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別再替臣纳妃了》 第一章:孤男寡女 大鸿,梧州,白水镇。 夏风和煦,月掛枝头。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淹没了白日的喧囂与繁华。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但白水镇上的冯家深宅中,依旧亮著灯火。 书房內,古玩玉器,陈列於架,名人字画,装裱於墙。烛光摇曳之间,將满屋子的珍宝,映照得冉冉生辉。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昂贵的檀香气味儿。 书桌前,一个漆黑的身影,正在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 江少游一身夜行黑衣,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狡黠的星眸。 “这姓冯的假药贩子,到底把黑心钱藏哪了呢?” 这是江少游这几天內第三次夜探冯宅。 他已经找遍了冯家大院可能藏钱的地方,却只见到了一些散碎银两。 按他的经验来说,最有可能藏大钱的地方,就是臥房、库房、地窖和书房了,如今只剩下这处书房还未翻找。 这书房內收藏的珍宝不少,金库必然在此,或许是被藏在了某处暗格之中。 “今天必须找到这笔钱,才能解决老爷子的燃眉之急。” 江少游强压著內心的急躁,开始在墙上轻轻地敲击,脑內却不由地思绪万千…… …… 三年前的冬天,江少游穿越到了这个名为大鸿的王朝。 当时原身只有十五六岁,因为父亲被诬谋反而抄家灭族。唯有原身侥倖逃脱,自此成为了一名被朝廷通缉的逃犯。 刚穿越来时,他衣衫襤褸,差点冻死在街头。多亏一个小老头的救济,才活了下来。 小老头也姓江,在青石镇经营著一家祖传的小医馆。 江老爷子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外甥女远在他乡。因为觉得和江少游有缘,便收他做了徒弟,传授医术。 江少游除了学习医术,也一直在偷偷习武,以防有一天,自己的逃犯身份暴露…… 一个月前,江老爷子向白水镇的冯大官人採买了大量珍贵药材。 因为资金周转不开,老爷子便將祖宅短期抵押给了当铺。 岂料姓冯的暗中用假药掉包了真药,导致老爷子血本无归。想要击鼓鸣冤,却苦於没有证据。 眼看抵押日期將近,再还不上钱,医馆的祖宅便要被收去抵债。 老爷子急火攻心,每日茶饭不思,头髮都白了不少。 江少游於心不忍,於是谎称,自己之前上山採药的时候,遇到过一颗千年老参,只记下了地点並未採摘。可以前去採下,拿到梧州城里卖掉。 实则江少游却是藉口外出,夜探冯宅。 …… 【你第三次潜入冯宅,无人发现。成就点+100。奖励词条:移形换影(紫)】 【移形换影(紫):你可以瞬移到指定方向的十里之外,並在原地留下一个虚影。冷却时间:1个月】 隨著脑海里出现系统提示,一张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江少游眼前。 【姓名】:江少游 【修为】:九品(铁骨境) 【功法】:引气诀(小成) 【技能】:內径医术(大成);锻体拳(大成);屏息功(大成) 【绑定词条】:飞檐走壁(紫) 【閒置词条】: 妙手回春(红) 周天自转(橙) 移形换影(紫) 勤能补拙(紫) 持久(蓝) 有把子力气(白) …… 坚硬(白) 【剩余成就点】:9900点 【移形换影(紫)】? 哇,难得开出个紫装啊! 有了这个词条,以后逃跑保命可就多了一张底牌啊。 江少游饶有兴趣地看完了新词条的说明,很是满意。 词条的等级,从低到高分別为:白、蓝、紫、橙、红、金、彩。 成就点可以用来升级词条。 自己的修为每高一个品阶,就可以多掛一个【绑定词条】。 【绑定词条】是可以更换的,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间隔。以自己当前的九品修为,需要將【绑定词条】使用一个月,方可更换。 当下的【飞檐走壁】就已经掛了近一月了,过了今晚子时,就可以更换了。 ……这一排排的词条,就是江少游这三年来最大的收穫和依仗。 多亏了这些词条,江少游如今不但医术大成,更是练就了一身潜行的本领。 虽然冯宅中也有好几个九品的护院,但江少游完全有信心不被发现。 …… 江少游正在墙上逐排敲击,忽然他耳朵一动。 书房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好! 有人来了! 江少游四下环视,然而这富丽堂皇的书房里,却只有一个红木柜子足够藏人。 当下,江少游便一个闪身,钻进了柜中。 吱————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打开,来人的脚步十分轻柔。 江少游一直用耳朵探听著柜外的动静。 直到来者走近书桌,他才透过柜门的缝隙,看清来人的模样。 只见来者头戴猴脸面具,马尾高束,手中攥著一把墨色短剑。一身黑色劲装,將丰圆的曲线勒得凹凸有致、颤颤悠悠。 嗯? 同道中人? 还是个女的? “……” 江少游细细感知著这位同行的气息,对方应该也是个九品境界。 不过对方的屏息功和感知力,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眼见对方在书桌和抽屉翻翻找找,江少游也不好惊扰。 自己如果突然从柜子里冒头,难保对方不会用手中的短剑,问候自己的要害。 念至於此,江少游决定发扬谦让的美德,等对方离开,自己再出来。 戴著猴脸儿面具的黑衣少女一通翻找,貌似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忽然,一阵匆忙散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还是两个人。 黑衣少女当下一惊,略显慌张地四下环顾,最后直直地看向了江少游藏身的柜子…… 吱—— 柜门打开。 黑衣少女身形一顿,满眼愕然。 “……”江少游。 “……”黑衣少女。 此时也顾不得惊疑,少女连忙钻进了柜子。 合上柜门的同时,书房的门也被推开。 一男一女嬉笑打闹著,来到了书桌前。 “官人,不可,不可……” 书房內,冯大官人锦衣玉袍短须花鬢,怀中的女人冰肌玉肤娇小可人。 二人打闹嬉笑间,桌上的纸笔已乱作一团。 江少游透过门缝,偷偷打量著柜外。 黑衣少女別过脑袋,暗暗唾了一句。 眼下的情形,她也只能和江少游挤在这狭小的柜中,期待外面的两人儘快离开。 “奴家前些日子特意买了一件新褻衣,且让奴家穿上给官人看看。” “春宵苦短,哪有时间让你回房换褻衣嘛。” 冯大官人眉头微蹙,明显有些急不可耐,说著便上下其手起来。 “官人莫急。” 女人掩面而笑,轻轻推开冯大官人: “那褻衣,就藏在这书房的柜中。” 第二章:夫人,你也不想秘密…… 女人说罢,便一步一摇地走向柜子。 闻言,柜內的二人齐齐屏住呼吸。 江少游转头看向黑衣少女,恰好迎上黑衣少女投来的目光。 隨著江少游手势的示意,二人默契地分配好了目標。 一旦柜门打开,二人便会同时出手,敲晕外面的二人。只希望到时不会弄出太大声响。 女人行至柜前,玉手刚搭在柜门上,忽然身子一倾,整个人被压得撞在了柜门上。 “官人,怎地这般心急……”女人的哀求中满是娇嗔。 “母老虎还等著我回房呢,这褻衣,改日再穿罢。” 冯大官人说著,便是一个饿虎扑食。 半透明的綾罗滑落在地,散乱的青丝垂至肩头。 柜子咯吱咯吱地摇晃起来,幸而是背靠著墙面才未倒地。 穿越之前自己也是阅片无数,但如此近距离的身临其境,还是第一次。 江少游咽了一口唾沫,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黑衣少女。 她虽然带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耳朵却红得发烫。別开的脑袋和攥紧的拳头,无一不在诉说著她此时的羞愤与无奈。 柜內的空间不算大,但容下两人还尚有空隙。 江少游隱约之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也不知道是柜子本身的味道,还是外面佳人的味道,亦或是黑衣少女身上的味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少游鼻子的轻微嗅动,黑衣少女狠狠地瞪了江少游一眼,隨即轻拔宝剑。以示警告的同时,儘可能地往柜角缩了缩身子。 忽地,书房外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妇人的叫唤,隨即柜前的二人顿时慌张起来。 “糟了,母老虎来了!” “官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女人顿时惊慌失措。 冯大官人手忙脚乱地拾起散落在地的纱衣,一股脑地塞进女子白花花的怀里。 “快,你快躲进柜子里,我去拦住母老虎。” 说著,冯大官人一把將女子推在柜上,自己连忙整理衣襟,头也不回地朝书房门口奔去。 女子也来不及穿上衣衫,慌慌张张地打开了柜门。 吱—— !!! 女子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啊”字还未出口,女人便被江少游捂住嘴巴,一把拽进柜中。黑衣少女则是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柜门。 “莫动,否则一剑宰了你!” 黑衣少女声音虽小却满是凶狠,当即用剑鞘抵住了女人的脖子。 砰! 书房门被一个熟美妇人粗暴地踢开。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在书房捣鼓什么呢!” “夫人,我刚理完帐,正准备去找你呢。” 冯大官人赶紧迎了上去。 “理帐?老不死的,你该不会是在书房里偷人吧!” “夫人,为夫为了咱们家的买卖日夜操劳,哪里有时间偷人呢?” “哼,日夜操劳?也不知道你是在谁身上操劳呢。” 妇人说著,便梗著脖子往书房里扫视。 “夫人,书房里就我一个人,你怎么就不信呢。” 冯大官人连忙將妇人抱进怀里,故作亲昵。 二人在书房门口拉扯之际,柜內的气氛却愈加燥热。 柜子本身不大,容下二人尚可,但是装进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江少游和黑衣少女合作默契,一人捂嘴束臂,一人缚手威胁。 三人抱成一团,挤成了一个三角站位,才勉强在柜內容身。 二人之间的女子满面羞红,紧张地冷汗频出。 “喂,把你的剑挪开。” 黑衣少女压低的声音中,江少游没有听出羞恼。 看来她没有察觉自己根本没带刀剑…… “抱、抱歉。”江少游老脸一红。 柜子里空间就那么大,又不能发出声音,稍微转个身都十分费劲。 但是没办法,总不能和黑衣少女拔剑相向吧。 为了避免尷尬,江少游侧了侧身。 二人前面的女人,顿时察觉到腰间的异样,不由身子一绷。 书房门口。 妇人的凤眼扫过书房里的各个角落。眼见房內四下无人,这才打消狐疑,对著冯大官人扭捏起来: “哼,死鬼,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冯大官人自觉瞒天过海,连忙趁热打铁,抱著妇人就在书房门口亲热起来: “夫人,那咱们一起回你房间吧,让为夫好好操劳一下。” “哼,老不正经。” 美妇红著脸,在冯大官人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哟,夫人轻些,有力气一会儿再使。” 听著二人远离书房的脚步声,柜內的三人皆是鬆了一口气。 “等等!” 忽然,妇人一声叫唤,让三人俱是提心弔胆起来: “死鬼,你该不会是把人藏在柜子里了吧?” 脚步声折返而回。 柜子里,江少游和黑衣少女的额上皆是冒出冷汗。 他们虽然都有九品的修为,但这冯宅中却也有好几个九品的护院。悄咪咪地做贼容易,想要硬刚群殴就麻烦了。 二人中间的姑娘此时也是咬紧牙关,虽然身子依旧止不住地抖著,却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要是被外面的妇人发现,她的下场怕也比死好不到哪去。 只听脚步声迈进书房,越来越近,三人的呼吸也愈加急促。 柜內三人挤在一起束手束脚,江少游没把握能和黑衣少女一起抽身而出,並及时敲晕柜外的二人。 而且也难保被自己捂住嘴巴的这个女人,不会临时反水大叫。 若是惊动了那些护院,就只能硬拼突围了。 此时,江少游已然在脑海里默默构思好了最佳的逃跑路线…… 书房內。 冯大官人追著妇人赶至柜前,忽地妇人一声惊叫: “呀!死鬼你干什么!” 只见冯大官人猛地一个公主抱,將美妇抱起。 “夫人既然不信,我这就带夫人去將婆子丫鬟们全部叫醒,咱们挨个儿查点!” “老不死的,快放我下来!” “嘻嘻,若是没人缺席,夫人今晚可要好好赎罪哟。” 说罢,冯大官人便不顾妇人在其怀中扑腾,一路离开了书房。 …… “呼……姓冯的还真是个老练的渣男啊。” 直到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了,江少游这才从柜子里探出。 “嘖,你怎么还嚇尿了呢!”黑衣少女踮著脚尖迈出柜子,怒气冲冲,边说边嫌弃地甩著脚上水渍。 “这……这不是……”女子委屈地瘫坐在地,哭哭啼啼。 小雏儿果然什么都不懂,江少游心里暗嘆。 他搓了搓鼻子,隨即迎上了黑衣少女的目光: “你是来找银子的?” “你也是?” “找到之后,平分如何?” “如此甚好。” “这书房里应该有存银的暗格,我方才敲到一半,你便来了……” 黑衣少女闻言点了点头,隨即看向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俯身勾起了她的下巴: “夫人,你也不想秘密被人知道吧……” 江少游:??? 你怎么抢我台词呢。 第三章:螳螂捕蝉 按照女人的指点,黑衣少女准確地找到了藏在字画后的一处暗格。 黑衣少女取出暗格中的小木箱,抽出铁丝对著锁眼一阵捣鼓: “这个铜锁是京城名匠所制,开锁的钥匙至少有十几个凹齿。虽然我精通开锁的技艺,但想要打开它,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啪! 江少游用力一拧,锁舌连同锁槽被生生扭断。 “……” 黑衣少女心中暗惊: 这个人的力气怎么这般大啊! 江少游也是纳闷:同样是九品修为,你不行? 翻开盖子,木箱內整整齐齐地躺著一摞厚厚的银票,和八根金灿灿的金条。 江少游拿起金疙瘩用力咬了一口,果然在金条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姓冯的假药贩子,竟然赚了这么多黑心钱!” 【盗银成功。成就点+100。奖励词条:偷鸡摸狗(白)】 【偷鸡摸狗(白):偷盗时,你可以凭藉直觉找到別人藏匿宝物的位置。】 江少游抿了抿嘴嘴,略显失望。 算了,白色词条才是系统奖励的常態。 今天能够收穫一个紫色的【移形换影】已经是撞了大运了。 而且【剩余成就点】达到了10000点,足够將一个紫色词条升级为橙色等级了。 再加上到手的银子,三喜临门! 江少游平復了自己贪婪的小情绪,隨即二人分赃完毕,將一切復位。 旋即將女人打晕放回了柜中。 江少游拍了拍胸襟內的银票,只觉得安心了不少。 明日就是祖宅抵押的最后期限了,自己必须儘快赶回去。 …… 冯家大宅外,夜色正浓。 江少游和黑衣少女准备分道扬鑣。 江少游抱拳一礼:“敢问女侠尊姓大名?” “打听別人的名字前,应该先自报家门吧。”黑衣少女冷哼一声。 江少游抱拳轻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玉面郎君白狸花。” ??? 黑衣少女闻言大怒: “你是白狸花?那我是谁?” “啊?”江少游:“我哪知道你是谁啊。” “我、我才是白狸花!”少女气得直跺脚,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花猫。 江少游有些懵,自己之前做贼一直在冒用这个名號,今天竟然碰上正主了? “白狸花不是男的吗?” 事实上,白狸花的名號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响彻梧州。 每次作案完毕,她都会在现场留下一张信纸,纸上画著一个小花猫的头。因为只偷贪官污吏,故而深受江湖人的追捧。 少女其实从来都没说过自己叫什么“白狸花”,更没提过什么“玉面郎君”。鬼知道怎么传著传著,就把自己传成男的了。不过这也有利於自己隱瞒身份,所以一只也没深究。 “你一个女的,怎么叫玉面郎君呢?”江少游倒打一耙:“再说你明明带著猴脸儿面具,怎么能是白狸花呢?” “你……!” 黑衣少女又气又恼: “你姑奶奶我爱戴什么就戴什么,要你管我?!” 少女心中暗恼: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竟然遇上这摊子破事儿。先是被迫和臭男人挤在柜子里看了场天人交战,又被那女人尿了一鞋。如今竟然连名字也被这廝冒名顶替了。 “我说怎么有好几起冒用我名字的失窃大案,原来是你这混蛋!” 黑衣少女越想越气: “冒用我的名號就算了,竟然把我的小白猫画得那么丑!你死不足惜!” “啊?”江少游一脸懵逼:这是重点吗? 不过,会在意这种屁事儿的,恐怕真是白狸花本尊了。 黑衣少女懒得解释,当即拔出短剑: “废话少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亮剑吧!” 少女一声怒喝,嚇得江少游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锻体拳的招架动作。 旋即江少游意识到了不对,撒腿就跑: 我出来赚钱的,和她玩什么命啊! 少女一愣,眼见江少游跑远,立马追了出去。 “这廝怎么跑得这么快!” 少女连忙调用內息运转轻身之法,这才勉强跟上了江少游。 “胆小鬼!” 二人你追我赶之间,黑衣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没带剑?!” “……”江少游的沉默震耳欲聋,耳朵也有些微微发烫。 这廝没带刀剑的话,那当时…… 猴脸儿面具下,一张俏脸顿时羞得通红。 “混蛋!你给我站住! 我、我今天一定要剁了你!” 黑衣少女的咆哮声如惊雷炸响。 …… 江少游本想往青石镇奔去,但奈何身后有个追兵,总不能把麻烦带到镇子里吧,於是他打算绕个大圈,先是奔向梧州城的方向。 梧州城是鸿帝姐姐百里扶瑶的封地,青石镇和白水镇都是梧州城外附属的两个大镇,和梧州城互成三角。 二人一追一逃。 因为不熟悉路径更是夜间赶路,江少游终是被堵在了一处断崖上。 巨大的鸿沟如利剑一般切割了大地,也斩断了江少游的退路。 “呼……呼……” 眼瞅前方无路,二人齐齐停下,少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白……白女侠,咱们无冤无仇,何至於此啊。” 江少游口乾舌燥,心中也不由佩服黑衣少女的固执。 自己有【飞檐走壁】的词条加持,才能跑得这么快,这女人竟然没被甩掉。 “今天……呼……呼……” 黑衣少女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 “今天……你必须变成太监!” “嘶————” 江少游倒吸一口凉气,也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你这女人,心也太狠了,我又不是故意碰到你的,至於嘛!” “你还敢讲!” 忽然,江少游看著少女身后的方向,目光一凛: “小心你身后!” “老套!我才不会上当呢!” 黑衣少女掐著腰,恶狠狠地死盯著江少游,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直到一把长刀,轻轻架在了少女的玉颈之上。 “你们两个小傢伙跑得可真是够快的。” 黑衣少女身后,一身捕快装扮的中年男人悄然出现,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江少游一眼便认出了这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正是响誉梧州的总捕头崔明,拥有七品的修为。崔明办案雷厉风行,喜穿著红色披风,又因名字谐音,故被江湖人称“催命红符”。 “不错不错,一次抓了两只小老鼠。这个月的酒钱有著落了。”崔明睡眼惺忪,打著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他是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 江少游心中暗惊。 虽然知道对方是七品修为,但没想到差距大到自己被跟踪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他。 前路只有断崖,已然无路可退。 眼前的白狸花,或许还可以再利用一下,让她替自己创造些逃跑时间。 江少游思索之际,黑衣少女忽然淡定开口: “你是崔明?” “?”崔明眉毛一挑:“你背对著我,怎么认出我的?” “我们见过很多次,我记得你的声音。” “哦?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崔明摸著下巴嘴角翘起。 这只小老鼠的声音,他確实有些耳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转过来,摘下面具,我倒要看看你是我的哪位故人。” 黑衣少女冷笑一声,继而缓缓转身,摘下了面具: “崔明,连我你都不认得了吗?” “!”崔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 “您……您怎么会是白狸花啊!?” 崔明回过神来,当即半跪在了黑衣少女面前: “崔明有眼无珠,还请……” “叫我白狸花。”黑衣少女打断了崔明:“起身吧。” 嗯?什么情况啊? 江少游顿感惊讶: 这姑娘什么身份啊?竟然能让七品修为的崔明下跪? “我是白狸花的事情以后再说……” 黑衣少女重新戴上面具,转头指向身后的江少游: “崔明,给我活捉他,我要亲手阉了他!” 第四章:升级,橙色词条 白狸花的言语中,满是咬牙切齿的羞恼。 “诺。”崔明抱拳一拜,起身看向江少游,目光阴寒得如同看向一个死人。 他的眼睛里除了瓮中捉鱉的傲慢,甚至还有些许同情。 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以崔明多年来察言观色的经验来看,江少游作为活人的唯一价值,就是用来泄愤了。 崔明收起长刀,不慌不忙,一步步地逼近江少游。 江少游虽然有著九品后期的修为,但是面对七品境界的崔明,无疑是雏狼遇恶虎,说不怕那是假的。 他的额上渗出冷汗,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脚下哗啦滚落的石子,让江少游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軲轆轆的声音转眼便被深渊的寂静吞没,余光所见,只有一片透著绝望的黑暗。 “该死……” 江少游咒骂了一句,对於自己这三年来,优先提升医术的发展战略,不禁有些后悔。 红装的【妙手回春】再强,也没法和超过自己两个品阶的武夫正面硬刚啊。 屏息功是用来潜行的,对於当面逃跑毫无增益。 唯一有点战斗力的锻体拳,也只是引气诀附带的淬体功法,最大用处在於炼体而非战斗。 现在还没过子时,也没法换上新的词条…… 唯一能指望上的,就只有【飞檐走壁(紫)】这张词条了。 【飞檐走壁(紫):你的脚步灵活稳健,移动速度提升五成。在你脚下,任何坎坷凹凸都如履平地。】 江少游左右瞥了一眼,好在这片悬崖並非孤立的绝壁,而是绵延数里的山脉断层。崖上怪石嶙峋,草木丛生,脚下更是虚实难测。 自己有【飞檐走壁】的加持,速度完全不受影响。反观崔明靠近崖边,却要步步为营。 只要自己跑得够快,绝对能摆脱崔明的追击! 想到这儿,江少游心中暗定。一个闪身,顺著悬崖边缘向左跑去。 崔明一愣,鬍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 这悬崖峭壁的,这小子还敢贴著崖边乱跑? ……这不纯纯找死嘛! 崔明也向左边追去,脚下依旧扎实。 然而没出几步,崔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少游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在崖边上而减慢,反而如履平地,渐渐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之前崔明只觉得江少游是个不要命的蠢货,现在倒是有些佩服他的心性和本事了。 练武之人心有多稳,步子就有多稳。 在悬崖边上,脚下还能这么沉稳灵活的,崔明还真没见过几个。 “呵,有点意思。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崔明冷冷一笑,周身的气息炙热起来,在夜色中微微泛起暗红色的光晕…… 月色下,江少游头也不回地奔逃。 脚下时不时的,便有被踏飞石子,哗啦啦地坠下深渊。 忽然,江少游余光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暗红的微光。 “这大晚上的,哪来的红光啊?” 江少游下意识地瞥向身侧,忽见一只泛著红光的手掌猛然放大,直扑自己的面门! 江少游瞳孔一缩!一个俯身急剎,將將避开鹰爪。 红光裹挟著热浪,擦过自己的额头,带来如砂纸打磨般的刺痛。 连自己蒙面的黑布,也被擦碎了一角。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江少游心下暗惊,来不及多想,连忙折返,向著反方向逃窜。 崔明稳住身形时,江少游已然沿著崖边逃出了几十米。 “哼,你这小子心可真够大的,当真不怕脚下一滑,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也比当太监好!” “真是有够疯的。”崔明心中暗嘆。 二人的修为相差两个品阶,崔明忌惮悬崖险要才无法全力出手。沿著崖边逃窜,確实是江少游逃生概率最大的方案。 “別想著利用地形甩掉我,我可不会蠢到顺著崖边追你。” 江少游闻言,回眼一扫。 只见崔明绕了一个弧,离开了崖边才加速,但依旧在快速拉近和自己的距离。 两个品阶的速度差距这么大吗? 江少游眉头紧锁,暗道不妙。 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些许脚步声。 她也追来了? 白狸花之前为了追上江少游,用了轻身的术法,现在体力不足,姍姍来迟。 江少游眼睛一眯,全力向著白狸花的方向扑去: 解铃还须繫铃人,小爷我今天能不能逃走,就靠你了! “不好!”崔明看出了江少游的目的,连忙催动內力,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那位大人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这小子抓到……自己这个梧州总捕头,怕真是要干到头了。 崔明周身灵炁泛著红光,如潮水般疯狂涌动,终於拦在了江少游和白狸花之间。 面对依旧直奔自己衝来的江少游,崔明只觉好笑。 “这里可不是在悬崖边上。” 崔明冷哼一声,双手化作血红色的鹰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抓向江少游的咽喉。 “我也不是之前的我了。”江少游轻声一笑。 系统,给我加点! 隨著心念一动,江少游將之前积累的10000成就点,全部加在了【飞檐走壁(紫)】的词条上。 紫色的词条瞬间被橙光淹没。 【飞檐走壁(紫)】——【踏雪无痕(橙)】 【踏雪无痕(橙):你的脚步轻柔飘逸,移动速度提升十成。任何坎坷阻碍,都將为你脚下再添五成助力。】 一瞬之间,江少游的身形如泥鰍般从崔明的手指间滑了出去。 甚至他还踏了崔明一脚,借著崔明腰马合一的下盘,让自己更快地脱离了崔明的有效攻击范围。 崔明从惊愕中回首的时候,江少游已经溜到了白狸花的身后,连白狸花手中的短剑,也悄然出现在了江少游的手中。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么快! 这完全是两个人啊! 九品的修为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 而且为什么连半点灵炁波动都没有? 他有这个速度为什么之前不使出来? 难不成他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脱身的方法,一直在等待机会? 无数疑问在崔明的脑海里炸开,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是江少游一开始就展现这个速度,崔明必然会严阵以待,全力以赴的崔明依旧有信心擒住江少游。 但是那一瞬间的变化,实在太突然了。 突然到崔明来不及反应,突然到崔明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使出全力。 崔明脸色难看至极,周身红光如鲜血般浓郁,宛如一座隨时都要爆发的火山。 “別动!” 江少游的短刃抵住了白狸花雪白的脖颈。 “你也不想这位姑娘受到伤害吧?” 第五章:会不会羞死呀? “后退十米!不,三十米!” “只要你別动她,什么事都好商量!”崔明假意服从,高举著双手,退到了崖边。 “怪不得都叫你『催命红符』,你这身血炁真是比血还红啊。” 江少游抹了抹掉额上被血炁擦出的血渍,只觉得有些火辣辣的疼。 眼见白狸花在江少游手上,崔明恨得咬牙切齿,一时间却又无可奈何。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她若受到一丁点伤害,整个梧州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哦?这么严重?” 江少游冷冷一笑: “你是哪家的千金,连梧州总捕头都对你这般顾忌。” “哼,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白狸花被短剑架在脖子上,声音里却毫无惧意,甚至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她的內心还是被小小地震撼到了。 刚刚她连江少游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见眼前一个黑影晃过,就被夺了兵刃,连同双手也被江少游钳住。 这个世界,武技和术法,都需要用人体內的灵炁来激活。 运行灵炁时,便会產生灵炁波动。 二人距离並不远,可是江少游方才的变化,却没让她感受到半点灵炁的波动。 一个被追得到处逃窜的九品小贼,也不可能像三五品的高手那样隱藏波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就是他用来提速的秘术很特別。 这么神奇的秘术,白狸花觉得她理应收入囊中。 “你刚才突然加速,用的是什么秘术?” “嘿,你倒问起我来了。” “你若把秘术告诉我,我可以考虑把你先杀再阉。” 好嘛,这个太监自己死活都要当了是不是? 江少游很是不满白狸花的態度: “你搞不搞得清楚,你现在可是人质!” 江少游把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將刀子狠狠压在细嫩的脖颈上,以示威胁。 “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跟我走!” 江少游打算挟持白狸花,一步步退到崔明的视线之外,再敲晕人质,自己逃跑。 然而他没想到,白狸花竟然不为所动。 哪怕它脖子上已经被压出凹痕,依旧像钉子一样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挪开。 甚至,她的声音里还有些嘲讽和期待: “你下手也太轻了,这样最多也就划出点血,没法杀死我的。 你得狠一点,才能给我造成致命伤。 抹脖子或者刺心臟都行。” ??? 姐姐,人质活著才有价值,我弄死你干嘛? 再说,哪有叫別人弄死自己的啊? 江少游也是第一次遇主动找死的姑娘。 心理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感觉就像是遇到了……同类。 没错,同类…… 这么有恃无恐的,手里百分之二百是有底牌的。 不会是什么濒死復活,甚至是致命伤害反弹吧? 这个世界的术法是很玄妙的,江少游可不打算以身试险。 “你不怕死?” “怕呀,但是一直没死过。有种你就杀了我。” “……” 虽然白狸花带著猴脸儿面具,但江少游却感觉看到了她脸上阴险的坏笑。 江少游不甘示弱,继续假意威胁: “別刺激我,否则我真有可能和你玉石俱焚。” “我很期待你跳墙的样子。” “……” 眼见二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崔明连忙打断。 他方才一直將血炁输送到地下,只要再给他些时间,血炁就可以蔓延到江少游的脚下了…… 但是眼见白狸花还在不断地刺激江少游,崔明真怕江少游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来。 “別动手,別动手,只要你別伤害她,我放你走,决不食言!” 崔明明显急了。 自己今晚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怎么遇到这么两个活祖宗啊。 一个亡命之徒,在悬崖边上反覆横跳,就已经够疯了。 另一个,万金之躯,出来做贼也就罢了,逼著別人弄死自己算怎么回事啊。 您在我眼皮子底下,哪怕受到半点伤害,轻则我这辈子的仕途彻底凉凉,重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算您不出手宰我,也会有人替您出手的啊。 崔明有苦难言。 白狸花却没有崔明的顾忌: “不行!不能放他走!我要他的秘术!还要亲手阉了他!” 祖宗誒! 您別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了啊! 再给我点时间,等血炁延伸到他脚下,就能救您了不是。 崔明心中暗暗叫苦,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小兄弟,別衝动,有话好说,千万別伤到她。” “崔明,你还磨蹭什么呢,快过来把他拿下。是死是伤我自己担著,你怕什么!” “真是个疯婆娘。” 三个人就这样各有心思,互相僵持著,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江少游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满如盘,已经过了子时。 白狸花的那种淡定和囂张,实在让他很不爽。 人质就该有人质的样子。 江少游灵眸微转,眯起了眼睛: “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哼,你最好能杀掉我。” 白狸花冷笑得十分轻蔑: “如果你杀不了我,却弄伤了我…… 那我会让你知道,死,也是一种奢侈。 我劝你把刚才所用的秘术告诉我,这是你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价值。” “呵呵…” 江少游舔了舔嘴唇,贴著她的耳朵轻声细语: “…羞死也是死哟。” ??? !!! 白狸花狠狠瞪了江少游一眼,水晶般的黑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震撼: “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我饶不了你!” “还有比死活都要变成太监更糟糕的事情吗?” “当然有!” “那我还真想体验一下了。” “住手!”崔明听闻二人的对话,嚇得连忙呵止:“你要是敢动她一下,休想活著离开这里!” 若是白狸花当著他的面被人非礼,那他崔明恐怕也要体会一下死亡的奢侈了。 马上,马上自己的血炁就要延伸到他们脚下了,还有五米、四米…… 江少游並不否认自己贪財好色又无耻,但此时的他,只想要好好教训一下手里这个傲慢的人质,让她知道在自己面前装逼的代价。 江少游抽了抽鼻子,故意装作变態的模样,嗅了嗅少女的髮丝。 “嘿嘿,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被羞死。” “你敢!” 江少游无视崔明的呵斥,將短剑抵著少女的脖颈,流畅地划下。激得白狸花的身子不由地一抽。 “呀啊——!” 白狸花的耳朵瞬间红透,甚至烫得有点冒出热气儿的趋势。 “混蛋!王八蛋!” 白狸花气急败坏,剧烈地地挣扎起来,却被江少游的铁手死死钳住。 “崔明,你还愣著干什么!给我宰了他!” 眼见挣扎无用,白狸花鼻子一抽,哽咽了几下,猛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我要活剐了你!” 忽然! 数条血炁丝线,猛地从二人脚下的地面钻出,將江少游的手脚紧紧缠住,剎那间便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江少游心中一惊,抬眼便见崔明如猛虎扑食般朝自己奔来。 而在崔明到达之前,一只雪白的拳头,已经恶狠狠地砸向自己的面门。 “嘻嘻,后会无期!” 江少游余音未散,少女的拳头便砸进了一片虚影之中。 第六章:强拆抵债 十里之外的树林里,江少游凭空出现。 【你在七品高手追击的绝境中死里逃生,成就点+3000,奖励词条:悟性平平(白)】 【悟性平平(白):你的悟性普普通通,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刻苦钻研,方能得到一丝领悟。】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江少游却无心细查。 他半跪在地,揉著手腕脚腕,腕上被血炁丝线勒出的数道血痕,此时正火辣辣地刺痛。 “呼,好险。差点就被姓崔的暗算了,真是够阴的。” 若是再晚片刻,自己的手脚筋怕是都要被生生勒断了。 姓崔的明显是下了死手啊…… 若非子时一过,自己就將绑定词条换成了【移形换影(紫)】,恐怕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太监尸体了。 【移形换影(紫):你可以瞬移到指定方向的十里之外,並在原地留下一个虚影。冷却时间:1个月】 现在这个绑定词条,已经变成了灰色的冷却状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想要换掉,还得再过一个月。 “明日就是当票的最后期限了,得儘快赶回青石镇才是。” 江少游起身,顾不上手脚的疼痛,借著夜空中北斗星的指引,朝著青石镇的方向赶去…… 另一面,断崖旁。 少女对著江少游留下的残影拳打脚踢了好一阵,终於累得停下。 白狸花哽咽得一抽一抽,委屈又窝火。 崔明五体投地地跪在白狸花眼前,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白狸花哭够了,这才斗胆张口: “属下万死难辞,请公主降罪!” 没错,眼前的白狸花,正是当今大鸿王朝的长公主,鸿帝百里长青的孪生姐姐,整个梧州封地的领主——百里扶摇。 但是,堂堂一国公主,为何会是飞贼白狸花呢? 崔明也不知道。 眼前女子的音容笑貌都和公主无异,只不过平日所见的公主要更端庄沉稳些。 一不小心撞破了公主的飞贼身份,已经很要命了。 更要命的是,另一个九品小贼,不但当著自己的面轻薄了公主,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自己这个梧州总捕头算是当到头了…… 要不逃走吧……不过崔明可不是那个不知姓名的毛贼,以长公主的影响力,若是在大鸿境內通缉他,他只会死得更惨。 逃跑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事到如今,崔明只希望自己对公主还能有些利用价值。 “崔明,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毛贼都抓不住!呜呜呜。” “属下该死!请公主降罪!” 崔明的脑袋猛猛磕在地上,撞得岩石开裂,自己也是头破血流。他故意没用血炁护体,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一些。 百里扶摇白了他一眼,又哽咽了一阵儿,转头问道: “那个天杀的小贼用得什么法术? 怎地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明满脸无奈,又是重重一磕:“属下不知。” 这也怪不得崔明,他毕竟是个小小的捕头,眼界有限。连自幼在皇宫中熟读天下术法的百里扶摇,也没见过这种会在原地留下残影的遁法。 最终,她的好奇心和占有欲占据了上风。 一个九品修为的小贼,施术前却无半点灵炁波动的痕跡。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他的遁法…… 这般好用的秘术,自己一定要得到! 百里扶摇冷哼一声: “崔明,你確实该死!” 崔明听得冷汗直冒。 “…不过在你死之前,先把那个假冒白狸花的小贼,送到本宫面前! 本宫要活的! 限你一月之期,若是到时候拿不到人,你就提头来见吧。” “是!” 崔明大喜过望: “属下就是把整个梧州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抓住他!” …… 青石镇。 巳时初至。 六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打手,在一名男管事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医馆门口。 其中两名打手取来梯子,就要將“济道堂”的牌匾取下。 看热闹的村民將医馆团团围住,对著打手们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住手!” 江老爹连忙赶了出来,厉声喝止。 江老爹便是收留江少游的师父,本名江烽,是青石镇上的一名大夫。虽然年过半百,两鬢斑白,身子也有些佝僂,但是依旧中气十足。 因为医术高超,药到病除,收费也低,江老爹深得当地百姓的敬重。 “陈管事,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大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陈管事捋了捋八字山羊鬍,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契约文书,一边说一边向围观群眾展示。 “你一月前將医馆的地契抵押给了我们典当行,借银一百二十两,约定月底为限。如今时期已到,难道你想赖帐不成?” “前些日子,我不是和你们东家打过招呼了吗。 我徒弟已经到南山采参去卖了,近日便会回来。 到时候自会连同多出的日子,一起算利息给你们。 尔等怎么可擅自摘我的招牌!” “呵呵。江老爹,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当铺有当铺的规矩,约定好了时间,我们也得守信不是。 要是都和您一样不讲信用,隨意的延期,那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我江锋岂是无信之人!我说了,等我徒弟回来,自然会连本带利地还你!” 陈管事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冷哼道: “南山路远,山中多有妖兽虎豹。您徒弟若是被妖兽吃了,回不来了,难道这钱也一直不用还了吗?” “你……!”江老爹一时语塞,气得满脸涨红。 江老爹和典当行的东家打过招呼不假,但陈管事这次前来,也正是东家的安排。 若是正常出售,医馆的地契,至少也能卖个三百两。但是因为是典当抵押,若没按期还款,就只能按照合同上一百二十两的价格,低价抵给当铺了。 延期几天的利息,又怎抵得上敲骨吸髓的折现呢。 青石镇上大半的人都受过江老爹的医治。担心有老百姓帮江老爹拦著典当行收房子,东家还特意吩咐陈管事带上打手,要的就是赶在江老爹那个小徒弟回来之前,把医馆给收了。 “哪有这么说话的啊,这不咒小江大夫死呢嘛。” “江老爹和小江大夫才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呢。” “他们做典当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缺德。” 镇上围观的百姓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继续拆!” 陈管事大手一挥,打手们便將“济道堂”的招牌取了下来,还故意脱手扔在了地上。 牌匾哐当落地,也狠狠地砸在了江老爷子的心上。 “你们……”江老爷子气得胸口发闷,两眼通红,连忙將牌匾扶起,心疼地抚摸著。 这间医馆是他祖上留下的。 “济世堂”的牌匾,传到他手里,已歷经三代。 “唉,都怪我一时贪心,接了那批丹药的单子……” 江老爹一把年纪却失了祖產,只觉得心如刀绞,不由捶足顿胸,老泪纵横。 “各位,让一下。”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人群,最终在医馆前停下。 牵马的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一身干练的束身紫衣,头上扎著两个丸子。 少女耷拉著眼皮,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和她青春洋溢的年纪十分不符。 少女停稳马车,轻轻撩开车舆上的帷幔: “小姐,我们到了。” 第七章 :外甥女 一名女子从车厢內探出脚来。 月白色的长裙如一排排海浪,在白色的纱衣下起伏。乌黑的髮髻上,银簪掛著玉珠,似雨幕般縹緲。 女子眉若弯月,眼若明星,顾盼之间,却隱有一丝羸弱的忧伤。 这一刻,仿佛天上慈悲的龙女,披著云霞裹著潮汐,在清风细雨的护持下,踏入凡间。 围观的人群一时之间恍惚了心神,医馆里的陈管事和几名打手,也盯著门外的两个女子直愣愣地出神。直到女子开口,才后知后觉。 “请问这里是江烽江大夫的医馆吧?” 江老爹眼见来人是找自己的,擦了擦眼角,连忙起身相迎。 “鄙人便是江烽,这位小姐找我何事?” “舅舅,你不认得我啦?我是雨柔呀?” “雨柔?你是……萧雨柔?” 江老爹脑子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种种回忆渐渐在心头浮现……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小丫头,那个骑在自己脖子上要糖人的小馋猫,那个偷偷在土灶旁烤红薯的小花脸…… 一个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渐渐和眼前落落大方的女子重叠。 眼见自己视若明珠的宝贝儿外甥女,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江老爹十分欣喜,但是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外甥女撞见,江老爹又觉得十分尷尬。 萧雨柔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略显憔悴的脸上只有与亲人重逢的喜悦。 “舅舅,这是我的丫鬟紫苑。” 紫衣少女耷拉著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对著江老爹作了个揖:“老爷好。” “哎,好好好。 別干站著了,咱们进屋再敘……” 江老爹话未说完,顿时老脸一红,医馆前的恶奴和地上的牌匾,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唉……我先送你们去客栈歇息吧。”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你们先去客栈暂住几天,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找你们。 江老爹说著,便將萧雨柔扶上马车,又將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塞到了紫苑手中,隨后自己便转身走进了医馆。 医馆內,几名打手正在到处贴著封条。 “陈管事,医馆你们可以封,但是不至於连行李都不让我收拾吧。”江老爹厉声质问。 陈管事本来翘著二郎腿坐在医馆內,一副狗仗人势的恶奴嘴脸,此时眼睛一转,忽然起身客气了起来:“哪里的话,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是不讲情分的人嘛。” “您要收拾行李当然可以啦,这医馆里的药材器具,我也可以私自做主让您带走,只是……” 陈管事搓了搓手,一脸討好: “…我虽然是个管事,但也在这梧州也置办了不少產业,如今我也老大不小了,却还未有子嗣,您看可不可以把您外甥女……” 眼见江老爹怒目圆瞪,陈管事连忙改口: “……要不她的丫鬟也行,给我做妾室,她绝对不吃亏。” “我呸!你也配!” 江老爹怒髮衝冠,拍案而起。 他虽然知道这姓陈的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要脸。 “我抵押给当铺的是医馆的地契,这医馆的中药和器具你凭什么扣押!还你私自做主?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嘿!姓江的,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陈管事恼羞成怒,瞬间变脸: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子凭什么做主!给我砸!” 六个打手闻言,恶狠狠地在医馆里打砸起来,药材被扬得到处都是,桌椅药壶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地契是老子的,老子现在就要清场!你自己拖拖拉拉的不搬走,关老子什么事儿,给我狠狠地砸!” “王八蛋,你怎么敢!住手,给我住手!” 江老爹牙呲欲裂,心痛不已,连忙上前阻拦,却被凶悍的打手一把推开。 江老爹精瘦的身子顿时失去重心,一连后退几步,眼瞅就要摔倒,忽然被一只手掌扶住。 本以为是哪个小伙子接住了自己,江老爹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外甥女萧雨柔。 “住手!” 萧雨柔的声音很温柔,却坚定有力。 “雨柔?你们怎么还没离开?” 外甥女刚来,就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江老爹只觉无地自容。 萧雨柔给了江老爹一个无需多言的微笑,隨即目光转向陈管事。 “我舅舅欠了你们多少钱?” 陈管事看见江老爹的外甥女,顿时喜笑顏开,立马换上了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 “呵呵,不多,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两。 难不成姑娘你要替他还吗?” “紫苑。”萧雨柔面不改色。 “小姐,我们只有一百两了……” 紫苑鼓著腮帮嘟著嘴,捂紧了包袱。 但见萧雨柔不再说话,紫苑只得乖乖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了八张十两的银票,和二十两银锭。 陈管事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萧雨柔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这里只有一百两,江老爹可是欠了我们东家一百二十两。” 萧雨柔默默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白色的玉簪: “加上这个,足够了。” 江老爹连忙阻止:“雨柔,这怎么使得!舅舅再不济,也不能用你的嫁妆啊!” “舅舅,只要人在家在,钱总会有的。” 江老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受了萧雨柔的好意:“雨柔……这钱,舅舅一定加倍还你!” 萧雨柔淡淡一笑,便將玉簪递给了陈管事。 鏤空的玉簪上雕著三朵兰花,簪子通体无瑕,白如羊脂,摸上去温润细腻。 身为典当行的管事,陈管事一眼便看出了这件玉器的品质,至少也能卖上三十两银子。 不过,今天他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收回那一百二十两。而是要赶在江老爹那个小徒弟回来之前,把医馆强行占据。 三百两的医馆地契,和玉簪那十两的小便宜,孰轻孰重,陈管事还是分得清的。 “嘖嘖,这玉簪可不值二十两啊,估计最多也就值二钱银子吧。” “二钱银子?窝他么……”紫苑一把夺过簪子,凶残的气势把陈管事嚇了一跳。 要不是被萧雨柔拽住,她百分百已经骂起来了。 知道陈管事故意装傻,萧雨柔也不和他爭辩,转头对著紫苑轻轻耳语了一番…… 第八章 :我让你们走了吗? “吁——” 紫苑独自离开医馆,架著马车在街面上行了许久,终於找到了一家当铺。 来到柜上,紫苑將玉簪取出,要求典当二十两银子。 掌柜接过玉簪细细打量了一番,確定是件好货。正准备收录时,一个伙计从后院来到了他身旁,对著掌柜悄悄耳语了几句。 “姑娘,你这枝簪子只值二钱银子。” “二钱?” 紫苑闻言,粉拳紧握,柳眉倒竖: “你个老不死的是眼瞎吗?还是说,你和那个管事的是一伙儿的?” 若不是自家小姐有嘱託,不许自己动手,紫苑绝对要血洗这家当铺,然后一把火把这里烧个一乾二净。 不过眼下,小姐还在等著自己回去,紫苑也懒得再这里浪费口舌。 紫苑要回玉簪,重新踏上马车。 “这么大个镇子,我就不信只有你一家当铺! 驾!” …… 医馆內。 午时过半。 紫苑迟迟未归,萧雨柔也觉得有些奇怪。 方才她悄悄告诉紫苑,让紫苑去镇上的当铺把玉簪当掉。 算算时间,紫苑也应该回来了。 紫苑跟隨自己多年,她做事自己很放心,紫苑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 “呵呵,我劝你们別等了,那个小丫鬟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就算她能回来,也带不回银子的。 有等她这个功夫,你们还不如抓紧时间收拾收拾行李呢。” 陈管事背靠著椅子,悠哉悠哉地喝著茶,一脸的运筹帷幄: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那个小丫鬟干什么去了,没用的,这青石镇上一共就四家当铺,都是我们东家开的。 刚刚我已经让手下去通知各家掌柜了,你觉得她还能当得出二十两银子吗?哈哈哈。” 眼见陈管事图穷匕见,江老爹怒火中烧:“你们真是欺人太甚了!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咱们可是有契约的,白纸黑字,我要现银有什么错?!” “怪不得你生不出孩子,干这种缺德事儿,你活该断子绝孙!” 陈管事被说到痛处,顿时恼羞成怒,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叫你声江老爹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啦? 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不死的! 我倒要看看,大夫能不能把自己给治好!” “我、我跟你们拼了!” 江老爹將萧雨柔拉至身后,自己向打手衝去。 然而,毕竟年老体衰,江老爹还没打到別人,就被打手攥住了手腕。 “老东西,找死!”满脸横肉的打手怒骂了一句。 隨即江老爹便看到,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在自己的眼前迅速变大。 “砰!” 江老爹紧闭双眼,只觉得眼前劲风袭过,便听到“噗通”一声,貌似是人砸在地上的撞击声。 隨后又是砰砰几声闷响,紧接著便是阵阵哀嚎。 “咦?我没事儿?” 江老爹微微睁眼,正纳闷儿间,便看到六个打手倒地了四个。有的抱著肚子哽咽,有的捂著眼睛呻吟。 而自己面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衝著自己微笑。 “老爹,没事儿吧?”江少游甩了甩拳头。 江老爹长舒了一口气,提著的心终於放下。 “没事没事,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见到自己徒弟安全归来,更让江老爹安心的了。 挖没挖到人参並不重要,人没事才是关键。 就像自己外甥女说的,人在家在,钱总会有的。 要是人都没了,那要钱也没用了。 “小姐!” 紫苑气喘吁吁地衝进门。 “小姐,你没事吧!” 紫苑方才刚把马车停稳,就看到一个人影飞衝进了医馆,自己也连忙跟了进来。 江少游看了眼萧雨柔,恰好与萧雨柔投来的目光相接,一瞬间,似有电流般在二人的视线中流过。 萧雨柔颊面微红,连忙移开了眼睛。搞得江少游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搓了搓鼻子来缓解尷尬。 紫苑將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当即挺身挡在了自家小姐面前,眼里满是对江少游的敌意。 “你、你敢打我们东家的人?”陈管事见识到了江少游的武力后,明显有些慌张。 “我哪里打过人?我打得明明是狗。” “你……!” 医馆门口围观的人群也纷纷起鬨: “没错,是狗。” “我们都看见了,小江大夫没打过人,只打过狗!” 江少游从怀里掏出银票: “这里是一百二十两,把医馆的地契和当票还给我们。” “少游,给他二十两就够了。另外一百两已经付过了。” 面对江少游甩过来的银票,陈管事的脸色青黄不接,十分难看。 他没想到江老爹的这个小徒弟,竟然真的挖到了老山参。 要知道,深山老林里妖兽横行,到那里挖参,绝非易事。夜晚、妖兽、温度、水源,隨便一个小问题,都会在深山里加倍放大,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性命。 但眼下这银票却是真的…… 围在医馆外的人群交头接耳,纷纷为江少游叫好。 陈管事看了看倒在地上哀嚎的四个壮汉,又看了看把拳头捏得嘎嘣嘎嘣响的江少游,心里一阵发慌。 之前也没听说这小子的拳头这么硬啊…… 陈管事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归还了地契和当票。 六名打手一瘸一拐,互相搀扶著走出了医馆,陈管事正要跨出门槛时,忽然被江少游伸手拦住: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你还有什么事?” “若我还不上钱,这医馆自然归你,你就算一把火把这里烧了我也绝不二话。但是我既然能还清欠款,你到我这又打又砸的,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陈管事自知理亏,心中悻悻:“你想怎样?” “三十两,这些被你砸坏的药材和桌椅,咱们可以一笔勾销。” “三十两?!” 陈管事不由失声。 “你怎么不去抢啊!” 陈管事没按东家的吩咐拿下医馆,已经是办事不力了。要是连这一百二十两都收不回去,那他这个管事也就別当了。 “哼!你们刚才欺负我这个老头子的时候,不也是在抢吗!”江老爹愤愤不平。 陈管事被江老爷子懟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气急败坏: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呵呵” 江少游哈哈一笑,隨即脸色一变: “那这三十两就是你的医药费!” 第九章 :小丫鬟,你叫什么来著? “你……你敢!” 陈管事虽然嘴硬,但是明显心虚。 “喂!你们几个,快给我回来!” 陈管事被江少游的胳膊拦在了门口,跳著脚地呼喊著刚离开的打手们。 六名打手闻声,顿时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围观的人群里。 刚才江少游出手时,他们六个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就有四人被一拳打在下肋或眼眶上,疼到失去行动能力。如今又怎会回头自討苦吃呢。 “他们可比你识趣儿多了。 都是打工的,你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江少游重重拍了拍陈管事的肩膀,把陈管事砸了一个趔趄。 陈管事虚汗直冒,琢磨著確实是这么回事儿。 钱是东家的,身子可是自己的啊。 但是亏了三十两,他回去后確实不好交代。 “小江兄弟,三十两太多了。我也是替东家办事儿,做不了主,你別为难我啊……” 陈管事赔上笑脸,一脸諂媚: “三两,三两我自掏腰包,足够赔偿被我砸坏的东西了。” “十两!”江少游白了他一眼:“你还耽误我们看病了呢,这误工费,还有老爹被你们嚇到的精神损失费,你不得补偿一下吗?” 陈管事哪里听过什么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只觉得江少游是在勒索,但是自己理亏,又无法辩驳,只得拉下脸来討价还价。 “五两吧……” “十两!你再多一句废话,我就让你在床上多躺一天。” 江少游说著便举起了拳头,作势要打。 “成交成交!十两就十两。” 陈管事一手捂著脑袋,一手掏出了十两银锭。隨后在乡亲们的指指点点中,一溜烟地逃离了医馆。 【击退恶奴,成就点+100】 只有点数吗…… emmm,知足常乐吧。 江少游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將“济道堂”的牌匾重新掛上门头。 “多谢各位乡亲的关心,大家都散了吧。”江老爹在门口对著邻里乡亲抱拳施礼。 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病患。 江老爹让江少游把马车从后门牵进入后院。自己则带著萧雨柔和紫苑进了医馆大堂。 江少游返回前门时,江老爹正好也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 “雨柔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徒弟,江少游。” “这位公子也姓江?” “可不,这就是缘分。” 江老爹哈哈一笑,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满是骄傲。 “刚收他当徒弟的时候,他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你瞧瞧现在,三下五除二就揍翻了那群王八蛋。哈哈。” 江老爹说著,狠狠拍了拍江少游的后背,好像在刻意展示江少游的身板儿一样。 江少游被突如其来的几掌拍得直咳嗽,惹得萧雨柔掩面而笑,不过紫苑却是嘟起了嘴巴,一脸的死气沉沉。 “少游啊,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外甥女,萧雨柔。” “啊……萧姑娘好。” “江公子有礼了……” “嗨,啥公子姑娘的,咱们都是一家人。” 江老爹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水。 “以后,你就叫他少游,他就叫你雨柔,还有你……” 江老爹言语一顿,显然是忘记了眼前这个紫衣小丫头的名字: “额……你叫什么来著?” 紫苑眉头微蹙,满脸幽怨: “老爷,我叫紫苑。” “啊对对对,紫苑。”江老爹哈哈一笑:“紫衣服的紫,怨气的怨。” “是草字头的苑!林苑的苑!” 紫苑柳眉倒竖,嘴巴气得鼓起,粉拳攥成了一个小沙包。 “哦,我看你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是怨气的怨呢。” 江老爹说著,哈哈大笑起来。 真服了,这老爷子…… 江少游扶额苦笑,下意识地朝身旁扫了一眼,恰好撞上萧雨柔的目光。 萧雨柔连忙侧开了视线,羞得颊面微红,眼神飘忽。 江少游只觉有趣,不由盯著佳人细细打量。 只见萧雨柔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顰一笑之间,仿佛有月光碎在了酒窝里,醉得人挪不开眼睛。 紫苑只瞥见自家小姐耳根通红,又见江少游看著萧雨柔,顿时心生敌意,连忙將萧雨柔护在身后,狠狠地瞪了江少游一眼。 “舅舅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咳咳咳。” 几声咳嗽,打破的了愉快的气氛。 “小姐!”紫苑连忙轻抚萧雨柔的后背,脸色满是担忧。 “雨柔,这咋还咳嗽了呢?舅舅给你看看。” “没事,方才笑得太厉害罢了。” 江老爹本想给萧雨柔把把脉,但是被萧雨柔收手婉拒。 看到外甥女除了嘴唇有些轻轻泛白,其他脸色还好,江老爹也没太多想。 “改天,舅舅给你开点补气血的药吧。” 萧雨柔点了点头。 看著眼前的俊男美女,一个是自己的徒弟,一个是自己的外甥女,连外甥女的小丫鬟,也亭亭玉立。江老爹越看越开心,心里对这几个孩子愈发满意。 眼见午时將过,江老爹的肚子也咕嚕嚕地叫了起来。 “少游啊,在门口掛上牌子,下午咱们不看诊了。 我带你们到酒楼下馆子去!” …… 梧州城,公主府。 朱顏碧瓦的围墙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冉冉生辉。 一身黑衣的百里扶摇,一脚踏在房檐上,越过围墙翻进了府內,躡手躡脚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呼……” 百里扶摇摘下猴子面具,连夜行衣也还没脱,就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 清凉的茶水入喉,顿时缓解了她赶路的疲惫。 “青茗!青茗! 臭丫头,你死哪去了?” “公……公主。”侧室里传来了丫鬟青茗微弱的回应。 “本宫饿了,快让后厨生火做饭,再烧些热水,本宫要沐浴更衣。” 百里扶摇拿起果盘上的一个苹果,用衣袖隨意擦了擦,一边啃著一边走进了侧室。 走过两室之间的屏风,只见丫鬟青茗跪在地上满脸苦涩,她身旁则是跪著一名衣容华贵的老嫗。 百里扶摇心里一惊,苹果差点卡在嗓子里。 眼见老嫗闭著眼,百里扶摇佝僂著身子,轻手轻脚地打算倒退出去。 “公主大人刚回家,怎么又要出门了吗?” 苍老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著不可侵犯的威严。 百里扶摇缩了缩脖子,挠著脑袋悻悻赔笑: “吴嬤嬤,你怎么来了啊?” 第十章 :魔教教主 “魔教近来动作频频,皇上掛念您的安危,故而让老身前来陪伴。” 吴嬤嬤说罢,缓缓起身。隨后便对著百里扶摇行了一个跪拜之礼。 “公主万福金安。” 百里扶摇连忙托起她的胳膊。 从百里扶摇记事儿起,吴嬤嬤就一直陪伴著她和弟弟。 后来她们姐弟的生母袁贵妃去世,吴嬤嬤更是不辞辛苦地照顾著姐弟二人。从衣食起居,到学术礼仪,吴嬤嬤无不亲力亲为地监督教导。 直到弟弟继位鸿帝,百里扶摇作为长公主前往封地梧州居住,她这才离开了吴嬤嬤。 可以说,在百里扶摇的心里,吴嬤嬤和她的母亲没什么区別。 “哎呦,嬤嬤,您怎么又拜我。您看著我长大,和我母后一样,以后別再对我行跪礼了。” “那怎么行,无规矩不成方圆。 公主您免了老身的礼数是您的仁德。 但主僕有別,老身岂能忘本。” 百里扶摇深知吴嬤嬤的固执,也不多作爭辩,等老嫗跪完,连忙扶起了她。 岂止吴嬤嬤刚跪完公主,转头又衝著墙壁的方向跪下。 “嗯?” 这又是跪谁呢? 百里扶摇定睛一看,墙壁上,正掛著她母后袁贵妃的画像。 “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掛上母后的画像了?” “是老身掛上的。” “哦,行吧,掛就掛吧。那您跪在这儿干嘛呀?” “老身在向贵妃请罪。” “请罪?” 百里扶摇眼睛一转,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身没能管教好公主,至使公主贪玩误学,走上了邪路。 堂堂大鸿公主,却修习下九流的盗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老身罪不可恕。” 预感没错。 老太太又要对自己说教了。 百里扶摇一阵头痛,隨即狠狠瞪了青茗一眼。 你个死丫头,什么都对嬤嬤说了是吧?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青茗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把脑袋埋进了大腿。 “嬤嬤,本宫恕你无罪。” 百里扶摇一边打著哈哈,一边要將她托起。 吴嬤嬤却和定海神针一样纹丝不动。 “公主不改,老身不起来。” “改改改,本宫一定改。” “公主不对著您母亲发誓,老身不起来。” 老顽固! 我就不改,你就在这一直跪著吧! 百里扶摇心里这么想,却没办法狠心这么做。 最终她也只能无奈地长嘆一声,一脸不情愿地跪在了吴嬤嬤身旁: “本公主百里扶摇发誓,以后绝不再做小偷小摸的事情了。” 吴嬤嬤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起身。 百里扶摇却是狡黠一笑,心中暗道: 以后要干,就得干票大的! 嘿嘿! …… …… 青石镇,济道堂。 江老爹带著三个后辈在酒楼吃过午饭,一行四人便返回了医馆。 江少游之前只是听江老爹提过几句自己的亲人,但知道的並不详细。 饭局间的閒聊,让江少游大致知晓了萧雨柔的过往。 萧雨柔从记事儿起,就一直跟著母亲住在舅舅的医馆。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和舅舅大吵了一架,隨后萧雨柔就被母亲带往蛮州,寻找她的父亲。 这一离別就是杳无音信的十年。 江老爹对於自己当初吵架的事情是否愧疚,也曾托人多方打听她们母女,但都石沉大海。 江老爹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著实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还能和亲人再次重逢。 听萧雨柔说,她和娘亲在蛮州並未找到父亲。 十年间,她一直跟著母亲在边境经商。 直到一年前母亲去世。 萧雨柔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在边城无依无靠。 於是便变卖了家產,前来投靠舅舅。 江老爹在饭局间又哭又笑,悲喜交加,最终喝得不省人事。连回程的路,都是江少游背回来的。 医馆是个二进的小四合院,最前面的临街铺面作为医馆,医馆后身,便是居住区和仓储区,平时收晒药材也在后院。 安顿好了江老爹,江少游便来到医馆大堂,收拾起了那些被砸烂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药材。 萧雨柔则和紫苑一同留在后院,打扫起了她小时候住过的西厢房。 紫苑笨拙地掸著墙角掛著的蜘蛛网,显然不是很適应这种粗活儿: “教主,咱们以后都要住在这里吗?” “怎么?嫌这里小?” “那倒没有,只要跟在教主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紫苑说著,扬起了小脑袋,一脸的幸福。 “紫苑,你也会长大,总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不!我就要和教主在一起,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我以后可都不是教主了,最多也就是江家的小姐。” “那我就和小姐永远在一起!” “哦?那以后我嫁了人,你是不是也要陪嫁做通房丫头呀?” 萧雨柔说著,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紫苑顿觉脸上滚烫,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 “小姐才不会嫁人呢!要嫁也是嫁给我!” “唉……傻丫头。” 萧雨柔嫣然一笑,只当紫苑一时嘴快,並未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轻轻摸了摸紫苑的脑袋,萧雨柔的思绪不由飘远…… 她饭局上对江老爹所说的过往,真假参半。 舅舅並不知晓母亲的真实身份。 萧雨柔的母亲其实是蓝月教的前任教主。 蓝月教作为大鸿势力最大的魔教,手眼遮天,一直被大鸿朝廷视作心腹之患。 十年前,她跟隨母亲返回教內后,便成为了蓝月教的圣女。 后来母亲失踪,萧雨柔继位,成了名副其实的魔教教主。 萧雨柔在武道上拥有惊世骇俗的天赋,三年前实力便已到达一品之境,甚至可以碾压魔教同为一品的一眾高手。 但是自从一年前她被两个诡异的黑衣人联手重伤,实力便一直跌落。 如今萧雨柔的修为已经跌至五品,虽然一直在服用天材地宝炼製的灵丹妙药,但是她的修为仍在日復一日地下跌。 萧雨柔自觉恢復无望,又因厌倦了蓝月教內的派系之爭。 所以才想到了悄悄逃离蓝月教,投奔舅舅,隱姓埋名地了却余生。 对萧雨柔来说,失去修为似乎並不是一件坏事。 蓝月教的生活太压抑了,她一直十分渴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像普通人家的姑娘那样,嫁给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然后儿女双全,相夫教子…… 不知为何,江少游爽朗的笑容,渐渐浮现在了萧雨柔的脑海中。 紫苑正掸著灰尘,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萧雨柔,顿时大惊失色: “教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第十一章 :交个朋友 “啊?……有、有吗?” 萧雨柔连忙摸了摸自己脸蛋儿,確实有些烫手。 “咳咳、咳咳咳。” “教主,你没事吧。”紫苑满脸担忧。 “没事,只是旧伤復发罢了。” 萧雨柔又假意咳嗽了几声,隨后盘膝而坐调理起了气息,这才让潮红退去。 “唉……我的修为好像又跌落了些,照这个速度下去,早晚我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吧。” “教主,你別灰心,你的修为一定会恢復的!”紫苑心疼地安慰道。 萧雨柔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紫苑,你觉得江……” 似乎是觉得突然提起江少游有些突兀,紫苑话锋一转,先谈起了江老爹。 “……江老爹人怎么样?” 教主怎么管自己舅舅叫江老爹呢? 紫苑觉得萧雨柔的问法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撅著嘴巴沉思了片刻。 “看在他是教主舅舅的份上,还可以吧。” 听著这个奇怪的评价,萧雨柔不置可否,隨即便顺著话头往下询问起来: “那……你觉得江公子怎么样?” 紫苑闻言,立刻眉头皱起: “他不是个好东西。” 嗯? “这是为何?” 萧雨柔不禁纳闷,这也没接触多长时间,紫苑怎么会对江少游有这么恶劣的评价呢? 江公子也没做什么招人烦的事情啊…… “大长老说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紫苑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萧雨柔不禁扶额。 大长老是萧雨柔的师父,对於男人的看法很是极端。 紫苑自小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了大长老的教诲,对所有男性,乃至雄性都有不小的敌意。 紫苑说江老爹还可以,那是因为有教主舅舅这一层关係的加成。 而江少游,以及其他雄性生物,则统统被紫苑划分到了敌对阵营。 “江公子他今天还盯著教主看了。” 紫苑说著眯起了眼睛: “大长老说了,盯著別人看的人,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萧雨柔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是我先盯著他看的。” “教主看別人当然可以! 但是他怎么可以肆无忌惮地盯著教主看呢! 太冒犯了!” 紫苑双標得理直气壮。 “这要是还在圣教,我早就把他眼睛挖出来了。” 紫苑恶狠狠地说著,跟著做出了一个鹰爪的动作,看得出来很是用力。 萧雨柔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痛。 她毫不怀疑紫苑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毕竟在蓝月教的时候,杀人对紫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表面上,紫苑是萧雨柔的丫鬟。实际上,也是萧雨柔的徒弟。 萧雨柔这些年一直把紫苑当做蓝月教的圣女候选人在培养。 萧雨柔和紫苑年纪相差不过五六岁。 但是心智上,萧雨柔的成熟与智慧却远超同龄人。 而紫苑的心智,明显没有追上年龄。 在圣教的这些年,萧雨柔说是把紫苑看做女儿也不为过。 萧雨柔自己已经做好了归隱的打算,对於身份的转变很是自然。 但是紫苑的行事思维明显还是蓝月教的风格。 只不过有自己的监管,这才收敛了獠牙。 紫苑已是七品之境,以她的天赋必然会继续成长。 而萧雨柔自己的修为一直在跌落。 虽然萧雨柔並不担心紫苑会背叛自己。 但如果紫苑坚持要跟在自己身边,就不能继续以蓝月教的思维行事,否则早晚会惹出萧雨柔无法兜底的大祸来。 念至於此,萧雨柔觉得很有必要转变一下紫苑的思维,让她更好地適应新的生活。 自己过去对紫苑的內心和想法还是关注得太少了。 萧雨柔想到这儿,不禁自责,轻轻嘆了一口气。 在蓝月教,紫苑和萧雨柔曾经经歷过的一样,繁重的修行和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们確实拥有远超常人的战力,但停滯在童年的內心却无人问津。 自己虽然一直很缺乏幸福感,但和舅舅相处的童年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治癒。 而紫苑的童年过於悲惨,她现在是將所有的幸福感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其实很危险…… “紫苑,並不是所有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萧雨柔决定就从这次的对话开始,慢慢改变一下孩子。 “男人和女人都是人,好坏都是有的。” ? 紫苑皱起了眉头,听得一头雾水。 她並不关心其他的男人和女人是怎样的,她只要有她的教主就够了。 “我们首先应该学会的,是分辨。 要想分辨,首先得学会观察。” 萧雨柔很是耐心,虽然人的好坏很复杂,但客观地看待性別,总比极端对立要好。 先开个头,以后慢慢教吧。 首先得让孩子改观对男人的看法。 “教主……学这个有什么用吗?”紫苑挠了挠头,耷拉的眼皮下满是迷茫。 “当然很有用啦。” 萧雨柔把紫苑拉到腿边坐下,像妈妈给女儿讲故事一般。 “紫苑以后要是遇到想嫁的男人……” “紫苑要嫁给教主。” “……” “紫苑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男人……” “紫苑不喜欢男人!” “……” 萧雨柔的眉头拧出了川字。 额,看来不能直接上升到男欢女爱的层面啊…… 那就先从友情开始吧。 “假如紫苑要交朋友……” “紫苑不需要朋友,紫苑有教主就够了。” “额……” 这孩子和自己绑定得太深了,油盐不进啊…… 萧雨柔顿感头痛。下一秒,她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可是我有很多朋友呀。 以前有,以后也会交新朋友呢。” “……”紫苑垂下头,有些失落。 她很想占有教主,让教主变成她一个人的。 虽然心里隱隱觉得这么霸道有些不好,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打不过教主…… 所以紫苑现在只能默默接受教主交朋友这件事。 萧雨柔见紫苑没有打断话题,心里暗道有效果了,隨即话锋一转: “我的朋友,也会是紫苑的朋友。” 紫苑闻言,死气沉沉的眼中依旧迷茫。 “如果和坏人交了朋友,我会伤心难过的。 紫苑也不想看到我伤心难过吧?” 紫苑眼神一凛,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么紫苑是不是应该帮我把把关,看看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是坏人呢?” 紫苑微微一愣,若有所思,隨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男主和女人都一样是人,都是有好有坏的。 那么,还记得我说的,要怎么分辨好坏吗?” “观察?”紫苑犹犹豫豫,试探性地答道。 “没错!真棒!” 萧雨柔眼睛眯成了月牙,开心地捧著紫苑的小脸,连连夸讚。 “那么现在,你家教主想和江公子交个朋友,你该怎么做呢?” 第十二章 :得加钱 “我先替教主观察观察江公子?”紫苑挠了挠头。 “没错,真棒!” “那观察完了呢?” 萧雨柔捏了捏紫苑糯米糰子一样的白脸蛋儿: “等你观察到了具体的情况,我再教你怎么分辨。” 人性毕竟复杂,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在没有明確事件的情况下,萧雨柔也不好教学。 再者,萧雨柔也担心一次性教得太多,紫苑消化不过来。 多年来在蓝月教生存的习惯性思维,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立刻改变的。 今天如果能把“观察”教明白,就已经进度喜人了。 萧雨柔之所以把江少游当做观察目標,其实也存了一些自己的小私心。 她对江少游確实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感,但是她的理智以及从小缺失父亲的经歷,让她在挑选男人上十分谨慎。 让紫苑去观察江少游,即是对紫苑的调教,也是自己对江少游的考察。 “那你说说看,到目前为止,你在江公子身上都看到了什么?” “嗯……” 紫苑努力在中午的回忆中拼凑江少游的言行举止。 “他的年龄应该在18左右,身高六尺,体態矫健。 瘦长脸,高鼻樑,桃花眼,肤白。 除了长得比大部分人更帅气些,没有什么太过显著的特徵。” 额…… 怎么感觉紫苑的点评有点奇怪呢…… 萧雨柔不置可否,点点头,继续鼓励道:“还有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应该有九品的修为,但是收敛了实力。 拳脚很粗糙,应该没学过什么好的功法,更多是靠蛮力。” “嗯嗯。”萧雨柔立刻给予肯定。 江少游出手教训那些打手的时候,萧雨柔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境界。 武道是大鸿王朝的支柱。 武者在这个世界拥有极高的地位。 九品虽然是最低的品阶,但至少也足够做个帮派头目,或者边军伍长了。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王朝,九品武者隨便找个工作都比医馆学徒的收入高。 江少游为何要隱藏自己的修为留在医馆呢? 而且江少游拳脚粗糙得,根本不像是有师承的样子。 萧雨柔的直觉告诉她,江少游的身上一定有些秘密。 “还有呢?”萧雨柔继续追问。 “他挺能吃的。在酒楼吃了半桌子的菜,一个人的饭量顶得上三个人。” “还有呢?” “还有?” 看著紫苑抱著脑袋冥思苦想的痛苦模样,萧雨柔知道这应该就是她的极限了。 进行下一环节吧。 萧雨柔歪著头询问道:“那你从这些观察里,能看出什么呢?” “嗯……” 紫苑摸著下巴认真思索道: “他应该很容易杀。” ??? 萧雨柔不由一愣:这不对吧…… “正面衝突下,如果我全力出手,有十成把握可以將他一击毙命。 如果下毒的话,至少要加三倍的剂量。” 紫苑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不是……这就是你根据“拳脚粗糙”和“饭量大”得出的结论? 萧雨柔仰面扶额。 好吧,这个思路很魔教了。 怪不得听她前面形容长相的时候,就有种又熟悉又彆扭的感觉。 合著紫苑这孩子,完全是按照魔教通缉追捕的那一套来观察人的啊。 唉…… 这也怪不得孩子。 调教之路,任重道远啊…… “教主,我说错了吗?” 紫苑看著萧雨柔失落的样子,有些自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额……紫苑你说得倒是没错。 不过呢,我们应该站在更多的角度上,来看待这些情况。 而不是只考虑好不好杀。” “哦……”紫苑默默掏出了小本本:“那还有什么角度啊?” 看著紫苑认真学习的小模样,萧雨柔顿感欣慰,耐心地继续教授起来…… …… “哐哐哐。” 医馆的前门被敲响。 “江大夫在吗?” 因为江老爹说下午歇业,而且屋子里也比较狼藉,所以江少游就栓上了店门,在大堂里收拾打扫。 江少游听见是熟人的声音,於是打开了店门。 “周胖子啊,你生病了?” “瞧你说的,没病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好兄弟吗?” 周胖子挺著圆鼓鼓的肚子,一进门就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东西。 “哎哟,这儿收拾得差不多了嘛。 我听说上午当铺的那伙人来你这儿闹事儿了。 看来也不是很严重嘛。” 眼见他就要往后院走,江少游一把他拉住。 “老爹喝醉了,有什么病我帮你看。” 说著,江少游硬生生地把周胖子按在了椅子上,强行掰开了他的嘴巴。 “舌苔肥大白滑,齿痕严重,加上你的黑眼圈…… 死胖子你阳虚得厉害啊,这几天没少勾栏听曲吧?” “胡说!” 周胖子用力挣脱了江少游的双手,揉了揉腮帮: “我们那是管鲍之交,琴瑟合鸣,討论的都是乐器音律。” 江少游也懒得和他分辩:“別东张西望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周胖子仍然不死心,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后院钻: “我听说,江老爹的外甥女来了?还带了个小丫鬟?” “你消息够灵通的啊。”江少游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 “镇里镇外都传遍了! 说是江大夫家的外甥女美若天仙,倾国倾城! 连小丫鬟都水灵得要死! 我作为梧州才子的急先锋,当然得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江少游说著就拎著周胖子的领子往外送: “那你还是请回吧。” 虽然周胖子体重二百八,但是面对江少游却毫无还手之力。 “別別別,还有別的事儿!还有別的事儿!” “有屁快放。”江少游翻了个白眼。 “之前你写的那本【醉染春榻】,续集写没写完啊?” 周胖子说著从袖口掏出了一袋碎银子。 “这是定金二十两,梧州和附近几个州的书贩子都等了大半年了,你抓紧一点唄。” 【醉染春榻】是江少游之前为了赚外快,隨手写得小本子。 除了不太体面以外,收益倒是不错。 不过江少游这段时间一直忙著替天行道,也就耽搁了写作。 当然,也有替天行道来钱更快的因素在。 江少游掂了掂银袋,面露为难之色: “哎……老周,不是我不想写。 你也知道,像我这么正直的人,当初写这个实在是迫不得已。 现在我一提笔,良心就会受到道德的谴责 那种羞愧到撕心裂肺的感觉你懂吗?” “……”周胖子眉毛一挑:“你想说什么?” 江少游笑嘻嘻地眯起了眼睛: “写可以,得加钱。” 第十三章 :弄本刀法 “嗨,我当什么事呢,没问题!” 周胖子一拍胸脯,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么痛快?” 江少游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胖子的胳膊顺势搭上了江少游的肩头: “不过为兄最近手头比较紧,你先把书写出来。 等卖了钱,每本书的分红我多算你三成利。” “切,我说你怎么这么痛快呢。” 江少游一把拍掉周胖子的手,满脸嫌弃: “卖了多少本我又不知道,还是不全凭你一张嘴啊。” “怎么会呢!” 周胖子一脸的委屈: “咱可是本分的生意人,哪能虚报数目呢。” 江少游翻了个白眼,冷嘲倒: “也不知道是哪个骗子,空手套白狼把我第一本书骗走。 说好了卖完分钱,结果告诉我销量不好。 最后还让我倒掏了五两印刷费。” 江少游说著,勾住了周胖子的脖子,恨恨地说道: “嘿,你猜怎么著。 后来我到青楼看病,发现姑娘老爷们,几乎人手一本!” “那都是买一送一的。” 周胖子悻悻地尬笑: “再说,后来我不是把分红又补给你了嘛。” “那是你给的吗?” 江少游朝著周胖子的肋下狠戳了几指头: “那不是我用拳头要出来的吗!” “哎哟哟。” 周胖子捂著肋巴骨又痒又痛,哭笑不得。 眼见江少游不上套,他又卖起了惨。 “真不赚钱,印刷费很贵的。 那纸那墨我用得都是上乘的物料, 还得运营打点,还有盗版竞爭……” “得得得。” 江少游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真正的需求: “不加钱也行,那你帮我弄本书来。” “这好办啊。只要是书,在这梧州的地界上,还没有我搞不来的。” 周胖子眼睛一亮: “你想要什么书?” “给我找一本刀法的秘籍。至少黄阶高级,最好是玄阶的。” “啊?” 周胖子顿时噎住。 大鸿的武技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阶,每个品阶亦有初级、中级、高级的区別。 黄阶高级的功法,已经足够作为一个家族或者门派的传承了。 如果是寻常不入阶的大路货,周胖子的店里就有不少库存。 但是黄阶中级以上的功法武技,就不是能在市面上隨意流通的了。 周胖子明显面露难色。 其实江少游在知晓这个世界的武学分级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种虽然品阶低,但却可以成长的功法。 但是他以前就问过周胖子,周胖子却是闻所未闻,只当江少游痴人说梦。 所以江少游只能降低自己的要求。 “老弟,这种品阶的书,可不会摆在地摊上卖啊。”周胖子不由苦笑。 “你又不是只做明面上的生意。 黄阶低级的引气诀,不也是你卖给我的嘛。” “那完全不一样啊。黄阶高级以上的书,黑市里也不好搞啊。” 周胖子连连摇头: “我还是给你加点定金吧。” “你不是说,在黑市里,有钱什么都能搞得到嘛?” “不行不行,在黑市里买卖高阶功法,按大鸿律,那可是要重判的!” 你眼里还有王法? 江少游一听胖子不谈价格谈王法,就知道这事儿有门儿。 “別墨跡了,痛快点,你到底能不能帮我把书搞到手?” 周胖子一脸憨厚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这事儿吧,得加钱。” …… 不出江少游所料。 他在周胖子惊讶的目光中付了三百两银票,立刻换来了周胖子爽快的承诺。 显然周胖子没想到江少游会有这么多钱,当即有些后悔要少了。 直到江少游说要附赠两拳后,周胖子这才不甘心地离开。 送走了周胖子,已是傍晚。 青石镇上渐渐飘起了炊烟。 江少游来到后院,萧雨柔正在厨房生火。 看到案板旁放著洗好的蔬菜和生肉。 江少游顺其自然地切了起来。 “你还会做饭?” 看到江少游的刀工,萧雨柔忍不住夸讚。 “我和老爹住在一起,也不能一直下馆子,总得有人做饭嘛。” 江少游说著就將葱花爆锅。 五花肉片被蒜香浸染,在与辣椒和热油的碰撞中,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熟练地翻炒了几下,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尖椒小炒肉就被装进了盘子。 “柔姐姐你怎么亲自下厨呢?这种事不是应该紫苑来做吗?” 江少游一边继续炒菜,一边疑惑地问道。 紫苑本来正站在门口,拿著小本子不知在写著什么。 听到江少游的话,不禁蹙起了眉头,耷拉的眼皮下明显有些怨气。 她又看了看萧雨柔,眼中顿时又有些惭愧。 这种粗活,確实应该让她这个丫鬟来做。 但是做饭真的比杀人难太多了…… 她做出来的饭,不下药都能把人毒死。 “紫苑有紫苑擅长做的事情。”萧雨柔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很快,四道菜就被端上了桌子。 辣椒小炒肉,家常豆腐,白灼菜心,凉拌豆芽菜。 江老爹看起来要睡到明天早上了,於是三人就自行吃起了晚饭。 很快江少游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做饭的时候,紫苑好像就在门口盯著自己; 吃饭的时候,紫苑还在饭桌上看著自己; 刷碗的时候,紫苑的视线依旧在自己身上。 这孩子有点奇怪啊,怎么老跟著我呢? “紫苑,我要上茅房!你老跟著我干嘛!”江少游老脸一红。 紫苑抬眸,面无表情地瞥了江少游一眼,隨即冷哼一声,这才转身走掉…… 少顷,茅房里便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 此时,远处的墙角阴影中。 紫衣少女默默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 目標敏感,抗拒近距离观察,需要在更远的距离进行暗中监视。 …… 黑夜笼罩了大地。 青石镇上,醉春楼的生意却是刚刚甦醒。 灯火阑珊的店门前,环肥燕瘦的姑娘们,正在热情地招揽著来往的行人。 在醉春楼的天字號包厢內,激烈的喘息声刚刚结束。 包厢外,典当行的李掌柜带著陈管事,正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等候。 过了许久,包厢內的姑娘才懒洋洋地將房门打开。 一个慵懒的男声自床榻上传出: “李掌柜,进来吧。” 第十四章 :进阶,八品 李掌柜是镇上所有典当行的东家,安排陈管事去医馆逼债的便是他。 然而此时,腰缠万贯的李掌柜,却是毕恭毕敬,带著陈管事点头哈腰地走进了包厢。 床榻上,是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虽然身材瘦骨嶙峋,但深陷的眼窝里,两只黑瞳却如鹰眼般锐利。 青年名叫赵明川,此时正愜意地躺在一个姑娘的怀里,另有两个姑娘疲惫地趴在他的身旁,身子时不时地微微颤抖。 空气中瀰漫著醇厚的檀香气味,让人晕晕沉沉。 面对如此香艷的场景,李掌柜却是心中忐忑,如坐针毡。 “赵公子,在下是来给您请罪的。” 李掌柜说罢,他身旁的陈管事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小、小的办事不周,未曾想那江老头……” “我都知道了,这事儿怪不得你们。” 赵明川打断了陈管事: “我也没想到,他徒弟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搞到银子。” 李掌柜闻言,心下一轻。 在李掌柜的眼色示意下,陈管事打开了隨身携带的食盒。 食盒內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银锭。 “此次我等办事不力,有负公子所託,这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李掌柜说著,又从袖內掏出一个锦盒。 “另外,在下前些日子偶得了一把摺扇,扇骨由象牙所制,巧夺天工。听闻公子喜好收藏骨雕,还请公子笑纳。” “呵呵,李掌柜有心了。”赵明川轻笑一声,喝下姑娘亲口送来的酒水,连眼都没抬。 床上的其中一位姑娘,替赵明川收下了锦盒和银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李掌柜这才擦了擦冷汗,开口告退: “赵公子,没別的事,在下就先告退了,还请替在下问候令尊大人。” 赵明川眉眼微垂,不置可否。衝著李掌柜摆了摆手,转头吃下了姑娘餵来的葡萄。 隨后,赵明川的管家不慌不忙地走进包厢,和匆匆离开的李掌柜擦肩而过。 管家恭敬地回稟道:“少爷,人已经找好了,是隶属黑虎帮旗下的一个泼皮。” “好。过几日,你亲自带著他,去江老头的医馆。这次別再出差错了。” “是。” …… 深夜。 医馆。 后院的灯火早已尽数熄灭,只留下漆黑一片的寂静。 江少游一睁眼,从床上坐起,躡手躡脚地走出了房门。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就隱隱感觉自己的境界要突破了。所以打算像往常一样,等到半夜时分,到镇外的山林里独自修行。 江少游一个助跑,便踏著墙面,轻轻地落在了屋檐上,仿佛一只脚下有肉垫儿的黑猫一般,轻盈无声。 於此同时,紫苑耳朵一动,也从萧雨柔的被窝里坐了起来。 “教主……” 萧雨柔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紫苑旋即便离开了屋子…… 紫苑出门后,萧雨柔只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空落落的,没有东西可抱,她竟一时间也睡不著了。 长夜漫漫,萧雨柔顿觉无聊。 忽然她想起来包袱里还有一件有趣的东西,是自己来青石镇的路上买的。 於是萧雨柔打开火摺子,点燃了烛台。 烛光摇曳,照在萧雨柔半透明的纱衣上,透出若隱若现的丰腴。湛蓝色的布兜裹挟著呼之欲出的饱满,隨著佳人的频频漫步,轻轻颤动。 萧雨柔从包袱里轻轻取出书册。 封面上,【醉染春榻】几个墨字映入眼帘…… …… 镇外的树林里。 夜晚的虫鸣此起彼伏。 林中拳风呼啸,尘土飞扬。 “砰!” “砰!砰!” 江少游赤裸著上身,按照锻体拳的招式,对著一颗大树不断击打。 拳头,小臂,后背,江少游一边运行著引气决,一边狠狠撞击著身体上这几处部位。 锻体拳是引起诀附带的招式。 武者可以藉助对身体的打磨,將天地间的灵炁,更多地融入身体。 一呼一吸之间,灵炁在江少游的体內不断冲刷。 接踵而至的痛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涌动的热流。 夜晚微凉。 在不断的重复挥拳中,江少游的身体越来越热,在月光的照应下,渐渐升腾起了白色的蒸汽。 “呀啊!”江少游一声咆哮。 体表巨大的热量瞬间爆开,激起阵阵烟尘。 突破! 八品初境! “呼、呼、呼……” 江少游满头大汗,却觉得酣畅淋漓。 踮了踮脚,只觉得身体更加轻盈。 胸中此时似有一团烈火,源源不断地为四肢百骸输送著炙热的能量。 好热。 好想泄泄火。 好想肆意妄为地发泄力量。 【恭喜突破八品初境。】 【成就点+5000。】 【奖励:绑定词条扩展位一个。】 【绑定词条的更换时间缩短为十天。】 江少游心念微动,打开系统界面。 在“【绑定词条】:移形换影(紫)”的下方,果然多了一个空位。 这就意味著自己可以同时装载两个【绑定词条】! 每张词条都代表著一种特殊的天赋能力。 同时拥有两种天赋,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优势,而且自己甚至还可以搭配词条,將词条的效果进行叠加。 【绑定词条】的更换时间,也缩短到了十天。 这也就是说,自己每十天就可以更换一种天赋。 前十天是脆皮法师,后十天就可以变成肉装战士。 利用得当,完全可以打得敌人搓手不及! 正好今天刚用完、还在冷却中的【移形换影(紫)】,再过十天也可以换掉了。 在此之前先换上个什么试试呢? 江少游饶有兴趣地看著系统界面,脑海里冒出了诸多想法。 最终他决定先绑定【周天自转(橙)】凑活十天。 【周天自转(橙):你的身体每日將自动吐纳灵炁6小时,无需你主动修炼。】 按上词条后,江少游当即发动效果词条。 丹田內的灵炁缓缓旋转,自行运转起来,一丝丝热流自然而然地流入了体內。 这可比打树桩舒服多了,睡觉的功夫就把吐纳灵炁的修行做完了。 这几天先用【周天自转(橙)】巩固一下境界,顺便攒攒成就点。 十天后,胖子的刀法也应该弄到了,自己也可以同时换掉两个绑定词条。 到时候再考虑如何搭配词条吧。 江少游想罢,便穿上衣服,飞身返回医馆。 一路上,他的脚步更加轻盈,甚至让他有一种,四五十岁的肉体突然恢復到了十七八的错觉,可自己明明才十八啊。 但是这种感觉,无疑是妙不可言的。 …… 医馆的西厢房內。 烛光下。 萧雨柔正全神贯注地沉醉在书中的世界里。 天啊,竟然还有这种姿势? 他们竟然敢在这种地方? 真的会有这么大的量吗? 哎呦!羞死人了! 萧雨柔轻咬下唇,连忙合上了书册,可过了片刻,却又忍不住打开。 正看到精彩处时,忽然紫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教主,你在看什么书呀?” 第十五章 :难道他是天才? 萧雨柔闻声,猛地將书扣在桌上,並用手掌盖住了书名。 “啊……这个……嗯……” 紫苑屏息轻身的功夫何时这般强了? 不对! 是我的感知出了问题。紫苑都走到门口了,我还有没察觉,这太不正常了。 这书…… 哎呦,自己看这种书,也没法和她解释啊。 方才书中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节,还未在脑海中散去,如今又多了几分疑问和忧心。 萧雨柔一时之间思绪纷杂,脸色羞得如桃花般酡红。所幸烛光昏暗,这才没有暴露她的尷尬。 “这书……这书是……” “是能帮助教主恢復修为的功法吗?”紫苑歪著脑袋好奇道。 “嗯,对,没错。”萧雨柔连连点头,心中对於紫苑替自己编好的答案很是满意。 “不过不一定有效果。”为了严谨紫苑又补充了一句,隨即转移起了话题:“你这是在他之前回来了?” 紫苑点点头,转身將屋门关上。 萧雨柔趁著这个功夫,一口吹灭了烛台,在黑灯瞎火中將小閒书塞在了床褥底下…… 黑夜中。 江少游轻手轻脚地摸进了房间,躺到床铺上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卸下。 刚刚迈入八品,身体中充满力量的感受,让江少游仍然没有半分困意。 周身灵炁自行运转,他即不必耗费心力维持,也不需要放空头脑静心凝神。 躺在床上,江少游实在无聊,於是琢磨起了自己日后修行的规划。 这个世界的修行,无论是武道还是术法,都是建立在运行灵炁的基础上。 修行之人,一呼一吸之间,將天地灵炁存于丹田经脉。或以灵炁淬炼肉身,或以灵炁施展术法。 自己现在走的是武者之道,让肉体变得强悍只是一个基础,而非全部。 如果把一个武者比作一辆越野车。 那么武者的肉身,就像是发动机和机械零件。打磨肉身,就是在改装和强化硬体。让车子能在更恶劣的环境下行驶,让车身能经受住更猛烈的衝击。 而动力越强的发动机,自然需要能量密度越高的燃料。灵炁就是產生动力的燃料。让发动机喝水,喝酒精,喝煤油,喝汽油,结果上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而武技功法,自然就相当於驾驶员的车技了。 自己现在有锻体拳和引气决。 锻体拳虽是不入阶的基础炼体功法,但胜在中正平和,夯实基础,以后若寻到了更好的炼体之法,可以自然衔接,不必担心和其他炼体功法有什么衝突。 引气决虽然只是黄阶低级,但配合【周天自转(橙)】的词条,存纳灵炁的效果也还算立竿见影。从九品迈入八品,自己体內的灵炁,总算是从“空气”变成“水滴”了,但若想变成“汽油”的状態,仍是任重道远。 如今自己最需要的,就是补全武技上的短板了…… 这个世界和自己原来的世界,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区別,终究还是要靠武力来掌握话语权的。 自己有逃犯这层身份在,若想保护家人,就必须比別人更强才行! 只希望周胖子搞来的刀法不要太垃圾吧。 江少游思索之间,眼皮渐渐沉重,不久后,床上便传出鼾声…… …… 西厢房。 紫苑將头埋进萧雨柔的臂弯。 软软的丰润和淡淡的体香,让紫苑充满了安全感。 在诉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观察角度之后,紫苑终於说出了一点让萧雨柔感兴趣的情况。 “他的灵炁运行好像有些奇怪。”紫苑抿著嘴说道。 “是练武时的运气路线出错了吗?”萧雨柔眉头微抬。 “不是……” 紫苑有些疑惑地回忆道: “……我一直以蓝月灵瞳在远处观他。初时,他以击打肉身之法运行灵炁,引气炼体,手法甚是粗糙。但他突破八品境界后,不再击打身体,只是站在原地,便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吐纳状態。” “天人合一?你这个评价很高哦。”萧雨柔的嘴角轻轻翘起,饶有兴趣。 蓝月灵瞳是蓝月教秘传的瞳术,施展之时,黑瞳会似月亮一般或圆或缺。以此瞳术观人,可透视其体內经络臟腑,灵炁运行的线路亦是一览无余。 紫苑的瞳术是萧雨柔亲授,她自然不会怀疑紫苑是眼花看错了。 不过天人合一的状態,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这不但需要顶级的天赋和上乘的吐纳之法,更需要清静空明的內心境界,而且很难长时间维持。 一个武者在突破品阶时有所顿悟,短暂地到达天人合一的状態,倒也说得过去。 萧雨柔不禁对江少游有些刮目相看。 以那般粗糙的功法,能达到片刻天人合一的状態,江少游不管天赋如何,都必然有一颗赤子之心。 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还有这般心境。 萧雨柔嘴角微扬,心里对江少游的好感不禁又多了一分。 “教主,你不是说天人合一的吐纳状態,需要静坐才能维持更长时间吗?” 萧雨柔点了点头:“是啊,即使是我,也需要静坐一日,方能维持七个时辰的天人合一状態,这已是我的极限了。” “那就更奇怪了。” 紫苑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后来他往回赶路,路上翻腾跳跃,但体內灵炁的运转依旧保持著天人合一的状態。” “哦?”萧雨柔不禁有些好奇了:“你回来路上用了多长时间?” “不到半炷香。”紫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离医馆千米左右的时候,我才甩开他提前回来,但这个时间里,他一直保持著那种状態。” “啊?”萧雨柔不由一愣:“紫苑你没看错吧?” 萧雨柔並不觉得紫苑会眼花,但还是脱口而出。 如果说江少游借著突破品阶的顿悟,在一瞬间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吐纳状態,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这种天赋的人,萧雨柔在蓝月教內也见过很多。 但是半炷香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啊? 而且还是在跑动中? 而且吐纳功法也很低级? 啊这…… 难不成他是一个冠绝古今的天才? 第十六章 :公主的好朋友 萧雨柔有些错愕,不是很能接受这个推导结果,但一时间又不知道作何解释。 也许是江少游他有什么特殊的吐纳功法? 但是若有那种稀世功法,他何苦大晚上的跑到林子里打树桩呢? 听师父说过,痴傻之人,倒是可以长时间保持天人合一的状態,而不自知。 但江少游明显也不是啊。 这真是让萧雨柔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教主,他难道也是个天才吗?” “如果真像紫苑你说的那样,那他就不是普通的天才了……” “比紫苑还天才?”紫苑嘟起了嘴巴,明显不希望有人比她还要天才。 萧雨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还真是有点意思了。” 思忖间,萧雨柔缓缓回眸,隔著窗户,看向了江少游的房间,眼中满是好奇。 “下次他练武时,我也和你一同去看看吧。” …… 梧州,公主府。 公主府的围墙很高,围墙之外还是围墙。 围墙內外,一队队身著轻甲的皇家亲卫,正提著灯笼秩序井然地巡著夜。 夜色中。 一架长梯被搭在了最外侧的围墙瓦檐上。 百里扶摇一身红黑色的男装便衣,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梯子。 “嘿嘿,还得是老方法好使啊。” “公主,您慢点,小心脚滑。” 丫鬟青茗站在梯子底下,双手扶著长梯,畏首畏尾地左右观察著,生怕被人发现。 自从百里扶摇与吴嬤嬤相见的那一刻,吴嬤嬤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 吴嬤嬤的监督和嘮叨,让百里扶摇头痛欲裂,真是一天也忍不了了。 直到百里扶摇睡下,吴嬤嬤这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自小在吴嬤嬤的照料下长大,百里扶摇深知吴嬤嬤的本事。 吴嬤嬤就像一只老谋深算的蜘蛛精,將她用灵炁所化的蛛网到处延伸,铺满了公主府內外。 百里扶摇到现在也不知道,吴嬤嬤的灵炁蛛网到底能覆盖多广的地域。 她只知道,从小到大,她和弟弟但凡在溜出皇宫的路上,动用了一点灵炁,立刻就会被吴嬤嬤精准地追踪到。 纵使是在吴嬤嬤睡觉的时候,她的感知,都会保持著洞若观火的机警。 所以自己如果想逃出去玩,像个普通人那样翻墙,是最稳妥有效的办法。 百里扶摇小心翼翼地把梯子搬过围墙,熟练地顺著梯子来到了公主府外。 “呦吼!成功逃脱!” 百里扶摇高举双手,在黑夜里振臂高呼。 这里离睡觉的寢房很远,完全不必担心被吴嬤嬤听见。 这种无拘无束的快感,让百里扶摇十分畅快。 “啊……啊啊啊……阿嚏!” 夜晚的轻风有些微凉,百里扶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早知道带件披风就好了。” 说话间,百里扶摇只觉得身上一暖,凉气瞬间被阻隔在了体外。 一低头,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大红色的羊毛披风。 “暖和!赏……” 百里扶摇刚想夸一夸青茗的眼力见,顿时觉得不对劲。 青茗还在墙內呢! 那这披风…… 百里扶摇猛一回头。 果然,吴嬤嬤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身后。 “公主您还是这么粗心大意,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吴嬤嬤!” 百里扶摇大惊失色,隨即一脸苦闷: “我也没用灵炁啊……” “公主您了解老身的本事,老身也熟知公主的性子。” 吴嬤嬤亲眼看著小公主长大,对她太了解了。 百里扶摇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一顰一笑无不高贵,言行举止无不端庄。在朝臣面前,她从来都是沉稳镇定,尽显皇家威仪。 但只有跟隨在百里扶摇身边的亲信才知道,自家公主的真实个性和大鸿长公主的形象完全相反。 大大咧咧,粗心大意,喜欢冒险,不学无术。 吴嬤嬤这次能抓住百里扶摇,只是因为她篤定,以百里扶摇的性子,一定当晚就会往外跑。 百里扶摇噘著嘴,一脸的挫败的低落。 “唉……公主,老身不能跟隨您一辈子啊。您也该学会照护自己了。” 吴嬤嬤嘆了一口气,没有似往日般严厉。 她缓缓地替公主把披风系好,还打了一个百里扶摇小时候最喜欢的蝴蝶结。 百里扶摇看著老太太一反常態的样子,眉头不由蹙起,心中顿生愧疚。 “嬤嬤,你怎么说这种话呢。” 说著,百里扶摇紧紧搂住了吴嬤嬤,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扶摇不跑了,嬤嬤要一直留在扶摇身边。” 吴嬤嬤頷首一笑,公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公主喜欢玩也没什么错,老身只是担心公主的安危。 藏在大鸿阴影下的那些蛆虫,这些年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本宫身上有嬤嬤下的咒法,怎会有人能杀得了我呢。” 吴嬤嬤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术法再强,也防不住有心之人。 自家公主喜欢游戏江湖,但她的江湖经验太单薄了…… 无法被杀死,有时候反而会变成一件可怕的事情。 而且自己还要分心在鸿帝身上,若是公主和鸿帝同时出事,自己未必能够及时穿梭到公主身边。 有时候,差一秒,也是万劫不復。 吴嬤嬤只要还活著,就绝对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可能危及到公主和陛下安全的差错。 “老身替公主寻了一个护卫,以后有她陪著公主,公主想到哪里玩,老身也都能放心了。” “我不要护卫~~~~~我只要嬤嬤~~~” 百里扶摇跺著脚,扭著身子撒娇道。 “老身知道公主信不过生人,她是公主的好朋友。” “好朋友?” 百里扶摇眉毛一挑,自己也没什么朋友啊,更別提好朋友了。 身为当今鸿帝唯一的姐姐,大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百里扶摇从小就已经看遍了官场和人性。 接近自己的人,无一不抱有目的。 为了他们各自的利益,別说自己这个公主,就是鸿帝,只要条件给够,也同样会被出卖。 所以公主从不信任这些人,更別提把他们当朋友了。 在外人看来,百里扶摇確实有很多朋友。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只要百里扶摇想要,会有数不清的人挤破头,抢著来做公主的朋友。 但在百里扶摇心里,这些人都不是她真正的朋友。 忽然,一个冷峻的白色身影,在百里扶摇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百里扶摇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嬤嬤,难道是她?” 第十七章 :那本书一定不正经 日月交替。 梧州府衙的差房內。 捕快和衙役们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屋子內的气氛十分紧张。 “一群废物!给我去找!把你们手里的那些线人都给我用起来!” 崔明咆哮著,怒气冲冲地將手中的卷宗摔在案上。 “再给你们三天!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那个冒牌白狸花的线索,给我统统找出来!” …… 一晃,十日转眼间便过去。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 医馆的后院里,一排排铺满药材的竹簸箕,整齐有序地摆放在木架上,院子里满是草本被阳光晒出的药香。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三人之间渐渐熟悉,对於彼此的称呼叫得愈加顺口。 萧雨柔也在和江老爹的閒谈中,更加確定了,江少游一直在有意隱瞒他习武的事实。 “少游,舅舅喊你去前厅帮忙。” “好嘞,我这就来。” 江少游放下簸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手就把解下来的围裙,套在了紫苑的脑袋上,搞得紫苑像个晾衣架一样。 紫苑本来正在和江少游一起挑拣陈皮,被套得一脸懵逼,当即嘴巴就嘟了起来。 江少游却是一脸的嘻嘻哈哈,自顾自地走向了萧雨柔。 “柔姐姐,这些陈皮辛苦你帮忙筛出来。” “嗯,交给我吧。” “柔姐姐,这院子里有马蜂,你可小心著点哈。” “马蜂?”萧雨柔眨眨眼,四下环顾了一圈,连蜜蜂都没看见:“我没看见有什么马蜂啊。” 紫苑也跟著一脸警惕地环视了一圈。 “没有马蜂?那紫苑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啊?” 江少游指著紫苑气鼓鼓的腮帮,一脸的幸灾乐祸。 紫苑一听,柳眉倒竖,本就圆鼓鼓的脸蛋又鼓了三分。 “柔姐姐你看,紫苑又被蛰了一下。” 萧雨柔掩面而笑,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般灿烂。 “你……!”紫苑当即举起了粉拳,作势要打。 江少游哈哈一笑,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教主,你看他……”紫苑气得,指著江少游跑掉的方向直跺脚。 萧雨柔依旧在笑,笑声很轻,却如细雨一般洒在了紫苑了心里。 教主笑起来好好看啊…… 教主的笑容,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紫苑呆呆地望著萧雨柔,试图在记忆里搜寻类似的片段,却发现,这样的画面寥寥无几。 不知不觉间,紫苑对於江少游的討厌也弱了三分。 “他只是在和你开玩笑而已。” 萧雨柔轻轻捏了捏紫苑正在瘪下去的小脸蛋儿,顺其自然地坐在簸箕旁筛捡起来。 “我这些日子也观察了他,並没有发现什么异於常人之处。或许你那天所见,只是他当时突破所触发的特殊情况吧。”萧雨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殊不知江少游这几日都是在睡觉前开启词条效果,一觉醒来,周天早已自动运转完毕。 萧雨柔微微垂眸:“这个世界確实有许多不可思议的未知,就像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穷尽武道,天下间不可能有比我更强的人了,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记忆中,那两个联手重伤自己的黑衣人,他们的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她以往对任何武者和术士的认知,即使是化形的妖族,也没有那般诡异。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自己已经不可能恢復到昔日的巔峰状態了。 所剩无几的修为,也不知再过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自己將会彻底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姑娘。 和武者术士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什么交织了。 与其执迷於过去的虚幻,不如拥抱新的生活…… 萧雨柔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呼出,希望將自己心中最后的那丝遗憾,一同散去。 “教主你一定会恢復修为的!”紫苑满眼真挚地鼓励道。 隨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教主,你之前看得那本书有作用吗?” “啊?” 萧雨柔半口气未呼完,便红著脸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紫苑连忙轻抚萧雨柔的后背,一脸心疼。 “看来那本书还是没什么疗效啊,有机会紫苑再替教主找几本其他的。” 萧雨柔闻言,满面酡红,咳得更厉害了…… …… 医馆大堂。 江老爹正在给人把脉。 江少游则在另一侧的隔间里,给病患针灸。 周胖子迈进医馆,探头探脑地进了隔间。 眼见隔间里只有江少游,顿时有些失望: “哎呀,我这运气也太一般了,来了好几次了,怎么都没碰见咱老爹的外甥女呢?” 江少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这里是医馆,你要是没病,赶紧哪凉快哪待著去,別耽误我看诊。” “嘖嘖,一定是你小子把她们藏起来了。说,你是不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周胖子一脸鬼迷日眼地对著江少游指指点点。 “你有完没完,再不走,信不信我削你啊?”江少游说著,比量了一个手刀,作势欲砍。 “好汉饶命!且看这是什么!” 周胖子连忙从袖口掏出了一本书册,挡在了自己面前。 江少游眼睛一亮,一把夺过。 书册很薄,看起来还挺新的,封皮和医馆里那些医书杂卷並无二样。 江少游不禁疑惑,高级功法的包装不应该很华丽才对吗? “这……是我要的那个书吗?” 因为隔间里还有病患,江少游也不好明问这是不是黄阶高级的功法。 “瞧你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是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的誊写本。” 周胖子挤眉弄眼,一脸的猥琐: “这绝对是好东西,你就偷偷在被窝里慢慢看吧。” 毕竟合作过好几次,江少游知道周胖子的书还算靠谱,至少不会给他假货。 “这事儿没人知道吧?” 江少游左右轻扫了一眼,將书册揣进了衣襟里,小声说道: “可別让人知道我是买的这种书啊。” 周胖子心领神会:“我办事儿,你就放心吧。” 二人聊罢,相视一笑,彼此勾肩搭背起来。 忽然江少游觉得后劲一凉,猛地回头看向医馆的后门。 后门通往后院,此时门口空无一人。 奇怪…… 刚才怎么感觉有人在盯著我呢,是错觉吗? 眼见没人,江少游也放在心上,送走了周胖子,继续给病人针灸起来。 后门的门板之后。 紫苑眉头蹙起,脸上写满厌恶: 看他们那个猥琐的样子,那本书一定不正经! 第十八章 :好消息,是卷刀法;坏消息,刀法很烂。 “小姐,我確定了,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紫苑跑到萧雨柔面前,一脸厌恶地吐槽著。 萧雨柔一头雾水。 这才改观没几天,怎么突然又对男人恶评起来了呢? 在萧雨柔的询问下,紫苑把刚才自己的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 “他们当真这么说的吗?” “我亲耳听见的!那个猥琐的胖子让他在被窝里偷偷看。他还不想被別人知道他买了那种书。” “那、那也不一定啊……毕竟紫苑你,也没看过那本书里面的內容吧。”萧雨柔尷尬地笑了笑。 “我才不要看呢!那本书一定不正经!” 紫苑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定论: “一定是那种……就是那种……” 紫苑越说越小声,脸色逐渐嫣红。 “……反正就是那种男人才会看的、很噁心的书!” 萧雨柔有些头痛。 这种事其实完全是人家的个人隱私。 男子汉大丈夫,血气方刚的,看点閒书太正常了。 十八九岁的年纪,没偷偷看过才不正常吧。 既不是烟花巷柳,又不是作奸犯科,著实没有必要揪著不放。 但是萧雨柔也理解紫苑的羞恼。 紫苑这么较真,出发点都是为了给自己筛选朋友。 只不过紫苑自幼在蓝月教的教育下长大,教內对於男女之事很是避讳,加上紫苑的心理年龄也低,这才让她对於男欢女爱羞於启齿。 萧雨柔想了想,对紫苑开解道: “男人看那种书很正常,女人也会看的,成年人都会看。” “教主就不会看!” 紫苑爭极力辩道: “看那种书的人一定都很下流, 紫苑以后也不会看!” “额……”(??⊙???_??⊙??) 萧雨柔被说得脸颊通红,抿紧了嘴巴,眼神飘飘忽忽躲闪不定。 “总、总之……你既然没看过书中內容,就不要轻易下结论。” 萧雨柔说完便灰溜溜地逃走了,只留下了一脸不服气的紫苑。 …… 午饭间,江少游只见紫苑气冲冲的,对著自己一脸的厌恶和气恼。 江少游只以为,是自己上午戏弄她所致。 本想道个歉,紫苑却总是捂著耳朵跑开。 江少游无奈,只得向正在刷碗的萧雨柔求助:“紫苑她这是怎么了?今天气性这么大啊?” “没事,她……嗯……她只是……” 看著萧雨柔支支吾吾,江老爹瞬间秒懂。 “哎呀,傻小子你就別问了。” 眼见老爹像在看蠢猪一样,给了自己一个嫌弃的眼神,江少游恍然大悟。 女孩子嘛,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好的时候。 “奥奥奥。明白明白。”江少游连连点头。 为了避免尷尬,他说完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啊? 自己啥也没说,他们都明白什么了? 萧雨柔呆呆地站在原地,满头的问號。 …… 东厢房內。 江少游將刚刚的尷尬拋之脑后,从怀里掏出了周胖子送来的功法秘籍。 刚要翻开看看,他就听到江老爹在屋外呼唤自己。 於是江少游连忙將功法压在了几本书下,起身前往大堂。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紫苑尽收眼底。 来到前厅,江少游才知,原来是有人请大夫出诊。 江老爹自己没空,就让江少游去了。 江少游离开不久,紫苑便气势汹汹地拿著他的那本秘籍,找到了萧雨柔。 “教主,你看,就是这本!” 紫苑皱著眉头,別过脑袋,对於手中的书册一脸嫌弃。 “……”萧雨柔轻嘆一声:“你为何不自己看看呢?” 紫苑不说话,只是红著脸,一味地把书推到萧雨柔的手里。 萧雨柔知道她不好意思看,又想验证她自己对这本书的判断。 无奈,萧雨柔只好接过书册,微红著脸翻阅起来。 自己一个女儿家,偷看人家江公子私藏的閒书……这算怎么回事儿嘛。 所幸,这不是【醉染春榻】那种閒书,而是一本货真价实的黄阶功法。 萧雨柔一目十行,越看越放鬆,终於她长呼了一口气,合上了书册。 “这是一本刀法,名为怒佛刀。” 萧雨柔將书册递给紫苑: “你若不信便自己看看罢。” 紫苑一脸不敢置信,將信將疑地翻阅了书册,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江少游。 “可是我当时明明听见他们那样说……” “他既然在隱瞒自己习武的事情,自然不会想让別人知道他买了功法。”萧雨柔说著,敲了下紫苑的脑袋。 紫苑暗道有理,惭愧得低下了头。 “这是一本黄阶中级的刀法。虽然名叫佛怒刀,但应该是玄阶低级的金刚刀改编而成的。创造这门刀法的人,取了金刚刀中的金刚怒意,却失了慈悲佛心。 徒有雷霆之威,却无持戒之心,谈何佛怒,不过是披著袈裟的邪魔外道罢了。” 萧雨柔轻轻嘆息,继续道: “若是少游他修了此种刀法,时间久了,怕是性格都会变得癲狂弒杀。” 想到这几天来,每日对著自己笑嘻嘻的江少游,有一天会变成弒杀成性的疯子,紫苑的心里,一时间竟然有了一丝担忧。 “教主,要不我把这刀法烧了吧……” “烧了你怎么和他解释?烧了他也会再买一本新的,还浪费了他的银钱。” 紫苑无言以对,把头埋进了肩膀。 萧雨柔眉毛一挑,心中暗笑。 没想到小丫头还会在意她家教主以外的人,还是个男人。这是个好兆头,看来自己的调教还是有效果的嘛。 “虽有这番误会,但你也算是歪打正著地帮了他了。” 萧雨柔低头一笑,就著江少游书桌上的砚台磨起墨来。 “你且去寻一本封皮与这本书差不多的白卷。” 紫苑眨了眨眼:“教主你难道是要……?” “没错。” 萧雨柔点点头: “我来写一卷刀法给他。” …… 医馆大堂內。 江老爹刚给一个老大爷开好了药方。 “老哥哥,继续按这个药方吃七天就行,保准药到病除。隨便到镇子上哪家药铺抓药都可以。” “江老弟,这药不能在你这儿抓吗?”老大爷面露难色。 “能是能,不过我徒弟出诊了,我还有几个病人要看,现在忙不开。” “我再等等,等你忙完了,帮我把药抓了吧。” “那倒也行……”江老爹抚了抚鬍鬚,颇为疑惑:“老哥你家在城外,你不著急赶路吗?同街七百米就有家药铺啊,你为何不去那?” “唉,別提了,他们家自从半年前换了一个姓赵的东家之后,不但药价贵了三成,还有假药。” 老大爷一脸愤恨地抱怨道: “老弟你也知道,我是在城外专门挖草药的,他们家的黄芪片,都是掺了桑枝的!別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嘛。镇上其他几家被收购的药铺也是一样,也就你这我才放心。” “啊?还有这等事儿?”江老爹也是一脸的吃惊:“这不谋財害命嘛!” “可不咋地!” 两个老头交谈之间,医馆门口传来了嘰嘰喳喳的吵闹声。 一群凶神恶煞的青年,扶著一个不断呻吟的男人,乌泱泱地涌进了医馆。 “大夫!快来看看,我们大哥这是怎么了?” 第十九章 :看戏 “哎呦……哎呦……” 被扶进来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精瘦,额上几道抬头纹深如刀刻。 他眉头紧锁,表情痛苦,捂著肚子止不住地呻吟著。 眼见医馆里涌进了一群壮汉,不少喜欢看热闹的乡亲也都聚在了大堂门口。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群人的来歷,他们正是青石镇黑虎帮的一群混混。 青石镇地处通往梧州城的商贸要道,繁荣的经济自然会催生大人口。镇上有著不少的帮派势力,其中以黑虎帮和野狼帮的势力最大。 捂著肚子的男人名叫文三儿,是黑虎帮的一个二代小头目。虽然只是个小头目,不过文三儿手里也管著几个菜市和仓库的场子,手下收了不少的小弟。 文三儿平日里游手好閒,不务正业,除了收保护费就是坑蒙拐骗,在青石镇可谓名声狼藉。 不少乡亲看到文三儿的样子,都在心中暗道活该。 江老爹认出了文三儿,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给他瞧病: “文三爷你这是怎么了?” 文三儿呻吟不断:“江大夫,你快给我开点药吧,我这肚子痛得要死啊。” 望切之下,江老爹並未发现他脉象有什么异常。细细询问,只知他之前与朋友老胡吃酒,不知怎地,肚子就疼了起来。 江老爹问道:“你们在哪吃的酒啊?” “就在文三家里啊。”老胡在文三儿身旁搭腔道。 江老爹扫了一眼老胡,山羊鬍子眯眯眼,富態的脸上红光满面,显然很是健康。 “一起吃的酒,你朋友却没事……文三爷你吃了什么你朋友没吃过的东西吗?” 文三儿瞥了老胡一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哀嚎了起来。 “哎呦——中午是喝了点蘑菇汤,老胡没喝,都让我喝了。是吧老胡?” 老胡哎了一声,连连点头。 “江大夫你快给我开点药吧。” “你喝的汤里,应该混进了毒蘑菇。” 江老爹略一琢磨,写下了药方: “不过既然脉象没乱,就没什么大碍,我给你开点甘草解毒汤,你回去煎服了就行。 “哎呦,我实在疼得受不了。 江大夫,你帮我把药煎了吧,我就在这喝。” “后面还有好几个病人呢,你要不到其他药铺去……。” 江老爹说著,顿了一下。想到刚刚和大爷的聊天,也是有些犹豫。 “病人?什么病人?” 文三儿眉毛一挑,话里话外阴阳怪气。 身边几个小弟瞬间领悟,当即在大堂里叫囂起来: “谁,谁是病人?你有病吗?还是你?” 几个小弟凶神恶煞地威胁呵斥,坐在大堂里等待的病人又岂能不懂,无奈招惹不起,只得连连摆手离开了医馆。 门口围观的人群见状,也暗自咒骂著,四散而去。 “老头,你还不走?是要我给你看病吗!”一个混混小弟怒目圆瞪,对著刚刚和江老爹聊天的老大爷比比划划。 “我、我看完了,我抓、抓个药就走。”老大爷慌得结结巴巴。 “老头你排我后面,让江大夫先给我抓药。” 文三儿白了老大爷一眼,转头对江老爹贼眉鼠眼地笑道: “江大夫,现在没別的病人了,快给我煎药吧。” “你……!唉——”江老爹心中暗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怒甩袖子,到药柜上抓药。 “紫苑。”江老爹在后门口喊了一声,把抓好的药交给了紫苑。 “这个……咋弄啊?”紫苑一头雾水。 “知道你弄不明白,让雨柔煎好,你再送来吧。” 紫苑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文三儿和老胡,还有他身后的一眾小弟,瞥见紫苑的时候,眼神瞬间就直勾勾地钉在了紫苑身上,直到紫苑的身影消失,这才作罢。 “你肚子不疼了?”江老爹狐疑地看了文三儿一眼。 文三儿一愣,紧接著又哀嚎起来…… …… 医馆对门的茶馆二楼上。 一个身如枯骨般消瘦的男人,饮酒间,正將医馆门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赵明川身著墨绿色的锦袍,一手轻摇象牙骨扇,一手环抱著坐在他大腿上的侍女,谈笑间,阴翳的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傲慢…… 十日前。 赵明川的管家老胡,在赌坊找到了输得一塌糊涂的文三儿。 胡管家不但帮文三还上了欠赌坊的几十两银子,还给文三儿带来了一单大生意。 只要文三儿装病,喝下江老爹所开汤药的同时,暗中服下特製的药丸。事后,不但赌坊的钱不用还,胡管家还会將额外的五十两白银悉数奉上。 而胡管家也说明了特製药丸的作用,只会让文三儿產生看似中毒的昏迷症状,待离开医馆,胡管家就会给文三儿餵下解药。 为了让文三儿安心,胡管家先將药丸儿餵给了文三儿家的老狗,如法炮製地演示了一番,最终老狗依旧生龙活虎。 文三儿喜笑顏开,他本就是坑蒙拐骗的混混出身,和江老爹又不相熟,很爽快地便接下了这单生意。 殊不知,这次迈进医馆前,胡管家给文三儿的药丸,和之前餵给老狗吃的,远非同一种丹药…… 赵明川轻蔑地冷笑著,就像看蚂蚁一样俯视著医馆。 他对胡管家交代的很清楚。 死人,才能让这间医馆陷入绝境。 …… 赵明川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酒。” 侍女乖巧地倒满了一杯,媚眼如丝地餵到了赵明川嘴边。 赵明川轻嗅玉颈,痒得侍女花枝乱颤。 “咯咯咯咯”侍女嬉笑著起身躲避,却不想撞在了前来送酒的店小二身上。 酒水洒落了一地,溅在了赵明川的皂靴上。 “对、对不起公子,我这就给您擦乾净。”店小二连连道歉,说著便俯身要替赵明川擦鞋。 啪! “哎呦!” 店小二哀嚎一声,手掌已被赵明川踏在脚下。 “舔乾净。” 赵明川语气平平。 “没听见吗? 我让你舔、干、净。” 赵明川一字一顿,目若寒刀。 店小二瑟瑟发抖、如坠冰窖。 通! 赵明川的眼中猛地闪过一脚残影。 下一刻,店小二便被踢飞了出去。 一个健硕的身影,將赵明川的视线拉回了眼前。 来者一身麻布灰衣,头带斗笠,怀抱长刀,右眼的黑色眼罩下,一道长疤贯穿面颊。 来人名叫陆子豪。 “滚!” 陆子豪轻语一声,店小二如临大赦般逃离了二楼。 “看不出来,陆兄也是个爱管閒事儿的主啊?” 赵明川心中不悦,却依旧面带微笑。 “……”陆子豪並不接话,目不斜视地抱刀而坐。 “叫我来这里,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请陆兄来喝茶看戏吗?” “我不爱看戏。” “那陆兄就陪我看看吧。” 二人交谈之间,医馆里,猛然传出了文三儿痛苦的哀嚎…… 第二十章 :赤甲蝎毒 药碗摔落,碎片四散。 文三儿的哀嚎响彻长街。 医馆的门口很快便挤满了交头接耳的街坊。 只见文三儿面红耳赤地捂著肚子,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双眼红得似吃人的夜叉。 腹如刀绞的痛楚让他有些神志不清,想要起身却摇晃著栽到在地。 这……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好痛! 痛死我了! 当时也没见那条狗有多痛苦啊…… 文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怒目圆瞪著狠狠盯著老胡,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一眾小弟顿时围拢上来。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胡管家见时机成熟,也惊慌失措地拥上前来,抱著文三儿大吼道:“庸医!你给我三哥餵了什么!” “这、这不应该啊!”江老爹连忙上前搭脉,却震惊地发现,此时文三儿的脉象剧烈地搏动著,体內的血液仿佛失控的野兽隨时都要破笼而出。 “他刚才一定是吃了什么东西!”江老爹急中生智,连忙扣起了文三儿的嗓子眼儿。 然而却是被胡管家一把推开:“你想干什么!庸医!我三哥要被你害死了!” 医馆门口,几个胡管家提前安排好的手下,也跟著起鬨起来:“他开错药把人给毒死了!庸医啊!” 围观的人群里,虽然有不少认识江大夫的乡亲,但也有不明情况、听风是雨的看客,更有些人觉得文三儿死了活该,大声叫好。 人群顿时七嘴八舌地哄闹起来。 文三儿身旁的几个小弟,也被带了节奏,薅起了江大夫的脖领子。 “我是在救他!”江老爹又急又气,也不顾小混混们的粗暴,大声喊来紫苑:“紫苑!去把漏斗找来!” 文三儿口吐白沫,看著手下这群不明事理的废物气到抽搐,他狠狠揪住胡管家的衣服,如恶鬼般盯著他。却终是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三儿体表发紫,体表隱有黑线蔓延,身子仍在止不住地抽搐。 江老爹看得暗自心惊,这种中毒的样子,他行医以来,闻所未闻。不过既然毒是从口入的,若是及时洗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想让他活,就按我说的做!” 江老爹一把推开眾小弟,將漏斗插在了文三儿的嘴里,隨即指著墙角缸边的木桶: “你们几个有力气的,快把缸里的水给他灌进去。” “你干什么!我三哥死了你还不让他安歇?”胡管家大吼著把漏斗扔了出去,隨后一把推向江老爹。 却没想到身材瘦小的江老爹,此时竟如定海神针一般,只是身子歪了一下,隨即一把將胡管家的手甩开。 忽然一道明媚的声音从后门口传来,温柔却饱含力量: “他还没死!”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如龙女一般的仙子,捡起了脚边的漏斗。 眾人见到紫苑已觉倾城,却不想萧雨柔的出现,足足让喧闹的现场静默了三息。 萧雨柔来到文三儿跟前,將漏斗交给了江老爹,眾人这才回过神来。 似乎是萧雨柔美貌的震慑,又或许是被江老爹临危不乱的气势折服,几个小弟也反应过来,连忙照著江老爹的吩咐给文三儿灌起水来。 “使劲灌!灌满了吊起来!吐完了再灌!” 看著医馆里眾人焦头烂额地忙碌著,茶楼上的赵明川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阴惻惻地笑出声来。 “这就是你要看的戏?” 陆子豪声音冷漠,斗笠下的疤脸看不出喜怒。 “自导自演很有意思吗?” “陆兄,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啊。”赵明川冷笑著给陆子豪满上了一杯。 “口吐白沫,手脚抽搐,皮肤泛红髮紫,有標誌性的黑线蔓延,这些很明显是中了赤甲蝎毒的症状。” 陆子豪没有去接赵明川推来的酒水,而是打开了自己隨身的葫芦,小酌了一口。 “大鸿境內没有赤甲蝎,而我这次给你送来的货里,恰好有赤甲蝎的尾针。不是你做的,又会是谁呢?” “呵呵”赵明川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戏謔道:“你也看到了,明明是那个大夫下错了药嘛。” 说罢,赵明川便哈哈大笑起来。 “……”陆子豪。 赤甲蝎毒是一种很特別的妖毒,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吞服解药,虽然解药都很常见,但是这种妖毒从未在大鸿境內出现过,大鸿的大夫完全束手无策。 灌水洗胃,也不过是在延长死亡的痛苦罢了…… 虽然陆子豪心里很看不上赵明川这个人,但是一个地痞泼皮的性命又与自己何干呢。 自己的任务,是確保货物的安全接收。 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和供货的赵明川產生摩擦。 陆子豪压下斗笠,闭上了眼睛。 “公子,你怎么不喝呀?” 侍女將酒杯抵在赵明川的嘴边,赵明川却一脸不耐烦地推开,目光注视著医馆,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侍女不禁疑惑,上一秒还和自己卿卿我我的主人,现在怎么这般冷淡了呢。 侍女想来想去,只以为是自己不够热情,於是更加娇媚地餵起酒来。 “啪!” 赵明川一把拍掉酒杯: “没眼力的东西,真是庸脂俗粉!” 侍女嚇得连忙跪伏在地,却被赵明川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滚!” 侍女跌跌撞撞地离开后,赵明川的目光再次投向医馆,阴翳的眼中满是贪婪: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破医馆里,竟然还藏著两个这般漂亮的女子……真是暴殄天物啊,嘖嘖嘖……” …… 医馆里,文三儿来来回回被灌吐了好几次。 江老爹也不断在给他针灸。 但他中毒的症状却丝毫没有缓解,紫色的皮肤上,黑色的纹理越来越密,文三儿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萧雨柔的玉手搭在文三的腕上,以灵炁护住了文三儿的心脉。 萧雨柔很確定这是一种妖毒,因为自己一直在灌注灵炁,却始终无法將这种毒素逼出文三儿的体外。 寻常毒素不会对灵炁有如此强的抗性,这么奇特的毒素只可能是妖毒。 但萧雨柔並非用毒的高手,也不知晓倒地是什么妖的毒。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缓解毒素的蔓延。 萧雨柔有些为难,如果她施展全力,確实能保住文三儿的性命,但是自己的灵炁必然会將文三的经脉碾碎。 届时他醒来,也会变成一个不能行动的废人。 而自己的修为也大概率会再降一层。 不过眼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萧雨柔正欲调转灵力,忽然被胡管家猛地推开。 “骗子!我家三哥都没气儿了!” 隨著胡管家的哀嚎,文三儿的小弟们也群情激奋起来。 “庸医!你还我大哥命来!” 其中一个小弟抄起身旁的木椅,狠狠砸向江老爹。 “舅舅!”萧雨柔飞身扑在江老爹身前。 自己好歹是五品修为的武者,被砸到不过皮外伤罢了。若是舅舅被砸到,怕是要命丧当场了。 “小姐!”紫苑也扑在了萧雨柔身上。 保护教主是紫苑的使命,自己决不允许教主受伤! 眼见两个女人挡在老大夫的身前,混混小弟却已经收不住手了。 木椅重重砸下! 只听“磅!”的一声,木屑飞溅。 断木下, 一只胳膊横架在了二女面前。 “喂!过分了啊。” 江少游冷冷说道。 第二十一章 :他当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萧雨柔看著熟悉的背影,心中一时间竟然小鹿乱撞。 她仿佛失聪了一般,对紫苑的询问置若罔闻。 砸人的小弟呆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椅子,又看了看江少游,额上微微渗出冷汗。 文三儿的一眾手下鸦雀无声,看样子也都纷纷冷静了下来。 “少游,你没事吧?”江老爹关切地询问道。 “……”江少游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揉著胳膊,“哎呦哎呦”地上躥下跳起来。 其实以他的炼体基础,这点打击如同抓痒。但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的武者底子,他还是要装作伤筋动骨的样子。 萧雨柔看著江少游演得如此逼真,神色嫣然,心中暗笑。 但旋即又担心起来,毕竟这毒,老爹和她都解不了,江少游这个学徒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们把大夫杀了,那谁救你们大哥啊?” 江少游欲要给文三把脉,却被为首两个最凶横的小弟並肩拦住。 “你们老大可还没死绝呢。 拦著我救他,你们俩,是有谁想当大哥吗?” 江少游三言两语便挫败了二人的防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即他便呲牙咧嘴地,挤进了混混堆里,伸手搭上了文三儿的脉搏。 文三儿的脉象气若游丝,整个人也是有进气儿没出气儿。虽然能看出文三是中了毒,但是江少游游也没见过这种毒发症状。 怪不得老爹没能治好他,这毒確实蹊蹺…… 江少游翻看他的手掌。 只见其掌心一圈尚且白皙,但掌心之外近乎墨色。 这说明,毒素还未侵入心脉。 怪哉,这泼皮的身子都紫成这样了,毒素竟然还没有渗入心脉? 不过这是好事。 江少游暂搁狐疑,连忙运转灵炁,护住了文三儿的心脉。 “你能不能救啊?不能救別装模作样的!” 胡管家声势逼人。 “那个老大夫都治不了,你个小年轻的能治?” 江少游也不理他,认真地查看著文三儿的症状。 “我三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们医馆开错药害的! 三哥要是死了,我一定砸了你们医馆!” 见江少游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胡管家冷哼一声,心中冷笑: 这赤甲蝎的妖毒,从未在大鸿出现过,你个小小的学徒,又能有什么办法! “少游……”江老爹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虽然江少游这三年来已经尽得自己所传,但是面对这闻所未闻的奇毒,纵使精通医术,也只能尽人力听天命。 江老爹想劝江少游直接放弃,但是这实在难以开口。 似乎是明白老爹的想法,江少游回头给了老爹一个自信的微笑。 “放心吧老爹。” 隨即,江少游心念微动,打开了系统。 【姓名】:江少游 【修为】:八品(初境) 【功法】:引气诀(小成) 【技能】:內径医术(大成);锻体拳(大成);屏息功(大成) 【绑定词条】: 移形换影(紫)——冷却中 周天自转(橙) 【閒置词条】: 妙手回春(红) 踏雪无痕(红) 勤能补拙(紫) 持久(蓝) 偷鸡摸狗(白) …… 坚硬(白) 【剩余成就点】:9240点 自上次更换词条起,今天已是第十一日了。 这几天治病救人,零零散散又得了140点,加上之前几次经歷获得的9100点,一共9240点。 江少游本打算今晚前半夜把【周天自转(橙)】用了,后半夜出门练刀法时,再把两个词条一起换掉。 现在看来,需要先换掉一个了。 隨著江少游心念一动,【移形换影(紫)】被替换成了【妙手回春(红)】 【妙手回春(红):天下之药无所不知,天下之症无不可治,对症下药,便可回春。】 隨著词条的变化,江少游再次拥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面对任何病症,都能镇定自若的掌控感。 这张词条从白色等级,升级到红色登记,江少游花费了诸多心血,对於它的使用可谓再熟悉不过。 每当绑定【妙手回春(红)】后,他的脑海里,便会隱隱浮现出无数关於医道知识的文字和影像。 只要自己略微想一想某个具体症状,脑海里,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数种解救之法。 甚至江少游胡乱想出的症状,脑海里都会自动匹配出情况接近的病例和治疗方法。 有些治疗之法的奇怪,著实骇人听闻。 比如,江少游曾想过如何长生不老。 脑海中浮现的几条解决方案里,就有一条是:在大鸿南面的境外之地,有一种奇特的妖兽,抱著它同眠,便会陷入永葆青春的休眠中。 如此种种怪异之法,不计其数。 更別提江少游脑海里浮现的那些,见都没见过的草药和珍兽了。 江少游刚获得【妙手回春(红)】时,玩得不亦乐乎。 也正是因为这张词条的效果,他才第一次知晓了这个世界,是有妖兽存在的。 “喂,你到底能不能治啊?”文三儿身旁的一个小弟急切地问道。 江少游闭目沉吟片刻,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还好这些药材都很常见,只不过服药的过程有些讲究。 老爹,帮我抓药。” …… 三种药汤煎好,江少游一勺一勺,逐一给文三儿服下。 同时他暗暗运转灵炁,以便激发蝎毒和药物產生特殊反应。 赤尾蝎是一种生於大鸿西南蛮荒的妖兽,要想彻底清除赤尾蝎的毒,除了餵药,还需以灵炁作为引子。 江少游的灵炁远远地不断送入文三儿的体內,可是文三儿的身体却像一个无底洞般照单全收。 曰!脑子里的药方只提了需要大量灵炁辅助,但也没写具体的消耗量这么大啊! 眼见江少游额上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子们都以为江少游太虚太紧张,只有萧雨柔和紫苑看得出来,他这是在灌输灵炁。 又见江少游脸色逐渐发白,萧雨柔知道他体內的灵炁已经见底了,可是文三的症状依旧没有改善。 他这样真的能解毒吗? 要不要帮帮他呢? 可那样自己有修为这件事该如何解释呢?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吧…… 萧雨柔犹豫之间,忽然微微一愣。 只见江少游的脸色渐渐恢復红润,甚至更加中气十足。 这是…… 天人合一的吐纳状態? “小姐你看…” 紫苑拉了拉萧雨柔的衣角。 “…他当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第二十二章 :一定也给你个交代! 萧雨柔暗暗施展蓝月灵瞳。 只见江少游的丹田里,一个白色的灵炁漩涡,正丝滑流畅地运转著,没有一丝滯塞。 这显然是天人合一的状態无疑。 江少游呼吸之间,灵炁漩涡如水车轮一样,將源源不断的天地灵炁化入己身。 只不过这旋涡转动得十分缓慢。 萧雨柔估摸著,应该是因为江少游的引气功法比较普通吧。 看著江少游全神贯注的模样,萧雨柔心中暗暗称讚: 这般压力下,还能在喧闹的人群中入定,难得可贵。 “喂!我三哥怎么还没见好!” 胡管家之前见江少游煞有介事地开了药方,还有些心虚紧张,担心这小子真会解毒之法。 但眼见三种药汤全部餵完,文三儿也没个变化,胡管家心中大定,当即准备带人砸店。 见江少游依旧对他视若无睹,胡管家不禁怒上心头。 “庸医!你给我闪开!” 不好! 萧雨柔眉头一皱。 入定的状態一旦被打破,天人合一的状態也会消失。 自己怎么没注意护著他呢! 萧雨柔想要出手制止时,为时已晚。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江少游气定神閒,任凭胡管家用力拉拽,依旧纹丝不动。 “好了,真的开始好了!”隨著其中一个小弟的惊嘆,一群混混齐齐看向文三儿。 文三儿体表的黑线终於开始淡化,围观的眾人不禁嘖嘖称奇。 然而此时的萧雨柔,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发现: 江少游的天人合一状態,依旧稳定地运行著。 与其说从没被打断过,应该说是连一丝被干扰的波动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外界的干扰得比较短暂吧…… 嗯? 他这是…… 萧雨柔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江少游和紫苑要来茶水点心,一边喝著茶吃著绿豆饼,一边和这群混混泼皮聊起了天。 入定的时候,还能喝茶?能吃点心?能聊天? 啊这…… 从没听说过啊…… 萧雨柔看得呆若木鸡。 “你上次看到他,就这么……额……这么的神奇吗?” 萧雨柔斟酌了一下用词,相比於“怪异”,“神奇”似乎更好听些。 “没。” 紫苑两手一摊,低声回道: “上次他没说话,也没吃吃喝喝的,光跑步来著。” “……”萧雨柔。 这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眼见江少游天人合一的状態,已经持续了半炷香,萧雨柔也不禁好奇起来: 他到底能维持这种状態多久呢? …… 此时的胡管家却是神色慌张,暗道不好。 今天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以少爷的性子,还不得弄死我啊? 胡管家见状不妙,但又束手无策,便悄悄退向眾人身后。 “誒!你別走啊!” 江少游远远喊住了胡管家: “他们说之前就是你和文三爷一起吃饭的,文三爷都这样了,你却一点事儿都没有,这对吗?” “他、他自己喝的蘑菇汤,我没喝啊!”胡管家满脸苦涩地辩解道。 “等他醒了再说吧,你都骂骂咧咧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吧。” “我、我回家一趟,去去就回……” 眼见胡管家不对劲,几名和江少游聊得不错的混混,上前拦住了他。 不多时,文三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我还活著?” “大哥!你没死,小江大夫把你救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成就点+1000。奖励词条:锻造精通(蓝)】 江少游没有细看词条,想著先和文三儿讲解一下毒药的药性,以防止文三儿不明情况,继续闹事。 岂知话未出口,文三儿便痛哭流涕: “小江大夫!呜呜呜,谢谢你!” 文三儿涕泗横流地攥著江少游的手,另一只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看得一眾小弟十分懵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文三儿不是东西!” 文三儿哽咽过后,扭头便怒目圆瞪地指著想要逃离的胡管家。 “兄弟们,別让他给我跑了! 就是他下毒害我,还想利用我的死来栽赃医馆的!” “哎呦,文三儿!你血口喷人,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喝蘑菇汤中毒了!” 胡管家被几个混混按在了文三儿的面前,文三儿抬手就给了胡管家几个嘴巴,打得胡管家满地找牙。 就是字面意思的满地找牙。 文三儿也是一愣:自己的力气好像比以前大了好多啊? 嗯……管他呢,这样打起来更过癮! 想著,文三儿又是几耳光,打得胡管家眼冒金星。 殊不知文三儿有这力气,都是刚刚江少游输送到他体內的灵炁所致。 几个小弟也顺势加入了群殴,把胡管家打得如同猪头。 文三儿痛心疾首地,將胡管家与他之前的交易和阴谋,以及胡管家给了他真毒药的事情公之於眾,並说出了胡管家背后的赵明川。 门口围观的群眾中,当即有人反应了过来: “赵明川?那不就是,半年前收购了青石镇几乎所有药铺的,那个公子哥嘛!” “怪不得他们要栽赃江老爹,他们是想垄断整个青石镇的药材生意吧!” “自从那几家药铺被姓赵的收购,不但药涨价了,还掺著假药卖呢!” 之前和江老爹聊天的老大爷,扯著嗓子替江老爹正名: “我就是挖草药的!现在我抓药,只放心江老爹这里!” 乡里乡亲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愈加气愤,连带著刚刚诚心悔过的文三儿也骂了进去。 文三儿羞愧地红著脸,领著小弟给江少游和江老爹磕了一个头: “文三儿这条命是江公子一家给的。以后若是有人敢为难江公子一家,那就和我文三儿过不去,就是和整个黑虎帮过不去!” “使不得!使不得!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江少游和江老爹连忙扶起了这群混混。 “大哥,这姓胡的怎么处置,把他押送官府吗?”押著胡管家的小弟问道。 “送个屁的官府!你小子是我黑虎帮的人吗?” 文三儿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咱们道上混的,什么时候让官府插过手!给我带回黑虎帮!” “是!”小弟们齐齐应道。 文三儿转头,阴冷地瞥了一眼昏死的胡管家,继而对著江少游抱拳说道: “今天这件事,我文三儿定要去和那姓赵的討个说法! 江公子放心,我下次登门,一定也给你个交代!” 第二十三章 :天不收,我收 “啪!” 赵明川气急败坏,狠狠地將手中的茶碗摔碎: “废物!” 陆子豪云淡风轻地看著医馆前的一切,嘴角微扬,心中不禁对这个年轻的小大夫有了一丝丝好奇。 赵明川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对著陆子豪嘶吼:“他为什么会知道赤甲蝎毒的解法!” 陆子豪脸色一沉,斗笠下的眸子微抬,冷冷盯著赵明川:“你在质问我?” 赵明川只觉得自己被一头猛虎盯上,透骨的杀气让他后背发凉。 赵明川慌忙侧目,避开了陆子豪的目光。 “抱、抱歉……”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很违心的道歉后,赵明川咬牙切齿地离开了茶楼。 “哼,百无一用。”陆子豪冷哼一声,摇了摇酒葫芦,独自痛饮起来。 …… “小江大夫医术高超,真是青出於蓝吶。” “那都是江老爹教得好!要不怎么说名师出高徒呢。” “江老爹好福气啊,徒弟才德兼备,外甥女也是秀外慧中。” “江老爹,这几个孩子天天围著你,你心里得乐开花了吧?” 乡里乡亲七嘴八舌,讚美之词滔滔不绝。 “哎呀,抬举了,抬举了,客气客气。” 江老爹强压嘴角,连连抱拳,心里十分受用,只盼著街坊邻里的夸奖不要间断,让自己再多谦虚一会儿。 江少游送別了文三儿一行人,医馆门口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夕阳西下。 火烧云染红了天空。 此时,江少游天人合一的状態,已经维繫了一个多时辰,却仍然在稳定运转著…… 这真是奇了…… 他到底要这样继续多久啊? 萧雨柔暗自诧异。 江少游已经刷新了她对天人合一这个状態的理解。 难道说,天人合一的入定状態,其实並不局限於静坐冥想这种形式? 只要全心全意,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態? 萧雨柔恍然顿悟之间,却又不敢置信。 理论上,確实讲得通。 但是做起来,千难万难。 萧雨柔本来已经放弃武道生涯了。这不单单是因为她修为日减,恢復无望。更是因为她已经体验过武道之巔,对於天下武学已然兴趣缺缺。 然而江少游却让萧雨柔重新发现了武道的乐趣。 那种好奇、兴奋、探索欲,就如同萧雨柔小时候初次学武的体验一样新奇。 虽然这种特殊的天人合一状態很难达成。 但既然江少游能做到,萧雨柔认为自己也必然能做到! 而且她还要比江少游做的更好,维持的时间更长! 萧雨柔下意识间,竟然將江少游这个武道刚入门的新人,作为了攀比的对象。 而且她的天赋和经歷,让她拥有必胜的自信。 萧雨柔並不期待自己的修为可以恢復,但却十分期体验一下江少游那样的天人合一,並超过江少游。 思索间,萧雨柔便开始尝试起来…… …… 晚饭间。 江老爹虽然心情大好,但脸上始终掛著一丝忧愁。 江老爹让紫苑取了半斤自己泡的灵芝酒,便与江少游小酌了一番。 酒过三巡,江老爹这才缓缓道出了忧愁的根源…… 原来,江老爹最初之所以抵押了地契,也和那个姓赵的公子有著一缕联繫。 半年前,青石镇上的药铺被大量收购。 同期也有人来找过江老爹,希望收购老爹的医馆,並且想以重金收购老爹的独门秘药“止红霜”。 这事江少游也是知道的,但因为医馆和秘方皆是老爹的祖业,所以完全没得商量。 江老爹也是从那时候起,知道了赵明川的名號。 “那姓赵的公子,经营著药材和製药的生意,听说他父亲是京城的高官。 他的伙计没能从我这里买走医馆和药方,也便离开了。 三个月前,他家就开始和我购买成药,而且一次比一次量大。” 老爹说著懊悔地嘆了一口气: “唉……也都怪我贪心,想著既然是卖成药,那多卖些也是无妨,不过需要多买些原材料罢了。” “那段时间可把我给累的够呛,老爹你纯纯拿我当驴使啊,天天我两眼一睁就是配药。”江少游抱怨道。 “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娶媳妇,攒点聘礼钱吗!” “我可没说过要娶媳妇,老爹你可別乱说啊。” “早晚的事儿。”江老爹理直气壮:“总之,后来他们採购的数量,就大到了我的本金不够採买原料了。” “我可是劝过您老了,你自己累还不算,还得拉上我一起受罪。” 江少游两手一摊耸耸肩: “后来老爹那批原材料就被人动了手脚,当铺的抵押借贷,自然也就没钱还了。” 江老爹嘆息一声:“我之前的药材都从白水镇的冯大官人那里採买的,一直是物美价廉货真价实,这谁能想到最后那次会出问题呢。” “那个赵公子把持著梧州城半数以上的药材生意,您要说姓冯的二道贩子不认识那个赵公子,我反正不信。”江少游冷哼一声:“我还听说,咱镇上当铺的东家,以前还给京城的赵家看过大门呢。” “怪不得当铺的那些人这般欺负人。”紫苑恨恨地说道。 “唉……我当时真是財迷心窍了。”江老爹一拍大腿,一口將杯底喝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萧雨柔抬手,给江老爹的酒盅续满:“这也怪不得您,只怪对方算计得太深了。” “今天还好有你啊少游,不然真是要大祸临头了。”江老爹长嘆之间,仍是有些后怕:“不过对方家大业大,咱们小老百姓的真是惹不起啊……” 紫苑看向萧雨柔。 此时,只要萧雨柔给她一个眼神,紫苑便会如在蓝月教时一般,轻车熟路地替江老爹彻底扫除隱患。 不过萧雨柔並未看她,显然觉得这个提案,有些为时过早。 “老爹你也別瞎担心了,文三儿不是都说要护著咱们了嘛,那个姓赵的让文三儿去解决就是了。” 江少游笑嘻嘻地和老爹碰了一杯: “吉人自有天相,恶人自有天收。” 天不收,我收! 江少游心中暗道。 第二十四章 :同类 这件事,江少游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 他不可能放任一只豺狼虎视眈眈地尾隨著自己。 像老爹那样退一步海阔天空,並非不行。 但畜生若是养好了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咬上自己一口,那时候有没有今天的幸运可就说不定了。 今天確实是幸运的。 自己的绑定词条,刚好处於可以更换的时间段; 【周天自转】的效果也还没用; 自己赶回来时,文三儿的心脉还没被毒素侵蚀; 赤甲蝎毒的解药,也不需要那些见都没见过的天材地宝; 柔姐姐的身子弱不禁风,紫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自己晚回来几秒,结果真是不堪设想…… 江少游罗列著一切可能出现差错的细节,依旧心有余悸。 若是这种事发生在其他百姓身上…… 这个世界可没有网络的曝光。 作为升斗小民,即使能躲过一次栽赃陷害,也躲不过三番五次的嫁祸於人。 更唏嘘的是,面对富贵权势,有时候,报官或许还没有通匪好用。 普通人最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惶惶之名,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自己需要的,是给家人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而不是让家人提心弔胆,惶惶不可终日。 任何潜在的威胁,江少游都不允许出现。 也多亏了今天文三儿的事儿,江少游才知晓了那位幕后的江公子。 知道了病根,就好治多了。 实在调理不好,还可以物理切除。 虽然文三儿承诺会给自己一个交代,但是江少游並没有把全部的期望放在他的身上。 文三儿本身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混子,只是依靠著黑虎帮的地位,才有了几分权势。 黑虎帮的帮主或许实力不低,但难保赵家公子就不是强人。 而且,连冯家这种小商人的家里,都养了好几个九品的护院,江少游不认为家大业大的赵公子会不请几个保鏢。 这个世界终归还是要靠武力说话的。 虽然江少游不喜欢这种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是面对听不懂人话的畜生,武力確实是最好的解决手段。 江少游决定接下来这些天,除了练武,得空就去调查一下那个赵公子的底细。 查查他的亲友师承,再探探他和他身边人的武力数值…… 刀,可以不出鞘,但出鞘就要斩草除根! 自己的刀还不够锋利,短板太明显了…… 今晚就把刀法好好练练吧。 江少游想罢,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 饭后,月掛枝头。 老爹在房间里整理医案,將江少游提及的,赤甲蝎毒的中毒症状和解法一一记录。 这已经不是江少游第一次青出於蓝了。 三年间,江老爹不止一次被江少游的医道天赋震惊,直夸江少游很像他当年的一个天才师弟。 虽然这次解决的是从未听说过的妖毒,但江老爹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江少游此时,正在后院的厨房里刷碗。 医馆大堂里,紫苑和萧雨柔也正在打扫。 大堂里已经没有了病患,萧紫二人便轻声交谈起来。 “教主……” “叫我小姐。” “好的教主。” “……”萧雨柔无奈,紫苑这么叫,倒也不是拎不清。相反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叫教主,什么时候该叫小姐,从没出错过。 但是萧雨柔很希望她能適应小姐这个称呼。 毕竟,她以后都不想做回魔教教主了。 “教主,我刚才偷偷观察过了,他天人合一的状態刚结束。” 萧雨柔点了点头。 她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竟然维持了整整3个时辰! 这也太逆天了吧! 而且,看他的样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天赋有多难得! 真是暴殄天物啊! “教主,我试过了。 好难啊……紫苑做不到。” 紫苑满脸的挫败。 她自己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在这方面,紫苑真心自愧不如。 “教主你做到了吗?” 萧雨柔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教主你能做到三刻钟?”紫苑大为震惊。 “……”萧雨柔惭愧地收起玉手:“是三息。” 萧雨柔刚刚做晚饭的时候,就学著江少游,按照她最初所得到的理论,在全心全意地做饭的同时,运转周天,进行吐纳入定。 但是心里越是想要做到,就越是无法静心。 打坐入定的状態,她是明白的。 什么也不想,任由脑海里念生念灭,自己只是个查看念头的观察者,而非被念头控制或吸引。 但是要在做事的时候,放空自己的头脑,真的好难。 不过,毕竟有著昔日武道至尊的经验,萧雨柔很快自觉到:失败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太过执著於在“在做事中入定”这个想法,而不是专注於“做饭”这件事本身。 当自己只想把饭做好的时候,或许就能轻鬆入定了…… 到底是蓝月教有史以来天赋最强的教主,萧雨柔在反覆的尝试下,竟然真的在做饭的过程中,做到了入定的状態。 虽然…… 只有三息。 但萧雨柔无意是惊喜的。 这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这种验证了自己理论推导的成就感;这种在反覆受挫的绝望中,努力得到了一丝突破的希望。 这种快乐,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 她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再也没有人能在武道上让她多看一眼。 山巔之上,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与无聊。 短短三息,萧雨柔只觉得心力耗尽。 但只要能完成一点点,她就有信心把这件事做得越来越好。 山高万仞,只登一步。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不过即使如此,在確定了江少游维持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时候,萧雨柔还是有点崩溃。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面对大长老布置的修行目標,她只觉得太过简单。她当时並不理解,为什么同教师兄弟一个比一个崩溃。甚至到后来,这些师兄弟都把自己叫做怪物,將自己孤立。 现在,萧雨柔有些理解他们了。 原来,天赋差的人,在面对遥不可及的强者时,是这种感觉啊…… 萧雨柔轻嘆一声,却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欢喜。 这种欢喜的感觉就像是…… 找到了同类! …… 午夜。 月黑风高。 江少游一如既往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愜意的懒腰。 “今晚就把刀法练成吧。” 第二十五章 :深夜到访 梧州城。 府衙,巡捕房。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堆满了文牒卷宗的桌案上,屋內遍地散落著拆开的情报信件。 自回到府衙那日起,捕头崔明便住在了巡捕房。除了没日没夜地,查阅著梧州各地送来的窃案卷宗,便是派遣部下四处收集关於白狸花的线索。 在崔明的高压下,一连数日,梧州各地的捕快们,也都跟著披星戴月、寢食难安。 几日的功夫,黑道各行就被查得鸡飞狗跳,叫苦连天。 一时之间,白狸花的贼名响遍梧州,风头无二。 黑白两道一提起这个名字,都恨得咬牙切齿。 但最终崔明收集到的有用线索,却寥寥无几。 一来,是因为半数以上的案件,其实都是长公主百里扶摇做的。 二来,假白狸花似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且只盗金银。在黑道圈子里,连个对他脸熟的人都没有,更別提什么销赃路线上的朋友了。捕快安插在黑道各行里的眼线,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任凭崔明把悬赏加到了一百两银子,也没出现什么靠谱的线索。 甚至黑道为了安寧,几天前也悬赏起了白狸花,赏金直接给到二百两,依旧无人问津。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崔明日以继夜的信息匯总中,终於发现了一些潜在的规律。 真假白狸花的区別,主要在於所留下的標识。 公主所扮的白狸花,会在案发现场的纸张上,画上一只小花猫的头像,猫头圆润,运笔流畅。 而假白狸花,虽然也会画小猫,但却画得歪歪扭扭,嘴歪眼斜。 崔明反覆筛选出各地调来的卷宗后,发现画著漂亮小猫的案件,遍布梧州各地。 而画著小丑猫的案件,则集中在青石镇和白水镇,其中数青石镇的案件最多。並且,第一次窃案也在青石镇。 另外,假白狸花的案件是在一年內发生的。 崔明当即判断出,假白狸花必定住在青石镇! 接下来,就是缩小范围,到青石镇排查一下青楼、赌坊等高消费场所。 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在一年之內,花出过大量金银…… 一连数日的通宵达旦,终於收穫了一点进展,崔明顿感眼皮发沉,困意来袭。 正当他伏於案上,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门来。 “头……头儿! 长、长公主殿下来衙门了! 点名找你!” 一名捕快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崔明猛地从桌上弹起,瞬间睡意全无。 公主为何会深夜来访啊? 若是因为假白狸花的事情,要降罪於自己,白天一道旨意即可,何必亲自驾临呢? 崔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於是连忙整理好衣冠,出门迎驾…… 府衙门口。 月色下,两排衙役高举著火把。 崔明与梧州知府等人跪伏在地。 眾人面前是一驾四匹红马拉载的华丽车舆,马车前后各有十几名护卫和僕从。 僕从將红木的登车杌子摆好。 隨行的丫鬟们撩开玉帘。 百里扶摇搭著丫鬟青茗的玉手,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她头戴琉璃金釵,从头到脚穿著一身大红色的皇家常服。圆鼓鼓的胸襟上,金丝绣成的凤凰不堪重负,被压得几欲飞出。 柳眉之间,一朵火莲印於眉心。杏眼如岩浆中的黑曜石般闪烁。 远远看去,百里扶摇如同沐浴在烈火中的凤凰,在黑夜的映衬下灼灼生辉。 “公主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知府带头拜道。 “免礼。”百里扶摇玉手轻抬,睥睨眾人。 “本宫此次前来,只是想查阅些卷宗,让崔明陪同即可,其他人自行散去吧。” 百里扶摇神色从容,一言一行,尽显皇家威仪。与徐嬤嬤面前那个任性活泼的小公主,派若两人。 崔明心中暗道,这才是他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位扶摇公主啊。 百里扶摇在崔明的引领下,来到了存储卷宗的库房。 知府本想亲自陪同,被百里扶摇礼貌地屏退后,只得悻悻离开。 八名护卫守在巡捕房院外的四角和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百里扶摇只带著青茗和崔明进入了巡捕房。 “本宫之前交代你的事情,进展如何了?”百里扶摇问道。 崔明闻言,顿生冷汗,连忙跪地抱拳道:“稟公主,那假冒您的贼人十分狡猾,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不过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断,属下可以肯定,他必定藏在青石镇。” “青石镇……” 百里扶摇沉吟了片刻,崔明却似度日如年般煎熬。 眼见公主沉默不语,崔明终是承受不住压力,连连磕头: “还请公主再给属下些时日,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定会將那贼子捉拿归案!” “行了。本宫此次不是为了那个小贼而来的。” 百里扶摇暗自撇了撇嘴,隨即神色恢復如常。 “公主若有什么其他吩咐,派人传唤属下便是,怎劳您深夜驾临呢。”崔明疑惑道。 百里扶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嘮起了家常: “催捕头,我们相识也有四五年了吧?” 崔明微微一愣,虽然不明白公主为何问起这个,还是恭敬地回道: “四年零十个月。那时候卑职还是个小小的捕快,因为得罪了尚书大人,被关进了牢房。幸得您出手相救,这才有了今天。” 百里扶摇又道:“这些年来,本宫待你如何?” “知遇之恩,铭记在心!提携之情,没齿难忘!” 崔明心下一动,当即明悟。不等公主再问,便立马表明了立场: “崔明这条命是公主您给的,公主但有吩咐,崔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百里扶摇满意地点点头,当即交代了任务: “有件东西,恰好也在青石镇,本宫要你亲自去取,现在就去。” 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后,崔明立刻快马加鞭地赶往青石镇。 崔明走后,百里扶摇也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今天这次出府,是得到了徐嬤嬤批准的。事情办完,自己还得儘快回府才是。 夜晚的街巷空无一人。 一行护卫,伴隨著马车行在路上。 在道路的尽头,一个手持利剑的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 “马车里坐著的,可是大鸿长公主?” 第二十六章 :刺客 白衣人带著银制的面具,手中长剑如冰锋般晶莹透亮。 四匹骏马被白衣人的杀气惊得止不住地嘶鸣,驾车的僕从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拉住了马匹。 “来者何人!”四名护卫立马横在马车前面,拔刀而对。另外四人分別护住了马车左右和后方。 白衣人也不应答,提剑便杀了上来。 百里扶摇所带著的这八名护卫,全都是六品的高手。 然而面对四人的围攻,白衣人却完全不落下风。 他的剑似绸带般柔软,整个人如身披雪衣的舞者一般,在四人的全力围攻下辗转腾挪,时而如雷霆般迅猛,时而若轻风般飘逸。 车厢內,青茗一脸紧张地挡在百里扶摇的身前。 然而,听著外边刀剑激烈地碰撞声,百里扶摇却忍不住好奇,从车窗探出头来:“我去!什么人啊这么猛?!” 只见刀光剑影之间,鲜血飞溅。 四散的血滴还未落地,便结为冰珠。 剎那间,白衣人如一道流星般闪至马前,围攻的四人身子一顿,身上瞬间炸出无数血色冰花,隨即栽到在地。 “保护公主离开!” 左右两名护卫拼死衝上前去。 另外两名护卫连忙將百里扶摇接下车。 其中一名护卫点燃信號弹,然而刚要发射,却被白衣人一剑將信號弹冻住。 伴隨著“碰!”的一声,信號弹轰然爆炸,无数冰花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如同天降大雪一般。 百里扶摇只觉得身子一寒,再看周围。已经是一片雪白。 马车上结出了厚厚的冰层,身边的护卫和僕从们一身冰霜,晕倒在地。 一把冰冷的透明长剑,带著丝丝寒雾,架在了百里扶摇的脖颈上。 二人一白一红,静静地立於纷纷散落的雪花之中。 百里扶摇知道,这样的敌人,怕是只有徐嬤嬤才能对付得了了…… 白衣人冷冷问道:“你就是百里扶摇?” 百里扶摇面色不改,猛地掏出匕首,却是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咔! 匕首还未刺破衣服,便被一层厚厚的冰层挡住。 百里扶摇只觉得身子微僵,再看自己,半截身子已经被冻在了冰里。 “早就听闻大鸿皇室有秘法护身,不畏生死。 没想到竟然要用濒死触发。” 白衣人轻蔑笑道: “不知公主大人现在还有何应对之策?” …… 青石镇。 镇外的树林里。 江少游手里拎著柴刀,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周胖子手里买来的刀法。 殊不知,这本刀法早已被萧雨柔掉了包。 而此时,萧雨柔和紫苑正躲在半山腰的树干后,远远地偷看著他。 白天忙著医馆的事情一直没空看,此时江少游借著火摺子的微光,认认真真地將刀法通读了两遍。 “额……这死胖子是不是坑我呢?整套刀法怎么只有三招啊?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线条墨点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的引气决和锻体拳,都很通俗易懂,江少游没有藉助系统,自己花了两三天就学会了。 可是这本刀法…… 江少游挠了挠头,只觉得十分头大。 刀法没有名字。 整本读完,他感觉自己能看懂的,一共也就三招——劈、闪、挡。 书上这三招,每一招都配有好几页动作相同的小人图,不同之处在於,围绕在小人身边的各种线条和小圆点的位置不同。小人身上有著虚线和实线两种线条,以及大量晦涩难懂的文字说明。 买都买了,先练练试试吧…… 等练完这个,再找胖子退货! 江少游收起书,按照记忆中的小人动作图,笔划起来。 劈! 江少游按照图中的动作,將柴刀竖劈而下。 闪! 江少游照图横跳了到了一旁。 挡! 江少游將柴刀隔空而架。 “……” 妈的! 这么简单!? 我就算不看书,自己也能做到啊! 江少游怒摔柴刀。 只觉得刚刚照猫画虎的自己十分愚蠢。 “死胖子,我明天就让你尝尝你卖给我的刀法!” 江少游咬牙切齿地捡起柴刀,本想起身回家,突然想到自己的词条还没更换。 摸著怀中花费了三百两银子的刀法,江少游不由肉痛,怀著最后一丝希望打开了系统,將【周天自传(橙)】替换成了【悟性平平(白)】 【悟性平平(白):你的悟性普普通通,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刻苦钻研,方能得到一丝领悟。】 隨即,江少游再次翻开了刀法。 嗯…… 还是看不懂啊! 江少游怒摔刀法。(╯#‵□′)╯︵┻━┻ …… “教主,看来他在刀法上,並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呢。” 紫苑捂著嘴巴偷偷笑道: “他练【三生刀】的样子好傻哦。” “这也正常,每个人擅长的武学都不一样,或许拳法枪法之类的更適合他吧。” 萧雨柔无奈一笑: “以他在灵炁修炼上的天赋,无论搭配哪种武技,都足以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了。” 三生刀,是萧雨柔写给江少游的那本刀法的名字。 三生刀是一本玄阶高级功法,但是能从中领悟出多少招数,却全然未知。 三生万物,正是这本刀法名字的由来。 这本刀法看似只有三招。但不同悟性的人,能练出的数量和招式完全不同。 书上那些小人身旁的线条和圆点,便是一切变化的根源。 …… 此时,树林间。 江少游默默將功法捡起。 这张词条,是他从崔明手里逃掉的那次,所收穫的白板词条。 白板词条的效果,看来和自己本身的天赋,也没有什么不同了。依旧看不懂也不奇怪。 江少游耐著性子,將成就点加了上去。 这次要是还不行,死胖子你就等死吧! 將紫色升级为橙色需要10000点。 將蓝色升级为紫色需要1000点 而將白色升级为蓝色,只需要100点。 江少游现在有9240点,於是他一口气將词条升级成了紫色。 【悟性平平(白)】的表面接连闪过两道光芒之后,变成了【悟性超凡(紫)】。 【悟性超凡(紫):你的悟性万中无一。】 江少游翻开书册,感觉书上的那些看不懂的线条和墨点顿时有了变化。 线条很像是挥刀的轨跡,又像是移动的矢量方向。 而那些大大小小的圆点,既可以是挥刀的发力点,又似乎是脚下的步伐走位。 一时间,整本刀法在江少游脑子里活了起来…… 萧雨柔见江少游在刀法上並没有什么天赋,便兴致缺缺,起身打算返回医馆。 忽然,紫苑惊讶地高呼起来: “教主,他悟出来了!” 第二十七章 :扶摇,好久不见 月光如纱,洒在林间的空地上。 江少游闭目凝神。 书中的图文,已经尽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手握柴刀,按部就班地,以书中的线条为轨跡,缓缓挥舞。 同时脚下不断挪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图中的点位上。 丹田中的灵炁,此时正按照图中小人身上的虚实线条,传送到四肢百骸。 之前江少游观书中的文字,只觉晦涩难懂。 此时再看,却似看山非山,句句都在指点迷津。 劈! 贯力为劈,短力为砍,减力为抹脖,巧力为撩;亦可直突、斜挥、画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用力不同,方向不同,握刀的重心不同,施展出来的效果千差万別。 挡! 中途截断,横架格挡,缠头绕颈,泄力崩弹;亦可避兵锋,而加以拳脚。 时机不同,距离不同,力量不同,自当有不同应对之法。 闪! 脚下腾挪走位,身形似蛟游龙,闪进,闪退,虚实交错。 耳目料敌先机,武学唯快不破。 一变三,招招有变。 江少游不断重复著单一的动作,试图將这些基础的单招融入肌肉记忆。 汗水不断溢出,逐渐湿透了衣服。 一个时辰后,单一的动作,似乎无法继续满足他的探索欲,江少游的动作开始连贯起来。 他的面前似乎站著一个无形的对手,每次出手,都是生死瞬间。 对手劈砍而来,江少游避其锋芒,泄其刀力,顺势斜斩。 对方猛然突刺,江少游侧身闪避,截撩其腕。 对手崩刀劈斩,江少游借力回身而砍。 …… 三生万物,变化万千。 脑海里產生招式的速度,远远快於江少游身体的动作。 一招,两招,三招…… 身体才组合出三招,脑海里已经闪过第十招了。 直到脑海里出现第四十九招的时候,一个念头猛然在他脑海里闪过,江少的动作恍然而止,立在原地。 太多了。 是啊,太过了,太细碎了。 稍微改变一下角度、力度就已经是新的一招了。 那为何不叠加一下呢,我自知一招可变三招便可,又何须拆解得详细呢。 念头一起,脑中无数招式的身影不断重叠。 最终,將四十九招压缩到七招之后,江少游虽然感觉意犹未尽,但却觉得头脑不似刚开始那般清明。 四十九招並非极限,七招亦非压缩的极限。 江少游隱隱感觉这七招其实可以压缩成三招,但怎么都想不出来了。 看来这种思考太过耗费精力了,以自己当前的悟性,头脑的运转怕是也只能支撑到这了。 江少游再次动起来,一口气將最终的七招练完,运气收功。 “教主,看来七招就是他所能领悟的极限了。” 紫苑脑袋一扬,满脸得意: “虽然他在灵炁吐纳上的天赋比我强,但是他对刀法的悟性远不如我,我可是悟出了四十九招呢。” “……”萧雨柔看著江少游收功的身影沉默半晌。 又出神了片刻,萧雨柔这才幽幽一笑,摸了摸紫苑的脑袋。 她的神色略显复杂,终是幽幽一嘆,並没有把真相告诉紫苑。 那其实並不是七招。 他和紫苑你一样悟出了四十九招,但是他却已经將四十九招压缩成了七招了。 这是紫苑现在还没有领悟的化繁为简。 萧雨柔记得自己初次接触三生刀时,一口气使出了一百零八招。 后来隨著她的修为精进和反覆习练,最终將这一百零八招压缩成了十八招。 所以萧雨柔看得懂江少游每一招里所藏的变招。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哪怕只是脚下的发力方向的偏移,也会变换出潜藏的招数。 他当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吗? 虽然只是领悟了四十九招,但是以自己的悟性也没能做到初次练刀,就能將这些招数压缩。 而且能將招数压缩到这么少…… 看来他的悟性不仅仅是聪慧,更有著直达本质的透彻。 林间,江少游脱下了被汗水浸湿的衣服。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如刀刻般硬朗。 在月光的映照下,汗水反射的光芒,让江少游的身材產生了钻石般璀璨的美感。 呼吸之间,气息不断凝成水雾。 看著江少游气喘吁吁的样子,萧雨柔的脸色逐渐泛红,耳朵烫得似发烧一般。 “教主?教主?咱们该走了。”紫苑拉了拉萧雨柔的胳膊。 眼见江少游开始往回赶路,萧雨柔这才回过神来。 “教主,你脸怎么又这么红啊?” “啊?” 萧雨柔连忙咳嗽了两声。 “没事没事,旧伤有些发作了而已。” 月色下,返回医馆的路上。 萧紫主僕二人暗暗超过了江少游。 萧雨柔不经意的回眸间,眼中难掩欣赏…… …… 梧州城,街道上。 雪花落尽。 百里扶摇神色凝重,极力压制著胸口的起伏。 白衣人从容不迫,剑尖对著百里扶摇身上的冰层轻轻一点,冰层瞬间散落成一堆雪花。 百里扶摇被冻得四肢麻木,脚下顿时失去力气,一屁股坐在了雪堆上。 白衣人冷眼打量著百里扶摇: “堂堂大鸿的长公主,当今鸿帝的孪生姐姐,除了悍不畏死,竟然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底牌了?真是可笑。” “你……!”百里扶摇一时语塞,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是事实。 平时她在公主府,府內府外重兵环伺,最近更是有徐嬤嬤坐阵。 她自己也精通不少术法,游戏江湖的时候从来没被逮住过。 这次出门,她已经带了八个六品修为的护卫。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高手来偷袭自己。 百里扶摇看不出白衣人的修为,但能瞬间碾压八个六品护卫,他的修为绝对不低於三品。 白衣人俯身將百里扶摇抗在肩上。 “你、你要带我去哪?”百里扶摇终於露出了一丝慌张。 “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是不是觉得自己偶然出一趟门而已,更本不会有人留意?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保命的底牌,完全不必担心有人袭杀?” 是不是觉得,你的徐嬤嬤可以瞬间出现在天涯海角,就能这样袒护你一辈子?” 百里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白衣人质问不断,言语间,似乎是在……生气? 就像…… 就像徐嬤嬤在说教自己一样!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大鸿皇室有保命的秘法虽然被天下广知,但根本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秘法。 “你到底是什么人?” 透过银制的面具,百里扶摇目不转睛地盯著白衣人的眼睛。 细看之下,白衣人的黑瞳內,竟隱隱有著雪花般的纹理。 这样特別的眼睛,和她记忆里,那位好朋友的眼睛一模一样。 “白墨漪!”百里扶摇恍然大叫。 白衣少女单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峻出尘的绝美面容。 “扶摇,好久不见。” 第二十八章 :白墨漪 公主府。 百里扶摇的房厅內,徐嬤嬤早已等候多时。 白墨漪扛著百里扶摇,一言不发地走进殿门,任凭百里扶摇在她耳边嘰嘰喳喳。 百里扶摇见到了徐嬤嬤当即告起状来: “嬤嬤,你看她!大半夜的竟然劫杀我!”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徐嬤嬤云淡风轻道。 “啊?就为了说教我,至於把我的护卫全杀了吗?!” 徐嬤嬤抿了口热茶:“放心吧,墨漪出手,不会和你一样没分寸的,你的那些隨从护卫,我已经派人去接回来了。” 气鼓鼓的百里扶摇,再也找不到什么埋怨的藉口,无奈地噘著嘴,被白墨漪放在了榻上。 白墨漪握住她的手,一股灵炁从其掌心涌入,瞬间吸走了百里扶摇身上的寒意。 手脚逐渐恢復了知觉,百里扶摇揉了揉手腕,委屈巴巴地抱怨道:“嬤嬤,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徐嬤嬤严厉的的嘴角微微上扬:“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 百里扶摇噘著嘴冷哼了一声,但还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见百里扶摇心有所悟,不再似往日般任性顶嘴,徐嬤嬤倍感欣慰。 “墨漪,以后你便跟在扶摇身边。 府內的藏书阁,你自可隨意借阅。 你需要的东西,我亦会去替你寻回。” 白墨漪頷首抱拳:“是,谢谢师伯。” 公主府的夜晚,虫鸣不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百里扶摇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一会儿。 在確定徐嬤嬤彻底离开后,百里扶摇眼睛贼溜溜地跑回了白墨漪身前,转著圈地打量著抱剑而立的白墨漪。 白墨漪一身白衣胜雪,皎洁的面庞如冰似玉,黑髮黑眸比夜空还要深沉。她静静立於屋內,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冬夜的雪山,静謐冰冷,不染半点红尘。 “墨漪,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冷冷冰冰的,不像个凡人。”百里扶摇摸著下巴,不知在想著什么坏主意。 “你也还是大大咧咧的,不像个公主。”白墨漪清吁了一口气,冷峻的脸上露出无奈的浅笑。 百里扶摇绕至白墨漪身后,忽然一把环抱住了她。 “你、你干什么!”白墨漪被抱得身子一僵,冷若冰霜的脸上迅速泛红。 “刚才你欺负了我,现在轮到我欺负你了!” 百里扶摇不顾白墨漪的抗拒,眯著眼睛嘿嘿坏笑道: “让我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你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敏感!” …… 翌日下午。 江少游独自在医馆大堂坐诊。 今天並无病患,江少游难得愜意,便靠在椅背上思索起了昨日的刀法。 刀法还没有名字,在系统上显示的是【三生刀——无名七刀】。 江少游藉助系统显示,已经知晓了那本刀法的名字应该是叫三生刀,但是自己悟出来的七招该起个什么名字呢?无名七刀太隨意了。 正思索间,门口忽然闯入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江少游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 来人一身红色披风,正是受了伤的崔明…… …… 黑夜再次笼罩了青石镇。 一连数日,每天午夜过后,赵明川都会带著数名僕从,和陆子豪一同前往城外的仓库。 这一晚,赵明川如往常一样,带著眾人前往仓库。 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偶有打更的声音远远迴荡。 赵明川行至一处桥上时,桥尾忽然出现一伙人,將赵明川的僕从全部拦下。 赵明川定睛一看,正是前几日差点被他害死的文三儿。 再看桥头,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带著十数名小弟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黑虎帮的帮主,谢飞虎。 谢飞虎细眼短须,腰大十围,手臂上肌肉虬结,丝毫不掩饰自己八品中境的修为。 一眾小弟人人抄著斧头,盯著桥上虎视眈眈。 桥面上,仅剩下了赵明川,和尾隨在他身后的陆子豪。 “你们想干什么?”赵明川眯著眼睛前顾后盼,但明显毫不惊慌。 “在下黑虎帮帮主谢飞虎。”谢飞虎摇了摇肩颈,实在做热身一般道:“赵公子前些日子拒了我的帖子。请不来您,我也只能亲自来找您了。” “原来是黑虎帮的帮主,不知你找我有何贵干?”赵明川明知故问道。 谢飞虎不语。 他身后的小弟,將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少爷!救救我啊!念在我给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的份上,救救我吧!您要是不救我,他们会把我剁碎了餵狗的!” 地上的胡管家鼻青脸肿,嘴角和鼻子上的血跡依稀可见。 “原来是你啊,胡管家,你还活著啊?” 赵明川面上笑嘻嘻,却是一脸嫌弃: “谢帮主,他既然得罪了你们,自然隨你们处置。你们把他带到我这儿干什么?” “少爷,你不能这么对我啊……”胡管家还未说完,便被小混混们一击窝心脚踢晕了过去。 谢飞虎冷冷道:“看来赵公子是不打算承认自己干过的事情了?” “我没做过的事情,怎么承认?”赵明川囂张地冷笑道。 文三儿闻言,在桥尾恶狠狠地怒道:“大哥!別和他废话了!这王八蛋还在这儿装糊涂。他差点害死我啊!让我把他给剁了!” “既然赵公子你这么说,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谢飞虎摆摆手,长桥两侧的小弟们当即抄著斧头一拥而上。 赵明川一直轻蔑地冷笑著,直至小混混们的斧头劈到赵明川的额前,他依旧在笑。 鏘———— 但听金鸣作响,又闻数声拳脚闷哼。 桥上的小弟尽数跌落桥下,溅起无数水花。 “这个人,你们不能杀。”桥上,陆子豪手握宽背长刀,不动如山地立在赵明川身前冷冷道。 “都退下。”谢飞虎驱散剩余的小弟,独自提斧上桥。 他越走越快,助跑跃起,巨大的斧头如坠落的陨石般狠狠砸下。 鏜! 一道寒光带著火花冲天而起。 谢飞虎从空中跃下,落在桥上。 而与他一同落地的,还有两半被一分为二的斧头。 …… 第二十九章 :比魔教教主还可怕? 上午,医馆內。 “江老弟,你知道那个大盗白狸花吧?也不知道他偷了哪位大人的宝贝,这几天,官府几乎要把梧州翻个底朝天了,镇子里的通缉令都贴满了,赏金已经升到一百二十两了。” 周胖子煞有介事地,向江少游讲述著,自己清早在茶馆里的所见所闻。 江少游扭头瞅了瞅隔间里昏迷不醒的捕头崔明,不由地想起了那天被他占过便宜的黑衣少女。 白狸花? 崔明这个梧州的总捕头都得对白狸花毕恭毕敬的,她会被通缉? 难不成,崔明伤成这样,都是白狸花乾的? 不对啊,白狸花的修为好像也不过是九品呀…… 江少游一时之间毫无头绪,不过他毕竟不知道白狸花的真实身份,也不好妄加论断。 该不会是要抓我这个假的白狸花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个真的白狸花得是什么权贵啊?竟然能调动整个梧州的捕快体系…… “嘶……”江少游思索之间,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感觉自己好像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了啊…… “听见过白狸花的人说啊,那个白狸花身高九尺,赤发重瞳,杀人如麻,嗜血如命。”周胖子呲牙咧嘴,一脸畏惧。 “……”江少游很无语。 这才几天啊,之前还说白狸花是玉树临风的白面小生,现在就传得跟个夜叉似的了? 白狸花明明是个女的,而且很香的,奶香奶香的內种。 额…… 江少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连忙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那可是个口口声声要阉了自己的疯婆娘啊,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白狸花当真这么凶残,还吃人喝血?”一阵温婉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萧雨柔端著一壶清茶,落落大方地来到江少游身边,给周胖子和江少游各倒了一杯。 看见萧雨柔,周胖子立刻正襟危坐,把圆滚滚的肚子提成了饱满的胸肌,连说话的声音都深沉起来。近日来,他已经见过萧雨柔和紫苑很多次了,相比於第一次呆若木鸡的痴態,现在的表情控制明显好多了。 周胖子若有其事道:“可不怎地,那白狸花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简直比魔教教主都还要恶上三分。” “比魔教教主还要恶上三分?”萧雨柔捂著胸口怯怯道:“好可怕呀。” “萧姑娘放心,就算那个白狸花真的出现,周某人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他伤害你分毫的!”周胖子当即正色道。 江少游满脸无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想用血肉餵饱他吗? “周公子说笑了。”萧雨柔淡淡一笑,端起茶具,步若幽蝶般离开了大堂。 周胖子目光追隨,如痴如醉。 “唉,你小子这一天天的,吃的可真好啊。” 周胖子转过头恨恨地说著,胸肌当即坠成了大肚子,活像个撒了起的皮球。 江少游:“別瞎说,我可没吃啊。” “说回正事儿啊,你那个续集写多少了?”周胖子挤眉弄眼。 “还没写几页呢……”江少游支支吾吾道。 这几日,白天得空,他就去打听黑虎帮和赵明川的各种信息。晚上得空,他便忙著巩固刀法。 文三儿一天没来给他交代,他便一天不安心,著实没了写那閒书的心思。 “不著急,不著急,那个先放放也可以。” 周胖子笑呵呵的,一反常態,毫不催促。 江少游不免有些意外,心中顿时对自己的拖延,感到一丝惭愧。 只见周胖子搓了搓手,继而嘿嘿说道: “老弟啊,要不你用白狸花写本新的吧,肯定大卖!” …… 青石镇,下午。 南街的一处宅院中。 黑虎帮一眾核心成员聚集在屋內,桌上,一排排银锭整整齐齐摆放在红布上。 “大哥,咱们不能这么办啊!”文三头上缠著纱布,痛心疾首地喊道。 谢飞虎脸色凝重,看著桌上赵明川送来的银子,沉默地抽了一锅又一锅旱菸。他的胸腹之间,缠著厚厚的绷带,隱有殷红的鲜血渗出。 “大哥,那姓赵的差点害死我,还把你伤成这样。咱们不去报仇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帮他去对付我的救命恩人呢!”文三儿声嘶力竭地抗拒道。 黑虎帮一眾成员皆有负伤,人人都面色为难,纷纷等待著帮主谢飞虎发话。 文三又道:“虽然我文三儿是个混混,但好歹也是个爷们儿!这种恩將仇报的事情,我文三儿做不到!” “够了文三儿!” 谢飞虎一把拍在桌上,直接將桌板震裂。 “就你是英雄,我们都是狗熊吗!” 谢飞虎的怒吼震耳欲聋,文三儿登时噎住。 “你以为我是害怕赵明川身边那个保鏢吗?你知道姓赵的是给谁办事儿的吗!” 回忆起那天桥上赵明川在他耳边的低语,谢飞虎依旧觉得如坐针毡。赵明川背后的那位,隨便动动手指头,就足以让他的黑虎帮灰飞烟灭。 “那天姓赵的之所以没让保鏢干掉我,就是因为咱们黑虎帮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咱们要么解决医馆那对师徒,给赵明川纳个投名状。要么,就是咱们黑虎帮的兄弟被姓赵的解决。你让我怎么选?!” 谢飞虎大手一挥,將桌上的银子划出了一半。 “文三,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拿上这笔银子息事寧人,对付那爷俩儿的事情也不用你参与。要么,你就给我滚出黑虎帮,一分钱你也別想拿到!” 谢飞虎说罢,便不再理睬文三,自顾自地抽起了菸袋。 文三儿面露难色地看了看帮主和兄弟,咽了一口口水,目光终是落在了白花花的银锭上…… 入夜,月黑风高。 医馆门前匆匆驶来一辆马车,来人说要找大夫出诊。 江少游带著医箱,登上了马车。 江少游刚隨马车离开不久,又有一辆马车驶来。 “江大夫在吗?我老爹在家高烧不退,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接连来了两辆找大夫出诊的马车,萧雨柔隱约觉得有些蹊蹺,但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眼见夜深,萧雨柔担心江老爹年老眼花,便一起跟上了马车,只留下紫苑守在医馆…… 马车一路行进,许久过后,驶进一处街巷。 忽然一个蒙面汉子从巷子里衝出,截停了马车。 “你是什么人?!”马夫慌忙问道。 坐在车厢內的江少游暗觉不妙,刚从车里探出头,便见到马夫被蒙面人一棍子敲晕。 “朋友,这是要干什么呀?要钱的话,我这就掏给你。” 江少游笑眯眯地说著,伸手摸向靴子內的匕首。 蒙面的乾瘦男人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公子,是我,文三儿!” 第三十章 :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文三儿,怎么是你?”江少游看到劫道的人竟然是文三儿,难免惊讶。 “江公子,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文三儿连连嘆气,將自家帮主投靠赵明川的原委简要道明。 江少游坐的这辆马车,本来是要拉著他,前往城西外的荒地。那里有提前埋伏好的黑虎帮的人,已经挖好坑在等著了。 江老爹因为赵明川做了吩咐,需要江老爹的止红霜配方,所以被拉回了黑虎帮,结果自然也是严刑逼供。 文三儿虽然选了银子,但还是偷偷从黑虎帮里溜出来了,为的就是抢先一步,救下江少游这个救命恩人。 “我虽然是个混混,但也不能忘恩负义。黑虎帮我是回不去了,我也得跑路了。江公子你快回家,带著两位小姐出城吧,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你是说,我出来之后,你们老大又派了一辆马车,把我老爹拉去黑虎帮了?” 文三儿惭愧地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分身乏术。溜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报信了,他也只能二选其一。 江少游得到答覆后,当下心急如焚,一脚將马夫踹下,驾著车往回赶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公子,你救不了老爷子的,千万別犯傻啊。” 文三儿呼喊著,眼见马车消失在了街角,文三儿暗嘆了一口气,也消失在了暗巷…… 这几天来,江少游已经摸清了赵明川的住址,顺便也打听了黑虎堂的位置。他现在在城西,要前往东南边的黑虎堂,自然会穿过医馆所在的那条街。 江少游驾著马车,火急火燎地行至医馆。 紫苑远远瞧见了江少游回来,迎出门口:“公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紫苑!带著你家小姐,今晚住到后街的客栈里去!別多问,快去照做!” 江少游急忙交代: “我没去找你们之前,千万別回医馆!” “小姐陪老爷一起出诊了。” 紫苑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事儿啊,要死人了吗?至於这么急吗? “该死!”江少游又急又恼:“那你自己先住到客栈里,我不找你,別回来!” “驾!” 江少游说罢,也不顾紫苑的追问,十万火急地策马而去。 …… 风声呼啸,落叶遍地。 黑虎帮的宅院,大门紧闭。 正屋內。 十几个小弟分列两旁,將一老一少围在中间。 江老爹和萧雨柔刚下马车,便知晓了他们被黑虎帮绑架的事实。 主座上,帮主谢飞虎盘踞而坐: “老头儿,对不住了。要怪,就只能怪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你们是被赵明川收买的?”江老爹恍然所觉。 谢飞虎眉毛一挑:“看来你也不是个老糊涂,原来你什么都明白啊。这样也好,省得我和你解释了。” “我徒弟救过你们帮里文三儿的命!你们这是要恩將仇报吗?”江老爹將瑟瑟发抖的萧雨柔护在身后,怒气冲冲地据理力爭。 站在两侧的小弟,有几个面色十分难看,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事儿確实有违原则。 混混虽然敲诈勒索,但並不代表他们全都没有底线。 不过底线和生存相比,显然就很容易被踩烂了。 谢飞虎揉了揉绑带上的伤痕,长长吐出一口烟气: “你们救的是文三儿,不是我谢飞虎,更不是黑虎帮。 他的事情,和我无关。绑你的人是我,和文三儿,也没有关係。” 江老爹怒目切牙,气得身子直抖,说不出话来。 “老头儿,听说你有个叫『止红膏』的药方,赵公子十分看好。你要是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你们,你们真是欺人太甚了!” 江老爹怒不可遏,但是想到身后浑身战慄的萧雨柔,旋即强压著怒火,冷静了下来。 “放过我外甥女,我把药方写给你们。”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条件?”谢飞虎目光冰冷。 “你若不放人,我死也不会把药方给你们!”江老爹玉石俱焚般决绝。 “舅舅……”萧雨柔眼中泛著泪光,依偎在舅舅肩头。 谢飞虎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可以。” 隨即他便让手下,將纸笔递给了江老爹。 看著江老爹身后战战兢兢的女子,谢飞虎不由出神。 他前几天就听说过,镇上一个大夫家的外甥女和小丫鬟沉鱼落雁。后来文三儿更是把这二女的容貌吹得天花乱坠。之前谢飞虎只觉得太过夸张,但是今日得见,方知惊为天人。 谢飞虎也走南闯北,看过不少的丽人。但是像萧雨柔这样倾城倾国的佳人,却是从未见过。 他也是男人,並非不想霸占这样的绝色。 不过,赵明川之前有交代过,让他不要动医馆里的两个女人。 谢飞虎也只能压下慾火,办完差事。 眼见江老爹要提笔落字,萧雨柔声音颤抖地质问道: “你们……你们这般做事,传出去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所以,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谢飞虎冷冷笑道: “之所以在晚上用马车把你们带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院子三出三进,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在把守。过了今天,没人会知道你们来过我这儿。” “是吗……那就好。”萧雨嘴角轻扬。 隨即江老爹便晕倒在了她的怀里。 萧雨柔將江老爹轻轻放下,缓缓挺身而立。 谢飞虎瞳孔一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全力爆发出了八品武者的灵炁威压。 之前那个噤若寒蝉、泪眼婆娑的柔弱女子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睥睨眾生、浑身散发著死意的杀神! 萧雨柔的目光不再似与江少游相处时那般温柔,亦不似刚刚躲在江老爹身后时那般怯懦。 她的眼中是无尽的湮灭,深邃得,仿佛一切生命都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此刻,她不再是萧雨柔,而是蓝月教的教主。 谢飞虎看著萧雨柔,冷汗止不住地流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雨柔轻抬玉手,周身顿时爆发出无数暗蓝色的灵炁光晕。 “你,还不配知道。” 下一秒,“嘭!”的一声。 谢飞虎整个人,隨著萧雨柔的轻轻一点,炸成齏粉。 第三十一章 :这可怎么解释啊 血雾飞溅,將萧雨柔的一身蓝白纱衣,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 萧雨柔深吸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儿依旧熟悉。 玉手划过脸庞,將溅在脸上的血液顺势涂抹在了唇上。 萧雨柔抿抿嘴,舌尖触过一丝腥咸: “八品武者的血,还是太寡淡了些。” 屋內的小弟们一个个瞪著眼睛,直到被喷了一身的血渍,这才回过神来。 在恐惧的哀嚎声中,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萧雨柔冷冷回眸。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混乱交错的音律了。 依旧那么的……让人心烦啊。 萧雨柔抬脚之间,每一步著地,都会从身上迸发出一道灵炁所化的人形虚影。 一步一影,待萧雨柔行至正屋门口时,身上已散出十八道虚影。 人形虚影形象模糊,离体后,便各自直奔逃散的混混们。 只是轻轻擦过,混混的身体便瞬间四分五裂。 院內外围的混混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哀嚎声都没听见,只见一个淡蓝色的虚影在自己面前闪过,便在支离破碎的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萧雨柔闭目立於门口,人形虚影的视觉皆与她共享。 血色的玫瑰在院子里不断绽放。 不多时,这栋三进三出的院子里便再无活人的喘息。 萧雨柔静静聆听,这样的寂静的夜晚,才能让她的內心感到平静。 虚影从院中四处接连返回,一个个融入萧雨柔的身体。 最后一道虚影正欲返回,忽然察觉到,外围院墙的屋檐上竟然漏掉了一颗跳动的心臟。 绵长的呼吸十分克制,但剧烈的心跳无法压制。 萧雨柔心念一动,虚影便冲那颗心臟衝去。 糟了! 眼见一道模糊的淡蓝虚影,直奔自己的位置袭来。 江少游心中大惊。 他刚刚翻墙而入,就见到院內四处血跡,死者无不四分五裂,碎得满地都是。 江少游惊得连忙运转屏息功,借著夜色躲在了屋檐上的一处阴影里。 自己明明已经全力运转屏息功,但是生理性的紧张,依旧被发现了。 剎那间,虚影便已闪至江少游身前。 这般极速,江少游自知避无可避,心下一横,当即拔出匕首向人形虚影砍去。 呼! 江少游一刀扑空,虚影瞬间化作气雾崩散,似水流般掠过江少游惊愕的面颊…… 正屋门口。 萧雨柔猛地睁开眼。 眼中睥睨天下的冷漠和淡定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儿家的惊慌失措。 萧雨柔的胸口起伏,冷汗微微渗出。 刚才真是惊险万分,好在她的感知敏锐,这才及时散去了虚影,没有误伤到江少游。 “他怎么来了?” 早在谢飞虎和江老爹交谈之时,萧雨柔便担心起了江少游。但是想到江少游所隱藏的八品初境修为,对付十几个混混而已,自己根本无需牵掛。 谁知道江少游会这么早就跑到这里来呢…… 既要解决埋伏,还要赶路到黑虎帮,他这也太快了点吧? 而且,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难道这几天来,他早就踩好点了? 然而当下已不是思考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了。 萧雨柔皱著眉头,看著自己一身的血污,心中焦急。 这可怎么和他解释啊? 自己刚到医馆才几天,彼此之间的关係刚刚熟络了一点。 总不能面对面地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蓝月教教主吧。 没错,就是那个江湖上传言,吃人喝血无恶不作的魔教教主。 这一院子的七零八落尸横遍野…… 哎呦,这不把人给嚇跑才怪呢。 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啊。 呜呜…… 萧雨柔红著脸,脑內顿时思绪如麻。 慌张间,她在屋內反覆踱步,焦急得全然不像一位魔教教主,反倒似一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小姑娘。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萧雨柔想起了这些天来,听说的那个叫白狸花的大盗。 標誌性的记號是猫头是吧…… 萧雨柔以指为笔,蘸著地上尚有余温的鲜血,在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猫头图案。 似乎是怕江少游看不到,墙面她选择了正对屋门的那面墙,而且画得猫头比脸盆还要大。然后一挥衣袖,盪出一道蓝色微光,將地上的血脚印尽数抹除。 隨后,萧雨柔便一头栽倒,趴在了江老爹身上。 似乎依旧觉得有些不妥,萧雨柔又將江老爹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做出保护自己一般的动作。这才安心作罢,缓缓闭上眼睛。 等了片刻,依旧没听见什么动静。 他该不会是被遍地的碎片嚇到,不敢来找我们了吧? 要是早知道他会来,自己出手肯定会收著点的…… 萧雨柔心乱如麻间,门口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江少游也不清楚杀人者到底走了没有。这残忍的杀人手法,和那道诡异的蓝色虚影……他绝不想和对方遭遇。 但是老爹和雨柔还在院內。 自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心中难免恐惧,但是江少游也只能硬著头皮,一路小心翼翼地摸进了正屋。 一进门,便见到了倒在屋子中间的二人。 “雨柔?老爹?” 见呼唤摇人全都未有反应,江少游连忙摸起二人的脉搏。 “呼———” 所幸,都无大碍。只是柔姐姐的脉象微微有点乱,可能是受了惊嚇所致的吧。 这到底是谁灭了黑虎帮满门啊? 江少游疑惑之间,抬眼便瞥见了墙上的血色猫头。 白狸花? 不对! 且不说猫头画得这么大,就这一院子的尸横遍野,就不是那个九品的黑衣少女能轻易做到的。 即使是自己这个八品初境,想悄无声息地灭门也只能暗杀。 屋外那般惨状,完全是大开杀戒的屠戮。但自己进来的时候並没有听到什么呼喊求救的声音,而且地上的尸体都还是温热的。 这显然是哪个高手在嫁祸白狸花啊…… 思索间,江少游只觉后背发凉、心里发毛。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想罢,江少游一手扛起老爹,一手夹著萧雨柔。带著二人退到墙外的过程中,江少游顺脚將自己来时的脚印尽数抹乱。 做完这些,江少游这才驾著那辆来时的马车,把老爹和萧雨柔从医馆后门偷偷运进院內。 至此,已经到了后半夜,医馆后院里早已没有半点光亮。 江少游刚把萧雨柔从马车上抱下来,忽然身后窜出一个人影: “呀!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啊?” 第三十二章 :被狼咬了,就该直接把狼干掉! “紫苑?”江少游被嚇了一跳。 这丫头怎么无声无息的啊? 再说,自己不是让她去客栈了吗?她怎么还在医馆里啊? 不过也好,这时候確实需要个帮忙的。 紫苑满脸担忧,一把搂过萧雨柔,差点把江少游撞了个趔趄。好在被萧雨柔暗暗掐了一下,这才安下心来。 “雨柔和老爹都没事,只是受惊过度晕倒了。这些血不是他们的。” 江少游连忙安慰。 “事情说来话长,等他们醒了,我再慢慢和你们说。” 见自家教主平安,紫苑自是安心。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一些担忧来。 不对,看到这么多血,应该表现得更害怕吧? 紫苑酝酿情绪间,言语便有些跟不上大脑:“这……嗯……那我……” 江少游只当她是害怕,被嚇到了也是情理之中。 “已经没事了,別怕。你去烧些热水,好给他们擦拭一下血跡,顺便找些换洗衣服。我还要出门一趟,去去就回。” 江少游吩咐好紫苑,便独自出门,去处理掉那辆马车。 待江少游离去后,萧雨柔睁开眼睛,目光森森。 “紫苑,明天你去打探一下那个叫赵明川的人,寻个机会直接除掉。若是他在青石镇还有什么势力牵连,一併清理乾净。我不希望舅舅和少游再陷入任何危险之中了。” “是,教主。”紫苑正色应道。 黑虎堂的院墙外。 马车熊熊燃烧,马匹已经不知去向。 江少游站在几条街外的高楼屋檐上,冷冷地看著。 为了药方,先是给老爹做局;又联合姓冯的药商,和典当行的东家,一起坑骗老爹的祖宅;后又利用文三儿栽赃医馆,如今更是买通黑虎帮绑架老爹,甚至还牵连了柔姐姐…… 本以为文三儿能帮自己解决赵明川带来的麻烦。 没想到我不想要他的命,他却想要我们的命。 江少游气到冷笑。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狼咬了自己一口。 自己只是把狼打跑怎么够呢?他依旧有著獠牙利爪。 他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折返回来,直到把自己咬死为止。 自己要做的,就应该是直接把狼干掉! 江少游暗暗在心中发誓: 自己绝不会让家人,再陷入任何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之中。 以后,自己要將一切威胁,都在苗头中扼杀。 誓罢,江少游眼中杀意灼灼: “赵明川,你必须死。” …… 转眼已至清晨。 阳光洒遍大地。 江少游昨日后半夜在赵明川的宅院中未寻得人,无奈只得暂时返回医馆。 镇外,赵家的仓库中。 赵明川从仓库下的地牢中走出,在帐目上做了些记录,隨后便来到了仓库门外。 陆子豪提著刀倚靠在仓库门口的一颗老树下。 “陆兄,辛苦你这些日子的护卫了。劳你传话给杜老板,再过七日,这批『红丸』就可以交货了。” 赵明川笑脸盈盈。 “这批货我刚刚尝了一颗,效果好极了。” 陆子豪没有应答,看也不看他,抬手便甩出一刀。 赵明川左臂的衣袖轰然炸裂,整条胳膊被刀炁绞得血肉模糊。 “啊—————!” 赵明川捂著胳膊跪在地上,面孔扭曲地嘶吼著,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皮开肉绽的胳膊上溢出。 “陆子豪!你疯了吗!” “我的任务是保证货物按期交付,不是做你的打手。” 斗笠下,陆子豪冷冷看著他,眼中满是厌恶: “利用我收服黑虎帮,你觉得你很聪明是吗?” “你也看到了,是他们先要动我的!”赵明川理直气壮的辩道。 “你本可以直接用钱收买黑虎帮的帮主,但是你偏要等他们主动来找麻烦,为的就是逼我出手,让他们相信並畏惧你身后的靠山。” 陆子豪说话间,赵明川的胳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復。 眼见伤口癒合,陆子豪又是一刀。 “啊————!”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是吧?你很清楚,如果你直接让我帮你去做那些下马威的事情,我必然拒绝。就算你出再多钱,我也不会做的。” 陆子豪皮笑肉不笑,在赵明川胳膊上新的伤口又要癒合的时候,又挥出了一刀。 “这三刀,是你自作聪明的教训。若有下次,我可保你不死,但只会保你不死。” 陆子豪说罢,便无视赵明川的哀嚎和咒骂,独自走向青石镇。 …… 黑虎帮灭门的消息转眼间便传遍了青石镇。 上午捕快便调查完了黑虎帮的宅院,把这件案子定性为白狸花所为。 青石镇的捕快其实也看得出来,这次的灭门百分百是有人借了白狸花的名號作案。 无论是杀人手法,还是標记图案,都和真白狸花的所作所为相差甚远。 不过黑虎帮本就是当地一霸,平时和其他帮派间的火併也不再少数,只不过没有灭门的死伤这么严重罢了。说那个假的白狸花是替天行道也不为过。 所以官府也懒得替这些泼皮混混找回公道,给案子定个性,安抚一下群眾就好。 待到下午,文三儿也听闻风声,半路折返了回来,痛哭流涕地和一群倖免於难的残余帮眾,一起给黑虎帮的兄弟们收起了尸体。 昨晚一夜,除了拿钱跑路的文三儿,还有在西门荒郊挖坑的十几个兄弟以外,黑虎帮的核心成员尽数被灭。在这个名存实亡的黑虎帮里,文三儿儼然成了辈分最大的大哥。 现场的惨状让每个人都毛骨悚然,不少人都止不住的呕吐。最后还是文三儿花了好些银子,才找专业的收尸人收敛了尸体,不过帮主谢飞虎的尸体无处可循,只能做了一个衣冠冢。 眾混混们忙碌搭盖灵棚的间隙,一个风度翩翩的玉面公子,摇著扇子走进了正屋灵堂。自顾自地端详起了墙壁上白狸花留下的標记。 玉面公子身穿红黑色的锦衣,马尾高高束起。身后跟著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脸上带著银制的面具。 “喂!祭拜帮主的话明天再来!”文三儿不悦,对著他们喊话道。 “你是何人?”玉面公子回眸看向文三儿。 “我是你文三儿爷爷!现在黑虎帮里,我说的算!”文三恼道:“你们特么的是什么人?” 玉面公子摇扇轻笑,刚要作答,便被身后一声呼喊打断。 “三哥!不好了!” 一个黑虎帮的小弟跌跌撞撞地跑到文三儿面前,气喘吁吁。 “野狼帮的那群人打到咱们家门口了!” 第三十三章 :新任帮主 “妈的,真当我黑虎帮没人了吗!兄弟们,抄傢伙!” 文三儿拍案而起,大喝一声,带著灵堂里的二十来號兄弟,怒气冲冲地直奔大门而去。 偌大的灵堂里,此时只剩下了玉面公子和白衣女子二人。 “墨漪,看来咱们是来对了,这青石镇还真是热闹啊。”百里扶摇看著墙上用血画成的猫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扶摇……”白墨漪刚张口,就被百里扶摇手中的扇子,压在了唇上。 “誒!不是扶摇,是付遥,注意发音。”百里扶摇坏坏一笑,转而用扇骨抬起了白墨漪的下巴:“白姑娘,咱们出门前可是说好了的,你该叫我什么?” “……”白墨漪抬手移开了扇子:“少东家。” 百里扶摇的眼睛弯成月牙,隨即又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是想让你叫我主人。” 白墨漪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一个小小的飞贼,至於你亲自来找吗?” “我来青石镇,不是为了那个假的白狸花。”百里扶摇噘噘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当然,我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小贼!。” “那你来青石镇做什么?”白墨漪问道。 “这里有一样东西,一样和徐太傅有关的东西。”百里扶摇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白墨漪皱眉:“这种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何必你亲自来呢?” 百里扶摇耸耸肩:“我確实把这件事交给了崔明,但是崔明现在下落不明,只给我留下了这封飞鸽传书。” 白墨漪道:“一个人不行,换一个便是,总比你自己出来安全。外面盯著你的反贼可不在少数。” “唉……墨漪啊,你在山里呆得太久了,朝廷里的事情你不懂。盯著我的何止外面的人呢,公主府內的眼睛比外面还多。” 百里扶摇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 “像崔明这样被我一手提拔,知根知底,实力也不错的人,我手里太少了。” “其实我倒也还好,毕竟我隨时都可以偷偷跑出来。”百里扶摇目光忧愁,远远眺望著京城的方向:“但是长青他的处境,就没有我这么容易了……” 白墨漪顺著百里扶摇的视线看去:“所以你想帮他?” “嘿嘿,要不怎么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呢~”百里扶摇收回目光,又恢復了欢快的模样,抱著白墨漪的胳膊向门外走去:“走,咱们去看看热闹去。” 黑虎帮大门外。 野狼帮帮主刘野,满脸横肉,挺著油光鋥亮的大肚皮,站在门前。他身后,百十来个小弟提著砍刀成群结队,將黑虎帮的前门团团围住。 野狼帮是青石镇里,和黑虎帮齐名的混混帮派,在大大小小的地头生意上,都和黑虎帮存在不少竞爭和矛盾。帮主刘野虽然没什么武道修为,不过靠著八面玲瓏的头脑和拉拢人心的手腕,硬是在青石镇占据了一席之地,手里养著好几个九品的武夫。 文三儿带著手下仅剩的二十来人来到大门口,面对刘野的百十来人,说不心虚那是假的,更別提这百十来人里还有九品的武者。 但是自家帮主尸骨未寒,对家帮派就急不可耐地来搞事情,这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文三儿眼睛一转,把手里的斧头递给了身旁的小弟,抱拳道: “刘帮主,都是道上混的,您今天就当给我文三儿个面子,等我们黑虎帮发完丧,咱们再重新划个道出来如何?” 刘野冷笑道:“谢飞虎的面子我都不给,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文三儿被驳了面子,不由怒上心头。 “照我看,你也別整什么灵堂棺材的了,弄张草蓆子给他们卷卷,直接埋了就行!哈哈哈哈!”刘野说罢,囂张得哈哈大笑,同时拍著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发出啪啪的声音。 “哈哈哈哈。”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也跟著刘野一同笑了起来,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眾人寻声望去,只见文三儿等人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笑吟吟地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在他身后一个带著银制面具的女子抱剑而立。 刘野怒指二人:“你特么的笑什么!” “没事,你说你的。我就是觉得你的肚皮好响哦,跟个大鼓一样。”百里扶摇努力憋了一下,但还是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帮主刘野顿时恼羞成怒,感觉自己的权威被狠狠地冒犯到了。 “哪来你这么个狗杂种,信不信老子让人砍死你!” 百里扶摇一愣,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墨漪: “白姑娘,他骂我!他还说要砍死我!” 白墨漪闭著眼,一言不发。 “她说她不信。”百里扶摇眨著大眼睛,转头对刘野笑道:“她还说,你可以试试。” “特么的!没见过你这么找死的!”刘野怒目圆睁,大手一挥:“兄弟们,给我把这个小白脸,和黑虎帮的杂碎,一起剁了!留著那个白衣服的娘们儿给你们开开荤!” 文三儿和一眾小弟满头冷汗,也不知道哪里冒出百里扶摇这么个活祖宗,本来只想讲和,拖个七天把死去的帮主和兄弟发丧掉。 眼见野狼帮的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杀了上来,文三儿也顾不得多想,当即抄起斧头衝杀了出去:“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一袭白衣自文三儿身后飞了出去。 虽闻一声剑锋嗡鸣,却未见银剑出鞘半分。 文三儿只觉得一道铺天盖地的气浪衝到了自己的身上,比冬日里的狂风还要冰冷刺骨,巨大的衝击力將他和一眾黑虎帮的小弟掀翻在地。 文三儿再次睁开眼时,门前只剩白衣女子立在原地。 百十来號野狼帮的混混,七扭八歪的倒成一片,呻吟不断。每个人身上都有著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细小伤口。 白衣女子脚下,野狼帮的帮主静静躺在原地,身上隱有薄薄的寒霜,虽然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口,但他整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百里扶摇从门板后闪出,敲著手里的扇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白墨漪身边。 “从今天开始,本公子付遥,就是你们的新任帮主了。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第三十四章 :紫苑,去吧 “什么?黑虎帮被人灭门了?”赵明川大惊失色:“是谁干的?!” 胡管家跪在地上唯唯诺诺道:“听、听说是那个叫白狸花的大盗。” 赵明川脸上阴晴不定,若有所思。 陆子豪依旧带著斗笠,沉默地倚靠在不远处的墙角,对於与他任务无关的事情,毫不在意。 “黑虎帮那群蠢货……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银子。”赵明川眯著眼睛咬牙道:“……江家那对师徒,可真是好运气啊。” 胡管家连忙把头跪得更低:“少爷,让我去办吧,这次我一定办成!” “废物!你还嫌搞砸的事情不够多吗!”赵明川一脚踹倒胡管家:“你给我把仓库里的那些货物看好了!等忙完这几天,我亲自去解决他们!” “少爷您亲自出手,必定马到成功!” 胡管家恭维著,连滚带爬地爬回赵明川脚边,却又被赵明川一脚踢开: “滚!” …… 医馆內。 时至下午,医馆依旧没有开门。 江老爹在上午便已经醒来,显然是受了些惊嚇,刚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和江少游在阴间团聚了。 萧雨柔看起来格外憔悴,整个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江少游已经煎了安神的汤药,给二人服下。 崔明则依旧躺在隔间,昏迷不醒。 江少游已经替他换过几天药了,崔明的头部受过重创,身上也有多处致命伤。所幸江少游的【妙手回春(红)】还掛著,崔明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上午的时候,江少游便与江老爹和萧雨柔一同聊过了昨晚的事情。 萧雨柔说自己看到了一个黑衣人,隨后便晕了过去。 萧雨柔和江老爹对黑虎帮被灭门的事情,皆是大为震惊。隨后江少游便真假掺半地讲述了自己救回他们的过程。 紫苑时不时地,便会表现出一些惊恐和慌张,虽然蛮夸张的,但另外三人也都不甚在意。 为了减少麻烦,几人串好口供,只当他们昨晚都没去过黑虎帮,以防捕快盘问。 后院里,眾人简单吃了些午饭,便被江老爹叫到他的屋子里,几个小辈一直围在江老爹身边,直到下午。 江老爹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说什么也不让几人离开身边。 江少游此时也心有掛碍,无心去安慰老爹。 安慰再多,也不如干掉赵明川来得实际。 可是赵明川大半夜的跑哪去了呢? 江少游昨晚没在宅子里找到赵明川,隨后便一直在附近蹲守。前门后门转了好几圈,直到天边泛白也没见到赵明川的身影。 前些日子,江少游除了摸清了赵明川家的位置,也摸清了宅子里大概的武力部署。赵家有一个八品初境的总护院,带著八个九品的打手,平日里很少外出。 除此之外,江少游听赵家的长工说,赵身边总会带著一个头戴斗笠的独眼龙。 不过江少游昨晚也没见过那个独眼龙。 看来得摸清赵明川的出行规律才行啊……江少游暗暗思索。 只是要摸清出行规律,需要大量的时间跟踪蹲守,这比找到住址可麻烦多了。 自己总不能一天黑就出门吧。 而且发生了昨晚那档子事儿,自己现在出门更不方便了。 但是这门必须得出啊,越早出门越早解决。 想到这,江少游眼睛一转,从椅子上起身: “老爹,別再因为那个赵明川焦虑了。日子还得过呀。我先出门买点菜,咱们吃过晚饭再从长计议吧。” 萧雨柔一眼便猜出江少游的意图,暗暗捅了下紫苑:“让紫苑去吧。” “是啊是啊,还是我去吧。”紫苑反应过来,知道教主这是要让自己趁著买菜的功夫,去解决那个赵明川。 江少游按著紫苑坐下:“他们两个受了惊嚇,紫苑你待在家里好好照护他们就行。” 紫苑把江少游拉回来:“公子,还是你留在家里吧,买菜这种小事我去就好。” 两人在屋门口你推我,我拉你。 一人刚要迈出门,就被另一人拽了回来。 江少游惊讶地发现,紫苑身材细小,但是力气竟然意外的大。 二人推推搡搡、你拉我拽,互相客气。 一时间,小小的门槛,竟然谁也迈不出去。 “你们谁都不许出去!” 江老爹正襟危坐,厉声呵道。 隨即,老爹在身后的柜子里翻来翻去,从柜底掏出一个木盒。 江少游一眼便看出那是装著地契的木盒。 “我想好了,青石镇咱们待不下去就不待了。”江老爹憨厚一笑,满是风霜的脸上好似又苍老了几岁:“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不就是祖宅嘛,卖掉总比被人抢走的好。换个地方咱们照样生活。” 江老爹把门口的二人分开,头也不回地跨过门槛:“你们都待在家里不许出门,我去牙行把地契卖了,回来咱们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老爹说罢,便径直走向医馆前厅。 “老爹,用不著卖地契的,再等两天唄。” “是啊,老爷,你別去呀。” 江少游和紫苑围著江老爹团团转,却丝毫无法阻拦江老爹决绝的脚步,萧雨柔跟在他们身后,揉著脑袋一脸无奈。 砰!砰!砰! “开门开门!” 江老爹刚迈进医馆大堂,远远就听见门外有人狠狠地拍著屋门。 开门一看,医馆门口乌泱泱聚集了百十来號人,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数细小的伤口。 “这……这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啊。”江老爹一脸懵逼。 “得,这下咱们谁都別想出门了。” 江少游幽幽一嘆,隨即便和江老爹忙活起来。 紫苑也不得不也和萧雨柔一同,帮忙照顾起了门前的伤患…… …… 月掛枝头。 眾人忙至半夜,总算將全部的伤者送走。 江老爹疲惫不堪,被江少游早早扶回屋里睡下。 江少游藉口要照顾崔明,让萧雨柔留下一盏烛灯,独自守在了医馆大堂。只等萧雨柔与紫苑睡下,自己好再去赵明川的宅子里探探。 烛光下,江少游坐在案前,隨手打开一部医书,忽然他只觉眼前一黑,隨即便失去了知觉…… 萧雨柔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轻轻地给江少游披上了一件单衣。 “紫苑,去吧。” 大堂后门,一身黑衣的紫苑点了点头,隨即消失不见。 第三十五章 :月下城头,白衣胜雪 黑夜如墨,月影婆娑。 赵明川宅院的花园內。 一双玉手从黑暗中探出,將胡管家的脖子死死绞住,缓缓拖进了阴影之中。 胡管家被紫苑按在水塘边呛死醒,手脚皆被绑住。 “赵明川在哪?” “好、好汉饶命。我、我不知道啊。” 这已经是紫苑今晚听到的,第三个让她失望的答案了。 但是这次这个人,紫苑认得。 作为管家不可能对自家少爷的行踪一无所知。所以紫苑並没有像处理之前那两人那样,一刀摸了他的脖子。 紫苑单手钳住胡管家的脖子,手起刀落,將短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大腿。 “说!你再不说,下一刀就要了你的命!” 胡管家登时瞪大了眼睛,窒息的脸上冷汗直冒,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快说!” 眼见胡管家的脸色从涨红憋到紫青,紫苑这才察觉到自己还掐著他的喉咙,连忙鬆开了铁钳一般的虎爪。 胡管家身子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有气无力地求饶道:“我……我只知道,少爷每晚都会去东城门外的仓库,天快亮了才回来,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好汉饶命啊。” 胡管家还是有所隱瞒的,他其实很清楚仓库的位置。白天他要到仓库巡视,更要负责补充货源。但是他如果泄露了仓库的事情,赵明川也同样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只能真假掺半地含糊其辞。 却不想,紫苑下一刀,便剜进了他的心窝。 胡管家就这样在震惊与不甘中失去了呼吸。 紫苑熟练地洒下化尸粉,隨即奔东城门而去…… 踏、踏。 瓦上几声轻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猫路过。 东城门处,城门紧闭。 一条小河自东城门侧的闸道流入,贯穿整个青石镇。 紫苑接连几步,顺著墙面攀过城头。 落地后,紫苑便停在原地,不在前进。 本来她是打算守在东城门外直到天明。没有富家公子会在天刚亮的时候进城,所以找到赵明川的机率很高。 不过此时,紫苑的神色变得凝重,她回眸望向城头。 圆月下,白衣隨风飘扬。 白墨漪透过冰冷的银色面具俯视著城下,怀中长剑寒气逼人,她周身白雾弥散,浑身上下散发著无形的灵炁威压。 紫苑攥紧手中的短刀,冷汗流过她的面颊。她能感觉到,眼前之人的境界远高於她…… …… 圆月渐缺。 黑虎堂附近。 客栈二楼的一处僻静房间內。 白墨漪如雪花一般落在窗沿上。 “你跑哪去了啊?”百里扶摇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 “你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做什么?”白墨漪问道。 百里扶摇顛顛地上前,抱住白墨漪的胳膊,一副小女儿家撒娇埋怨的样子:“你是我的护卫,得贴身保护我才行,你怎么可以丟下我去外面鬼混!” “我才没有鬼混。刚刚遇到了魔教的人。”白墨漪从百里扶摇怀里抽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我也没有丟下你,不是给你留了玉简嘛,遇到危险捏碎就行,我自会来寻你。” 百里扶摇噘噘嘴:“人家遇到危险,吴嬤嬤都是直接传送到人家身边的。” “我没有那般神行之法。况且,师伯出了大鸿边境,你身上的传送之法失效,只剩下神愈之术。虽然你带著术法纸人,但是你我还当谨慎才是。”白墨漪认真道。 百里扶摇点点头,隨即问道:“那个魔教的人呢?他是来找我的吗?” “应该不是。是我主动追上她的。”白墨漪解释道:“我见她使得是魔教的鬼影迷踪,所以想抓住她问问,但还是被她跑了。” “能从你手里跑掉,对方不简单啊。”百里扶摇略显惊讶。 白墨漪不置可否:“她跳进了河里,所以我才无跡可寻。” 透过窗户,百里扶摇看著夜色下的青石镇,思绪万千: “连魔教的人都来了,这里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 医馆內。 萧雨柔撑著脸,坐在江少游身边,静静地端详著他。 江少游的面孔並不似奶油小生那般细腻,而是稜角分明的硬朗,眉宇之间,尽显阳刚之气。 萧雨柔轻轻地,替江少游將额前的一缕青丝捋至耳后。恍惚之间,她不禁想起了那晚江少游赤裸上身的样子。 烛光下,衣服遮掩了他身上岩石般的线条,可起伏的轮廓,却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玉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江少游的耳朵,萧雨柔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便顺著江少游的耳廓滑倒了他的下頜。 似乎是有些痒,江少游在睡梦中一边呢喃,一边蹭了蹭萧雨柔的手。 萧雨柔慌得连忙收起了手,脸色顿时如喝了酒般酡红。 忽然她耳朵一动,听见后院里落下了沉重的脚步,和滴滴答答的水声。 萧雨柔暗道不妙,连忙赶到后院。 紫苑晃晃悠悠,一头栽进了萧雨柔的怀里,浑身上下已然湿透,脚上还有残余的冰块。 “教主……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任务……”紫苑虚弱不堪。 “是谁伤得你?”萧雨柔满心不忍,连忙向紫苑的体內灌输灵炁。 “不认识……”紫苑说罢,沉沉昏去。 紫苑体內,一丝狂暴的寒炁在她的经脉里四处乱窜,所过之处,將紫苑自身的灵炁尽数冻结。 萧雨柔暗自吃惊,全力调用灵炁,终於將那一丝寒气逼出了紫苑的身体。 寒气落地,將地上的水渍尽数冻结,冰面硬如坚铁。 这般精纯的寒霜灵炁,对方的修为绝不低於三品……这种实力的人怎么可能在小小的青石镇给一个药商做护卫呢? 萧雨柔百思不得其解。 所幸紫苑已无大碍,待她甦醒,再细问不迟。 …… 清晨的阳光洒进医馆。 江少游被一阵敲门声叫醒,这才恍然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而且连身上被盖了件衣服都没察觉…… 我这睡得也太沉了吧? 可能是昨天忙到晚上太累了……唉,竟然白白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 江少游心中自责,打著哈欠打开了医馆的大门。 “江公子,別来无恙啊。” 文三儿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门口喜笑顏开。 在他身后的一群小弟中,江少游看到了两个很显眼的陌生面孔。 摇扇微笑的男人一身红黑锦缎,贵气逼人。 头戴银面的女子浑身白衣胜雪,不染红尘。 江少游眉毛一挑:“这两位是……?” 第三十六章 :请替白姑娘看看病 “听闻江大夫医术高超,见多识广。” 百里扶摇收起扇子,抱拳一礼: “在下付遥,特来拜访。” 来时路上,文三儿把江少游的医术吹得天花乱坠,百里扶摇只是半信半疑。 她此行前来,並非为了看病。所以对江少游的医术如何,倒也不甚在意,对江少游本人更是毫无期待。 此时见到了江少游,百里扶摇却是眼前一亮。 好英俊的男子! 百里扶摇忍不住多看了江少游几眼。 不过,这般年轻,医术高超这个评价,怕是言过其实了…… “这位是白姑娘,是在下的朋友。”百里扶摇紧接著介绍道。 “抬举抬举,在下江少游,不过一介乡野郎中罢了。” 江少游连忙抱拳,对著付遥和他身后的白衣女子,各自一礼。 白墨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算是回应了礼数。 “各位別在门口站著了,屋里请吧。”江少游连忙侧过身,將眾人让进医馆大堂。 百里扶摇带著白墨漪,泰然自若地走进医馆,一眾小弟皆在门外守候。 江少游见文三儿竟然站在自己身旁给二人让路,不由惊讶。拉住正要进门的文三儿,小声询问道: “三爷,你不是跑路了吗?这搁哪儿整回来这么两个金童玉女啊?” “可不敢乱说啊。”文三儿连忙捂著江少游的嘴:“付公子现在是我们清风帮的付帮主,你说话小心著点。” “啊?你不是黑虎帮的吗?”江少游眨眨眼:“虽然我听说黑虎帮遭难了,你这是投靠新帮派了?” “没有。是付帮主把我们黑虎帮和野狼帮都给收了,现在合併成了一个帮派,改名叫清风帮了。“文三儿答道。 “啊?”江少游一脸的不可置信:“这都什么情况啊?” “哎呀,说来话长,回头我再和你细聊。”文三儿说著,把手里的大包小包的油纸包塞给江少游:“总之,托我们付帮主的福,我现在也是清风帮的副帮主了。” “啊?怎么还两个副帮主呢?”江少游一脸懵逼地挠挠头。 “嗨~~什么两个副帮主。”文三儿不由訕笑:“你就记住付公子是我们清风帮的老大就行了,白姑娘排老二,我是老三。” 文三儿说罢,也不管江少游听没听懂,连忙跟上了百里扶摇的脚步。 百里扶摇在医馆里看似隨意地溜达著,不多时,便找到了隔间里昏迷不醒的崔明。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今早她无意间听到混混们閒聊,说是昨晚在江家的医馆里看到了捕头崔明,所以赶忙找文三儿带路。 百里扶摇昨晚,便听文三细说了黑虎帮和赵明川的事情。顺带著也知晓了些江家师徒和文三儿的交情。 不过她昨晚的关注点全在赵明川这个名字上,对江少游这个大夫置若罔闻。 赵明川,是崔明的飞鸽传书中提到的名字。 百里扶摇显然並不想让人知道她是特意来找崔明的,所以便找了个“身体不適,要看大夫”的藉口。 “紫苑,烧点水,来客人了。” 江少游在后门口,对著后院里喊了一声,接著继续向文三儿小声问道: “昨晚那一堆人,是你让他们来我这治伤的?” “在哪治不是治呢。”文三儿摆摆手,嘿嘿一笑。一副“这都是举手之劳,就是让你多赚点钱,不用客气”的样子。 “有一说一,当副帮主就是爽啊。”文三儿闭上眼睛回忆著权利的味道,满脸享受。 “……”江少游內心无奈,却也明白他的好意。 只是他只盼早点把赵明川这块心病除掉,可以的话,真不想赚昨晚那份钱。 “付帮主,失敬失敬。” 见百里扶摇一直在屋子里逛来逛去,江少游连忙请百里扶摇落座。 “这隔间里躺著的,怎么看著像是梧州城的催明崔捕头呢?”百里扶摇踱步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故作好奇地问道。 “啊?你確定吗?”江少游神色惊讶,仿佛完全不认识崔明一般:“不可能吧,咱们梧州城大名鼎鼎的催捕头怎么可能伤成这样啊?” 自从崔明那晚倒在了医馆里,江少游只做救治,一直未向家人道破崔明的身份。 江少游以前见过几次崔明,都是因为做贼心虚,所以特意关注了一下抓贼的人员。 一来他也不好和老爹解释自己为什么认识崔明,二来见崔明伤得这么重,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也就没有告诉老爹和萧雨柔他们。 “前些日子,这人一头栽进我们医馆里昏迷不醒,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江少游一副恍然的样子:“如果是崔捕头,那我得赶紧告诉官府啊。” 百里扶摇对著文三儿轻语了几句,文三儿便到门口差遣两个小弟送信去了。 “崔捕头这是受了什么伤啊?怎么还不见甦醒。”百里扶摇心中担忧,却作閒聊般问道。 “嘖嘖,他这伤可不轻啊。” 江少游咂咂嘴: “除了脑袋遭受了重击,身上致命伤也不少,要是不遇到我,这几天都挺不过去。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再过个两三天就该醒了。” 百里扶摇只当江少游自吹自擂,並不相信江少游会有这般高超的医术。 二人谈话间,白墨漪已经查看完了崔明的伤势。 百里扶摇狐疑问道:“他的伤势当真这般严重?” 白墨漪点点头。 听著白墨漪在自己耳边的低语,百里扶摇面色愈发沉重。 对一州的总捕头都敢下死手,这群人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谁把崔明伤成这样的,但是百里扶摇心中隱隱有了几个答案。 知晓崔明性命无碍,百里扶摇心下轻鬆不少,隨即打算换个话题。 做戏做全套,自己也不能问完崔明就走,还得看看病才是。 恰好江少游问道:“不知付帮主觉得哪里不舒服呀?” 百里扶摇想到自己身体健康的很,便隨手牵起白墨漪的手腕,放在了诊垫上。 “白姑娘常有腹痛,还请江大夫替她瞧瞧。” 第三十七章 :上中下三策 白墨漪凶凶地瞪了百里扶摇一眼,却也没说什么,隨她摆布。 百里扶摇眯著眼睛,心中窃笑。 能让白墨漪偶尔做出些不冷淡的表情,她很是享受。 “白姑娘,你就放心吧,江公子妙手回春,绝对能让你药到病除。” 文三儿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似是看出了白墨漪的抗拒,连忙安慰道: “我文三儿这条命都是江公子救回来的,寻常小病,那根本不是问题。你说对吧,江公子?” 江少游被文三儿肘了一下,尬笑著谦虚道:“差不多,差不多。” “……”白墨漪不置可否,却还是在诊桌前坐下。 “那就拜託江大夫了。”百里扶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白墨漪的腹痛是她的功法所致,並非大夫可医。 她早已找过许多御医替白墨漪看过了。 那些大夫除了嘖嘖称奇、惊疑不定,就是磕头谢罪、自认无能。 百里扶摇早就见怪不怪了。 白墨漪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她天生便有著玉骨冰肌的特殊体质,十分適合修炼冰属性的武技功法。 再加上她天性要强,一身傲骨。 所以放弃了师父所修的较为温和中正的武道传承,转而选择了师父偶得的这门早已失传的古武功法。 这门古武功法名为《忘川剑》,亦可称之为绝情剑或无情剑。 此法催生的寒冰灵炁,与寻常冰属性功法最大的不同之处在於,可以连同灵炁一同冻结。 修习此道之人,需从情爱中脱身,以无情之心铸就忘川之剑,方可將灵炁的寒冰之意发挥到极致。 《忘川剑》的具体品阶已经不可考证,但据白墨漪的师父推测,至少是天阶低级功法,甚至能踏入传说中的仙道也说不定。 《忘川剑》所能达到的品阶上限,最终要由修炼者的心性决定。 人有七情,白墨漪已斩其五,只剩下爱、欲二情未断。修为由此止步三品中境,无法再进。故而在师父的建议下入世断情。 《忘川剑》最大的弊端在於,每逢至阴之夜,修行此法之人的腹部,便会如万针穿刺般绞痛。一旦发作,一身修为,会痛到使不出半成。 不过这些痛苦换来的,是超越常人的修行速度,和暴风雪般强大的实力。 做出选择的时候,白墨漪就知道这个代价,她也愿意接受。 天下间,认得《忘川剑》的人,凤毛麟角。 白墨漪腹痛的根源,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大夫能知晓的,即使是对武道功法博古通今的大能者也未必有办法化解。 若是传说中的那位道医老人,或许还有可能治好自己。 但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郎中…… 白墨漪轻嘆一口气,嘆得却不是对江少游的不抱希望,而是在嘆对百里扶摇的无奈。 江少游细细端详著眼前的白衣少女。 银制的雕花面具遮住了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冷清清的黑色眸子,长长的睫毛上隱有一层薄霜。 细看之下,江少游发现,少女银河般的黑瞳中,竟然有著六出飞花的雪花瞳纹。 这样特別的眼睛,江少游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有些看呆。 直到白墨漪有所察觉侧过头去,江少游这才干咳了两声,连忙摸起脉来。 白墨漪的手腕冰冰凉凉,冷嗖嗖的寒气直往他的指头里钻,坚持了数息,江少游便被冻得直甩手。 果然,和那些无能的御医反应一样。 百里扶摇和白墨漪皆是神色如常,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江少游哈著热气搓了搓手,表情略显为难: “《忘川剑》的副作用是吧,倒也不是不能治。” !!! “你怎么知道?!” 白墨漪与百里扶摇具是一惊。 “我说什么来著,寻常毛病对江公子来说,那完全是小菜一碟儿。”文三儿两手一摊,满脸骄傲。好似会治病的,是他本人一般。 百里扶摇懒得理他,注意力全在江少游身上: “江大夫,你怎么会知道《忘川剑》的?” 白墨漪怔怔地看著江少游,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我是大夫嘛。”江少游耸耸肩,一脸的理所应当:“她眼睛里的雪花和身上的寒气,一看就知道啊。” 白墨漪和百里扶摇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复杂。 沉默了半晌,白墨漪半信半疑地缓缓开口:“此症,可治?” 江少游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啊?”百里扶摇急得眉头皱起:“江大夫,只要你能治好我家墨漪的病,银子不是问题。” 原来这姑娘叫白墨漪啊…… 你家的…… 叫的这么亲密,你们两个关係不简单啊。 还说是朋友,暴露了吧,嘖嘖。 江少游摸了摸下巴,瞥向百里扶摇的目光似笑非笑: “能治。想治此病有上中下三策,但最终还是得看白姑娘怎么选了。” “愿闻其详。”白墨漪凛然躬听。 “下策最简单,但恐白姑娘不会愿意。”江少游道:“此病因寒冰灵炁聚于丹田而生,功散则病症自愈。” 白墨漪摇摇头。 百里扶摇不满地抿抿嘴,心道:让她散功还不如杀了她,这算什么破方法。 江少游又道:“中策,可借丹药之力压制腹痛。但是一来有几味特殊药材大鸿难寻;二来压制並非根治,久而久之必遭反噬。” 白墨漪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个方法,她已经知晓。 其实,白墨漪已经用丹药压制病症许多年了。 自从她迈进四品之后,腹痛已非常人所能忍受。 《忘川剑》残本中有丹药的具体配方。师父之前给她炼製过不少,如今只剩下半瓶,但师父却无法再离开大鸿了。 一旦停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连续数日陷入加倍的腹痛之中。 吴嬤嬤离开大鸿的原因之一,就是要为白墨漪採药。 虽然江少游没有说明具体的丹药配方,但“大鸿难寻”和“久必反噬”两句话,可谓一针见血。 此时,白墨漪对江少游所说三策的真实性,已经没有了丝毫质疑。 “丹药我已知晓。”白墨漪恭敬一礼:“还请公子赐教上策。” “这上策……”江少游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似有难言之隱一般支支吾吾。 “江大夫,你倒是说呀。”百里扶摇皱著眉头催促道。 思索了半晌,江少游终是起身,把百里扶摇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 “付帮主,你和白姑娘的关係,其实很不一般吧?” 百里扶摇一脸纳闷:“这和治病有关係吗?” 再说,你把我拉到一旁告诉我干嘛?你倒是说给白墨漪听啊……百里扶摇心道。 江少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和她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关係,那我也不方便和你说。” 想了想,江少游又补充道:“和你说了,其实你也未必有条件办得到。” 百里扶摇沉思片刻。 自己和白墨漪自然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共歷生死的朋友,她是自己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们的关係確实不一般。”想罢,百里扶摇郑重道:“江大夫,你就直说吧,別绕圈子了。我要是办不到那是我的问题,自然不会怪你。” “我就知道。”江少游眯著眼睛,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隨即,江少游贴著百里扶摇的耳朵,將上策小声道明。 听罢,百里扶摇满面桃红。 第三十八章 :月黑风高出门去(除夕快乐) “这、这……你怎么不直接和她本人讲啊?”百里扶摇一脸的难为情。 “不是你说你们关係不一般的吗?”江少游眨眨眼:“我一男大夫,当著你的面,拉著你媳妇儿讲这些,多不好啊。” 不经意的一瞥之间,江少游忽然发现,眼前这位付帮主脸红的样子,竟然意外的好看。 初见时,只觉得付帮主眉清目秀,却未留心细瞧。 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江少游连他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想不到世间真有这般男生女相的妙人。 可惜长了张嘴啊,不然真不觉得他是个男的。 他这脸上也没擦粉,怎么能白净成这个样子呢? 怪不得这种长相都叫小白脸儿呢。 不过现在已经是小红脸儿了哈哈。 该说不说,付帮主身上这麝香味儿也太重了,这样可不利於传宗接代啊…… 江少游在心里暗暗吐槽。 “她不是我媳妇儿!”百里扶摇辩解道。 江少游一脸的无所谓:“早晚都得是吧?” 百里扶摇又急又气:“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不是的话,你会说『我家墨漪』吗?”江少游挤眉弄眼,一副“我都懂,你就別不好意思了”的样子。 百里扶摇这时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口快失言,加上男儿身份,让江少游误会了她和白墨漪的关係。 眼见付帮主的脸色从脖子红到头顶,烫得要冒烟儿了,江少游暗觉好笑。 这付帮主该不会还是个初哥吧? 难道他和他家白姑娘,还没走到那一步呢? 这个时代的社会风气可真是好啊…… 讚美纯爱! 江少游不由的有些羡慕。(?▔▽▔?) “唉,算了算了。”百里扶摇拧狼狈地摆摆手,红著脸认真道:“这个方法真能治好她的腹痛吗?”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专业。” 江少游信誓旦旦。 “不过,你没有至阳的特殊体质,只能选择修炼极端的火属性功法了。效果虽然差一些,但日久自会好转,比嗑药可强太多了。” “罢罢罢,我自己回去跟她讲便是。”百里扶摇隨口应了一句,匆匆回到白墨漪身边。 眼见江少游和自家帮主窃窃私语了好半天,还搞得帮主面红耳赤。文三儿忍不住好奇,打听道:“帮主,到底是啥方法啊?” “问问问!再问帮你嘴巴缝上!” 百里扶摇作势要打,嚇得文三儿抱头鼠窜。 “墨漪,走啦,回客栈。” 百里扶摇急匆匆迈出医馆,似要逃离眼前的尷尬。 “滚!別跟著我!” 文三儿本欲追隨,却被百里扶摇气恼地呵退。 白墨漪沉默不语,起身对江少游一礼,隨即跟上。 “这不是能治吗?生哪门子气啊?”文三儿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江公子,你到底对我家帮主讲什么了啊?” “你还是別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江少游笑嘻嘻地,拉著文三儿的胳膊坐下:“你留下正好,我正有些事情想和你打听打听呢。” 此时,萧雨柔端著茶具,从后门走了进来: “我方才瞧见还有两位客人的,怎么走得这般匆忙。” “没事,他们可能是忙著回家治病了吧。”江少游打了个哈哈,继而疑惑道:“紫苑怎么不来送茶啊?要你亲自做这些。” “紫苑昨晚染了风寒,正在房里休息,舅舅正在给她煎药呢。”说著,萧雨柔落落大方地给二人倒上了茶,隨后告退。 “江公子,你刚刚说,要问我打听什么来著?”文三儿吹著茶水问道。 “这个嘛……”江少游往文三儿身前倾了倾身子,小声道:“三哥你知不知道,赵明川晚上都会去哪里呀?” …… 客栈內。 百里扶摇关上房门,面露尷尬地对著白墨漪支支吾吾:“他说的那个上策吧……” 白墨漪眉眼微垂,平静道:“我都听到了。” 百里扶摇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耳朵发烫:“离那么远,他那么小声,你都听到了?” “修为在身,想听自然能听到,虽然也可以不听,但是刚才没忍住,”白墨漪侧过头,略显无奈。 “好哇,合著你一直在看我笑话!”百里扶摇气嘟著嘴巴,气鼓鼓的样子:“亏我还想著帮你,你却让我一个女儿家家的听他讲那种下流事情。” “双修罢了,何谈下流。何况他所言之法……也、也不儘是那种方面……”白墨漪越说越小声,最后声如蚊吶。 “你还敢替他说话!”百里扶摇掐著腰,嘴巴撅得老高:“他都说了,要么我和你做那种事情,要么和你肌肤相亲,这般才能疗效显著。不下流的方法,疗效也慢得很!” “……”白墨漪心里虽有些歉意,但嘴上却不愿服软,喃喃辩道:“此法需男子才行,哪里需要你一个女儿家。” “好哇,白墨漪,你倒是不排除这个方法啊。” 百里扶摇故意胡搅蛮缠道: “说什么为了修忘川剑,下山断情。我看你就是在山上憋得太久,思春了!” 白墨漪狠狠瞪了她一眼:“信口雌黄!“ “誒!你急了你急了!”百里扶摇似抓住把柄般,指著她窃笑。 白墨漪蹙著眉头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坐到床上打坐起来。 岂料百里扶摇一个虎扑將她扑倒在床。 “你干什么!”白墨漪柳眉倒竖。 百里扶摇眯著眼睛坏笑道: “嘿嘿,让本帮主看看,仙子道心坚固否?” …… 文三儿前脚离开,青石镇的捕快们后脚便將崔明接走。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 江少游在医馆忙碌一天,加上前几日治病救人所得的点数,现在一共存出了9880点成就点。这不得不感谢文三儿安排来的,那批浑身都是伤口的小弟。 此时距离上次更换词条已经过去了八天。 他的绑定词条上,已经换上了【踏雪无痕(橙)】。 但因使用三生刀的无名七招需要悟性加持,所以他依旧掛著【悟性超凡(紫)】。 上午,江少游从文三儿口中得知,赵明川每晚都要到东城门外的仓库去。那个仓库日夜都有十数名九品初境的武夫巡逻,守备森严。 赵明川本身並没有修习过武道,不过是个寻常凡人。 但他每次出行,都会带著四个僕从,以及一个带著斗笠的独眼龙护卫。 独眼龙名叫陆子豪,按帮主谢飞虎的推断,修为应该在八品巔峰。 每次到仓库时,赵明川都会独自带著僕人进入仓库,留下陆子豪独自在仓库外驻守。 这些信息,本是黑虎帮帮主,在还没被赵明川收买之前,亲自带著文三儿他们日夜盯梢才调查出来的。原本是要用来敲诈赵明川的,却不想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夜深,月黑风高。 医馆后院的灯火已经熄灭良久。 江少游换上了一身灰色的便衣,將雁翎刀背在后腰,带著一张夜叉模样的面具,悄悄赶往了东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