到了金丹,道行可就不浅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 有怀念,有伤感,也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院中很快就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茅草屋檐的沙沙声。 …… 霍鸦被小石头捧在手里,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练气、气丹、金丹。 百年道行…… …… 原来这修行的境界是这样分的。 不过还是儘快修炼的好。 早一日修炼,便早一日迈入练气境。 这样不管是竞爭护村神仙,还是从其他各路妖怪鬼物口中活下来,都能有不少保证。 霍鸦於是立刻开始按照金纸上的火鸦动作开始修炼…… …… “轰!” 忽然间,霍鸦体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 一股清凉的、细若游丝的气息,从小腹处凭空生出! 那气息极细,细得像一根头髮丝,却又无比清晰! 其在霍鸦体內游走著,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轻盈、通透…… 像是整个鸦都轻了几分,又像是终於找到了某种本该就有的东西。 霍鸦愣住了。 它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去感受那缕气丝。 那气丝在小腹位置缓缓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凝成一团,安静地悬在那里。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这种玄妙的感觉这才缓缓消退。 霍鸦睁开眼睛。 它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清亮,更加有神。 “这就是修仙的感觉么?” 它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小的爪子,看著胸前那层薄薄的绒毛,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涌上心头。 从今日起,自己也是一个妖怪了! 第十八章 鼠妖(除夕快乐) 突然,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 霍鸦正沉浸在那缕气丝的奇妙感觉中,闻声忽然一愣。 它下意识地侧过头,仔细倾听——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的暗处挪动。 若是以往,它绝不可能听见。 可此刻,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连爪子刮擦地面的细微摩擦都分毫毕现! “这是……听觉也变强了?!” 霍鸦心中一动,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房间的一角,堆著些破旧的杂物,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 不多时,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杂物缝隙中钻了出来。 是一只老鼠。 而且是只极大的老鼠! 霍鸦吃了一惊。 那老鼠体长足有尺余,浑身皮毛灰中带黑,油光发亮,肥硕得像只小猫。 两颗门牙露在唇外,泛著暗黄色的光泽,一双绿豆大的小眼正盯著这边,闪著幽幽的光。 但让霍鸦最为震惊的,是那老鼠小腹的位置—— 那里正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色微光。 那光芒极弱,弱到若非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霍鸦刚刚步入练气,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法力灵光! “妖怪!!” 霍鸦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绒毛瞬间炸立!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才“成仙”的第一天,居然就有妖怪找上门来! 而且是一只成了精的鼠妖! 它下意识地想退,想跑,想躲到小石头身后去—— 自己才刚刚成就练气,连半个法术都不会,跟一只雏鸟没有任何区別,只怕根本不是这鼠妖的对手! 霍鸦心头狂跳,脑子里飞快转著各种念头,连忙就要逃跑。 可就在这时它又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旁边那两袋灵谷上—— 那是里正刚刚送来的供奉,满满当当的两大袋,金黄饱满的穀粒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要知道,自己可是被当作护宅神仙养在这里的。 自己可是石婆婆祖孙俩全部的指望! 要是自己跑了…… 霍鸦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祠堂外看见的那一幕——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 杨六顺家那道淬了毒的目光。 小石头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那句“咱家的小火鸦最厉害了”…… 要是跑了,这一老一小该怎么办? 杨六顺家的会放过他们吗? 那些方才还笑脸道贺的村民,会怎么对他们? 霍鸦的爪子死死扣住地面,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时间,它焦虑得羽毛都要炸开,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鸦兄莫急! 在下並无恶意,只是来此报恩的!” 霍鸦一愣。 这声音…… 它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除了石婆婆祖孙,就只有…… 最终目光落在那只大老鼠身上。 那老鼠正看著它,绿豆大的小眼里闪著光,嘴巴微微张开,一合一闭。 “没错!就是我!” 那声音又响起,隨著老鼠嘴巴的张合,一字一字传入霍鸦耳中。 “这是传音之法,方便妖怪之间交流所用。 鸦兄刚刚入道,想来还不会,听著便是。” 霍鸦呆呆地看著那只老鼠,看著它嘴巴一张一合,听著那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 霍鸦花了几个呼吸的工夫,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老鼠在说话。 一只老鼠妖,在跟它说话。 好吧…… 霍鸦心中苦笑。 自己现在也是妖怪了,妖怪跟妖怪说话,好像也没什么稀奇。 它张嘴想回应,想问它报的什么恩—— 可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叫?嘎嘎叫两声?那能叫说话吗? 自己又不会什么传音之法! 霍鸦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时间尷尬不已。 那鼠妖显然也看出了什么,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嘿嘿……” 它低低笑了两声,倒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主动道: “鸦兄莫急,这传音之术简单得很,在下教你便是。” 霍鸦一愣。 “只需调动腹中法力,运至喉间,振动喉部——” 那鼠妖说著,嘴里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作为示范: “就像这样,你试试?” 霍鸦下意识地跟著它的描述,试著调动那缕气丝,往喉部送去—— 可就在这时—— “嗡!” 脑海深处,金纸骤然金芒大放! 那金光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著,隨著霍鸦的倾听和联想,金纸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 是一只火鸦。 一只和霍鸦一模一样的火鸦。 那火鸦虚影悬在金纸上方,隨著鼠妖的描述,开始调动法力,动作喉部—— 它喉间隱约有光芒流转,嘴微微张合,一个音节在虚影中成形。 霍鸦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它下意识地跟著那虚影的动作,將法力运至喉间,振动喉部——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喉间传来。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间成形,蓄势待发。 “我……我……” 霍鸦试著在心里默念,喉间微微振动—— “我……听……到……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它自己的声音! 霍鸦心头狂喜! 原来这金纸,还能记录术法! 方才那鼠妖描述传音之法时,金纸便將整个过程记录了下来,还演化出一只火鸦虚影,把每一个步骤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是…… 霍鸦压下心中狂喜,连忙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听那鼠妖讲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火鸦虚影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那鼠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录下来”,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著: “对对对,就是这样! 法力要轻,不要太猛,不然震坏喉骨可就麻烦了。 振动要均匀,像这样……” 霍鸦拼命记著,金纸上的火鸦虚影也跟著鼠妖的描述,一遍遍地演示著。 渐渐地,那虚影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纯熟!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深深烙印在霍鸦的金纸之上。 第十九章 残魂(新春快乐) 鼠妖讲完,收了声,绿豆小眼盯著霍鸦: “鸦兄,你试试?” 霍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 金纸上,那火鸦虚影已经將传音之术的每一个细节演示得清清楚楚。 它调动法力、振动喉部的动作,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霍鸦意识深处。 霍鸦依样而行—— 腹中那缕气丝缓缓升起,顺著经脉流向喉间。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却又无比清晰。 它控制著那气丝在喉部轻轻一震—— “你……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成了! 霍鸦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继续用传音之法问道: “你说来报恩,报的什么恩? 我与石家,有何恩情与你这鼠妖?”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鸦兄有所不知……在下这条命,是这家的男主人救的。” “那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在下那时还小,懵懵懂懂,不知天高地厚,从洞里爬出来玩耍。 谁知爬得远了,竟被一只野猫盯上。”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后怕: “那畜生一口咬在我后腿上,险些將我撕成两半。 我拼了命地挣,挣不脱,眼看就要被它吞进肚里——”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棍子將那野猫打跑了。” “那人,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鼠妖的目光越过霍鸦,落在院中那个佝僂著背择菜的老妇人身上,又落在旁边玩耍的小石头身上,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感激: “他把我捧起来,看我伤得重,也不嫌弃,还从怀里摸出几粒灵谷,碾碎了餵我。” “那几粒灵谷,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我吃了那灵谷,不知怎的,竟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这些年东躲西藏,倒也活了下来,还修成了这点微末道行。” 它收回目光,看向霍鸦: “这份恩情,在下一直记在心里。 只可惜那恩公……去年被妖怪害了,连尸首都没能回来。” 霍鸦心头一震。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给村里出主意、领头运粮、死在半路上的男人。 “今日我来的確是为了报恩的。” 鼠妖的声音郑重起来。 “恩公的魂,就在村墙外面。” 霍鸦一愣: “魂?”它扭头望了望外面,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確实可能有鬼魂在游荡…… “对。” 鼠妖点点头道: “人死了,若怨气不散,或执念太深,魂魄便不会消散,会留在世间游荡。 恩公死得惨,又惦记著家里老娘和儿子,魂魄一直没散,就在村外徘徊。” “可咱们村有门符,是当年那道人来村里时顺手画的。 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恩公的魂进不来,这好些天,一直在外头飘著。” 鼠妖的声音低沉下来: “魂魄这东西,离了肉身,本就脆弱。 日晒风吹,一天比一天淡。 在下前几日去看他,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所以你来知会我?” 霍鸦盯著它,心头却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它不傻。 这鼠妖说得恳切,可话里话外,分明是要它出去。 “既然有门符,为何那鬼魂无法通过,你一个妖怪却能进来?” 霍鸦的传音带著一丝质问: “你方才说,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你既然能进来,便是没害过人?” “正是!” 鼠妖连忙点头,绿豆眼里满是诚恳: “鸦兄明鑑! 在下虽入了道,却从不曾害人性命。 平日里只吃些野果穀粒,偶尔偷些庄稼,却绝不敢伤人。 那门符只挡害过人的妖怪,所以在下能进来。” 它顿了顿,又道: “鸦兄若不信,在下可以立誓——” “不必。” 霍鸦打断它。 它盯著鼠妖,脑子飞快地转著。 鼠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村墙外面。 那是村外。 自己如今这点道行,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若是外面藏著什么害人的妖怪,等自己一出去就扑上来…… 它又想起鼠妖方才的话——魂魄快散了。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救了鼠妖、给村里出了主意、最后死在妖怪嘴里的男人。 他的魂就在外面,一天比一天淡,快撑不住了。 霍鸦沉默著。 它想起方才石婆婆坐在院里择菜时,偶尔抬头望向村口的眼神。 那眼神空空的,像是望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望。 它想起小石头那张稚嫩的脸,和那句“我爹要是还在就好了”。 若是那男人的魂真的散了,往后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可若是这是个圈套…… 霍鸦目光闪了几闪,盯著那鼠妖又继续问道: “鼠兄今日前来,具体想做什么?”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的光芒微微一凝。 它看著霍鸦,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之间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凝重,不再如之前那般期待和轻鬆。 “鸦兄既然问了,那在下便直说。” 它动著鼠嘴,传音道: “恩公的魂,想最后见儿子和母亲一面。” “他在外头飘了这些时日,眼看著就要散了,別无所愿,只求再看一眼老娘和儿子。 可他自己进不来,又怕直接现身嚇著他们……” 鼠妖顿了顿: “所以在下想请鸦兄帮个忙——引这祖孙二人出去,让恩公远远见上一面。 只要见了,他便了却心愿,也能安心去了。” 霍鸦听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鼠兄先回吧。” 那鼠妖一顿。 它看著霍鸦,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隨即连忙拱手作了个揖: “那便有劳鸦兄了。在下在村外等候。” 说罢,它又叮嘱了几句“务必小心”“莫要惊动旁人”之类的话,转身钻入角落的暗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霍鸦看著那鼠妖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它蹲在原地,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鼠妖的神情、语气、眼神,还有那些看似诚恳的话语…… 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是什么? 霍鸦皱著眉,在脑海里一遍遍过著方才的对话。 忽然,它身体一震。 是法术! 那鼠妖会法术! 第二十章 门神画(新春快乐) 那鼠妖用的传音之术,分明是正正经经的法门。 可它方才说,自己是吃了石家男主人给的几粒灵谷,才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一只野生妖怪,刚刚入道开智,从哪里学来的法术? 而且还是在如此微末的境界? 霍鸦双眼微微眯起。 它想起里正之前说过的话——这附近的妖怪,都是那黄仙的手下。 那些妖怪替黄仙收供奉、欺压村民…… 若这鼠妖真是野生散修,无师无门,它这法术从何而来? 除非—— 它背后有人教。 霍鸦心头一沉,几乎已经確定下来: 只怕这鼠妖,和黄仙脱不开关係。 霍鸦思绪飞转。 如此一来,按说不该信那鼠妖。 只是石头爹確实是死在黄仙手中! 若事实是那黄仙想针对村子,恐怕石头爹真有可能被设为诱饵,放在外面…… 霍鸦顿时陷入了两难 若是不去,恐怕石家婆婆祖孙真要和其儿子错过了…… 它犹豫了几息。 最终还是张开嘴叫了起来—— “嘎——嘎——嘎——” 三声急促的鸣叫,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去与不去,还是交给石婆婆祖孙二人吧…… …… 石婆婆听到叫声,连忙回过头。 灶台边的活计还沾著手,她却顾不得擦,快步往屋里走。 那叫声又急又响,和她这些天听惯的“嘎嘎”声完全不同,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嘎——嘎——嘎——” 霍鸦见她望过来,立刻扑扇著肉翅,衝著她一声接一声地叫。 石婆婆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它跟前。 “你这小火鸦,是找我的?” 霍鸦连忙点头。 石婆婆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哎呀,真有灵性!当初让你去观摩火鸦图,当真没错。” 她蹲下身,凑近了问: “怎么了这是?叫得这么厉害,是有什么妖怪吗?” 霍鸦摇头。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 霍鸦虽然可以施法说话。 可它不敢。 要知道,自己可是自孵化都养在这个村子,哪里有机会接触法术? 要是一旦开口说话,石婆婆会怎么想? 怕是当场就要嚇晕过去! 而且这事若是传到里正耳朵里,传到那些族老耳朵里—— 一只村民养大的火鸦,无师无通,突然会说法术? 唯一的可能,就是和外面的妖怪有所勾连! 到那时只怕难逃一死…… 霍鸦继续用动作比划。 石婆婆见它摇头,不是妖怪过来,微微鬆了口气。 但却还是有些紧张: “不是妖怪……那是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 “总不能是鬼吧? 不对啊,今年还没到过年,门神画应该还没失效,鬼进不来……” 霍鸦点头。 然后又急急摇头。 它四下焦急地张望起来,最后看到堂上时骤然目光一亮,用一只肉翅指了指了过去—— 那里供著一个崭新的牌位。 石婆婆顺著它的翅膀望过去,目光顿时落在一块崭新的牌位上。 那是她儿子的牌位。 石婆婆当即愣住,浑身巨震。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目光定定地停在那个牌位上,一动不动。 霍鸦又抬起翅膀,指了指房屋外面。 石婆婆再次一颤。 隨即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皱纹仿佛一瞬间更深了。 可这小乌鸦,先是指牌位,又是指外面—— 难道说……难道说…… 石婆婆的目光缓缓从牌位上移开,落在霍鸦身上,那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惶恐的期盼。 “你……你是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儿的魂……在外面?” 话未说完,泪已纵横。 村里家家户户都贴门神画,那是当年那道人路过时画的,每年过年都要重新描一遍。 村墙上还缠著一圈开过光的法线,鬼物绝对进不来。 可没想到却是……却是拦住了儿子! 石婆婆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两只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种种浓烈而复杂的神情…… 霍鸦点了点头。 它也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石婆婆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你在家等著!” 石婆婆几乎浑身都颤抖慌乱起来。 既想要给它弄灵谷,又想要焦急的出去…… 一时间竟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又什么都想做。 “我……我先给你填些灵谷吧…… 族长手里有照妖镜,若是我儿在外面,我就能见到他了…… 可……可是村里晚上不让出去! 也不知道族长允不允……” 石婆婆焦急又担忧。 匆匆给它抓了一把灵谷,摸了摸它的脑袋,便急忙出去了…… 霍鸦见其如此,不禁暗自长嘆。 任哪个母亲看到自己儿子亡魂归来,怕是都难以自持吧……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好似过了很久,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 霍鸦正在修炼…… 忽然耳部一动,听到一阵隱隱约约、但逐渐靠近的响声。 霍鸦又听了一阵,发现是石婆婆跟人回来了—— “石家婆婆,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 “栓子他知道你们祖孙还好,又有火鸦护著,应该可以放心了!” …… 仅仅片刻。 便听几个人的脚步声到了院外。 並相继推开院门、房门进来。 “噗” 几簇火把亮起。 霍鸦抬头望去。 发现是族长、里正和几个容貌相似的青年。 族长跨进门槛,手里的火把將屋內照得通亮。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只小火鸦身上,双眼闪过一丝异色。 “这就是你家那只火鸦?” 石婆婆连忙点头:“是,是……” 杨太公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霍鸦,眼里有著几分意外和讚许。 “真是不错!” “白日里在祠堂,我便觉得这只火鸦有灵性。 如今看来,確实不差! 能通人意,知主家心事……今日的事多亏有它!” …… “好生养著,往后未必不能有大出息。” 双方寒暄了一阵,杨老太公便出言告辞。 石婆婆听了这话,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道谢。 然后一行人便转身离去……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 霍鸦眼见此景,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看来石家婆婆已经见到了自己儿子的残魂…… 可就在它抬头望去时,却忽然怔住了—— 因为对方脸上竟满是心事重重的凝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