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变女之随想》 第1章一觉醒来变女人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章一觉醒来变女人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这座南方小城层层包裹。窗外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声摩托车的引擎嘶鸣,和远处不知哪家KTV飘来的、断断续续的走调歌声。我独自坐在租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像样的椅子上,面对着陈旧的书桌。台灯早已坏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手中那台老款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白光。那光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切开了我面前的黑暗,也清清楚楚地映亮了我脸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肉——紧蹙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僵直的线,下颌线因为咬牙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短信通知上。是支付宝借呗的催还提醒。简短的文字,格式化的口吻,却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眼球上,扎进心里。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这南方的春夜早已闷热潮湿,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混合着巨大焦虑和更深重无力感的战栗。实业整整两个月了,颗粒无收。过去的两个月,我不是在工地上灰头土脸地陪笑,就是在各种看似有望、实则渺茫的合作方办公室里枯坐。口袋越来越空,信心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逝。网贷、信用卡……能打开的窟窿都打开了,拆东墙补西墙,循环往复,像一个自己亲手越挖越深的泥潭,而我正在其中缓慢窒息。 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短促。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掌重重地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能感觉到里面那玩意儿正以一种紊乱而沉重的节奏,“咚咚”地撞击着肋骨。但这按压毫无用处,那憋闷感源自更深的地方,源自对未来的恐慌,和对自身无能的愤怒。 我强迫自己移开盯着催款短信的目光,手指有些僵硬地依次点开支付宝里那些熟悉的借贷图标……一个个小额贷款平台的APP图标,在手机屏幕上排列成一种无声的、嘲讽的阵列。数字跳出来,几千的,几万的,还有那个最大的、曾经让我心怀侥幸如今却成为最大梦魇的——几十万的额度,早已触目惊心地显示着“已用尽”或者“额度暂不可用”。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快,指甲偶尔用力划过钢化玻璃膜,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哒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里有一股邪火在烧,烧得喉咙发干,眼眶发热。循环还款,像拉磨的驴一样,规规矩矩还了快两年!利息一分没少给,每一次都按时还进去,就盼着能倒出来续命,或者至少,额度能恢复一点,给我这架即将熄火的破车再加点油。可现在呢?一个个都跟约好了似的,额度锁死,提示“综合评估未通过”。去你妈的综合评估!是我征信出问题了?还是这狗日的大环境,连最后这点缝都要给堵上? 我猛地攥紧了空着的左手,拳头握得死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的轻响,皮肤下的骨头突出,泛着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但这痛楚反而让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稍微缓解了零点零一秒。 全部未还的窟窿,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五十个左右。这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加上我那点每年税前勉强摸到十几万边儿的工资,不吃不喝全填进去,也刚刚够付利息和维持最基本的“循环”。钱都去哪了?像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走了。大部分喂给了万恶的港股通,还有这些年拆借产生的高昂利息。现在,只剩下证券账户里那二十几万市值、半死不活的地产股票,像沉在海底的锈铁锚,拖着我,却又不肯给我半点浮力。 “我就不信……” 我对着屏幕上绿油油的股票K线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狠劲,“一个堂堂央企地产,还能他妈跌退市了?上面那些人,就能眼睁睁看着?‘稳’字当头,‘稳’字当头,火没烧到他们自己屁股,他们当然稳坐钓鱼台!” 我抬手,用指关节重重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像有两把小锤子在不停地敲。然后,像是要说服自己,又低声嘟囔,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都是外资做空罢了……对,恶意做空……” 可当我鬼使神差地点开富途,看了一眼那个让我心凉了半截的空头持仓数据——累计占比才百分之一点多,比隔壁万碧动辄百分之十几的空头持仓,少了何止一个数量级。那点自我安慰的泡沫,“啪”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我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房间里稀薄的氧气全部压进肺里,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大得仿佛能听见回响:“今年,房地产必定触底!就算……就算百分之九十五的开发商都死绝了,这个有背景的央企,也一定能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嗯,一定是这样。”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编织着逻辑,“说不定是管理层在配合庄家低吸筹码……又或者,新上来的领导要给前任擦屁股、扣帽子?毕竟换帅这一年,就没发过什么好消息,资产负债表做得跟狗屎一样……” 想着这些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的阴谋论,一股难以名状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脚底漫上来,瞬间淹没了脊椎,冲垮了肩膀。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垮塌下来,背脊佝偻着,几乎要趴到冰冷的桌面上。 眼皮越来越重,像挂了铅坠。“明天……是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了吧?”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盼,“会……会有好消息吗?” 意识,就在这种极度的焦虑、疲惫和渺茫希望的拉扯中,渐渐模糊、稀释。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侧脸慢慢贴上了书桌冰凉光滑的漆面。那凉意透过皮肤,稍微驱散了一点脑中的混沌。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平稳而绵长。 而在我背后,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我的同学兼室友江云翼,早已睡得鼾声震天,四仰八叉,一只胳膊豪放地搭在额头上,随着鼾声起伏。他睡得像一头死猪,对房间里另一个人的绝望和即将到来的巨变,毫无知觉。 下半夜,连楼下常年通宵的烧烤摊都渐渐安静。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食客,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对周遭的一切都已麻木。就在这个时候,漆黑的夜空深处,毫无征兆地掠过一抹奇异的光束,速度极快,亮度却不刺眼,宛如一颗逆向划过的、沉默的流星。摊主和食客们迷迷糊糊地抬眼瞥了一下,嘟囔了句“啥玩意儿”,便又低下头,继续着酒杯间残存的、意义不明的碰撞。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缕神秘光束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分叉,如同拥有生命和目的一般,精准地穿过我们这间老旧出租屋并未关严的窗户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梅羽——因熟睡而低垂的额头上,一闪即逝,没留下任何痕迹。 而此刻的我,正沉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和情节,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从每个细胞深处泛起的……变化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在重组,在破壳而出。身体里传来细微的、噼啪的轻响,又像是潮水涌过沙滩的簌簌声。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沉闷的空气,而是一种清凉的、带着微弱电流感的“能量”。沉重如枷锁的疲惫感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仿佛挣脱了无形镣铐的鸟,羽毛正在重新变得丰满…… *** 清晨。 第一缕稀薄的、带着暖意的阳光,顽强地挤过厚重窗帘边缘那道不起眼的缝隙,像一把金色的刻刀,在我脸上小心翼翼地勾勒。几乎是同一时刻,江云翼那台破手机设定的、堪比防空警报的闹钟,也毫不留情地“滴滴滴”炸响,瞬间撕裂了房间里的宁静。 我被这双重“袭击”从深沉的睡眠中猛地拽了出来。意识先于身体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身体很轻,轻得有些不真实,好像一夜之间卸掉了背负多年的沙袋。我迷迷糊糊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这个认知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的睫毛什么时候有这么浓密卷翘了?——颤动了几下,才勉强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我习惯性地想动动手臂,去摸枕边(哦,我趴在桌上)的手机。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手臂——搭在书桌边缘的那一截。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那是我的手臂吗? 原本属于“梅羽”的、谈不上粗壮但也绝不纤细、皮肤因为常跑工地而略显粗糙、手肘处还有一道旧疤痕的小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在晨光熹微中,白得晃眼、纤细得不可思议的手臂。皮肤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光滑紧致,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束光柱下,泛着一种润泽的、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极淡的、青色的血管脉络。手腕的骨头小巧精致,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视线,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狂乱的、几乎要撞碎肋骨的节奏疯狂擂动起来。是梦!一定是还没醒!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截白得发光的手臂,还在那里。 我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求证心理,颤抖着(我能感觉到指尖那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陌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秀气,指甲盖是健康的淡粉色,修剪得圆润整齐。这绝不是一双干过粗活、摆弄过图纸、在键盘上敲击过无数代码的、男人的手。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触感反馈到大脑,却带来更深的恐慌——手指的触觉似乎也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机外壳细微的磨砂颗粒,以及……自己指尖皮肤那种过分的柔软和滑腻。 手机屏幕是黑的,像一面朦胧的镜子,映出了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倒影。我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抬起另一只手(同样白皙纤细得刺眼),想去触摸自己的脸,想确认那倒影只是光线制造的错觉。 指尖,触碰到了脸颊的皮肤。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光滑、饱满、富有弹性,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温润热度。那绝不是我自己摸过三十多年的、那张谈不上英俊但也轮廓分明的、带着胡茬糙硬触感的男人的脸! 惊骇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我猛地转过头,这个动作带起颈侧几缕柔软的发丝(短发?),脖颈拉伸出流畅而……优雅(这个形容词让我感到一阵恶寒)的弧线。我慌乱地看向四周——陈旧的书桌,杂乱的图纸,呼呼大睡的江云翼,掉了漆的墙壁……是我租的房间没错。不是梦?那这到底…… “嗬……啊……” 身后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江云翼那标志性的、睡意惺忪的哈欠声,拖得老长,还带着喉咙里咕噜的痰音。他好像坐起来了,肩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我背对着他,全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冻结了,只听到他含糊地嘟囔:“老羽?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一种死寂。连窗外的车流声似乎都远了。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然后慢慢上移,最终停留在我的……侧脸?后脑勺?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怦怦”声,震耳欲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听到江云翼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极度不确定和震惊的吸气声。然后,是他干涩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音调都变了:“你……你是……?” 我像是被这个声音解开了定身咒,极其缓慢地、一格一帧地,转回头。 江云翼半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上身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的目光,像是粘在了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属于男性对美丽异性最本能的、瞬间的惊艳与失神。他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阳光正好在这一刻变得强烈了一些,透过窗帘缝隙,更多地洒在我的身上、脸上。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光拂过皮肤时细微的暖意,和我自己冰冷僵硬的内心形成残酷对比。 江云翼的眼神从我的脸,慢慢下移,扫过我身上穿着的、那件因为身体缩小而显得过于宽大松垮的灰色李宁旧T恤(胸口的位置……那里明显有了不正常的、柔软的隆起弧度),再往下,是那条属于“梅羽”的运动短裤。裤子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裤腿空荡荡,但露出的部分……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腿上。 运动短裤的边缘只到大腿中段,下面裸露出来的,是两截我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女的腿。修长,笔直,并拢时几乎看不到缝隙。皮肤在晨光中白嫩得不可思议,像刚刚凝固的牛乳,光滑莹润,线条流畅而柔美,从大腿到小腿的过渡浑然天成,膝盖骨小巧圆润。光线甚至能微微透过去,映出皮肤下极淡的青色血管纹路。那双腿散发着一种青春饱满的、健康而诱人的光泽,充满了……雌性荷尔蒙的气息。 江云翼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背脊绷紧,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被另一种更直白的、属于男性的打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所取代。他甚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我看到他这副模样,大脑更是一片混沌。我想开口叫他,想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想弄清楚这到底他妈是怎么回事! “云哥,” 我开口了,声音干涩,试图发出我熟悉的、属于梅羽的嗓音,“今天我们去……” 话才说了一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那是什么声音?! 清澈,柔软,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一丝微哑的慵懒,像山涧溪流拂过光滑的鹅卵石,又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音色干净剔透,虽然因为惊骇而有些颤抖变形,但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绝对不是我听了三十多年的、自己那副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的、普普通通的男中音!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化。瞳孔急剧收缩,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左边!左边墙边立着的那面穿衣镜!是我去年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为了出门前看看自己衣着是否整齐。 我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机械地、猛地扭过头,脖颈因为过度用力而传来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胀感。目光,像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投向那面落了些灰尘的镜面。 镜子里,晨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坐在椅上的身影。 然后,清晰起来。 时间,空间,认知,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刻彻底粉碎、湮灭、重组。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梅羽”。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少女。 阳光在她略显凌乱的短发梢上跳跃,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白皙细腻的颈侧。短发修剪得很有层次,清爽利落,衬得那张脸小巧玲珑。她的眼睛很大,是标准的杏眼,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睁得圆圆的,瞳孔是纯净的黑色,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黑水晶,清晰地倒映着恐慌与茫然。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鼻梁挺直秀气,嘴唇……嘴唇是自然的、健康的淡粉色,唇形饱满,嘴角天然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即使此刻因惊吓而微张着,也透着一种无辜而诱人的柔软。 皮肤……我无法形容那种肌肤。白,但不是病态的白,而是透着健康红润的、莹润的白,光滑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瓷器,晨光洒在上面,仿佛能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流畅柔和,下巴尖尖,整张脸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清新脱俗、聪慧灵动,又不失温柔恬静的感觉。 她身上穿着我那件宽大的、可笑的灰色旧T恤,领口歪斜,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T恤的布料在胸前,被撑起了明显而柔软的、起伏的弧度……而镜子里的她,正用那双充满了极致困惑、惊恐、不可置信的美眸,死死地“瞪”着镜子外的我。 不,不是瞪着我。 是“我”在瞪着“我”。 “我”抬起了一只手——那只纤细白皙、属于少女的手——迟疑地、颤抖着,慢慢地,伸向镜子,似乎想触摸镜中的影像,确认那是不是一个荒谬的幻觉。 镜中的少女,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我的指尖,在距离冰凉的镜面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我看到镜中少女的指尖也在同样位置停住,微微颤抖。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我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荒诞、却又在当时情境下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 我低下头(镜中少女也同步低头),目光落在自己T恤胸前那异常鼓胀的轮廓上。我抬起双手(镜中少女同样抬起那双纤手),掌心向上,迟疑了仿佛一个世纪,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求证的心态,缓缓地、轻轻地,覆上了那两团柔软的隆起。 触感,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清晰无比地传来。 饱满,绵软,富有弹性,沉甸甸的……是实实在在的、属于女性身体的部位。我的手指甚至能感觉到顶端那微微凸起的、小小的蓓蕾,在掌心下变得有些发硬。 “嗡——”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耳鸣。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滚烫,耳根烧得厉害。羞耻、荒谬、恐惧、恶心……无数情绪像炸开的烟花,在脑海里疯狂肆虐。 但我还没有放弃。还有最后一项……最关键的“证据”! 我的右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从胸前移开,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自残般的决绝,颤抖着,伸向运动短裤松紧的裤腰,然后……探了进去。 手指在空荡荡的、布料柔软的裤裆内部摸索。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熟悉的、哪怕软缩状态下也存在感明确的器官。只有平坦的、柔软的小腹下方,一片光滑的、陌生的区域,和手指无意中触碰到的、一丝隐秘的、凹陷的褶皱…… “唔……!”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猛地抽回手,像被火烧到一样。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最后的侥幸,被这触感彻底碾碎。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或许还带着未退的红晕),眼神空洞,嘴唇失去血色,微微发抖。她(我)看起来脆弱、惊恐、美丽得惊心动魄,又……可怜极了。 我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从干涩得冒烟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那清澈的少女嗓音,此刻听来却像来自地狱的回响: “嗯……” 我对着镜子,对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美丽倒影,也对着身后早已石化、目瞪口呆的江云翼,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新的、陌生的神经和肌肉,带来怪异的感觉。 “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声音稍微连贯一点,但依旧轻飘飘的,像风中随时会散去的蛛丝,“我怎么……变成……妹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荒谬感和脱离现实的眩晕感,终于彻底击垮了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生疼。震惊、恐惧、茫然、无措……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那双变得纤细白皙的手,正无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T恤宽大的领口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更多,露出一片刺眼的雪白肌肤和更深的锁骨阴影。 胸口堵得比昨晚看到催款短信时还要难受一万倍。但这一次,不再是经济的压力,而是整个世界的根基在我脚下崩塌的失重感。 我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崭新的、属于少女的胸膛随之轻轻起伏,带来一种陌生的、被柔软布料摩擦的微妙触感。我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歇斯底里。 我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天亮了,世界还在运转。工地上或许还有事,欠的债一分不会少,生活……以一种极其残酷和荒谬的方式,还在继续。 但现在,我连走到镜子前都需要重新适应这具身体的重心和平衡。 我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上了一点点湿润的水汽(我绝对没有哭!)。我用那副自己听了都头皮发麻的轻柔嗓音,对身后依旧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江云翼,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一丝细微的颤抖和恳求: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停顿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冷静,“我们……先起来吧。” 第2章变身了,然后呢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章变身了,然后呢 这个早晨,对江云翼而言,像一场缓慢而持久的酷刑,又像一场隐秘而羞耻的狂欢。他的心神从未如此不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沉甸甸地砸在耳膜上,比熬夜看球赛时还要激烈,还要……心虚。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正在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俯身在水龙头下洗脸的人,是梅羽,是他认识了十几年、喝过无数次酒、吹过无数牛皮、一起骂过甲方和领导的大学同窗,昨天还勾着他肩膀哀叹股票又被套牢的兄弟。理智的弦绷得紧紧的,反复弹奏着“这是老羽,这是老羽”的单调音符。 可是,眼睛——这该死的、不受理智管辖的器官——却自有主张。 那件昨天还穿在梅羽身上、显得有些宽松的灰色旧T恤,此刻套在这具崭新的、纤细的身体上,简直像套了个麻袋。领口宽大得过分,随着她俯身掬水的动作,柔软的棉质布料顺从地向下垂坠,形成一片危险的、引人探索的阴影地带。从江云翼刻意放缓脚步、假装不经意路过的角度,能瞥见的何止是脖颈。 那是一截如初雪新荔般的后颈,线条优美流畅,碎发被水沾湿,贴在细腻的皮肤上。水珠顽皮地顺着那弧线滚落,滑过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消失在领口深处更不可见的幽暗里。而最要命的是,因为俯身的姿势,那宽大T恤的前襟彻底失去了束缚,如同两面被风吹鼓的帆,向两侧微微敞开。从江云翼这个侧后方的视角,惊鸿一瞥间,领口边缘之下,那抹被阴影半掩的、惊心动魄的雪白隆起,和其间一道深邃的、引人无限遐想的沟壑轮廓,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咕咚。”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清晰无比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清晨,在只有哗哗水声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下流。脸上猛地蹿起一股热意,他慌忙别开视线,死死盯着手里那只掉漆的搪瓷杯,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杯子捏碎。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声唾骂自己:江云翼你他妈还是人吗?这是老羽!你看哪儿呢! 可另一个更原始、更蛮横的声音却在低声辩驳:这能怪我吗?任何眼睛没瞎、血液还在流动的男人,面对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视觉神经都会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本能地朝向“美好”。老子只是……眼球构造比较符合生物本能,视网膜比较诚实罢了!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机械地评估了一下:那弧度,那饱满的轮廓,隔着宽松布料都能感受到的份量,绝不可能是A。起码……B+?不,看那隐约的挺翘和体积,说不定接近C了。这具身体,真是……老天爷胡乱开的玩笑,还是某种恶趣味的馈赠? 我,梅羽,此刻正被脸上清凉的自来水激得稍微清醒了些。一夜之间,不,是几个小时之间,天翻地覆。我低头看着盥洗池里荡漾的水波,水中倒影模糊扭曲,但那张属于陌生少女的脸,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触感也是全新的,水流划过脸颊的凉意,指尖触摸皮肤时的细腻柔滑,还有……胸前那沉甸甸的、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陌生重量,无一不在提醒我——这不是梦,也不是恶作剧。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黏在我的背上,像夏天正午暴晒后柏油路上蒸腾起的热浪,粘稠,滚烫,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我知道那是江云翼。他拿着牙刷杯子,在狭窄的过道里磨磨蹭蹭,半天没挪步。若是以前,我肯定会回头笑骂一句:“看个屁,没见过帅哥洗脸?” 但现在,话堵在喉咙口,却变了味。我意识到他在看,但具体在看什么,为什么看,那种属于女性的、对异性目光的敏锐警觉和羞耻心,似乎还沉眠在我这具崭新躯壳的深处,尚未被完全唤醒。心理上,我还是那个和江云翼挤一张床、互相调侃打屁的“老羽”,对象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这份应有的警惕和边界感,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迟钝,甚至卡住了。 直到我们准备出门,在门口玄关处换鞋。我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像过去三十多年一样,去系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带。这个动作让我重心下移,身体前倾。身上那件本就宽大的T恤,因为这个姿势,布料被拉紧,忠实地勾勒出从背部到腰肢,再到因蹲踞而显得格外圆润饱满的臀部的完整曲线。那是一条流畅的、惊人的S形弧线,充满了柔软的、属于年轻女性的生命力与诱惑力。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抽气声。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江云翼此刻的眼神。那目光一定像被最强的电磁铁吸住,牢牢钉在我身后那片他从未在“老羽”身上见过的风景上。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秒,只剩下我系鞋带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煎熬”,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有些发干,有些紧:“早上……呃,看着太阳大,其实还有点凉风,你最好……加个薄外套。” 我手指的动作顿住了。凉风?春日早晨的阳光已经颇有威力,透过窗户晒在我背上,暖烘烘的,甚至让我觉得身上这条从江云翼衣柜里翻出来的、略显肥大的工装长裤有些闷热。我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这一抬头,正好撞进江云翼的视线里。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里面混杂着来不及掩饰的直勾勾的打量,一丝慌乱,更多的是一种男人看到美好事物时本能的、赤裸裸的欣赏,甚至……贪婪。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过去和兄弟们走在街上,看到漂亮妹子,我们也会这样“鉴赏”一番,只是那时我是目光的发出者,而非承受者。 电光石火间,昨夜镜中的脸,清晨陌生的触感,胸前沉甸甸的重量,还有此刻江云翼这异常的眼神和那句突兀的“加外套”建议,所有碎片“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我顿悟了。 一股混合着极度荒谬、尴尬、些许被冒犯的恼火,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诧异的、微弱的羞赧,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我没立刻站起来,反而维持着蹲姿,仰着脸看他。然后,我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捂他的眼睛,而是揪住了自己胸前那空荡下垂的T恤领口,用力往中间拢了拢,试图遮住更多肌肤。同时,我朝他挑了挑眉。这眉毛似乎也变细变弯了,挑眉的动作做出来,少了过去的粗豪,倒多了几分嗔怪的风情。我那双变得大而明媚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向他传递着无声的质问和抗议:“看够没?往哪儿看呢!” 我甚至故意鼓起腮帮子(这个动作做出来,配上这张脸,大概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可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睛里大概有火星在跳。 江云翼被我这么直白地“瞪”回来,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垮了。他眼神慌乱地飘开,不敢与我对视,转向门口那个落满灰尘的鞋柜,假装对上面的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但我清楚地看到他耳根后面,迅速蔓延开一片可疑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脖子。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不仅仅加了件江云翼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同样宽大的浅灰色薄款运动外套,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还坚持把早上那条运动短裤换成了现在这条更保守的工装长裤。对着门后那面模糊的穿衣镜(我已经不太敢细看),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被不合身衣物包裹得臃肿、却依然掩不住青春轮廓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为了在“兄弟”面前保持“体面”,不得不进行的伪装? 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出租屋,走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凉意,稍稍吹散了我心头的燥热和混乱。我和江云翼并肩走着,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阳光金灿灿的,透过行道树新发的嫩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或骑车人经过,目光总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那些目光不再像以前看“梅羽”时那样匆匆掠过或毫无含义,而是带着好奇、打量,甚至是一些中年男人毫不掩饰的、让我极不舒服的逡巡。我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一直拉到顶,遮住下巴。 为了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也为了确认某些事情,我掏出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块深色的玻璃。我迟疑了一下,将右手拇指按了上去——这是“梅羽”用了多年的手机,指纹锁录入的是他(我)的指纹。 “嘀。” 一声轻响,屏幕应声而亮。解锁成功。 我盯着瞬间铺满屏幕的熟悉壁纸和APP图标,怔住了。指尖还残留着传感器冰凉的触感。成功了?性别、身体、样貌、声音……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唯独这枚指纹,这串深藏在皮肤纹理下的生物密码,竟然没有丝毫改变?它依然属于“梅羽”,却被我这双崭新的、纤细白皙的手掌所拥有。这其中的荒谬和错位感,让我一时失语。科技认定了我还是“我”,但整个世界,连同我自己的身体,都在尖叫着“你不是”! “指纹……没变。” 我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清澈柔软的少女嗓音,每次听到都让我心头一颤。 江云翼在一旁也看到了,咂咂嘴,嘀咕了一句:“这倒是省事了,不然你还得去派出所证明你是你。” 他说完,自己大概也觉得这话在当下情境里格外诡异,摸了摸鼻子,没再往下说。 去早餐店的路上,我试图从江云翼那里,拼凑出关于“新我”的更具体信息。这感觉古怪极了,像在打听一个陌生人的外貌特征。 “那个……云翼,” 我开口,还是不太习惯用这副嗓子叫他的名字,总觉得别扭,“我现在……看起来,具体什么样?多大年纪?” 问出这话时,我感觉脸颊又在发烫。 江云翼走在我旁边,眼神飘忽,不太敢正眼看我,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外套的拉链头。他吭哧了一会儿,才用那种带着理工男特有的、力求客观又因为对象特殊而显得磕巴的语气描述:“就……看着特别显小,跟大学生似的,二十出头吧,不能再多了。皮肤……特别好,白里透红那种。” 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五官……挺精致的,组合在一起很……协调,嗯,是挺好看的那种。” “身高呢?体重?” 我追问,试图抓住一些更“实在”的指标。 “身高……好像没怎么缩水,感觉跟以前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但骨架明显小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纤细了很多。”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在我肩膀的位置虚虚一划,“体重肯定轻了,我估摸着……绝对不过百。” 他说“不过百”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对女性体重的某种刻板认知,让我忍不住又想瞪他。 他似乎觉得光这么描述不够“全面”,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更“贴切”的总结。憋了半天,他带着点犹豫,又混杂着过去男生宿舍夜谈时那种混不吝的语气,开口道:“老羽,说实话,你现在这模样……就是个很可爱的小妹妹。看面相和气血……嗯,就给人一种,那个,生命力挺旺盛,挺……健康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路边刚开门的五金店招牌,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认为足够通俗易懂、且能精准传达其感受的比喻,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补充道:“通俗点讲,按咱们以前私下开玩笑的说法……就是看着挺好生养的样子。” “……” 我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烧得滚烫。不是害羞,是纯粹的、被冒犯的愤怒和气恼。我好你个江云翼!这种话是能对着现在的“我”说的吗?!我真想抬起这双穿着不合脚运动鞋的脚,狠狠踹在他小腿肚上,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我扭过头,用我能做出的最凶狠的表情瞪着他,胸口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那件宽大的外套下,这起伏似乎也变得明显起来。 江云翼说完就后悔了,看到我喷火的眼神,立刻缩了缩脖子,加快几步走到我前面,假装被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嘴里还吹起了荒腔走板的口哨。 看着他这副怂样,我那股邪火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泄了一半。十几年同学,我太了解他了。嘴贱,口无遮拦,脑子里缺根叫“情商”的弦,但心肠不坏,也讲义气。否则也不会在我失业落魄时,让我来他工地暂且容身。更何况……我沮丧地、带着一丝自嘲地承认,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原来的“梅羽”,听到别人这么评价一个陌生美女,说不定也会猥琐地嘿嘿一笑,甚至附和两句更过分的浑话。真是现世报,风水轮流转,以前口嗨别人,现在报应到自己身上,成了被口嗨的对象。 这认知让我心头一阵发堵,刚才那点气愤,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处言说的荒谬和无力感取代。我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不再说话。 早餐是路边摊热气腾腾的牛肉米粉。我食不知味,机械地把滑溜的米粉塞进嘴里,味蕾似乎还停留在过去偏爱重油重辣的阶段,对现在这具身体是否适应毫无把握。江云翼倒是吃得呼噜作响,偶尔偷眼瞧我,眼神复杂。 吃完粉,因为江云翼作为乙方项目经理负责的工地就在早餐店后面不远,我们便顺便先过去转一圈。这是我变成这副模样后,第一次出现在“工作场所”。心情比第一次上工地实习时还要忐忑千万倍。 失业这两个多月,海投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建筑行业肉眼可见的萧条,相关岗位稀少,竞争惨烈。上个星期,山穷水尽之下,我才硬着头皮联系了江云翼。他所在的这个小施工队,接的都是些零散分包项目,规模不大,但好歹有活干。他把我弄进来,名义上是技术负责人,实际上财务、预算、资料,什么杂活都得干。工资还没具体谈妥,暂时按他说的八千加一点点象征性的项目提成算。我知道,这已经是他在自己权限内能给我的最好条件了。今年大环境差得让人心慌,甲方拖着工程款,乙方勒紧裤腰带,工地上工人到岗率常常连一半都不到。为了省钱,江云翼租的那套一室一厅,卧室里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床,之前两个大老爷们挤挤也就睡了——虽然现在这个“挤”字,含义变得无比诡异且危险。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嘈杂,混乱,尘土飞扬。今天是开春以来最热的一天,还不到上午九点,日头已经白晃晃地悬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那些天没亮就上工的工人,早已干了几个钟头,个个汗流浃背,古铜色或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涂了一层釉。空气里弥漫着搅拌水泥的灰土味、钢筋的铁锈味、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汗臭味。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吆喝,金属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熟悉的、却让我此刻感到格外疏离的喧嚣背景音。 我的心思却很难集中在工地上。那五十多万的网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在我的心脏上,不时收紧,带来阵阵窒息的痛感。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连江云翼也不知道。巨大的债务,迭加如今这匪夷所思的变身,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走到一处堆放钢筋的背阴处,我靠着冰凉梆硬的螺纹钢捆,暂时躲开直射的阳光。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黏住了一些碎发,痒痒的。我眉头不自觉地紧锁,陷入更深的焦虑。 “反正也还不起,” 一个阴暗的声音在心底悄然响起,“何况现在……连‘人’都不是原来那个了。梅羽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是已经‘消失’了?他们拿着‘梅羽’的身份证、手机号,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男人讨债?手机号一换,人海茫茫,他们上哪儿去找现在这个‘我’?干脆……一分钱都不还了!失信就失信,黑名单就黑名单,反正我现在这样,谁认得出来?” 这个念头带着强烈的诱惑力,像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到的海市蜃楼。但仅仅几秒钟后,理智(或者说对后果的恐惧)就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我听过太多关于网贷催收的恐怖传闻:疯狂拨打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的电话,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威胁,让你在亲朋好友面前社会性死亡;查到家庭地址或单位地址,上门泼油漆、写大字报、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欠债还钱;无休无止的短信轰炸、律师函警告、甚至伪造法院传票……那种无处遁形、永无宁日的骚扰,足以把任何人逼疯。 我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因为焦虑和睡眠不足而阵阵抽痛。心里漫上一股沉重的疲惫和无奈。已经逾期第一天了,催收短信只是一个开始。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不要连累到老家的父母。他们辛苦一辈子,要是因为我这点破事被骚扰,我真是…… “哟,江总!今天这么早?” 一个粗嘎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眼看去,是包工头刘老板,叼着根烟,晃着魁梧的身板走了过来。他先熟稔地给江云翼递了一支,又掏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动作间,他那双被工地风沙和岁月磨砺得异常精明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重点在我的脸上、身上停顿了片刻。 刘老板是个典型的老工地人,身材像半截敦实的铁塔,皮肤黝黑粗糙,皱纹深刻得像用刻刀凿出来的,记录着常年风吹日晒的艰辛。他穿着件洗得发白、沾满各色污渍的迷彩外套,袖口磨损得起毛,裤腿上泥点、油漆渍、水泥灰层层迭迭,每一处污迹都像是在诉说一个工地上的小故事。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烟草味、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粗粝气息。 他脸上堆起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心照不宣的、带着点暧昧和调侃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江云翼,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哟,江总,这又换女朋友来了啊?你这个人啊,太坏了,不得了哦!” 他的大嗓门果然引来了附近几个正在休息喝水的工人的侧目,几道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艳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我闻言,心里一阵烦恶,没好气地偏过脸,看向旁边一堆红砖,懒得搭理他。我知道江云翼有女朋友,感情稳定,已经订婚了。刘老板这种粗俗的玩笑,放在以前,我或许会跟着哈哈一笑,但现在,作为被调侃的“对象”,只觉得格外刺耳和不舒服。 江云翼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他吸了口烟,吐出灰白的烟雾,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表情,然后笑呵呵地,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口吻回道:“刘老板别瞎说!这是原来管我们项目商务的梅总的妹妹,家里让她出来锻炼锻炼,来咱这儿实习的,叫小梅就行。暂时跟着我管管资料,熟悉下工地。”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刻意放得正经和温和了些,介绍道:“小梅,这是负责咱们项目混凝土施工的劳务班组老板——刘老板,刘总可是咱们这行的老前辈了,经验丰富。” 我只得转过头,重新面对刘老板。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称得上礼貌的、极其疏离的浅笑,对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轻声说了句:“刘总,你好。” 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怯生生”,连我自己都感到别扭。我看到刘老板那双嵌在深深皱纹里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看人时总带着掂量和审视的意味,此刻正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脸上,那目光让我如芒在背。 工地上女人本就是稀缺资源,何况是像我这样,即便穿着毫不合体的宽大外套和工装裤,也难掩青春气息和清丽五官的年轻女孩。刘老板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似乎真诚了几分,大概觉得养眼。他依旧用那副大嗓门和自以为幽默的口吻说道:“咱们工地上要是多几个像小梅姑娘这样的美女,那帮兔崽子干活肯定更有劲儿,效率都得翻倍!哈哈!” 他的笑声粗嘎爽朗,却像砂纸一样磨着我的耳膜。我嘴角的弧度更僵硬了,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苦笑:刘老板啊刘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眼前这个“美女”,昨天还跟你们一起在工棚里啃盒饭、骂天气、抱怨甲方付款慢呢?这世界,真他妈疯了。 不知是因为太阳越来越毒辣,身上这身不合季节的“全副武装”捂得我浑身冒汗,还是因为刘老板和他身后那些工人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让我极度窘迫,我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估计又泛起了我自己看不见的红晕。我极不自然地低下头,避开那些视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已经有些汗湿的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点开又关上几个APP,假装专注地看了起来,试图在周围粗糙的目光和话语中,为自己构筑一个脆弱的、无形的屏障。 刘老板见状,大概也觉得没趣,哈哈干笑了两声,顺势把江云翼拉到一旁堆放木模板的角落,两人头凑在一起,递烟点火,压低声音说起话来。估计是在谈工程进度款,或者哪个批次的砂石料质量有问题之类的麻烦事。 我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信息流里各种新闻推送不断滚动。一条科技新闻的标题,不经意间撞入我的眼帘: **“我国‘雨燕’卫星昨夜观测到有史以来最高能伽马射线暴,能量远超之前理论上限1亿亿电子伏特,来源方向尚未明确……”** 我的手指猛地顿住了,停在冰凉的屏幕上方。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毫无预兆地“咚”地重跳了一下。 昨晚……临睡前,窗外那抹转瞬即逝、被我迷迷糊糊当成流星的诡异亮光…… 难道……不是错觉? 一个疯狂而惊悚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猛地窜入我的脑海:难道……我就是被这种传说中的、超高能量的伽马射线击中了?所以身体发生了这种……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质变?从梅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这他妈一点也不科学啊!我残存的理工科知识在尖叫。这么高能量的粒子,别说击中人体,就算擦过地球大气层,都应该引发一系列剧烈的物理效应。理论上,被直接命中的生物组织,基本粒子结构都可能被轰散,怎么可能只是……变了性别,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这不符合能量守恒!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学、物理学定律! 难道是……量子层面的某种诡异迭加态,被这次撞击“坍缩”了?还是涉及到了科幻小说里才有的宇宙弦、维度折迭之类的玄乎理论?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凉。这比债务更让我感到恐惧——一种对未知、对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深层恐惧。 我用力摇了摇头,几缕被汗水沾湿的碎发甩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凉。 “不,不可能。” 我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干涩,“这一点也不科学。” 紧接着,一种熟悉的、带着深深苦涩和自嘲的念头涌了上来,像一剂麻痹神经的劣质安慰剂。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近乎呢喃地咕哝道: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这就跟我买股票一样,买什么跌什么,涨的永远是别人手里的票。找谁说理去?不也不科学吗?” 荒诞的现实,无法解释的变故,沉重的债务,粗糙的审视……所有的一切,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了如今这个崭新的、脆弱的“我”。 阳光更加炽烈了,工地上的喧嚣似乎也放大了数倍。我靠着冰凉的钢筋,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前路茫茫,我该以何种面目,走向何方? 第3章被老同学抱在怀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章被老同学抱在怀 前面就是工地上刚开挖的管道槽坑,泥土还泛着新鲜的潮湿气息,边缘参差不齐,还没来得及铺设管道和架设便桥。梅羽此时还有点心不在焉,不紧不慢地跟在江云翼后面走着,高跟鞋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脚下——等等,高跟鞋?这个突兀的比喻让我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我现在脚上确实穿着江云翼临时找来的女式帆布鞋,尺码偏大,走起路来总有些不跟脚。但这种“不跟脚”的感觉,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不仅仅是鞋子的问题,而是整个身体的重心、步态,甚至是脚掌落地的感觉,都变得陌生而微妙。 我心里一会儿盘算着今晚肯定不能再和江云翼挤一张床了,该去哪里落脚过夜;一会儿那五十多万的债务数字又像冰冷的藤蔓缠上来,勒得我呼吸发紧;更深的忧虑则像阴云笼罩——万一家里人联系不上,或者更糟,直接找上门来,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说得清楚?难道要说“爸,妈,你们儿子昨晚被外星射线照了一下,变成女儿了”? 这念头荒谬得让我想苦笑,可嘴角却扯不开。一夜之间,我从梅宇变成了梅羽,从一米八二、七十五公斤的男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旧T恤下,是明显起伏的曲线,布料偶尔擦过胸前时,会带来一阵陌生的、微微发胀的触感。腿变细了,腰身收窄了,连手腕的骨骼都显得纤细脆弱。最要命的是,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种力量感的流失。不是虚弱,而是一种质的不同——肌肉的线条变得更柔韧,爆发力减弱,耐力似乎也有所变化。这一切,都让我走在坑洼不平的工地上时,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 江云翼走在前头,看了眼前面那台黄色的小松220挖掘机正轰鸣着挖土转土,钢铁巨臂挥舞,扬起阵阵尘土。若要绕开机械和土堆走安全通道,得拐个大弯。他瞥了眼脚下近在咫尺的槽坑,目测深度约一米,宽度不到一米,对于身高一米八多的他而言,也就是一个跨步的事。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出声提醒后面魂游天外的我:“前面机器挡着,绕路远。我直接跳过去。老羽,这坑不宽,你能跳过来吗?小心点。” “老羽”这个称呼,他叫得还有点生涩。我知道他在努力适应,就像我自己一样。他的声音把我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我抬起头,潦草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障碍。男性的思维惯性仍在作祟,加上心烦意乱,我根本没多想,只觉得这么个小沟壑有什么难的。过去这种宽度,我甚至不需要助跑,原地一跨就过去了。我点点头,甚至没仔细评估自己目前身体的条件,只含糊应道:“嗯,行。” 江云翼见我点头,便不再多言,后退半步,重心下沉,随即轻松一跃,长腿一跨,人已稳稳落在对面坑沿,鞋底带起少许碎土。动作干净利落,彰显着常年跑工地练就的扎实底子。他转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这口气吸进去,感觉胸腔的扩张度都和以前不同,更浅,更快。我在离坑边约两步远的地方启动了脚步,试图模仿记忆中自己作为男性时那种发力方式——后腿蹬地,前腿抬起,核心收紧,借助惯性前冲。 然而,这具崭新的、一米六五的女性身躯,其肌肉记忆、发力点、协调性都还是全然陌生的领域。我无法精确感知现在的弹跳极限在哪里,仅凭过去经验做出的判断,注定要付出代价。 只见我开始冲锋,步伐却因为对距离的错误估计而略显凌乱。高跟鞋的比喻再次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不是鞋,而是这种陌生的、重心偏高的步态让我难以精准控制。起跳点太早了!在离坑边还有明显一段距离时,我的身体已经腾空。更糟糕的是,跳跃的跨幅远不及我大脑的估算。那条曾经能轻松跨越障碍的腿,此刻却显得绵软无力,蹬地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大半,向上的推力不足,向前的冲劲也软绵绵的。瞬间的失重感攫住了我,视野中的对岸急速拉远,脚下只剩空洞的黑暗和嶙峋的碎石。 “糟了!” 我心中咯噔一下,冰冷的恐惧瞬间贯穿脊椎。这种下坠的感觉如此真实,伴随着一种女性身体特有的、更敏锐的平衡失调感。我的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有空气流过指缝。 江云翼的反应极快,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从未真正从我身上移开。从我启动、助跑,到那明显错误的起跳姿势,他全程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缩,暗叫一声“不好!” 几乎在我脚下一空的同一刹那,他已像蓄势已久的豹子,猛地从对面扑冲回来,手臂大张。 我的身体在空中徒劳地挣了一下,彻底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狼狈地摔进那布满碎石的坑底。惊惧让我闭上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副新身体第一次受创,居然是因为这种愚蠢的错误。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和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坚实、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侧面环绕过来,紧紧箍住了我的腰背和腿弯,将我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截断,向上托起。 江云翼从对面险之又险地一把接住了我,强大的冲力让他也踉跄了半步,但双臂如铁钳般稳住了。他将我整个打横抱离了坑沿,紧紧锁在怀里。两人的身体因为冲击力而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拯救撞得晕头转向,感官却在瞬间被无限放大。我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个宽阔而滚烫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内急促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地敲击着我的耳膜,沉稳而剧烈。我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处,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惊人的热度,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全感。 但更让我无措的是我自己身体的感觉。 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腰后,那只大手几乎能覆盖我大半的腰侧。腰肢——这个我以前从未特别关注过的部位,此刻却如此敏感。他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烙印上来,带着粗粝的茧子摩擦的细微触感,让我腰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又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我的腿弯被他另一只手臂托着,那只手的位置刚好在膝盖上方一点,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触到我大腿后侧柔软的肌肤。裙摆——我穿的是江云翼找来的一条深色运动短裤,但此刻因为被横抱的姿势,裤腿上缩,露出更多肌肤。他的手指温度鲜明地印在那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掌控的脆弱感。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要挣脱出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迅速烧起来,耳根烫得吓人。不仅仅是惊吓,还有这种亲密的、全然被动的姿态所带来的强烈羞赧。以前和江云翼勾肩搭背、摔跤打闹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但现在,每一寸被他触碰的皮肤都在尖叫着存在感。 我的身体变得好轻。这是我被抱起来后最直观的感受。江云翼抱起我似乎毫不费力,就像抱起一捆柔软的羽毛。这种轻,让我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流失,也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男女身体结构的差异。我的骨骼更细,肌肉更薄,脂肪分布改变——这一切都让这具身体变得易于被抱起,也易于受伤。 “你没事吧?!” 江云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焦灼。他低下头,眼睛紧紧锁住怀里的我,目光飞快地扫过我的脸庞、手臂,确认没有明显的伤痕。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发上,温热而潮湿。 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跳。我的双手,在不自觉间已经死死攥住了江云翼胸前的衣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这个动作让我更加贴近他,胸前的柔软无可避免地压在他的胸膛上,带来一阵令人脸红的挤压感。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两处敏感的顶端,在布料摩擦下有些发硬挺立——这完全是生理反应,不受控制,却让我羞耻得想立刻消失。 “没、没事……吓死老子了。” 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尾音发软,显露出尚未平复的惊悸。那句习惯性的粗口,用现在这副清脆的、带着点柔软颤音的嗓音说出来,有种古怪的反差,甚至有点可笑的娇嗔意味。我立刻闭了嘴,脸上更烫了。 江云翼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但他并没有立刻放下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他的心跳仍然很快。他的手臂紧了紧,将我更稳地托住。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手仍稳稳托住我的腿弯,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轻柔地、一下下拍抚着我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充满安抚的意味。“没事了,没事了,抓住了。” 他低声说着,像在哄受惊的小动物。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覆盖我整个肩胛骨区域,拍抚的力度适中,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稳定的暖意。 然而此刻,江云翼自己的心跳却远比怀中人更加激烈凶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刻——梅羽,这个曾经和他勾肩搭背、喝酒吹牛、讨论股票骂老板的老同学,此刻竟如此柔弱、如此真实地蜷缩在他怀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落,近在咫尺的是我因惊吓而显得愈发白皙清透的脸庞,睫毛长而密,如同受惊蝶翼般轻颤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的鼻尖微微发红,可能是惊吓,也可能是想哭的征兆。那双总是带着点不服输劲头的眼睛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迷茫又无助,眼尾天然带着一点点下垂的弧度,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我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颜色是自然的嫣红,因急促呼吸而略显湿润,像沾了晨露的蔷薇花瓣,柔软得不可思议。 一股混合着少女清新体香和淡淡洗发水味的暖甜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这气味很干净,有点像刚晒过太阳的棉布,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肌肤本身透出的微甜。不同于任何他接触过的女性香水,这是一种更干净、更生动,属于“梅羽”现在这个身体独有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沉迷,抱着我的手臂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 江云翼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止和思绪都有些越界了。搂抱的力度,凝视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乃至这贪婪的呼吸,都超出了“老同学救助”的范畴。某种陌生的、滚烫的冲动在血管里悄悄奔流,让他下腹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想平复心绪,但那带着我气息的空气却让他心跳更乱。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土堆,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然后小心地、慢慢地将我放了下来。 我的双脚重新触到坚实的地面,却感觉一阵虚软,膝盖发颤,差点没站稳,幸好江云翼刚才那一扶一直没离开我的腰。他扶着我,等我完全站稳,才缓缓收回手。但那手掌离开我腰侧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让我被触碰过的地方更加鲜明地意识到刚才的贴合。 我慌忙松开一直攥着他衣服的手,指尖残留着棉布粗糙的纹理和他胸膛炽热的体温。那温度似乎还缠绕在我的指腹上。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胡乱地点点头。这次经历给我上了沉重一课,让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原来女人的身躯是这样的,轻了,软了,力量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连跨越一道小小的沟坎都成了生死考验。不仅如此,这身体还如此敏感,别人的触碰会带来如此强烈的反应,被抱起时会有如此强烈的羞耻和……一丝隐秘的依赖感。这认知让我心情复杂难言。 “下次别这么莽撞,” 江云翼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他退开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也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常,“看清楚再跳。你现在……体力、弹跳什么的,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得慢慢适应。” 他努力把“你现在是个女人了”这句更直白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后怕依然浓得化不开。他的目光又快速扫过我全身,似乎在再次确认我真的没事。 “知道了……谢谢。” 我低声嘟囔,声音比刚才更细弱。脸上的火辣感还没消退,既有惊吓未褪的苍白,更有难以启齿的尴尬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羞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透了。我下意识地抬手,想将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我以前从不做,但现在做起来却如此自然。手指碰到滚烫的耳廓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各自弹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感,混合着未散的惊悸、残留的体温、泥土的腥气、以及某种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与吸引。我们都选择了沉默,各自吞咽着内心翻腾的复杂情绪。 江云翼别过脸,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刚才掌心残留的柔软触感——那腰肢纤细柔韧的弧度,那不盈一握的尺度,还有腿弯处肌肤的光滑温润——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我的重量,我的气息,我惊慌时微微颤抖的样子,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感官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飘向我的唇,那两瓣嫣红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诱使他去想象某种陌生的柔软触感。还有我胸前那即使隔着宽松T恤也能窥见的起伏轮廓,刚才紧贴他胸膛时的柔软弹性……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更原始渴望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让他心跳如雷,口干舌燥。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用微痛拉回理智。他暗暗告诫自己:这是梅羽,是老同学,是男人变的……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不,你看她现在,哪里还有半点男人的影子? 我则感觉被江云翼手臂箍过的地方,腰侧和后背,还有刚才紧贴过他胸膛的肩颈和胸前,都像被无形的火苗舔舐过,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和触感,久久不散。这具身体变得如此敏感,如此……容易被触动。他的手掌,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都留下了鲜明的印记。我不再是那个可以掌控自己身体、充满力量的男性,而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甚至轻易就能被抱离地面的柔弱存在。这个认知让我心情复杂难言,既有不甘和失落,又有一丝陌生的、依附般的慌乱,甚至还有一点点……被如此紧张对待的、不该有的悸动。 风吹过工地,扬起一阵尘土。我们俩就这样尴尬地站着,谁也没动。最后还是江云翼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较远的安全通道:“从那边绕吧,安全第一。” “嗯。”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这次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下。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感受着这具新身体在凹凸不平地面上的平衡调节。臀部的摆动,腰肢的微扭,这些都是无意识的,却构成了女性行走时特有的韵律。我能感觉到江云翼走在我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还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得上。 这段绕行的路变得格外漫长。阳光晒在裸露的皮肤上,手臂,后颈,还有从短裤下露出的腿。皮肤好像变薄了,对温度更敏感,阳光的灼热感很清晰。汗慢慢渗出来,不是以前那种酣畅淋漓的大汗,而是细密的、晶莹的汗珠,汇聚在锁骨凹陷处,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下,没入衣领。我抬手擦了擦脖子,这个动作让我意识到自己脖颈的线条变得修长柔美,喉结消失了,皮肤光滑细腻。 我的头发——现在是一头勉强及肩的柔软黑发,因为一夜的混乱和刚才的惊吓,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边。发丝拂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痒意。我忍不住又抬手去拨,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陌生而柔软。以前我是短发,几乎不需要打理,现在却要习惯这些散落的发丝。 一路无话。沉默中,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我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江云翼沉稳的脚步声,远处机械的轰鸣,甚至风吹过耳边发丝的细微声响。我能闻到尘土味、柴油味、自己身上微微的汗味(似乎也变得清淡了些),还有前方江云翼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终于绕过了那个土堆和挖掘机,回到了相对平整的主路上。江云翼停下脚步,等我走到他身边。他侧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简短地说:“快到了。” “哦。” 我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干涩。 从工地回来,已是临近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体感温度明显升高。我跟着江云翼到了项目部那间狭小的宿舍,一进门,就感到一阵闷热。活动板房的隔热效果有限,室内温度比外面低不了多少。 我感觉背上沁出了一层薄汗,T恤的布料粘在皮肤上,有点难受。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脱下了那件略显闷热的灰色运动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就像以前一样。 里面那件略显宽大的旧T恤,此刻却因动作而贴服了一些。当我抬手将有些汗湿的短发往后拨时,手臂抬起,牵动着T恤的布料。布料绷紧,清晰地勾勒出胸口饱满圆润的起伏轮廓,那弧线流畅而柔软,在宽松的T恤下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T恤的下摆也被带起,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线条流畅柔美,两侧向内收束,形成一个诱人的弧度,皮肤在室内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细腻光滑,仿佛上好的瓷器。因为刚才的惊吓和走动,我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起伏的幅度在贴身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我浑然不觉,转身去角落那个小桌子边倒水喝。拿起塑料杯,接水,仰头喝水。喉颈拉伸出优美的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小巧的喉部微微滑动。几滴水珠从杯沿漏出,顺着我的下巴滑落,滴在锁骨上,然后沿着胸口中间的沟壑滑入衣领深处。我放下杯子,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这个动作带着点以前豪迈的影子,但由现在这只白皙纤细的手做出来,却莫名有种稚气未脱的可爱。 坐在沙发上的江云翼,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胶着在那惊鸿一瞥的风景上。从那一截白皙柔软的腰肢,到胸前起伏的曲线,再到喝水时仰起的脖颈,最后是那随意擦嘴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刻进他的眼里。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下腹涌去。他暗自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仿佛那刺眼的光线能驱散他脑海里不该有的画面。但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粗糙的布料,那触感让他想起刚才掌心残留的、我腰肢的柔软细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旧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的声音,搅动着沉闷的空气。气氛依旧残留着上午的微妙尴尬,还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燥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坐在沙发上,交流了十几分钟工地上的琐事和下午的安排。主要是江云翼在说,我在听,偶尔简短回应。我的声音还是那个清亮柔软的嗓音,但我在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正常。可每当江云翼的目光看过来,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一个我以前绝不会做的、充满女性化的小动作。 我能感觉到江云翼的视线有时会飘忽,掠过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手臂,又迅速移开。他的坐姿似乎也比平时更紧绷,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次数变多了。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异。不再是以前那种兄弟间的随意打量,而是一种带着探究、评估,甚至……欣赏的男性目光。这让我既感到不自在,又有一种隐秘的、想要确认自己现在模样的冲动。我想知道,在别人眼里,现在的“梅羽”到底是什么样子?是漂亮,还是普通?是协调,还是怪异? “那个,” 我先起身,走向兼作厨房的小阳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做点午饭吧。有什么能做的?”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云翼如蒙大赦,立刻接口:“好,冰箱里还有点面条和鸡蛋,你看随便弄点就行。我有点累,去躺会儿。” 说完便起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上了门。门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需要一点单独的空间。需要消化那些过于汹涌的杂念,需要平复身体里躁动的反应,需要重新调整面对“梅羽”的心态。他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那截白皙的腰,那起伏的胸口,那喝水时滑动的喉颈,还有……早上抱着她时,那柔软的身体,惊慌的眼神,轻颤的睫毛,以及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捂住了脸。心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他,这是梅羽,是老同学,是男人变的,他不应该有这些念头。但感官和本能却在尖叫着另一个事实: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美丽的女性身体,有着所有能触动男性本能的美好曲线和柔软特质,而且她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保护,刚才就那样真实地蜷缩在他怀里。 江云翼啊江云翼,他在心里骂自己,你他妈在想什么?那是梅羽! 但另一个声音在低声反驳:可是,她也确实是“梅羽”啊。这个名字,这个人,是他熟悉的。只是外壳彻底变了。而正是这种“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这种巨大的反差,加上那具身体无可否认的女性魅力,形成了一种强烈而诡异的吸引力。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电扇叶片,思绪纷乱。 而我,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独处。我靠在简陋的料理台边,松了口气。面对江云翼时的那种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些。 我低下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自己现在的身体。 我抬起双手,放在眼前。手指变得纤细修长,指甲是自然的椭圆形,透着健康的粉色。手腕很细,骨骼精巧。手臂的线条柔和,没有明显的肌肉块,但也不是瘦弱,而是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柔韧饱满的感觉。皮肤很白,在从阳台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我的手忍不住上移,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隆起时,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上去。真实的触感。饱满,柔软,有弹性,顶端小小的凸起在布料摩擦下有些敏感。我的心跳隔着这层柔软的组织传来,噗通,噗通。我以前从不知道,胸前的重量是这样的感觉,走路时会微微颤动,弯腰时会感觉到它们的垂坠,被人注视时(像刚才江云翼那样)会不自觉地想要遮掩。 我的手滑到腰间。那里收紧的弧度如此明显,我的手几乎能环住大半。腰侧没有赘肉,线条流畅地连接到略微凸起的髋骨。我的髋骨变宽了,这是女性骨盆的特征,让我站立时的重心和以前不同。 我转身,看向阳台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一个纤细的、有着明显曲线轮廓的身影映在上面。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个剪影无疑是女性的。长发(相对我以前而言)散在肩头,肩膀变窄变薄,腰细,臀部在短裤下呈现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我走近一些,玻璃上的倒影清晰了一点。我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皮肤白皙,下巴尖巧,嘴唇是自然的嫣红色,鼻梁挺直但线条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比我以前的眼睛大,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长,此刻正带着迷茫和不安,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就是我吗?梅羽? 我抬手,指尖轻轻碰触玻璃上那张脸的轮廓。冰凉的触感。里面的那个女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疏离感涌上来。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性格,都还是“梅羽”,那个欠了五十万债、在工地打工、和江云翼挤宿舍的二十八岁男人。可我的外壳,我感知世界的这具身体,却是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纤细美丽的年轻女子。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种自我审视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当务之急是生存,是适应,是解决债务,是找到在这个新身体里活下去的方式。 我转身打开老旧的小冰箱,里面果然只有一把挂面,两个鸡蛋,一点蔫了的青菜。足够了。 我开始做饭。打蛋,洗菜,烧水。每一个简单的动作,现在都需要重新适应。打蛋时,手腕的力量控制不一样了,差点把蛋壳捏碎。洗菜时,弯腰的幅度要考虑胸前的阻碍,水溅到身上时,皮肤的感觉也更敏锐。站着等待水开时,我能感觉到身体的重量分布在两只脚上,重心比以往更低,站姿自然带着一点内敛的收敛感。 身体在无声地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女人。 第4章穿他女朋友的裙子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4章穿他女朋友的裙子 我站在狭窄的厨房里,窗外是工地的喧嚣,窗内却渐渐被一种宁静的专注填满。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台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束里缓慢旋转,像极了此刻我心中逐渐沉淀下来的思绪。 我系上那条略显陈旧的格子围裙,带子在腰后交叉,绕到前面打了个简单的结。这个动作很自然,手指灵活地穿梭,系紧的瞬间,我能感觉到柔软的布料贴合在腰腹间,勾勒出那一道我仍在适应的纤细弧度。围裙的系带勒得不紧不松,正好提醒着我身体中段那已经改变的比例——那里不再是我熟悉的平坦紧实,而是有了柔和的凹陷和饱满的过渡。 我将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耳廓,那是小巧的、轮廓精致的形状。这个动作我以前从不需要做,短发时一甩头就完事。但现在,这些及肩的、柔软微卷的发丝总会不听话地滑落,拂在脸颊和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当我把它们别到耳后,露出整只耳朵和一段优美的颈线时,我能感觉到空气直接接触那片皮肤的微凉。脖颈变得修长,喉结的凸起消失了,皮肤光滑细腻,我能想象到那线条在光影下的柔和。 自从变成了女性,我发现自己像在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竟部分藏匿于这些曾经被我视为“女性分内”的日常活动里。做饭、整理、清洁……这些事我以前也做,但大多是填饱肚子的功能性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将就。现在,我却在这些活动中体验到一种崭新的、细腻的心理感受。那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像是一种……沉浸。通过双手去创造、去整理、去赋予秩序的过程,意外地让我感到平静和踏实。 今天,我决定为江云翼,也为自己,认真做一顿像样的中餐。这不仅仅是为了答谢他早上的救护和收留——虽然那确实很重要。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探索,探索这具新身体所能带来的、不同维度的体验与满足。当我的手指触摸到不同的食材,当我的眼睛观察着颜色的变化,当我的鼻子分辨着香气的层次,我仿佛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这具女性的身体,似乎带着更敏锐的感官,更细腻的触觉,更易感的心绪。 江云翼在卧室里躺不住,还是起身出来倒水。我能听到他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在厨房门口,那声音停住了。我假装没有察觉,依然侧身站在灶台前,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水灵灵的番茄,用刀在顶端划了个十字。我知道他在看我。 午后的光线慷慨地笼罩着我。我能感觉到阳光照在侧脸上的温度,暖暖的,让我脸上的绒毛似乎都清晰可见。我的身姿在光线下舒展,围裙带子勒出的腰线更加明显。我微微低头时,脖颈拉伸出优美的弧线,几缕细软的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我清洗番茄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锁骨,带来一阵微痒。我的皮肤在自然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几乎看不到毛孔,透出一种健康的、润泽的光晕,像上好的羊脂玉,带着温润的光泽。 我的手指浸在清凉的水里,仔细清洗番茄表面的微尘。水珠顺着我纤细的指尖滴落,手腕的骨骼精巧地凸起。以前我的手也算修长,但更宽厚,更有力。现在这双手,指节更细,指甲是天然的椭圆形,透着淡淡的粉色,指尖圆润。它们看起来更适合执笔抚琴,而非握扳手扛水泥。但此刻,它们正熟练地处理着食材,有种奇异的美感。 热锅,倒油。油温升高,泛起细微的波纹。我拿起切好的姜蒜末,手腕轻抖,将它们撒入锅中。“滋啦——”一声,辛香瞬间爆开,白色的烟雾腾起。我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侧过脸,避开那股有些呛人的热气。这个动作让我颈侧的线条完全暴露在光线下,下颌到锁骨的连线流畅得不可思议。烟雾缭绕中,我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带着一种专注的、动人的气息。 我喜欢这个声音,喜欢这个气味。葱姜爆锅的辛香,接着是切好的肉片滑入热油时更响亮的“滋啦”声,然后是蔬菜下锅时欢快的翻炒声。这些声音,混合着油盐酱醋朴实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在狭小的厨房里交织成一首充满生活质感的交响曲。我握着锅铲,手腕灵活地翻动,让每一片肉、每一根菜都能均匀受热。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感,从指尖流淌到心头。这是一种很具体的、通过劳作创造的愉悦。我喜欢这种将杂乱无章的食材,通过自己的双手,转化为有序、美味、温暖食物的过程。这过程让我感到自己并非全然无用,在这个暂时栖身、前途未卜的境地里,在这个小小的、属于江云翼的空间里,我依然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创造出一点切实的价值和温暖。我在照顾这顿饭,也在通过这顿饭,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与江云翼之间那根脆弱的、因我突变而变得复杂的纽带。 我开始切菜。手握厨刀,刀柄抵在掌心,指尖按住食材。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我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流畅。刀刃与木质案板接触,发出稳定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很扎实,让我心里安定。番茄在我的刀下变成均匀的半月形,汁水丰盈,红色鲜艳。青椒变成整齐的细丝,绿色清脆。肉片厚薄一致,纹理分明。我享受着这种对手中工具的精准控制,享受着坚硬的金属刀刃在柔软的食材上划过的顺畅感,享受着原本完整的物体在我手下变得规整、服帖、为我所用的过程。 热锅凉油,食材滑入,瞬间腾起带着浓郁香气的白烟。我手腕轻抖,锅铲翻炒,动作间竟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察觉的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那不仅仅是为了将食物煮熟,更像是一种细致的照料和引导。我要确保每一样食材都能均匀受热,恰到好处地释放自己的味道,然后与其他味道融合,形成和谐的整体。我调整着火候,尝着咸淡,心思完全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的创造里。 一种温柔而专注的情绪,随着锅中的温度一同在我心中升腾。我忽然意识到,烹饪这种行为本身,似乎早已超越了性别的标签。它关乎心意,关乎创造,关乎将最朴素平凡的材料,通过耐心和技巧,点化成能抚慰身心、传递温暖的实在之物。无论男女,都可以通过它来表达关怀、传递善意、建立联结。这种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奇妙的释然和包容。我不再仅仅是一个“变成了女人的男人”,我也是一个可以做饭、可以创造、可以给予的人。这个身份,让我在面对自己这具陌生而美丽的身体时,少了一些隔阂,多了一些接纳。 当最后一道清炒菜心被精心装盘,翠绿的颜色衬着白玉般的瓷盘,鲜艳欲滴;旁边的红烧排骨汤汁浓稠油亮,泛着诱人的光泽;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热气腾腾。我关掉炉火,蓝焰“噗”地一声熄灭。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余温未散的灶台和满室诱人的香气。 我解下围裙,带子松开时,腰腹间被勒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一种轻松感传来。我将围裙搭在椅背上,退后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一个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点审视和期待的女性化姿势。我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流理台上并排摆放的几道菜肴,眼神明亮,像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 油烟的气息还淡淡地萦绕在鼻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番茄汁液的微黏、肉类的滑腻、青菜的清爽。我的脸颊因为灶火的热度而微微发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太阳穴。 这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平静的自豪与切实的满足。那不是张扬的得意,而是内敛的、源自劳动本身的踏实感,是创造后的纯粹喜悦。它与我是男是女无关,只与此刻这个专注投入、用双手创造了温暖的“我”有关。这个“我”,借用了这具女性的身体,却完成了一件独立于性别之外的有价值的事。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真实的弧度。 “吃饭了。”我朝客厅方向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完成一件事后的松弛和轻快。 江云翼很快走了过来。他看到桌上的菜,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这么丰盛?”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还停留在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 “随便做了点。”我轻声说,也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那点小小的成就感在他的反应下悄然膨胀。 我们开始吃饭。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食物的温暖香气,咀嚼时满足的声响,暂时驱散了那些尴尬和不安。江云翼吃得很香,大口扒饭,夹菜的动作干脆利落,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看他吃得香,我心里那份满足感就更具体了。 我小口吃着,米饭的柔软,菜心的清甜,排骨的酥烂,番茄炒蛋的酸甜交融……每一种味道在口腔里都格外清晰。这具身体的味蕾,似乎也更敏锐了。以前吃饭多是囫囵吞枣填饱肚子,现在却会不自觉地细细品味。我甚至能分辨出姜的微辛、蒜的浓香、酱油的醇厚和糖提鲜的那一丝微妙平衡。 餐桌上偶尔有简短的交流。“味道还行吗?”“嗯,很好。”“这个排骨烧得很入味。”“你喜欢就好。”对话简单,却不再充满刻意的回避和难堪的沉默。食物成了最好的缓和剂。 餐后,江云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满足地轻抚过微胀的胃部,发出一声悠长而毫不掩饰的饱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慵懒。他眯着眼,像是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我则默默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骨瓷的碗碟碰撞,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我将它们一一摞起,端进狭小的厨房。碗沿还残留着食物的油渍和温度。 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涌出,冲刷在沾满油渍的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挽起有些宽松的袖子,一直推到肘部以上,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手臂的线条柔和,皮肤在厨房偏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白皙,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我伸手挤了些洗洁精在手心,是柠檬味的,清新的气味弥散开。细腻的白色泡沫迅速在我掌心蔓延开来,然后被我涂抹在海绵上。 我用海绵有节奏地擦拭着碗碟,先内后外,每一个弧度,每一个边缘都仔细照顾到。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流畅,仿佛这双手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其实,家务活我以前也做,但多是敷衍了事。现在,我却在这种简单重复的动作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水流声哗哗不绝,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叮咚作响,海绵摩擦瓷面的沙沙声细腻绵长——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段单调却令人无比安心的白噪音,像一道柔软的屏障,将我与外界暂时隔开。 我低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在手中旋转的瓷碗上。清澈的水流冲走泡沫,露出光洁的瓷面。我转动碗,检查是否还有油渍残留。我的手指捏着碗沿,指腹感受着瓷器的温润和光滑。水珠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滑,带来丝丝凉意。 仿佛可以通过这种简单、重复且无需思考的体力劳动,将脑海中纷乱如麻的思绪也一并冲刷、整理。那些关于债务的冰冷数字,关于身份认同的迷茫,关于未来去向的惶惑,关于这具身体带来的羞赧与新奇……所有这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念头,此刻都被隔绝在这哗哗水声筑起的屏障之外。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手中的碗,眼前的泡沫,流淌的水。忙碌让我获得了一种短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与忘我。 一个碗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水滴顺着光滑的弧面汇聚,滴落。然后是下一个盘子,再下一个……我的动作机械而稳定,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悠长。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线条优美。偶尔有一两点水珠溅到我的脸上,或脖颈上,凉丝丝的,让我从深度的专注中微微惊醒,随即又沉浸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洗净的玻璃杯被我倒扣在沥水架上,我关掉了水龙头。哗哗声戛然而止。 骤然的寂静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厨房,甚至比之前有流水声时显得更加空旷和沉寂。我能听到自己轻轻的呼吸声,能听到远处工地隐约的轰鸣,能听到房间里江云翼可能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我靠在冰凉的不锈钢水槽边沿,手中还握着那块湿漉漉、吸饱了水而微微下坠的深蓝色洗碗布。水珠顺着布料的纤维边缘缓缓凝聚,变大,在重力的作用下拉长,最终“嗒”地一声,滴落在空荡荡的水池底部,发出清晰的回响。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仿佛滴在我心湖的中心,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我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望向窗外。工地上,巨大的塔吊影子在下午偏斜的日光中缓慢移动,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但我的视线穿过了它,思绪早已飘远,沉入了比窗外景象更深远、也更混沌的内心世界。 发呆的我,心中仿佛突然成了一个嘈杂的回音壁。变身后这短短半日发生的种种,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一幕幕回放,带着清晰的画面、声音、触感,甚至气味: 清晨在江云翼宿舍那张凌乱小床上醒来时,浑身剧痛后触摸到的、完全陌生的柔软身体曲线。 站在洗手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看到的那个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眼神茫然的陌生女孩。 江云翼初见我时那震惊到失语、随后又强行镇定的复杂目光。 在工地坑边,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身体腾空却无力抵达对岸的恐慌。 被他坚实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时,透过两层薄薄衣料传来的、他胸膛滚烫的体温和猛烈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呼吸喷在我额发上的温热潮湿,他手臂箍在我腰侧和腿弯的力度和触感。 刚才做饭时,指尖触摸食材的细腻感受,以及完成一餐后那微小的、真实的成就感。 还有此刻,水流停止后,寂静带来的、无所依凭的空茫。 不安、困惑、羞赧、一丝隐秘的依赖和悸动,劳动带来的短暂充实与平静,以及对未来深深的茫然……所有这些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情绪,此刻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旦忙碌停止,双手空闲下来,思绪就如脱缰的野马,而我就像一艘突然失去所有动力和舵盘的船,在茫茫无际的心海迷雾中盲目漂荡,不知来路,不见彼岸,只剩下随波逐流的无力感。 我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气息细微地颤抖着,从肺部深处缓缓溢出,仿佛想将胸腔里那些无形的、粘稠的迷茫和沉重,都随着这口悠长的呼吸释放出去,散入冰凉的空气中。但我知道,它们根植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晶莹的水滴四散飞溅,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便消失了。我用搭在旁边挂钩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微微发皱,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指腹的皮肤也变得格外柔软敏感。毛巾粗糙的纤维摩擦过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我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轨道。拿起另一块抹布,我走向客厅,开始擦拭方才吃饭的木质餐桌。桌面还残留着一点油渍和饭粒,我用抹布仔细地擦过每一寸。 江云翼此时还坐在餐桌旁的原位,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来转去。他的视线刻意地、近乎顽固地避开正在弯腰擦拭桌面的我。他的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处无关紧要的、可能是以前钉钉子留下的小坑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风景值得研究。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回避,也大概猜到了原因。 我俯身时,身体前倾,那件对于我现在身材而言过于宽大的旧T恤,领口不可避免地微微敞开、下垂。从江云翼坐着的那个角度,只要他稍微一瞥,就能看到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肌肤,看到那两团柔软饱满之间形成的深邃沟壑,以及更深处隐约的、随着我擦拭动作而轻轻晃动的起伏轮廓。挨得这么近,如果他还不知收敛地紧盯着看,就算我现在神经因为变身而有些迟钝和混乱,也很难不察觉到他目光的实质。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喉结却悄悄地、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握着香烟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江云翼心中大概在天人交战。我想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提醒我注意“走光”。这身他的旧衣服,穿在我现在这具身体上,实在太过不合身,也太过“不安全”了。但话到嘴边,他又怕太过直接,会像一根针,刺痛我本就因为突变而敏感脆弱的神经,或者让眼下好不容易缓和些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变得更加尴尬难堪。他斟酌着,寻找着合适的、不那么具有冲击力的措辞。 我擦完了桌子,直起身,将抹布迭好,拿在手里。微微的腰酸提醒着我,这具身体的耐力和以前不同。 就在我转身准备回厨房时,江云翼终于轻声开口了,语气被他努力放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顺手为之的小事:“那个……下午我得去找业主签进度款申请单,可能……需要你一起过去签个字,或者说明一下情况。你……穿现在这身衣服,怕是不太合适,显得不够正式。” 他的话拐了个弯,用“不够正式”代替了可能让我更难堪的直接描述。但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闻言,我动作一顿,下意识地顺着他刚才刻意避开的目光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这一看,我的脸颊“腾”地一下,像被丢进了沸水里,瞬间热得发烫,血液似乎全都涌了上来。 中午做饭、洗碗时的忙碌和专注,让我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一些细微不适。此刻静下来,又经江云翼这番隐晦的提醒,我才猛地、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那并非我的错觉!这件粗糙的男性棉质T恤,持续摩擦着我胸前那片变得异常娇嫩敏感的肌肤,带来了一种混合着细微刺痛的奇异痒感,还有布料粗糙纹理划过时的清晰触感。 更让我心惊肉跳、羞耻感爆棚的是,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顶端那两点原本应该柔软的凸起,在持续的摩擦和刺激下,早已不受控制地变得坚硬、挺立,甚至有些胀痛。它们现在一定非常明显地在单薄的T恤面料下凸显出来……恐怕早就被江云翼看到了! 这个认知让我瞬间如坐针毡。我立刻并拢了双腿,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迅速坐了下来(就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双臂下意识地交叉环抱在胸前,尽可能地将宽松的T恤布料夹紧、压平,试图遮掩住那尴尬无比、宣示着身体反应的痕迹。我的背部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内缩,是一个充满了防御和遮掩意味的姿态。 但同时,一种强烈到几乎让我眩晕的不适应感也席卷了我全身。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来自身体最私密部位的感知和它带来的窘迫,是我二十八年男性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它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让人心慌意乱;它带着一丝生理性的刺激,却又被巨大的羞耻感完全覆盖。我感到慌乱,脸颊滚烫,耳朵也烧得厉害,心跳在胸腔里怦怦乱撞。我怕被对面目光看似移开、实则可能余光仍在关注的江云翼看穿更多,只得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出卖了我,带着明显的不自然和紧绷:“那……我下午在外面加件你的长袖衬衫,扣子扣好,应该就没事了吧?” 我想到他衣柜里好像有几件衬衫。 江云翼看着我故作镇定却连白皙的耳根和颈侧都染上绯红的样子,看着我那欲盖弥彰的环抱姿势,心里那点犹豫和尴尬,似乎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那情绪里有无奈,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怜惜?他小心翼翼地,带着明显的试探,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其实……我女朋友之前来这边住过几天,有留几件衣服在这里没带走。你要不要……挑一件试试看?总比穿我的衬衫……合身些。衬衫太大了,你穿着空荡荡的,反而更……不方便。” 女朋友? 梅羽(我)微微一愣,抬起眼帘看向江云翼。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我没想到他女朋友会有衣服留在这里。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忐忑,和更强烈的好奇、期待,甚至是一点点的攀比心理(这念头让我自己都感到羞耻),交织着涌上心头。我知道江云翼是好意,是出于实用的考虑。而且,胸前那持续不断的、恼人的摩擦痛感和冰凉触感,以及那尴尬的挺立状态,也确实在无声而急切地催促我做出改变,解脱此刻的窘境。 记忆中,女性的衣物,尤其是贴身的,似乎面料都更为柔软亲肤,设计上也考虑到了女性身体的特殊曲线和需求,应该会有内衬或者更好的支撑,不会像这件粗糙的男式T恤这样折磨人……或许换上真正的女装,真的能让我感觉好一些,至少不用再忍受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我抿了抿唇,那唇瓣此刻因为紧张而被牙齿轻轻咬着,显得更加嫣红饱满。我假装大方地、实则带着点“豁出去了”的破罐子破摔意味,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快:“那……就先试试看吧。麻烦你了。” 江云翼起身,领着我走进那间仍残留着午后阳光暖意的卧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味道。 他走到靠墙的那个深色木质衣柜旁,蹲下身,拉开了最底下的柜门,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不大的米色硬壳行李箱。行李箱表面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他将箱子平放在地板上,手指扣住两侧的锁扣,“咔哒”两声轻响,锁扣弹开。他掀开了箱盖。 箱盖掀开的瞬间,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里面并非我预想中的、迭放整齐的寻常外出衣物。而是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各式内衣和睡衣!一眼望去,大片大片都是性感的纯黑色、魅惑的暗红色、暧昧的裸粉色和神秘紫色的布料。蕾丝,大量的蕾丝,繁复精美的、半透明的黑色蕾丝,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镂空花纹;细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纤细肩带;轻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纱料;大胆的深V领口设计,以及那些造型奇特、我一时都看不懂用途的带子和扣绊……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成人间的隐秘情趣和诱惑意味。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血液一下子全都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声惊叫:“这……这些东西?!江云翼他女朋友……留在这里的……都是这些?!” 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成年男性,而我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女朋友(或者说前女友?)这一箱极其私密、充满性暗示的衣物,前所未有的尴尬、羞耻和一种被冒犯般的感觉几乎让我想立刻转身夺门而逃,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房间! 我的目光慌乱地扫过那些柔软的、危险的布料,像被火烫到一样想要移开,却又因为震惊而有些僵住。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都红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T恤的下摆。 然而,就在这一片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柔软布料和性感蕾丝中,我的目光忽然被箱子角落一件折迭得相对整齐、看起来“正常”许多的黑色衣物吸引。它没有那些繁复累赘、仿佛会咬人的蕾丝花边,用料看起来是厚实而有弹性的棉质或莫代尔面料,款式也相对简洁,至少迭起来看是这样。在一片“妖魔鬼怪”中,它简直像一股清流。 我像在湍急河流中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几乎没经过思考,迅速伸手,指尖有些颤抖地避开旁边那些令人脸热的蕾丝边,准确地捏住那件黑色衣物的一角,将它从一堆柔软中抽了出来。入手是意料之外的顺滑和微凉。我把它抖开—— 是一件连衣裙。纯黑色,及膝长度(从折迭的痕迹看),圆领,袖子似乎是短袖或中袖。我把它举高,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及膝长度,保守的圆领,有同色的、不透光的内衬,除了是修身的剪裁,没有任何多余的荷叶边、蝴蝶结或者那些让我头皮发麻的“不正经”装饰。布料厚实有弹性,手感柔软亲肤。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场可怕的灾难。还好,还好有这件“正常”的裙子! “就……就这条裙子吧。” 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裙子抱在胸前,像护住一件宝物,十分满意(或者说,是无比庆幸)地做出了决定。这简直是最佳选择,至少它看起来能穿出门,不会让我看起来像个……像个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 江云翼似乎也和我一样,大大地松了口气。他飞快地、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合上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行李箱盖子,“啪”地一声扣上锁扣,仿佛那箱子里关着什么洪水猛兽。然后他利落地将它重新塞回柜子最深处,还顺手把柜门关严实了,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点欲盖弥彰的仓促。 “那你换,我去外面等。” 他飞快地说完,甚至没有看我,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卧室,并“咔”地一声,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门。门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怀中这条柔软的黑色连衣裙。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我脱下了身上那件宽大的旧T恤和那条不合身的长裤。布料离开皮肤的瞬间,微凉的空气直接接触到我身体的大片肌肤,让我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曲线起伏的躯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前那两点嫣红因为刚才的摩擦和紧张,依然微微挺立着,在空气中显得有些脆弱。腰肢纤细,髋骨略微凸起,双腿笔直修长。这具身体,美丽而陌生。 我拿起那条黑色连衣裙,从头顶套下。冰凉顺滑的面料轻轻拂过我的头发、额头、脸颊,然后顺着脖颈、肩膀、手臂的曲线滑下,像一袭温柔的夜色包裹上来。面料果然如看起来那般柔软亲肤,带着一丝宜人的凉意,很好地缓解了皮肤因为羞赧而产生的燥热。裙子顺利地落下,贴合着身体曲线一路向下。 然而,当裙子完全穿好,布料妥帖地覆盖住身体,我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悬得更高—— “我靠!居然是包臀裙?!” 我无声地在心里呐喊。 并非我先前观察和判断的直筒裙或A字裙!这条裙子,从腰部开始,就以一种紧密而富有弹性的方式,紧紧包裹住我的臀部,然后顺着臀部的饱满圆润的曲线向下,在大腿中部才略微放松。它是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包臀款式!裙摆仅仅勉强遮住大腿一半多一点,当我站着不动时,还能接受,但只要我一迈步,或者稍微动作,就能感觉到下半身被柔软却富有束缚感的布料紧密包裹,臀部的曲线被勾勒得一清二楚,同时大腿部位又因为裙摆较短而有一种空落落、凉飕飕的陌生触感。 我顿感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似乎又涌回了脸上。一种比刚才在厨房更强烈的暴露感、束缚感和不知所措的慌乱涌了上来,将我瞬间淹没。我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仿佛被这条裙子施了定身咒。第一次穿女装,就阴差阳错挑战了如此贴合身段、如此凸显曲线的包臀短裙!这完全、彻底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准备范围。我原先以为,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一条普通的、可能有点显腰身的连衣裙,长度至少应该过膝吧?可现在……这裙子短得让我心慌,包裹得让我窒息。 “伤风败俗……太、太骚气了。” 我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脸颊无法控制地烧得滚烫,连眼角都觉得发热。想到“骚”这个充满贬义和性暗示的字眼,竟然能和现在的我、和镜子前这个穿着紧身包臀黑裙的身影联系起来,那种混合着羞耻、厌恶和一丝隐秘刺激的感觉,更是火上浇油,让我心乱如麻。 我在原地僵硬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像一尊雕塑。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慢慢地、一步一蹭地挪到了卧室里那面全身穿衣镜前。我需要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需要面对这个“骚气”的、陌生的自己。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慢慢地、一寸寸地抬起眼帘,看向镜中的影像。 然后,我惊讶地屏住了呼吸,眼睛微微睁大。 镜子里的那个身影……陌生得令人心悸,却又美丽得让我瞬间挪不开眼,甚至忘记了刚才的羞耻和咒骂。 这条黑色连衣裙,仿佛真的是为此刻的我、为这具全新的身躯量身定做的一般。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黑色面料,紧密而顺从地贴合着我身体的每一道起伏,像第二层皮肤,却又比皮肤更具修饰和强调的效果。 它将我原本就纤细的腰身收束得更加不盈一握,腰侧的线条向内凹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而腰臀之间那道连接,则被淋漓尽致地、甚至是夸张地勾勒出来。我的臀部,在柔软布料的包裹下,呈现出饱满、圆润、挺翘的完美弧度,充满了年轻女性特有的丰腴与弹性,随着我无意识的细微站立调整,那弧度微微变化,像某种成熟甜美的果实。 裙子的领口是优雅的圆形,开得恰到好处,既展现了纤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光滑的胸口肌肤,又不会过于低暴露,保持着一种含蓄的端庄。面料在胸部区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贴合与支撑,柔和地托起并描绘出那两处浑圆柔软的曲线,不过分紧绷勒出痕迹,却有种含蓄而自然的诱惑力,将女性胸部的美好形态完美呈现。 裙摆终止在大腿中部,将我笔直修长、毫无赘肉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我的腿部肌肤在沉静黑色的映衬下,白得几乎晃眼,像上好的白瓷,又像新鲜的牛乳,肤色均匀,线条流畅。裙子侧边有一道不过数厘米的微妙开叉,并不明显,但在我无意识微微转动身体,试图从不同角度观察自己时,裙摆随之轻轻晃动,那一线开叉便偶尔绽开,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线更深处的、更加雪白细腻的大腿内侧肌肤,平添了一抹不经意间的灵动、神秘与撩人风情。 黑色的沉静、神秘与收敛,与我白皙透亮、宛如发光的肤色形成了强烈而戏剧性的对比。这种黑白碰撞,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极具冲击力的美感。镜子里的女孩,腰细腿长,前凸后翘,黑裙白肤,眼神带着初醒般的迷茫和一丝不自觉的审视,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茫然、羞耻,渐渐开始闪烁出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好奇?欣赏?甚至是……一丝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自信光芒?我怔怔地审视着镜中人,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洪流:这镜中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曲线曼妙起伏有致、双腿修长笔直白皙的“美人尤物”……这个看起来既清纯又带着一丝不自知性感的年轻女子……竟然就是我自己?这个认知带来一种晕眩般的荒诞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满足?虚荣?还是对这具美丽皮囊最本能的欣赏? 我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了下巴,挺直了原本因为羞赧而有些含着的脊背。这个细微的、下意识的姿态调整,立刻让镜中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虽然生涩却真实存在的挺拔和优雅。肩膀打开,脖颈拉长,胸型显得更加美好,整个人的轮廓线都变得清晰而优越。 然而,随着对这陌生而美丽形象的短暂沉迷,更强烈的矛盾感和现实问题也接踵而至,将我从那微醺般的欣赏中拽回冰冷的现实。 即便穿着我自己原本的、宽松的四角内裤,第一次穿着裙子,下身那种空落落、凉飕飕的陌生触感依旧鲜明无比,时刻提醒着我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着装方式。行走间,裙摆的布料摩擦大腿内侧娇嫩肌肤的感觉也格外清晰,带着微微的痒和异样感。而且,这裙子实在太短、太包身了!第一次穿女装,就阴差阳错挑战了如此贴合身段的包臀短裙,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心理准备和接受程度。暴露感、束缚感和不安全感,像潮水般再次涌来。 “不行……还是不行。太短了,太紧了……像什么样子。”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自信又被现实的窘迫压了下去。脸颊再次开始发烫。 我在镜子前呆立了好几分钟,像个初次登台的演员在反复做心理建设。我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江云翼说了现在女孩都这么穿。我尝试着迈了一小步,感受裙摆的摆动和腿部的触感。我转过身,侧身看镜子里的曲线……终于,脸上的红霞渐渐褪去一些,热度稍减,我勉强说服自己:至少,这裙子是“正常”的女装,能穿出去,而且……确实挺好看的。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然后,我硬着头皮,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我还没完全走出来,只是探出半个身子,便怯生生地、带着浓浓不确定和求助意味地,问向客厅里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看手机的江云翼:“这……这裙子,会不会……太短了?” 我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充满了初试女装者的忐忑。 江云翼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探出半个身子的我身上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艳,甚至有一瞬间的愣神。那包裹在黑色连衣裙里的身躯曲线毕露,腰是纤细的弧,臀是饱满的圆,腿是修长的线,在客厅午后略显昏暗柔和的光线下,像一幅突然被赋予生命和色彩的古典油画,充满了惊人的视觉冲击力和女性魅力。黑色衬得我裸露的肌肤愈发雪白晃眼,那种对比强烈的美感,带着一种无声的、却又极具力量的宣告。 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话里浓浓的不安和退缩,于是很快调整了表情,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真诚的安抚,也带着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不会,” 他语气温和,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令人信服,“现在女孩子都这么穿,这长度很正常,很好看。” “很好看”三个字,轻轻敲在我心上。我紧绷的肩膀和心弦,因为他的话而稍稍放松了一点点。但心里的坎儿还没完全过去。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那唇瓣此刻因为紧张而被润泽得更加嫣红饱满,像熟透的樱桃。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江云翼瞳孔微微收缩的动作——我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指尖捏住裙摆的两侧,用力地、尽可能多地往下拉扯,同时双腿紧紧并拢,膝盖微曲,身体微微下蹲,像一个生怕走光的小女孩,试图让那有限的裙边布料覆盖住更多的腿部肌肤。一番努力后,裙摆终于被我拉扯得变形,勉强耷拉到了膝盖处,虽然因为面料弹性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我这才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般,轻轻吐出一口气,尝试着让自己站直,适应这身打扮。但我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生硬地往下拉扯裙子,使得腰腹部和臀部的布料被纵向拉伸,反而更加紧绷地包裹住身体,让腰臀之间那道惊心动魄的曲线被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突出,那圆润饱满的弧度几乎要破衣而出,充满了张力。 “真的吗?” 我的声音依然透着一股不确定,我低头看了看终于到膝盖的(被我拉扯后的)裙摆,又抬眼看他,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求助和依赖,像只初次踏入陌生领地的小兽,“可我总感觉……有点太暴露了,不习惯。走路都觉得……下面凉飕飕的,怕走光。” 我老实地说出了最真切的感受。 江云翼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我身上流转,这份近在咫尺的“视觉冲击”着实不小。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反而走近了两步,像是为了更“客观”、更“专业”地评估这身装扮是否合宜。他的目光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从我被裙子勾勒出的胸口曲线,到那不盈一握的腰,再到那被绷得紧紧的、弧度惊人的臀线,最后落到我紧张并拢的腿上,才用笃定的、安慰的语气道:“放心,绝对没问题。你是没怎么上街注意过现在的女孩子怎么穿,比你穿得少、穿得短的女孩,多得是。这裙子很合身,颜色也衬你,真的很好看。” 他又强调了一次“很好看”。 我听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我认真回想了一下平日街头匆忙一瞥的景象。好像……确实是?夏天的时候,很多年轻女孩的热裤短得像内裤,上衣短得露出整截腰肢,低胸装也随处可见,甚至还有直接穿运动内衣出门的。自己这条裙子,领口规规矩矩是圆领,裙摆好歹也到膝盖了(虽然是被我硬拉下来的),好像……真的不算什么出格?或许,真的只是我自己初为女人,毫无经验和参照,才会这么大惊小怪,害羞得不像话,把一件普通的连衣裙看得如同奇装异服。 这个认知,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击着我心中那堵名为“羞耻”和“不适应”的墙,让它悄然松动了一小块。一丝微弱的“或许我可以试试”的念头,像嫩芽般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我看着江云翼,他眼神坦荡,带着鼓励。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整个身体从门后挪了出来,完全站在了客厅的光线下。黑色的裙子,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身姿,微微泛红却努力镇定的脸颊。 “那……好吧。” 我轻声说,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第5章包臀裙初体验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5章包臀裙初体验 我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凉,几不可察地颤抖着。门外的世界,那个我曾经以男性身份穿梭自如、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和人群,此刻却像一片未知的深海,充满了令我心悸的未知和可能投来的审视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轰鸣般的紧张感。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像藤蔓缠绕着我的脊椎,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但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间狭小的宿舍里。债务不会消失,生活还要继续,而我必须学会以这副全新的面貌,重新踏入那个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工地尘土和远处市井气息的空气——这味道依旧熟悉,却仿佛透过了一层更细腻的感官滤镜。然后,我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麻木,抬起那双仿佛灌了铅、不属于自己的腿,迈出了门槛。 门外,炽烈的夏日阳光毫无遮拦地、几乎是带着重量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我全身包裹。光线如此强烈,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几乎同时,我能感觉到那件借来的黑色包臀裙,在炽白的阳光下泛出一种润泽的、近乎丝质的光晕,与我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形成了刺目而又和谐的对比。光线仿佛成了最苛刻的雕刻师,刻意强调着裙子所勾勒出的每一道曲线:胸口柔软的起伏,腰肢收紧的纤细弧度,臀部饱满圆润的轮廓,以及裙摆下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的线条。我像一件突然被置于聚光灯下的展品,无所遁形。 我的步伐迈得极小,带着一种初学步婴儿般的、近乎滑稽的谨慎。我努力回忆着昨天还是男人时走路的姿态,却发现肌肉记忆完全不对。现在,我需要用脚跟先轻轻触地,感受地面,然后是整个脚掌平稳落下,最后脚尖轻盈地离地。这个过程变得需要思考,因为我必须控制臀部和腰胯的摆动幅度——太大显得刻意,太小又僵硬。脚下的水泥地明明坚实,我却感觉像是踩在脆弱的冰面上,薄而危险,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更多探寻的、让我无所适从的目光,或者更糟,让我自己失去平衡,暴露出更多窘态。 真正走入街上的人流,那感觉如同投入了一个充满无形触手的粘稠海洋。无数道视线,或明目张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或匆匆一瞥留下模糊的印象,或隐晦地飘过却又绕回来,如同细密而冰凉的针,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扎过来。它们落在我的脸上,探究着五官;滑过我的颈间,停留于锁骨的凹陷;逡巡在我的胸口,估量着起伏的尺度;缠绕在我的腰肢,丈量着纤细的弧度;最后,大量地、几乎带着实质重量地,聚焦在我那双毫无遮蔽、完全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中的腿上。 我浑身肌肉瞬间僵硬了,那不是挺拔,而是一种防御性的、如同受惊蚌壳般的紧缩。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内扣,试图缩小自己的体积。迈动脚步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每抬起一次腿都需要对抗巨大的阻力。脚上那双江云翼找来的、简单到有些朴素的女士人字拖,此刻仿佛有千钧重,不再是为了行走,而是在粗糙的地面上拖着前行,发出细微的、拖沓的“沙沙”摩擦声,在我听来却响亮得刺耳。 我用力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用那点清晰而尖锐的微痛,来对抗内心翻涌的羞耻和慌乱,强迫自己维持住脸上那层薄冰似的镇定。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念叨,如同念诵某种维系理智的咒语:“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你昨天还是个一米八二、胡子拉碴的男人。没人知道这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人生难得几回搏,珍惜这莫名其妙的、该死的‘新生’吧。你现在就是个女人,一个二十五岁(看起来)的年轻女人,只不过是个需要重新学习如何走路、如何呼吸、如何存在的女人。别管他们,别看他们,只管往前走,走到目的地就是胜利。” 江云翼紧挨在我身边,大约半步远的距离,像一道沉默却存在的移动屏障。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还有那种属于男性的、稳定沉着的气息。他似乎刻意保持着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提供一种无形的支持,又不会让我感到被压迫。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紧绷感,甚至怀疑他也能听到我略微急促、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我知道,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即使我刻意不去看,也能用余光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会向下,落在我那双在午后炽烈阳光下白得几乎晃眼的腿上。阳光毫无保留地亲吻着那片肌肤,因为行走间的摩擦和姿势调整,那紧身的包臀裙摆已经不知不觉向上缩起了不少,露出了大半截丰腴圆润的大腿。那里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细腻如最上等羊脂玉般的光泽,光滑得仿佛没有毛孔,在阳光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微光。大腿的线条饱满流畅,从髋部向下逐渐收束,到膝盖上方又变得圆润,充满了青春生命特有的弹性和活力。我几乎能想象,在江云翼(或者说任何一个正常男性)的眼中,这双腿会散发出怎样一种因变身而异常充沛的雌性激素所带来的、鲜活而直白的诱人气息。 果然,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街噪淹没的吞咽声。江云翼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然后,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提醒道:“老羽……你裙子,缩上来了。” 我正全神贯注地与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外界的万千视线作战,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低头。目光所及,让我血液几乎倒流——黑色的弹力裙边已经高高卷起,皱褶堆迭在大腿根部,距离原本勉强及膝的位置恐怕缩上去快十公分了!再往上哪怕一点点,我里面那条深蓝色、男性化的宽松四角内裤边,恐怕就要无情地曝露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一股燥热混杂着羞耻的洪流“轰”地冲上头顶,我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那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朵、后颈,连胸前裸露的一小片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迅速伸手,用冰凉汗湿的指尖捏住裙摆两侧,用力地、尽可能多地将它往下拉扯。布料滑过腿侧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异样的、让我微微一颤的触感。直到裙摆勉强恢复到能遮住大腿中部、相对“安全”的长度,我才停下,但手指没有立刻松开,仿佛一松手它就会再次叛逃。 冰凉的指尖碰到自己温热的腿侧肌肤,那温差和触感无比清晰。我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穿着这样贴身、短窄又富有弹性的裙子,每一个动作——走路、弯腰、坐下、甚至只是站立时重心的微调——都需要重新学习和极其小心地控制。我的意志无法完全掌控这柔软的面料,它在重力、摩擦和身体动作的合力下,有着自己的“想法”。这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身体外延部分(衣物)失去控制的脆弱感。 江云翼注意到了我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窘迫,和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的诱人红晕。那抹红,像最上等的胭脂,晕染在我原本白皙清透的皮肤上,让我褪去了刻意强装的镇定,多了几分生动却脆弱的艳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娇媚。他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掠过我因为紧张而依旧紧抿、显得格外嫣红饱满的唇线,用更轻、却足够让我听清的、带着点安抚和建议意味的声音说:“里面……可以穿一条安全裤,会方便些,也不怕走光。” 他说“安全裤”这个词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必需品。 我点了点头,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几米处的地面,仿佛那里有导航线。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吸得更深,仿佛要将周遭嘈杂的汽车声、人语声、店铺音乐声,以及那些无形的、粘腻的视线,都吸入肺里,再用一次悠长的呼气将它们缓缓净化、排出体外。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僵硬下去。 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首先,减小步伐的跨幅,让脚抬起的幅度降低,落地更轻。接着,尝试控制腿部的摆动,让它们更收敛,更“内敛”地行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随意地甩开。同时,我努力挺直有些瑟缩的腰背,打开微微内扣的肩膀,重新抬起头——虽然还是不敢与任何路人对视,但至少目视着前方的路。下巴微微收起,脖颈拉伸出优雅而紧张的线条。 虽然姿势依旧有些生硬,像刚上发条的人偶,带着明显的雕琢痕迹,但至少,我不再是那种拖沓的、仿佛在地面摩擦前行的姿态了。脚上的拖鞋也不再发出那种令人沮丧的拖沓声。 走着走着,一个念头,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阳光,豁然照亮了我纷乱如麻、充满羞耻与不安的心绪。这个念头如此清晰,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不管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核心不都是“活着”么?活着,就要面对问题,解决问题。活着,就要抓住每一次可能改变命运、改善处境的机会,哪怕这机会荒诞如斯,离奇如我此刻的境遇。毕竟这世上,活一天就少一天,时间从不回头。那么,在活着的每一天里,为什么不好好体验、全力感受每一份独特的际遇?人生苦短,本就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诡异变数,眼前这离奇的、性别翻转的境遇,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独特、举世罕有的“生命体验”?何妨一试!用这具身体,去走,去看,去感受,去获取我需要的东西——比如那张能换来工程款的签字。 这个想法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副卸去重负的铠甲。它没有消除我的紧张,但赋予了我一种近乎悲壮的、实验般的心态。我不是在“扮演”一个女人而羞愧,我是在“体验”一种前所未有的人生状态。视角一换,压力似乎都转化成了某种带着距离感的观察兴趣。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反复的、近乎自我催眠的心理建设和缓慢的、步步为营的身体适应中,我开始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窒息般的压迫感。阳光洒在皮肤上,渐渐从灼烧般的刺痛,变成了温暖甚至有些舒适的抚触。街边行道树投下的摇曳阴影,成了我可以短暂栖身的清凉之地。店铺里传出的、曾经觉得嘈杂吵闹的音乐声,此刻也能分辨出旋律,甚至觉得有些节奏轻快。 我甚至开始有余裕,用眼角余光,去欣赏街道上流动的风景:牵着孩子手的主妇,踩着滑板呼啸而过的少年,提着菜篮慢慢走着的老人……同时,一个新的、更加坚定的认知,像一枚种子,在我心中迅速地生根、发芽、茁壮: “我漂亮。这就是我现在拥有的、最直观、最无法忽视的‘优势’或‘特征’。它不是我主动求来的,是那该死的、不知名的力量强塞给我的。但既然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如同我的身高、我的发色、我过去的专业知识和欠债一样,成为了我‘梅羽’现状的构成要素,那么我也无需为此感到额外的羞愧或刻意去隐藏、否定它。我可以选择如何展示这份美丽,如何运用这份外在条件所带来的‘便利’或‘关注’,就像我运用我过去的专业知识和项目管理经验一样,它们都是工具,是资源。如何运用,取决于我的目的和智慧。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这崭新、怪异身份的一部分,我应当认识和接纳它,而不是恐惧和排斥它。”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的滞涩感舒缓了许多。我在街道上的步伐,随着心境的转变,逐渐变得轻松起来。虽然还远称不上摇曳生姿、风情万种——那需要长年累月的浸润和发自内心的认同,我远远达不到——但至少,我摆脱了最初的、木头人般的僵硬与沉重,步伐有了自然的、属于年轻女性的轻盈节奏。我开始尝试着,以一种观察者的、略带疏离和实验性质的心态,去“享受”这种被人注目、成为视觉焦点的全新体验。去分析那些目光背后的含义:欣赏?好奇?欲望?评判?这像一种社会学田野调查。 同时,我也第一次,真正以一个女性的、对外界尤其是对异性带着天然审视和评估意味的视角,来观察这个我曾以为熟悉的世界。我的目光扫过街上来来往往的男性面孔,那些目光或多或少曾在我身上停留过。此刻,基于我二十八年作为男人的认知和经验,我竟也大胆地、带着冷静评估意味地看了回去。这感觉非常奇异,像拥有双重视角。 不一会儿,一个奇怪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让我自己都愣了一瞬。 我注意到,街上匆匆走过的男人,大部分……嗯,大部分确实缺乏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愿意驻足多看两眼的特质。这里的“特质”很综合,包括外形、气质、衣着、精神状态。于是,我近乎本能地、开始在心中将他们与身旁的江云翼进行无声的、快速的比较。 有的身高明显不足,尤其站在江云翼身边对比时,显得瘦小单薄,肩膀窄塌,撑不起普通的T恤,行走时缺乏一种稳定的框架感。有的则已步入中年,发福明显,腹部微凸,将Polo衫撑得紧绷,脸上带着疲惫和疏于管理的痕迹,行动间有种被生活重担压出的臃肿感。他们的穿着或许过于随意如同居家,领口松垮变形,裤脚可能还沾着不明污渍;或许单调过时,深色西裤配着不合身的衬衫,透着一股被漫长职场生涯磨去所有热情后的将就和敷衍。没有那种经过适度打理、显得干净利落的外表,也缺乏一种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属于成熟男性的稳定、力量感和对生活的掌控感。 可以说,与江云翼那高大挺拔(在南方城市一米八多确实显眼)、肩膀宽阔能撑起简单工装、行走间自带一种因熟悉环境而产生的从容自信气场的身姿相比,许多擦肩而过的男士确实显得黯淡、模糊,如同背景板。在长相上,江云翼的面容虽非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俊美小生型,但五官端正,眉毛浓黑,眼睛不大却挺有神,鼻梁直,下颌线条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偏小麦色。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平时插科打诨时显得有点玩世不恭,但在专注做事或思考时,会沉静下来,透出一种坚定的、让人感觉可靠的沉稳光芒。而街上的一些男士,或许面容被岁月风霜或生计奔波磨损得有些模糊,过早有了深刻的纹路;或许眼神游离缺乏定力和神采,给人一种被生活洪流推着走、无心也无暇顾及自我形象的印象。 我意识到,尽管江云翼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惊艳尖叫的“美男子”,但他身上那种混合了市井生活磨练出的些许狡黠圆滑、对朋友(比如对我)显而易见的可靠担当、以及常年户外工作练就的健康体魄和行动力,让他在周遭相对平庸、疲惫的都市男性背景中,确实显得颇为“耐看”和突出。像一块未经精细雕琢但质地坚实的原石。 更让我心情陡然复杂、泛起一丝微妙涟漪的是,我感觉到自己此刻这具娇小玲珑(相对他而言)、曲线毕露、在黑色裙子包裹下显得格外纤秾合度的女性身躯,与江云翼那高大健壮、充满保护者与支撑者意味的男性身躯站在一起,并肩行走时,在视觉上……竟形成了一种意外和谐、甚至有些“匹配”的画面感。高低错落,刚柔并济。这个认知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我的心绪陡然一乱,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清晰、也更让我感到困惑、羞耻与惶恐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般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我竟然开始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女人,从小到大便是如此,在女性的身体和社会期待中成长,拥有完全女性的心理和情感模式……那么,与江云翼这样的男人并肩而行,作为工作伙伴,或者……甚至更进一步,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和体验?这个想法如此具体,又如此危险,让我瞬间心跳失序,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惊讶、荒谬、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我在心中不由歇斯底里地暗骂自己:“梅羽!你他妈在胡思乱想什么?!你是个男人!骨子里是!灵魂是!记忆是!这只是……只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荒唐透顶的噩梦!或者是一个该死的、无法解释的意外!不要当真!绝对不能!你不能被这具身体牵着鼻子走,连思维都变得……变得奇怪起来!” 我用力地、幅度很小但极其迅速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危险又诡异的念头像甩掉水珠一样彻底甩出脑海。指尖更深地掐进掌心,那疼痛让我清醒。我必须牢牢记住:我是梅羽,那个欠了债、在工地干活、和江云翼是哥们儿的梅羽。这身皮囊,只是暂时的、诡异的容身之所。 我就这样和江云翼各怀心事,沉默却并排地走着,一直走到了甲方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办公大楼前。冷气从旋转门内溢出,带来一阵寒意。走进略显冷清、四面反光的电梯,再踏入铺着厚厚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因而异常安静的走廊,我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加重,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但这一次,紧张更多是面对工作场景、面对甲方的条件反射,混合着一种“演员即将上台”的表演欲。 我用力调整呼吸,让气息变得深长平稳。我对着电梯光洁如镜的金属壁面,快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倒影:黑色裙子妥帖,头发不算太乱,脸上因为走路和紧张而泛起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反而增添了几分生动。我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专业,甚至刻意调动肌肉,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新入职年轻资料员”的谦逊、认真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微弱自信。 我们首先找到了负责本项目的专业工程师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灯光和隐约的电脑风扇声。江云翼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准备好了吗”的眼神,然后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光滑的实木门板,发出清脆的“叩叩”声。不等里面回应(或许根本没人回应),他便推门进去,我也紧随其后,踏入那片混合着空调冷气、淡淡烟味和纸张油墨气息的空间。 一位四十多岁、面庞方正(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国字脸”)、身材发福、肚子将浅蓝色衬衫撑得有些紧绷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聚精会神地盯着宽大的液晶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点击声清脆而频繁。屏幕上,赫然是Windows系统自带的经典纸牌游戏界面,五彩的纸牌正被他熟练地移动着。他面前的黑色办公桌上,电脑旁,立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职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土建工程师 李景林。 江云翼脸上立刻堆起了熟络而热情的笑容,但我没等他先开口。我知道,这种时候,由我作为“具体经办人”上前沟通,更符合流程,也更能……嗯,发挥某种“作用”。 我上前两步,走到李景林办公桌的侧前方,约一米五的距离,停下。然后,我礼貌地微微躬身,这个角度既能表示尊重,又不会显得过于卑躬屈膝。我抬起头,目光迎向他可能转过来的视线,声音清脆,语速平稳,带着训练有素的清晰度: “李总您好,打扰您了。我是A公司项目部的资料员,梅羽。关于三期桩基部分的那份设计变更洽商单,监理和设计那边都已经签批了,现在需要请您审核签批一下。” 说话的同时,我双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用透明文件夹装好的文件,递了过去,动作平稳,指尖稳定。 李景林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屏幕上即将通关的纸牌游戏所攫取,鼠标又快速点击了几下,完成了最后一步,屏幕上爆出胜利的动画。他这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有些不耐烦地、慢吞吞地转过头,眉头还因为被打断而微皱着。 他的目光,首先触及的,不是文件,也不是我的脸,而是—— 一双在办公室惨白日光灯下,白得近乎反光、笔直修长到有些夺目的腿。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优美的、从小腿到大腿的流畅线条向上滑去,掠过被黑色包臀裙紧紧包裹、在站立姿势下弧度显得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纤细的腰肢,然后才定格在我那张未施任何粉黛、却眉目如画、皮肤光洁紧致、透着年轻饱满胶原蛋白的巴掌小脸上。我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干净,带着工作场合应有的专注。 李景林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惊艳,瞳孔都微微放大了零点几秒。我几乎能从他瞬间放空又迅速聚焦的眼神里,读到他心里可能闪过的那句粗话:我滴个乖乖!好一个盘靓条顺、明眸皓齿的小美女!真他奶奶的清纯可人,像颗刚摘下来的、还挂着晨露的水蜜桃!这模样气质,是实习生?还是刚毕业没多久? 他显然没料到,来送资料签字的会是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资料员”,而且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他迅速瞥了一眼我身后笑容可掬、一看就是“老江湖”的江云翼,强压下那瞬间的本能失态,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努力让脸上堆起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但那份严肃已经像太阳下的冰,融化了大半。他伸手接过文件,语气刻意放缓了些,带着点拿腔拿调:“哦,三期桩基的变更啊……行,那你先把资料放我这里吧,我得仔细看看,核对一下现场情况和图纸。” 江云翼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身体巧妙地挡在了我和李景林视线之间一点,不至于完全阻断,但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缓冲。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络,甚至带上了几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圆滑的机智:“李总,看您说的,再仔细也得照顾一下我们新同事嘛。这是我们项目部新来的美女资料员,小梅,刚接手这摊活儿,以后少不了要来麻烦您请教您,您可得多指导多关照。美女第一次来请您签字,这面子您可得给啊!不然小姑娘回去该哭鼻子了,说李总好严厉。” 说话间,江云翼的动作极其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那只手“不经意”地滑过李景林半开的抽屉边缘。我眼尖地看到,两包未拆封的、蓝色包装的“和天下”香烟,像变魔术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抽屉深处。紧接着,江云翼非常自然地俯身,凑近李景林耳边,用手半掩着嘴,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声音极低,我站得稍远,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和词尾。 只见李景林脸上那层故作严肃的薄冰瞬间彻底融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混合着恍然、暧昧和“自己人”意味的笑容,眼睛都眯了起来,频频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低了的、短促而心领神会的“嘿嘿”笑声。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像一滴油落进水里,瞬间在办公室原本公事公办的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属于中年男性社交场合特有的、略带油腻和江湖气的默契氛围。那是一种建立在某种共同“娱乐”经验或“招待”承诺上的、心照不宣的联结。 我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垂着眼,目光落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飘进耳朵的、被压低后更显模糊的词:“上次KTV……那个穿红裙的……”、“下次……老地方……狗肉还是羊肉……”。结合两人瞬间转变的神态、那心照不宣的低笑、以及我过去作为男性梅羽时,在无数酒桌、应酬场合积累的见闻和经验,我立刻猜到了八九分。 心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泛起一丝复杂的、近乎遗憾和疏离的情绪:“可惜……我现在变成女人了,成了他们这种‘默契’话题之外的人,甚至可能是他们话题中潜在的‘对象’之一。不然,这种场合,这种男人间的‘黑话’和话题,我本来也能无缝融入,甚至可能比江云翼说得更溜,接得更巧……” 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旧日熟悉圈子与交流模式之外的失落感,如同淡淡的烟雾,悄然掠过心头。我现在是“她们”中的一员,而非“他们”中的一员了。 果然,社会情景的切换,比身体的转变更微妙,也更深刻地提醒着我身份的转换。 没过几分钟,李景林装模作样地、哗啦啦地翻了几下手中的文件,问了几个不痛不痒、主要关于施工工序衔接和某个定额子目套用是否合理的问题——这些问题更偏技术细节,江云翼作为项目经理,对具体定额和某些规范条款的咬文嚼字确实不如专门做资料的熟悉。他便很自然地把寻求解答的目光投向了我,带着鼓励和“该你表现了”的意味。 我立刻上前半步,再次拉近到一个合适的沟通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景林,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地逐一解答: “李总,关于工序衔接,变更通知单附件二的施工示意图已经明确了,是先进行新增的静压桩施工,待检测报告合格后,再衔接原有的灌注桩工序,这里和总包单位的施工组织设计修订版是对应的,监理也审核过了。” “至于定额套用,您说的那个‘桩间土开挖’子目,我们参考的是上个月B标段类似变更的批价,单价是经过造价站认可的。这里是那份批价单的复印件,您可以核对一下。” 我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引用的规范条款编号、数据、关联文件都准确无误,显露出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对这份资料的熟悉程度。这不仅仅是死记硬背,更是多年工程现场和资料管理经验积累的内化。 “美女出马,果然不一样,又漂亮又专业!怪不得小江让你来负责这块。” 李景林脸上的笑容更盛,像朵完全绽开的菊花,那点故作姿态的拖延彻底消失。他不再多问,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唰唰在文件审核栏写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审核意见”,比如“请严格按变更图纸施工”、“加强与监理沟通”之类,然后龙飞凤舞地、颇有气势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盖上了手边的个人印章。 他把签好的文件递还给我,目光在我脸上又刻意停留了一秒,那目光里欣赏依旧,但或许多了点对我专业能力的意外,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近乎刻意的“关怀”:“小梅是吧?不错不错,年轻人肯学肯干,好好干。以后资料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过来问,啊,有空常来坐坐,喝杯茶。” 最后那句“常来坐坐”,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模糊的、介于客套和某种暗示之间的味道。 我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平稳地接过那迭仿佛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淡淡烟味的文件,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文件夹的边缘。脸上保持着礼貌而略显疏离、分寸感十足的微笑,那笑容停留在唇角,并未深入眼底。我轻轻颔首,语气恭敬却不过分热络:“谢谢李总指导。那我们先不打扰您工作了。” 说完,我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稳定而均匀,高跟鞋(虽然不是,但姿态如此)般敲击着地毯(无声),走出了那间弥漫着烟草味、旧纸张味和某种微妙人际气息的办公室。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将那声可能传来的、意味不明的轻笑隔绝在内。 手中紧握着刚刚签好字的文件,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在掌心却有些莫名的烫手,仿佛承载的不仅仅是技术审核,还有一些别的、我不愿深究却又无法忽视的东西。走廊里光线比办公室稍暗,空调冷气更足。我的眼神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复杂难辨、如深潭微澜的情绪。 李景林那略带夸张和敷衍的夸奖,“又漂亮又专业”,以及那句“常来坐坐”的叮嘱,还在耳边带着回音,清晰得刺耳。在梅羽此刻变得异常敏锐和双重的感知里,那不再是简单的客套、鼓励,或是对后辈的纯粹关照。那是职场上、尤其是针对年轻貌美的女性下属或合作方时,一种常见的、几乎成为某种潜规则脚本的互动模式。那夸奖,先将“漂亮”前置,无形中给“专业”套上了一层性别化的、带有观赏意味的框架;那“常来坐坐”的邀请,表面是开放沟通渠道,实则暗含了一种权力高位者对低位者、尤其是男性对年轻女性的一种隐性评估、试探和某种轻佻的“准入许可”。 我太熟悉这种语调,这种模式了。熟悉到让我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笑意。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就在我还是那个男性梅羽的时候,我也曾身处类似的酒桌、KTV、甚至办公室走廊里,以男性的身份存在、应酬、大笑、推杯换盏。那时的“我”,或许也曾在不经意间,用类似的目光打量过新来的女同事、甲方的女文员、施工队老板带来的“助理”;也曾参与过那些带着颜色和试探、被视为无伤大雅甚至能拉近关系的玩笑;也曾将这种模糊地带的行为,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交润滑剂,是“男人之间”或“职场之中”的常态。 那时的梅羽,沉浸在那个性别所带来的天然便利、视角盲区和群体认同中,或许从未真正深思过,这些言行、这些目光、这些看似“平常”的互动,背后可能给身处其中的女性个体带来的,是那种细微的、如影随形却难以言说的不适与压力,是那种被物化、被置于被观赏与被评估位置的淡淡屈辱和隐形束缚。那是另一套生存规则,另一套需要小心应对的密码。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截然不同的、曾经的“客体”位置上,亲身体验着那目光如实物般扫过肌肤的感觉,听着那看似夸奖实则悄然划定“花瓶”与“实力”界限的话语,感受着那隐藏在客套下的、微妙的权力气流。我开始以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近乎解剖的视角,去反思那些我曾视为“常态”、甚至参与其中的行为模式。 我的眼神在反思中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琉璃,剔透而坚硬。我知道,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价值,绝不应该、也绝不能仅仅被这身突如其来的美丽皮囊和女性性别所定义和局限。那或许是一张在某些情境下能更快打开局面的“名片”,但绝不能成为我唯一的、或者主要的“通行证”。 我过往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积累的专业知识、我对工程流程和规范的理解、我在项目中协调处理问题的能力、我作为资料员所能提供的准确高效的文本支持——这些才是能真正创造价值、解决实际问题的硬核,才是我立足于这个行业、这个项目、乃至应对未来巨债的根基所在,才是我真正值得骄傲、不容被轻易覆盖或忽视的底色。 第6章变为女人以后再看美女什么感觉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6章变为女人以后再看美女什么感觉 我离开李景林那间弥漫着烟味、纸牌游戏背景音和微妙男性默契气氛的办公室,踏入相对安静、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脚下的人字拖踩在吸音良好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与我记忆中想象中高跟鞋应有的、那种宣告存在感的“笃笃”声相去甚远。我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需要同时调动专业素养和女性“优势”的“表演”,从身体和心理上都抽走了一部分力气。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消耗后的空茫。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过于明亮,近乎蛮横地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被窗框切割得规整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被阳光晒暖的微尘。我跟在江云翼身后半步,与他并肩而行,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因刚才在李景林办公室目睹的那场“交易”而略显尴尬和疏离的空气墙。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紧握的文件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的塑料文件夹外壳硌着指腹。心里那点因为顺利拿到第一个签字而生的、微弱的轻松感,很快就被更复杂的反思和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覆盖、稀释了。那屈辱并非针对某个人,更像是对这种生存规则本身的某种无力与厌倦。走廊的寂静放大了我内心的杂音,各种念头纷乱碰撞:对自我价值的质疑,对性别标签的抗拒,对不得不利用这副皮囊的无奈,还有一丝对过往那个“简单”男性身份的、不合时宜的怀念。我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从这间办公室走到下一间的短短距离,来消化这具新身体在真实职场中带来的第一波直接、露骨的冲击。 成本部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与李景林那边略显私密和“休闲”的氛围截然不同。还未走近,里面传来的已经是密集而规律、如同雨点般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节奏稳定,偶尔夹杂着压低声音的、语速很快的专业讨论,关于“清单量”、“综合单价”、“暂估价”之类的术语碎片飘出来。空气里漂浮的不再是烟味,而是纸张、油墨、还有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属于高效办公区域特有的气味,干燥而略带苦香。 我在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抬起手,用指关节叩了叩敞开的实木门框,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叩叩”两声,既示意我们的到来,又不至于打断里面显然专注的工作节奏。 负责成本部、专门处理我们这类专业工程分包审核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胖子,后来我知道他叫张瞳。估计大学毕业不超过五年,脸上还残留着校园生活带来的些许青涩和未经太多世故打磨的单纯轮廓,但身处建设单位成本部这个关键且敏感的岗位,又让他早早沉淀出一丝超越年龄的审慎和近乎固执的原则性。 张瞳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一角,那里光线最为充足。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淡蓝色细条纹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他略短的脖颈,只是衬衫的优质布料在他略显圆润的腹部和胸膛处,被撑出了清晰而紧绷的弧度。他的面容白皙,甚至有些久坐室内缺乏日照的书卷气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笨重、款式老实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其专注,此刻正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透着一股完全沉浸在数字与逻辑世界里的纯粹与认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浓密粗硬的黑色短发中,竟已掺杂了几缕过早出现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白发,星星点点地散布在鬓角和头顶,平添了几分超越他年轻外表的、属于“资深专家”或“过度用脑者”的错觉,也让他看起来有种奇特的、认真的可爱。 我来的第二天,为了提交一批常规的进度款申请资料,已经和张瞳打过一次短暂的交道。那次的接触虽然简短,但我已凭借过去工作中阅人无数的经验,初步判断出张瞳大概的性格底色:有些内向,甚至可以说是腼腆,不太善于主动开启或维持工作之外的社交话题,与人交谈时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垂着眼,目光多落在文件或桌面上,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报表或屏幕,仿佛那才是他舒适区的疆域。但一旦对话进入他熟悉的专业领域,涉及合同条款的咬文嚼字、工程量计算规则的争议、单价分析的合理性时,他立刻像换了一个人——镜片后的眼睛会陡然变得锐利,语速加快,逻辑链条严密得近乎冷酷,对数字的准确性和细节的合规性有着近乎苛刻、不容妥协的执着。我记得他当时很严肃地对我说过一句话,后来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钱可以花,但每一分钱花在哪里,为什么花,必须有凭有据,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审计和追问。” 当我和江云翼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口时,张瞳正对着一份复杂的成本对比分析表蹙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红色的审核笔。听到敲门和脚步声,他有些迟缓地从数字迷宫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被打断深度思考时的一丝茫然,以及对新访客例行公事般的好奇。当他看到江云翼那张已经混熟了的脸庞时,立刻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圆润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客气而略显拘谨、仿佛不太习惯频繁做出的微笑,对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李景林办公室带来的那点不快暂时压下,率先走上前。我在张瞳办公桌前半步远的、礼貌而不会令人感到压迫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脖颈拉伸出优雅而谦逊的弧线,声音刻意调整得比平时更加清晰、柔和,但保持专业性的稳定:“张总您好,又来打扰您了。我是A公司的资料员梅羽,关于三期桩基部分新增的几份现场工程签证单和对应的设计变更单,需要请您审核把关一下,主要是涉及工程量确认和造价调整的部分。” 我双手将那份已经签了李景林大名的文件夹递过去,动作标准、平稳,像受过训练的前台或空乘。 张瞳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移动,不可避免地、自然而然地掠过了我那双在办公室均匀明亮的日光灯下,愈发显得雪白光滑、肌肤细腻如瓷、线条从脚踝到大腿都笔直修长到近乎完美的腿,以及被那件黑色包臀裙紧紧包裹、在站立姿势下起伏惊人、充满女性张力的腰臀曲线。他镜片后的眼睛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属于年轻男性最本能的、对视觉冲击的惊艳稍纵即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瞬间涟漪,但很快被他强大的职业素养和可能内向的性格压下,恢复成专注工作的平静湖面。他伸手接过资料,指尖避免触碰到我的手指,动作规矩。他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起头,目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该落在哪里,最终选择了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他更熟悉、交流起来可能更轻松的江云翼身上,语气带着点工作场合罕见的、略显生硬和尝试性的打趣,似乎想努力缓和公事公办的气氛:“江经理,可以啊,真有福气。你们项目部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小美女来当‘秘书’?现在资料员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他把“秘书”两个字咬得略轻,带着某种或许他自己都未深思的、心照不宣的调侃意味,也可能只是他贫乏的社交词库里,能想到的对年轻漂亮女性的某种归类标签。 江云翼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或不适,反而笑容更盛,眼睛都眯了起来,仿佛这正是他期待开启的话题,是拉近关系的绝佳切入点。他极为自然地向前一步,几乎与我并肩而立,然后俯下身,一手随意地撑在张瞳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男人之间说悄悄话般的亲昵且略带压迫感的姿态。他压低声音,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熟稔和暗示的音量笑道:“领导您这话说的,小梅可是我们正儿八经高薪聘请的专业资料员,能力强着呢,可不是花瓶。哪天您有空赏脸,咱们一起吃个便饭,我好好安排一下,正式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工作对接起来也更方便,更顺畅不是?” 话语里的“安排”、“认识认识”所蕴含的、超越工作饭局的暗示和交易色彩,浓得化不开,几乎成了明示。 我就直挺挺地站在旁边,江云翼的话音虽压得低,但那熟悉的、带着江湖气和资源交换意味的语调,还是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像细小的沙砾摩擦着耳膜。一股混合着强烈无奈、厌烦、以及一丝被当做可交换“资源”或“筹码”的冒犯感,猛地涌上心头,让我的胃部微微抽搐。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立场和处境——我没有资格,更没有资本在这里发作,扮演清高。我欠着巨债,栖身于他的宿舍,工作也仰仗他的关系。破坏这层用某种微妙方式维持的工作联系,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我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和那点可笑的尊严感,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甚至略显甜美的、仿佛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微笑,顺着江云翼铺好的台阶,对张瞳柔声道,声音里刻意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和恳切:“张总,您先看看资料吧,有什么需要我补充解释的,或者哪里不合规需要调整的,随时叫我。我……时间上和配合度上,都方便的。” 说完最后那句带着明显双重含义、让我自己都感到齿冷的话时,一股自我厌恶感冲上喉咙。趁着身体微微前倾、假装要递送手中另一份补充说明文件的动作,我穿着那双简陋塑料人字拖的脚,看似无意地、实则精准地、狠狠地踩在了身旁江云翼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还不动声色地用脚后跟稍稍碾了一下,将全身的重量和不满都灌注在这一脚上,作为无声而直接的小小报复。 江云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深了些,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脚下默默地承受了这份“甜蜜的负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演技堪称一流。 张瞳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两人之间这细微的、充满火药味的暗流涌动,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手中实实在在的资料和眼前这位“赏心悦目”又似乎“很上道”的对接人所吸引了。他接过我递来的补充文件,推了推鼻梁上滑落一点的黑框眼镜,开始认真倾听我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专业术语准确的阐述和解释,不时地点点头,发出表示理解的、短促的“嗯嗯”声,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文件上,偶尔抬起看我一眼,眼神里是纯粹的工作探讨。 随后,他彻底进入了那种让我熟悉且欣赏的“工作状态”。他身体坐直,目光如炬,开始详细地、甚至有些倾囊相授般地向我这个“新来的资料员”介绍成本部对于项目签证变更的审核要点、造价调整的依据和具体流程。从主合同的相关条款引用,到清单计价规范的细节解读;从不同定额子目的套用规则和争议点,到主要材料市场信息价与投标价的价差计算原则;从措施项目费的调整条件,到规费税金的取费标准……他娓娓道来,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对细节的考究近乎偏执,却让同样对工作有高标准要求、尊重专业知识的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在专业层面上的高度共鸣与思维碰撞的畅快。仿佛在枯燥繁复的数字、条文迷宫中,遇到了一个思路异常清晰、愿意分享路径的同行者,甚至导师。这种纯粹基于专业能力的交流,暂时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让我找回了一丝作为“梅羽”(无论男女)那个专业人士的踏实感。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在张瞳主动、热情甚至堪称耐心的帮助下,我迅速地补充完善了所有资料欠缺的支撑依据、详细的工程量计算式和单价分析过程。他审核得极其严格,但每提出一个疑问,都会给出明确的解决方向或规范依据。最终,他满意地合上文件夹,在审核栏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瞳”,字迹端正有力,如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我对张瞳展现出的深厚专业功底和对工作近乎虔诚的严谨热情印象深刻,这与他略显内向腼腆、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了有趣而迷人的反差。而张瞳显然也对我不似寻常“花瓶”、能迅速理解他的专业要求、准确高效补充所需内容的能力表示出乎意料的赞赏。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秒,语气真诚地、甚至带着点感慨叹道:“梅工,没想到你不仅……呃,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专业水平也这么扎实,思路清晰,一点就透。真是……专业水平和颜值一样高啊。” 他大概很少如此直白地夸奖异性同事,尤其还是容貌与能力并提,话说出口,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女人大抵都是不耐夸的,尤其是被夸容貌——这句话我以前听别人说过,总觉得略带轻佻。但此刻,刚刚变为女身、内心性别认知尚在剧烈摇摆和适应的我,骤然听到这种直接的、将“专业”与“颜值”相提并论的恭维,心情顿时复杂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杂晕染,难以分辨。一股陌生的、带着甜丝丝暖意的羞涩感,完全不受我意志控制地涌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烫,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热度在皮肤下蔓延。我一边在心底用最男性的口吻激烈地驳斥:“胡说八道!我可是个男的!纯爷们!懂吗?!这专业水平是我干了多少年工地熬出来的,跟这张脸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一个更微小、更诚实、更属于此刻感官的念头,却像阳光下的气泡,无法抑制地轻盈冒出来,带着点窃喜:“是吗……我真的……漂亮到值得这样夸奖吗?可是,客观看看这身皮囊,好像……也确实不错哦?” 我的目光甚至不自觉地、飞快地、带着点隐秘的评估意味,扫了一眼自己并拢的、从黑色裙摆下延伸出来的双腿,那线条流畅笔直,肌肤在灯光下莹润:“你看我这腿,又细又长又直,以前当男人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腿型好这么惹眼……” 这种矛盾到几乎撕裂的心理活动,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混杂的赞美。我只能略显慌乱地低下头,掩饰性地快速整理了一下手中已经签好字的文件,将它们对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含糊地、声音比刚才更轻软地说了声:“张总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跟您学到了很多。” 签完两位最关键的技术和成本审核工程师的字,按照这家建设单位的内部流程,接下来只需要将全套资料提交给建设单位内部的资料员,走后续的内部收发文、用印、归档等流转程序即可。后续的过程更多地依赖于资料员之间的细致对接和流程跟进,江云翼的角色则更多是维持与上层管理者的关系,在必要时推动一下。通常流程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走完所有程序,相应的工程款项也就有了拨付的希望。 我站在甲方宽敞、明亮、采用开放式布局的办公区域中间,手中握着那迭分量不轻、承载着项目和我的“希望”的文件,心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我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进门处那个相对独立、靠近前台和文件柜的办公桌,与正抬头望向我们这边的另一位美女视线在空中相遇。我定睛细看,那张浅色现代风格的办公桌桌面上,立着一个设计简洁的亚克力职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资料员 朱敏莹。 只一眼,我便不得不承认,这位资料员朱敏莹的美丽,确实带有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鲜活明媚、精心修饰过的特质。她不像我这般还带着变身后的茫然与“素颜”,更像是一株被精心照料在温室里、定期修剪施肥、骤然绽放在这略显刻板单调办公环境中的名贵花卉,色彩饱和,姿态舒展,生机勃勃。 她生着一张非常标准的瓜子脸,下巴尖巧精致,脸颊却饱满莹润,透着健康的、自然的红晕,仿佛能掐出水来。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型完美,眼波流转间似乎天然带着盈盈笑意与灵动光彩,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时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显然精心打理过。桃腮粉嫩,唇色是自然的水红色,即便不施脂粉也自带一股毫无攻击性的温柔与亲切感,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她的身材苗条匀称,骨架纤细,细腰仿佛真的不盈一握,被一件修身的鹅黄色薄款小外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外套的收腰设计完美强调了腰线。里面隐约露出碎花雪纺小吊带的精致边角,为整体增添了一抹柔美的女人味。下身则是一条合体的米色九分长裤,面料垂顺,将那双笔直修长、毫无赘肉的腿型完美展现,裤脚刚好露出纤细的脚踝。这一身打扮,色彩明亮柔和,搭配精心,既完全符合办公室的着装要求,显得专业得体,又处处透露出年轻女性对时尚的敏锐触觉、不凡的审美品位与盎然的生命活力。 当梅羽拿着文件走过去,准备递交资料并做初次对接时,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堪称“靓丽风景线”的美女站在一起——一个是黑裙素颜、清纯中带着一丝初入世事的生涩与矛盾美的我;一个是鹅黄米色、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如同时尚杂志走出的白领朱敏莹——瞬间吸引了开放式办公区内不少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仿佛两道突然同时亮起的、色调不同的聚光灯,让原本略显沉闷、只有键盘声和低语声的办公区域空气都似乎活跃、明亮了几分,甚至能感觉到周遭气流微妙的改变。 朱敏莹看到我走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一字带细高跟凉鞋,鞋跟目测至少有七八公分,纤细而稳定,精致的金属扣环在她白皙骨感的脚踝处闪动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奢华光泽。这让她本就高挑修长的身材更显挺拔出众,站起来竟比我(现在约一米六五)还高出小半个头,估计净身高有一米七出头。高跟鞋完美地拉长了她的腿部线条,从脚踝到小腿再到整个人的姿态,都呈现出一种训练有素的、属于都市轻熟女的轻盈、优雅与自信的韵律感。她起身、走过来的几步,姿态从容,腰肢随着步伐自然微摆,带着一种我暂时还无法企及的、浑然天成的女性风姿。 我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她那双正在整理桌上文件的手所吸引——那双手,十指纤纤,白皙如玉,指形修长优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做着精致无比、堪称艺术品的美甲。那是非常粉嫩娇柔的色调,底色是柔和淡雅的裸粉色,近乎透明,衬托得手指愈发白皙。每个指甲上,都绘制着栩栩如生、立体感十足的白色郁金香图案,花瓣娇嫩层迭,枝叶纤细婉约,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叶脉,边缘还精致地点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和极小的珍珠,在办公室充足的灯光下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微微闪烁,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少女感十足,又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毫不俗气的优雅与浪漫。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以一种“同行”兼“潜在比较者”的复杂心态,如此细致地观察过另一个女人如此细节的打扮。那些精致的图案、柔和的色彩、闪亮的点缀,仿佛将一小片春日里最梦幻的郁金香花园,浓缩在了她纤巧的指尖,充满了让我感到无比陌生、新奇,又隐隐有些向往的盎然生机与艺术般的活力。这与我这双虽然也算细长、却干净得近乎朴素、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只留有健康半月弧的双手,形成了鲜明到有些刺眼的对比。 朱敏莹的办公桌一角,正好斜放着一张某高档美甲沙龙的精美广告海报,用精致的亚克力架支着,显然是常去的店家。梅羽的视线掠过朱敏莹那令人移不开眼的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张设计时尚的海报上。只见海报上展示的美甲图案琳琅满目,风格各异,从清新甜美到酷飒时尚,从简约气质到华丽复古,每一种都有其独特而充满诱惑力的名字和意境。梅羽一眼就看到,朱敏莹手上的那款,正属于海报中央主打的“春夏限定·郁金香物语”系列。旁边还有诸如“早春仙气·樱花落”、“春日马卡龙调色盘”、“蓝色人鱼的眼泪·幻彩贝母”、“午夜巴黎·法式复古红”等等充满诗意、想象力和梦幻感的名称,配着相应的精美图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梅羽看得有些出神,仿佛无意间,通过这张海报,窥见了一个她作为男性时从未留意、也无需留意、甚至可能从未意识到其存在的、属于女性世界的、庞大而精致的秘密花园。这个世界里,指尖方寸之地可以是画布,可以是心情的展示窗,可以是社交的无声名片。她感到自己的手指,在这种极致的、充满巧思的精致面前,突然变得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些朴素得拿不出手,像未经雕琢的原材料。她下意识地将拿着厚重文件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试图藏起那份“简陋”,但随即又慢慢松开,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干净但毫无修饰、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透着健康粉色的指尖。一种微妙的、仿佛缺了点什么、少了层应有的“完成度”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带着点难以言说的自惭形秽。 海报下方甚至还有特写局部,展示着做了同系列“郁金香物语”美甲的、粉嫩可爱的脚丫,十个脚趾甲如同十颗被精心点缀在羊脂白玉花瓣上的璀璨露珠,在灯光下夺目而诱人,与模特纤细的脚踝、涂着相同色系甲油的纤细脚趾相得益彰。梅羽再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简单到近乎简陋、毫无设计感的塑料人字拖,以及拖鞋里同样光秃秃的、虽然形状也算秀气但毫无装饰的脚趾,心里那点缺失感和对比带来的轻微刺痛感,更明显了。仿佛自己全身的“女性装备”都只进行了一半,是个半成品。 在这一刻,梅羽的内心涌起一种极其复杂、如同打翻五味瓶的情绪。她想到了自己曾经作为男人的身份,那时的“梅羽”,双手是用来敲击键盘、翻阅厚重蓝图、操作测量仪器、甚至偶尔需要搬动不太重的材料箱的。关注的是实用、效率和力量,指甲只要干净、不留长以免藏污纳垢或断裂即可,何曾想过,指尖这方寸之地,也能成为展示个人审美、心情甚至社会阶层的精致舞台?能玩出如此花样繁复、意境幽微的艺术? 现在,阴差阳错地、被迫地成为了女人,身处这个以女性身体存在的社会位置上,她开始被迫(或者说,被周围环境和像朱敏莹这样的“榜样”无声地引导着)意识到,这些小小的装饰、这些细腻到极致的审美选择、这些对身体细节的精心打理,似乎构成了女性形象塑造、社交互动甚至职场潜规则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它们不仅仅是“爱美”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语言,一套密码,一种融入特定社群的“入场券”或“识别码”。这感觉对她而言既新奇有趣,充满了未知的探索空间,又让她感到一丝方向不明的迷茫和压力——她需要学习的东西,似乎远不止如何走路、如何应对男性目光那么简单,还包括这些精致到毛孔的“女性技艺”。 朱敏莹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梅羽对她手上美甲、以及桌上那张海报的短暂却专注的凝视,还有梅羽看向自己双手时那瞬间的恍惚与比较之色。再看看梅羽虽然天生丽质、皮肤姣好、五官精致,却“素面朝天”、连最基本的口红和指甲油都没有的双手双脚,她心中立刻了然,脸上绽放出更加热情、亲切、仿佛找到“同类”或可发展“下线”的笑容。她主动向前靠近了半步,身上传来一阵清甜悦人、不显浓烈的果香调香水味,像是柑橘混合着小苍兰,清新又好闻。她的声音柔和而充满感染力,说道:“小梅,在看美甲吗?是不是很漂亮?我觉得你特别适合这个系列呢。”她伸出自己那做了精美郁金香美甲的、堪称手模的右手,用那装饰着立体花瓣的纤长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海报上紧邻她同款设计的另一款图案上,“你看这个,‘纯欲爆棚·郁金香花瓣’,比我的这款‘优雅白郁金香’更粉嫩一些,底色是蜜桃粉,花瓣设计也更立体娇憨,边缘晕染了淡淡的金粉,特别有少女感,又纯又欲。我觉得你要是尝试一下,一定会超级超级漂亮的!你的手型这么好,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匀称,皮肤也白,天生就适合做这种精致浪漫的花卉图案,做出来效果肯定比海报上的模特还好看,锦上添花。” 梅羽被朱敏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而具体到款式的建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心思般的窘迫,白皙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但心底那丝被对方生动描述和精美图片勾起的、混杂着强烈好奇与隐隐跃跃欲试的情绪,却变得更清晰、更汹涌了。她本就存了要与这位关键的资料员搞好关系、方便日后工作推进的想法,此刻对方的主动亲近和分享,正是求之不得的突破口。她顺着朱敏莹那莹润精致的指尖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款名为“纯欲爆棚·郁金香花瓣”的美甲设计上。 那款式,底色是更浅、更甜蜜的蜜桃粉,通透莹润,上面用立体雕绘工艺塑造出层层迭迭的粉色渐变郁金香花瓣,花瓣饱满娇嫩,仿佛刚刚绽放,指尖则点缀着细微的金色闪粉,如同沾染了晨露与阳光。整体效果确实充满了极致浪漫的少女情怀,纯洁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魅惑,漂亮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充满了梦幻感。无论是用她过去作为男人的、相对抽离的审美眼光,还是此刻作为“女人”的、更切身相关的直觉来看,都无可否认其强烈的视觉吸引力和艺术美感。 梅羽一下子没想好该如何回应这充满鲜明女性特质、且涉及个人形象塑造的话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心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干涩:“是……很漂亮,做得真精细。”她也确实觉得这些美甲精致得如同微缩艺术品,但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与它们产生如此直接、私人的联系——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可能付诸实践。她尴尬地动了动自己那“朴素”的手指,先是半握成拳,像是要藏起那份与对方相比的“简陋”与“不完整”,然后又慢慢张开,摊在自己眼前,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它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有一缕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细腻光滑,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根根手指确实纤细修长,指形优美,关节不明显,是一双很好看的“美人手”胚子,只是缺乏了那些赋予灵魂的装饰。一个大胆又充满禁忌感和新奇感的想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清晰——她开始想象那些娇嫩欲滴的蜜桃粉色立体花瓣,生动地绽放在自己指甲上的样子;想象着这样一双手在翻动工程文件、敲击键盘、端起水杯时会散发出怎样一种截然不同的、优雅精致又柔美浪漫的气息;想象着别人(比如江云翼,比如张瞳)看到这样一双手时会有什么反应……她竟骇然地发现,自己对于这样的改变,对于尝试这种极致的“女性化”装饰,除了最初的陌生和窘迫,竟然还抱有一丝隐蔽的、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和脸红的……期待与好奇。 心中充满了矛盾、好奇与隐隐的冲动。朱敏莹的热情像一把闪闪发光的钥匙,无意间,甚至可说是歪打正着地,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过要主动踏入、却已然身在其中的门,给了她一个看似顺理成章、毫无压力去尝试和探索“女人味”事物的绝佳契机和理由——为了工作关系,为了社交融洽。 梅羽抬起头,对朱敏莹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涩却真实了许多、不再仅仅是职业假笑的微笑,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刻意的应付和距离感,多了些被勾起兴趣的温度和真诚的感谢:“谢谢你的建议,朱姐。这个款式……看起来真的特别漂亮,特别精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美甲。” 她称呼对方为“朱姐”,既显尊重,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关系。 朱敏莹看到梅羽眼中那抹真实的好奇和被说动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安利”成功、审美得到认可的满意与愉悦,语气更加笃定、亲近,仿佛已是分享好物的闺蜜:“当然啦,小梅,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你的手长得就很好,是天生的‘美人手’,骨架匀称,皮肤又白又细,和这种浪漫又精致的款式最配了,做了肯定不是锦上添花,简直是画龙点睛,让你的手和人都更出彩。” 梅羽知道朱敏莹是在努力拉近两人关系,这正中她下怀,而且对方的建议确实出于女性之间的分享欲和善意,并无其他复杂意图,让她更容易接受。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梅羽的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下来,带着一丝被说服的好奇和隐约的、自己也未完全明了的期待,“也许……就这个周末,如果我没什么其他事情,可以抽空去你推荐的那家店试试看。” 她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积极的承诺。 朱敏莹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明媚,如同春日的阳光,仿佛自己的审美和推荐得到了双重认可:“那太好了,小梅!我相信你做了之后,肯定会更加漂亮迷人的,到时候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呢。” 她开了个善意的玩笑,然后热情地提议:“这样吧,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具体选哪个色号或者哪家店技术好、用料放心,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呀!我知道几家技术和用料都很好的美甲店,老板我都熟,可以给你推荐,还能帮你砍砍价呢!” 有时候,女性之间的友谊和亲密感的建立,速度快得超乎理性想象,往往只需要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一次真诚的分享作为火种,就能迅速点燃。这几番围绕着美甲款式、颜色搭配、视觉效果、店铺推荐的交流下来,这个充满鲜明女性气息和私人趣味的话题,迅速在我和朱敏莹之间架起了一座柔软而牢固的沟通桥梁。当朱敏莹以“过来人”和“分享者”的姿态,热情地为梅羽提供具体建议和支持时,她不仅在分享个人的兴趣爱好和审美经验,更是在传递一种接纳、认同和“带你一起玩”的友好信号,迅速建立起一种微妙的、属于女性同伴间的信任感与亲密感。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交流,从陌生的工作对接,到围绕指尖艺术的深入探讨,梅羽便感觉自己和这位刚刚认识的、漂亮热情又时尚的甲方资料员朱敏莹,俨然有了几分“准闺蜜”间分享秘密、好物和小心思的熟稔与轻松氛围。这奇特的、属于女性世界的、以细节和分享为纽带的社交节奏与关系升温速度,让她感到无比陌生、新奇,却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受用与愉悦。仿佛在充满不确定和压力的新身份迷宫中,偶然发现了一条铺着鲜花、灯火温暖的小径,虽然不知道通向何方,但至少走起来,暂时不那么孤单和冰冷了。 第7章老同学带我买女装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7章老同学带我买女装 从甲方那栋冷气充足、光线明亮的办公楼里走出来,重新投入午后依旧炽烈黏稠的阳光下,我仿佛从一个精心构建的、规则明确的玻璃箱,骤然跌回了充满不确定性的原始丛林。阳光斜射,角度已经变得柔和,却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将我和江云翼的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变形,像两条沉默而扭曲的尾巴。 几乎每走十几步,我就不得不停下一次,做贼似的飞快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用力将那不断随着步伐向上缩卷、仿佛拥有自主生命般的黑色裙摆往下拽。这条借来的裙子,弹性面料仿佛与我的大腿肌肤产生了某种暧昧的粘连,在每一步的摩擦中,又固执地、狡猾地向上滑移,露出越来越多白得晃眼、在阳光下几乎反光的腿部肌肤。这重复的、狼狈不堪的动作笨拙而显眼,毫无优雅可言,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或好奇探究、或了然于心、或带点玩味的一瞥。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一旁的江云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我不用看也能感觉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的弧度,心底恐怕早已暗笑不已。但他似乎碍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或许是怕我更尴尬,或许是男性某种奇怪的“体贴”,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不好直接点破,只能装作专注地欣赏街边乏善可陈的绿化带或店铺招牌,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飘回我那双与裙摆进行着徒劳搏斗的、窘迫不安的手,以及那永远不安分、时刻准备“叛逃”的黑色布料边缘。 我的脸颊从离开办公楼开始,就始终泛着一层无法褪去的薄红,像被最细腻的胭脂轻轻晕染过,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这红晕并非全然因为炎热,更多是源自内心翻腾的羞耻与无处安放的紧张。我的目光警惕得像只受惊后闯入陌生领地的兔子,高频地、神经质地环顾四周,扫描着每一个可能投向我的视线,生怕旁人注意到我这与裙子“搏斗”的狼狈相,看穿我此刻穿着的并非属于“我”的衣物,看穿我在这具女性身体里的笨拙与不适。 每当有路人迎面走来,或从身后以更快的步速接近,我的神经就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拽裙摆的动作幅度会不自觉加大,频率也更高,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能感受到布料边缘勒进掌心的细微痛感。心中只有一个卑微而强烈的念头在反复祈祷:没人看见,没人注意,快点走过去,让我一个人处理这该死的裙子。 然而,这更像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无声拉锯战。黑色的布料每一次被我带着愤懑和焦急拉下,勉强维持一个“安全”的长度,下一秒,只要我重新迈开步子,重力、摩擦和面料的弹性便会合谋,让它又悄然上移几公分,周而复始,徒劳无功。这过程不仅消耗体力,更在持续消耗着我本就不多的、对新身份的耐性和信心。 比这更困扰我、更让我感到无措和羞耻的,是一个全新的、更私密、更难以启齿的身体感知问题。走在稍有颠簸、砖块拼接并非完全平整的人行道上,或是上下那些短短的、只有两三级的台阶时,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胸前那两团陌生的、突然有了体积、重量和存在感的柔软组织,完全不受我意志控制地,随着步伐的起伏和身体的轻微震动,产生一种……弹跳感。是的,弹跳。那是一种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带着自身节奏的晃动,跃动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微的牵扯和震荡感,甚至夹杂着一丝隐隐的钝痛,仿佛那里的肌肤、筋膜和神经末梢,一夜之间都变得格外娇嫩、敏感,对外界的任何细微变动都报以夸张的反应。 这感觉陌生得让我心悸,羞耻得让我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它迫使我连正常走路都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刻意控制上半身的稳定,收紧核心,试图减少那该死的晃动幅度。我像个初学走钢丝的人,全身肌肉都因这额外的注意力分配而僵硬。 而江云翼这个“无耻”的、观察力该死的敏锐的男人,有时明明视线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了我因路面颠簸或上下台阶而瞬间僵硬的细微反应,身体几不可察的凝滞,但他却和那些漠然路过的陌生人一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声不吭,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仅如此,我偶尔用余光能瞥见,他的目光会在我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那专注的、带着某种冷静评估甚至研究意味的视线,像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扫过我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线,和我下意识含胸试图遮掩的前胸轮廓。那目光没有温度,却比灼热的阳光更让我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仿佛自己成了实验室里被观察的标本。我连出声提醒或抱怨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能在心里用最男性化的粗口暗暗咒骂:“该死……真他妈见鬼了!难道我现在不只是看起来像女人,连内部构造都这么‘标准’,成了个‘大胸妹子’不成?这他娘的……也太羞耻了!连好好走个路都不得安生!这身体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就在这种身体持续不适与心理极度窘迫的双重煎熬下,我们终于走到了离租住小区不远的一条热闹步行街入口。街道不宽,大约只容两三人并行,两旁店铺林立,霓虹招牌在尚未完全暗下的灰蓝色天光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闪烁跳动,提前预告着夜晚的喧嚣。琳琅满目的橱窗里,此刻绝大部分展示的都是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女装**,构成一个极具诱惑力和压迫感的、纯粹的女性世界。从青春洋溢的糖果色印花T恤、短到令人咋舌的热裤,到优雅知性的雪纺衬衫、及膝半身裙,再到风情万种、剪裁得体的连衣裙、精致套装……色彩斑斓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风格各异从街头休闲到职场通勤再到晚宴小礼服,无所不包。 我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引,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精心布置、光线诱人的橱窗,和店内悬挂得密密麻麻、仿佛在向我招手的衣物。脚步也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拖住,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街口停住。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带着刺目的光亮和轰隆的启示,骤然劈入我纷乱如麻的心绪——这或许,不,这**正是**解决我眼下最迫在眉睫困境(至少是衣着上的困境)的绝佳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我不能再穿着江云翼不合身的旧衣服,或者他前女友那件让我窘迫万分的黑色包臀裙招摇过市了。我需要**合身**的、**舒适**的、**不易走光**的,并且**真正属于**“梅羽”这个崭新、怪异却不得不接受的**身份**的衣服。一套能让我稍微找回一点对身体掌控感,甚至可能带来一丝安全感的行头。 紧接着,一个近乎疯狂、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决策,在我心中迅速成型、固化:我要最后利用一次“梅羽”这个**即将消失**的身份,去撸一把网贷,然后用这笔注定无人追讨的“横财”和“绝命钱”,来购置我生存下去所需的“装备”。 前几天,在我还茫然无措、试图用手机寻求任何一丝可能的经济线索时,无聊中随手点的几个网贷APP里,微博钱包(关联着某个借贷平台)竟然批了八千块的额度给我。当时只是匆匆一瞥,那高得吓人、赤裸裸标明超过百分之三十六的年化利率——堪比旧社会吃人不吐骨头的“驴打滚”——让我立刻像碰到烙铁一样关掉了页面。那简直是吸血沼泽,一旦陷入,利滚利,层层加码,很难脱身,是只有走投无路或彻底绝望、完全不顾明天之人才会去碰的毒药。 但现在……梅羽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锋利而近乎残忍的决绝弧度。现在这钱,不借白不借。反正,“梅羽”这个身份,这个背负着过往一切失败、债务、社会关系的身份,很快就要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干净地**消失**了。谁会,又能,向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在法律和社会意义上即将“死亡”的幽灵追债呢?这样想着,一种混杂着报复社会的快意、破罐破摔的解脱感、对未知未来的孤注一掷,以及某种扭曲的“解放”情绪的复杂洪流,猛地冲上我的心头,让我的指尖微微发麻,心跳加快,几乎有些病态的兴奋起来。“等下,”我心底那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在细细盘算,带着一种清理门户般的冷酷,“不只是微博。我记得还有360借条、拍拍贷、分期乐……那些我以前瞥过一眼、或者听人提过的、能点的网贷平台,趁着身份信息还能用,全部撸一遍!能撸多少是多少!反正,不用还。这是‘梅羽’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好事’。” 接着,几乎是这个念头落定的同时,我停下了脚步,转向身旁的江云翼。脸上努力调动肌肉,挤出一个看似自然、甚至带着点神秘和不好意思意味的微笑,声音却比平时刻意放得轻柔、飘忽了些许,仿佛藏着女儿家不便明说的小心思:“云哥,我突然想起要买点……东西,就在这边逛逛。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快速扫过步行街两侧那些密集的、招牌暧昧的女装店、内衣店甚至护肤品店。 江云翼闻言,目光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心中立刻了然。他理所当然地猜想梅羽大概是要购置一些女性私密的贴身衣物,或者日常换洗的衣物,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场确实诸多不便,甚至会让双方都尴尬。加之他作为项目经理,确实还需要赶去工地现场安排晚班工人的工作和处理一些杂事,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很爽快、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应道:“行,那你慢慢逛,注意安全,钱包手机拿好。买完东西早点回去,要是拿不了或者迷路了就给我打电话。” 语气是惯常的、混合着哥们儿关照和一点点对“女性独自逛街”的刻板印象式担忧。 我们便在熙攘的街口简单道别,没有多余的言语。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汇入下班时段匆匆的人流,朝着与步行街相反的、工地所在的偏僻方向走去。而我,则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店铺的香氛、新布料的味道以及女性们聚在一起发出的欢快细语。我像即将踏入一片完全陌生、既充满诱惑又暗藏危机的原始森林的士兵,抬脚,迈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走进了那条光影流转、色彩斑斓、弥漫着浓郁消费主义气息和女性荷尔蒙的步行街。 说实话,当梅羽还是那个名为“梅羽”的男生的时候,对于男性自身的服饰穿搭,可以说是毫无眼光和审美可言,纯粹是实用主义和生存主义的结合体。经济上更是从未真正宽裕过,早年家境普通,父母能为他的穿着提供的预算有限;后来自己工作,工资虽随着年资渐长,但生活的压力却以几何级数增加,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一个人的薪水要掰成几瓣,勉强养活包括年迈父母在内的六口之家,每一分钱都要计算着花,喘气都觉得奢侈。穿衣打扮于他而言,是生存需求而非生活情趣,夏天是批发市场或电商平台几十块一件的纯色棉T恤轮换着穿,冬天最贵的行头也不过是一件打折后六七百块的国产羽绒服,保暖足矣,至于款式、颜色、剪裁、品牌?那都是无关紧要、可以完全忽略的维度。 **但对于女装,情况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梅羽虽然从未亲身穿过一件女装,连触碰都带着禁忌感,但他“看得多”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猪跑,而且是品种各异、精心饲养、在最佳光线下展示的“猪”。他的抖音收藏夹里,塞满了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网红美女视频,关注的博主从纯颜值类、舞蹈类、ASMR类,到专门教授穿搭技巧、分享好物、解析流行趋势的穿搭类、时尚类博主,应有尽有。根据他长期“观摩”和平台算法反馈的经验,他深知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道理:一个女性长得再好,五官再精致,身材比例再绝,若没有得体的、能扬长避短的、符合场景的穿搭加持,也难免明珠蒙尘,吸引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显得土气或不得体。反之,优秀的穿搭能化平凡为出众,最大限度地凸显个人的气质和身材优点,巧妙掩饰不足。 按抖音那强大而精准的推荐算法,他的账号早就被“训练”成了精准推送各类美女和时尚内容的模式。平时随手一刷,推荐页里至少有一半是各类赏心悦目的美女视频,其中不乏那些拥有百万粉丝、专门教授“小个子显高穿搭”、“微胖女孩遮肉秘诀”、“梨形身材必入神裤”、“高级感通勤穿搭”的实用型博主。他甚至偷偷在手机里安装了小红书,偶尔上去浏览,首页推荐的内容也大抵相似,沉浸在那个由精修图片、精心剪辑的短视频、消费主义话语和群体认同构建起来的、庞大而细致的女性审美与生活方式世界里。 梅羽知道(或者说,自以为知道)许多零碎却实用的“知识点”:比如颜色搭配的禁忌,比如不同身形适合的廓形,比如基础款的重要性,比如配饰的点睛作用。现在,她站在这个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女性服装丛林前,决定要将自己在抖音和小红书上学到的那些碎片化、理论化的“云知识”,真正应用到自己的、血肉之躯的实践中。她需要找到一套或几套**适合自己此刻身体**的、能让她在这个新身份里感到相对**舒适**、**自在**,甚至可能建立起一点点**自信**的女性化装扮。这不仅仅是为了遮体,更像是一场关乎身份认同和生存策略的严肃实验。 她一边缓慢地行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浏览着两侧橱窗里形态各异的模特和衣架,一边在心里默默复盘那些穿搭博主的金句和要点:“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了解自己的身材类型和适合的风格基调。嗯……我现在这身材,算是什么类型?偏瘦,但绝不是干瘦,有曲线……胸……不算小,腰很细,臀……有弧度但不算特别夸张,腿长且直……这算‘沙漏型’?还是偏‘H型’的瘦沙漏?……”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关于“梨形身材”(臀大腿粗)、“苹果形身材”(腰腹丰满)、“沙漏形身材”(胸臀丰满腰细)、“H形身材”(上下匀称)的区分图表和描述,试图将自己这具陌生的躯体对号入座。“应该先从基础款、百搭款、颜色安全的开始尝试,建立衣橱的基础骨架,然后再慢慢试验更多的风格和搭配,避免一开始就踩雷买一堆没法穿的衣服。” 她像制定作战计划一样规划着。 她分不清那些女装品牌各自的风格定位、目标客群和价位区间(Zara, Hamp;M, UR, 欧时力,太平鸟……对她而言暂时只是一串字母或中文),于是干脆摒弃理性分析,凭直觉和眼缘,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装修简洁明亮、色彩搭配和谐、衣物陈列有序不杂乱、整体感觉比较清爽顺眼的女装店。店内装潢以浅原木色和米白色为主,灯光柔和均匀,不是那种惨白刺眼的日光灯,而是温暖偏黄的射灯,照在衣物上显得面料质感很好,颜色也真实。背景播放着音量恰好的舒缓钢琴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薰气味,营造出一种令人安心、愿意放缓脚步、从容挑选的温馨舒适氛围。 我的目光,带着一种全新的、主人翁般的审视感和隐隐的兴奋,在挂架上琳琅满目、按色系和品类排列的衣物间缓缓游移。手指偶尔会忍不住伸出,轻轻触摸悬挂衣物的面料:棉质的柔软,雪纺的飘逸,针织的弹性,牛仔的硬挺……每一种触感都带来不同的心理联想。对于剪裁的细节——腰线的收省、袖口的处理、领口的设计、裙摆的弧度——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关注。这不再是隔着屏幕的遥远欣赏,而是切身的、关乎自我呈现的抉择。 就在这时,仿佛命运恶作剧般的安排,一抹璀璨、冰凉、带着梦幻感的蓝色,如同暗夜中的幽蓝火焰,瞬间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让周遭其他色彩都黯然失色。那是一条悬挂在店内中央最显眼位置、配有单独射灯的展示架上的**吊带短裙**。颜色是极其少见、清澈又带着一丝神秘感的**冰川蓝**,介于宝蓝和天蓝之间,饱和度很高却不觉艳俗。而最夺目的是,整个裙身上,如同星河倾泻,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多切面的闪钻或亮片,密密麻麻,在店铺特意调整角度的射灯光线下,随着空气微弱的流动或视线的移动,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碎钻般闪烁不定的光芒,流光溢彩,仿佛将整个星空银河都披在了身上,璀璨夺目到让人无法忽视,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视觉冲击。 我的脚步像被钉住,心脏在胸腔里莫名地加快了跳动节奏,咚咚作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一种强烈的、近乎宿命般的吸引力拽着我走近。待我完全看清裙子的款式和细节,心中顿时不是惊艳,而是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荒诞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就是她前几天晚上,躺在江云翼宿舍那张小床上,茫然刷手机时,在抖音上刷到、并且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不听使唤点了收藏的那个网红“**肥喵喵**”穿过的**同款**吗?! 记忆瞬间被激活,清晰得可怕。她记得那条裙子在视频里被称作“**闪钻冰川蓝吊带长裙**”。视频中,身高接近一米七、体重据说不到九十斤、以极度纤细骨感身材着称的网红“肥喵喵”穿着它,裙摆是拖地的长款,侧面有高开叉,行走在夜晚都市的天台或某个艺术展厅里,裙摆随风轻扬,开叉处露出若隐若现、白得反光的腿部线条,配上高级灰的滤镜、慢动作镜头和空灵的背景音乐,确实美得不像真人,不食人间烟火,充满了疏离而精致的高级感。视频下面的评论区热闹得像沸腾的粥,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她此刻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我要是有这身材,这裙子我开叉直接开到脖子!”、“看完视频我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奶茶……”、“这种身材是天生的,不吃饭也饿不出来这种骨架和头身比”、“身高150体重150的我看得牙都咬碎了”、“姐妹们别焦虑,这种又白又瘦又有肉(该有肉的地方)的身材,镜头里好看,现实里恐怕更是惊为天人!” 当时,梅羽(男)完全是抱着最纯粹的男性视角,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和一位惊艳的“模特”,带着猎奇和赞叹的心态,手指划过收藏键时,绝未想过,甚至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会与这条裙子产生如此直接、如此私人、如此具有颠覆性的联系——不是隔着屏幕欣赏,而是**站在它面前,考虑是否将它穿在自己身上**。 眼前这条,显然是类似的设计理念,但具体款式有所不同:长度是及膝的**短款**,更适合日常穿着,也没有侧面那性感的高开叉。但那种璀璨的星空感和冰川蓝的底色,如出一辙。 我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冰火交织的复杂心情,目光像被强力胶水黏住,死死锁在那条裙子上。心里一半是纯粹的、对极致美感的惊叹:“这裙子真他娘的漂亮……像把夜空里的星光和极地的冰川都偷来了。” 另一半则是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荒谬感与性别认知的剧烈冲突:“**我居然在认真看一条女吊带裙!还是一条这么闪、这么性感、这么女性化的裙子!** 梅羽你醒醒!你是个男人!昨天还是!” 两种情绪在我脑海里厮杀,让我一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也无法移开视线。我还没有立刻产生“我要把它穿在身上”的冲动和勇气,那太超过我的心理防线了。更多的,是一种对极致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与向往,以及一丝混杂着强烈性别错位感的、令人颤栗的微妙悸动。这悸动里,有恐惧,有排斥,但似乎……也有一星半点,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压抑的……好奇? 店内的导购员早就用她们训练有素的敏锐目光,注意到了这位在店门口略微徘徊、最终走进来、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镇店之宝上的年轻“女孩”。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合身的黑色制服套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脸上带着训练有素、既热情洋溢又不失职业分寸感的微笑,步履轻盈得像只猫,无声而迅速地走了过来。 “美女下午好,您眼光真好!” 导购员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她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如同扫描仪般扫过我的全身,从纤细的脚踝到笔直的小腿,从被裙子勾勒的腰臀曲线到肩膀的宽度,最后落在我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赞赏,“这条‘星空蓝’吊带裙是我们本季的限量主打款,设计非常独特,用的闪片都是进口的,在不同光线下会折射不一样的光彩。但说实话,”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般真诚,“这裙子对身材要求也极高,非常挑人。胸围、腰围、臀围的比例,肩颈和锁骨的线条,腿型的笔直程度,缺一不可。我在这店工作快两年了,见过不少客人试,但说真的,在我个人看来,没有一个人的**先天身材条件**,比您更贴合这条裙子的设计理念了。只有像您这样骨架天生就好、头身比优越、腰细腿长、锁骨清晰的客人,才能穿出它十分之一的美,否则就是衣服穿人,而不是人穿衣服了。” 我这时还没真正升起购买的念头,甚至没想过试穿,闻言更加窘迫,脸颊发烧。这种当面、具体、且上升到“先天条件”的赞美,冲击力太强。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装作研究面料和工艺般,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快速地触碰了一下裙摆的边缘。指尖立刻传来冰凉顺滑的丝绸般触感,以及那些细密闪片细微的、坚硬的凸起感,冰冰凉凉,带着奢华的距离感。“哦……这个裙子,看起来确实很漂亮,闪闪发亮的,像有星星在上面。” 我干巴巴地、词不达意地评论道,视线却依旧无法从那片令人心醉神迷的璀璨蓝色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秒就能被吸进去。 导购员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愉悦。奉承的话术她早已滚瓜烂熟,但此刻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诚恳,显得极其自然:“漂亮的哪里是裙子呀,是您本人哦。这裙子的剪裁是意大利设计师亲自操刀,特意为了极致凸显女性身材曲线而设计的,高腰线处理能在视觉上让腿长瞬间增加十公分,A字裙摆能完美修饰臀胯比例,又不会显得幼稚。您的腰身这么细,盈盈一握,腿又长又直,像模特一样,锁骨也清晰好看,穿起来肯定效果爆炸。这身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我的腰线,那里在略显宽松的旧T恤下依然能看出惊人的纤细弧度。 我刚刚变为女身没多久,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同性如此直接、具体、全方位地当面夸赞身材和“先天条件”,一时完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后和脖子都开始发热。但奇怪的是,一种陌生的、微小的、如同藤蔓悄然攀爬的**得意感**,不受控制地从胸腔深处涌起。在这赤裸裸的赞美面前,我那点残存的、基于男性身份的抗拒和羞耻,似乎被微妙地动摇了。我的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些,肩膀向后打开,含胸的姿态不自觉地纠正,胸脯也微微前挺,连下巴都抬起了几度。整个人在旁边的全身镜前,不自觉地调整出了一个更显修长、挺拔、自信,甚至带点微微炫耀意味的姿态。镜中的女孩,黑发微乱,脸颊绯红,眼眸因为惊讶和一丝窃喜而显得亮晶晶的,身姿窈窕,竟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生动光彩。 导购员是洞察人心的高手,见我仍在犹豫,手指却流连在裙子的闪片上,以为她是对面料舒适度、穿着体验或价格存有疑虑,于是趁热打铁,更加详细、热情地介绍起来,语气充满了保证:“您放心,这裙子看着blingbling的好像很厚重,但面料是我们特别定制的复合材质,内层是亲肤性极好的天丝混纺,贴身穿非常柔软透气,一点不扎。外层的闪片每一片都是手工缝合上去的,非常牢固,正常穿着洗涤完全不会脱落。而且透气性也很好,夏天穿出去约会、逛街,完全不会闷热。这样,” 她语气热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推销劲头,仿佛笃定我一定会买,或者至少,她迫切地、真诚地希望看到这条难觅主人的裙子,穿在眼前这位“天选之人”身上的效果,“我拿下来给您试穿一下好不好?**上身感受最直观了**。镜子会告诉您答案。我相信您穿上一定会被自己美到的!” 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对啊对啊,美女姐姐,试试看嘛!你穿上肯定美翻了!我们店这条裙子挂了好久,一直没找到能真正驾驭它的客人,你今天来了就是缘分!” 旁边另一位看起来更年轻些、像兼职学生的导购员也凑了过来,满脸的赞同和毫不掩饰的期待,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语气活泼又真诚。 两人一唱一和,热情得如同冬日暖阳,让人难以招架,更难以说出冰冷的拒绝。我看着递到眼前的、闪烁着迷人星光的蓝色裙子,那冰凉丝滑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我指尖;又看看两位导购员殷切、真诚、仿佛在鼓励我去发现一个更美自己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被那股强大的、混合着“盛情难却”、“好奇心杀死猫”以及内心深处那丝被彻底勾起的、对“**穿上它,我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的**强烈到近乎灼烧的好奇与渴望**,给硬生生咽了回去,碾碎在喉咙深处。 一种破罐子破摔、反正没人认识“真我”、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的诡异勇气,混合着对极致美丽的本能向往,主宰了我的行动。 我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有些发干,却清晰地说:“那……好吧,我试试。” 我接过这条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因为承载了太多意义而重若千钧的裙子。先是对着旁边光洁的全身镜,将裙子提起来,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镜中,那片璀璨冰蓝与我身上沉闷的黑色旧T恤和尴尬的包臀裙形成了戏剧性的对比,裙摆的长度大概在我膝盖上方十几公分,是优雅得体的短款。我试图在脑海中拼凑、想象,这条华丽、性感、闪耀、充满极致女性魅力和梦幻色彩的裙子,穿在我——一个内心仍住着二十八年男性灵魂、昨天还在工地搬砖的“梅羽”——身上,会是什么模样?会是惊人的和谐,还是荒诞的滑稽?看着那些密集的、如同破碎银河般的闪钻在镜前射灯下折射出令人晕眩的碎钻光芒,我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脊背窜过一丝凉意,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拔河、嘶吼: 一个声音在用我熟悉的、男性的、粗粝的口吻在脑海里尖叫:“**老天爷啊!我操!梅羽你他妈疯了吗?!你一个大男人,以前喜欢看漂亮妹子穿这种擦边、性感、闪闪发亮的小裙子,那是因为赏心悦目!是因为雄性本能!不是因为我喜欢自己穿啊!这……这成何体统?!这跟变装变态有什么区别?!我靠,你仔细看,这后面还是大露背的设计!几乎到腰了!**” 镜中,当我稍微侧身,裙子背面的设计惊鸿一瞥——果然,是深V形的露背,只用细细的交叉绑带连接,性感大胆至极。这个认知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倒流了。 另一个声音,却更细微,更飘忽,如同伊甸园里诱惑夏娃的那条蛇,带着难以抗拒的、甜腻的诱惑力,在我耳边低沉絮语,撩拨着我的心弦:“但是……看看这裙子,它真的好漂亮啊……像把整个星空和冰川都穿在了身上。像一场梦。如果……只是如果……穿一下看看呢?反正试衣间里又没人看见,门一锁,只有你和镜子。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不好奇这具被他们交口称赞的‘好身材’,穿上这样极致的裙子,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很美呢?美到让你自己都惊讶?反正,‘梅羽’很快就要消失了,趁消失之前,体验一下这种极致的、属于女性的美丽,又有何不可?这难道不是……这离奇遭遇的一部分吗?……” 两种声音在我脑海里疯狂交战,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导购员已经微笑着,做出了“请”的手势,指向店内角落那间垂着厚重帘子的试衣间。我看着手中冰蓝璀璨的裙子,又看看镜中那个眼神慌乱、脸颊绯红、却身姿窈窕的陌生女孩。 最终,**好奇心**,以及那丝连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另一种可能性的自我”的隐秘**渴望**,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残存的羞耻和抗拒。 我捏紧了手中冰凉的裙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我转过身,没有再看向镜子,也没有再看江云翼可能存在的方向(他早已离开),而是迈开脚步,朝着那间垂着深色帘幕、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目光和评判的试衣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帘子在我身后落下,隔绝出一个狭小、安静、只属于我和镜子的私密空间。 第8章变成女人我竟然这么漂亮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8章变成女人我竟然这么漂亮 在试衣间那方狭小、密闭、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暧昧的空间里,我背靠着微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旁奔流的轰响。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冰凉丝滑、缀满细碎星光的蓝色裙子,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细小亮片尖锐的棱角,微微刺痛皮肤。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新衣料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香薰的陌生气味。 说不清心头翻涌的究竟是什么,像有人打翻了一整排味道迥异、辛辣与甜腻共存的调料瓶,各种滋味混杂冲撞,让我喉咙发紧——有背德堕落的负罪感和羞耻感,火辣辣地灼烧着脸颊和耳根;有对即将“放纵”一次、踏入全然未知领域的隐秘期待与兴奋,像黑暗房间里摇曳不定的诱惑烛火,明明危险,却忍不住想靠近;更有一种初为“女人”、即将以全然陌生的形象直面和审视自己的、纯粹的新鲜感与探索的兴奋,如同孩童战战兢兢又满怀期待地即将拆开一份包装华丽、不知内容的礼物。这些矛盾的情绪拧成一股粗糙的乱麻,缠绕着我的神经,让我的呼吸不自觉变得微促,拿着裙子的手指在细腻的吊带上无意识地反复摩挲,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勇气或下定决心。 等到终于褪下那件一路让我窘迫不堪、不甚合身且象征着我此刻尴尬处境的黑色包臀裙,换上这条轻若无物、触感冰凉的冰川蓝吊带短裙时,我才后知后觉、带着一丝惊惶地发现了裙子设计的“险恶”细节。两根纤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银色细吊带,颤巍巍地挂在如今变得窄窄的、线条柔和的肩膀上,而胸前……竟是毫无遮掩的**深V领设计**。一大片我从未暴露于人前、甚至自己也未曾来得及或敢于仔细审视过的白皙肌肤,连同那道在布料支撑下悄然形成的、柔媚而深邃的凹陷曲线,毫无遮拦地呈现在试衣间冰凉的空气中。 这份突如其来的“凉爽”和前所未有的暴露感,像一盆冰水混合着火焰浇在我头上,让我羞怯得几乎瞬间蜷缩起来,脖颈和胸口迅速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淡淡的粉色。我下意识地含胸,手臂交叉想要遮挡,但吊带裙的设计根本不容许这样的防御姿态。我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鼓足那点可怜的勇气,缓缓地、像进行某种庄严仪式般,抬起头,望向试衣间内那面光洁清晰、无所遁形的全身镜。 镜中的倒影,毫无缓冲地、完整地映入眼帘的瞬间,我的呼吸仿佛真的停滞了,肺部忘记了如何工作。我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后的嗡鸣,只剩下一个近乎荒谬、带着尖锐抗拒的挣扎念头在尖叫:“这……这镜子里的人……**还是我吗?** 这……这真的是我的身体?” 裙子的V领,像画家精心设计、用以凸显主题的优雅画框,将那片陌生而柔美到惊人的风景框定其中。锁骨纤细平直,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簪横陈,向下延伸的阴影处,是清晰可见的、属于成熟女性的丰润起伏轮廓,与那道在光线和布料支撑下自然形成的、浅浅的迷人沟壑,在室内暖昧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润的光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这景象带来的视觉与认知冲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模糊的感知或衣物的暗示,是一种更具象、更私密、也更直接震撼的、“无可辩驳”的**女性特征**展示。它不再是概念,而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我的脸颊“轰”地一下,如同被点燃般烧得通红滚烫,连耳尖都烫得惊人,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混杂着被侵犯隐私般的恼怒(尽管这隐私属于我自己),让我本能地再次抬起颤抖的手,五指张开,想要遮掩那片“有伤风化”的风景。但指尖悬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方几厘米处,却迟疑着,颤抖着,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最终……**没有落下**。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混杂着深切羞耻与某种……**被悄然唤醒的、对自身美丽的认知与隐秘诱惑**的感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攫住了我的心脏和呼吸。镜中的那个影像,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美丽**。一种我从未想象会与“我”产生关联的、带着脆弱与诱惑特质的美丽。 我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试衣间里淡淡的、甜腻的香氛味道涌入鼻腔,试图压住那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和太阳穴的突跳。很快,或许是人类天生对美丽事物的向往,或许是对这具崭新身体的好奇压倒了一切,那份初体验的、近乎探险般的新鲜感与兴奋,如同涨潮时冰冷又充满力量的海水,暂时淹没了其他驳杂的、令人不安的情绪。一种近乎虚荣的、带着点沾沾自喜的、微弱却清晰的想法,如同石缝中顽强探出头的嫩芽,悄悄在我心底滋生出来:“这裙子……确实漂亮得不像话,像把星光和梦境穿在了身上。但好像……**我也不差啊?** 甚至……这裙子穿在我身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滑稽或违和,反而……有点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像野火般迅速蔓延、生根,灼烧着我残存的、基于男性身份的抗拒。 我的目光开始不再闪躲,而是带着一种逐渐升起的、鉴赏艺术品般的细致与贪婪,开始描摹镜中那个倒影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美丽的陌生人。镜中人儿裸露的脖颈修长如优雅的天鹅颈,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一丝赘肉;露出的双臂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是一种长期被包裹在粗糙衣物下、少见阳光的、毫无瑕疵的冷白,在灯光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微光。窄窄的香肩线条圆润柔和,向下是骤然惊心动魄收缩的腰身——不得不再次感叹,这裙子的剪裁堪称“魔鬼”,高腰线设计配合恰到好处的包臀弧度,将我那本就因为变身而显得异常纤细的腰肢勒得更加不盈一握,仿佛用点力就能折断。腰线之下,是自然翘起、弧度饱满圆润的臀部,那曲线流畅而充满弹性,与纤细的腰肢形成了视觉上惊心动魄的、极具诱惑力的腰臀比,充满了青春肉体特有的饱满生命力与无声的召唤。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约十公分处,既不失优雅,又最大限度地展露优势。下面露出的一双小腿,笔直修长得如同用尺规画出,肌肤是同样的白皙细腻,却并非干瘦见骨,而是骨肉匀停,线条流畅饱满,小腿肚的弧度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却又在纤细中透着一股柔韧的力量感。那双腿的比例极其优越,从大腿根到脚踝,几乎占据了身高的三分之二,在镜中延伸出令人屏息的、近乎完美的视觉张力。 这个自我欣赏、甚至带着点品评意味的念头产生的一刹那,我心理上仿佛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有什么无形的、厚重的、由过往二十八年男性身份和社会期待浇筑而成的枷锁,**松动了一道缝隙**。一种前所未有的、略带眩晕的**自由感**和**解放感**,混合着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愉悦,悄然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流淌过僵硬的四肢百骸。我仍然清晰地知道“我是谁”,但那认知与眼前这具美丽躯体的联系,不再是绝对的排斥与痛苦,而是开始尝试着去**适应**、去**接纳**、甚至……去**欣赏**镜中这个美丽而陌生的映像,将其作为“此刻的我”的一部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牵动嘴角的肌肉。镜中人儿脸上随之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初生般带着探索与不确定的愉悦微笑。这一笑,竟当真如紧闭的花蕾承受不住内部生机而绽开第一片花瓣,娇艳羞涩之色瞬间点亮了整个面容,眼眸也因这份发自内心的(尽管依旧复杂矛盾)欣赏而显得水光潋滟,波光流转间竟有了几分不自知的媚意。难怪,难怪世间女子多爱对镜理妆、自怜自艾,我此刻有些晕乎乎、恍惚惚地想着,胸腔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暖流,我好像也有点……**爱上**镜中这个全新的、美丽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了。这爱里混杂着惊奇、占有欲、探究欲,还有一丝如履薄冰的、对未知的期待。 我的目光流连在光洁的镜面上,近乎贪婪地抚过每一个细节:从连衣裙如流水般贴合身体曲线的剪裁线条,到自己裸露的、圆润小巧的肩头和优雅如天鹅的颈线,再到裙摆下那双笔直得令人惊叹的小腿和微微绷起的、秀气的足弓。每一个细节此刻都散发着陌生的、诱人的魔力,让我感到既不可思议又兴奋难言,仿佛在亲手揭开一重关于自身奥秘的纱幔。我伸出如今变得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裙摆边缘那些冰凉坚硬的闪片,感受着那特殊面料奇妙的柔软与轻盈,以及亮片带来的细微颗粒感和凉意。仿佛这件璀璨夺目的裙子不再仅仅是遮体御寒的衣物,而是我某种内心渴望的、不敢言说的**外化**,是我此刻所体验到的、混乱却无比真实的、“成为另一种可能”的**自由**的象征与载体。 “是啊……”我对着镜中那个脸颊绯红、眼眸晶亮的女孩,用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叹息般的气音呢喃,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什么,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这个城市,这条街,这间试衣间外的人,他们看到的只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一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年轻女人。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在抗拒什么?” 像是被这个想法无声地鼓舞,注入了一丝虚浮的勇气,我轻轻地、试探性地,以一只脚为轴,极其缓慢地旋转了一下身体。 裙摆随着这微小的动作,轻盈地荡漾开一片蓝色的、星光点点的涟漪,柔软顺滑的面料拂过腿侧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令人颤栗的触感,仿佛羽毛轻搔。我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旋转时的侧影、背影,每一个角度都因为裙子巧妙的设计和这具身体天赋条件的加持,流露出一种我从未在自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身上见过的、略显生涩笨拙却无比真实的**优雅**与**婀娜**。背部的深V设计露出大片光滑的脊背,肩胛骨的形状清晰优美,脊柱沟深陷,一路延伸没入裙腰,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性感。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喝了掺水的劣质假酒一样上了头,否则怎么会感觉此刻沉浸于自我欣赏、对镜揽影的自己,比那些我曾经在网络上欣赏或现实中瞥见的、认为我们“臭美”的女人,更加投入、更加“自恋”、更加……**乐在其中**?一个清晰又带着点顽皮、自嘲的心思,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在我脑海里轻轻炸开:“对,怎么了?**我爱我自己,没有情敌。**” 这句话带来的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奇异的、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荡**和**快意**。 我在试衣间这个与世隔绝的私密小天地里,对着那面诚实的镜子,沉浸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诱惑与颠覆的自我世界里,足足有好几分钟。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心跳和呼吸的节奏,以及镜中那个随着我细微动作而变幻光影的美丽倒影。直到小腿因为站立过久微微发酸,我才像是从一场迷离恍惚、不愿醒来的梦境中,被身体细微的抗议逐渐拉扯着清醒过来。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颤抖,仿佛要将这份全新的、灼热的自我认知和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惊讶、羞耻、愉悦、迷茫、期待——都深深地吸纳进体内,烙进记忆。然后,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微醺似的勇气,和一丝即将“见光”的忐忑,我伸手,指尖微微汗湿,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轻轻转动,**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这一隅的寂静。门外,那两位耐心等待了不短时间的导购员,早已像等待揭晓谜底般充满了期盼。听到门锁弹开的轻响,我们立刻将目光聚焦过来,脸上的职业笑容里掺杂了真实的好奇与期待。 当换上那件闪钻冰川蓝吊带短裙的我,彻底从试衣间内昏暗暖昧的光线中走出,完全展现在店铺明亮均匀的灯光下时,两人的眼睛几乎在同时**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那条裙子仿佛真是为这具身体而生,清冽梦幻的蓝色与璀璨细密的闪钻,衬得我裸露的肌肤胜雪,白得晃眼,几乎有种不真实的晶莹感。V领设计展露的是一种恰到好处、含蓄又诱人的性感,并不低俗,反而带着少女般的纯真诱惑;短裙摆则凸显了青春活力与完美的腿部优势。再加上我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如同晚霞般的动人红晕,和那双因为新奇体验而显得湿漉漉、亮晶晶、带着一丝羞怯与探寻的眼眸……所有这些元素交织融合,构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既有未经世事的纯洁感,又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初熟的、摇曳生姿的妩媚风情,矛盾而和谐,充满了生动的吸引力。 年长的导购员经验丰富,阅人无数,眼中掠过的是货真价实、毫无作伪的惊艳,那赞叹脱口而出,饱满而真诚:“**哇!真漂亮!**” 简短的三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肯定。年轻的导购员则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低低的惊呼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的目光像被粘住了一样在裙子和我身上来回移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赞叹:“哇……这裙子,真的……太配您了!简直像为您量身定做的!” 然而,这份纯粹视觉上的惊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两位训练有素的导购员,几乎不约而同地、迅速地将目光顺着我那曲线玲珑、无可挑剔的身姿向下移动——掠过那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雪白脚踝,那脚踝肌肤细腻如玉,骨感分明;掠过那十根嫩如春葱、指甲是健康淡粉色的圆润脚趾——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在了我脚上那双**陈旧、笨拙、颜色沉闷、男性化痕迹明显的深色塑料人字拖**上。 这双拖鞋,与我身上那件精致、优雅、闪耀着星空般光芒的吊带裙,产生了极其突兀、强烈到刺眼的对比。它像一幅精心绘制、色彩和谐的油画上,被顽童用粗黑的炭笔胡乱涂了一笔;又像一曲悠扬乐章中,突然插入一个刺耳走音的音符。瞬间打破了整体造型那近乎完美的和谐感与高级感,将一种现实的粗粝与窘迫,毫不留情地拽入了这场关于美丽的幻梦之中。 两位导购员迅速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无需言语的眼神,那是多年配合养成的默契。年长的导购员立刻转身,步履轻快如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鞋履区,精准地取来一双款式简约大方、线条利落、透着成熟干练质感的**御姐风米色尖头细高跟鞋**;与此同时,年轻的导购员也心照不宣地行动起来,拿来了一双设计更为繁复华丽、鞋面镶嵌着水晶装饰、晶莹剔透如童话中物的**交叉绑带高跟鞋**。 两双高跟鞋,如同献上贡品或完成拼图最后一块般,几乎以“呈献”的姿态,被飞快地、并排放在了我光裸的、白皙秀气的双足之前。地板冰凉,高跟鞋的皮革与水晶闪耀着诱人却疏离的光泽。 我甚至来不及张口说出任何推拒或考虑的话,形势已经快如闪电,容不得我有半分迟疑和拒绝的余地。“试试看嘛,美女!**整体效果肯定不一样!** 鞋子是搭配的灵魂啊!” 两人异口同声的劝说,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和笃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必须完成的一步。 我骑虎难下,目光带着一丝仓皇,扫过眼前这两双风格迥异却同样充满“女性挑战”的高跟鞋,心中暗暗叫苦不迭。那水晶交叉绑带高跟鞋美则美矣,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如同灰姑娘的舞鞋,但那错综复杂、宛如蛛网般的纤细绑带,让我一看就头皮发麻,手指发软——“**老子活了二十八年,连鞋带都系不好看,这玩意儿根本就不会绑!绑上了估计也解不开!**” 我几乎立刻在心中将其粗暴地排除。 于是,我的目光,带着几分认命和残余的好奇,落在了那双御姐风米色尖头细高跟上。鞋身线条流畅利落,没有多余装饰,米色温柔雅致,尖头设计透着一股含蓄而自信的性感,鞋跟细长,目测至少有八九公分,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需要驾驭的“高级感”。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鞋底贴着的尺码标签:**37**。 一个基于过去经验的疑问下意识冒出:“37码?这么小……**我能穿进去吗?**”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作为男人的我,鞋码好像是42或43?这差距……然而,这双37码的鞋子本身看起来确实精致玲珑,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质感。我低下头,带着一种全新的视角,仔细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双变得白皙娇小、脚型秀气、足弓优美的赤足,脚趾颗颗圆润如珍珠,指甲修剪整齐。心中那股曾经属于“腿控”、“足控”的、纯粹审美的癖好,此刻竟微妙地、讽刺地作用在了**自己**身上——“仔细看看……这脚,好像……长得还挺不错?挺嫩挺白的,形状也秀气,没有老茧和变形……好像……确实配得上这双看起来挺贵的鞋?” 尽管心中充满忐忑和对未知的不适预感,但在导购员灼灼的目光和那种“不试试就是暴殄天物”的氛围压迫下,我还是先顺从地坐到了试衣间外供客人休息的矮凳上。我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般捧起那只米色高跟鞋。冰凉的皮革触感立刻从指尖传来,鞋口窄小,看起来颇为“拒人千里”。 我屏住呼吸,仿佛进行一项精密操作,先将如今变得小巧的前脚掌试探着、一点点地塞进那狭窄的鞋口,感受到皮革内里冰凉的包裹和轻微的挤压感。然后,脚后跟悬空,小心翼翼地、顺着弧度一点点将脚跟滑入。出乎意料地,虽然整个过程能感觉到鞋面对脚背和两侧的紧密包裹,有些许压迫感,但竟然真的顺遂地、**完整地穿了进去**。鞋子完美地贴合包裹住了我的脚,仿佛就是为我这双脚型量身定做,严丝合缝。 我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妙、难以解读的神情,混合着惊讶、不适、新奇和一丝……诡异的“合适”感。脚掌终于完全踏在了那高达近十公分的纤细鞋跟上,一种全然陌生的、极具挑战性与颠覆性的支撑感和重心改变,猛地从足底传来,顺着脚踝、小腿一直冲击到脊椎。身体重心瞬间被强行拔高、同时不由自主地向前推。我不得不立刻伸手,紧紧扶住旁边坚固的衣柜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木质纹理里,才得以借力,有些狼狈、摇摇晃晃地从矮凳上站起来,像个第一次尝试站立的长颈鹿幼崽。 站起来的一刹那,不仅仅是视野变高了,整个世界的高度和平衡参照系似乎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下意识地踮了踮脚,试图感受这脆弱的支点,脚趾在狭窄的鞋腔内紧张地蜷缩、抓挠,拼命想要抓住鞋底那有限的安全感和控制力,寻找那摇摇欲坠的、动态的平衡点。 很快,我的身体被迫做出了本能而迅速的适应性调整。为了在这危险的“高跷”上站直、站稳,不至于向后仰倒或向前扑倒,我**必须**挺直原本可能还有些瑟缩的脊背,打开肩膀,抬起下巴,胸脯因此自然而然地向前挺起,锁骨和颈线更加展露无遗;然而,这样的“昂首挺胸”姿势,会使得身体重心更容易前倾,导致扑街惨剧。于是,我的身体下半部分无师自通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反应——将骨盆微微向前倾,臀部下意识地向后翘起并用力收紧核心肌群、大腿后侧和臀部的肌肉,以形成一个稳定的、微微反弓的“S”形曲线,来对抗前倾的重力矩。 **瞬间**,仅仅是站定这个动作,镜子里的形象发生了**戏剧性**的、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好像……**腿变得长得离谱了**,视觉上直接从肚脐眼下面开始分叉……**屁股……也更翘了,腰显得更细了**,整个S形曲线被这该死的鞋子逼得……**更明显、更夸张了**。” 我在镜中审视着自己这被迫塑造出的姿态,心里嘀咕着,感到一阵荒谬和隐隐的骇然,“但是这鞋跟……**真的像踩高跷,我感觉随时会崴脚或者劈叉!我他妈根本不敢走路了啊!**” 我尝试着,极其谨慎地移动重心到一只脚,另一只脚像探雷般,极小心地、一点点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我发现,穿着这样的鞋子,根本不可能迈开正常男性(或之前穿平底鞋时)那样随意、幅度较大的步伐。我只能像电影里那些旧时代的淑女,或者T台上的模特那样,膝盖保持微曲,脚尖先轻轻点地,然后极快地将重心过渡过去,步伐必须小、必须稳、必须**慢**。 然而,正是这种被外在工具(高跟鞋)强行逼出来的、小心翼翼又必须维持特定体态的“小碎步”,配上我不得不维持的挺胸、收腹、提臀、下颌微抬的姿势,反而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摇摇欲坠却又因此格外引人注目、充满张力的优雅与沉稳**。我的双腿在视觉上被无限拉长,脚踝的线条因鞋子的细带勾勒和着力点的改变而显得异常纤细、脆弱而柔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之前穿着笨拙人字拖时截然不同的、**带有明确攻击性和展示意味的女性魅力**。这是一种被规训的、被凸显的、充满符号意义的“女性气质”。 导购员们看到我这从灰姑娘到公主般、近乎魔法般的脱胎换骨变化,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乃至得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年长的导购员用一种“看,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而专业的语气鼓励道:“看,我没说错吧?这双鞋简直就是为您这身裙子**画的龙点的睛**。不仅让您看起来更加高挑修长,气场瞬间提升,这米色非常衬您的肤色,显得又白又干净,还额外添了一份现在最流行的‘**御姐范儿**’,又飒又美,独立自信的感觉出来了。”年轻的导购员也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附和,眼睛闪闪发亮:“对啊对啊,您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裙子闪,是您本人在发光!又优雅又自信,这高跟鞋和裙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太好看了!” 然而,我的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怔怔地落在镜中那个踩着“刑具”般的高跟鞋、身姿被强行塑造成极致凹凸有致的陌生倒影上。脑中毫无征兆地、像被闪电劈中般,**闪过了前妻那张总是带着点羞涩和温顺的面容**。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残忍——那时还是男人的我,在婚姻尚未被债务和压力彻底压垮、尚存些许温存和情欲的间隙里,也曾欣赏、甚至带着男性隐秘的掌控欲,要求妻子穿上高跟鞋。记忆里朦胧的画面,妻子总是羞涩又笨拙,怎么也学不会那种**真正放松又诱惑的、将身体曲线完全交付出去的姿态**,走起路来别扭又小心。唯有在情到浓时、意乱情迷、理智被感官淹没的某些时刻,在他的引导或要求下,我的身体才会不自觉地柔顺下去,趴伏着,或者以一种极其依赖和 surrendering 的姿态,展现出那种极致的、如弓箭般绷紧又柔韧的腰臀曲线…… “**弯个腰……保持那种姿势……真的有那么难吗?** 还是说,那其实需要一种……完全放弃对身体主导权的、心理上的**臣服**,或者相反,是一种对自身性感极度自信的**展现**?” 这个念头,伴随着前妻那些模糊而私密的影像,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在我心中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扩散的、危险的涟漪。 我感到一阵莫名而强烈、几乎让我脸颊再次烧起来的**好奇心**,如同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轻轻挠搔着我的心脏和某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欲望。仿佛……**仿佛通过对前妻当时反应的模仿和逆向体验,我就能触及、理解、甚至掌握某个关于‘女性身体’、‘性感表达’与‘心理状态’之间神秘联系的核心密码**,从而能更深地、更内在地探索这个全新的、充满谜团的自我。那不仅仅是对外形的欣赏,更是对一种**内在状态和可能性**的窥探。 但我残存的、属于“我”(男)的理智非常清楚,这种探索,这种模仿,这种好奇心驱动的“实验”,**绝不能在公共场合、在试衣间外、在导购员们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进行**。那太过禁忌,太容易引起尴尬的误解,太可能暴露我内心混乱不堪的性别认知状态。那层“正常顾客”的薄薄伪装可能会瞬间破裂。 然而,恰恰是理智严厉的警告和划定的红线,反而让那份“心痒难耐”、蠢蠢欲动的好奇与探究欲,变得更加**鲜明**、更加**撩人**、更加**具有诱惑力**。像一根最轻柔的羽毛,反复地、执着地扫过心尖最敏感怕痒的角落,让你忍不住想笑、想躲,却又隐隐期待下一次的触碰。它成了一个隐秘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待办事项**,一个关于这具新身体的、未完成的**探索课题**。 我此刻并不知道,内心这份被那面镜子、这条裙子、这双高跟鞋,以及那段遥远的婚姻记忆所骤然勾起的、复杂而汹涌的好奇心与探究欲,如同被不经意间播撒进一片刚刚经历过地震、土壤变得异常肥沃且混乱的心田的种子。它已悄然潜伏,安静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次新鲜的感官体验、每一次身体的细微战栗、每一次认知的颠覆与重建作为养分。无论将来这颗种子会破土而出,绽放出怎样令人惊讶、惶恐、或彻底改变认知的花朵,它都已注定成为我生命这场诡异蜕变中无法剥离、深具影响的一部分,深深地、纠缠地扎根于“我”这个崭新而又混沌、充满矛盾与可能的自我意识最深处。 第9章我竟然真的买了女装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9章我竟然真的买了女装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试衣间里,对着镜子,我仿佛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蜕变。那件星空蓝吊带裙像一层发光的皮肤,让我得以窥见一个从未想象过的自己——一个美丽、陌生、充满诱惑力的女性形象。当我最终拉开试衣间的门,重新踏入店铺明亮的灯光下时,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注视、被欣赏的灼热感,以及内心深处某种枷锁松动的奇异回响。 然而,试衣间的魔力并未消散,它只是转移了阵地,从那个私密空间蔓延到了更广阔的内心战场。在两个导购员愈发甜腻却精准如同狙击的糖衣炮弹和彩虹屁连番轰炸下,我本就因初次试穿女装、直面自身“美丽”而晕乎乎的头脑,彻底上了头,像喝下了一大杯后劲绵长的甜酒。一种属于“少女”初尝打扮乐趣的、混杂着虚荣、探索欲和某种“报复性消费”(报复谁?也许是过去的自己,也许是这荒唐的命运)的冲动,如同被点燃的荒原之火,在我心间毫无顾忌地蔓延、杀红了眼。 我的目光,不再满足于仅仅停留在那件璀璨夺目的“星空蓝战袍”上。那件裙子太耀眼,太具攻击性,像一场盛大的宣言。而此刻,我内心深处某个更柔软、更怀念的角落,似乎被另一件悬挂在店铺深处、气质截然不同的衣裙轻轻触动了。 那是一件以“青山远黛”为主题的挂脖式新中式刺绣连衣裙。 它安静地悬挂在角落的展示架上,没有闪钻,没有夸张的剪裁,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将我的目光牢牢锁住。第一眼带来的冲击,并非惊艳,而是一种遥远而熟悉的悸动,如同在异乡陌生的街头,偶然瞥见一片与故乡天空相似颜色的云,心尖倏地一颤,鼻尖莫名发酸。 它让我瞬间想起了**初恋时节的前妻**。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刚从校园踏入社会不久,尚未被生活的砂石磨去所有棱角与光泽。记忆里那个尚带着青涩书卷气的女孩,也曾穿过一件样式相近的挂脖连衣裙。棉质的,很便宜,浅淡的鹅黄色,衬得我脖颈修长如优雅的幼鹿,笑容清浅干净,整个人笼在一层纯净柔和、仿佛自带柔光的光晕里。那是我心中为数不多、未被后来漫长婚姻生活的琐碎、怨怼、债务与相互折磨所侵蚀的美好定格,是他曾经真正心动过、珍惜过、甚至以为会守护一生的证据。那个画面,像一枚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琥珀,封存着早已逝去的时间和情感。 眼前这件“青山远黛”,却比记忆中的那条裙子更为精致,更像一件被匠人精心构思、一针一线绣出的艺术品。它整体呈现出一种简约到极致、却又在细节处极尽雕琢之能事的美感,清新脱俗中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宛如一幅用最细腻笔触晕染开来的水墨山水,却在留白处点缀着工笔的灵动。 裙装的色调是清冷柔和的矢车菊浅蓝,仿佛雨后被洗涤过、透着凉意的远山天空,澄澈明净。上面以同色系但更深邃、近乎黛青的丝线,绣着疏散有致、意境悠远的浅灰色花叶纹样,枝叶舒展自然,花朵含蓄半开,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的朦胧意境,也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一种属于东方女性的、内敛的温柔与书卷气。上身是无袖的修身设计,那片浅蓝色在胸前上方巧妙收束,面料变幻,幻化成一段精致的、带着微透感的白色蕾丝。蕾丝上的图案是连绵不绝、精巧细腻的菊花纹,朵朵相连,轻盈地过渡并连接着那根需要绕到颈后系起的挂脖系带。这蕾丝不仅增添了视觉的层次感与精致度,更微妙地、欲说还休地透出底下肌肤的温润色泽,平添了几分含蓄的性感与少女的俏皮,丝毫不显低俗,反而引人无限遐想,仿佛能闻到隐约的、清冷的菊香。领口处,两枚小巧的金色纽扣被匠心独运地做成了别致的造型,似翩跹的蝴蝶结,又似两朵并蒂盛放的微型蔷薇花,恰到好处地点缀在那里,瞬间点亮了整件裙子的古典韵味与精致感,增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时尚巧思与矜贵气息,画龙点睛。 “这件裙子……让我想起了我。想起了……那时候的我们。” 我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抚过裙子上那些细腻冰凉、凸凹有致的刺绣纹路,丝线的触感仿佛接通了某段尘封记忆的电路,电流般的战栗从指尖传至心脏。我在心里对自己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久违的、连自己都惊讶的温柔与怅惘,“那时候,我们的眼睛里好像真的只有彼此,世界简单得像只有那么大,快乐和悲伤都那么纯粹……那么,自以为是的‘幸福’。” 我望着镜子里那个被浅蓝色布料温柔包裹的倒影,试图为自己的购买冲动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甚至带点伤感文艺色彩的借口:“也许,穿上这样的裙子,我能在某种程度上……**再次触摸到一点点那份早已遗失在风里的纯真和爱意吧?** 也许,我只是在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悄悄地、无人知晓地怀念我,怀念那个曾经的自己,和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这个借口听起来足够浪漫,足够自我感动,足以掩盖更深层、更复杂的动机。但潜意识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疑虑,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滋生、盘旋。我敏锐地(或者说,是以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刻薄的洞察力)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强烈的购买欲,是否也掺杂了女人之间那种微妙而普遍、甚至刻入基因的**攀比心理**? 曾经,作为男人(并且是一个在漫长而失败的婚姻中感到深深挫败、尊严扫地的男人),我对前妻,乃至对所有容貌出众、活得似乎相对“轻松”的女性,都曾抱有某种难以言说、甚至不愿对自己承认的复杂成见。那是一种混合了自卑、嫉妒、求而不得的愤懑以及社会规训下扭曲的“责任观”的产物。我近乎偏执地、私下里认为“红颜祸水”、“漂亮女人多半虚荣肤浅”,觉得我们大多是依仗外表获取便利、逃避真正艰辛的符号,内心深处甚至隐隐憎恨着这种基于外貌的“不公”,认为我们掠夺了本属于“踏实男人”的资源与关注。 然而现在,命运却开了一个极其荒诞、残酷又精准得令人战栗的玩笑。它以我从未预料、也绝不愿意接受的方式,将我彻底地、毫无退路地推入了那个我曾经暗自鄙夷、试图划清界限的群体之中。并且,从最客观、最冷酷的审美标准来看,我此刻拥有的这具崭新皮囊,其精致度、协调性与天然的惹眼程度,或许已然……**超越**了包括前妻在内的、我生命中曾见过的“大多数”女性。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到令人窒息的讽刺感,心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霎时间波涛汹涌、涟漪纷乱破碎。“我曾经那么……**恨**我,恨我那副天生丽质的好皮囊带来的种种便利和选择,恨这世上漂亮女人似乎总能轻易得到关注、帮助甚至宽容。我觉得我们……没几个是‘好东西’,是依附者,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在心底对自己进行着冷酷无情的剖析,语气带着自嘲的冰凉和一丝恍然,“可现在呢?老天爷却把我变成了什么?我变成了一个……**可能比我当年更美、更夺目、更能吸引各色目光的女人**。这算是什么?天大的讽刺?是对我过去偏见的惩罚?还是命运看我太苦,给予的某种……诡异而扭曲的‘补偿’?” 我望着镜中那个换上“青山远黛”新中式长裙、气质骤然从星空裙的璀璨性感转变为古典婉约、清冷书卷气的陌生倒影,心中喟然长叹,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荒谬:“也许……**这正是命运强迫我换一个角度,去真正地、血肉交融地了解‘我们’的机会。去切身体会,身为一个被社会标记为‘美丽’的女人,行走在这人世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是如我所想的轻松,还是另一种形态的艰难?**”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涌向更幽深、更黑暗的所在。“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是真正‘容易’的?大部分普通男人,从生到死,奔波劳碌,像永不停止的齿轮,除了不断出卖自己的体力、脑力、时间、健康,甚至尊严,去换取最基本的生存资料和那点可怜的社会认可,仿佛别无选择。他们被期待成为支柱,成为港湾,成为沉默的付出者,最终可能依旧一无所有,被榨干后像废弃的零件般被丢弃。男人尚且如此艰难,活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苦力……” 我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空茫,仿佛穿透了光洁的镜面,看到了过往那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在酒桌上强颜欢笑、在深夜里为账单发愁的、疲惫不堪的男性自我,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闷闷的钝痛。 “那么,**女人呢?**” 我追问自己,视线重新聚焦于镜中那个美丽的女性形象,“传统的框架要求女人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为我、为未来的家庭撑起一片天,似乎找到这个人,人生就完成了大半。而若是一个女人不幸(或者,在某些人看来是‘幸运’?)生得几分姿色,那么无论我本人如何贤良贞淑、如何不喜打扮、如何只想安静过自己的小日子,我的身后、身侧,永远都会黏着无数或明或暗、或欣赏赞美或觊觎算计、或纯粹干净或卑鄙肮脏的目光。我像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被不由分说地置于闹市展台,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无情摆布、筛选、估价甚至掠夺,连选择‘平凡’、‘普通’都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这样看来,过人的美丽,对女人自身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一道华丽而冰冷的无形枷锁?它带来的,真的是便利,还是更深的不自由与危机?” 我静静地站在试衣镜前,如同凝视一件与自己既亲密又疏远的艺术品,凝视着里面那个既熟悉(五官轮廓依稀可辨)又陌生(气质韵味天翻地覆)、美丽得有些不真实、甚至让我感到一丝畏惧的倒影。心中涌动的情感复杂难言,像打翻了一整间化学实验室的瓶子:有对过去那个简单、疲惫、充满挫败感却目标明确(养家、还债、活下去)的男性身份的,一丝淡淡却真实的怀念;也有对这具崭新躯壳所带来的、充满未知、可能性与诱惑的未来的,一种隐约而灼热的憧憬与好奇;更有一种身处两个世界夹缝中、被连根拔起后又强行嫁接的、巨大的迷失感与悬浮感。我曾经是千千万万普通“小镇做题家”中的一员,是沉默的大多数,生活轨迹清晰而平凡,甚至有些苦涩——读书、考学、找一份谈不上喜欢但能糊口的工作、努力养家、在现实泥潭里挣扎求生。生命的色彩是单调的灰与黄。 但现在,阴差阳错,命运一场荒诞的魔术,我竟然拥有了这足以让大部分男人下意识侧目、让许多女人内心泛起羡慕甚至嫉妒涟漪的容貌与身材。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美丽资本”,像一笔天降横财砸中一个毫无准备的乞丐,让我感到一阵阵虚浮的、脚不沾地的兴奋与眩晕,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不安、惶恐与“德不配位”的焦虑。 “我曾经作为男人,在社会的评价体系里,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过往的挫败感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刻骨铭心,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没能让妻子感到幸福安稳,没能成为所谓的‘顶梁柱’,反而成了拖累,最终婚姻破裂,债务缠身,一无所有……我是被筛选掉的残次品。” 镜中的倒影睫毛轻颤,我继续对着我无声诉说,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答辩:“但现在,作为一个女人,我似乎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规则截然不同的起跑线上。这套评价体系,看重的东西似乎……很不一样。容貌、身材、气质、情商、甚至‘女人味’本身,都成了可以量化、可以交换的硬通货。这是否意味着……**我还有机会,用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吸引力’?去赢得曾经可望不可即的认可、关注,甚至……爱?**” 命运突然揭示的这种诡异、黑暗却又充满诱惑的可能性,竟让我沉寂如死水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股强烈到近乎扭曲、带着报复快感的冲动—— 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前妻看到现在的自己。** 不是那个灰头土脸、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在我眼中或许早已失去所有光彩与魅力的失败男人“我”。而是这个站在镜前,穿着精美衣裙,肌肤胜雪,眸若点漆,身姿婀娜,浑身上下散发着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吸引力的——“女人我”。 “看看啊,我现在拥有了这样的外表,这样的……**本钱**。” 我对着镜中那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一丝冷冽的女孩发问,声音在心底回荡,“也许我可以让我亲眼看到,我不再是过去那个需要我同情、怜悯,或许还带着些许嫌弃的累赘。我可以变得耀眼,可以吸引到更好(至少看起来更成功)的人,可以过上我曾经向往、或许后来也未曾真正过上的、光鲜亮丽的生活……用我曾经占据优势的赛道,打败我?或者,至少,与我平起平坐?” 但这个念头刚一成形,一股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便随之袭来,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证明’吗?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该怎样证明自己的价值?难道绕了一圈,最终的标准和胜利宣言,依然是——找到一个比我的男人更强大、更成功、更优质的伴侣,以此来宣告我的‘胜利’和我的‘错误’?”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与虚无。如果真是这样,那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看似华丽、内核却同样腐朽的牢笼。我作为“我”的独特性与主体性,又在哪里? 然而,更现实、更冷酷的考量立刻如冰水般浇下,让我打了个寒颤。“可是,退一步说,如果我真的……找一个还不如我后来找的那个男人的……那我岂不是更会被我笑话,更坐实了‘你即便换了副绝世好皮囊,骨子里依旧是个没眼光、没本事的失败者’?而且,” 我的思维切换到一种近乎本能的、评估风险与收益的生存模式,“如果这个人本身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能力、资源和手腕在这险恶世间庇护我、为我遮挡风雨,那么,拥有我这副堪称‘惹祸’级别的容貌,对他、对我,恐怕都不是什么福祉,反而是招致祸患与觊觎的源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想到可能因美貌而招致的危险、纠缠、乃至更可怕的遭遇,一股凉意从脊椎窜升。 思绪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远、更模糊、也更具诱惑力的未来。在导购员们热情洋溢的背景音和店铺柔和的灯光里,我居然开始放任自己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以这副全新的、足以称得上“惊艳”的面貌,会遇到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会经历怎样光怪陆离、浪漫心动或狗血淋漓的故事?会有多少人,被我的美貌与这具身体逐渐习得、流露出的女性魅力所吸引,心甘情愿地、或别有所图地拜倒在这袭(未来可能拥有的)石榴裙下?这种幻想本身,带着禁忌的、窥探未知的诱惑力,让我沉寂已久、如同枯井的心湖,不禁泛起一丝微妙的、带着甜腥气息的涟漪。那是对“被渴望”、“被追逐”、“被珍视”的可能性,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本能悸动。 “或许,买下这件裙子,认真地、不惜成本地打扮自己,也意味着……我是在尝试与过去的那个‘我’——那个失败的、负债的、被生活击垮的男性——进行一场彻底而决绝的告别吧。” 这种对未知明天的、略带罪恶感的幻想,竟让我的心中泛起一丝真实的、轻盈的期待,甚至是一缕隐秘的、带着堕落甜味的**甜蜜**。也许,这荒唐透顶、痛苦不堪的变身,真的可以成为我某种意义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新起点**?尽管这起点如此诡异,如此不堪,建立在欺骗(网贷)和自我认知的废墟之上。 在女装店里的这次疯狂购物经历,对我而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放纵的兴奋与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我在两位导购员热情似火、舌灿莲花、精准把握我每一点心理波动的推荐下,半是茫然半是顺从地尝试了各种不同风格的衣物,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于“未来可能自我”的盛大时装实验。从甜美少女风的泡泡袖连衣裙,到干练御姐范的衬衫西裤;从日常休闲的针织套装,到堪称“约会战袍”的蕾丝修身小黑裙……镜子里的那个身影,随着衣物的更换,时而清纯,时而冷艳,时而慵懒,时而性感,像拥有多重人格的精灵。 最终,在一种“破罐破摔”兼“投资未来”的混合心态驱使下——既然已经决定用那个即将消失的男性身份最后一搏,既然已经看到了这具身体蕴含的惊人“潜力”,既然心底那份对“新生”的隐秘渴望已然点燃——我决定将大部分被强烈推荐、且自己穿上后确实效果不凡、能极大增强信心的商品,统统纳入囊中。这不仅是购物,更像是在为一场未知的战争购置盔甲与旗帜。 我的购物清单很快变得丰富而具体,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清点粮草: 最核心的,当然是那三件让我一眼倾心、意义非凡的“战略级战利品”——**闪钻冰川蓝吊带裙**(璀璨宣言)、**御姐风米色尖头细高跟**(气场利器)、以及那件让我思绪万千、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青山远黛挂脖新中式刺绣连衣裙**(温柔铠甲)。 此外,出于实用与多变的考虑,我还挑选了一条抽象艺术感印花的过膝中长裙,和一件慵懒宽松风格的及踝长款连衣裙,为日常通勤或休闲场合提供了既舒适又不失时尚感的弹性选择。 为了应对S市春季乍暖还寒、阴晴不定的天气,质地柔软亲肤的针织开衫、剪裁利落显腿长的休闲裤,以及一件版型挺括、颜色经典的薄款毛呢外套也加入了购物车,确保了基础衣橱的实用性与搭配度的完美兼顾。 在导购员“贴心”又专业的建议下,我还红着脸(这次的红晕更甚,带着少女般的羞怯),快速而果断地挑选了几双不同厚度(从薄如蝉翼到微压保暖)、不同款式(普通短袜、过膝袜、连裤袜)的丝袜,以抵御春季变幻无常的温差,更重要的是——让腿部线条在各种裙装下能呈现最完美、最光滑诱人的状态。这小小的配饰,竟是达成“精致感”不可或缺的一环,让我再次感受到女性世界的繁复与讲究。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不得不正视、并解决了那个最基础、最私密也最影响外在观感的问题——内衣。** 在导购员经验丰富、态度自然(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的尴尬)的专业引导下,我快速测量、确认了尺码,避开了许多可能踩雷的款式,选购了几套尺码绝对合适、面料舒适透气、设计简约支撑性好的基础款内衣。这是确保所有外在衣物穿着得体、舒适、乃至完美塑形的根本,是“战袍”之下,最贴身的“软甲”。 尽管几个硕大而精美的购物袋已经将我纤细的双手占满,沉甸甸地坠着手腕,白皙的皮肤被勒出浅浅的红痕,我在导购员满面笑容的“欢迎下次光临”声中走出店铺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橱窗。心中竟仍感到一丝意犹未尽,仿佛还有无数个“可能的自己”被留在那些衣架之上,等待下次发掘。 这次近乎疯狂的购物,对我而言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衣物添置。这是我对“我”这个崭新、脆弱却又必须强大的**女性身份**,一次实质性的、孤注一掷的**投资**。一种带着决绝意味的**自我肯定**与**形象构建**。我清楚地知道,这些精心挑选的衣物、鞋袜、配饰,将成为我在未来日子里赖以生存和战斗的**盔甲**与**羽毛**。它们将帮助我更好地扮演这个命运强加的角色,学习如何以女性的姿态优雅而警惕地行走于世,并从中汲取一丝尽管虚幻、却在此刻无比必要的**自信**与**安定感**。 更何况,心底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声音,如同最好的镇静剂,也在提醒我:**这些钱,是白撸的网贷。是顶着那个即将彻底消失的男性身份“我”,从各个借贷平台上“借”来的。现在,“他”马上就要变成“我”了。从法律和社会意义上,“债主”将永远找不到那个负债的“我”了。过了这个疯狂而短暂的窗口期,一旦身份变更开始,再想以“我”的名义轻松申请到这些钱,恐怕就要面对严格的人脸识别、活体检测和层层验证了。** 这种“不花白不花”、“花了也根本不用还”的隐秘快感,如同最烈性的罪恶催化剂,混合着对过往身份彻底抛弃的快意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这次消费更添了一层不顾一切的、末日狂欢般的**放纵**色彩。这是旧“我”的葬礼,也是新“我”的加冕礼,用旧身份透支的金钱,为自己购置新生的行头。 带着身体上的疲惫(试衣、站立、提重物)、双手的酸痛,以及心底那种满载而归、混杂着深重罪恶感、虚浮期待感、隐约恐惧感和某种“新生”的奇异满足感的复杂情绪,我提着大大小小、彰显着消费实力的购物袋,身影被城市傍晚渐次亮起的霓虹和即将沉没的夕阳拉得细长而孤单,踏上了返回那个临时栖身之所——江云翼宿舍的路。 袋子里装的,不仅仅是衣物鞋袜。更像是一个被打包好的、光鲜亮丽却又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全新人生序幕**。而我,这个身心俱疲、灵魂分裂的“主角”,即将亲手拉开这沉重的大幕。前方是深渊,还是花园?抑或,是深渊边上,一座用鲜花与谎言堆砌的、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我不知道。我只是提着我的“全部家当”和“未来赌注”,一步一步,走入愈加深沉的暮色之中。高跟鞋(新买的,我换上了,虽然走得磕绊)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仿佛在为我这荒诞而决绝的“新生”,敲打着诡异而沉闷的节拍。 第10章天生会穿搭的我变成女人以后的洗澡初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0章天生会穿搭的我变成女人以后的洗澡初 我吃力地拎着两个鼓鼓囊囊、几乎要被撑破的巨大购物袋,柔软的塑料袋提手深深勒进我如今变得白皙细嫩、毫无老茧的手掌,勒出几道鲜明刺眼的红痕,火辣辣地疼。那两个袋子实在太大,几乎有半人高,沉甸甸地坠在我身体两侧,随着我踉跄的脚步晃荡,与我纤细高挑、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姿形成了近乎滑稽的对比。然而,这沉重的负担,反而更衬得那裸露在短裙下的双腿愈发笔直修长,在傍晚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柔润的光泽,每一步迈出,腿部肌肉线条都清晰而流畅。 袋子里塞满了衣物、鞋盒、各种包装,加起来估摸着有好几十斤重,分量实在不轻。我的手臂如今变得白皙细瘦,肌肤光滑,早已失去了身为男性时的粗壮线条和那种轻易能提起重物的力量感。但很奇怪,骨子里那份属于过往“梅羽”的、吃苦耐劳甚至带着点湖南人“霸蛮”的执拗劲头,却顽强地留存了下来,像深埋地下的根茎。我死死咬着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硬是凭借着一种惊人的、近乎自虐的毅力,纤细的手臂绷得微微发颤,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一步一挪,紧赶慢赶,终于在夕阳最后一抹瑰丽的余晖完全消失、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刻,将这两大包沉甸甸的“战利品”和“未来赌注”,提回了租住的项目部宿舍楼下。 望着那熟悉的、没有电梯的老式居民楼楼梯,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疲惫味道。不能停,停了就更提不起来了。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重量分散,开始艰难地挪上楼梯。每一步,高跟鞋(我固执地穿着新买的那双米色细高跟,仿佛这是一种仪式)都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叩、叩”声,与我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小腿肌肉酸胀发硬,脚趾在狭窄的鞋头里蜷缩挤压,传来阵阵刺痛。汗水早已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料,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 终于到家了。当那扇熟悉的、漆面斑驳的房门和门牌号映入我模糊的视野时,我的身体和精神都仿佛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我用肩膀顶开并未锁死的房门,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随即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和肌肉同时罢工,双臂一松,任由那两个巨大的、承载了太多意义的购物袋“噗通”、“噗通”两声闷响,如同卸下的重担,随意地、毫不怜惜地滚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叹息。 瞬间,一股从四肢百骸最深处汹涌而出的、混合着肌肉撕裂般酸痛与精神骤然松懈的极致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席卷了我的全身。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框,顺着粗糙的门板缓缓滑下些许,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弯下腰,双手撑在微微发颤、几乎无法直立的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饱满的胸脯随着这急促而贪婪的呼吸剧烈起伏,单薄的衣料下,那丰腴的弧度诱人地波动着。额前、脖颈、甚至锁骨凹陷处,都布满了细密晶莹的汗珠,几缕被汗水彻底濡湿的乌黑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和颊边,衬得皮肤愈发白得晃眼。我只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再也无法克制的、带着颤音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力气嘟囔道:“可……可累死我了……手,手都快……快不是自己的了……脚,脚也麻得……没知觉了……这高跟鞋……简直是刑具……” 就在这时,系着一条沾了些许油渍和陈年污渍的旧格子围裙、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家常饭菜香气的菜肴从狭小厨房里走出来的江云翼,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我这副狼狈不堪却又……莫名生动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被我的状态牢牢吸引——我双颊因为剧烈的负重运动和长距离行走,荡漾着大片大片艳丽如盛夏晚霞的桃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光滑洁白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如同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正沿着我优美如天鹅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有的滴进锁骨深邃的凹窝,有的则沿着颈侧诱人的曲线没入衣领。我黛眉紧蹙,形成一个惹人怜惜的弧度,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如同离水的花瓣,发出带着压抑痛楚的、一声声克制却清晰的喘息,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显然正在苦苦忍耐着身体的极度不适与虚脱。这份脆弱与倔强混合的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随即,江云翼的目光才迟缓地落到我的衣着上。这一看,他顿时眼前一亮,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几乎忘了手里端着的、碗沿滚烫的大碗。只见我足下踏着一双崭新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白色皮革光洁如雪的短款马丁靴。靴筒恰好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我如今变得纤细玲珑的脚踝,靴口与小腿肌肤无缝衔接,完美衬托出那双腿的笔直线条。视线再往上,竟是大胆玩起了时下在年轻女孩中极为流行的“下衣失踪”穿搭法——一件宽松的、 oversize 风格的青绿色蜡笔小熊印花长袖卫衣,衣摆宽大垂坠,像裙子一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大腿根部最隐秘的区域,只留下绝对领域那一截惊心动魄的、白得耀眼的肌肤。那截裸露的大腿,肌肤紧致,弧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引人无限遐想。 这装扮让江云翼呼吸明显一滞,脚步都顿住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确定,那宽大卫衣的下摆之下,我到底有没有穿安全裤,还是真的就如此……“真空”上阵?这个念头让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江云翼心中不由暗自咋舌,惊叹与复杂的情绪交织:“这伙计……也太他妈适合当女人了吧?这才出去多久,就这么会穿搭了?这腿……这……” 他的眼睛像是被最强劲的磁石吸住,一时间竟无法从我那双被白色马丁靴的硬朗和“下衣失踪”的性感组合衬托得愈发挺拔纤直、比例逆天、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腿上挪开。马丁靴的鞋带系法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工整,靴筒的硬挺线条与高度完美修饰了小腿腿型,让脚踝显得异常纤细。而宽大卫衣下那截雪白的大腿,则充满了青春的肉感与诱惑。整体搭配既散发着无敌的清新少女感,又暗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纯欲风的撩人小性感,矛盾而和谐,冲击力十足。 直到手中盛满滚烫菜肴的粗瓷大碗边缘传来的灼热感刺痛了手指,江云翼才猛地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过来,“哎哟”低呼一声,俊脸闪过一丝窘迫,急匆匆地将碗放在旁边那张油漆剥落的小餐桌上,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冰凉的耳垂降温。他顿了顿,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平静,如同往常一样:“老……老羽你回来的正好,刚好,饭菜刚出锅,吃饭了。” 他刻意避开了对我新装扮的评价,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我那双腿。 “那是,我……我刚好算到了这个时候。” 我终于缓过那一阵几乎窒息般的疲惫,直起有些发软、酸痛的腰肢,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浓重疲惫却无比真实、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回道。尽管肉体上如同散了架般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但购物的满足感、对新装扮效果的隐约得意(尤其是看到江云翼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及成功将这些“生存装备”和“美丽武器”运回家的巨大成就感,让我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甚至有一丝飞扬。连带着对江云翼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轻快、鲜活了不少,少了些之前的沉重与隔阂。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因为饥饿和疲惫,吃起来格外香甜。江云翼手艺不错,但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部分意识仍沉浸在白天购物的眩晕和身体极度的疲劳中。饭后,我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客厅那张不算宽敞、填充物有些塌陷的旧布艺沙发里。柔软的、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布料瞬间包裹住我疲惫不堪的身体,我舒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深深陷了进去,仿佛要与这沙发融为一体,再也不想起来。我将双手交迭,轻轻放在因饱餐一顿而微微凸起、柔软的小腹上,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有节奏地呼吸着,试图通过调整气息和冥想,来缓解身体里积攒如山的紧张和那种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染上的疲劳。 消化晚餐的过程让血液大量流向胃部,大脑有些缺氧,昏昏沉沉,思绪飘忽。再加上白天的剧烈运动(试衣、行走、提重物)、巨大的精神冲击(对自我认知的颠覆)和长途负重归家的艰辛,我感觉连最后一丝思考的力气都快被抽空了,意识如同飘在温水上。我迷迷糊糊地、断断续续地想:“等会儿……等会儿我一定要好好洗个热水澡,把这一身的汗水、灰尘、还有疲惫都冲掉……然后,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不管了……” 然而,过度疲劳的大脑似乎暂时屏蔽了某个关键而尴尬的信息——我好像一下子忘了,或者说不愿意费力去想起,今晚这间小小的、临时栖身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而江云翼,还在这里。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但身体的黏腻感和疲惫感更加强烈地呼唤着清洁。我挣扎着从沙发里爬起来,拖着依旧酸软的双腿,慢慢挪到那个狭小、老旧但功能俱全的卫生间。关上门,反锁,这个世界暂时只剩下我自己。 浴室里,陈旧的热水器需要预热。我站在洗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模糊却窈窕的身影随着水汽渐渐氤氲而变得朦胧。我先是抬手,抓住身上那件青绿色卫衣的下摆,缓缓地、有些费力地向上脱去。布料摩擦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簌簌声,以及一种奇异的、剥离了外部伪装的感觉。卫衣被褪去后,随意扔在旁边的脏衣篮里,露出了里面那件新买的、也是我几乎是下意识挑选的“前妻同款”——一件黑色蕾丝镶边的真丝文胸。精致的黑色蕾丝如蛛网般半遮半掩着其下雪白晶莹的峰峦,真丝面料泛着珍珠般柔和内敛的光泽,触感冰滑。然而,与记忆截然不同的是,如今被这文胸小心翼翼包裹、却依旧跃跃欲试、呼之欲出的饱满双峰,其规模、挺翘的弧度和那种青春的饱满感,我暗自比较,心尖微颤,恐怕要比记忆中的前妻巅峰时期还要“壮观”几分,真正是峰峦起伏,曲线惊心,却又毫无下坠松弛之感,保持着少女胴体特有的紧致、弹性与傲然挺拔,像两只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我望着镜中那具随着衣物减少而逐渐清晰、毫无保留呈现的倒影,那些柔美起伏到惊心动魄的曲线、细腻如最上等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皮肤、纤细得不盈一握仿佛用力就能折断的腰肢、以及腰肢之下骤然绽放的、圆润饱满如满月的臀部……每一处细节,都与我曾经作为男性时那具扁平、具功能性、布满细小伤痕和粗糙皮肤的身体,形成了天壤之别、触目惊心的对比。这不仅仅是性别的转换,简直是物种的升华,是从实用主义的工具到艺术品的蜕变。 我的手指仿佛彻底脱离了我的控制,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它们情不自禁地、带着一种陌生又灼热的好奇与探究欲,如同初次抚摸名贵丝绸的朝圣者,轻轻在我自己胸前那片白腻晶莹、温热滑软的肌肤上游走。指尖传来的细腻如膏腴的触感、肌肤下血液流动带来的微弱而鲜活的搏动、以及那份全然陌生的、极致的柔软中蕴含着惊人弹性的矛盾质感……像一道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我全身的神经末梢,直达大脑皮层,引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这一刻,我的心中才真正地、无比深刻地、具象化地涌起一股惊涛骇浪般的、足以摧毁旧有认知的洪流——“**我真的变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女人。**” 这不是书本上的概念,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触手可及、镜中可见、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的、冰冷又滚烫的**事实**。这认知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让我不得不扶住冰凉的洗手池边缘。 热水器终于发出低沉的轰鸣,宣告准备就绪。我拧开淋浴开关,略有些生锈的龙头起初喷出几股冷水,激得我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随即,温暖甚至有些滚烫的水流立刻从老式花洒中倾泻而下,如同一道柔和而有力的水幕,将我从头到脚、毫无保留地笼罩其中。水温恰到好处地熨帖着肌肤,亲切地包裹住我每一寸疲惫的细胞,仿佛能渗透进去,溶解并带走我所有的烦恼、困惑、挣扎与这一天积累的尘世污浊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让温热的水流直接冲刷我的面庞,流过紧闭的眼睑、挺翘的鼻梁、微张的唇瓣。水珠沿着我修长优美的脖颈、滑过精致如玉的锁骨凹窝、流过那饱满高耸、随着水流微微颤动的胸脯曲线、顺着平坦紧实的小腹和笔直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的双腿流淌而下。我感受着水流抚过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那不同于手指触摸的、更加全面而温柔的包裹。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身体最深处到心灵最表层的松弛与愉悦,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热水的抚慰下张开,欢唱,吐出浊气,吸入新生。都说“君子慎独”,但此刻已然变为女人的梅羽,在这绝对私密、无人窥视、水汽氤氲的方寸之地,彻底放下了心中所有残存的、属于男性身份的沉重负担与无形枷锁,放纵起了这具崭新身体的本能,去感受,去探索,去接纳。 在水流哗哗的冲刷声和氤氲蒸汽的掩护下,我仿佛被一种无形的韵律牵引,不禁随着水声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晃动起柔软的腰肢,摆动起圆润饱满的臀部,做出一些我身为男性时绝不会做、甚至会觉得“矫揉造作”、“有伤风化”的、充满女性特有柔美韵律感的**禁忌动作**。水流如同最温柔的抚摸,抚过我身体的每一处起伏和曲线,让那些生涩却本能的摆动显得更加柔美曼妙,腰肢与臀部之间的连接线条在水光潋滟中勾勒出诱人而富有生命力的、青春饱满的韵律。温热的水流与肌肤的摩擦,水珠溅落与肌肤弹动的细微触感,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微醺般的、从身体深处弥漫开的快感。从这一刻起,我对自己这具身体所能散发出的、对异性(甚至可能对同性)那种近乎本能的、致命的诱惑力,再无半分怀疑。这是一种天赋的武器,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诅咒。 我拿起沐浴球,挤上散发着清新栀子花与淡淡牛奶香味的沐浴露,开始轻轻地、细致地擦拭自己的身体。我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笨拙,仿佛在对待一件博物馆里价值连城、却又完全陌生的珍贵瓷器,带着浓浓的好奇、谨慎与小心翼翼的探索欲。我学习着,回忆着,模仿着记忆中女性沐浴的模样,如何更细致、更温柔地清洁和呵护每一个部位。那些曾经作为男生时或许三两下胡乱搓洗就搞定、并未过多关注甚至视为麻烦的区域——比如颈后、腋下、背部、腰侧、腿弯,乃至最私密的花园——如今都变得如此清晰、重要、敏感且真实存在,需要被认真对待。我的手指带着丰盈柔软的泡沫,如同画家最细腻的笔触,轻轻滑过自己修长如玉的脖颈、圆润光滑的肩头、敏感怕痒的侧腰软肉……一路往下,带着一种混合了羞耻、好奇与必然的决绝,直到指尖无可避免地、轻柔地触及那最隐秘的、象征着生理上彻底转变的娇嫩花瓣。那触感柔软、温热、与身体其他部位截然不同,带来一种强烈的、确认般的战栗。 这细致的清洗过程,仿佛同时也是一场深入而私密的**自我探索**与**认知重建**。两侧脸颊不知是被浴室里越来越浓的、蒸腾的热气所熏染,还是因这前所未有的、直面自己最隐秘变化的“自我发现”而情动,迅速布满了艳丽如三月桃花的红云,如同被技艺高超的化妆师涂抹了上好的胭脂,从内而外透出光彩。又过了一会儿,随着清洗的深入和热水的持续包裹,我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迷醉恍惚,那双遗传自母亲、原本清澈的、如今却自带几分朦胧媚意的凤目半阖着,长长的、沾湿后更显浓密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钻石般的水珠,眸光在氤氲水汽中潋滟如水,失去了焦点。白玉般的贝齿不自觉地紧紧咬住了饱满的下唇,力道之大,几乎快要把那薄薄的、呈现出自然樱花色的柔嫩唇瓣咬出深陷的齿痕和血丝。我那两道天生就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冷清与傲气的黛眉似蹙非蹙,在眉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惹人怜爱的褶皱,仿佛正在忍耐着什么极致愉悦与陌生不适交织的复杂感受。原本就如新雪般白皙透明的肌肤,此刻仿佛被从最深处点燃,从脸颊到脖颈,从前胸到手臂,甚至纤细的脚踝,都布满了动人心魄的、深浅不一的艳丽桃红,与氤氲乳白的水汽热烈地交织、融合,美得惊心动魄,充满了一种鲜活而潮湿的生命力。 当我终于冲洗掉身上最后一丝滑腻的白色泡沫,关掉那仿佛永不停歇的水龙头,浴室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被放大感知的安静中,只剩下老旧水管滴滴答答的余韵,以及我自己仍未完全平复的、稍显急促和甜腻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轻轻回荡。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焕然一新,轻盈、洁净、微微发烫,又带着一种被彻底唤醒的、陌生而敏感的鲜活感,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呼吸。 我用一条柔软蓬松、吸水性极佳的大浴巾,像呵护世间最易碎的珍宝般,仔细而轻柔地包裹住自己湿漉漉的身体,轻轻吸干肌肤上残留的每一颗水珠。浴巾粗糙柔软的纤维摩擦过敏感肌肤,带来另一种舒适的触感。然后,我换上了今天新购的其中一件家居服——一条日系少女风的“琉璃时光”主题卡通动物可爱家居裙。裙子的布料是柔软的纯棉材质,亲肤透气,颜色是淡淡的马卡龙蓝,上面印着憨态可掬的 sleeping cat 和星星月亮图案。裙摆宽宽松松,长及膝盖,款式剪裁颇为保守,领口是小圆领,袖子是可爱的泡泡袖,自有一种天真慵懒、不设防的居家韵味。长及膝盖的裙摆下方,自然而然地露出我两截如同新鲜莲藕般白皙纤细、线条优美的小腿,和那双玲珑如玉的脚踝。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这种连身睡裙,有些拿不准里面是否还需要再穿内衣。但以我不喜约束、追求极致舒适自在的天性(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女人),自然是倾向于不穿的。这种毫无束缚、娇嫩肌肤直接与柔软亲肤棉布相贴的感觉,让我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拘无束的、回归婴儿般的自由与放松。而且我欣喜地发现,这件睡裙的胸部位置贴心地设计了内置的、柔软有弹性的棉质杯垫,既能提供一定的支撑和含蓄的修饰,避免尴尬的凸点,又完全避免了再套上一件文胸带来的闷热、束缚与不适感。这设计深得我心。 我赤着那双如今白腴光洁、脚背肌肤薄透能看到淡青色血管、脚趾圆润如颗颗珍珠玉石的纤足,轻轻甩了甩湿漉漉的、带着栀子花清香的长发,任由发梢的水珠溅落在肩头睡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我迈动两条在浴室温暖灯光下笔直修长、线条完美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肌肤泛着沐浴后健康红晕的腿,朝卧室走去,准备吹干这一头烦恼丝。只是,或许因为刚才浴室里那场耗费心神的“自我探索”与新身体体验,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尚在剧烈的适应与变化期,异常敏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更加隐秘、连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原因,我双腿迈动的幅度明显比平时放缓了许多,步态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凝滞、柔软,甚至……一点点初经人事般的、不自觉的收敛。腿内侧娇嫩的肌肤互相轻轻摩擦,传来陌生的、细微的触电感。 此刻,我那身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上,被热水和方才隐秘情动熏染出的桃花般艳色红晕尚未完全消散,如同天然而高级的腮红,从脸颊透到耳根,从锁骨蔓延到胸前,为我这张青春秀丽又初绽妩媚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鲜活浓郁的艳光与生气。那副容光焕发、娇俏中透着不自知的慵懒妩媚、清纯里染着浴后诱惑的复杂美态,让刚从厨房收拾完碗筷、正擦着手走到客厅门口的江云翼无意中瞥见,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法,看得痴了,愣在原地,连手中擦拭的毛巾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随即,一阵混合着清新栀子花洗发水、牛奶沐浴露的香甜,以及少女沐浴后特有的、从温暖洁净肌肤底层透出的、如兰如麝的温暖体香,幽幽地、无孔不入地袭来,更让江云翼心神狠狠一荡,呼吸都乱了几拍。他慌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脸颊也浮起一层不自然的可疑红晕。 我并未察觉门口这短暂而微妙的动静与凝视,全副心神还沉浸在沐浴后的松弛感和对新睡裙的舒适体验中。我径直走到卧室里那张简易的、有些掉漆的梳妆台前坐下,拿起那个噪音颇大的老式吹风机。插上电源,嗡嗡的声响立刻充满了小小的卧室。 我微微歪着头,露出一段优美如天鹅的雪白颈项,一手拨弄着自己湿润的、如海藻般披散在肩背、还滴着水珠的长发,另一手握着吹风机,让那温暖而略显粗糙的风流均匀地吹拂过每一缕冰凉湿润的发丝。嗡嗡的机器轰鸣声中,我半眯着眼,感受着热风扑在脸颊和脖颈的暖意,以及头发在热风的抚慰下逐渐变得干燥、蓬松、轻盈的过程。发丝间散发出好闻的、温暖的栀子花香气,混合着我自身的体香,萦绕在鼻尖。我用手指当作梳子,穿插在逐渐干爽的发间,感受着发丝从冰冷湿重到温暖蓬松的渐变过程,这简单重复的动作,竟带来一种奇异的、照顾自己、呵护自己的细腻满足感。这是作为“梅羽”(男)时,从未有过的体验,那时洗头洗澡更像是完成一项清洁任务。 随着头发逐渐干透,在灯光下闪现出乌黑健康的光泽,我拿起一把宽齿木梳,开始极其轻柔地、从发梢慢慢往上梳理。梳齿划过顺滑如丝缎的发丝,发出细微悦耳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湿润时颜色深黑、显得沉重的头发,此刻干透后显得无比柔软、蓬松而有生命力,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梅羽的心中涌起一股全新的、柔和的暖流——这是她作为女性,才开始真正学习和享受的一种私密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自我呵护**与**美丽养成**的方式。它琐碎,却充满治愈的力量。 我轻轻地将一侧耳畔还有些微潮气的长发温柔地拨到耳后,露出那如今变得白皙小巧、耳廓精致如贝的耳朵,和线条优美流畅的侧脸。这个自然而随意的动作,让我握着梳子的手忽然顿住了,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以前,我还是小女儿的父亲的时候,常常这样温柔地、带着无限怜爱与宠溺地,将女儿细软如胎毛的、带着奶香气的发丝,轻轻拨到她那粉嫩可爱的小耳朵后面,只为能更清晰地看清女儿那纯真无邪、不染尘埃、如同天使般的小脸蛋。阳光下,女儿咯咯的笑声,那柔软的触感,那幅充满温柔爱意的画面,深植于我记忆的最深处,是我疲惫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暖色与光芒。 现在,当我在镜中看到自己,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轻柔而珍视的动作,将属于自己的长发拨到耳后时,一种时空彻底错乱、身份疯狂交织、因果颠倒轮回的奇异感觉,如同巨大的漩涡,猛地攫住了我,让我瞬间有些窒息,心脏紧缩。我呆呆地看着镜中那个做出母性般温柔动作的、美丽的少女,心里默默地、苦涩而又荒诞地想道:“以前……我总是轻易就被女孩子,尤其是小女孩的可爱纯真打动,心里软成一片,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想呵护,想把全世界的美好都给她们。可现在……我自己也变成了‘她们’中的一员。不,我甚至成了一个可能比‘她们’更……惹眼的女人。而且,我竟然也在对自己,做同样温柔的动作……这样的变化,这样的身份对调,这样的轮回……我从前连最荒诞的噩梦里,都未曾想象过一丝一毫。” 我放下梳子,木梳与梳妆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双手撑在梳妆台冰凉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更加仔细地、近乎贪婪地观察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清里面那个依旧混乱的灵魂。 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一张全然陌生、却又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的少女面庞。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用如今变得纤细白皙、指尖圆润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如同触碰易碎泡沫般,触碰自己微烫的脸颊,感受着那份与以往粗糙胡茬感截然不同的、极致的细腻、光滑、温软和弹性。那曾经作为男性时棱角分明、带着青灰色胡茬阴影的刚硬轮廓,早已消失不见,被时光或者魔法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鹅蛋脸线条、饱满莹润的苹果肌、小巧精致的下巴,以及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 只见镜中的少女:明眸清澈如两泓深秋的潭水,眼瞳是纯粹的深黑色,边缘却透着一点琥珀般的暖光,眼波流转间,纯真好奇与一种天生的、迷离慵懒的风情奇妙地融合;鼻梁挺翘,弧度优美;皓齿微露,在不点而朱的嫣红唇瓣间若隐若现,唇色是健康自然的玫瑰红,饱满水润;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白里透红,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内部点燃了温暖的灯火,晕染出朝霞般的光泽;那双真正的翦水秋瞳,长睫如鸦羽,浓密卷翘,忽闪之间,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纯真与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矛盾的气质,竟如此奇妙而和谐地融合在这一张脸上,形成一种勾魂摄魄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这张脸,这个人,可爱清纯得让人心生保护欲,想捧在手心;同时又妩媚生动得让人心跳加速,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矛盾而统一,充满了天真又致命的诱惑。这是我吗?这真的是……**我**吗? 第11章刚变为女人的我还不熟悉男女有别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1章刚变为女人的我还不熟悉男女有别 吹干了头发,发丝蓬松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还带着吹风机留下的温暖余温和淡淡的栀子花香,每一缕都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轻轻搔刮着我脖颈和锁骨处娇嫩的肌肤。我正觉得身心舒泰,一种从内而外的洁净与松弛感弥漫开来,随手拿起放在梳妆台上充电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通知赫然映入眼帘——又是催收还款的。措辞冰冷而强硬,公式化地列明了逾期天数与即将产生的“严重后果”,末尾那个感叹号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我心头那股刚刚沐浴后升起的轻松愉悦顿时被硬生生堵了一下,仿佛吞了只苍蝇,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烧得脸颊发烫。我忍不住在心中一阵痛骂,用词之粗鄙激烈,连我自己都稍感惊讶:“原来的‘我’都已经不存在了!彻底人间蒸发了!我还个鬼钱给你!你们这些做局吸血、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金融集团,活该!” 想到这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债务,即将随着旧身份的“社会性死亡”而一笔勾销,像从未存在过的噩梦,一种扭曲的、带着罪恶感的快意又悄然滋生,如同阴暗角落滋生的霉菌。只是这短信终究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嗡嗡作响,坏了我刚刚在氤氲水汽中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那点宁静与好心情。 接到这种短信,我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晦气,仿佛被什么肮脏黏腻的东西无形中沾上了,甩都甩不掉。我用力甩甩头,湿漉漉的发梢扫过肩颈,带来一丝清凉,试图把这不愉快的情绪像抖落灰尘般抛开。正好现在才晚上八点,窗外的夜色还不算深沉,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一丝。我急需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重新找回那份沐浴后短暂的、轻盈的松弛感。念头几乎是本能地一转,想到了打游戏——那是我过去身为男人时最常用也最有效的解压方式,是逃避现实、进入另一个规则简单世界的捷径。用极致的操作、五杀的肾上腺素飙升、超神时主宰战场的荣耀感,来释放所有积压的压力,重拾简单的、纯粹的、胜负分明的快乐。这快乐属于过去的“他”,但此刻,或许也能慰藉这个混乱的“我”。 于是,我起身,赤着那双白腴光洁的脚,足弓优美地弯曲,踩在微凉却光滑的复合地板上,柔软的脚掌与坚硬地面接触,传来清晰的触感。我走向卧室对面的那间狭小办公室。那里并排摆放着两台略显陈旧却性能尚可的台式电脑,黑色机箱嗡嗡低鸣,是我和江云翼平时用来处理工作(以及大部分时间用来摸鱼)的据点。我一边按下自己那台电脑的电源键,听着风扇启动的熟悉声响,一边朝着客厅方向,用比平时稍显轻快、甚至带着点不自觉娇嗔与柔软的语调喊道:“云哥,别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啦,来打把LOL咯!放松一下!” 那轻柔的嗓音穿过不算远的距离,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种熟悉的、属于“战友”或“兄弟”般的期待与默契,以及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寻求陪伴、共同沉浸于某件事以驱散孤独的依赖。 江云翼正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短视频,闪烁的光影映在他脸上。听到我的呼唤,他几乎立刻从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抬起头,循声望去。暖黄的吸顶灯光下,他看到我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上穿着那身马卡龙蓝色的卡通睡裙,裙摆刚过膝盖,湿润的乌黑长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梢还挂着未完全干透的湿意。我的脸颊因为浴后的温暖和刚才那点情绪波动,依旧带着自然的、桃花般的红润光泽,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清水中捞起、还挂着剔透水珠的、饱满水灵的水蜜桃,散发着清新又诱人的气息。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扬声回应道:“好了!马上来!” 声音里带着欣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利落地收起手机,屏幕锁定的光影在他指尖一闪而逝,起身走向办公室,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仿佛等待这个邀请已久。 两人在并排的电脑前坐下,老旧的办公椅滑轮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摩擦声。很快,熟悉的游戏启动音乐激昂地响起,屏幕上流光溢彩。我们登入各自的账号,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熟悉的密码,建立房间,邀请,开始双排。这一刻,性别、身份、债务的阴霾似乎暂时被隔离在了这个由像素和代码构成的世界之外。 我几乎秒选了暴走萝莉·金克斯。这个疯癫、叛逆、火力强大到不顾一切的ADC,很对我此刻想要发泄、想要破坏、想要用爆炸输出淹没一切的心情。头像上金克斯那张狂的笑容和火箭炮,仿佛是我内心某种躁动的外化。江云翼则默契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锁定了殇之木乃伊·阿木木,一个总是哭泣、却能以绷带缠绕控住敌人、用大招笼罩战场的打野坦克。一个极致张扬的输出核心,一个默默承受的保护者,搭配似乎已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定式。 游戏载入界面展开,紧张的倒计时开始。这局的阵容一眼看去就充满了火药味与经典的对抗:上路是己方霸气外露的荒漠屠夫雷克顿,挥舞着巨刃,对阵敌方血腥暴力的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中路是己方飘逸灵动(也容易“快乐”)的疾风剑豪亚索,踏着风墙,迎战敌方诡谲多变、能偷取大招的解脱者塞拉斯;打野自然是江云翼那哭哭啼啼却坚实的阿木木,对抗敌方前期侵略性极强的盲僧李青;下路则是我操控的疯癫萝莉金克斯,搭配可爱但保护能力不俗的仙灵女巫璐璐,对阵敌方前期压制力极强的圣枪游侠卢锡安和曙光女神蕾欧娜这对经典线霸组合。 游戏前期,如同预料般艰难,甚至更为压抑。江云翼的阿木木前期刷野速度慢得像在梦游,gank能力也远不如盲僧那般灵活致命。而下路,我和璐璐的组合,面对卢锡安滑步上前点点接透体圣光、蕾欧娜随时可能指上来的天顶之刃接眩晕,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狼狈地缩在自家防御塔下那可怜的安全区,小心翼翼地补着每一个可能被干扰的刀,忍受着对方技能和普攻的不断消耗、挑衅,以及那刺眼的“嘲讽”表情。前期可谓超逆风,我的金克斯在到达六级之前,就因为一次走位不慎被蕾欧娜指到,或是贪图一个炮车兵被卢锡安滑步追上,含泪送出了三个人头,屏幕一次次变成令人沮丧的黑白。防御塔的血量也被磨掉大半,岌岌可危。 憋屈,太憋屈了。我紧抿着唇,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着走位指令。胸口因为紧张和压抑而微微起伏,睡裙柔软的布料随之轻轻波动。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全神贯注投入战斗时的自然反应。 终于熬到江云翼的阿木木升到六级,拥有了那个改变战局的大招“木乃伊之咒”——一个稳定的范围群体禁锢。他看准时机,当对面下路双人组带着一大波兵线气势汹汹地压进塔下,蕾欧娜已经抬起手,盾牌上光芒闪烁,意图明显要越塔强杀时,阿木木从后方那个早已蹲伏许久的草丛悄然绕出!一个精准无比的Q技能“绷带牵引”命中最前方的蕾欧娜,接闪现瞬间拉近距离,紧接着,大招以他为中心轰然绽放!金色的绷带幻影如莲花绽开,将得意忘形、站位集中的卢锡安和蕾欧娜双双定在塔下,动弹不得! 我的金克斯眼睛骤然一亮,仿佛黑暗中看到了火光。我几乎不需要思考,手指已经本能地操作起来,火箭炮模式开启,在防御塔仇恨和璐璐及时给出的变羊与护盾帮助下,将所有火力倾泻而出,毫不客气地将这两个折磨了我许久的人头全部收下! “Double Kill!” 系统激昂的女声响起,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足以更新关键装备的金币数字,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起初是压抑后的释放,随即变得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摇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里面充满了憋屈已久的扬眉吐气和一丝小得意:“起飞了!这次真的起飞了!” 当然,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这波最多只是扳回劣势,双方经济回到同一起跑线,真正的胜负还要看后续的团战发挥,尤其是对面那个毁灭性的先手开团点蕾欧娜,以及神出鬼没的塞拉斯。 我的游戏风格一向偏爱稳健发育和推线压制,很少玩那些需要频繁游走、带节奏、秀操作的刺客或战士型英雄。我更喜欢那些偏后期发力、操作相对简单直接、团战作用巨大且不容易因为一次失误就“背锅”、成为众矢之的英雄。像后期无敌的审判天使凯尔、团战搅屎棍虚空先知玛尔扎哈、火焰艺术大师复仇焰魂布兰德、以及此刻江云翼正在玩的殇之木乃伊阿木木、还有功能全面的寒冰射手艾希等,都是过去身为男性的“我”擅长且喜爱的选择。此刻玩金克斯,我也在贯彻着自己的理念:作为一个没有位移的短腿ADC,第一要务就是**保命**,活着才有输出,才有翻盘的希望。能打到谁就打谁,绝不为了强行击杀敌方后排脆皮而冒险突进到危险位置,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我甚至有点埋怨自家那个璐璐,总是站位比我还靠后,仿佛我才是需要保护的ADC,只会在后面远远地给个薄盾和变羊,害得我一个ADC要独自面对对方两人施加的走位压力和消耗。 “还是得有个扎实的前排顶在前面啊。没前排,我这小身板一碰就碎,跟纸糊的一样。” 我看着屏幕上金克斯又一次因为试图上前点塔、被蕾欧娜一个极限距离的“天顶之刃”指到,紧接着卢锡安滑步跟上,阳光女孩大招轰然落下,我的屏幕瞬间变成黑白,心里有点泄气,小声嘀咕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娇嗔。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连抱怨都显得不那么硬气了。 不出所料,中路的塞拉斯一旦到达强势期,凭借其灵活的位移和偷取大招的诡谲能力,就开始疯狂游走,尤其喜欢光顾我们这“提款机”般的下路。他的到来让本就艰难的下路雪上加霜。很快,下路一塔在敌方四人包夹下告破,化为废墟。连璐露似乎也放弃了这条线,跑去其他路支援游走,只留下我的金克斯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胆战心惊地在二塔前那片狭窄的安全区里,小心翼翼地用鱼骨头火箭炮的溅射伤害收着兵线,发育空间被极度压缩,仿佛被困在孤岛。 “终于……飓风、无尽、攻速鞋三件套了!” 又一次从泉水更新装备出来,我看着金克斯装备栏里成型的核心三件套,又是一阵低低的、充满成就感的欢呼,眼眸在屏幕光映照下闪闪发亮,仿佛真的看到了翻盘的曙光穿透阴云,“这次必须起飞!让你们见识下后期萝莉的恐怖!”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冰冷的泉水再次迎接了我的灵魂。塞拉斯和蕾欧娜这种强突进、多控制的组合,根本不会给我任何安稳输出的环境和时间。团战中,塞拉斯要么偷了阿木木的大招来个反手团控,要么自己带着偷来的某个突进技能直冲后排;蕾欧娜更是像一个金色的死神,只要一个“天顶之刃”指上来接“日炎耀斑”的眩晕,卢锡安滑步跟上透体圣光,瞬间就能将暴露在外的、脆皮的金克斯控到死,融化在枪林弹雨之中。我刚从泉水出来,满怀希望地没补几个兵,屏幕又一次无可奈何地灰暗下来,那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我。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瞬息万变的战局,秀气的眉毛因为专注和紧张而微微蹙起,在光洁的额间形成浅浅的纹路。表情是全神贯注的,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绷紧的线,脸颊因为激动和屏息而泛着更深的红晕。游戏中的战斗愈发激烈,技能光影交错。我知道,自己的金克斯只有在坚实可靠的前排保护和辅助的悉心照料下,才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后期伤害。对面塞拉斯神出鬼没的切入和蕾欧娜毁灭性的先手,让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力,我迫切需要队友的理解、支持和默契的配合。 “云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双带着明显焦急和期盼、甚至有一丝不自觉依赖的美目望向旁边同样全神贯注的江云翼。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褪去了游戏中的杀伐气,带着商量和求助的意味,仿佛羽毛轻轻搔过耳廓,“我们得抱团了,不能再分散了。没有前排我真的站不住脚,那个塞拉斯……一冲上来我就没了,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跟纸一样。” 我差点脱口而出“狗日的塞拉斯”,及时刹住了车,换了个相对文明的词,但语气里的怨念清晰可辨。 而此时,游戏进入中期,江云翼的阿木木凭借着几波成功的反蹲、精准的资源控制和逐渐积累的等级装备优势,已经慢慢扭转了前期的颓势,甚至开始压制对方那个前期嚣张的盲僧。他的出装思路极其稳健,甚至有些“龟”,日炎圣盾提供清野和血量护甲,荆棘之甲反弹普攻伤害,铁板靴减少来自卢锡安和德莱厄斯的普攻伤害……全是厚重的护甲装备,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金属光泽。甚至冰霜之心(增加护甲、减少周围敌人攻速)的组件也已经躺在装备栏里,等待合成。只要对面的主要魔法输出点塞拉斯不在正面战场,或者被第一时间限制住,江云翼的阿木木就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移动城墙,一堵让敌方菜刀队(物理输出为主)感到绝望的叹息之墙,给予对方巨大的心理和实际压力。 听到我这带着软意和信赖的“求助”,江云翼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团队的胜利,也或许掺杂了某种潜意识里“带妹”时天然升起的保护欲、责任感和隐隐的表现欲,他的阿木木彻底化身为金克斯的专属“皇家护卫”兼“人肉盾牌”。团战中,他总是义无反顾地走在阵容的最前面,用自己裹满绷带、堆满护甲的身躯去试探、去承受关键的技能伤害,大招“木乃伊之咒”不再追求大中多人,而是毫不犹豫地留给任何一个试图切入后排、威胁到金克斯的敌人,Q技能“绷带牵引”更是时刻准备着,像忠诚的猎犬,将扑上来的威胁死死拉离金克斯的身边。 在江云翼阿木木这种近乎舍身、充满奉献精神的保护下,我的金克斯输出环境大为改善。很快,我再次收获了几个人头,经济如雪球般滚起。虽然中途有一次因为走位过于靠前,被卢锡安以命换命强行换掉,但无伤大雅,不影响整体局势。回城后,我补出了针对敌方高护甲阵容的“最后的轻语”和限制回复的“凡性的提醒”(重伤效果),金克斯的输出能力再上一个台阶,打在前排身上也更痛了。而且,璐露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金克斯身边,给盾、变羊、加速。有了双保护——一个顶在最前面吸收伤害和控制、一个紧随身后提供增益和即时保护——金克斯的生存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变得极难被开到,像被精心呵护在琥珀中的精灵。 游戏进入后期,双方比拼的就是细节、失误和耐心。现在只担心己方的亚索不要突然“快乐”起来,E往无前地冲进人堆送掉,或者为了吹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乱带节奏。不过,对面的盲僧到了后期,作用也确实不如前中期那么具有决定性了,除非能踢回关键C位。相比之下,己方阵容的后期潜力随着金克斯装备彻底成型、阿木木肉到令人发指而逐渐显现,略占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小龙团和野区遭遇战中,己方人头数慢慢领先了五个,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地图资源和视野也一点点被蚕食。 终于,一波决定性的中路团战在敌方二塔废墟前爆发。在江云翼阿木木一个精准的Q闪先手,开到对方走位不慎的卢锡安后,我的金克斯在后排绝对安全的位置开启火箭炮模式,疯狂倾泻火力,打出了一波爆炸性的范围伤害。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尽管亚索为了追击残血的塞拉斯,旋风烈斩接大招狂风绝息斩后深入敌阵换掉了自己,但结果是打了一波漂亮的1换4!剩下的四人——满血的金克斯、半血的阿木木、状态尚可的璐璐和鳄鱼——毫不犹豫,直扑刚刚刷新的大龙巢穴,在对方仅存的盲僧绝望的抢龙尝试中,稳稳拿下纳什男爵那紫色的、充满力量的buff光环。然后携带着强化回城和如洪水般涌来的强化小兵,气势如虹地、不可阻挡地推上了敌方高地,兵临城下。 这时,我的金克斯已经悄悄拿到了四连杀,逼近那象征至高荣耀的“五杀”。我打得异常“猥琐”和聪明,或者说,将ADC的生存哲学贯彻到了极致。绝不冒进,绝不为了人头而脱离保护圈,只躲在阵型的最后方,用火箭炮的超远射程优势,像最狡猾的猎人,远远地蹭伤害,混助攻。一旦混到助攻,触发被动“罪恶快感”,获得巨额的攻速和移速加成,金克斯便像瞬间注入兴奋剂,发出疯癫的笑声,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进略显混乱的战场边缘,开启机枪模式,开启真正的收割模式,子弹如狂风暴雨。 果然,在摧毁敌方最后两座孤零零的门牙塔的最终混战中,我的金克斯凭借超远的射程、精妙的走位和触发的被动,如同战场上的红色死神,连续击杀敌方英雄,系统激昂的提示音接连响起:“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双杀!三杀!四杀!) 可惜,最后一个人头被己方那个杀红了眼的鳄鱼,一个红怒的冷酷捕猎(W)残忍地收掉,与那梦寐以求的“Penta Kill”(五杀)荣耀失之交臂。 “啊——!可惜!差一点!就五杀了!” 我虽然有些遗憾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但胜利的喜悦、翻盘的激动和四杀的兴奋瞬间就像甜蜜的浪潮,淹没了那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我猛地从那张办公椅上跳了起来,甚至忘了自己穿着睡裙、赤着脚,开心地手舞足蹈,纤细的腰肢扭动,原地转了个轻盈的小圈,睡裙宽大的裙摆随之扬起一个活泼的弧度,露出底下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腿。那张青春可人、不施粉黛的脸上,绽放着毫无保留的、灿烂如正午阳光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快乐光芒,如同盛满了星星。这毫无防备、充满自然感染力、洋溢着生命力的鲜活模样,看得旁边刚摘下耳机的江云翼一愣一愣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心思早已从那“胜利”的游戏画面和激动人心的团战回放,完全飘到了身边这个因为简单快乐而闪闪发光的人身上。他的目光一时竟无法移开。 随着游戏画面最终定格在硕大的、金色的“胜利”两个大字上,激昂的结算音乐响起。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积累了一天的疲惫、那些烦闷的压力、身份转变的惶惑,仿佛真的随着这场跌宕起伏、最终畅快淋漓的战斗而消散了大半,至少暂时被驱赶到了角落。我享受着这种简单、直接、胜负分明、充满即时成就感的快乐。这是属于“游戏”的纯粹领域,在这里,我暂时只是“暴走萝莉金克斯”,一个输出机器,而不是那个债务缠身、身份混乱的“我”。 游戏刚结束,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的座位,像只欢快的小鹿,几步跑到江云翼的电脑桌面前。我两手虚握,模仿着金克斯扛着那挺标志性的轻机枪“鱼骨头”疯狂扫射的姿势,身体还配合着想象中的后坐力,有模有样地微微抖动,口中振振有词,努力学着金克斯那种疯癫、神经质又带着独特节奏感和嘲讽意味的语调叫嚷着:“他就是个loser,总是要哭的样子——嗒嗒嗒嗒嗒……笨——蛋!” 我扮作游戏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萝莉英雄,在狭窄的、堆着杂物的办公室里上蹿下跳,活力四射,甚至有点“人来疯”的迹象,睡裙随着动作飘扬。这让刚刚目睹了我“安静美女”一面的江云翼忍不住扶额,翻了一个无奈又带着明显纵容和好笑的白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接着,两人又很自然地凑到一块,脑袋几乎挨着,你一言我一语,笑着、用夸张的语气痛骂了一番对面那个从头到尾针对下路、让我们前期受尽折磨、团战还总想切后排的“狗贼”塞拉斯,以及那个嚣张跋扈的卢锡安,仿佛这样毫无营养的“赛后总结”和“吐槽大会”,才算为这局惊心动魄的游戏画上最圆满、最解气的句号。然后,我们相视一笑,仿佛共享了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和快乐,先后关闭了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芒,准备结束这充实的夜晚,回归现实。 办公室的灯光被我伸手熄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屏幕电源指示灯微弱的红光。我跟着江云翼走回客厅,又自然而然地、带着游戏后的放松和疲惫,走向那间唯一的卧室。直到我在那张熟悉的、铺着浅色格子床单的床沿坐下,身下传来柔软而熟悉的触感,我的大脑才仿佛从游戏世界的亢奋中冷却下来,猛地想起一件被胜利喜悦和兴奋暂时遗忘的重要事情——**今晚怎么睡?** 我忘了提前和江云翼商量床铺的安排了!前几天因为刚“变身”,身体精神都极度不稳定,挤在一张床上勉强凑合,但今晚……情况显然不同了。 几乎就在同时,江云翼也停在了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低下头,目光似乎是无意识地掠过坐在床边、因为刚才兴奋雀跃的动作而睡裙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白得似雪、滑腻如玉的胸脯肌肤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的我。他的整个人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呆住了,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和深暗。他也瞬间意识到了那个尴尬而现实的、无法回避的问题——今晚,他们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心无旁骛(或者说强行忽略)地挤在一张床上凑合了。此刻的我,浴后清新,眼眸潋滟,肌肤透粉,穿着可爱的睡裙,毫无防备地坐在床边,散发着强烈的、属于美丽异性的存在感和吸引力。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可以勾肩搭背、同床而眠的“兄弟”形象,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 他皱起眉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真实的为难和一丝抱歉,语气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我……我还没来得及把办公室那边收拾一下,隔出个小空间放张行军床。那边杂物太多了……要不……我今晚去睡沙发吧?” 他说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但眼神里透露出他自己也知道那并非良选。 我心里其实也很纠结,像一团乱麻。我理智上知道,于情于理,或许应该让江云翼自己决定,或者自己应该更“懂事”地主动提出让对方睡床?毕竟这身体是女性,似乎“应该”更矜持些。但顾忌着多年的同学情谊和这些天共患难建立的信赖,又觉得那样显得太刻意、太生分,好像急于划清界限,反而伤了和气。我坐在床边,快速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到胸前的一缕发丝:“这毕竟是他的项目部宿舍,严格来说他才是‘主人’,让我这个身份尴尬的‘客人’霸占唯一的床铺,把真正的主人赶到又短又硬的沙发上去,好像……不太好吧?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先是抬眼看了看客厅方向,那里灯光已经调暗。我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清晰而柔软:“外面的沙发……太短也太窄了,还是三个分开的单人座。就算勉强拼起来,你这身高躺上去,估计腿都伸不直,肯定睡得腰酸背痛,够呛的。” 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语气里带着冷静的分析,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的关心。我想象了一下江云翼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缩在短沙发上的窘迫样子,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江云翼闻言,也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客厅那套简陋的、弹簧可能都已经不太灵光的布艺沙发,确实,对于他的身高体型来说,那绝非良选,一夜下来恐怕比加班还累。他还在犹豫和为难之际,内心似乎在权衡着礼貌、舒适和某种更深层的、躁动不安的东西。我的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语速却加快了些,仿佛鼓足了勇气,要赶在理智阻拦之前把话说出来: “这张床……其实足够宽。我们完全可以像……像关系特别好的、彼此信任的朋友那样,或者像大学住宿舍时那样,各自占据一边,保持适当的距离就好了。” 我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手指松开发丝,转而揪住了睡裙腰间柔软的布料,揉捏着,“我们可以……在中间放两个枕头,或者用被子迭起来,当作分界线。今晚就先这么凑合着睡一晚,明天……明天白天我再帮你一起,想办法去弄张简易的行军床,或者好好把办公室收拾出来,隔个临时睡觉的地方。” 话音落下,卧室里一片寂静。我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也迅速染上绯红,一定明显得无法掩饰。我自己都感到一阵惊讶和慌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什么潜意识驱使,竟然提出了这样暧昧又大胆、近乎“引狼入室”的建议。在我内心深处,那被热水和游戏短暂麻痹的感官似乎重新苏醒,我似乎……对于即将与江云翼同床共枕、哪怕有着“枕头分界线”这种幼稚的象征性阻碍这件事,有着一丝我自己都不敢深究、不愿承认的、难以言喻的隐秘期待和隐约悸动。那悸动来自这具崭新身体对温暖和安全感的本能渴求?还是来自灵魂深处对亲密联结的向往? “我怎么了?” 我心慌意乱地想,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鼓噪,“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难道我真的在隐隐期待些什么吗?期待……他的靠近?还是仅仅害怕独自面对这漫漫长夜和混乱的自我?”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在安静的卧室里,我几乎能听到自己那怦怦的、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以及对方似乎也同样不太平稳的呼吸。一种混合着紧张、羞怯、不安、罪恶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禁忌般的兴奋的情绪,如同夜色中的雾气,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这小小的空间。我尚未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江云翼的信任和依赖,在这些天惊涛骇浪般的变故中,或许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老同学的范畴,悄然变质。离婚四五年,一直独自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未曾与任何人有过深入情感交流、心灵早已干涸孤寂的我,潜意识里,或许正无意识地、贪婪地渴望着一种更紧密、更温暖、更深层次的联系与亲近,渴望被看见,被接纳,被保护。这种渴望被这具敏感崭新身体的本能、对安全感近乎贪婪的需求,以及黑夜带来的脆弱感悄悄放大、扭曲,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正视。 这时,江云翼似乎被我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法反驳”又带着妥协意味的建议说服了(或者说,是他内心某个部分,那个被眼前美景和微妙气氛搅动、早已不再平静的部分,欣然甚至渴望接受这个提议)。他沉默了几秒,时间仿佛被拉长。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没再说什么,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情绪。他转身,动作有些刻意地放轻,走去关了卧室顶灯那过于明亮的光源,只留下床头那盏光线昏暗柔和、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的鹅黄色小夜灯,顿时,卧室陷入一片暖昧的、边界模糊的昏暗中,物体的轮廓变得柔和,声音被放大。 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甚至有些笨拙。他没有换睡衣,依旧穿着白天那身休闲服,和衣躺下,刻意地面向另一侧,背对着我的方向,身体紧绷,仿佛真的要严格遵守那条尚未放置的、无形的“枕头界线”,努力将自己缩在床铺最边缘,拉远到不能再远的距离。 卧室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似乎都有些不太平稳、努力压抑着的呼吸声,在弥漫着淡淡栀子花洗发水香气和女性沐浴后温暖体香的空气里,轻轻交织、碰撞,又各自分开。那床中间的空隙,仿佛一道正在无声扩大的深渊,又像一块充满莫名引力的磁石。而那个关于浴室里未完成的、对“弯腰姿态”的好奇心,如同一个幽暗的种子,在此刻这片寂静和心跳声中,悄然探出了一丝更隐秘的、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嫩芽。 第12章变成女人以后看毛片什么感觉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2章变成女人以后看毛片什么感觉 卧室里一片昏沉沉的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固执地散发着朦胧如薄纱的橘黄色光晕,勉强勾勒出衣柜、书桌模糊的轮廓,像浸在水底看世界。我和江云翼各自裹着自己的被子,躺在双人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段刻意留出的、足以再塞下一个人的空档,仿佛一道无形的、谁也不敢先越过的楚河汉界。江云翼背对着我,身体几乎紧贴着冰凉的床沿,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甚至隐隐传来了轻微、规律的鼾声,似乎真的因为白天的忙碌和刚才那场耗费心神的游戏而迅速沉入了黑甜的睡眠,将所有的尴尬与微妙都关在了意识之外。 而另一侧的我,却毫无睡意。身体明明疲惫得像散了架,小腿肌肉还在隐隐酸胀,可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我整个人像一只刚刚来到陌生环境、既警惕又按捺不住好奇的猫,蜷缩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冷色调的蓝白光,即使隔着蓬松的羽绒被,依然固执地透出些微晃动的光影,在我裸露的下颌和一段白皙的脖颈处无声地跳跃、流淌,像一条幽暗的河。我百无聊赖地滑动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点击、上划,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曾经带来无尽消遣的动作。以前身为男人时,睡前刷一会儿短视频,看看那些身材火辣、舞姿撩人、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展示自身魅力的美女主播,几乎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带着一种纯粹的、视觉性的消遣和放松,像给大脑做一次不需要思考的按摩。 可现在,当我随手划到几个穿着性感紧身衣、扭动着水蛇般腰肢、对着镜头大胆抛媚眼甚至做出更暗示性动作的“擦边”视频时,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索然无味**。那曾经能轻易撩拨起原始冲动、让我下意识多看几眼的画面,此刻似乎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缺乏直接的冲击力,甚至有点……无聊。我们展示的,是“我们”的魅力,一种我此刻似乎拥有了,却又完全无法以旧有视角去欣赏的东西。“兴许是……‘犯罪工具’没了,连带着那点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心思也跟着瞬间‘老实’了吧。” 我有些自嘲又有些茫然地想,指尖顿了顿,随即带着一丝烦躁和莫名的失落,快速划走了那些视频,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看“抖音美女”都没了往日的瘾头,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我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转而像寻找某种熟悉的锚点,点开了手机里另一个名为“雪球”的股票投资APP,接着又几乎是习惯性地打开了“途牛”旅游应用里附带的财经新闻版块(这搭配颇为怪异,却是我过去身为那个焦虑的中年男人“我”时,辗转反侧夜晚的固定流程)。屏幕冷白的光更清晰地映照出我微微蹙起的眉头,在挺秀的鼻梁旁投下淡淡的阴影。 只见可怜的美股行情图,在所谓“人工智能”概念的狂热炒作和资本巨轮的无情推动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虚假繁荣的“涨势如虹”,K线图一路陡峭向上,锐不可当,仿佛永不回头,将所有的谨慎和地心引力都抛在脑后。但下方评论区里,不少尚且清醒的股友却在哀嚎或冷静地发出警告,指出估值已高企到令人眩晕的地步,风险积累如雪山般已达到危险边缘,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剧烈、最惨烈的潜在崩盘风险,只等那最后一片雪花落下。而另一边,象征A股的上证指数,其走势图则像一条疲惫不堪、在泥泞中反复挣扎的蚯蚓,数十年如一日地在那个魔幻的3000点上下画着令人绝望的、毫无生气的“心电图”,忍辱负重,涨一点跌回去更多,用漫长到令人麻木的时间消化着层出不穷的利空和失望。我望着那熟悉得令人心梗的走势,心底最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渺茫的、近乎愚蠢的期待,像风中残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冷的屏幕,仿佛这样徒劳的动作就能带来好运,能改变那早已注定的轨迹:“也许……再坚持坚持,再忍耐一下,等到美联储真的开始降息,全球流动性重新宽松,大水漫灌,日子……就好过了呢?我的那些持仓,总能回点血吧?” 这想法虚弱得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想到“美联储降息”,这个遥远而宏大的词汇,我又切换到了手机自带的UC浏览器,指尖有些急切地点开收藏夹里那几个时常访问、被视为更“客观”信息源的境外财经媒体链接——彭博社中文版、联合早报财经版……试图从那些更“国际化”的视角和渠道获取一丝确切的、能指引方向的信息。然而,映入眼帘的新闻标题和下面那些所谓的专家评论,依旧是那副令人厌倦到反胃的老样子。市场喧嚣嘈杂如同菜市,观点反复横跳,左右打脸,毫无廉耻。 比如,明明去年底市场就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预测今年三月美联储必将启动降息周期,理由列了一箩筐;等到三月份中旬,最新的通胀数据一发布,比预期稍硬,风向瞬间逆转,各种分析又像雨后蘑菇般冒出来,言之凿凿地说“美国通胀现实不支持过快降息”,甚至开始讨论“保留加息可能性以应对意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是资本和话语权的游戏,是鲨鱼游弋时搅动的水花,我们这些小虾米只能被裹挟,被吞噬。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在这反复无常、吃人不吐骨头的市场里亏了多少钱,多到近乎麻木,心湖都激不起太大波澜了,只剩下钝痛。看到这些前后矛盾、充斥噪声、只为流量和某些不可言说目的服务的新闻,我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冰冷的、看透般的、带着浓浓倦意的冷笑。好不容易,前阵子在新任证监会主席的雷厉风行、重拳整顿下,A股迎来了一波久违的、令人热泪盈眶的绝地反弹,让套牢许久、近乎绝望的人们看到一丝穿透乌云的曙光;好不容易等到三月底,日本央行结束了漫长的负利率时代宣布加息,瑞士央行却又意外降息,全球货币政策出现令人眼花缭乱的分化迹象;好不容易市场上开始流传“美元或主动力促贬值”以缓解其天量债务压力的分析,让人心生期待……可冰冷的现实呢?美元指数不跌反涨,一路走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却不争气地跌了,数字跳得人心惊肉跳。于是马上有挂着各种头衔的“专家”跳出来解释,说这是中国央行“为了呵护外贸出口,自行主动引导贬值”,是“战术性调整”。结果到了第二个交易日,人民币汇率又戏剧性地反弹回来一半,新闻标题立刻变成了“汇率保卫战绝地反攻,展现强大定力与信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皆是文章,皆是算计。 我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和无力,那点残存的、可怜巴巴的期待也被这翻云覆雨的现实消磨殆尽,像被砂纸磨平的棱角。我退出浏览器,仿佛逃离一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持仓的股票APP上,那绿色的数字和向下的箭头,依旧刺眼。港股已经连跌了整整四年,哀鸿遍野,尸横遍野。我重仓押注、曾经以为捡到便宜货的那只内地房地产巨头股票,股价早已跌得面目全非,市值蒸发得只剩下一个零头,其市净率(PB)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近乎荒谬的水平——这意味着市场先生冷酷地认为,这家公司所有的土地储备、开发项目权益、品牌价值……一切的一切,其价值都近乎归零,是负资产。 可是,我清楚,或者说,我固执地相信,单单是这家公司账面上白纸黑字持有的、用于出租收取稳定现金流的写字楼、商场等投资性物业,以及它自持运营的几家位于核心城市、口碑不俗的高端酒店资产,按照任何合理的、保守的估值测算,其价值都远超过目前这可怜巴巴的总市值。这不合逻辑! “说它资不抵债吧……” 我蜷缩在被窝里,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在心里无力地、近乎绝望地辩驳,像对着一个聋子呐喊,“销售额是同比下滑了10%,可这天就塌了吗?房子就没人要了吗?何况是在疫情反复、经济整体承压的大环境下,同行里又有几个能做到同比上升的?如果扣除掉那些已经预售收款、但尚未交付确认收入的合同负债(那其实是未来的利润),它的净负债率其实并没有高到完全还不起的地步,离暴雷线还有距离……它明明还有正向的经营性现金流,游戏还能玩下去啊,远没到山穷水尽!” 可市场先生已经用最残酷的脚投票,给出了等同于“资不抵债、破产重组、清算价值归零”的极端估值。我不服,忍不住又去对比了一下华润、中海、保利、招商这些同样背景雄厚、被视为“国家队”的央企地产股,发现情况竟也大同小异——市值几乎都是根据其每年相对稳定的、像养老金一样的租金收入来倒推定价,仿佛它们庞大的开发业务、价值连城的土地储备、遍布全国的项目根本不存在任何价值,全是泡沫。“走的都是外资,” 我注意到资金流向数据里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南向资金(内地通过港股通投资香港的资金)一直在默默增持,像愚公移山;而外资却在持续地、无情地抛售,像逃离沉船。看样子,在外资眼里,中国的房企只剩下两种:一种是已经破产的,还有一种是正在破产的路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心底发凉,指尖都变得冰冷。 我彻底睡不着了,一种更深更重的悲凉感,如同夜色本身,沉沉地攫住了我,压得我胸口发闷。“这已经不是在讨论未来有没有增长、有没有超额收益的问题了,” 我望着天花板上被夜灯勾勒出的模糊阴影,绝望而清醒地想,那阴影仿佛一张巨大的、嘲弄的嘴,“这是在质疑……这个行业,这些公司,首先还有没有‘未来’。是在赌国运,而国运……”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不甘心的我,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又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日本失去的十年 房地产 幸存者”。跳出的资料冰冷而客观地显示,在那场着名的泡沫破裂和随之而来的漫长衰退中,日本当年叱咤风云、排名前20的大型地产公司,最终只有三井、住友、三菱这三家成功穿越了死亡的冰河期,存活并发展至今。而这三家公司,无一例外,都隶属于日本战前就形成的、盘根错节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四大垄断财阀——三井、住友、三菱。这些巨无霸财阀旗下拥有银行、保险、信托、商社等众多金融机构和实体,如同一个独立的商业帝国,能够随时为旗下奄奄一息的地产公司提供几乎无限的弹药和信用支持,输血续命。再加上后来日本政府推出的REITs(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等政策扶持,使得这财阀系出身的三家房企如同拥有了“免死金牌”和“无尽血包”,得以在行业严冬中蛰伏、整合、收购弱小、最终幸存壮大。 看到这里,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混杂着巨大的愤懑与委屈,又“腾”地冒了上来:“我这个(股票)不也是正儿八经的央企大股东控股吗?背景难道不够硬?不够红?明显央企‘爸爸’有能力、也有意愿带着它穿越周期啊!凭什么就不能是幸存者之一?” 我想不通,心里堵得厉害。财报上明明显示,央企大股东加上国内几家头部保险公司的持股比例合计已经超过63%,牢牢掌控着董事会;再加上通过港股通渠道持续买入、越跌越买的内地“聪明钱”,总持股比例恐怕已经悄然超过了80%。战略投资者名单里,国外一家知名、风格长期的价值投资大机构就赫然在列,长期持有约8%的股份,动都没怎么动。这么多“自己人”、长线资金手握绝大多数筹码,理论上完全能够掌控股价走势,至少不应该让它跌成这副一溃千里、毫无抵抗的德行啊?我查看了一下详细的做空数据,空头比例才区区1%,似乎并没有大规模的、恶意的、有组织的砸盘力量。“难道是……那些神出鬼没、毫无感情的量化交易程序,在利用市场微弱的流动性进行高频收割,放大波动吗?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更深层的雷?” 我越想越觉得气闷,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的,呼吸都不畅快起来,脸颊也因为激动和憋闷而微微发烫。 心烦意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心头啃噬。指尖在屏幕上无目的地乱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股烦躁。一个不小心,竟触开了浏览器下载文件夹里一个隐蔽的、以毫无意义的乱码命名的视频文件——那是我身为男人时,出于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和精神慰藉,下载保存的“激情视频”。在那些独自熬过的、充满压力和失意的漫漫长夜里,睡前看一部这样的“小电影”助眠,曾是“他”根深蒂固的、难以启齿却真实存在的习惯。手机屏幕骤然暗了一下,仿佛在加载一个禁忌,随即开始无声地播放起来。 我愣了一下,心脏莫名地漏跳一拍。本想像往常一样,带着纯粹消遣、解乏、甚至带点麻木的心态看下去,将其视为一种生理性的安眠药。但今晚,在这昏暗得只剩下呼吸声的被窝里,在身份已然天翻地覆、灵魂仍在动荡不安的此刻,我再看这熟悉的画面,却看出了截然不同的、让我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力捕获,不由自主地被视频画面牢牢吸引、钉住。只见画面中的女主角身段曼妙玲珑到了极致,两条完全裸露、毫无遮掩的小腿又长又直,在镜头刻意拉近的特写下,肌肤娇嫩白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光滑得似乎连最柔和的光线都留不住,会直接滑落。这两条充满成熟女人味的、丰腴白皙又笔直的长腿,此刻正如同柔韧有力的藤蔓,又像交织的白色蟒蛇,紧紧地、充满占有欲地缠绕在男人古铜色、健壮如岩石的腰身上。线条优美如艺术品的小腿尽头,精致的足尖微微绷紧,上面还勾挂着一双透明水晶质地、细得惊人的高跟鱼嘴凉拖鞋。鞋头一道透明的细带,宛如情人的束缚,横穿过那只白皙优美、足弓清晰如弯月的脚背,细带上还嵌着一朵精致的、仿佛带着露珠的粉白色丝绢百合花,随着身体剧烈的、原始的韵律,无助而艳丽地微微颤动着,像风雨中飘摇的花。那对笔直颀长、饱满诱人的玉腿,随着男人粗壮腰身充满野性力量和侵略性节奏的摆动,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旌摇曳、头晕目眩的弧度,无力地、却又极尽诱惑地轻轻晃动着,晃动着…… 我感到喉咙一阵难以抑制的发干发紧,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细微的“咕咚”声在寂静的被窝里显得异常清晰。鬼使神差地,仿佛被一种超越理智的力量驱使,我悄悄将手机由完全的静音状态,调高了一格音量,仅仅一格。顿时,一声被刻意压抑、却依然柔媚入骨、仿佛带着湿热气息的女性轻吟,如同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透过劣质手机扬声器那单薄的震动,细细地、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直抵大脑深处。那声音虽然低微,但柔腻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浸在极致感官欢愉中的快乐颤音,像羽毛骚刮着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任何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性听到,恐怕都会禁不住热血上涌,方寸大乱。而我惊恐地发现,自己此刻,竟也下意识地去想象,能发出这样诱人蚀骨呻吟的女性,该是怎样一副意乱情迷、眼波流转、妩媚入骨、将全身心都交付出去的诱人模样。这想象带着画面,冲击着我。 仅仅几秒钟后,强烈的羞耻感和对身旁江云翼是否醒着的担忧,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猛地攫住了我,让我瞬间从那种恍惚中被拽回现实。我心虚得手指一颤,差点拿不住手机,迅速将视频音量重新狠狠按至静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擂鼓般急促而沉重,仿佛要撞碎单薄的肋骨,跳出喉咙。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生怕刚才那短暂如星火、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泄露了出去,打破了这卧室里危险的平静。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我像只受惊的、在猎人附近觅食的小动物,从被窝边缘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悄悄探出小半个脑袋,侧过头,紧张地、屏息凝神地望向床的另一侧,望向江云翼那宽阔的、在昏暗中显得沉默的背影。 他依旧保持着背对我的姿势,一动不动,肩膀随着均匀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节奏未变,那轻浅的鼾声依旧规律地传来,似乎没有一丝一毫被惊动、被吵醒的迹象。他睡得很沉。“应该是真的睡着了……白天太累了吧。” 我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像是得到了某种隐秘的、侥幸的许可,重新缩回那方属于我的、充斥着屏幕微光和越来越浓的暧昧气息的、仿佛与世隔绝的被窝小天地里。然而,那种做坏事般的刺激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份“安全”而更加鲜明地灼烧起来。 心跳依然快得失常,带着一种背叛了什么的慌乱和一种探索禁忌的隐秘兴奋。我舔了舔莫名发干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自己唇上残留的、淡淡的栀子花润唇膏的甜味。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般的冲动,又点开了前几天无意中在某个隐蔽论坛下载的、另一个标注为“高质量”的“新资源”。视频开始无声地播放:画面中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块垒分明却不显笨拙,宛如古典雕塑中走出的健美天神,充满了阳刚的、征服性的力量美感;他怀中拥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仿佛用力就能折断,偏偏胸臀丰腴饱满如熟透的蜜桃,形成极其诱人、冲击视觉的反差。两具对比强烈、却又奇异和谐地纠缠在一起的躯体,正演绎着人类最原始、最古老、也最激烈的旋律,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近乎暴烈的美感……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几乎要撞出喉咙,在寂静的夜里,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呼吸不自觉地变得压抑而沉滞,每一次吸气都感到鼻腔发热,胸腔发紧,肺部像不够用似的;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越发明显,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锋、碰撞——此刻,究竟是视频里男人那充满绝对力量感和征服意味的强壮伟岸更令我心悸、吸引我的目光,还是女人那极致的纤细娇柔、婉转承欢、被完全掌控和占有的姿态更让我……**移情**,更让我不由自主地去想象、去代入?我的思维陷入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挣扎。内心深处,一种陌生而汹涌的、带着摧毁力的渴望正在破土而出,疯狂滋长。那不仅仅是对情欲本身的、隔岸观火式的好奇,更夹杂着对自身崭新性别身份认同的迷茫与探求,以及对某种深刻的情感联结、身体归属感、乃至是被需要、被渴望的深切渴求。我曾经那样坚定、甚至带着些许不自知的傲慢,以男性的视角去审视、定义、评判周围的一切,包括性,包括女性。而现在,命运却以最残酷又最讽刺的方式,强迫我站在了镜子的另一面,剥去了所有旧有的铠甲和视角,赤身裸体地、不得不去面对、接纳、甚至**探索**这个拥有着全然女性身体、随之可能衍生出全然女性情感和欲望模式的、陌生的自己。 我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从闪烁着淫靡光影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向自己被那蓝白微光隐约照亮的胸前。睡裙柔软亲肤的棉质布料下,那起伏的、雪白丰腴的曲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和而诱人的光泽,随着我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我有些惊异地、甚至是带着一种全新的“鉴赏”眼光发现,自己这具身体,这胸前的规模、形状和挺翘的弧度,似乎……**并不比**视频中那被精心展示、作为欲望焦点的女主角逊色,甚至可能更加……饱满,更加“优越”。这个发现让我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混合着陌生骄傲、羞怯难当和某种奇异自信的复杂情绪,像打翻了调色盘。仿佛被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牵引,我的一只手,悄悄从被子温暖的边缘探入,带着生疏的试探、强烈到让我手指微微发抖的好奇,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摸欲,轻轻覆上了自己胸前的柔软。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滑腻如最上等的膏腴,带着自身滚烫的体温,与曾经作为男性时触碰他人身体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外部的、客体的触感;而此刻,这是**自己**的,是主体的、内在于“我”的触感。一种陌生的、却异常清晰尖锐的快感电流般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直冲头顶,令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喉间逸出一丝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抽气声。我不自主地将本就微微抿着的、饱满的下唇咬得更紧,贝齿深深陷入柔软弹嫩的唇肉,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生怕泄露出哪怕一丝一毫更明显的呻吟,惊动了身旁沉睡的人,也惊动了那个正在崩塌的旧我。 “好……刺激……这就是……女人的感觉吗?” 我在心底暗叹,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见,带着颤抖和迷惘。这陌生而强烈的感觉让我立刻回想起不久之前在浴室里,水流冲刷下的那次懵懂而震撼的自我探索。但此刻,在绝对寂静的黑暗包裹下,在偷窥般观看的视频刺激下,这种快感被放大了无数倍,混合着罪恶感的兴奋和强烈的探索欲,如同潘多拉魔盒被打开,汹涌而出,根本停不下来。“如果……我是‘我’,” 一个大胆到令我自己灵魂战栗、身体却更加滚烫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带着画面和想象,“被那样对待……被那样充满力量地拥抱、掌控、进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会像视频里那样……发出那种声音吗?会……快乐到颤抖吗?”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干柴堆的烈焰,瞬间点燃了我本就纷乱如麻、易燃易爆的思绪,让我感到大脑一阵充血般的眩晕,眼前甚至闪过短暂的白光。原本就是“老司机”、理论知识丰富无比的大脑,此刻在这具全新的、敏感的身体和颠覆的视角下,仿佛被卸掉了所有的道德刹车、理性枷锁和性别屏障,开始沿着一条危险的、充满致命诱惑的轨道疾驰而下,风驰电掣,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情欲的荒原上狂奔,又骤然毫无征兆地跳回到遥远的、尘封的过去。我想起了和前妻在一起时,那些曾经和谐欢好、欲仙欲死、彼此探索身体奥秘的夜晚,想起了自己曾经珍视如宝、小心呵护、却最终冰冷失去的“自行车”……一阵尖锐的、如同旧伤被撕开的刺痛和酸楚划过心间,带来短暂的清醒。但很快,这痛楚被一种更阴暗的、带着自虐意味的、近乎疯狂的想象覆盖、吞噬:“我那辆舍不得使劲蹬、保养得小心翼翼、以为能骑一辈子的‘自行车’……现如今,又被谁骑了上去?说不定正在哪条我熟悉的、或者陌生的路上,被人毫不怜惜地、站起来……使劲蹬着呢?挥汗如雨,酣畅淋漓……说不定……就是今晚,就是此时,就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的床上……” 大脑,果然是最复杂、最强大、也最残酷的性器官。在混乱的思绪、身体被唤醒的强烈刺激、深夜孤寂的催化以及身份认同危机的多重绞杀下,我的另一只手,仿佛彻底脱离了理性的掌控,拥有了独立而贪婪的意志,从被窝里悄然滑出,带着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轻柔地、如同抚摸最珍贵易碎的瓷器,抚过自己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指尖所过之处,细腻如丝绸的肌肤激起一阵更强烈的、细微的战栗,像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扩散至全身。 然后,那只手,带着一种既害怕被发现又渴望到极致的、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朝着被子下方,那更温暖、更潮湿、更隐秘、象征着生理上彻底转变与重生的幽深之地,缓缓地、坚定地探去…… 被子隆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昏暗的夜灯光晕下,只能看到我露在外面的肩膀,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皮肤上,和那紧紧咬住下唇、忍耐着无声风暴的、微微颤抖的侧脸轮廓。而枕边,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无声地播放着人类最古老的戏剧,那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我逐渐迷离失焦的、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深处。 第13章变成女人后我在老同学旁边偷偷自慰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3章变成女人后我在老同学旁边偷偷自慰 夜深了,万籁俱寂,世界仿佛沉入了最深的墨水瓶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极远处车辆驶过的、模糊得如同梦呓的声响,轮胎碾过路面,声音被层层迭迭的夜色过滤,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震颤,更衬得室内这一方天地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沉静。而我,我,却像一尾被困在温暖水域里的鱼,仍在不知疲倦地、沉迷地沉浸在这隐秘而疯狂的自我探索之中,感官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无止境。我死死屏住呼吸,仿佛将生命都悬于一线,不敢发出哪怕一丝最轻微的、可能泄露秘密的声响,如同在寂静无光的深海里进行一场无声的、只有自己能感知的狂欢。理智告诫我要安静,身体却背叛得彻底。 一波又一波奇异而陌生的感觉,从那处象征着彻底转变的、温暖而隐秘的黑洞奇点轰然爆发,像宇宙初开时的能量释放,势不可挡地席卷向整个柔软的盆腔,随即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电流,狡猾地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和发梢都仿佛在轻轻战栗。这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摧毁所有理智架构的极致酥麻与灭顶般的酸软,令我全身不由自主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根弦都发出无声的嗡鸣。脚趾在柔软的被子底下不自觉地用力蜷缩起来,修长白皙、如今涂着淡粉色甲油的手指死死揪住身下棉质床单的布料,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试图通过这肉体的、外在的紧张,来对抗那从内部汹涌而来的、令人神魂颠倒、只想彻底投降的感官洪流。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然而,那奇异的、带着摧毁性的酥麻感,却如同最狡猾也最耐心的征服者,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来自大脑皮层的、所有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冷静和理智的微弱信使,在这纯粹而强大、源自生命本能的生理反应面前,无一例外都如同纸糊的防线,被轻易地斩落马下,溃不成军,丢盔弃甲。思考的能力正在迅速溶解、蒸发,像阳光下的薄霜,只剩下这具身体最原始、最诚实、也最贪婪的反馈,它在尖叫,在渴求,在主动引领着这场冒险走向更深、更未知的领域。 我已经彻底停不下来了,也不想停下来。这感觉……**实在是舒服得超乎想象**,超越了我过去身为男性时,通过最狂野的幻想所能构建的任何图景。仿佛有千万只细微的、带电的蚂蚁,潜藏在那最娇嫩敏感之处的每一寸隐秘褶皱里,它们并不急躁,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耐心,不紧不慢、却又目标无比明确地集体爬行着,用它们无数细小的、冰凉的足,耐心地、锲而不舍地共同撞击、搔刮着那扇通往极致愉悦的、紧闭的大门。极致的、深入骨髓、让人发疯的瘙痒,与随之而来的、一旦破门便酣畅淋漓到虚脱的释放感,这两种看似矛盾、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竟在此刻完美地、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双重迭加的、具有摧毁性力量的快感风暴。我彻底投降了,放弃了所有徒劳的、象征性的抵抗,任由自己沉沦、坠落在这陌生却又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温暖的深渊里,仿佛那里才是归宿。 这与之前在浴室那次,在水流掩护下短暂而急促、带着惊慌和懵懂的体验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个瞬间拔地而起的、陡峭而尖锐的波峰,倏忽而来,带来猝不及防的战栗,又倏忽而去,留下些许茫然的空虚。而此刻,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却是一大波绵绵不绝、层层堆迭袭来的温柔浪潮。这浪潮有着惊人的耐性,前一波的余韵尚未完全从神经末梢褪去,那酥麻的震颤还残留在肌肤之下,后一波更强、更汹涌的浪头已然接踵而至,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我托起,抛向半空,再让我失重般落下,随即又将我托向一个更高的、令人眩晕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验这种持续积累、缓慢推向顶点、如同攀登情欲之山的过程。心跳早已失序,如同密集的、狂野的非洲鼓点,在我自己的耳膜内咚咚作响,那声音如此巨大,甚至彻底淹没了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淹没了自己的呼吸,淹没了世界上一切其他的声音。身体绷得越来越紧,像一张已经拉满到极限、弦索发出痛苦呻吟的弓,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呐喊、颤抖,共同期待、甚至**祈求**着那终极时刻的来临——快了,就快了!那临界点如同黑暗中诱人的果实,已然触手可及! 这种持续的、不断加压、仿佛永无止境的紧张感,在我的潜意识里被奇异地幻化成一场旷日持久、空气都仿佛凝固、即将进入残酷读秒阶段的足球决赛——比赛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钟,计时器那红色的数字仿佛在灼烧视网膜,而比分却依旧是令人窒息到绝望的0比0。而此刻,对方阵营中最顶尖、最冷酷的射手已经带球以完美的技巧和速度突破所有防线,如入无人之境般突入己方禁区,直面空门!整个己方半场,队友仿佛瞬间蒸发,竟然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哪怕象征性的防守,只剩下我——作为最后的守门员,孤零零地、渺小地站在空旷的球门线上,暴露在所有目光和压力之下。但我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异常清晰地知道,那温暖、湿润、早已情动不已、微微开启的“球门”,其存在的全部意义,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最后精准而有力的“临门一脚”,等待着被彻底地、充满征服感和占有欲地贯穿,等待着被填满,被征服。是时候结束这场漫长而煎熬、让人心力交瘁的“比赛”了。于是,我放弃了所有象征性的、徒劳的抵抗,腰肢不自觉地、完全遵循着身体最古老深邃的本能,微微向上抬起柔韧的臀峰,形成一个邀请的、献祭般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渴求、甚至是主动地、迫切地迎接那想象中的、充满力量的“射手”给予我最猛烈、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大力抽射……这想象带来的羞耻感与快感同样强烈,几乎要将我撕裂。 就在意念与身体同步达到巅峰的这一瞬间!我的腰间猛地一麻,仿佛一道雪亮刺目的闪电自尾椎骨最末端炸开,沿着脊椎的龙骨一路劈啪作响地窜上头顶!积蓄已久的、如同被大坝拦截的酥麻感终于找到了最薄弱的宣泄口,如山洪决堤、火山轰然爆发,以摧枯拉朽、席卷一切之势淹没了我的全身!我呼吸骤然停滞,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的氧气都被抽空;黛眉痛苦又欢愉到极致地紧紧蹙起,在光洁的额间拧成一个动人的结;贝齿死死咬住早已红肿的下唇,力道之大,几乎立刻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与此同时,那处最为敏感娇嫩的嫩肉周围的肌肉群,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加倍剧烈地痉挛收缩,绷紧,像濒死的天鹅引颈,又像最贪婪的食人花骤然闭合,像是要绞碎那不存在的入侵者,又像是要紧紧地、用尽全力地吸附住什么,留住那即将爆发的极乐。我双手将身下柔软的床单抓得彻底变了形,布料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却不敢泄露丝毫真正的声音,只能在脑海的最深处、意识的废墟上,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念,无声地、嘶哑地、近乎癫狂地呐喊:“OH——MY——GOD——!!” 然而,极致的快感终究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挤压出来、只有我自己颤抖的感官才能敏锐捕捉到的、从鼻腔深处逸出的、带着浓浓水汽的颤音,还是无可避免地漏了出来。那声音轻若蚊蚋,却仿佛浸透了最浓稠的蜜糖,带着一股子媚入骨髓的快意与解脱,又似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破壳而出的、带着颤栗和泣音的轻吟,在我自己听来都觉心惊肉跳,羞耻万分,却又……无比真实。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如同骤然断掉的、承受了太大拉力的弓弦,“嘣”的一声,猛地松弛下来,带来一种虚脱般的空白。我顿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负担都瞬间消失了,整个人飘飘然,失去了地心引力,如同漂浮在温暖无重、柔软如棉的云端,周遭是金色的雾霭。然而,这并非结束,仅仅是一个更猛烈篇章的序曲。紧接着,并非平静,而是一阵更加剧烈、更加跌宕起伏、如同海啸余波般的极乐冲击接踵而来,让我蜷缩在被子里的、汗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痉挛、颤抖,如同秋风中最枝头最后一片颤抖的落叶,无助地、却极尽欢愉地承受着这场由内而外的风暴洗礼。 此刻,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失神、意识彻底涣散的迷离状态,仿佛灵魂暂时离开了躯壳,在半空中俯瞰着这具沉溺于感官洪流中的美丽皮囊。只见我明艳动人的脸蛋上布满了动情的、妩媚至极的桃红,那红晕如此鲜活,一直蔓延到精巧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连那对小巧玲珑的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半透明的粉红色,在昏暗中微微颤动。那一对平日里清澈见底、时而带着懵懂时而带着倔强的剪水双瞳,此刻密布着朦朦胧胧的春色水光,眼睫被不知是汗还是泪濡湿,黏成一缕一缕,眼神失焦地望着被窝里那片虚无的黑暗,瞳孔散大,倒映着手机屏幕最后一点熄灭前的微光。两片鲜红如熟透樱桃的樱唇半启半阖,微微红肿,饱满欲滴,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勾勒出一个全然无意识的、餍足而慵懒的、甚至带着点天真邪气的微笑,仿佛尝到了世间最甜的蜜。我感到自己仿佛与这个现实的世界彻底隔绝了,所有噪音、所有烦恼、所有他人的存在都被一层厚厚的、温暖的膜隔开。只剩下“我”,和这份席卷一切、压倒性的、属于“我”自己的感觉共存。我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轻盈,像羽毛,白天里所有的烦恼、对未来的巨大忧虑、身份认同的尖锐焦虑,都像被这场来自身体内部的狂风吹散的雾气,瞬间烟消云散,无影无踪。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身体感受,以及一种暴风雨过后、万物俱寂般的、深邃到令人落泪的内在平静。这平静里,甚至生出一丝诡异的、对自身女性身份的**接纳**与**赞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汹涌澎湃、几乎要淹没一切的感官浪潮终于渐渐退去,如同潮水不舍地离开沙滩,留下满滩湿漉漉的、证明它来过的痕迹。我感觉到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刚才的狂欢中彻底张开了,此刻正渗出数不清的、微热的、带着少女特有清甜体香的细密汗珠,粘腻地、亲密地贴在我细腻的肌肤与早已被揉皱的棉质睡裙之间,带来一种慵懒的、事后的微凉。浑身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抽干,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软得不像话,柔若无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嫌费力,仿佛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一摊融化的、甜美的奶酪。一种铺天盖地的、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极致疲倦感,如同最厚重最温暖的天鹅绒毯子,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了我,将我往下拉,拉向睡眠的黑暗深渊。 我精疲力尽,沉重的眼皮再也招架不住那甜蜜的负荷,像两扇缓缓合拢的、镶着金边的城门,将最后一点光线和意识关在外面。我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清明让我下意识地伸手,在温暖的被窝里摸索着,略显笨拙地提了提那早已在动作中滑到大腿中部的、柔软的全棉少女内裤那带有蕾丝花边的边缘,将其拉回原本的位置。这个细微的、带着些许私密意味的动作,却像一束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理性之光,瞬间刺破了情欲退潮后留下的、暖昧朦胧的迷雾,让我恢复了片刻近乎残忍的清醒。 想到刚才自己经历的那一切——那些奔放而羞耻的幻想,那些完全交由本能支配的动作,那些陌生的、却强烈到让我战栗的快感——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将我灼伤的羞耻感猛地攫住了我,让我蜷缩的身体微微一僵。作为一个父亲,一个曾经拥有家庭和责任的丈夫,一个在社会意义上应该“成熟稳重”的男人……而现在,我却在这里,像一个刚刚发现身体秘密的、未经人事的少女般,在深夜的床上,想象着自己被男人从大腿根部强势抱起,以那种屈辱又欢愉的、完全依附和开放的姿态承欢,沉迷于这种身份错乱带来的、禁忌而扭曲的快感中无法自拔……这认知像一记耳光,让我无地自容,脸颊刚刚退却的红潮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然而,在这尖锐的羞耻之下,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挣脱了某种沉重束缚的、带着罪恶感的释然与轻松。这复杂的、足以将我撕裂的情绪还未及理清,深沉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我最后一点挣扎的意识彻底吞没、覆盖。我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江云翼,将自己更紧地侧身蜷缩起来,像一个寻求保护的婴儿,沉入了无梦的、或因太过疲倦而来不及做梦的、黑甜深沉的睡眠。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轻柔。 此时刚过农历十五不久,窗外的月亮依旧饱满明亮,宛如一轮银盘,清辉如水银泻地,无私地洒向沉睡的人间。皎洁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浅色窗帘缝隙,悄悄地、温柔地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边缘柔和的光斑,也毫不吝啬地、柔和地洒在我露在被子外的半边身影上,给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银色光边,仿佛中世纪油画中沉睡的宁芙。只见我脸蛋在月光下莹白如玉,褪去了情动的潮红后更显恬静安详,肌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唇瓣还带着些许红肿,随着轻柔平和的呼吸,嘴唇轻轻翕动,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浓密卷翘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宛如蝶翼的阴影,偶尔在深眠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泄露一丝未平的波澜;细长秀挺的琼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鼻翼翕张,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无意识上扬的、甜蜜而慵懒的弧度,仿佛真的正在做一个愉快而安宁的、只有我自己知晓的美梦。月光爱抚着我的脸庞,那一刻,我美得不真实,像一件易碎的、月光雕成的艺术品。 但是,我并不知道,与我仅一“枕”之隔、呼吸可闻的江云翼,其实并未如我所愿、如他假装的那般一觉到天明。他一开始确实睡着了,被白天的疲惫和游戏的兴奋拖入了睡眠的浅滩。但后来,在深夜里,却被我在被窝里那些极力克制却仍不可避免地引发身下床垫轻微颤动、弹簧细微呻吟的动作,以及那从我被子缝隙里顽固透出的、明明灭灭、仿佛暗号般的手机屏幕微光,给渐渐弄醒了。起初是朦胧的感知,随后意识一点点浮出水面。他本想翻个身,驱散那扰人的动静继续入睡,但那持续不断的、富有节奏的细微震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与隐隐预感的直觉,却让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了许久,心神不宁,睡意支离破碎。终于,在我临近那无声的巅峰、床垫的颤动变得最为明显、甚至带动了他这边也感受到微弱共振的那一刻,他完全地、彻底地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头脑异常清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旁这方寸之地的动静上。 江云翼心里瞬间被许多混乱的问号和推测塞满,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瞳孔努力适应着昏暗,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身旁那极力压抑却仍漏出些许令人浮想联翩端倪的细微声响——衣料的摩擦,呼吸的凝滞,被子下身体绷紧又放松的弧度……他不能、也不敢完全确认我在具体做什么,但心中已隐隐有了一个明确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跳加速的推测——多半,是在探索这具崭新身体带来的、陌生而强烈的秘密与快感。但这念头非但没有带来解惑的轻松,反而让他更觉尴尬万分,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情景,更不好、也不能开口问询。于是,他只能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好奇心,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悄然滋长的燥热情绪,死死维持着原本背对我的睡姿,假装自己依旧沉浸在无知无觉的熟睡之中,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更加均匀、绵长、平稳,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尽管他自己的心跳早已如擂鼓。 直到我那边终于彻底没了动静,一切震颤与微光都归于平息,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江云翼确认那深长的呼吸声是真正沉睡的迹象,他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从床上半坐起来,柔软的被褥从他身上滑落。他侧过身,借着窗棂透入的、清冷如水的月光,屏住呼吸,朝我那边凝望过去。 月光是如此慷慨,将我的睡颜照得清晰。只见我身上的被子因为我刚才激烈而不自知的动作而向下滑落了不少,凌乱的、还有些微潮气的短发,有几缕调皮地贴在我白皙中仍泛着淡淡粉红的小脸上和光洁的额角,为我增添了几分稚气的、不设防的性感。两条修长白皙、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手臂随意地、毫无戒备地放在被子外面,睡裙宽松的领口因着睡姿而歪斜着,露出了更多令人血脉贲张的肌肤——那段细长雪白、弧度优美的脖颈,其下精致如玉的锁骨凹陷处仿佛能盛住月光,以及锁骨下那一小片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细腻如最上等羊脂瓷的胸口肌肤,正随着我平缓的呼吸,微微地、诱人地起伏着,那起伏的节奏,在江云翼眼中,比任何舞蹈都更勾魂摄魄。 江云翼看着我那张褪去所有情动痕迹、只剩下孩童般安详与极致满足后的恬静睡颜,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挣扎的幽光。那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矛盾: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对老友处境的深切关切与同情,理智在呐喊,这是我,是他认识了十几年、可以托付后背、分享最不堪心事的兄弟、同学,此刻正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颠覆性的巨变,内心必然充满惶惑与不安,我最需要的是理解、支持和**正常**的对待,是安全的距离;另一方面,视觉和雄性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鼓噪——眼前这具横陈的、在月光下毫无防备地展露着惊心动魄美丽的娇躯,这张天使般纯净无邪又混合着事后的慵懒媚意、如同妖精般诱人的睡颜,对他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几乎无法抗拒的、致命的吸引力。那吸引力如此原始,如此强大,冲刷着他理智的堤岸。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清秀宜人得毫无瑕疵、仿佛被月光亲吻过的小脸,那粉嫩微肿、如同雨后花瓣的嘴唇还保持着餍足后微微上翘的无意识弧度,江云翼用了极大的、近乎痛苦的意志力,才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冲动——没有俯下身,用自己的唇去触碰、去品尝那两瓣仿佛在邀请的柔软。他只是觉得喉咙发干得厉害,像沙漠旅人。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月光编织的梦,更怕惊醒自己心中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将滑落到我臂弯的、柔软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细致地盖住我裸露在外的、微凉的胳膊。他的动作轻盈而细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下意识的呵护与占有欲交织的复杂情绪。 但指尖在不经意间,还是无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我圆润光滑的香肩。那肌肤的触感柔滑细腻,微凉中透着沐浴后残余的栀子花清香和一丝未完全散尽的、属于情动热潮的余温。这瞬间的、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却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江云翼的指尖,直抵心脏,让他的心中不禁重重一荡,呼吸瞬间漏了一拍,指尖甚至残留着那滑腻的触感。而我,沉浸在深沉的、毫无知觉的睡眠里,对此毫无反应,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真的只是月光下一尊精致的人偶。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或许是体内那场激烈风暴的余热未完全褪去,或许是江云翼替我盖好的被子过于严实,睡梦中的我似乎觉得有些热了,有些不舒服。我无意识地、含糊地轻轻嘤咛了一声,那声音软糯得如同梦呓。随后,一条笔直修长、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的美腿,便从被子温暖的边缘探了出来,仿佛寻求解脱。脚背无意识地绷直,展现出优美的足弓,圆润如珍珠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放松,仿佛在睡梦中也在贪婪地寻找、享受着一丝凉爽的空气。我每一个无意识的、慵懒的动作,都透露出一种毫不做作的、浑然天成的优雅和随性之下的、不经意的性感,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吐露幽香的夜昙,散发着无声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那条美腿恰好展示到了大腿中部便停止了动作,慵懒地搭在床沿,定格在一个无比自然又无比诱惑的姿态上。江云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睁大双眼在昏暗中定睛望去,目光仿佛被黏住。只见那膝盖以下的小腿线条流畅笔直到不可思议,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玉藕段,在月光下泛着清冷莹润的光泽;膝盖以上,肌肤的曲线则逐渐变得柔和丰腴,增添了几分独属于成熟女性的、饱满的肉感,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柔美的弧度,那弧度的尽头隐入裙摆的阴影,引人无限遐想。整条腿的肌肤在清辉映照下,显得格外光滑细腻,仿佛最上等的东方丝缎,泛着温润的象牙色光泽,看不见一丝毛孔。更致命的是,因为我侧身蜷缩的姿势,那件宽松的、棉质的睡裙裙摆,也被不经意地卷到了膝盖以上的大腿中部,露出了更多那令人心旌摇曳、血脉贲张的、白玉般光滑柔腻的肌肤。那是一种健康的、充满青春生命力与饱满弹性的、自然天成的美,毫不矫饰,却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具冲击力。而这份惊心动魄的白皙与柔美曲线的尽头,恰到好处地隐没在裙摆柔软的布料与昏暗阴影的交界处,越是若隐若现,越是朦胧不清,便越是引人疯狂遐思,越是令人梦寐以求、心驰神往、辗转反侧。 江云翼的心跳彻底失控了,在寂静的夜里,那鼓点般沉重而快速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自己的耳边擂响,震耳欲聋。方才指尖那不经意触碰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滑腻触感,与此刻眼前这无意识展露的、活色生香到极致的“无边春色”,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欲望之网,将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紧,让他感受到一种强烈而原始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诱惑与冲动,下腹绷紧,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动。 男人终究是视觉动物,是感官的俘虏,江云翼也未能例外,甚至因为长久的禁欲和眼前景象的冲击,反应更为剧烈。眼前这具鲜活、温热、诱人到极致的躯体,这张柔美恬静又带着事后媚意的睡颜,瞬间冲淡、甚至**覆盖**了我“变身”之前那副他熟悉了十几年的、带着胡茬和棱角的男性模样。十几年的兄弟情谊、同窗之谊,那些一起打球、喝酒、吹牛、熬夜赶项目的记忆,在此刻最原始、最蛮横的生理本能和视觉冲击面前,似乎变得有些苍白、有些遥远,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他努力地、几乎是痛苦地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冷静,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如同念诵咒语:要尊重我,要记住他们之间长久以来积累的友谊和信任,此刻我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和正常的、不被欲望目光侵扰的对待,而不是乘人之危,那与畜生何异?然而,那股源自生物本能深处的、炽热而汹涌的冲动,却如同地壳下奔突咆哮、寻找出口的岩浆,不断猛烈冲击着他理智那已然出现裂痕的岩层,让他气息不稳,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汗珠。他不得不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带着我发香的空气,再缓缓地、颤抖地吐出,试图用这夜晚微凉的空气,压制住体内沸腾的、快要将他焚毁的波动。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羞愧甚至有些厌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钻入脑海:他居然……如此具体地想象着将眼前这具柔软温香的身体压在身下,感受那惊人的弹性与曲线贴合自己,看着我那双此刻紧闭的、朦胧的眸子在情动时泛起迷离的水光,听我那粉嫩微肿的唇瓣娇喘着、呜咽着吐出求饶或鼓励的字句……这些大胆而充满亵渎意味的、细节栩栩如生的想法,让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责和羞愧,脸上火辣辣的,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趁着夜色掩护行窃的贼,念头肮脏而过分,玷污了那份珍贵的友谊。 但是,另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却又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辩驳,试图为这汹涌的欲望寻找一个合理的出口:如果……如果这一切并非单方面的亵渎呢?如果……是我自己主动呢?是这具新身体的本能驱使,或是我内心也产生了同样的渴望呢?他扪心自问,发现自己心底那个答案清晰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那他必然不会拒绝。无法拒绝。因为他悲哀地发现,世上恐怕没有哪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在如此活色生香、我见犹怜的绝美尤物主动靠近时,还能保持坐怀不乱的理智,纵使……理智上百分百清楚我曾经是男人,是“老羽”。这个“纵使”,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开始在心底恶意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试图为自己莫名兴奋开脱的戏谑心态揣摩估量:“那些舞台上、网络里漂亮的‘人妖’、变性者,哪怕只是形似,都能撩翻一大群人,引得无数人追捧打赏,甚至为之疯狂……何况眼前这位,”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月光下的睡颜和曲线,“可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从生理到心理都在重塑的美娇娥,从里到外,毫无破绽,甚至……比许多天生丽质的女人,更懂得(或许是本能)如何散发魅力。” 这个比较让他喉咙更加发紧。 接着,他英挺的眉毛难以察觉地一挑,一个更黑暗、更刺激、更触及禁忌核心的念头浮现出来,让他既感到一种堕落的罪恶感,又隐隐有一种打破规则的兴奋与好奇:“说不定……对有些人来说,知道我曾经是个男人这个事实本身,这重特殊的‘背景’,反而会……刺激得更加兴奋了,更难以自拔了……那种打破常规、跨越性别界限、征服‘非常之物’的禁忌感和征服感……” 这个想法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掠过一阵战栗,分不清是厌恶还是激动。 于是,在这番激烈而混乱的自我辩论、自我开脱之后,江云翼似乎最终部分地说服了自己,找到了一点勉强立足的借口:“那么……我对‘老羽’产生些非分之想,有些不受控制的反应,好像……也属于正常男人的反应范畴吧?毕竟,我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极品。” 他刻意忽略、逃避了去深究,自己内心深处,是否恰恰就属于那种会因为“知道我曾经是男人”这个极具冲突和禁忌感的事实,而感到“更加兴奋了”、“更加被吸引”的人。他不敢细想。 此时此刻,汹涌的思绪和更汹涌的生理反应暂时都难以平息。江云翼甩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妥”的、令人心烦意乱又身体燥热的想法甩出脑海。他决定,眼下至少还能做好一件事,一件符合他“朋友”身份的事。他再次俯身,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细致地为我掖好被角,将那条无意中展露、却足以引发风暴的诱人美腿也轻轻盖回被子里,并确保我肩膀处的被子也捂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他要保护我,至少在这后半夜气温降低时,不让我着凉。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应该做的、符合道义的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自己那边,再次背对着我,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在一片混乱中重新找回一丝睡意。然而,黑暗中,那双紧闭的眼皮之下,视网膜上仿佛依旧残留着那抹月光下的惊心动魄的白皙与起伏的曲线,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灼热,久久不散,伴随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一同坠入更深、更矛盾的、无法安眠的黑暗之中。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4章新生的感觉如释重负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4章新生的感觉如释重负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唐朝乐队那版恢弘激昂、带着金属咆哮与悲壮史诗感的《国际歌》,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划破了清晨卧室里黏稠的宁静。激昂的电吉他riff和撕裂般的唱腔,伴随着从窗帘缝隙透入的、金线般锐利的朝阳,在房间里轰然炸响,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打在心脏上。 我被这熟悉到灵魂震颤、却又在此刻语境下显得无比怪诞的闹钟铃声,从一片漆黑无梦的深眠中粗暴地拽了出来。迷迷糊糊地,鼻腔深处先逸出一声娇软含糊的“唔……”,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情愿。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抵抗住眼皮的沉重,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眼的光斑和熟悉的家具轮廓。我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在枕边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才凭着肌肉记忆,准确地按掉了那仍在胸腔引发共鸣的吵嚷。 意识像退潮后重新漫上沙滩的海水,缓慢而湿漉漉地回笼。昨夜那场耗尽心力与体力的、隐秘而疯狂的自我探索,其强烈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慵懒到骨子里的酸软,以及心底一丝挥之不去的、带着甜腥味的羞赧。我侧过头,柔软的乌黑发丝滑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看向身旁——江云翼那边的被窝已经空了,被子被他随意地掀开一角,凌乱地堆迭着,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属于他头型的凹陷,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他应该已经起床,像往常一样,早早去了嘈杂喧嚣的工地现场。房间里此刻只剩下我一个人,被包裹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以及弥漫在阳光浮尘中的、昨夜那些激烈喘息与微妙气息被时间稀释后、若有若无的淡淡余韵。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解放感的孤独,悄然弥漫开来。 我仰面躺了片刻,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哈欠。粉嫩如初绽蔷薇的嘴唇张得圆圆的,露出一点点莹白贝齿的边角,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因为哈欠太过用力,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晶莹的泪花,挂在长长的睫毛梢上,欲坠不坠。我坐起身,丝绸被褥从身上滑落,堆在腰间。柔软顺滑如瀑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调皮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纤细的脖颈上,更多则蓬松地披散在单薄的肩头和光滑的脊背,发尾扫过肌肤,带来细微的战栗。睡裙那细细的蕾丝吊带滑落了一只,要掉不掉地挂在圆润白皙的肩头,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得晃眼的肌肤,以及那对精致如玉、仿佛能盛住露珠的锁骨凹陷。晨光恰好落在那里,将那片肌肤照得几乎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纤细的血管。 我伸出细嫩如初生葱管的手指,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带着些微晨起的冰凉,有些慵懒地、带着慢动作般地将滑落的吊带轻轻拉回原位。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肩头温热的肌肤,那触感让我微微一怔。接着,我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睡裙胸前被睡得有些皱起的棉布,以及腰际纠缠的褶皱,试图抚平一夜酣眠留下的痕迹。然后,才光着那双白腴精致、足弓优美的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微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脚心接触地面的瞬间,凉意让我轻轻瑟缩了一下,足趾不自觉地蜷起,像受惊的贝类。我就这样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身体的柔软,晃晃悠悠地、如同漫步云间般,朝着卫生间走去。 拿起印着可爱小白兔卡通图案的陶瓷漱口杯和那只粉色软毛牙刷,挤上薄荷味清凉刺鼻的牙膏。我一边机械地、上下左右刷着牙,白色泡沫在唇边堆积,一边习惯性地、带着某种每日确认仪式感般,将脸凑近洗手池上方那面光洁无瑕的镜子。薄荷的辛辣和冰凉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神经。 镜中的少女,因为昨夜近乎放纵的晚睡和那场耗费了巨量心神与体力的、隐秘的“探索”,脸上带着些许病态的、瓷器般的苍白,缺乏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的阴影,像水墨画中不经意的两笔渲染,让原本就大而圆的、杏仁般的眼睛显得更大,也更空洞,平添了几分憔悴、羸弱和易碎感。嘴唇失去了平时的红润,有些发白干涩。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像一株被深夜疾雨打过、花瓣零落的海棠,带着残败却又惊心动魄的美。凌乱的发丝,滑落的睡衣肩带,更强化了这种“被摧折”后的柔弱印象。 我看着镜中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刷牙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最终停止。嘴里含着冰凉的白沫,我轻轻地、从胸腔深处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柔软而无力,带着宿醉般的疲惫。呼出的温热气息,混杂着薄荷味,在冰凉的镜面上凝成了一小团转瞬即逝的、朦胧的白雾,模糊了镜中那张憔悴的容颜。精神状态确实糟糕透顶,脑袋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昏昏沉沉,思维滞涩。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尖锐的自责,像细针扎了一下——明知今天还有堆积的工作要处理,却没能管住自己,被新奇的感觉和深夜的孤寂诱惑,应该早点休息的……这具崭新的、充满未知的身体,似乎比从前那具属于男人的躯体更能熬夜,精力像隐藏的泉眼,但透支后的反噬,却也似乎来得更猛烈、更不容忽视,恢复起来更需要小心呵护。 我加快速度,有些粗暴地刷完牙,俯身用双手捧起一掬冷水。水龙头里的水冰冷刺骨,激得我浑身一颤,从指尖到脊椎都窜过一股寒意,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锐痛。我连续用冷水用力拍打了几下面颊和光洁的额头,那冰冷的感觉像无数细小的针,刺激着皮肤下纤细的毛细血管剧烈收缩,又迅速舒张,带来一种清醒的痛感和异样的清爽,脸颊也终于泛起一丝薄薄的红晕。我扯过旁边挂着的、印着同款小兔子的柔软毛巾,带着些许泄愤般的力道,却最终化为轻柔,轻轻吸干脸上冰凉的水珠。再看向镜中时,虽然那抹苍白和青黑的眼圈依旧顽固地占据着眼下,像洗不去的印记,但眼神总算挣脱了混沌,变得清明了一些,甚至因为冷水的刺激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心情也仿佛被这凛冽的冷水从头到脚洗涤了一遍,那些黏稠的自责和萎靡被冲走少许,稍微振作了起来。 镜中的自己,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凹陷、带着阴影的眼眶,让我的心尖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怜惜的疼。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我,在心疼“我”自己。还有一种清晰的、需要被精心呵护、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如此自然地从心底升起。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必须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最娇嫩的花朵一样,好好照顾这具身体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老话,如今对我而言,有了切肤刻骨、远超从前的体会。它不仅关乎健康,更关乎这个全新的“我”能否安然存在、能否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我暗自下定决心,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柔软的掌心:今天无论如何,要逼迫自己高效完成所有工作,摈弃杂念,然后尽量挤出一切可能的时间来补充睡眠,修复这过度消耗的精气神。也许,午休时能抓紧时间,在办公室的折迭椅上小憩二十分钟也是好的。 整理洗漱完毕后,我推开卫生间的门,带着一身清凉的薄荷气息和水汽走了出来。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慷慨,洒满了大半个客厅,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微小的、旋转跳跃的金色尘埃,像一场静谧的光之舞蹈。我走进小巧的厨房,决心为自己认真做一顿像样的早餐,用食物的温暖和能量,来弥补昨晚睡眠不足可能带来的巨大缺口,也算是践行“好好照顾自己”的第一步。冰箱里有新鲜的鸡蛋,还有昨晚剩下的一些翠绿的青菜和切好的肉丝。我挽起睡衣过长的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纤细的小臂,动作还算利落(得益于过去独居生活的锻炼),打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舔舐着锅底。 在平底锅里淋上少许清澈的食用油,待油面泛起细微的波纹,我磕入两个椭圆形的鸡蛋。随着“滋滋啦啦”一阵悦耳的响声,透明的蛋清迅速凝结成不透明的、边缘卷曲的纯白,周围泛起一圈诱人的、带着焦香的金黄色蕾丝边。接着,我又用小锅烧开清水,下了一大把细圆的挂面,用剩下的青菜和肉丝,加入简单的酱油和盐,快速翻炒,做成了简单的浇头。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谷物与油脂香气的面条,配上两个边缘焦脆酥香、蛋黄呈现出完美溏心状态的煎蛋,就摆在了那张不大的小餐桌上。白色的面条,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菜丝,颜色搭配得令人食指大动。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小口小口地、秀气地吃着。面条煮得恰到好处,爽滑弹牙,汤汁咸鲜适中,煎蛋的香嫩和流心的蛋黄更是带来了满满的幸福感。食物的温暖从口腔开始蔓延,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带来实实在在的、熨帖的满足感和深层次的抚慰,仿佛连灵魂都被这简单的温暖滋养了。 然而,才吃下去大约一半的分量——这放在以前我那具男性的身体里,不过是刚垫垫肚子、甚至还能再添一碗的水平——我就感到胃部传来了清晰而坚定的饱胀信号,甚至有一丝微微的撑胀感。我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筷子,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薄薄的毛衣,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那里果然已经不再平坦,而是微微有了些柔软的、可爱的弧度,像一个悄悄充气的小气球。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空荡荡的餐桌,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原来变成女身以后,连胃口……都跟着缩水了,下降了大约一半。真是奇妙,又有点……麻烦呢。” 这发现让我有些无奈,以前那种风卷残云、大快朵颐的畅快,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如今,需要细嚼慢咽,需要用心品味,还需要注意控制分量,仿佛连进食都变成了一场需要精心管理的仪式。 吃过早餐,胃里的暖意和饱足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四肢,让我感觉精神了许多,那股盘踞在脑海里的昏沉感终于褪去了大半,身体也重新变得轻盈有力。我心情愉悦地站起身,舒服地、毫无顾忌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双臂向上尽力伸展,纤纤十指在晨光中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纤细柔韧的腰肢自然而然地向后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优美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一株迎着阳光舒展的向日葵。身上的睡裙下摆随着这个舒展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向上提起,露出一大截白皙光滑如象牙、线条流畅完美的大腿,直至腿根,在金色的阳光照射下,肌肤仿佛自身在发光。这个动作充满生命力和无意识的诱惑,可惜无人欣赏。 回到依旧弥漫着晨间清新气息的卧室,我换下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沾染了睡眠气息的睡裙。先是打开衣柜,从角落里取出那件昨天穿过的、触手冰凉丝滑如第二层肌肤的黑色丝绸文胸。我将它拿在手里,那细腻的质感让我指尖微颤。我转过身背对着穿衣镜,熟练地反手将文胸扣上背后的搭扣——这个动作,在几天前还笨拙得像个孩子,如今却已流畅自然,仿佛已重复了千百遍。接着调整了一下纤细的肩带长度,让它们妥帖地落在肩头,不松不紧。那柔软的、带有微微衬垫的杯罩随即完美地、温柔地承托起胸前那对丰盈柔软的雪峰,勾勒出饱满诱人的弧线,带来一种被包裹、被支撑的安全感。 接着,我在衣柜里挑选衣物。手指划过一排衣架,最终选中了一件昨天新拿出来、还没穿过的烫钻毛衣。毛衣是超薄的质感,贴肤柔软,上面有着渐变的抽象印花图案,颜色从温柔的浅樱花粉,自然过渡到纯净的米白,既时尚清新又不会太过张扬刺眼。我将毛衣套头穿上,它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我高耸的胸脯和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下摆较长,轻松盖过了挺翘圆润、弧度完美的臀部曲线,只在动作间若隐若现。下身,我穿上了一条非常贴身、弹力极佳的浅蓝色破洞修身小脚牛仔裤。裤子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布料紧紧包裹着腿部,将我那双笔直修长、线条匀称流畅、没有一丝赘肉的美腿轮廓毫无保留地、嚣张地勾勒出来,从大腿到小腿再到纤细的脚踝,每一处起伏都显得恰到好处。膝盖处故意的破洞设计,露出几寸白皙的膝盖肌肤,又为这身装扮增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羁和年轻的活力。最后,我蹬上一双低帮的经典款深色匡威帆布鞋,简约,舒适,又充满青春的动感。 我走到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看向镜中的影像。然后,将一头乌黑如瀑、带着自然微卷的长发,用细长的手指仔细地梳理顺滑,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丝绸。接着,我将两侧的头发柔顺地别在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优美的颧骨线条和那张清丽绝伦的侧脸。镜中的女孩,身姿窈窕玲珑,曲线起伏有致,装扮清新中又暗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小性感。宽松的毛衣藏不住胸前的饱满,紧身牛仔裤则肆意展示着腿部的完美线条。既有少女的明媚鲜妍,阳光活力,又隐约透出一种初长成的、含苞待放的女人味,青涩与妩媚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那双水润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似乎还有些不习惯、不确定——这份惊人的、夺目的美丽,如今真的属于“我”了吗?属于这个内心曾住着一个男人的“我”? 收拾停当,心绪也渐渐平稳。我开始整理自己那个灰黑色的双肩工作背包。先是从略显凌乱的书桌上拿起皮质封面的工作笔记本,翻开,检查了一下今天需要跟进完成的施工进度汇报要点、亟待核对的材料清单明细等等任务,用笔尖一一划过,在心中默记确认。然后拿起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指尖滑开屏幕,点开绿色的微信图标,找到那个熟悉的、江云翼的动漫头像。我的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轻快地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云哥,早上工地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吗?有什么需要我这边跟进协调的吗?” 点击,发送。图标旁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的圆圈,随即显示“已送达”。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还有许多具体而繁琐的工作要做,我必须尽快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职业状态,以饱满(至少表面上)的精神面貌去迎接、去处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仿佛在催促着我。 有时,在工作的间隙,或是独自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片刻,我自己都会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到了荒诞的地步——我,一个曾经的、自认为可以顶天立地、扛起生活所有重压的男子汉,一个经历过婚姻失败、在股市沉浮中伤痕累累的中年男人,竟然真的变成了眼下这个举手投足间会不自觉带上娇柔、眼眸流转间隐含媚态、需要人呵护也似乎理所当然会被呵护的“小美女”。镜子里的那个人,陌生得让我心悸,又熟悉得让我灵魂战栗。 但更让我自己感到震惊甚至有些恐惧的是,这身与心的“蜕变”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仅仅用了短短三天——七十二个混沌而漫长的小时——我的身心似乎就已经发生了某种惊人的、近乎本能的“适配”与“沉浸”。大部分时候,尤其是当我独自一人,卸下所有对外界的防备时,我竟然能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点隐秘的享受和探索的乐趣,沉浸在这个“娇滴滴小美女”的角色扮演之中,仿佛那才是我与生俱来的模样。 **尤其是在江云翼外出工作、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 那仿佛是一个打开禁忌之盒的许可。我会像着了魔一样,心跳微微加速,带着一种混合了罪恶感与极致兴奋的期待,悄悄打开衣柜里那个新买的、半透明的衣物收纳袋。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里面挂着几条我这几天趁着独处时光,偷偷在手机电商平台上浏览、比较、最终下单买回来的裙子——有一条是轻盈如蝉翼的米白色雪纺连衣裙,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有一条是文艺范十足的藏蓝色棉布长裙,裙身上有手绘风格的星星图案;还有一条是略带复古感的姜黄色收腰及膝裙,样式简洁却极其挑身材。 我会选中其中一条,指尖抚过那柔软顺滑或挺括有型的布料,触感陌生而迷人。然后,带着一种做坏事般怦怦直跳的心情和难以言喻的期待,将身上“正常”的衣裤褪下,换上选中的裙子。拉上侧面的拉链,或者系好腰后的带子,整个过程像在进行一场神圣又叛逆的仪式。 接着,在空旷的、只有阳光和尘埃作伴的客厅里,我便会像初次登上舞台的舞者,带着紧张与雀跃,迈着刻意放轻放柔、却越来越自然的步子,来来回回地走着。地板是冰冷的,但裙摆拂过小腿的感觉却是温热的、撩人的。裙子随着我的步伐有节奏地飘动、摇摆,裙摆犹如被无形微风拂过的瀑布,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般的波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开独属于青春少女的灵动气息和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存在感的魅力。我有时会忍不住挺直原本就纤细的背脊,微收精巧的下颌,视线微微下垂,嘴角挂上经过镜子前练习过许多次的、矜持又温柔的浅笑,试图扮演一个想象中真正优雅的、从内而外散发着柔光的淑女。走路的步幅变小了,速度变慢了,身体的重心在纤细的高跟鞋(虽然在家只穿拖鞋,但感觉类似)间微妙地转换,这些变化都带来全新的身体感知。 裙子那柔软或挺括的布料,紧密地贴合着我身体每一处起伏有致的曲线,却又在某些部位恰到好处地留有呼吸与想象的空间。上半身收腰的设计,像一只温柔的手,将我纤细柔韧的腰肢和饱满挺拔的胸脯对比得更加惊心动魄,那蜿蜒的、标准的S形曲线,连我自己偶尔路过落地镜前,驻足凝视时,都会微微看痴,心跳漏拍,一种混合着自恋与陌生感的震撼攫住心脏。而裙摆下方,那或轻薄或稍厚的布料,随着步伐,持续地、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两条光滑裸露的大腿肌肤。那种若即若离、时而贴合时而分离的触感,则让我神经微微紧绷,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走路时膝盖内侧轻轻摩擦,生怕动作幅度稍大,那飘荡的裙摆会扬起过高的弧度,“走光”了不该显露的风景。心中同时升起的,是一种隐秘的、关于“女性必须时刻注意仪态与隐私”的奇妙体验感,这种“束缚”本身,竟也带来一种异样的、确认身份的安心。 **以前的我**,走在大街上,目光常常会被走在前方的、穿着各式飘逸裙装的女性背影所牢牢吸引——那摇曳生姿的裙摆,那在裙摆扬起或落下间惊鸿一瞥的、线条优美的小腿或大腿,曾是他(我)男性视角下一种纯粹的、带着审美与情欲混合的欣赏,是灰色城市里跳动的亮色,常常引发隐秘的遐想。而现在,风水轮流转,我也像那些曾经吸引过“他”的女人一样,穿起了这些柔软束缚的裙子,并且成为了被欣赏(至少是**自我欣赏**)的风景的中心。当我对着那面清晰的落地镜,看着里面那个穿着裙子、亭亭玉立、眉目如画的倩影时,我惊讶而骄傲地、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般的窃喜发现,自己这副模样,**并不比**记忆中那些曾让“他”驻足回眸的“真正的女人”逊色分毫,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那种混合着初为女性的生涩好奇与新鲜感,以及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的矛盾气质——似乎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具一种复杂的、引人探究的韵味。 一开始,穿着裙子走路,每一步都受到那环绕腿部的、柔软布料的束缚,不能像以前穿裤子时那样肆意地大步流星,只能迈着细碎而矜持的、如同丈量过的小步子,双腿交替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快了些,像怕踩到什么似的。这种被约束、被定义的感觉,却意外地让我感到一种“欲罢不能”的趣味和探索的快乐。那种必须时刻注意仪态、不能肆意奔跑喊叫、需要维持一种柔软外壳的感觉,反而从外部催生出了属于女孩子内心的、下意识的矜持和娇羞,并自然而然地在我流转的眼波、轻抿的唇角、微垂的颈项间流露出来,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坐下来时,我也会先用手从臀部开始,顺着裙摆的纹理一直小心翼翼地捋到大腿中部,将可能坐皱的布料仔细抚平,然后双腿并拢,膝盖紧紧靠在一起,小腿微微斜放,形成一个优雅的斜线,再用手将裙摆两侧轻轻收拢,仔细地夹在并拢的双腿中间,最后才慢动作般优雅地坐下——这一套动作流畅自然得让我自己都吃惊,与我记忆中女性友人或前妻的举止如出一辙,仿佛肌肉深处早已埋藏着这份记忆。 我有时会无端地担心,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动作过大,幅度没控制好,“走了光”,心里便有点小小的气恼和慌乱,怪这裙子设计得不够“安分”,怪自己还不够熟练;但有时,看着镜中因为这份“担心”和“小心”而更显怯生生、我见犹怜、需要被保护的自己,心底又会冒出一点隐秘的、扭曲的开心,仿佛扮演成功。甚至,一个大胆顽皮的、属于曾经那个“他”的恶作剧念头会偶尔冒出来:想象着自己偶尔穿着这样轻薄的裙子走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假装不经意地让裙摆被一阵突然的春风吹起一点点,恶作剧般地“显露”一丝想象中的春光,捉弄一下那些可能投来好奇或欣赏目光的男人,看他们瞬间的失态……当然,这仅仅是夜深人静或极度放松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危险的幻想。现在的“我”,可远远没这个胆子,也深知其中的风险与不妥。但仅仅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足以让心跳加速,脸颊发热,带来一种打破规则的刺激感。 就这样,在充满矛盾、自我探索、偶尔的羞耻与怀疑,以及更多的新奇、兴奋与悄然接纳的体验中,平平无奇却又在内心深处惊涛骇浪的三天过去了。我的心情,在这短短几十个小时里,就像一片被丢进激流的叶子,起伏不定,难以捉摸,随时可能被卷上浪尖,又瞬间跌入谷底。一方面,我为自己能如此迅速地(至少表面看来)适应新身份、探索到这具身体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和存在方式而感到兴奋、好奇,甚至有种打破性别壁垒、窥见另一重天地的、叛逆的快感;另一方面,对未来的巨大茫然,对如何面对过去的生活、那些熟悉的亲人朋友(尤其是女儿)的尖锐焦虑和深深不安,也时常像深夜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漫上来,冰冷地包裹住我,让我在独自一人时感到阵阵窒息和孤独。 但是今天,此刻,我的心情却像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秋日晴空,格外明朗、澄澈、高远,充满了金色的希望。因为一个等待了许久、几乎让人绝望的好消息,终于如同久旱后的甘霖,在今天上午稳稳地落地了——我们负责的这个关乎生计、也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关键项目的工程款,在历经无数次催讨、沟通、波折和提心吊胆的等待后,**终于**在财务系统里显示到账了!屏幕上那串终于变绿、后面跟着令人安心的零的数字,如同最强的兴奋剂。这意味着紧绷了许久的资金链可以暂时松一口气,项目的后续推进有了更坚实的血液保障,也意味着我和江云翼肩上那副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经济压力大山,终于能被挪开一小块,让他们得以喘息。我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盘算着,等晚上江云翼回来,看到这个消息,一定要好好怂恿他,两人暂时抛开所有烦恼,出去找家像样的馆子,吃顿真正好的,小小地、放肆地庆祝一番,犒劳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的疲惫、心灵的煎熬和日夜的担惊受怕。这个简单而温暖的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让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勾起一个真切而明媚的笑意,眼底也漾开了久违的、轻松愉悦的波光。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我带笑的侧脸上,肌肤莹润,眼眸闪亮,这一刻,我美得生动而真实。 第15章面子工程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5章面子工程 小区楼下的那条街,每到傍晚时分,便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活色生香起来。白日里略显沉寂的店铺,此刻依次亮起暖黄或明亮的灯光,招牌上的霓虹管“滋滋”闪烁着,争先恐后地挤入行人的眼帘。“烈火牛肉”四个字像是真的在燃烧,“疯狂烤翅”的图案张牙舞爪,“老地方羊肉串”则透着一种亲切的油腻感。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变成了一锅炖煮着人间欲望的浓汤,永远交织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孜然颗粒在滚烫的炭火上爆开时那股子粗粝辛烈的焦香、肥美的油脂滴落引燃明火瞬间腾起的、带着罪恶感的焦糊肉香、老卤煮锅里深褐色汤汁不知疲倦翻滚溢出的、厚重而温暖的酱香,还有隔壁摊上糖炒栗子那甜腻温暖、几乎带着童年记忆的气息……每次下班路过,这些气味都像无数只无形却带着钩子的小手,蛮横地撩拨着我变得格外敏感、仿佛刚刚重生的嗅觉,刺激着口腔里不由自主加速分泌的唾液。那种被诱惑的感觉如此直接,如此生理性,让我这个曾经的“老饕”也时常招架不住。 今天下班时,那种渴望尤其强烈,像肚子里藏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兽,在蠢蠢欲动地挠着——连日来不是工地上那千篇一律、油重盐多的盒饭,就是自己回家图省事煮的清汤寡水挂面,我的味蕾几乎要罢工抗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任性的冲动,想要偶尔“打打牙祭”,彻底换换口味,渴望用一顿烟火气十足、甚至有些粗犷的街头美食,来狠狠抚慰这连日来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享受一次纯粹由口腹之欲带来的、简单粗暴的愉悦。于是,我几乎是带着点雀跃的心情,兴致勃勃地撺掇起正在收拾工具的江云翼:“云哥,今晚别回去做饭了!我们去吃楼下那家新开的烧烤吧!我馋他们家的‘烈火牛肉’和炭烤羊肉串好久了!听说肉选得特好,肥瘦相间,烤得时候滋滋冒油,再撒上他们独门秘制的辣椒面……啧,光是想想,就觉得香得不得了!” 说这话时,我心中满是孩子得到糖果许诺般的单纯欢喜和期待,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清晰地“放映”起那诱人的画面: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穿着油腻围裙的老板熟练地翻动着铁架上一把把肉串,肥油滴落时“刺啦”一声爆起一小簇欢快的火苗,孜然和辣椒面的颗粒在热力作用下迸发出销魂的香气……我期待着今晚能与江云翼暂时抛开图纸、预算、进度表这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最普通的朋友(或者……别的什么更轻松、更暧昧的关系?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我惊慌地按了回去,没敢深想)一样,坐在嘈杂热闹、人声鼎沸的夜市小摊塑料凳上,就着冰镇的啤酒或汽水,痛痛快快、毫无形象地大吃一顿,让滚烫辛辣的食物熨帖肠胃,也暂时熨平心头的褶皱。 然而,当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小女生的娇憨神态,兴奋地向江云翼提起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计划时,江云翼却一边低头对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蹙眉确认,一边头也不抬地、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告诉我:“今晚不行。早就约了甲方王总那边的商务晚宴,推不掉的。” 顿了顿,他大概是从我瞬间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感到了什么,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依然是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旧纯棉T恤,洗得发白、膝盖处甚至有点磨损的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因为一天奔波而有些毛躁,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脂粉未施,只有一点自然的红晕(或许是因为期待落空而气得?)。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的弧度,半是陈述半是建议地补充道:“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形象……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好歹现在也是咱们公司对外的‘门面’之一了,以后见客户、应酬的场合只会多不会少,总得稍微……捯饬捯饬吧?正好今天晚饭计划取消了,有点时间,带你去收拾一下形象。” 这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冷水,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地浇灭了我心中那簇刚刚燃起、跃动着橙色火光的小小火苗。我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有人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源。飞扬的眉梢耷拉下来,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去,形成一个委屈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只被恶作剧的孩子突然戳破的、原本鼓胀胀的彩色气球,情绪一下子从兴致勃勃、充满期待的云端,直直跌落到有些冰凉、空落落的谷底。期待落空的巨大失望,毫不留情地袭来;而更微妙的是,对自己这副“形象不佳”被如此直白点破的些许难堪和羞恼,也混杂在其中,像细小的沙砾硌在心里。让我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江云翼将我这番清晰无比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瞬,但随即,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恶趣味,和某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彻底厘清的、朦胧企图的情绪占了上风。他清了清嗓子,仿佛为了加强说服力,也为了掩饰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接着用更具体、更“客观”的“建议”来展开他的计划:“你看啊,你这头发,长度是有了,但完全没型,每天不是随便拿根皮筋一扎,就是这么披头散发,太随意了,缺乏设计感。还有衣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身上,在那件因为领口较大而偶尔会露出一点锁骨和肩带的旧T恤上特意停顿了半秒,然后找了个听起来更温和、更“为你好”的词,“就是风格太居家、太休闲了,不太符合你……嗯,现在的身份,以及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场合。是该添置点新的‘行头’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仿佛在规划一个重要的项目方案,心中甚至为自己的这番“推动”感到一丝隐秘的得意,仿佛在完成一件有趣的、带有创造性质的“改造”工程。但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完全冷静地剖析过,这种“推动”背后,除了朋友间“为你好”的关心,是否还残存着“男性梅羽”时代某种习惯性的审视眼光?是否在潜意识里,他既希望眼前这个崭新的“梅羽”能更像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真正的”精致女人,又隐约享受甚至主导着这种令人脱胎换骨的变化过程?这种心态微妙而复杂,像投入清水的墨滴,缓缓晕染开,界限模糊。 我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顺滑如丝缎、却的确毫无造型可言的长发发梢,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穿了几年、舒适却平庸的衣物。心里其实是一片茫然的海,对于“女性的精致形象”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水准、具体该是什么样子,我缺乏最基本的概念和参照系。毕竟,就在短短几天前,我还是个觉得板寸头清爽利落、一件纯色T恤加一条耐磨牛仔裤就是最舒服得体装扮的男人。评判女性外表的标准,和我此刻需要成为的“标准”,隔着一条巨大的、认知的鸿沟。此刻被江云翼这么一针见血地(或许还带着点夸张)点出来,我有些不服气,觉得他吹毛求疵,但又有些不确定,底气不足,因为我的确对这个新领域的游戏规则一无所知。只得瘪了瘪嘴,将那股闷气和些许被冒犯的感觉,生硬地转向了更实际、也更让我有安全感的问题上,带着点赌气和挑衅的意味扯开话题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收拾形象’?这四个字听起来就烧钱得很!我现在资金紧张得要命,项目款是到了,可那是项目的血,一堆地方等着用钱呢,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我哪来的闲钱搞这些‘面子工程’?” 我把“面子工程”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些,试图表达我的不满。 江云翼闻言,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勾,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早有预料般的、近乎纵容的爽快。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轻松口吻回应道:“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今天的所有相关开销——理发、买衣服、化妆品,只要是合理范围内提升形象的——全部由公司报销。” 语气斩钉截铁,轻松得仿佛只是在决定中午是吃面条还是米饭。 午饭后,阳光正烈,我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半推半就又隐约有些新奇期待的心情,跟在了江云翼身后。他开着他那辆略显陈旧但保养得一丝不苟、内饰干净的SUV,载着我驶向附近规模最大、档次也最高的华润广场。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洁剂和车载香薰的味道,隔绝了窗外的喧嚣。车子稳稳滑入光线昏暗、充满回音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我们一同走向通往商场主层的自动扶梯。扶梯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些,像是要去赴一场未知的、关乎“我”的审判或庆典。 当自动扶梯平稳地将我们送入商场开阔的中庭时,即便是曾经作为男性时也算见过些世面、逛过不少商场的我,也不禁被眼前这精心构建的“消费圣殿”景象稍稍震撼了一下,呼吸为之一窒。挑高恐怕有六七层楼、长宽堪比小型足球场的巨大中庭空间,被一整面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穹顶优雅地覆盖着。午后炽烈的阳光经过高级玻璃的过滤、折射,化作无数道柔和而辉煌的自然光瀑,慷慨地倾泻而下,精准地照亮了下方的每一处精心布置:郁郁葱葱的热带绿植墙、抽象前卫的现代艺术雕塑、以及如同彩色潮水般在各楼层间缓缓流动的熙攘人流。各色设计感十足的嵌入式灯带、射灯早已亮起,与天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璀璨夺目如银河,又奇妙地透着温暖舒适氛围的混合光感。顾客们,打扮入时的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结伴而行的闺蜜,独自闲逛的男女……他们如同一条条色彩斑斓、目标明确的溪流,穿梭在沿着中庭环形分布、橱窗明亮的各色国际品牌店铺之间。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复杂的气息:高级香水尾调若有若无的勾引、现磨咖啡豆醇厚的焦香、刚出炉烘焙甜点甜蜜的诱惑,还有商场通风系统里送出的、带着清新剂味道的洁净空气——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现代大型商业综合体的、标志性的“欲望与舒适”并存的气息。 我一边跟着江云翼的步伐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暗暗咋舌,脑海中自动调出了曾经作为投资者时看过的冰冷财报数据:“华润财报里,每年自持物业的租金收入好像稳稳几百个亿……以前看着只是报表上一串串令人麻木的零,现在亲眼看到这恐怖的人流量、这店铺的档次和密度……才觉得,真不是吹的,这就是现金流啊。” 商场内随处可见的装饰艺术品和精心修剪养护的室内绿化,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更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消费行为提供视觉缓冲和心理按摩,让购物者在“买买买”的间隙也能找到片刻的宁静和小憩之地。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区传来孩子们毫无顾忌的、银铃般的欢笑声;开放式的咖啡馆露天座里,坐着低声交谈、眉眼含笑的情侣,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指尖飞舞的商务人士;中庭中央的小型展台上,似乎正在举办某个品牌的推广活动,模特们穿着最新季的服饰摇曳生姿……整个空间宛如一个高效运转、包罗万象的微缩都市模型,每个人似乎都能在这里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需求和某种被满足的快乐,或者至少是快乐的幻觉。 穿过喧闹而有序、充满生命力的中庭区域,梅羽跟着江云翼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灯光也更聚焦的通道,来到了美发沙龙集中的区域。最终,他们在一家门面设计极具艺术感和先锋感的理发店前停下脚步。大片的落地玻璃窗擦得纤尘不染,像不存在一样,将店内简约时尚、充满设计感的环境一览无余地展示给路过的行人。黑底白字的招牌采用某种极细的、优雅的字体,中英文店名并列,透露出一种低调的自信和专业品味,仿佛在说:进来的人,都值得拥有更好的。 推开那扇沉重的、质感十足的玻璃门走进店内,首先迎接客人的是一个宽敞明亮、宛若精品酒店前台的接待区。舒适的深灰色绒面沙发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摞最新的国际时尚杂志,封面上的超模眼神凌厉或迷离。柔和的、旋律舒缓的爵士乐作为背景音若有若无地流淌着,恰到好处地抚平初入者的些许紧张。店内装修是当下最流行的现代简约工业风,墙面是特意做出斑驳质感的水泥灰,挂着几幅色彩大胆、线条抽象的装饰画,造型独特、像艺术品多过照明工具的线性吊灯从天花板上垂落,洒下温暖而极具聚焦感的光线,照亮每一张理发椅,如同舞台的追光。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宁静、整洁、专业且颇具格调的初印象,仿佛踏进来的那一刻,日常的琐碎和尘埃就被隔绝在了门外。 理发区的座椅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高级皮质理发椅,每个座位前都配有大尺寸的、边框极窄的镜面和摆放得整整齐齐、闪着寒光的专业工具。发型师们清一色穿着修身的黑色制服,动作利落而富有韵律感,手中的剪刀和梳子在他们指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灵魂,在聚焦的灯光下偶尔划出一道道锐利而精准的寒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很好闻的昂贵洗发水和定型产品的清香,混合着一点发胶和染发剂特有的化学气味,但并不刺鼻,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专业”领域的嗅觉标记。 我被一位笑容甜美、穿着同款黑色制服的前台小姐姐引导到一张空着的、仿佛王座般的理发椅前坐下。柔软的皮质接触肌肤,带来冰凉的触感。我有些拘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镜中那个看起来有些无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自己,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像是被抛进了深海,脚下踩不到实地。剪成什么样子?**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短发会不会太男孩子气?长发继续留着?要不要烫卷?染个颜色?暖棕色?亚麻灰?我对这个关乎“门面”的领域完全陌生,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一时都没想起可以像往常遇到不懂的事情那样,立刻掏出手机,求助于“小红书”或“抖音”上的海量发型推荐视频和图文攻略。我像个突然被推到专业考场上的小学生,面对着空白的试卷和完全陌生的题目,握着笔,手心出汗,却不知从何下笔,第一个字母该怎么写。 但很快,一位为我服务的发型师走了过来。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正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相貌出乎意料地英俊,剑眉浓黑,眼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脸颊线条清晰硬朗,下颌骨的弧度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自信和属于手艺人的专注神采。他没有急于询问我这个显然茫然的顾客有什么具体想法,而是先非常专业地、用戴着一次性透明手套的手指,轻轻撩起我颈后和耳侧的头发,仔细察看了发质(看来还不错)、发量(颇为丰厚)以及我的头型轮廓。他的动作轻柔而利落,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我的后颈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属于专业的触感。然后,他才从旁边拿起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几张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发型图片,声音温和但清晰地推荐道:“美女,根据你的脸型、发质和目前的头发长度,我个人比较推荐这两种风格。” 他将平板微微倾向我这边,“一种是‘法式刘海小短发’,另一种是这种‘小清新日系短发’。这两种都很适合你现在的气质,能突出你的五官优势,显得清爽、时尚,又很有个人特点。” 他全程目光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落在我头发本身、他手中的平板以及镜中我的影像上,眼神专业而认真,并没有长时间直视我的眼睛,这种保持适当职业距离的态度,让起初有些紧张和戒备的我稍微放松了些绷紧的肩膀。 我微微倾身,凑过去看那些图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所谓“小清新日系短发”的模特吸引。图片上的女孩留着清爽的、长度在耳朵下方的短发,搭配着薄薄的、空气感的刘海,笑容灿烂,看起来干净又活泼,充满了无害的少女感。我几乎没有太多思考,几乎是出于对那种“清爽”感的向往,指着那张照片说:“那我选这个吧,小清新日系短发,看起来……挺干净清爽的。” 说这话时,我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我指着的那个模特,其实是**有刘海**的。 发型师小伙似乎略感惊讶,他抬眼再次仔细看了一下我的脸型,尤其是额头和颧骨的部分,然后非常耐心地、用一种试图解释清楚的口吻说道:“美女,是这样的。您指的这个‘小清新日系短发’发型,其实更适合脸型偏圆、或者希望用刘海来修饰上庭比例的客人。”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措辞,但出于职业习惯和对“作品”负责的态度,他还是礼貌而清晰地补充问道:“这个发型的选择……您要不要也问问您男朋友的意见?” 说着,他的眼神很自然地、不带任何暧昧地朝坐在旁边等候区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的江云翼方向瞥了一眼,显然是把一同前来、年龄又明显较长的江云翼当成了我的伴侣。 江云翼本来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闻言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恰好清晰无比地听到了那句“你男朋友”。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非常明显的、带着玩味和某种有趣意味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睛也闪过一抹光亮,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美丽的“误会”感到十分有趣,甚至……有点暗爽。他强忍着几乎要溢出喉咙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我坐着的理发椅后方,姿态闲适地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镜中我那副先是错愕随即强装镇定的脸上,又看向发型师,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纵容的语气说道:“我们都是外行,对发型没什么研究。你是专业的,我们当然听你的建议。以你的专业意见为主就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发型师面子,又巧妙地……没有否认那个称呼。 **我**听到“男朋友”那三个字从年轻帅气的发型师嘴里清晰吐出的瞬间,心中简直像炸开了一锅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混合着极度的荒谬、被误会的羞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尴尬的悸动。我的眉梢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我下意识地就想张口,用最清晰的声音解释:“他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只是我……” 是我的什么?老板?合伙人?兄弟?前同学?每一个词在此时此地此景下都显得如此苍白、突兀且欲盖弥彰。话都涌到了舌尖,又被我猛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噎得喉咙发堵。我突然想起自己最近在心里反复念叨、试图以此安抚惶惑内心的新“座右铭”——“人生无欲就无敌,懒得解释很多余。” 跟一个萍水相逢、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的陌生理发师,急赤白脸地解释自己和旁边这个男人的复杂关系?似乎既显得自己很在意这个误会,又非常多余且徒劳。于是,我硬生生压下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闷气,强迫自己面无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冷冷地、直勾勾地望着眼前光洁的镜面,仿佛镜中那个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人不是我自己。心中却在愤愤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暗骂:‘什么眼神啊!我看起来青春靓丽,最多二十出头!他呢?一个三十好几、本命年都过了、眼角都有细纹的老男人了!哪里看起来像是我男朋友了?一点都……不相配!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我选择性、也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在绝大多数旁观者眼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和一个气质成熟、衣着得体、显然有一定经济能力的男性结伴来到这种档次的理发店,最顺理成章、最符合常理的关系联想,不就是情侣吗?至于领导、老师、长辈?在当下这个情境里,似乎都显得更牵强、更不自然。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老夫少妻”或者年龄差较大的情侣模式早已屡见不鲜,甚至被某种社会叙事默认为一种“成功”的搭配。一个年轻女孩有年长、稳重、经济条件更稳定的男性伴侣陪伴购物、打理形象,在这样的大型商场里,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甚至会被部分人暗自羡慕的景象。 此时,那位英俊的发型师小伙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已经在我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得到江云翼那句“以你为主”的肯定和默许后,他似乎更放心了,也更有责任感了。他重新站到我的正前方,稍稍俯身,以一个更近但依然保持礼貌距离的姿势,非常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型,从额头到下巴,目光如同扫描仪。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真诚、甚至带点欣赏意味的专业口吻说道:“美女,说真的,您别介意我多嘴。您这个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非常流畅优美,额头饱满,颧骨平缓,下巴尖巧但不过分。这种脸型可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的,非常上镜,几乎不挑发型,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要选对最能突出优势的。” 他用手虚虚地、在空中沿着我脸颊的轮廓比划了一下,指尖划过空气,带来无形的引导,“所以,我个人的强烈建议,是您真的可以试试‘法式刘海小短发’。法式刘海那种特有的随意、慵懒、又带点不经意浪漫的感觉,搭配清爽利落的短发长度,能非常好地突出您精致的五官,尤其能让您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采。整体效果会非常清新脱俗,既自然不刻意,又特别时尚有高级感,跟您的气质会很搭。”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即将诞生之“作品”的笃定和期待。 我听到这样直接、具体且充满专业分析(甚至带着点恭维)的夸赞,尤其是关于我这张“新脸”的赞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滋滋的、像碳酸气泡般轻轻炸开的愉悦感。被一个外形出色的年轻异性如此细致地审视并给予正面评价,这种体验对“新晋女性”梅羽来说,陌生而又……受用。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那个属于“男性的梅羽”的残影又冒出头来,发出别扭的嗤笑,觉得被一个陌生年轻男人如此近距离地、细致地夸赞外貌,实在有些难为情,甚至有点……轻浮?脸颊的热度不降反升,连耳垂都烫得厉害。我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遮住眼底的波动,下意识地避开对方那过于直接、过于明亮的专注目光,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哦……是吗?我自己倒没怎么特别注意过。”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和闪躲,连我自己听了都愣了一下。 “真的,您的五官比例很好,鼻子挺秀,眼睛的形状和大小都很完美,嘴唇的弧度也好看。搭配我推荐的这个发型,绝对能最大化地凸显您的个人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发型师小伙似乎是为了加强说服力,也为了让顾客更有信心,这次他抬起眼,直视着镜中我的眼睛说道,眼神明亮而诚恳,充满了对创造“美”的热情和职业自豪感。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这是整个设计方案中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一环,非常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而且,相信这个发型做完,您男朋友看了,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仿佛伴侣的认可,是女性做发型时一个重要的、无需言明的潜在考量。 江云翼在一旁全程“旁听”,闻言,并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看向我,只是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似笑非笑。他对着发型师小伙的方向,幅度很小但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仿佛在默默表示:“嗯,你说得对,我相信会喜欢的。” 一种无声的、默契的“共识”,在两个男人之间短暂地达成。 **我**这下真是又好气又羞赧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手边的毛巾把自己整个蒙起来。年轻的发型师本就长相出众,是走在街上会吸引回头率的那种帅气。此刻他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脸凑得不算太近,但那份属于同龄异性的、蓬勃的青春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发胶和洗发水味道,以及那双专注凝视的眼睛,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带着微妙压迫感和吸引力的场域。我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放置在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又像森林里偶然被猎人优秀目光掠过的小鹿,一种陌生的、属于女性身体的警觉和一种同样陌生的、微妙的悸动同时从心底升起,交织成令人心烦意乱的麻。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坐姿都有些僵硬了,两颊不受控制地持续发热,像有两团小火在烧,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我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这种纯粹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反应,让我更加清晰地、甚至有些惶恐地意识到:此刻坐在这里的“梅羽”,**真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会被英俊异性吸引、会因为被赞美外貌而窃喜、也会因为暧昧的误会而心慌意乱的、普通而真实的女人。而无论漂亮与否,似乎女人骨子里都潜藏着对“美”的追求和对“被认可美丽”的渴望。在这份汹涌的羞赧与尴尬之中,我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完全违背我此刻理智意志地,微微向上翘了一下,泄露了一丝被取悦、被重视的痕迹,尽管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害怕这个心直口快(或者说,是善于营销?)的帅气小伙子,再说出什么更让我窘迫得无地自容的话来,赶紧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语速略快、带着点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说道:“那就按你推荐的剪吧,‘法式刘海小短发’。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决断,结束了这场关于我未来几个月“门面”的、让我心跳失速的“讨论”。 接下来的时间,在美发沙龙柔和的仿自然光、舒缓慵懒的爵士乐背景、以及各种专业器械运转发出的细微白噪音中,梅羽静静地坐在宽大舒适的理发椅里,身体起初依旧有些僵硬,像一尊被摆弄的瓷娃娃。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游移不定,不敢长时间直视镜中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改造”、变得陌生的自己,仿佛那是一个即将揭晓的、关乎命运的答案。但渐渐地,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和对最终结果的隐秘期待占了上风。她开始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迅速而精准地瞥向那面巨大的镜子,观察着发型师每一个利落果决的动作,看着自己原本毫无特色的长发,一点点变短,层次逐渐清晰,形状开始显现。锋利的剪刀在发丝间穿梭时发出的、富有节奏感的“咔嚓”声,吹风机开到中档时温热的轰鸣和气流拂过脖颈的感觉,定型喷雾喷洒时那细微的“嘶嘶”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微凉湿润的触感……每一种声音、每一种触感,都仿佛在为这场寂静的、“蜕变”仪式伴奏,在她心中交织出一种混合着紧张、新奇、茫然和隐隐兴奋的复杂期待感。她甚至能闻到头发被高温吹风机烘烤时,散发出的、类似谷物烘焙的淡淡焦香。 发型师的动作熟练、精准且充满自信,碎发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堆积在围布上和光亮的地砖上。他时而用梳子挑起一绺头发,眯起眼睛审视角度;时而用指尖轻轻拨弄发根,营造蓬松感;时而又退后两步,抱着手臂,从整体效果上宏观把握。最后,他用吹风机配合圆梳,仔细地整理着刘海的走向和发尾的弧度,又用预热好的卷发棒为几缕发梢做了非常精细的、几不可察的内卷处理,让发型看起来更自然灵动。全部完成后,他再次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目光如同鉴赏家审视艺术品般,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才微笑着、用宣布完工的语气轻松说道:“好了,美女,你看一下效果。应该还不错。” 梅羽在围布下,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敢真正地、完整地、不加闪躲地看向镜中那个已然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仿佛在短短一小时内,经历了一场静默的魔法,变了一个人。法式刘海被修剪得轻薄而富有巧妙的层次,几缕长度不一的发丝随意地、仿佛不经意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和线条柔美的脸颊两侧,并不刻意追求整齐划一,却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脸型轮廓,让她的眉眼在刘海的半掩半露、似遮还羞间,显得更加清亮水润,柔和了原本可能因为紧张而略显锐利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随性又浪漫的、法式少女般的气息。短发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肩膀上方一点,发尾被他精心处理出微微向内扣的、自然而优雅的弧度,完美地、骄傲地展现出她那段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精致的下颌骨线条。整个发型蓬松而充满了空气感,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被注入了活力,彻底洗去了长发时可能存在的沉赘与拖沓,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俏皮、灵动和轻盈,然而,在那精心打理过、微微内卷的发梢处,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少女的、初熟的、含蓄的妩媚韵味。梅羽恍惚间觉得,镜中人隐隐有点像她遥远学生时代记忆里,某个以清纯气质着称的港风女明星,干净、秀气,少女感十足,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和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似乎比单纯的“少女”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人的、沉淀下来的静美与故事感。 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想要上扬,咧开一个充满惊喜和满意的、大大的笑容,但立刻,某种根深蒂固的矜持(或者说,是那个“男性梅羽”残留的、觉得为外表变化而过分欣喜是“肤浅”的顽固观念)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那份笑意压了下去。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故作镇定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般,抬起纤细的手腕,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任何不妥的毛衣领口,又顺手拂了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碎发。 “怎么样,还满意这个新发型吗?” 发型师小伙站在一旁,微笑着问道,眼神中带着职业性的期待,也有一丝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梅羽犹豫了。她心里是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惊艳的。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确实比之前那个“披头散发”的模样精神、精致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动。但直接说出来,痛快地承认“我很喜欢”,又觉得有点“掉价”,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外貌、很容易被取悦似的。她抿了抿唇,那被修剪得形状优美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光泽。目光在镜中自己的新发型上又流连、徘徊了足足好几秒钟,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然后,才用尽量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轻声回答:“嗯,挺好的。挺适合。” 言简意赅,吝啬得不肯多夸一个字,仿佛在评价别人。 江云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镜中梅羽那焕然一新的侧脸上和崭新的发型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清晰的惊艳之色,那光芒亮得几乎要穿透镜片。但很快,那惊艳被他用惯常的、略带调侃和随意口吻的面具巧妙地掩盖了过去:“看来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鹅蛋脸配这个发型……效果不错。看起来嘛,总算……顺眼多了。” “顺眼多了”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从“不及格”提升到“及格”的勉强好评,带着点他特有的、不肯好好夸人的别扭劲。但其中包含的、不容错辨的肯定和欣赏意味,梅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强迫来而产生的闷气,似乎悄悄消散了一点点。 梅羽闻言,对着镜子里江云翼的影像方向,不甚优雅地、幅度明显地翻了翻白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她也转向一直耐心等候在一旁的年轻发型师,出于基本的礼貌,也带着点对他确实出色手艺的真正认可,来了一段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商业吹捧”:“手艺不错,剪得挺仔细的。辛苦了。”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比起刚才那句“挺好”,总算多了点实质性的内容和些许温度。 发型师小伙显然早已习惯了顾客们各种各样的反应和评价,依旧保持着专业而亲切的微笑,从旁边精致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设计简约、纸张厚实有质感的名片,双手递给我:“您满意就好。谢谢。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任何发型上的需求,或者需要定期打理、修剪,随时欢迎您再次光临。” 说完,他话锋一转,开始非常熟练、但语气并不让人反感的推销流程,“顺便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现在正在推出一项特别的店庆优惠活动。如果您今天在我们店里充值成为我们的VIP会员,那么您本次的所有消费都可以立刻享受会员折扣价,非常划算。而且,成为会员后,您以后任何时间过来,无论是剪发、烫染还是护理,都可以享受全程八折的尊享优惠。充值金额达到不同档次,我们还会额外赠送精美的护发礼品或者项目抵扣券哦。” 他的语气热情而适度,信息清晰,并不会让人感到被强行推销的压力,但其中的诱惑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我对于这种在消费结束时突然出现的、标准化的推销流程,本能地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和警惕。我骨子里并不是那种容易被话术打动或者冲动消费的类型,多年的社会经验和(曾经的)投资生涯让我对“优惠”、“充值”这类词汇保持着条件反射般的审慎。更何况,我现在个人的经济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尽管江云翼说了公司报销,但那毕竟不是我的钱,而且我也不想欠下这种人情)。我礼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张设计精良的名片,指尖触到纸张光滑的表面:“谢谢,暂时不用了。我们先考虑一下。” 然后,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动作有些匆忙地解开围在脖子上的罩布,从那张高大的理发椅上站起身,对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我的江云翼使了个非常明显的眼色,无声地催促:**快走快走!** 逃离这个让我经历了一番复杂心理活动、心跳几度失常的美发沙龙,也逃离那个年轻帅气理发师依然停留在我身上、带着些许职业性惋惜(或许是对没能成功推销出会员卡?)和欣赏(或许单纯是对自己作品的满意?)的专注目光。那目光,依旧让我感到脸上微微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汇入商场中央巨大中庭那川流不息、色彩斑斓的人潮之中。午后阳光透过穹顶,依旧明亮,但已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暖金色调。梅羽不自觉地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额前那几缕陌生的、轻盈的刘海,感受着它们拂过指腹的微痒触感。脚下的步伐似乎都因为头顶的轻盈而变得轻快了一些,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耳畔仿佛还隐约回响着剪刀精准开合的“咔嚓”余韵,而镜中那个焕然一新、眼神清亮、带着几分陌生魅力的影像,已经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曾平息。这不仅仅是换了个发型,这更像是一个清晰的、外在的宣告:那个叫“梅羽”的男人,正在加速远去;而这个镜中的女孩,正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第16章精心打扮的我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6章精心打扮的我 顶着一头崭新、轻盈的法式刘海小短发,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里到外涤荡了一遍,又像一块长久蒙尘的璞玉,骤然被能工巧匠拂去表面的灰垢,瞬间绽露出内里温润而夺目的光华。那清新中带着点漫不经心、慵懒中透着精致巧思的短发,每一缕发丝都仿佛被精心计算过角度,恰到好处地衬得我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巧玲珑,下颌线清晰如画,颈项的线条也因此被凸显出来,修长白皙,优雅得像湖面上曲颈的天鹅。这份娇俏、灵动又带着点陌生疏离感的模样,穿行在商场川流不息、衣着各异、表情麻木或兴奋的人群中,竟如同一道清亮而突兀的光,不由自主地切割开周遭略显沉闷的空气,格外引人注目。 从明亮现代的美发区走向更开阔繁华的服装主区,一路行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来自陌生男性的目光——如同夏日午后恼人又避无可避的飞虫,无声地、黏着地落在我的身上、脸上、颈间,停留数秒,才不情愿地移开。这些目光的主人各异:有独自闲逛、眼神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男孩,目光单纯直接,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如同偶然瞥见一幅赏心悦目的街边涂鸦;也有陪着妻儿、神色略带疲惫却仍在逡巡的中年男士,他们的目光更深沉,更隐晦,却也更加灼热,那是一种来自异性本能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探究与评估,混合着被生活磨平棱角后偶然被激起的、微澜般的渴望。这种被陌生人,尤其是被**男性**,如此直勾勾、不加掩饰、甚至带着某种原始意味注视的感觉,对“新晋女性”梅羽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冲击力极强的全新体验。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像被置于聚光灯下、暴露在无数观众视线里的小动物,一种混合着慌乱、无措和淡淡恼怒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皮肤都因此微微发紧,泛起一层细小的、难以察觉的战栗。但同时,在意识的更深处,在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角落,却又隐约翻腾着一丝陌生的、冰凉的、却又带着奇异甜味的兴奋感。那是一种被认可、被注意、甚至是被**渴求**的感觉,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属于“女性”这个身份的虚荣心,正在这密集目光的浇灌下,悄然破土,探出稚嫩而危险的芽尖。 我从来都不是,也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成为人群视觉焦点的中心。过去作为男性“梅羽”时,淹没在灰扑扑的人潮里才是常态和安全区。身材普通,长相平凡,衣着随意,走在街上与任何一块背景板无异。此刻这种突如其来、近乎粗暴的密集关注,像一场没有预兆的雷阵雨,将我浇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在冰冷的雨水中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清醒与……存在感。我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去拨弄那为我带来这一切关注的、额前轻盈的刘海,而是有些慌乱地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烫钻印花超薄毛衣的下摆,又迅速低头瞥了一眼膝盖处带着破洞的浅蓝色牛仔裤,仿佛想用这些熟悉的、属于“旧我”的布料,遮盖住更多突然暴露在外的、属于“新我”的肌肤与曲线,也遮盖住心底那份陌生的悸动。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试图逃离这片无形的目光沼泽,微微侧头,对着身旁步伐稳健的江云翼,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语气里混杂着自我辩护的倔强和想要立刻逃离现场的急切:“我……我觉得我这身衣服其实也……也还可以吧?不算太差。今天剪了头发已经很不一样了,不用非得再去买新的衣服了吧?” 声音细微,带着明显的气虚和不自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云翼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测量仪器,认真而审慎地、上下下地端详起我此刻的全身装扮:上身是那件闪着细碎廉价光芒的烫钻超薄印花渐变毛衣,款式或许紧跟过时的潮流,但面料单薄,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甚至有些透光,隐约勾勒出里面文胸的轮廓;下身是那条修身到几乎绷在腿上的浅蓝色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大洞和磨损的毛边散发着不羁的街头少年气息;脚上一双鞋底磨损的深色匡威帆布鞋,舒适随意得像随时可以去操场跑圈。他英挺的眉头逐渐皱起,形成一个严肃的川字,镜片后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语气带上了工作中常用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梅羽,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这一身,对于几个小时后我们要和甲方公司王总经理共进晚餐的正式商务场合来说,**太不正式,太休闲了,甚至可以说……有点幼稚,不够庄重。** 我们需要在那种场合展现出足够的专业素养、严谨态度和对这次会面百分之百的重视。虽然我对女性时尚穿搭的具体规则懂得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我毛衣上那些过于耀眼的烫钻和牛仔裤膝盖处张扬的破洞,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但凭最基本的常识和社交礼仪判断,你这一身,只适合周末和朋友压马路、逛夜市,或者窝在家里看剧,**绝对不适合**出现在任何需要建立信任、洽谈合作的商务宴请桌上。” 我被他这毫不留情、近乎冷酷的评判砸得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我下意识地再次低头,更仔细地审视自己: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穹顶洒下,落在我身上,毛衣上那些细碎的烫钻确实反射出过于活泼、甚至有些刺眼的光芒,牛仔裤膝盖处撕裂的破洞边缘,毛线头肆意支棱,确实充满了“不管不顾”的随性意味。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搭配既保留了行动上的舒适自在,又能若隐若现地凸显出这具新身体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和纤细的腰肢,从未深入思考过,在那些我尚未完全理解、复杂精密的成人世界社交规则与阶层符号体系里,这样的装扮会传递出“不专业”、“不靠谱”、“难堪大任”甚至“缺乏基本尊重”的负面信号。但在江云翼斩钉截铁、如同法官宣判般的话语和那张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表情面前,我那点可怜的、基于“自我感觉”的底气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认知被颠覆后的不确定和隐隐的自卑。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在我看不见的规则里,我这身行头,真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我闻言不自觉地也皱起了眉头,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但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绵软无力。我心虚地低下头,视线躲闪着,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有些脏污的匡威帆布鞋鞋尖,仿佛那里有解决问题的答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试图维护一点点自主权的挣扎:“可是……那个王总经理又不认识我,我今晚……说白了不就是去凑个数、吃顿饭的吗?有必要……搞得那么正式,那么兴师动众吗?”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正是因为他可能不认识你,或者对你印象不深,**第一眼留下的印象才至关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 江云翼猛地挑起一边剑眉,表情愈发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势,那是他面对难缠的施工队或苛刻的供应商时才会露出的神态,“你穿着得体、仪态端正、精神饱满地出现,代表的是我们‘云翼建筑’整个公司的形象、实力和专业态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像锤子敲打在我心上,“以前你是男的,邋遢一点,不修边幅,别人顶多觉得你是个不拘小节的‘糙老爷们’,甚至可能觉得你踏实肯干。但现在,” 他的目光在我焕然一新的姣好面容和精致短发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瞬,语气微妙地缓和了些,却又因此更显得刻意和具有说服力,“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你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这么出色的外貌优势,为什么不善加利用,让它成为我们无形的资产?如果你能精心打扮,以得体、优雅甚至出众的形象出现,对方下意识就会认为我们对这次合作投入了极大的重视和诚意,这份尊重不仅体现在合同条款上,更体现在每一个细节,包括我们派出的‘代表’的仪表上。”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冠冕堂皇,完全站在公司和利益的制高点上。然而,在他沉稳严肃的外表下,心底深处确实不无“借花献佛”、巧妙利用梅羽如今这具堪称“大杀器”的美丽皮囊,在微妙而重要的商务谈判场合中,为己方增添一丝难以言明却真实存在的心理优势和缓和剂的想法。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更尖锐、更属于他个人情感的情绪,也在悄悄啃噬着他的理智边缘——每当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起梅羽盛装之下、艳光四射地出现在那个觥筹交错的场合,吸引在场所有男性(包括那个王总)或明或暗的欣赏乃至贪婪目光时,一股强烈的、近乎暴戾的独占欲和烦躁感便会升腾而起,让他既想炫耀这份美丽,又恨不能将她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只供自己一人欣赏。 我听完,彻底怔住了,哑口无言。江云翼的话逻辑严密得像一套精密的锁具,把我那点可怜巴巴的“凑数”借口彻底锁死,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透气缝隙都没留。我张了张嘴,试图再找出点什么理由,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抗词汇都消失无踪。最终,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困兽,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讪讪地、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近乎唱戏的腔调说道:“行——咯——行——咯——都听您的,江总。您说了算。反正……最后是您签字报销。” 最后半句,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咕哝出来的,带着点找回一点点心理平衡的、孩子气的嘀咕。 于是,梅羽和江云翼继续并肩行走在华润广场宽敞明亮、人流如织的主通道上。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半臂的微妙距离,这个距离经过精心丈量:既不显得过分亲密如同热恋中的情侣那般腻歪,引人侧目;也不至于生疏得像只是普通同事或上下级,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江云翼身材高大挺拔,如同经过精心修剪的松柏,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衬衫和质感优良的黑色休闲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步伐稳健而充满自信,自带一种经过商场多年沉浮洗礼沉淀下来的、沉稳而略带威压的气场,如同移动的小型引力场,吸引着一些路过女性或欣赏、或评估、或好奇的目光流连。而走在他身旁稍后半步的我,身形纤细娇小,仿佛一株依偎着岩石生长的、正值花期的铃兰,新剪的短发随着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划过空气,带着清新的洗发水香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未加雕琢的青春气息,那份清纯与柔美,如同山涧清泉,澄澈见底,又引得不少男性不由自主地侧目,目光中带着欣赏、好奇或更复杂的情绪。我们两人走在一起,年龄、气质、阅历、甚至周身散发出的气场都差异显着,一方是历经风浪的沉稳山岳,一方是初绽新芽的灵动溪流,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互补的、颇具故事感的和谐画面,仿佛沉稳的山峦恰好映照着脚下灵动的溪水,沉默相依。 我们走过一家家灯火通明、橱窗宛如艺术展厅的店铺,GUCCI、MAX MARA、DVF……那些字母组合对我来说曾经只是财经新闻或时尚杂志上的符号。江云翼偶尔会停下脚步,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橱窗里那些姿势高雅、穿着当季最新款的模特假人,仿佛在评估某项工程的可行性方案。我则大多时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个被家长领着逛陌生博物馆的孩子,偶尔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内心对即将到来的、彻底的“形象改造”充满复杂的抵触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模糊的好奇与期待。在不知情的路人匆匆一瞥中,我们之间的关系透着一种难以准确界定的微妙——不像寻常夫妻那般拥有经年累月磨合出来的随意与熟稔,肢体语言自然放松;也不像普通朋友或同事那样界限分明,客气而疏离;倒隐约有点像年龄差略大、关系处于某种暧昧期或稳定初期、男方在各方面略显主导和保护姿态的情侣。这种微妙的、介于多种关系之间的模糊氛围,让我们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搭配,格外引人遐思,也让我更加如芒在背。 最终,在江云翼毋庸置疑的主导下,两人停在了一家装修格调极高、门面低调却压迫感十足的女装店前。店门设计极致简约,巨大的、几乎隐形的玻璃门后,是另一个截然不同、流光溢彩的世界。我还在愣神,江云翼已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顺滑的玻璃门。 刚一踏入,脚下传来的触感和视觉冲击便让我呼吸一窒。通铺的、底色是浓郁黑绿带有流畅白色水波纹路的大理石地板,纹理细腻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光可鉴人,几乎看不到任何拼接色差,踩上去触感微凉坚硬,透着一种沉默而昂贵的奢华感。入口处的地面,更是用水刀精细无比地拼切出繁复华丽、栩栩如生的缠枝花卉图案,每一片花瓣的转折都清晰可见,细节之处令人惊叹造价与匠心。墙面是温暖柔和的葡萄牙米黄大理石与冷峻深灰的哑光护墙板进行巧妙的几何拼接,其间镶嵌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浅灰色钛金窄条,在店内无数精心设计、角度考究的射灯照耀下,泛着冷冽而极具现代感的光泽,如同星辰的轨迹。几盏造型复古优雅的欧式黄铜壁灯点缀其间,灯罩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散发出的却是温暖如琥珀的柔和光线,与整体冷调的大理石和金属线条形成奇妙的冷暖碰撞与平衡,让整个空间既复古雅致,充满时光沉淀的韵味,又处处彰显着时尚前沿的锋芒与酷感。店内陈列井然有序,静谧无声,每一件衣物都如同被供奉的艺术品,被展示在各式柔和却极具表现力的灯光下,从不同角度凸显其剪裁的精准、面料的华贵和设计的巧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冽而高级的香氛味道,混合着新织物和皮革的气息。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不凡的品味与毋庸置疑的高昂价格标签。 我从未踏足过如此档次的女装店(甚至作为男性时,也极少进入同等男装店),瞬间有种刘姥姥闯进大观园、或者误入某家超五星级酒店私密会所、亦或是闯入某个只对特定人群开放的高级艺术画廊的错觉。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空间的静谧与高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正在我手足无措、目光不知该落向何处时,一位身着剪裁绝对合体、面料挺括的深蓝色套裙、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笑容弧度经过严格训练的导购员,已带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热情(那种热情保持在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显得过分殷勤谄媚,又绝不会让你感到被冷落),步履轻盈地迎了上来。 简单的、声音轻柔悦耳的问候过后,江云翼仿佛瞬间切换了身份频道,回到了他如鱼得水的商务谈判主场,神态自若地带着我,像巡视自己的领地般,慢慢向店内更幽深、更私密的区域走去。导购员训练有素地跟在一旁,保持着恰好半步的礼貌距离,既不会让我感到被贴身跟随的压迫,又能随时提供服务。她开始用那种轻柔却吐字清晰、语速平缓的语调,向我(更多地是向显然具有决定权的江云翼)介绍店内的品牌历史、核心设计理念、主打面料的独特之处(从意大利进口小羊绒的矜贵柔暖,讲到法国蕾丝工坊手工制作的极致繁复),以及当季的设计亮点与流行趋势(从廓形剪裁的力量感到某一种被称为“雾霭蓝”的流行色系)。她的话语信息量密集,却毫不急促,仿佛在缓缓展开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尽力提供着专业、周到而绝不过分压迫的购物建议。 我的心情却在这一片精致奢华的包围和导购员温柔的声音中,复杂、别扭到了极点。作为一个灵魂深处还顽固残留着男性思维模式和记忆的人,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领着,在如此女性化、如此奢华、如此强调“被观看”与“被装饰”的空间里,像挑选一件礼品或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般挑选女装,这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不适和隐隐的、尖锐的羞耻。那是一种身份错位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尴尬与抗拒。我默不作声,像一个人形衣架,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动地跟着移动,目光茫然地掠过那些华美得如同梦境、却又与我隔着一层厚重玻璃般陌生感的衣裙,心中纠结翻腾如同沸水。对于这种被审视、被安排、被迫接受某种既定“女性化”审美标准改造的购物体验,我本能地感到强烈的抗拒与不适,仿佛自我的边界正在被无声地侵蚀。然而,理智(或者说,是江云翼那套无可辩驳的“公司利益”说辞)又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捆缚住我想要转身逃走的双脚。我无力挣脱,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挣脱,只得紧紧闭上嘴,将所有的纷乱情绪、不满、羞耻和那一点点隐秘的好奇,死死压在心底,任由它们在胸腔里无声地冲撞、发酵。 江云翼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打造一件完美作品”或“进行一项重要投资”的角色状态里,并未过多分神留意我沉默外表下汹涌的暗流与挣扎。他主动与那位专业素养极高的导购员交流起来,神态自然,如同与合作伙伴商讨方案。修长的手指划过悬挂整齐的衣架,触摸面料的质感,询问着某件连衣裙的材质是否易皱、是否需要特殊打理;拎起某件西装外套的肩部,探究其版型设计是否真的能起到优化身形、显瘦提气的效果;讨论着哪些颜色(比如沉稳的藏青、优雅的香槟金、浓郁的酒红)和款式(比如简洁的H型连衣裙、强调腰线的X型套装)更能衬托我偏白的肤色、相对纤细的身材骨架和新发型带来的清新气质。他的问题实际、具体、切中要害,俨然一位眼光毒辣、要求严苛的资深顾客,只不过他挑剔和评估的对象,是我这具刚刚焕然一新的躯体。不一会儿,在两人高效而专业的讨论与筛选下,导购员心领神会,眼中闪烁着遇到懂行顾客的愉悦光芒,转身从不同的展示区取来了好几套已经搭配好的完整服装——有干练利落、凸显专业感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配真丝飘带衬衫;有优雅知性、女人味十足的藕粉色及膝连衣裙,领口点缀着精致的珍珠;还有一套时尚感更强、上下分体的搭配:丝质上衣配高腰阔腿裤。同时,导购员还体贴地配上了相应颜色和风格的高跟鞋、手拿包以及一些精美的配饰,如丝巾、腰带,考虑得周到至极。 接下来的试衣过程,对梅羽而言,不啻于一场漫长而煎熬的、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公开处刑”。每一次,在那间虽然宽敞明亮、铺着柔软地毯、装修精致如同豪华酒店客房、却让她感到无比逼仄压抑的试衣间里,笨拙地、带着羞耻感地脱下自己那身“旧我”的、熟悉却被他贬为“不堪”的衣物,换上那些面料陌生(真丝的冰凉滑腻、羊绒的轻柔暖融、西装料的挺括束缚)、款式各异(V领的暴露、收腰的紧迫、裙摆的飘荡)的华服,都需要鼓起莫大的、近乎悲壮的勇气。指尖解开牛仔裤纽扣、拉下拉链的触感,与小心翼翼地提起一条轻若无物的真丝半裙、寻找侧边隐藏拉链的触感,形成尖锐的对比,时刻提醒着她世界的巨变。而当她终于穿戴妥当(过程往往伴随着与陌生扣绊、隐形拉链的微小战斗),深吸一口气,推开试衣间那扇厚重的、镶着镜面的门,略显僵硬和局促地走出来,站在外面那片被多角度射灯照得如同舞台般明亮的宽敞落地镜前时,总能立刻、清晰地感受到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聚光灯,“唰”地一下,毫无保留地、聚焦在她身上。 一道目光来自江云翼。那目光灼热、专注、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苛刻的审视和冷静的评估,从她的发顶扫到足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但随着试穿的衣物一套比一套更贴合、更惊艳,那目光中的审视逐渐被越来越浓的、无法抑制的赞叹与一种让她心慌意乱、心脏骤缩的奇异光彩所取代,那光彩里混杂着惊艳、占有欲,以及某种深沉的、她无法完全解读的悸动。他的喉结不时微微滚动,泄露着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另一道目光来自那位经验丰富的导购员。那目光则是专业、精准的,带着见多识广后的鉴赏力,伴随着恰到好处、绝不浮夸的轻声惊呼和真诚赞美:“天哪,这件西装套裙的剪裁太适合您的身形了,肩线恰到好处,腰身收得太漂亮了!”“这条连衣裙的颜色简直像是为您独家定制的,衬得您肤色像会发光一样!”“这个比例,这个曲线……太完美了,我很少见到顾客能把这件衣服穿出这样的效果!” 她的赞美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梅羽敏感的神经。 他们的目光仿佛带着真实的温度与重量,如同无形的手,掠过她因为穿着V领或短袖款式而裸露在外的、白皙光滑的肩颈与手臂,抚过被合体剪裁勾勒出的、纤细柔韧的腰肢,最后落在穿着陌生高跟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纤巧小腿与足踝上。那目光所及之处,让她感觉娇怯不已,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激起一层细小的、类似战栗的鸡皮疙瘩,混合着试衣间微凉的空调温度和心底莫名升腾起的燥热,冰火两重天。 而那些出自不知名却显然身价不菲的设计师之手的华服,一旦套在她这具得天独厚、比例近乎完美的崭新身躯上,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从僵硬的展示品变成了活生生的、摇曳生姿的艺术。合体的剪裁如同最了解她身体的第二层皮肤,精准地勾勒出她胸前饱满而不过分夸张的起伏、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挺翘圆润的臀部形成的流畅S形曲线;优质的面料(真丝的光泽、羊绒的质感、醋酸缎的垂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淌出优雅高贵的线条;再配上她身上那份因对这一切感到生疏、忐忑而自然流露出的、混合着少女般青涩懵懂与初长成女人所特有的、不自知的柔媚风情的独特气质,产生的视觉效果是惊人乃至具有冲击力的。不止江云翼看得眼神发直,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深重,连见惯各色美女、早已练就火眼金睛的导购员也忍不住发出阵阵真心实意的惊叹,那赞叹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见到“完美衣架子”的兴奋。 听到这样直接、热烈、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梅羽的心情复杂、矛盾到了极点。她又好气——气自己像个没有自主权的洋娃娃,被随意装扮,供人评头论足;又有些想笑——笑这荒诞绝伦的场景,笑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美得不像自己的影像;但更多的,是满溢的、无处躲藏、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意与慌乱。她一颦一笑,哪怕只是微微蹙眉或下意识咬唇的小动作,都难掩这份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的羞赧。一对秋水般澄澈的眼眸里波光盈盈,荡漾着不知所措的、湿漉漉的水光,眼神怯生生的,像林间受惊的小鹿,游移不定,不敢与镜中自己的影像或身旁两人的目光长时间对视。那神态,仿佛既害怕得到这样直白的肯定(因为这肯定像锤子,一次次将她往“女性”的钉板上钉得更深),又隐隐害怕被否定或挑剔(那似乎意味着她作为“女人”的某种失败,连“扮演”都做不好),矛盾纠结,几乎要将她纤细的神经撕裂。 在江云翼如同总导演、导购员如同现场造型师般的指令与建议下,梅羽像个失去了自我意志的、听话却笨拙的时装模特,一次次返回那间让她倍感压力的试衣间,更换、调整、尝试。裙子太长了,鞋子尺码好像不太对,这件上衣的领口是不是开得太低了?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斟酌。最后,一套让江云翼眼中光彩大盛、导购员也连连点头称绝、认为“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的搭配,终于在一片安静而紧绷的气氛中尘埃落定。 此刻,我怔怔地站在那面巨大的、纤尘不染的落地试衣镜前,望着镜中那个被陌生华服严密包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我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夺目光彩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毁灭性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我残存的、属于“梅羽”的认知彻底冲垮。 镜中的女人,美得如此不真实,如此具有侵略性。娇嫩得仿佛指尖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美艳得如同夜色中骤然怒放的、带着毒性的曼陀罗,青春灵动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中和了那份过于外露的艳色,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感。每一处细节都仿佛经过造物主(或是顶级设计师)最精心的计算与打磨:**上身**,是一件金色真丝质地的短袖蝙蝠衫。那金色并非俗气的亮金,而是泛着柔和如月晕、细腻如珍珠母贝般的高贵光泽,触感丝滑冰凉,如同流淌的液态金属,又像是第二层更娇贵的皮肤。两片金缕真丝布料在胸前以一种巧妙而含蓄的角度斜斜相交,形成一个深邃又不过分暴露的V字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两截白皙如玉、线条清晰如雕刻般的精致锁骨,以及其下一小片柔腻如凝脂的胸口肌肤。衣服修身的剪裁将她那对算得上丰腴柔软的雪峰轮廓完美地托起、聚拢,呈现出饱满挺翘、弧度诱人的完美形状,随着我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两条脂白滑嫩、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完全裸露在外,在店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细腻光泽。纤白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导购员戴上了两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链身的白金手链。手链由无数个纤巧精致的白金百合花图形微小相连而成,精致秀气至极,随着我手腕无意识的细微动作,偶尔反射一点细碎的星芒,与我身上那份尚且清纯的少女感奇异地相得益彰,却又在这不经意间,悄悄增添了几丝属于轻熟女的、含蓄而昂贵的精致韵味。这份游走在稚嫩清纯与初熟妩媚之间的微妙平衡与魅力,让一旁抱着手臂审视的江云翼看得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喉结难以控制地上下滚动,悄悄吞咽下了一口莫名变得干燥的唾沫。 我的臂弯里,被导购员塞进了一只香槟金色的、表面有细腻压花纹理的手拎包。包包小巧玲珑,刚好够放下手机和口红,链条纤细,随着我因为紧张而有些生涩、却下意识模仿着记忆中女性仪态的努力步伐,冰凉的金属链条和柔软的包身不时轻轻触碰在我裸露的、纤细柔腻的腰间肌肤,带来一阵阵微凉的、陌生的触电感。上身的金缕衣下摆设计得颇具心机,并非完全收拢,而是微微敞开,隐约显露出我平坦紧实、毫无赘肉、甚至隐约可见马甲线雏形的小腹,以及两侧腰身那惊心动魄的、向内凹去的曼妙曲线,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腰间**,系着一条酒红色的轻纱长裙作为下装。长裙由两层轻薄如蝉翼、柔软如烟雾的纱质面料构成,颜色浓郁如陈年波特酒,又像凝固的晚霞,带着一丝神秘与诱惑。修身的剪裁让长裙如同被微风拂动的流云,自上而下温柔地笼罩住我修长笔直、比例完美的下半身。然而,那两条又长又直、肌肤光滑如玉、从大腿到小腿线条匀称得宛如艺术品的玉腿轮廓,却在朦胧的、半透明的轻纱遮掩下,若隐若现,形成一种极致含蓄、却又比直接裸露更加撩人心弦、引人无限遐思的视觉效果。随着我尝试着迈出模仿来的、自以为轻盈(实则可能僵硬如木偶)的步子,脚步带动如云雾般的轻纱裙裾微微飘荡、摇曳,飘飘然宛若从古典神话中走出的谪仙,不染尘埃,却又带着坠入凡间的、惊心动魄的美。 长长的、酒红色的纱裙摆直垂至我的脚跟,随着我微小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般的波纹。裙摆下方,露出两只此刻正有些紧张地蜷缩着脚趾、踩在**7厘米高**的一字扣淡金色水钻细高跟凉鞋里的玉足。那双高跟鞋有着尖尖的、显得脚型极为秀气的鞋头,两侧是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的凉鞋带设计,将我腴白细腻、脚背肌肤薄得几乎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粉嫩如初生藕节般的双足几乎完全展现出来,足弓那优美如拱桥的弧度一览无余,性感至极。脚后跟处,一条玫瑰金色的、纤细如发丝的金属扣带,将我纤巧如玉、踝骨清晰的足踝整个环绕扣住,那设计既像是一种优雅而脆弱的束缚,将她牢牢钉在这具女性的、美丽的躯体之上;又仿佛是对这易碎艺术品小心翼翼的保护与强调,宣告着其不容侵犯的珍贵。 导购员手里还拿着一对最终没能成功佩戴的、作为备选配饰的鎏金长耳环——方形切割的猫眼绿宝石下方,垂着几缕长长的、做工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色细流苏。可惜,我没有耳洞,这个画龙点睛般的摇曳点缀只能遗憾作罢。但我能感觉到,江云翼的目光曾在那对耳环上停留许久,他一定在脑海中想象过,那摇曳生姿的金色流苏垂坠在我那如玉般小巧精致的耳垂下方,随着我转头、微笑、低语时轻轻晃动、相互碰撞发出细微清响的模样,该是如何的风情万种、摇曳生姿,如何地为这份已然惊人的美丽,再添上最勾魂摄魄的一笔。 不仅如此,那位心灵手巧的导购员还利用我刚修剪好的、富有层次感的短发,为我简单打理了一个半高的马尾,用一只镶嵌着细小水钻、闪烁着微光的黑色抓夹,松松地固定在后脑偏上的位置。几缕未被夹住的碎发和额前的法式刘海自然垂落在鬓边和额角。这个随手打理的发型,意外地更加突出了我优美如天鹅的颈部线条和清爽精致的面部轮廓,为我整体精致妩媚、甚至略带华丽感的造型,注入了一股灵动清新的少女气息,冲淡了衣饰可能带来的过于成熟或隆重的感觉,形成了一种矛盾而极其迷人的混合气质,既纯且媚,既雅且灵。 而此刻的我,梅羽,就这般怔怔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望着试衣镜中那个被精致华服严密包裹、妆容(虽然脸上尚未施任何粉黛,但肌肤被华服的金色与酒红映衬得白里透红,眼眸因震撼而格外水润)明媚照人、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发光、散发着强烈到令人不敢逼视的夺目光彩的陌生女人,心中掀起了足以摧毁旧世界、重塑新认知的惊涛骇浪。 **镜中人美得如此不真实。** 娇嫩美艳,青春灵动,每一处起伏的曲线,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每一种颜色与材质的搭配,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整个人就像是从古典主义油画中走出、沐浴着神性光辉的宁芙仙女,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最现代、最时尚的设计灵魂,成为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艺术矛盾体,一个颠倒众生的美丽幻象。我不禁在心中失声惊叹:**这真的是我吗?** 那个几天前还在为股市涨跌焦虑、为女儿学费发愁、穿着松垮T恤和牛仔裤的中年男人?造物主(或者说,那场诡异莫测、颠覆一切的变故)给予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近乎奢侈,多到让我开始严重怀疑眼前这个颠倒众生、令我自己都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心悸的影像,是否只是一场因极度渴望或巨大压力而产生的、过于美好逼真的幻觉,下一秒就会如阳光下的泡沫般,“啪”地一声,碎裂消失,醒来还是那个被困在平庸躯壳和琐碎生活中的、疲惫的“梅羽”。 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极轻极缓地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冰凉,试探着、触摸向自己光滑微热、因为紧张和羞赧而泛起动人红晕的脸颊。镜中的绝美女子也同步抬起了纤纤玉手,指尖与我的指尖隔着一层冰冷光滑的镜面,遥遥相对。指尖传来的、属于自身肌肤的细腻温润触感,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带着生命的温度,不容置疑。这不是梦。心中随之汹涌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澎湃到令她灵魂战栗的感觉——一种对自身所拥有的、这份惊心动魄的“美”的震撼性认知与直面。难怪古今中外,文人墨客总喜欢将美丽的女子比作花朵。此刻的我,真切地、血肉模糊地感受到,自己就像是一朵在生命最黄金的时刻、被某种不可抗力骤然催开的名贵昙花,每一片花瓣都娇嫩欲滴,饱含着极致浓缩的生命力与炫目的色彩,在寂静的深夜独自绽放,美得惊心,也美得短暂,孤独地等待着被注定短暂的目光欣赏、被注定流逝的时间赞叹……想到这里,梅羽忽然一个激灵,一股极其古怪、极其清晰的认知电流般窜过脑海:**就在几天前,自己还是个不修边幅、心思粗粝、觉得男人外表无关紧要的中年男人。而现在,却变成了镜中这般连自己看了都会心跳失速、面红耳赤的绝色可人儿。** 这认知带来的强烈到荒谬的反差与撕裂感,让她心中顿时泛起无尽的、海啸般的娇羞与荒诞感,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一直染红了耳根、脖颈,连裸露的锁骨肌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我痴痴地、近乎贪婪又带着巨大恐惧地望着镜子,目光流连在影像的每一个微小细节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镌刻在灵魂深处。同时又带着一丝深切的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大动作,一个不够“女性化”的笨拙姿态,一个不合时宜的、属于“梅羽”的粗犷表情,就会像笨重的手指触碰名贵瓷器,瞬间破坏了这份凭空得来、精致却似乎无比脆弱的美丽幻象。更害怕一旦转身,离开这面似乎被施了魔法的镜子,眼前这梦幻泡影般的一切——华服、高跟鞋、精致发型、镜中颠倒众生的美人——就会如午夜钟声敲响后的魔法,瞬间消散无踪,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那个简陋的公寓床上,还是那个为生计发愁、性别模糊、前路茫茫的“梅羽”。 此时的我还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与智慧去领悟,真正的、可持续的、能经得起时间细细推敲的美丽,尤其是那种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光彩与魅力,犹如一株需要漫长岁月精心养护的名贵花卉的持续绽放,需要长期的、自律的养护(身体的、肌肤的),需要深厚的内在滋养(学识、智慧、阅历的沉淀),需要独立灵魂的支撑与打磨,而非仅仅依靠一套昂贵的华服、一副上天恩赐的好皮囊和旁人短暂的、聚焦的目光。但在那位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导购员看来,眼前这个美丽得惊人、却也懵懂得令人叹息的年轻女孩,在那位年龄明显大上一截、气质沉稳干练却目光灼热如同收藏家审视新得藏品的男士面前,更像是一只被从野外捕获、经过精心挑选、然后用最华美的物质与笼子细心圈养呵护起来的金丝雀。虽然羽衣鲜亮璀璨,鸣声清脆悦耳,姿态娇怯惹人怜爱,一举一动却似乎都系于他人的欣赏、意愿与供养之上,缺乏真正翱翔于广阔天际的自由灵魂与野性生命力。她的美丽,此刻显得如此耀眼,却也如此……易碎,仿佛一件精美却没有自主权的陈列品。 我被自己镜中的影像和内心纷乱如麻、汹涌澎湃的思绪弄得心慌意乱,几乎要窒息。下意识地,我转过头,带着一丝求助般的茫然,想从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江云翼那里寻求一点真实的反馈,或者说,寻求一点能将我从这迷幻眩目、令人沉溺又令人恐惧的镜像中拉回现实的锚点。却见江云翼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异样,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浓烈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欣赏、惊叹、占有欲、灼热的渴望,或许还有一丝她完全看不懂的、属于男性复杂心理的暗涌与挣扎,牢牢地、如同最坚韧的蛛网般锁在她身上,比试衣间外那些陌生路人的目光要灼热百倍,也更具压迫感和……侵略性。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慌忙蹙起精心修剪过的黛眉,飞快地低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躲闪开他过于直接、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凝视。脸上动人的红晕早已蔓延成一片炽热的霞,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再向下蔓延到脖颈,连裸露的胸口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羞怯的粉色。我声音微颤,带着明显的窘迫、无措和一丝近乎求饶的意味,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可……可以了么,云哥?就这样……行了吧?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不确定,也带着想要尽快结束这场“酷刑”的急切。 第17章有点女人的自觉了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7章有点女人的自觉了 江云翼的目光,此刻仿佛被最强大的磁石牢牢吸附,分毫不差地锁在我身上。他眼中那种专注的、带着燃烧般热度的凝视,几乎要在我裸露的肌肤上烙下印记。我每一次由内而外的细微变化——无论是眼神流转间无法掩饰的羞赧,还是嘴角抿起时那份属于旧日“梅羽”的倔强与新身份带来的脆弱感交织的小动作;抑或是这一套套迥异于往日邋遢随性、精心挑选的华服,如同最了解这具身体的匠人,精准勾勒出那些既熟悉(毕竟朝夕相处)又全然陌生(从未以如此视角审视)的曼妙曲线与摇曳风情……这一切,都像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一幅幅笔触细腻、色彩浓郁的崭新画卷,带来持续不断、陌生而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尽管我们已是相识超过二十年、曾彻夜喝酒吹牛、分享过无数秘密与狼狈的老友,尽管与变为女身的我已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好几天,他或许自以为已逐渐习惯、甚至有些麻木,但此刻,眼前这个身着流淌着月光的金色真丝、腰系如凝固晚霞的酒红轻纱、足踏闪烁寒星的细高跟、发髻被精巧打理过的梅羽,依然像一记毫无预兆的重拳,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带来近乎窒息的惊艳与恍惚。时间与性别的迷雾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身光华骤然驱散,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看见”了站在面前这个流光溢彩、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女子**,而不仅仅是那个熟悉的、性转了的“老友”。 他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一向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逻辑缜密、从不怯场的他,此刻竟罕见地有些词穷,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惊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在努力从贫瘠的语言库中搜寻着既能准确表达内心震撼、又不至于显得轻浮或逾矩的措辞。最终,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极其诚挚地、如同确认某种珍贵事实般,直直落在我的脸上,开口说道:“老羽,” ——这个烙印着过往二十多年男性情谊的、熟稔到骨子里的称呼,与眼前这个极致女性化、娇艳欲滴的形象形成了奇异到近乎荒诞的反差,让我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这个打扮……**真的很适合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不止是漂亮那么简单。整个人看起来都……亮起来了,光彩照人,很有朝气,和以前……” 他微妙地停顿,省略了“和以前那个不修边幅、灰头土脸的糙汉子判若两人”这后半句可能让我尴尬的话,但未尽之意已如山谷回音,清晰可闻。 我听到江云翼这带着毫不掩饰惊叹的、近乎笨拙的赞美,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这个见证过我青春期满脸痘痘、大学时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背心、工作后熬夜赶工眼圈发黑、婚姻失败后醉醺醺狼狈模样的**老友**口中说出——心中那点因被迫“改造”、像个玩偶般被摆弄而产生的别扭、羞恼甚至一丝反抗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大、更原始、属于“女性梅羽”的、难以抑制的得意和满足感冲得七零八落。被他如此直白、如此肯定地认可“女性魅力”,感觉格外不同,像是一种跨越了性别鸿沟的、迟来的“认证”,带着奇异的重量和……甜味。我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抹明媚得几乎有些晃眼的弧度,那双刚才被导购员夸赞为“会说话”的秋水明眸,也瞬间被点亮,闪烁着愉悦与些许狡黠的光彩。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想要展示、想要被更多赞美的冲动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将纤细的双手背到身后,十指无意识地交缠,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我本就窈窕曼妙的身躯更显挺拔,脊背自然挺直,天鹅颈拉伸出优美的线条,而胸前那被金色真丝包裹的、饱满柔软的曲线,也因手臂的后收与挺胸的姿态,被推挤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弧度诱人。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又像是为了回应他那句“亮起来了”,我试着迈开步子。那双此刻被禁锢在七厘米高、淡金色水钻细高跟凉鞋里的、原本就晶莹纤长如玉雕的美腿,有些生涩却努力地交替前行。尖细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冰凉坚硬的黑绿色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清脆声响,在相对静谧、流淌着舒缓音乐的店铺内回荡,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新生的、试探性的笃定。我在这个宽敞奢华、如同艺术展厅的服装店内,缓缓地、带着点表演意味地踱起步来,腰肢随着步伐自然而细微地摆动,酒红色的轻纱长裙如烟雾般随之飘拂,里面空荡荡的清凉感与裙摆摩擦小腿的细微触感交织。我像一只初次在众人面前尝试开屏的孔雀,既想尽情展示这身突如其来的、华丽的羽衣,内心又充满了对未知反应的好奇与忐忑,每一步都踩在自尊与羞怯的钢丝上。 江云翼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紧紧追随着我移动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那随着步伐自然摇曳的、窈窕玲珑如风中细柳的腰肢,流连在酒红纱裙下那若隐若现、充满遐想空间的腿部流畅线条上,那线条牵动着轻纱裙裾,宛如流云飘拂,带着仙气与魅惑。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腰臀之间那摆动出的、一种他从未在曾经的“梅羽”身上见识过的、极富女性韵律感的曼妙节奏上——那是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含蓄而性感的身体语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带着更深的讶异意识到,我穿着这双对于新手而言堪称“刑具”的七厘米细高跟,行走起来竟然颇为流畅自然!虽然步幅不可避免地变小,带着初学者特有的谨慎,却毫无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僵硬、踉跄或笨拙,反而在那一丝生涩之下,透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平衡感与肢体协调性,仿佛这双鞋与这具身体,早已在某个隐秘的维度达成了默契。 一丝了然混合着促狭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点亮了他眼中玩味的神采。他想起了之前似乎曾无意间瞥见我拎回家的购物袋里,有鞋盒的轮廓,但我从未在他面前取出或穿过。真相似乎昭然若揭。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气音的语调,揶揄道:“老羽,可以啊……真没看出来。穿这么高的跟儿,走得这么稳当,这小腰扭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嘛,一点没有新手歪歪扭扭、磕磕绊绊的狼狈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句潜台词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人赃并获”般的得意补充道:“私下里……没少偷偷对着镜子练过吧?嗯?” 最后一个上扬的“嗯”字,拖长了尾音,充满了戏谑与“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我闻言,仿佛被一道细微却高压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背脊,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节奏出现了半拍的紊乱。我没想到江云翼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近乎残忍地点破这个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带着点羞于启齿的“女性化探索”小秘密!那种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潮湿的、属于“新我”的稚嫩根须被骤然暴露在阳光和他人审视目光下的感觉,让我瞬间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全身的血液似乎“轰”地一声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根,烧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感觉没脸回头了,恨不得立刻在脚下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找到一条裂缝,不管多窄,立刻钻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我正背对着他,面向店铺深处那些沉默的衣架,但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像有两团野火在双颊肆意燃烧,连脖颈和裸露的肩背都漫上了一片羞耻的燥热。我轻不可闻地、急促地吁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慌乱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我做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非但没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的调侃,反而像是被他的话语烫到一般,猛地加快了脚步,纤细的腰肢摆动幅度不自觉地加大,酒红裙摆荡开更急促的波纹。我假装根本没听到他那可恶的、直击要害的问话,硬生生梗着脖子,径直朝着店铺另一端的货架区“逃”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亟待查看的珍宝。 我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绕着店铺内部陈列区,步伐略显凌乱却又强装镇定地走完了一整圈。冰冷昂贵的空气掠过我发烫的脸颊,那些挂着标价牌的华美衣物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我根本无心观看,只想借此动作拖延时间,让脸上那恼人的热度快点消退,让狂跳的心脏恢复平稳。等到感觉脸颊不再那么烫得惊人,呼吸也勉强调整到不那么急促,我才端着重新伪装出来的、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孔,步伐尽量显得从容自然(尽管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回了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等待着我的江云翼面前。 然而,我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忽着,不敢与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直视。我故作镇定地将目光落在他身后墙壁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上,仿佛那幅画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江云翼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完成这一系列从“惊慌逃离”到“强装镇定回归”的完整流程,那强作无事、却连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泛着淡淡绯红、耳垂红得几乎透明的模样,落在他锐利的眼中,简直欲盖弥彰到了可爱的地步。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玩味、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英挺的剑眉饶有兴致地高高挑起,显然不打算就此轻易放过我,刚才那点小小的“捉弄”还远远不够。 他非但没有因为我的回避而退却,反而又凑近了些。这次距离更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若有若无地拂过我敏感的耳廓。他用一种更加“贱兮兮”、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和唇语般的语调,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慢悠悠地追问:“欸,我刚才问的问题呢?怎么不说话?装没听见可不行。”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我瞬间更加僵硬的侧脸,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补上最要命的那句:“到底——是不是——私下里——偷偷练过?老实交代。” 那语气,活像审讯嫌疑犯的警官,带着一种笃定而促狭的压迫感。 他话音刚落,我就像只被精准踩中了尾巴、瞬间炸毛弓起背脊的猫。一直强压着的羞恼、心虚和被“揭穿”的慌乱终于冲破了我勉强维持的镇定外壳。我猛地抬起头,原本低垂的、浓密如蝶翼的长睫骤然扬起,露出一双此刻圆睁的、波光潋滟的美目。我仰起那张即便因怒气而绷紧、却依旧精致娇艳得无可挑剔的小脸,努力摆出我所能想到的最“凶巴巴”、最有威慑力的表情,柳眉倒竖,声音因为强烈的羞恼而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你管!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语速飞快,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这是天生的平衡感好!肢体协调性强!怎么啦?!没见过天生就会穿高跟鞋、走路好看的人啊?!” 说完,像是为了给自己突如其来的爆发增强气势,我还故意猛地转回头,直直地、带着“凶狠”瞪向江云翼的眼睛,同时挺直了原本就纤细的背脊,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我毫不畏惧、理直气壮、你少来惹我”的强悍模样。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如同受惊蝴蝶翅膀般的睫毛,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处躲藏的心虚与慌乱,以及因为激动而更显红润、娇艳欲滴的唇瓣,却将她色厉内荏的本质暴露无遗。 江云翼没有立刻答话,甚至没有因为我突然的“爆发”而退后半步。他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忍俊不禁地看着我这张牙舞爪、试图用愤怒伪装惊慌的可爱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他的眼神却未曾从我脸上移开分毫,反而更加专注、更加深邃、更加具有穿透力地锁定了我,那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又像温热的指尖,细细描摹着我脸上每一寸肌肤的纹理与颜色。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这张小脸在金色衣衫映衬与情绪激动带来的自然红晕妆点下,确实美得惊心,也“凶”得可爱,挑不出一丝真正的瑕疵。牛奶般白皙娇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透着一层健康的、如同醉酒的酡红,吹弹可破;清新如远山含黛的眉眼,此刻因怒气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薄薄的双唇因紧抿而显得更加饱满娇嫩,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像晨露中的玫瑰花瓣;而那一对流光闪烁、此刻正“凶狠”瞪着他的美目,看似强撑着不服输的硬壳,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摇摆不定、惊慌失措,像误入陷阱的幼鹿般湿漉漉、水汪汪的,反而激起了人更强烈的……探究欲,保护欲,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验证那柔软与温度的纯粹男性本能冲动。江云翼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一种混合着极致欣赏、强烈占有欲和纯粹生理吸引的燥热冲动,悄然在心底最深处燃起——他想更近一步,想拂开她颊边那缕因为激动而散落、黏在绯红肌肤上的调皮发丝,想用手指感受那睫毛颤动时刮过指腹的微痒,甚至……想知道那强作镇定、此刻紧抿着的、花瓣般的唇瓣,是否如同它们看起来那般柔软、温热,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 我敏锐地、几乎是惊恐地注意到了江云翼眼神的微妙变化。那不再仅仅是朋友间的玩笑、促狭,或是单纯的欣赏。那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更具侵略性和……欲望色彩的凝视。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地熨帖在我裸露的皮肤上,让我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战栗与心悸。在这种无声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雄性气场笼罩与近距离的逼视之下,我先前强撑起来的那点可怜气势,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殆尽。一种属于女性的、面对强势异性本能靠近时产生的娇怯、心慌与一丝隐秘的畏惧,如冰冷又滚烫的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淹没了所有试图伪装的硬壳。我开始无法控制地躲闪他的眼神,长睫慌乱地、急速地垂下,如同受惊的雀鸟敛起翅膀,视线仓皇地落在他黑色皮夹克敞开的领口、那件贴身白色T恤的第二颗纽扣上,再也不敢抬起。白皙的脸蛋上,刚刚因愤怒而稍有消退的红晕,此刻以更汹涌、更彻底的姿态重新弥漫开来,如同打翻的胭脂盒,一直染红了晶莹的耳廓、纤细的脖颈,甚至向锁骨下方那片柔腻的肌肤蔓延开去,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熏蒸得彻底盛开、娇艳欲滴的粉色蔷薇。 看着我终于彻底破功,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晕开两团如火烧云般动人又可怜的红晕,连小巧精致的耳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滴出血来,那双总是藏着不屈与倔强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得几乎要溢出来,写满了无处遁形的无措、羞恼和一丝求饶般的脆弱,江云翼才觉得这小小的“惩罚”与捉弄够了,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同时又被我此刻这副泫然欲泣、娇怯不胜的模样搅得心尖发软,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安抚的冲动。他不再纠缠,也不再逼近。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不是去碰我发烫的脸颊或紧绷的肩膀,而是带着一种朋友间安抚般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我裸露的、线条优美如玉笋的小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与我微凉滑腻的肌肤接触的瞬间,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他放柔了声音,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说道:“好了好了,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顿了顿,他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臂下滑,落在我脚上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脚趾的淡金色高跟上,语气变得真诚而柔和,补充道:“说真的,不开玩笑。你穿高跟鞋的样子……很漂亮,非常漂亮。走路的样子也好看,很优雅。” 这次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戏谑色彩的赞美,像一阵清风,试图拂去刚才的尴尬与紧张。 说完,他仿佛为了给我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平复这过于激烈的心绪,很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体贴地转过身去,不再用那灼人的目光笼罩我,径直走向一直保持着得体职业微笑、仿佛对刚才的微妙交锋全然未见未闻的导购员,开始低声询问具体的结账细节与包装事宜。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暂时隔绝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源头。 我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着他的转身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双腿都有些发软。我轻轻地、长长地、近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抬起有些发凉的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依旧滚烫得吓人的脸颊和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清醒。冷静下来后,刚才那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被江云翼那样带着促狭笑意、隐隐侵略感和不容逃避的近距离“调戏”,那种心跳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面红耳赤到几乎要冒烟,又羞又恼又无处可逃的感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忽然,我有些古怪地、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什么。为什么影视剧里、现实生活中的某些时刻,有些女人总喜欢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娇憨鼻音的语调拖长了声音撒娇:“唔唔唔……不嘛,不要嘛……”、“讨厌啦……”。为什么她们喜欢在嗔怪、害羞或表示亲密时,不是用语言,而是伸出纤纤玉手,在男人结实的手臂或胸口不轻不重地捏一下、捶一下,带着看似凶狠实则亲昵、充满肢体暗示的小动作。就在刚才,在那极致的羞恼与心慌之下,我竟然也有过一瞬间极其类似、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想伸出刚才被他温热手掌拍过的、此刻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小臂,反过来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带着泄愤意味地捏两下;然后顺势撅起此刻依旧有些发烫的、饱满粉嫩的唇瓣,伴着一句含混的、生气的轻哼,猛地转过身,甩动着酒红色的裙摆和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愤然”离去……心底深处,竟然还隐约期待着,看他会不会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追上来,用那种带着宠溺的口气哄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具“女性化”特质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诡异火花,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刚刚稍有降温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隐隐发起热来,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罪恶感的涟漪。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刚才……买这些衣服,还有鞋子手包什么的,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等江云翼结完账,提着几个设计简约却质感高级的大纸袋走回来,我们一同走出那家令人屏息、也令我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精品店,重新汇入商场相对嘈杂、充满生活气息的人流中时,我才从纷乱的思绪中稍稍抽离,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目光游移着,最终还是落在了身边江云翼线条硬朗的侧脸上。踩在高跟鞋上的我,身高增加了不少,视线水平线显着提升,大约到了一米六八左右,那种需要微微仰视他的习惯性角度被改变了。最初的几步还有些刻意控制,但走了十几米后,步伐似乎自然而然地变得更稳、更适应那种因鞋跟而必须提气收腹、挺直背脊、臀部微微收紧的身体姿态。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走动,裙摆拂过小腿,带来持续不断的、清凉又飘逸的微妙触感,提醒着我此刻截然不同的着装状态。尽管如此,站在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肩宽腿长、如同一座沉稳塔楼的江云翼身边,我依然只勉强够到他的肩膀下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这种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我的“拔高”而显得对比不那么强烈、却依然明确的身高差,无形中强化了某种依赖与被保护的氛围,也让我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显得更加……不合时宜。 江云翼侧过脸,垂下眼眸,对上了我那双带着明显询问、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残存着些许羞赧水光的眼睛。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语气平淡地回答道:“连衣服、鞋子、手包,还有那两条手链,总共……大几千吧。” 他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区间,没有说出精确到个位的具体金额,但那个“大几千”的价位,在这个档次商场、这样材质与设计的衣物面前,已经足够清晰,也足以让我心头一跳。 我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先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一松——还好,不是几万、十几万那种会立刻让我感到沉重窒息、无法承受的巨额数字。江云翼的“大方”和“报销”,似乎仍在“朋友仗义相助”或“合理商务开支”的可理解、可接受范围内。但紧接着,一丝更敏锐的警觉又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缓缓收紧。我太了解江云翼了,他经济条件优越,为人也的确慷慨仗义,但这次为我个人形象改造的花费,即便冠以“公事”、“公司门面”之名,也绝非一笔可以轻描淡写忽略不计的小数目。这让我在最初“不用自己掏腰包”的庆幸与轻松之余,一种隐隐的、沉甸甸的不安感开始滋生、蔓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曾经作为商人的我,比谁都懂。 “这些……真的,确定不用我还吧?公司……真的全报?” 我小心翼翼地追问道,不放心地想要再次确认,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江云翼的表情,试图从那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面容下,捕捉到任何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真实意图或情绪波动。是纯粹理智的商业投资与形象包装?还是掺杂了别的、更个人化、更难以言说的成分?我想看清楚。 江云翼似乎被我这副谨慎过头、近乎疑神疑鬼的模样逗乐了,嘴角轻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语气轻松而肯定,带着一种“这根本不是问题”的淡然:“肯定不会让你还啊。不是都说好了吗?这是为了公司的门面,是为了今晚至关重要的商务晚宴。你只要今晚好好发挥,帮我一起把甲方那位王总招待得舒舒服服,宾至如归,把这顿饭吃出效果来,这钱就花得值了,而且是超值。” 他理由充分,逻辑清晰,听起来完全无可指摘,纯粹是从生意角度出发的合理投资。 我闻言,秀气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心里那根警惕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些。我暗自思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香槟金手包的链条:‘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话真是没错。这下好了,这位‘金主爸爸’以后更是不好得罪、不好反驳了。’ 念头不由自主地一转,我又以曾经的、根深蒂固的男性思维代入进行换位思考:‘如果我还是男人梅羽,我会随随便便、眼都不眨地为一个老同学、普通同事,甚至只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花上“大几千”甚至可能近万,就为了买几件衣服鞋子吗?就算是在正儿八经追求喜欢的姑娘,除非是下了血本决心极大,或者感情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如此不计较吧?’ 一个让我的心跳莫名有些失速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无功不受禄。江云翼这小子……该不会真的对我,对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个想法本身就像一簇火苗,烫得我心神不宁。‘而且,’ 我忍不住微微偏头,瞥了一眼旁边光洁的店铺玻璃幕墙上自己那模糊却依旧窈窕动人、与身旁高大男性身影并立的倒影,‘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要是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才叫有问题吧?除非他……不行?’ 这个带着点刻薄和自我保护意味的揣测,并未让我感到轻松。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厘清的微妙波澜。说不清是强烈的抗拒与警惕,还是夹杂着一丝被如此重视(即便这重视的动机可能不那么纯粹)、被如此“投资”的隐秘窃喜与虚荣满足。是的,虚荣。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新晋美女”,被一个条件优越的男性如此明确地示好(如果这算示好的话),这种感觉并不全然是厌恶。但这份“慷慨”所带来的沉重感也随之而来。我花了江云翼这么多钱,而这很可能仅仅是个开始,一个序幕。以后呢?如果他继续以各种“合理”的、甚至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比如工作需要、比如朋友情谊)为我花钱,数额更大,项目更多(化妆品、护肤品、更多的衣物配饰……),我又该如何应对?如何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回报”这份越来越厚重的“慷慨”?这份“慷慨”背后所真正期望的、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是今晚一顿成功的商务饭局?还是更长远的、更私人化的“关系进展”? 梅羽几乎可以肯定地猜测,江云翼多半是期望着与她发生更进一步、超越朋友界限的亲密关系。想到这个具体的可能性,我的心情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像一锅被投入各种矛盾佐料、正在激烈沸腾的粥。一方面,一股难以名状的、属于女性身份的欣喜与虚荣感,如同顽固的水草,在心底悄然滋生、缠绕——被人如此明显地喜欢、追求、甚至不惜重金“投资”和塑造,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能极大满足女性自尊、证明自身魅力与价值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我相识多年、知根知底、本身也极具吸引力的江云翼。这种被渴望的感觉,陌生而有力,带着蛊惑人心的甜味。 但另一方面,更强烈、更尖锐的忧虑、不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感,瞬间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那点刚刚冒头的、危险的窃喜。我**曾经是男人**,是个在情场和商场都算不上小白、深知人性幽暗与欲望计算的“老司机”。我太了解男女之间那点事了,尤其是男人对于“得到”一个感兴趣的女人的那种渴望、算计与潜在的侵略性。只要一想到昔日那个可以勾肩搭背、一起在烧烤摊上喝得酩酊大醉、分享最落魄心事的老同学,可能会用充满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的眼神,赤裸裸地打量我这具身体;可能会伸出手,以拥抱或更亲密的姿态触碰我;可能会在某个独处的时刻,试图亲吻甚至……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梅羽就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层实实在在的鸡皮疙瘩,心里涌起近乎生理性的排斥与恐惧。他会把她当作一个真正的、拥有独立灵魂和过往、值得平等尊重与对待的**女人**吗?还是仅仅看作一具漂亮的、新奇的、可以征服、拥有和享受的“猎物”或“所有物”?我对此相当怀疑,甚至抱有悲观的预判。然而,在思绪翻腾、自我剖析的间隙,梅羽却选择性遗忘和回避了一点——在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被深夜孤独、新鲜身体的好奇与朦胧欲望驱使的、潮湿隐秘的被窝遐想里,那些朦胧而灼热、让她身体微微发烫、心跳加快的想象对象,其模糊却坚实的轮廓,依稀又与谁相似呢?这个念头被我迅速压入意识的最底层,不敢深究。 我就这样心乱如麻、神思不属地走着,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都失去了最初的节奏,显得有些凌乱而心事重重。不一会儿,因为终究还不习惯长时间穿着如此高度的高跟鞋站立和行走,我的脚踝开始传来隐隐的酸胀感,前脚掌也因持续承受压力而感到疲惫和轻微的疼痛。我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蹙起秀眉,停下脚步,招呼江云翼一起在商场中庭供顾客休息的、质感舒适的皮质长椅上坐下。 坐下来后,我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直挺直得有些发僵的背脊,让疲惫的双脚暂时从高跟鞋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虽然依旧穿着,但压力骤减。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没有焦点,最后落在了对面一家奢侈品店铺光洁如镜、几乎没有任何视觉干扰的玻璃幕墙上。那镜面如同一面巨大的、诚实的魔镜,清晰地倒映出此刻并排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纤细明艳。 我的目光先是被自己那身过于耀眼、与周遭休闲人群格格不入的装扮所吸引,镜中的女子坐姿依旧下意识保持着矜持,双腿并拢斜放,手包置于膝上,金色的衣衫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酒红的裙摆如云堆积在脚边。然而,看了几秒后,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移开,落在了身旁江云翼的倒影上。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有闲暇和相对平静的心情,仔细打量他今天的装扮。一件质感极佳、皮质柔软的黑色短款皮夹克,款式经典而不落俗套,既带着几分粗犷不羁的男性魅力,又因其优良的剪裁和合身度而显得时尚有型。胸口的拉链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质地柔软的纯白色棉质T恤,那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阔厚实的胸膛和结实流畅的臂膀肌肉轮廓,充满力量感却不显得过分贲张。下身是一条合身的、颜色略深的直筒牛仔裤,裤型很好地修饰了他修长笔直的腿型,裤脚利落地收进一双看起来就扎实耐穿、带着粗犷缝线的黑色马丁靴里。整体造型简洁、利落、充满阳刚之气,没有一丝多余繁琐的装饰,却完美地凸显了他高大健硕、比例完美的身材,和那种经过岁月与世事打磨后沉淀下来的、沉稳、自信、充满掌控力的成熟男性气质。他随意地坐在那里,长腿舒展,手臂搭在椅背上,就自然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存在感。 梅羽心中不禁暗暗感叹:江云翼那个他偶尔会提起、似乎感情稳定的女朋友,在给他选衣服、打理形象上,确实很有眼光和品味。这身装扮不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挺拔、有活力,也格外贴合他那种内敛可靠、又隐约带着野性与不羁的复杂气质。梅羽自己虽然对男装时尚不甚了了,没有太多研究,但也能凭借最直观的视觉感受判断出,这身衣服与江云翼的个性、外形是多么的天作之合,相得益彰,仿佛为他量身定制,浑然一体。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复杂情绪、暧昧揣测与自我挣扎惊涛骇浪中的梅羽。我猛地、几乎是惊恐地意识到一个被我刻意忽略、或者说在刚才那种氛围下不愿去想起的、铁一般的事实—— **江云翼是有女朋友的!** 那个他偶尔会在电话里用温和语气交谈、会在特定节日需要陪伴和准备礼物、会在他生活规划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女人**!一股莫名的、混合着尖锐罪恶感与某种隐秘禁忌刺激的强烈电流,猛地窜过我的脊椎,让我浑身一颤,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声音大得我怀疑坐在旁边的江云翼都能清晰听见。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要是……要是他女朋友知道,他今天下午特意推掉工作(至少是调整了日程),陪我出来逛街,还给我买了这么贵、这么性感、几乎可以说是“约会战袍”级别的衣服鞋子……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梅羽几乎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出对方可能出现的表情——震惊、愤怒、伤心、鄙夷、或是心碎。‘恐怕……他女朋友自己,都未必拥有这么昂贵、被他如此用心挑选搭配的行头吧?’ 一个更让我心惊胆战、坐立不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脑海。 ‘一个正常的、懂得分寸、知道避嫌的女人,肯定不会这样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单独出来逛街,还任由他(甚至可以说是主导)给自己买这么贴身、私密的衣物吧?这简直……’ 我扪心自问,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与道德上的自我谴责,脊背发凉。‘可我……我好像从头到尾,完全没有想过要主动避嫌,要拒绝,要保持距离。从轻易答应他出来“改造形象”,到在试衣间里毫无心理障碍地试穿那些极其女性化、甚至有些暴露的华服,再到刚才被他那样近距离“调戏”时,心里除了羞恼,竟然还翻腾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近乎享受的悸动……’ 这个自我诘问让我如坐针毡。‘我难道……是在不自觉间,就已经在默许、甚至在无形中配合,扮演了一个……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坏女人”角色了吗?’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冰冷,却又诡异地伴随着一丝堕落的、打破规则的、禁忌的快感,让我的心跳更加狂乱失序,脸颊在苍白与潮红之间反复变幻。‘我……我也变成了自己曾经可能不屑、甚至暗自鄙夷的、那种所谓的“第三者”、“狐狸精”了吗?仅仅因为换了一具女性的身体,换了身份视角,我的道德感和行为准则,就如此轻易地动摇、滑坡了吗?’ 就在梅羽脸色变幻不定,沉浸在这种尖锐的自我剖析、道德挣扎与身份认同危机的惊涛骇浪中,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香槟金手包的链条,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链条拧断时,倏地,旁边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毫无芥蒂的熟稔的女声,如同利刃般,恰到好处地、也是极其残忍地,劈开了这无声而激烈的内心风暴: “嗨,江总?小梅?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逛街啊?” 第18章美甲真的好美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8章美甲真的好美 坐在商场长椅上心乱如麻的我,被那道清脆的女声骤然拉回现实。我和江云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来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亭亭玉立、巧笑倩兮的女子。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褪去青涩、绽放出最饱满风华的阶段。气质是精心调和过的清纯中透着一股被优渥生活滋养出的轻熟风韵,肌肤白皙细腻,妆容精致得不着痕迹,正是我们合作项目的甲方资料员——朱敏莹。此刻她正站在几步开外,双手自然而优雅地交迭在小腹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介于工作关系熟稔与私人偶遇惊喜之间的完美笑容,那双描画精致的杏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哦,是朱工啊,真巧。” 江云翼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切换成无可挑剔的商务式微笑,客气地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我陪小梅出来买几件衣服,晚上不是要和王总吃饭么,拾掇拾掇。”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我,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为工作服务的延伸任务,合情合理。 我也跟着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上轻轻磕碰了一下。目光落在朱敏莹身上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极其细致的、属于女性本能的欣赏与下意识的比较。朱敏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从头到脚都透着“用心”二字,那份轻熟诱人的气质,被她身上的穿搭衬托得淋漓尽致。她穿着一件质地飘逸的浅粉色轻纱连衣长裙,裙身是温柔的奶油粉底色,上面以立体刺绣工艺点缀着深深浅浅、形态各异的粉蓝相间山茶花,色彩搭配既优雅浪漫,又充满了春日般的鲜活生机与艺术感。长裙的材质轻薄柔软,随着她站立的姿态自然垂坠,流畅的剪裁隐约勾勒出她姣好而不失窈窕的身形曲线,裙摆及至小腿中部,行走间想必会摇曳生姿,此刻静立,也不经意地露出一小截穿着接近肤色、显得格外光滑细腻、几乎没有瑕疵的薄丝袜的纤细脚踝,以及一双同样精巧的米白色尖头低跟鞋。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如同扫描仪般,细致而快速地打量着朱敏莹的每一处配饰细节,心中暗叹对方在装扮上的用心与显然经过长期熏陶、不俗的品味。一头乌黑顺滑、保养得极好的长发并未披散,而是在脑后低低地、松而不乱地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用一个粉白色缎面、带着飘逸长飘带的芭蕾风蝴蝶结抓夹固定,既保留了少女般的甜美灵动,又平添了几分温婉娴静的气质。白皙颀长如天鹅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由色彩鲜艳、造型可爱的糖果形状亚克力(或琉璃)珠子串成的“多巴胺”风格项链,活泼又时髦,瞬间点亮了整体造型。耳垂上点缀着小巧却璀璨夺目的四叶草幸运草造型碎钻耳钉,随着她微微偏头与我们说话的动作,闪着细碎却不容忽视的光芒。纤细的手腕上,一条镶嵌着细小钻石的玫瑰金四叶草手链与她腕间一块设计简约的时装表相得益彰,金色与白色的光芒在商场灯光下交相辉映,低调地诉说着价值。肩上挎着一只设计极致简约、皮质看起来异常柔软细腻、泛着哑光珍珠光泽的银色链条包,从那流畅利落的线条和角落一个极其低调的烫金logo可以看出,这绝非寻常之物。这一身从发型、衣裙到每一件配饰的完整、和谐搭配,堪称都市精致女孩的出门穿搭模板,完美平衡了正式与休闲、甜美与气质。让刚刚经历了一番近乎“粗暴”审美改造、内心还充满不适应与别扭感的我,瞬间感到一阵自愧不如的窘迫,仿佛山野间偶然绽放的野花误入了精心打理的名贵花园。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近乎贪婪的、带着分析与模仿欲望的好奇心也被点燃了。我的目光近乎专注地、带着学习的意味,细细巡视过朱敏莹的全身,试图将那些搭配的巧思刻进脑海里。 朱敏莹听闻江云翼是专程陪我买衣服后,先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描画得恰到好处、眼波流转的杏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清脆如银铃滚动、珠玉落盘般的悦耳笑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打趣:“哎呀,江总可真是个体贴周到的好上司呢!连下属的置装问题都亲力亲为,我们王总知道了,怕是都要羡慕我们小梅有这样的领导了。” 她话里带着恭维,却也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江云翼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探究,怕她误会更深,赶紧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己人”的熟稔和一种“你懂的”无奈:“嗐,朱工你就别取笑我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小梅在穿搭这方面,那完全就是……一张白纸?不,说白纸都抬举了,简直是负数起步,自带‘审美屏蔽’天赋。我要是不找人带着、盯着,她能十年如一日地T恤牛仔裤配拖鞋,直奔‘天荒地老’的造型去。” 他说得随意甚至有点夸张,手还配合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却让站在一旁、本就因为朱敏莹的精致而感到些许自惭的我,瞬间尴尬得脚趾在崭新的、还不太合脚的高跟鞋里都蜷缩了起来,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脸上好不容易因走路而稍有消退的红晕,此刻又有卷土重来、蔓延开花的趋势。我只能扯出一个干巴巴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朱敏莹显然被江云翼的描述勾起了某些回忆,她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连连点头附和,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是哦是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小梅来我们办公室送图纸,好像就是……嗯,一件很简单的纯色棉布连衣裙,还是直筒的那种,然后配着一双人字拖就来了对吧?当时我们办公室几个姐妹私下还说呢,这小姑娘,长得是真水灵标致,就是这打扮……真是……率性自然,清水出芙蓉。” 她措辞已经尽可能委婉客气,甚至带了点夸赞,但“清水出芙蓉”后面那未尽的“天然去雕饰”(或者说“不懂雕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目光含笑地扫过我此刻一身与“清水”截然相反的、流光溢彩的装扮,其中的对比意味不言而喻。 梅羽脸上只能继续陪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僵硬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在疯狂腹诽,试图用曾经的男性思维找回一点场子:‘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干什么哦……上班而已,又不是选美比赛,把活干好不就行了……穿那么精致的裙子,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吧?’ 可当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瞥过对方那身无可挑剔、细节满满的装扮,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刚被“勒令”换上、价值不菲却让我浑身不自在的“战袍”,这腹诽顿时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酸葡萄心理。因为不可否认,朱敏莹这样打扮,确实……很好看,很吸引人,是一种成熟的、懂得经营自己的女性美。 “朱工也是来逛街吗?买衣服?” 江云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迫,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礼貌地扫过她手里提着的两个设计精美的纸袋。 “哦,不是呢。” 朱敏莹轻轻摇头,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优雅地展示着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正泛着健康光泽的指甲。她的指甲显然是精心护理过的,上面有着非常精致复杂的光疗甲图案——裸粉色的底色上,点缀着细微的金箔和极小的珍珠,勾勒出抽象的花朵纹样,只是无名指的边缘处,有一小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刮痕。“你看,这个才做了一个星期不到,我可爱惜了。结果昨天不知道在哪里不小心刮花了一点点,” 她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那神态娇憨而自然,“就这一点点,我心里就别扭得不行,总觉得不完美了,所以今天趁着有空,就赶紧过来这边重新弄一下。”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我,语气瞬间变得亲切热情,带着一种姐姐邀请妹妹般的自然:“小梅,反正江总衣服也给你买完了,时间还早,一起呀?就在前面转角那家店,我常去的,技师技术很好的,款式也新。”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门面洁净明亮的店铺。 朱敏莹话音刚落,我顿感头皮一阵发麻,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需要立刻逃离的事情。脸上瞬间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因为紧张和抗拒,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细高跟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一声轻响。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甚至带上了点惊恐:“啊?做……做美甲?我……我没有做过啊!从来都没有!” 说完,大脑开始飞速运转,CPU几乎要过热,拼命想着找一个听起来合理又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推辞——‘做了美甲,手指上弄得花花绿绿、镶钻雕花的,以后还怎么搬沉重的图纸卷、怎么利落地敲键盘画图?关键是,要是被江云翼看到我手指甲变成那样,还不知道要怎么用那种似笑非笑、了然于胸又充满调侃的眼神看我,说不定还会说出“哟,老羽,这下可是彻底放飞自我,在‘女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之类让我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消失的话!’ 慌乱间,我找到一个自认为非常务实、且符合“贤惠”人设、无可指摘的借口,支支吾吾地、声音越来越低地补充道:“而且……我回家还要洗碗、做饭、做各种家务呢,做了美甲多不方便啊,容易刮坏,也……也不卫生……” 没想到,江云翼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个“神助攻”,或者说,是精准地拆了我的台。他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宽阔的肩膀带动皮夹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这算什么难题”的样子接话道:“碗以后我来洗就是了,或者买个洗碗机。今天反正算放假,你就陪朱工去做个指甲,放松一下,聊聊天也好。女孩子之间,不都喜欢这些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甚至带着点“我多体贴”的意味。 朱敏莹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比刚才看到我新造型时更加惊讶、甚至带上了明显暧昧与探究的神情。她微微挑眉,精心描绘过的眉毛弧度变得有些玩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江云翼和我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个回合,红唇微启,声音故意拖长了些,带着浓浓的调侃和联想:“啊——?你们……住一起啊?” 那语气,那眼神,充满了丰富的、足以写出一部都市暧昧小说的联想空间。“洗碗”、“家务”这些充满日常生活烟火气的词汇,从江云翼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无疑坐实了她的某些猜想。 我一看这误会大了,也顾不上之前的尴尬和推辞美甲的决心了,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的猫,涨红着脸,语速飞快地抗议澄清,声音都拔高了些:“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朱工你别误会!我们项目部有各自的男女宿舍,分的清清楚楚!只是……只是有时候为了省事,在一起搭伙吃饭而已!真的!” 我像是找到了最强有力、最能撇清关系的证据,语气急促地补充,甚至有点口不择言:“而且,江总有女朋友的!他女朋友要是知道你这么问,该误会了!到时候我可解释不清!” 我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那是一道护身符。 江云翼也赶紧笑着打哈哈圆场,试图驱散那骤然变得微妙且暧昧起来的气氛,笑容却有点不太自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对对对,朱工你想多了,我们就是老同学,现在是同事兼合伙人,宿舍都分开的,吃饭纯粹是为了省时间和经费。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摆着手,语气努力显得轻松。 然而,朱敏莹听了我们两人这略显急促、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味道的辩解,非但没有释然,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闪烁着“我懂,我都懂,年轻人嘛”的揶揄光芒。她不再追问具体,但那了然于胸的笑容和打量我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她看来,我们就是一对关系匪浅、正在暧昧期或者已经秘密交往,却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江云翼那位“女朋友”?)而欲盖弥彰的“办公室情侣”,甚至可能是更复杂的三角关系。这种被误解、却又似乎无法彻底澄清的感觉,让我又气又急。 梅羽见状,知道越描越黑,再解释下去只会显得更加心虚。气得一跺脚,七厘米的细高跟与大理石地面撞击,发出清脆而响亮的一声“嗒!”,在商场背景音乐中格外突兀。我扭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看朱敏莹那“我懂”的笑容和江云翼那张此刻看起来有点可恶的脸。 江云翼眼看气氛尴尬,自己留在这里似乎只会让朱敏莹的联想更加丰富、剧情更加离谱,便很识趣地找了个理由脱身:“那什么,朱工,小梅,你们女孩儿一起去弄指甲吧,正好聊聊天,交流交流。我正好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小梅,” 他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平常交代工作时的正经,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好好陪朱工,放松一下。完事了给我电话或者信息,我来接你。”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工作’,是维护甲方关系的一部分,配合点,别搞砸了。” 看在“甲方爸爸”代表和刚刚掏了巨款的“金主爸爸”双重面子与压力下,梅羽只能把满心的不情愿、抗议和对着干的心思硬生生咽了回去,像吞下一块棱角分明的冰块,从喉咙到胃里都梗得难受。我暗暗咬了咬后槽牙,逼着自己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对着朱敏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陪做美甲”的、在我看来完全是“女性化深渊体验”的额外任务。我心里恶狠狠地打定主意:**我就陪着,坐在旁边看着,发呆也行!打死我也不做!绝对不能向这种象征着“彻底女性化”的深渊再迈进一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美甲店离我们刚才休息的地方确实不远,拐过一个转角就到了。店铺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主打一个纯净、通透、有格调。空间里大面积使用了各种层次的白色:地面是带着细微颗粒感、光洁微凉的白色水洗石;墙脚是线条利落干净的白色镀锌板踢脚线;墙壁和天花板是统一的、毫无瑕疵的白色乳胶漆,反射着光线,让空间显得格外明亮宽敞;连照明灯光也是偏冷的、显色性极好的白光,只有天花板上一字排开的黑色极简线性吊灯,以及墙面上偶尔出现的、纤细的金属装饰线条,为这片纯白空间增添了些许克制而现代的设计层次感。店内的座椅也摒弃了传统美甲店那种狭小局促的美甲桌和小凳子,而是替换成了更为宽大舒适、带有多种按摩功能的电动休闲椅,浅灰色的绒面材质看起来就柔软好坐,显然意在提升顾客的体验感和停留的舒适度,将美甲变成一种真正的放松享受。 梅羽虽然打定主意坚决不做,但进了店,感受到室内适宜的温度和轻柔的背景音乐,再看到那看起来就十分舒适诱人的按摩椅,也毫不客气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和“不享受白不享受”的心态)选了一张靠里的位置躺坐上去。柔软的椅面瞬间包裹住身体,缓解了高跟鞋带来的部分压力。在朱敏莹熟络地和相熟的店员打招呼、开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阅款式册的间隙,我好奇地摸索着扶手边的控制面板,找到了按摩功能的开关,带着点试探和报复性消费的心态,按下了“轻柔模式”。 下一秒,椅背和坐垫下方传来规律而恰到好处的震动与揉捏,精准地作用于我因长时间穿高跟鞋站立行走、以及刚才情绪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肩胛、后腰和臀部肌肉。那酸胀中带着舒爽的感觉,让我猝不及防,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几乎像小猫呜咽般的叹息,身体彻底放松地陷进柔软宽大的椅子里,微微眯起了眼睛。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被“押送”来这里完成“陪客”任务的,也暂时将那些关于江云翼、关于女朋友、关于自我认知的纷乱思绪抛到了脑后。 这时,朱敏莹已经初步筛选了几个心仪的款式,正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几张放大细节的美甲图片犹豫不决。她转过身,很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的按摩椅上,并未启动按摩,而是将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语气轻柔带着商量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小梅,别光顾着自己享受按摩呀,来,帮我看看这几个款式,哪个更漂亮更适合我?帮我给点意见嘛,我纠结症都要犯了。” 她眨眨眼,显得很是苦恼。 梅羽懒洋洋地、不太情愿地侧过头,勉强接过那部贴着精致水钻手机壳的手机。屏幕上是几张清晰度极高的美甲效果特写图,风格各异。有清透如冰、带着细碎银河般闪粉的“纯欲冰透”系列,仿佛指尖凝结了寒霜;有从指尖向甲根梦幻渐变、仿佛深海人鱼尾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光泽的“梦幻人鱼尾”;还有搭配着各种可爱手绘图案(小香风粗花呢纹路、极细的玫瑰藤蔓、甚至还有卡通猫爪)精致到堪比微雕艺术的款式。颜色更是丰富多彩,从裸粉、豆沙、蜜桃色等温柔系,到雾霾蓝、葡萄紫、祖母绿等气质色,搭配方案层出不穷,每一款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微型艺术品。梅羽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每一个都好看得不像话,都精致得让人惊叹,这让她怎么选?** 她完全不具备这种对女性饰品细微差别的审美判断力和偏好。于是,她抱着尽快结束“参谋”任务的心态,敷衍地、几乎没怎么仔细看,随手在光滑的屏幕上快速点了三下,指向颜色差异最大的几个:“我觉得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挺不错的,都好看。” 语气平淡,只想赶紧交差。 “唔……说得也是,都好看呢,所以才难选呀。容我三思……” 朱敏莹接过手机,并未介意我的敷衍,反而认真地对比着那三个被我随手点中的款式,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红润的唇瓣抿着,陷入了甜蜜而痛苦的选择困难。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抬起头,目光并未回到手机屏幕,而是落在了我自然放在按摩椅扶手上的手——那双手因为放松而微微舒展开,手指纤长,骨节匀称分明,指甲天生形状圆润,甲床健康粉嫩,虽然素净没有任何装饰,却天生条件优越,是一双非常适合做美甲的“模特手”。朱敏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轻呼出声,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哎呀,小梅,你看!你刚才随手选的第一个,那个冰透蓝调渐变打底的款式,我觉得超级、超级适合你的手型和肤色诶!你手指这么长这么直,皮肤又白,做这种冷色调、清透质地的,一定显得特别高级,特别有气质!手看起来会更漂亮!”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我的手背。 恰在此时,两位穿着统一米白色制服、笑容可掬的美甲技师端着摆放着各种专业工具和色板的光滑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梅羽一听朱敏莹这话,再看到逼近的技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慌忙从按摩椅的舒适包裹中坐直身体,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打翻扶手边店员刚放下的柠檬水:“不不不,朱工,我真的不做!我就是纯粹陪她来的!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我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了点防卫性的尖锐,仿佛在捍卫什么至关重要的原则底线,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温婉、头发在脑后盘成利落发髻的技师见状,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声音温软地解释道:“美女,别急着拒绝嘛。今天我们店正好是开业一周年店庆,老板特别开心,推出了限时特别优惠活动,就是‘买一送一’。朱小姐已经是我们的VIP了,她今天定了一个全套的光疗延长加复杂款式,您这一份是免费赠送的哦,不做白不做呢,多划算呀。” 她试图用最实在的“实惠”牌来打动我,眼神里写着“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梅羽心里动摇了一瞬,但“免费”的诱惑抵不过内心更深层的抗拒和羞耻感。她还是坚决地摇头,甚至把之前的借口又搬了出来,声音却因为对方的“免费”攻势和温柔态度而不自觉地弱了一丝,显得没那么有底气:“我真的不做,谢谢了。做了不方便,我回家还要做饭洗碗呢……而且我也不习惯手上有东西……” 越说声音越小。 另一位扎着清爽短马尾、看起来更年轻活泼的技师则眨了眨画着内眼线的大眼睛,带着点俏皮又略显无奈的语气说道,话语软中带硬:“美女,您要是不做美甲的话呢……原则上,这个带按摩功能的VIP椅位,是为预约了美甲服务的顾客准备的哦。而且您看,您已经开了按摩模式了,这个模式是单独计时收费的,系统已经开始计费了。” 她指了指椅子扶手上一个不太起眼的电子屏,上面确实有微小的数字在跳动。“现在周末,店里预约的客人不少,这个位子很快就会有下一位预约的客人来用的。您要是只是陪朋友,那边有普通的等候区沙发……” 她的话既清楚地说明了情况,又隐晦地提醒我占了“资源”,可能影响了其他顾客,让我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盘发髻的年长技师见状,趁热打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和为难,目光在我和朱敏莹之间流转:“是啊,美女。您看,我们俩的服务名额和提成,都是按照系统里登记的顾客数量来算的。今天朱小姐预约的就是两位的服务。您要是不做,我们其中一个人可能就白白在这里耗着,完不成任务,要扣绩效的……这个月业绩压力也挺大的。”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神里确实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无奈——在她看来,怎么会真的有年轻女孩子(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手型这么好的)对免费的高品质美甲服务如此抗拒?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这接二连三、从“优惠诱惑”到“占用资源”再到“影响他人绩效”的连番“轰炸”下来,梅羽顿时哑口无言,张口结舌。本来就不算坚硬的防线节节败退,全面崩溃。我脸皮薄,心也软,被两位技师这么一说,特别是想到可能因为自己害别人被扣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如坐针毡,脸颊发烫。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和拖延心理,也为了将自己的“堕落”程度降到最低,我讪讪地、声音细如蚊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做出了终极妥协:“那……那好吧……我就做一个……做一个最简单的,就涂个单色的指甲油行不行?不要光疗,不要烤灯,就普通的指甲油,涂完干了就行。别的什么花样、贴钻、雕花……统统都不要!” 我企图用最基础、最“直男”能理解的方式,守住最后的阵地。 “当然可以呀,单色也有很多很好看的颜色和质感可以选择呢,做出来效果也很棒的。” 短马尾年轻技师笑盈盈地应道,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步。她随即像是变魔术般,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纤薄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解锁打开,指尖滑动,“您看看,喜欢哪种颜色和质地?这是我们的色板,有经典纯色系列、气质哑光系列、闪亮珠光系列、神秘猫眼系列、还有现在很流行的渐变腮红……” 她一边用清脆的声音介绍,一边快速滑动屏幕。瞬间,琳琅满目、按色系和质地分类排列的色板和各种单色效果图充满了整个屏幕,比刚才朱敏莹手机里那几张图片更加系统、更加繁多、更加眼花缭乱!那些颜色有的浓郁如酒,有的清新如泉,有的闪若星河,看得梅羽再次头皮发麻,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仿佛陷入了色彩的海洋,快要窒息。这哪里是“简单单色”?这分明是另一个庞大的选择深渊! 梅羽的内心其实并非完全排斥这些精致的美甲图案和色彩。平心而论,偷偷地、客观地看,她甚至觉得它们每一个都设计巧妙,迷人至极,是另一种形式的指尖艺术。但她始终顽固地觉得,这种美丽只该出现在像朱敏莹这样“理所当然”的女性手上,或者橱窗的广告里,供她欣赏、赞叹;如今要落到自己手上,让自己成为被展示、被欣赏的“对象”,这感觉实在太奇怪、太别扭、太具有颠覆性了。**这双手,曾经搬过砖头、握过方向盘、签过合同、也笨拙地给孩子扎过辫子。** 如今却要涂抹上鲜艳的色彩,点缀上精致的装饰?更关键的是,她心底深处那个“男性自我”的残影在惊恐地尖叫:**一个大男人(哪怕灵魂暂时寄居在女性身体里),涂指甲油?做美甲?这成何体统?!** 要是被江云翼那家伙知道,他肯定会用那种似笑非笑、了然又充满调侃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久久地凝视她,嘴角勾起可恶的弧度,说不定还会慢悠悠地说出“哟,老羽,这下可是彻底放飞自我,在‘女人味’的道路上一骑绝尘,拉都拉不回来了?”之类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社会性死亡的话。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她脚趾蜷缩,脊背发凉。 抱着这样纠结、抗拒、羞耻又有点自暴自弃的复杂心情,梅羽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光滑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滑动,目光茫然地浏览着那些令人惊叹的色彩,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烦恼的、近乎呻吟的叹息。这简直比让她看复杂的建筑图纸还令人头疼。忽然,她的指尖像是被什么牵引,停顿了一下。屏幕中央,一款名为“冰透梦幻蓝山茶”的美甲效果图,瞬间如同磁石般,牢牢攫住了她全部的目光和呼吸。 那整体的色调是一种清冷中带着高贵感的冰透蓝,仿佛冬日覆着薄冰的湖面,又像雨后被洗涤过的晴朗天空,通透而优雅。无名指和食指的指甲上,各用立体雕花工艺塑造了几朵精致无比、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晨露的白色山茶花。花瓣层迭舒展,形态逼真细腻,甚至能看出花瓣边缘细微的卷曲和柔和的阴影过渡,花朵旁边还用极细的银色勾线点缀着几片同样立体的、姿态舒展的叶片。整款美甲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又带着花朵本身的柔美与生命力,矛盾而和谐。 这图案……太眼熟了。熟悉到让梅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跳动,呼吸都为之停滞,肺部传来细微的刺痛感。电光火石间,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剧烈的熟悉感轰然冲开,无数被尘封、被刻意遗忘的细节碎片汹涌而出—— **这正是她前妻曾经做过的一款美甲!** 她清楚地记得,就是从某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过后,前妻的手指上突然多了这样精致却带着疏离冷感的花朵。她当时还觉得挺新鲜好看,凑近看了看,随口问了句:“新做的?挺别致的,这个蓝色配山茶花。” 对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别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避开了她进一步的触碰和打量。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一切开始悄然变化、走向无可挽回的、最初也最微小的征兆之一。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独自去哪家店偷偷做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这样一款清冷中带着倔强美感的花样。是了,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或者说更早一些,抱怨开始变多,回家越来越晚,眼神交流越来越少,心思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对这个家和“梅羽”这个人,失去了温度和耐心…… 一阵尖锐如冰锥的唏嘘与苦涩,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猛地涌上梅羽的心头,喉咙像被一团浸湿的棉花死死堵住,吞咽困难。心脏传来闷闷的、迟滞的疼痛。但紧接着,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澎湃、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海啸,盖过了最初的酸楚与疼痛。 那情绪里糅合着强烈的不甘、深入骨髓的好奇、一种扭曲的、想要“体验”和“理解”的冲动,甚至隐隐掺杂着一丝阴暗的报复欲和近乎自虐的代入感。‘她做过这个……她曾经让这样的花朵绽放在她的指尖……她体验过这种被精致装饰的感觉,或许还享受过他人投来的欣赏目光……’ 一个冰冷而执拗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越来越响。‘凭什么只有她能体验?凭什么我就不能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人心思浮动?’ 也许,通过这种方式,触摸她曾经触摸过的同类物品(哪怕是款式),她能更靠近那个曾经熟悉无比、最终却变得陌生疏离的灵魂,理解她彼时的心境与选择?也许,这是一种扭曲的怀念,一种试图与过去建立连接的徒劳努力;或者,更可能是一种决绝的、带着痛楚的告别仪式——**体验你所体验过的,触摸你所珍视的,然后,用我这具比你更年轻、更美丽、条件更好的身体,彻底超越你,覆盖你留下的所有痕迹。** 带着这种混合了旧日创痛、不甘、愤怒、悲伤、不服输以及巨大到近乎残忍的好奇心的复杂心绪,梅羽原本游移不定、充满抗拒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晰、冰冷而坚定。心底那最后一丝因为“男性自尊”而产生的羞耻和犹豫,被这股更强大的、源于情感创伤的驱动力彻底碾碎。她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屏幕上那款“冰透梦幻蓝山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冷意,对身旁等候的短马尾技师清晰地说道:“不用选了。就做这个吧。一模一样。”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念头不受控制地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嘲讽。想象着对方可能正依偎在某个不知名的、或许更年轻更有活力的男人怀里,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展示着或许更新款、更昂贵的美甲,梅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瞬间坠入了北冰洋最深处的冰窖,遍体生寒,连身下按摩椅持续传来的温热震动和店铺里适宜的暖气都无法驱散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指尖变得冰凉。 ‘毫无疑问,如果她现在身边有了新人,那个男的……肯定比从前的我更好吧?更体贴温柔?更懂得浪漫情趣?经济条件更优越?更能满足她对“精致生活”和“情绪价值”的渴望?’ 这个认知像一把没有开刃却沉重无比的钝刀,在她的心脏上来回拉扯,细细地、缓慢地切割着,带来一种绵长而无声的、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啜泣感,在空旷的胸腔里无声地蔓延、回荡。从前作为男人时,很多细微的情绪和失落是被压抑的、钝感的;而现在,这具女性的身体和神经系统,仿佛将所有的感受都放大、锐化了,痛苦也是如此。 梅羽静静地坐在美甲店舒适柔软的按摩椅上,身体却微微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关掉了按摩功能,目光紧紧地、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又带着痛楚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不再是属于自己、日常使用的肢体,而是即将进行某种重要而神圣(或者说,是献祭般)仪式的媒介,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痛苦与新生的桥梁。两位技师动作娴熟、默契地开始操作:专业的消毒液带来微凉的触感;精巧的工具轻柔地修剪着指甲周围的死皮;打磨条细致地打磨着甲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柔软的化妆棉蘸取清洁液擦拭甲面,带走所有粉尘……每一步都轻柔、专业、富有仪式感。随着透明底胶的涂抹、在光疗灯下固化,再到那冰透蓝色的甲油胶被一层层均匀地刷上,每刷一层便照灯一次,颜色逐渐由浅入深,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质感……她的指甲逐渐被那款记忆中的“冰透梦幻蓝山茶”的图案所覆盖。 最考验技术、也最耗费时间的,是美甲师用细如发丝的笔尖,蘸取不同稠度的胶体,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无名指和食指指甲上,一点一点地点缀、堆迭、雕琢出那立体的山茶花花瓣和叶片。技师全神贯注,屏息凝神,仿佛在创作微缩雕塑。梅羽也屏住了呼吸,看着那熟悉的花朵在自己指尖从无到有,逐渐成形,栩栩如生。整个过程中,她的心情犹如在惊涛骇浪和冰冷暗流中颠簸挣扎的一叶扁舟,紧张、抗拒、尖锐的怀念、翻涌的酸楚、被背叛的愤怒、不甘的火焰……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激烈地交织、翻腾、互相撕扯。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要抽回手,喊停这一切,逃离这过于真实、过于疼痛的“情景重现”。 然而,随着美甲效果一点点、不可逆转地在她的指尖显现、固化,那冰透的蓝色如同被最纯净的山泉水洗涤过的冬日晴空,清冷而高贵,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立体的山茶花在光线下栩栩如生,花瓣的层迭与舒展逼真得仿佛能闻到淡淡花香,精致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她脸上原本紧绷的、透着痛苦和挣扎的线条,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柔和下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眼神中的激烈情绪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叹的、专注的、甚至带着沉迷的欣赏。最终,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最后一遍封层照灯结束,美甲师轻声说“好了,美女,可以了”时,一丝复杂的、带着痛楚却也异常平静的、甚至隐含着一丝扭曲满足感的微笑,悄然爬上了梅羽的嘴角,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痕。 这款美甲完成的效果确实令人惊叹,甚至超越了图片和记忆。整体的蓝调并非呆板单一的色块,而是有着晶莹剔透的层次感和微妙的渐变,如同覆着一层极薄冰壳的深海,清冷优雅,又带着深邃的神秘。指甲上那两朵山茶花图案是真正的灵魂所在,立体雕花工艺让花朵饱满生动,仿佛刚刚绽放,每一片花瓣的弧度、厚度、层迭关系都处理得极为精妙,边缘处透着光,显得轻盈欲飞,仿佛随时会随风颤动。美甲师巧妙地运用了微闪的白色颗粒模拟花蕊,用极细的银色勾线强调花瓣脉络和叶片纹理,并在花心处点缀了一颗比针尖还细小、却璀璨无比的白色水钻,宛如凝结在花瓣最娇嫩处的、第一缕晨光化成的露珠,瞬间为这份清冷增添了一份灵动与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的华贵。这双手,因为这美甲,仿佛被施加了某种静默的魔法,从一双只是“好看”的手,骤然升华成了一件值得放在橱窗里、在聚光灯下细细品味的艺术品,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精致与故事。 随着最后一步封层照灯结束,美甲师轻声说“好了”,梅羽的心情竟也奇异地随之沉淀下来,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未散的暗流。她看着自己这双焕然一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那些关于前妻的尖锐回忆、被背叛的不甘与愤怒、以及自我否定的痛楚,似乎并没有消失,但却奇异地被封印、或者说,被镶嵌在了这层美丽的、冰冷的蓝色“冰甲”之下。它们与这指尖的美丽融合成了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带着刺痛感的动力源。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旧伤与新生的平静,以及一种终于“做了点什么”来直面、甚至扭曲地“占有”了那段过去创伤的、黑暗的满足感。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不仅理解了某种对方曾体验过的“女性秘密”,更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充满痛楚的“覆盖”与“宣告”。 梅羽站起身,动作有些缓慢,像是刚刚从一个深长的梦境或仪式中醒来。她走到了美甲店入口处那面巨大的、边框极窄的衣冠镜前。并未先看全身,而是低下头,近乎虔诚地、仔细观察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的双手。在“冰透梦幻蓝山茶”那清冷华光的映衬下,她的手指显得更加纤长白皙,骨节匀称如竹节,指甲的形状被专业地修饰成优雅的杏仁形,甲床粉嫩健康。她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冰冷的比较心态,想起了前妻那双有些肉乎乎、指节不算分明、曾被朋友们私下戏称为“小胡萝卜”的手。即使当年做了同款美甲,以那样的手型条件,效果也绝对不及自己此刻的十分之一精致、十分之一惹人怜爱。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点被背叛的、血淋淋的伤痛里,竟然冒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幼稚且冷酷的优越感和扭曲的自豪感——**看,即使你偷走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对未来的期待,但在最原始的“硬件”上,在造物主给予的这具皮囊上,你永远比不上现在的我。我比你更年轻,皮肤更紧致,手更漂亮,甚至……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这个念头黑暗而尖锐,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她冰凉的血管。 想到这里,她仿佛被这股突然涌起的、混合着痛楚与黑暗意气所驱动,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直因为心情沉重而微微含着的背脊,抬起了小巧精致的下巴,颈项拉伸出天鹅般优美而骄傲的线条。镜中的影像也随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金色的真丝上衣因为挺胸的动作而更贴合地包裹着胸前起伏的曲线,那诱人的弧度被强调出来;酒红轻纱长裙的腰线被提得更高,越发显得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而臀部则因为这个姿势而自然地微微后翘,与腰肢形成一道惊心动魄、饱满圆润的S型曲线,充满了纯粹而原始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女性魅力。轻纱裙摆下,那双穿着淡金色细高跟的腿显得愈发修长笔直,线条流畅如艺术品,在朦胧酒红色轻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思,欲语还休。新剪的短发清爽俏丽,额前的法式刘海随意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脸上的肌肤因为情绪波动而泛着自然的红晕,眼眸清澈却沉淀着复杂的情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清纯少女的灵动气息与初长成女性那份不自觉的妩媚风情的、矛盾而夺目的气质。更有一股刚刚萌芽的、带着棱角与痛楚的、冰冷而倔强的自信,如同她指尖的山茶花,在清冷中傲然绽放。 在这一刻,怔怔地、几乎有些陌生地望着镜中这个既熟悉(五官轮廓)又全然陌生(气质神态)、美丽得极具攻击性、仿佛带着刺与冰的她,梅羽恍惚间、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已经彻底地、 irrevocably (无可挽回地)改变了。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困在过往失败婚姻废墟中、自怨自艾、舔舐伤口的幽魂,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对崭新身体和身份感到茫然无措、被动接受的“闯入者”或“体验者”。上天以一种最荒谬、最残酷、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给了她一次彻头彻尾的、匪夷所思的“重置”机会——不仅仅是性别,更是人生。 一股灼热的、近乎偏执和执拗的信念,如同破开厚重冰层喷涌而出的、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最深处、从那被背叛和痛苦灼烧过的废墟中喷涌出来,瞬间烧尽了残余的彷徨、苦涩与自我怀疑。那火焰是蓝色的,冰冷而炽烈,如同她指尖的颜色。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却仿佛能击穿灵魂的声音,在心中对自己,也对那个记忆中逐渐模糊、却依然带来刺痛的身影,无声地、斩钉截铁地宣告: “看着吧……” “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比你想象得更好。” 第19章我就画个淡妆也这么漂亮吗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19章我就画个淡妆也这么漂亮吗 “人只有念及过往,才会更向往未来。” 这句话不知从何处浮现,清晰地在我的心湖中投下石子,激起一圈圈深远的回响与激荡。我凝视着镜中那个仿佛脱胎换骨、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身影,过往那个困顿、失败、在生活的泥泞中挣扎得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的男性“我”形象,与眼前这个流光溢彩、充满未知可能与危险诱惑的女性“我”身影,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错、重迭、对比。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尖锐痛楚与冰冷清醒的珍惜感,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带着细密的刺,缠绕住我的心脏,缓慢收紧——我开始真正地、带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去审视、去接纳、去珍惜起这具崭新的、被命运强行赋予的女性身体,以及它背后所蕴含的、我尚未完全理解、甚至感到畏惧的种种可能性与力量。这具身体,是废墟上开出的奇异之花,带着过往的养分与伤痕,却指向截然不同的天空。 “只要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个经济独立、又拥有这样外貌的美女,日子不是想过得比谁都舒服、比谁都潇洒吗?想去哪里去哪里,想买什么买什么,只为自己而活,享受追捧与自由……” 这个念头带着几分叛逆的试探和隐秘的向往,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悄然划过我纷乱的心头。但随即,另一个更冷峻、更熟悉的声音带着自嘲响起,像一盆冰水浇下:‘不对,我,你想岔了。因果倒置了。我当初还是男人的时候,要是不那么执着于社会规训下的‘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不也是可以过得逍遥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吗?问题从来就不在于性别是男是女,而在于……人心深处的欲望、社会的期许,以及个人在关键岔路口做出的选择。’ 一股更深切、更本质的悲凉感,如同深秋的寒雾,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浸透四肢百骸。我想到这世上熙熙攘攘、如同蝼蚁般奔波劳碌的人群,真正能时刻保持清醒、冷静把握自己命运走向、不为外界喧嚣所动的,可谓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包括曾经的我自己,总是像受到原始本能和群体意识驱使的飞蛾,盲目而执着地扑向那些看似明亮、实则虚幻、本不属于自己或远远超出自身能力与需求的火焰——也许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家庭”,也许是超出承受范围的物质攀比,也许是内心无法填满的情感空洞。哪怕被那虚幻的火焰灼得遍体鳞伤,翅膀焦黑,也被一层层迭迭膨胀的欲望、焦虑与从众心理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自己真正所需,也看不见身边早已拥有的、平淡却珍贵的微光。‘要是当初不那么贪心,不那么好高骛远,被所谓的‘男人责任’和‘人生赢家’模板架着走,能多珍惜一点手边拥有的、和女儿相依为命的平静日子,多看看她成长中点滴的好,多体谅一下那时也疲惫不堪的伴侣……’ 思绪如同失控的列车,不可避免地滑向那个名为“悔恨”的无底深渊。‘要是离婚之后,我能沉住气,不把那点仅剩的、本该作为女儿教育基金的可怜本钱和全部翻身的渺茫希望,盲目地、孤注一掷地投进变幻莫测、吞噬无数的股票市场,不去做那一夜暴富、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虚妄幻梦……’ 心脏传来熟悉的、沉闷的抽痛,仿佛旧伤被再次撕裂。“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 这句古语此刻沉重如铁,压在心头。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带着美甲店淡淡的香氛涌入鼻腔,却无法缓解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苦涩与沉重。我仿佛要将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悔恨与自我厌弃,重新用力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人啊,果然各有各的劫数,各有各的修行。而这匪夷所思的性别转换,这具美丽却陌生的皮囊,这一切光怪陆离的遭遇,或许就是上天给我这个失败者最残酷、却也最奇特、最不容拒绝的“修行”方式。一场关于欲望、身份、失去与重塑的终极试炼。’ 这时,早已完成补妆、在一旁座位上安静等候的朱敏莹,看着我在镜子前怔怔站了好几分钟,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恍惚时而决绝,还以为我是被自己焕然一新的形象彻底震撼、迷住了,不由得好笑。她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款款走上前,亲昵地拍了拍我裸露的、线条优美的肩膀,触感微凉。她笑骂道,语气带着姐姐般的熟稔:“喂,别臭美啦,我的好妹妹!快过来,让化妆师给你上个淡妆,很快的,不耽误时间,保证让你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美上一个等级!今晚可是和王总吃饭,正式的商务晚宴,咱们可不能素着一张脸去哦,那是对场合的不尊重。” 她眨眨眼,理由给得充分又让人无法反驳。 若是几分钟前,心绪还被男性自尊和羞耻感纠缠的我,或许还会犹豫、推拒,找出各种借口。但此刻,那句无声却滚烫的“要过得比她更好”的誓言,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心头,带着痛楚与决绝。美貌,无疑是这场自我宣示的“竞赛”中,最直观、最锋利、也最易使用的武器之一。我绝不能再有任何退缩,绝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同时,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也攫住了她——镜中这个已经足够让她自己心惊的倒影,在经过专业化妆师的描画点缀之后,究竟能漂亮、耀眼到什么程度?那个边界在哪里?会否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恐惧?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像被那股复杂的心绪推动,我立刻转过头,对朱敏莹展露一个异常明媚、甚至带着点豁出去光彩的笑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我迅速收敛起方才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将它们暂时打包封存。重新挺直纤细却蕴含着新力量的背脊,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柔和的波纹,如同被风吹皱的晚霞湖面;七厘米的细高跟踏在光洁微凉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从容的“嗒、嗒”节奏,与她逐渐平稳的心跳隐约合拍。她尝试着让腰肢随着步伐自然又不过分地轻轻摆动,那是一种她观察自朱敏莹、学习自影视形象、此刻努力实践的、属于女性的袅娜风情。尽管仍有一丝生涩,但那刻意为之的姿态,已然与不久前的僵硬截然不同。 行走间,一个带着点破罐破摔、却又充满挑衅与探索意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绚丽烟花,在她心底轰然炸开,照亮了那些幽暗的角落:‘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命运的车轮荒谬地碾过,把我推上了这条身份颠倒、人生重开的极致刺激轨道……那就别再瞻前顾后,贯彻到底咯!像个真正的战士,或者……像个真正的女人那样,去拥抱这未知的一切!’ ‘现在,吊带裙、包臀裙、细高跟、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却奇妙地塑造出惊心动魄曲线的女性内衣(蕾丝的、丝绸的、带有钢圈和复杂扣绊的)……全都被迫或半推半就地体验过了。连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在深夜独自面对这崭新身体时,从深处涌起的、陌生而醉人、让我羞愧又沉迷的隐秘快乐;还有那些对着江云翼、甚至对着橱窗倒影或路上擦肩而过的英俊男人产生的、光怪陆离、不受控制的羞耻幻想与悸动,也都悄然发生过了,像心底滋生出的、带着毒性的藤蔓。’ 我冷静地、近乎冷酷地剖析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如同在手术台上解剖一具陌生的躯体。‘这早就是在‘女性化’这条看似铺满鲜花、实则荆棘密布的道路上策马狂奔,一去不回头了。事到如今,如果还扭扭捏捏,连个应景的、最基本的晚宴妆容都羞于尝试,那岂不是又当又立,虚伪透顶,连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心一横,某种自暴自弃又豁出去拼了的狠劲涌了上来,如同烈酒烧喉。我知道,每当我想彻底投入这个新身份、享受其中些许愉悦时,那残存的、属于“我”的男性自尊和旧有思维框架,总会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顽强地冒出来,发出微弱却极其刺耳的抗议与嘲讽。但今天,在此刻,我发誓要亲手碾碎它,用高跟鞋的鞋跟,用力地、彻底地。 化妆师是一位神情专注、手指灵巧修长的年轻女孩,穿着与店内风格一致的米白色制服,笑容温和。她的双手仿佛带着魔力,先从最基础的妆前保湿开始。她取出一瓶质地清透的精华水,用化妆棉轻柔地按压在我的脸颊、额头、鼻翼和下巴。温热的掌心随后轻轻覆盖上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促进吸收,让我的肌肤瞬间变得水润柔软,准备好迎接后续的步骤。那感觉,像是一种温柔的唤醒仪式。 接着,她微微俯身,仔细端详我的肤色,目光专业而认真。从一排林林总总、深浅不一的粉底液中,她精准地挑出一支与我脖颈肤色几乎无缝衔接的色号。“您的皮肤底子真好,很白很细腻,几乎没什么瑕疵。” 她轻声赞叹,然后用湿润的美妆蛋,以快速轻拍的方式,将那质地丝滑的粉底液均匀地涂抹开来。那液体如同第二层肌肤,细腻地融入我的毛孔,瞬间完美遮盖了极其细微的肤色不均和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瑕疵,提亮了整体肤色,打造出一个干净、自然、宛如天生好皮般的无瑕底妆,仿佛为我本就光洁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却丝毫不显厚重假面。我看着镜中肤色瞬间变得均匀、莹润、散发着健康光泽的自己,有些失神。 然后是最让我紧张又好奇的眼妆部分。化妆师打开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如艺术家调色盘的眼影盘。她对比了几种色调,指尖在几个相近的色块上轻轻掠过,最终挑选出几块带有极其细微珠光的浅棕色和香槟米金色。“您眼睛形状很好看,眼皮也不肿,适合这种低调又能放大眼睛的色系。” 她一边轻声解释,一边用柔软如羽毛的眼影刷蘸取最浅的米金色,大面积轻柔地晕染在我的整个眼窝,作为打底。接着,用稍深的浅棕色,细致地铺在眼皮褶皱内,并向着眼尾方向微微上扬晕染开。那颜色并不浓艳夸张,却极好地加深了眼部轮廓,让那双原本就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有神,眼尾处那一点点上扬的晕染,更是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而神秘的味道,仿佛眼底藏着一个欲说还休的故事。朱敏莹一直站在旁边,抱着手臂,时而给出建议,语气熟稔:“眼角这里可以用那个最亮的闪片稍微点一下,会很灵动。”“嗯,这个棕色选得好,很自然,不会显得妆感重,但又有效果。” 她的陪伴和轻声细语的交流,像一阵和风,微妙地抚平了我紧绷的神经,仿佛这不是一场向“女性化”的彻底“投降仪式”,而只是一次普通女孩间分享变美心得、相互帮忙的愉快过程。这让我放松了许多。 腮红和高光,被化妆师称为“赋予面孔生命力”的点睛之笔。她用一把蓬松如蒲公英的扇形刷,蘸取了一抹极其贴近我本身肤色的蜜桃色腮红,轻轻抖掉余粉,然后以画圈的方式,轻柔地扫在我的颧骨偏上的位置,并向太阳穴方向微微晕染开来。瞬间,那张原本因为底妆而显得过于白皙完美的小脸,仿佛被注入了真实的生命力,透出健康而娇羞的、如同运动过后的自然红晕,气色瞬间变得极佳。接着,她用更小的、精准的刷子,将细腻如粉末的香槟色高光,小心翼翼地、少量多次地点涂在我的鼻梁中段、眉骨下方、唇峰上方以及颧骨的最高点。当化妆间的灯光落在这些部位时,它们立刻泛起了柔和而高级的、如同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并非夸张的闪片,而是一种肌肤自身透出的、健康的光晕。这让整张脸的轮廓在视觉上瞬间立体、生动、鲜活起来,仿佛有温暖的光从肌肤最底层透出来,拥有了三维的质感。 最后,自然是唇妆,被许多女性视为妆容的灵魂。化妆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如同色谱百科全书的唇膏色卡,在我面前“哗”地一声翻开。映入眼帘的,是炫彩缤纷、令人瞬间患上选择困难症的无数个色块——从经典霸气、镇场必备的正宫红,到复古浓郁、带着时光沉淀感的砖红、铁锈红;从温柔无害、直男斩的豆沙粉、蜜桃乌龙,到甜美可人、少女心爆棚的草莓红、西柚色;再到冷艳高贵、适合白皮的梅子色、浆果紫……我看着这浩瀚的色彩海洋,心中再次暗自震撼感慨:做女人,尤其在“精致”和“美丽”这门浩大工程上,需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复杂、太精细了,每一个细节都是学问,都是无声的语言。朱敏莹这时又凑了过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她纤长的手指在色卡上指点着,低声给出建议,语气笃定:“这个豆沙红偏棕调,很提气色,不张扬又显气质,适合正式场合,不会出错。”“这个烂番茄色也很显白,带点橘调,很元气,适合晚宴,拍照也好看。” 最终,在朱敏莹极具说服力的建议和化妆师对我整体造型的评估确认下,我选择了一款偏暖调、带一点点橘棕感的豆沙红色。化妆师取出对应的唇膏,膏体质地丝滑如奶油,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先用唇刷勾勒出我原本就形状姣好的唇形,然后均匀地填满颜色。那抹色彩涂抹上唇后,与我现在被粉底修饰得无瑕的肤色、清淡而有神的眼妆、以及身上金色与酒红的服饰搭配得恰到好处,堪称天作之合,相得益彰。它既为整体妆容增添了属于女性的那一抹不可或缺的妩媚与色彩焦点,又不失大方得体,不会过于抢眼或轻浮。 在化妆师行云流水、近乎艺术的巧手之下,我的面容如同经过最精细雕琢的和田美玉,逐渐褪去最初的生涩与不确定,焕发出夺目而鲜活的生机。那完美的、宛若天生的无瑕底妆,是我最好的画布;浅棕色系眼影的细腻层次与微妙珠光,让我的眼眸似两汪秋水,含情脉脉,顾盼流转之间仿佛能诉说无声而动人的故事,睫毛被夹得卷翘,刷上纤长不结块的睫毛膏,更显眼神清澈明亮;腮红与高光的精妙配合,不仅突出地强调了我天生优越的骨相——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更赋予了我一种鲜活灵动的、如同被春日阳光亲吻过的光彩,优雅的知性美与青春的活力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吸引力。 朱敏莹的妆容先一步彻底完成。她站起身,走到镜前,微微侧头,仔细端详着自己。她的妆容无疑是现代都市精致女性的典范,呈现出一种精心平衡后的、介于职场需要的干练利落与私下社交场合的柔美精致之间的美。轻薄服帖如第二层肌肤的底妆完美地融合了她的肤色,均匀透亮。眼影采用温暖的大地浅棕色调,细腻的层次晕染让眼睛深邃有神,精致的内眼线与根根分明、卷翘得恰到好处的睫毛,更添几分精致而不张扬的妩媚。腮红扫出了自然红润的气色,高光点亮了面部高点,一款亮丽而不艳俗的玫瑰豆沙色唇膏,成功地点亮了全脸,让她整体看起来明艳照人,笑容极具亲和力与感染力,是那种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又觉得值得信赖的美丽。 而我的妆容,在同样精致的基调上,却因为天生五官条件、肌肤状态和那种初涉此道、尚未被完全“规训”的独特气质,产生了某种微妙而强烈的化学反应,呈现出一种不同的、更具冲击力的美感。我的底妆同样完美无瑕,但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确实年轻几岁,肌肤底子更胜一筹,显得更加通透莹润,仿佛能掐出水来,带着自然的、健康的光泽。眼妆部分,那带细微珠光的暖棕色眼影,不仅成功加深了眼窝轮廓,更在眼波流转间,于某个角度闪烁出极其细微、却如星河碎钻般勾人心魄的光芒;眼线处理得更加精致隐蔽,着重于拉长眼尾并微微上扬,睫毛被处理得更加纤长卷翘,宛如蝶翼,让我的双眸明亮得如同坠入了整个夏夜的星辰,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天成的、小鹿般的懵懂吸引力,与朱敏莹那种经过练习的、精准的“放电”眼神截然不同。腮红和高光的运用,将她五官的优越性展露无遗——脸颊是仿佛从内透出的、自然健康的绯红,高光点则让我在侧光或低头抬眼的某个瞬间,焕发出一种介于少女娇憨光泽与初熟女性柔媚魅惑之间的、难以复制的独特神采。最终那抹精心挑选的暖调豆沙红色唇膏,优雅低调,饱和度适中,却完美地衬托出我整体的妆容和服饰搭配出的气质,让我在精致中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初绽玫瑰般的艳丽与新鲜感,竟隐隐有种后来居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惊人之感,那是一种未经完全雕琢的、带着生命力的原石之美。 当我最终被化妆师示意“可以了,美女”,缓缓地、带着一丝忐忑睁开一直微闭配合上妆的眼睛,再次望向镜中那个全然陌生的绝色佳人时,一股强烈的、近乎晕眩的、混合着巨大陌生感与惊人虚荣心的冲击感,如同海啸般攫住了我,让我一时无法呼吸,只能怔怔地凝视。 镜中人,妆容精致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金色的真丝上衣流淌着奢华的光泽,酒红的轻纱裙摆堆迭出浪漫的褶皱,指尖是清冷傲然的冰蓝山茶。整体形象焕发着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极具视觉侵略性的光彩,美丽得极具攻击性,像一件被精心打磨抛光后骤然现世的稀世珍宝。在这样的外表“包装”与加持之下,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属于顶级美貌者才可能拥有的“权力感”与“武器感”,在体内悄然滋生、膨胀。那是一种“我知道我美,我知道这美丽的力量”的认知,混合着“妖艳贱货又如何?老娘有资本任性”的放肆心态,以及巨大的、几乎将我淹没的虚荣与更深层次的不确定与恐惧。‘这样的我……配上这样的妆容和打扮,走在街上,出席场合,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轻易拒绝、能不多看几眼吧?’ 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魔鬼的低语,带着诱惑与危险,刚一生出,就让我感到脸上“轰”地一下,如同被点燃般烧了起来,热度惊人。镜中那张本就敷了腮红、透出娇羞红晕的小脸,顿时红晕更深,如同熟透的水蜜桃,眼波更是因为羞耻和自我审视而水光潋滟,波光流转,娇艳欲滴,反而更添几分不自知的、动人的风情,与那略带冷感的妆容形成了迷人的反差。 看着又在镜子前发起呆、脸颊绯红如霞的我,朱敏莹眼中也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真诚的赞叹。她走上前,亲热地揽住我纤细柔韧的肩膀,对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声音里带着惊叹:“天哪,小梅,你也太漂亮了吧!我早就说你底子好,这妆容简直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太适合你了!完了完了,我都要开始嫉妒了,今晚的风头怕是要被你抢光了!” 她的玩笑话里带着七分真心。两位妆容完美、风格各异却又相得益彰的美女并肩站在宽大的镜前,一个明艳干练如红玫瑰,一个清艳灵动如白月光,相互映衬,确实构成了一道令人移不开眼的、赏心悦目的风景。她们对着镜子里的彼此,开始了自然而愉快的、带着女孩间特有的亲昵与调侃的“商业互吹”,但这夸赞并非全然虚伪的社交辞令,因为在心底,她们确实为对方此刻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美丽,以及自己参与(或见证)了这份美丽的诞生与绽放,而感到一种由衷的欣赏与共享的愉悦。 愉快的补妆与变美时光结束,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然黯淡,华灯初上,晚宴时间将近。我从那个精致的香槟金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那抹冰蓝与立体的山茶花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格外显眼,带着一种清冷的故事感。她熟练地解锁,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停顿半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几声悠长的铃响后,那边传来了江云翼熟悉的、略带磁性、此刻听起来似乎比平时低沉一些的嗓音:“好了?”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我们这边都弄好了,妆也化完了。” 我言简意赅,声音因为刚才与朱敏莹的谈笑和此刻隐隐的期待,比平时显得轻快柔润了些,透过电波,或许带上了一丝她自己未察觉的微妙变化。“在商场西门,你过来接我们吧。” “好,五分钟到。” 江云翼的回答干脆利落,随即挂断了电话。 不久,江云翼那辆线条流畅、低调而质感十足的黑色SUV便平稳地滑入商场西门的临时停车区,悄无声息地停下,如同夜色中蛰伏的猎豹。我和朱敏莹最后对望一眼,默契地再次检查了一下彼此的衣着和妆容——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服帖或呈现出随意的美感,每一处衣褶都自然垂顺,口红没有沾到牙齿,睫毛膏没有晕染。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今晚场合的期待,也有对彼此此刻状态的认可与鼓励。然后,她们的手自然而然地轻轻挽在了一起,朱敏莹的手臂温暖,我的微凉。踩着经过半天磨合已渐趋熟练的优雅步调(尽管脚掌依旧酸痛),又带着一丝轻快的雀跃,朝着那辆等待的车子走去。细高跟敲击在商场外铺设的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混合着她们压低的笑语、衣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以及手包链条轻微的晃动声,在夜晚微凉的、带着都市气息的空气中飘荡,交织成一首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期待、自信与女性光彩的序曲。 走到车边,江云翼已经提前下车,绕过车头,体贴地为她们拉开了宽敞的后座车门。当他做完这个动作,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触及盛装而来、沐浴在商场门口明亮灯光下的两位女士,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毫无防备地落在经过妆容点睛、仿佛被施加了最后一道魔法、整个人光彩瞬间提升数个等级的我脸上时,他拉开车门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就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半秒。 夜色与商场璀璨的灯光交织,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眼前的我,与他仅仅几小时前分开时那个虽然惊艳却尚带青涩与别扭的女孩,又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脱胎换骨的质的变化。精致的妆容将她五官所有的优点放大、凸显、优化到极致:那眉眼更加清晰含情,鼻梁挺直小巧,嘴唇柔软丰润,色泽诱人。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初具风华、明艳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一丝未曾被世俗完全浸染的纯净的美,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极具冲击力的女性魅力,如同夜色中骤然绽放的昙花,带着惊心动魄的震撼力。他的目光像是被最强大的磁石牢牢吸附,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两三秒——这在对视礼仪中,已经是过长、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灼热审视意味的凝视。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突然涌起的干涩。竟一时忘了说话,忘了该有的寒暄与招呼,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敏锐得近乎神经质地感受到了这道过于专注、几乎要将我皮肤灼穿的、带着男性本能评估与惊艳的目光。我刚刚在镜前生出的那点“妖艳贱货也有春天”的虚张声势的底气,在对上江云翼那双骤然变得深邃难测、仿佛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溃散、消融。一股更熟悉、更汹涌的羞赧感,混合着一丝被如此直白注视的慌乱与隐秘的得意,铺天盖地地涌来,瞬间淹没了我。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我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垂下了浓密卷翘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颤动的阴影,试图遮挡那无处安放的目光。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红润的唇瓣也无意识地轻轻抿起。那副模样,比我任何刻意的、练习过的姿态,都更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我见犹怜的娇媚与动人,像一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含羞带露的蔷薇。 一旁的朱敏莹将这一幕短暂而微妙的凝滞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早已了然的笑意和淡淡的促狭。她适时地轻笑出声,嗓音清脆如风铃,巧妙地打破了这仿佛被拉长、充满无声张力的一刻:“江总,回神啦!再看眼珠子真的要掉出来了哦!我们两位美女可是万事俱备,就等您这位尊贵的司机载我们去‘大杀四方’,搞定王总啦!” 她故意用夸张活泼的语气,冲淡了空气中那丝暧昧的尴尬。 江云翼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那张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窘迫。他迅速调整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歉然又略带自我调侃的笑容,一边更加殷勤地示意她们上车,一边用刻意放松的语气说道:“抱歉抱歉,是我的错。两位今晚实在是……太光彩照人了,尤其是咱们小梅,这变化……有点惊到我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快上车吧,外面凉。估计王总他们差不多该到餐厅了,我们得准时点儿。” 他试图用谈论正事来转移话题,掩饰刚才那片刻的失神。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关好车门时,动作轻柔而稳妥。绕回驾驶座时,他的背影在夜色中依然挺拔,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车内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弥漫开新车淡淡的皮革味和朱敏莹身上清雅的香水味。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夜色中流光溢彩的车河。后座上,两位女士很快重新开始了低声的交谈,讨论着待会儿可能出现的谈话要点,偶尔因为某个轻松的话题而发出压抑的、愉悦的轻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江云翼透过后视镜,目光状似无意地、却又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后座。镜中有限的视野里,我正微微侧着脸,望向车窗外飞速流转的、如同彩色银河般的都市霓虹。精致的侧颜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勾勒出完美的剪影: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尖,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有那抹在昏暗车厢内显得格外柔软、诱人、泛着莹润光泽的豆沙红色唇瓣。我似乎沉浸在窗外的景色或自己的思绪中,安静而美好,与白天那个咋咋呼呼、别别扭扭的“老羽”判若两人。江云翼静静地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双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大手,指节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许,泄露了某种被平静外表掩盖的、暗流涌动的心绪。车轮碾过路面,载着一车微妙难言的气氛,驶向即将到来的、注定不平凡的夜晚。 第20章女身出席晚宴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0章女身出席晚宴 景翠香庭大饭店的“锦绣阁”包厢,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精心营造的、沉淀着金钱与品位的静谧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成千上万颗切割精良的水晶折射着温暖而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如同倾泻而下的碎钻星河,缓缓流淌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实木地板上。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让包厢内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精雕细刻的仿明式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包浆光泽,墙上悬挂的巨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云雾缭绕间仿佛能听到松涛泉鸣;墙角一人高的青花瓷瓶里,斜斜插着几支精心打理过的、姿态虬曲的腊梅枝干,暗香若有似无。空气中,高级檀香清幽宁神的底蕴,与从旁边备餐间隐约飘来的、即将上桌的珍馐美馔那诱人复合香气,微妙地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一种令人身心放松、又隐隐兴奋的感官盛宴。 一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巨大圆形转盘桌居于包厢中央,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桌面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影。此刻,江云翼、我、朱敏莹,以及甲方地产开发公司的几位核心代表已经围坐一堂。寒暄与笑语声在典雅的空间里高低错落地回荡,起初带着些许试探与礼节,随着开场茶的沏泡与第一轮凉菜的上桌,正逐渐升温、自然。 主位上,毋庸置疑地坐着今晚绝对的核心——地产公司的总经理韩展。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正是男人阅历、精力与权势结合得恰到好处的黄金阶段。一身剪裁极为合体、几乎像是从他挺拔身躯上长出来的深灰色暗纹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如刀,一条纹理细腻的深蓝色带银丝提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松紧适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一种介于儒雅书卷气与商场历练出的精干锐利之间的独特气质。他的面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邪气与玩味的上扬弧度。这使得他即便是露出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商务微笑时,眼底也仿佛沉淀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审视与淡淡的嘲讽,透着一股玩世不恭又极具掌控力的成熟魅力。每当他就某个行业趋势或项目细节发表见解,或是不经意间穿插几句略带调侃、却又精准踩在痒处的妙语,总能轻易调动起席间的情绪,引来一阵心领神会的轻笑或真诚的附和,俨然是全场节奏的掌控者。 坐在他左侧的,是技术总负责人周杰明,年约五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已染上些许岁月的霜色,戴着一副擦拭得锃亮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漏过任何细节。他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熨帖无比的浅蓝色细条纹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起一道,露出腕上一块样式经典、皮质表带已显温润的机械手表,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是那种典型的、依靠过硬技术与严谨作风赢得尊重的权威形象,沉默时如山,开口时则字字千钧。 甲方团队的其他成员则风格各异:土建工程师李景林,一个肤色因常跑工地而略黑、身材结实如塔的中年汉子,穿着朴素的深蓝色POLO衫,笑容憨厚中带着精明;成本工程师张瞳,年纪稍轻,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拘谨和书卷气,不时推一下眼镜;还有一位来自财务室、体态丰腴、笑容永远和气温煦的中年女士。而甲方的资料员朱敏莹,此刻正亲昵地与我挨坐在一起,我们位于靠近包厢门边的位置,算是席间的“副陪”区域。从下车到步入包厢、再到落座,我们之间似乎已经迅速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工作关系的、近乎“闺蜜”般的默契与松弛感。低头窃窃私语时,分享着办公室里的趣闻、某家新开的甜品店,或是最近流行的口红色号,眼角眉梢都带着自然而愉悦的笑意,与席间另一端那由韩展、江云翼主导的、充满男性荷尔蒙与利益算计的商业博弈氛围,形成了鲜明而有趣的对比。我甚至能感觉到,我们这边轻声的谈笑和偶尔 synchronize 的掩唇动作,本身也成了那道“风景”的一部分,被有意无意地纳入那些飘忽而来的视线考量之中。 我和朱敏莹这两个精心装扮过的亮眼存在,无疑成了这间以深色调和厚重感为主的豪华包厢里,一抹灵动而柔和的亮色,像两株被精心培育、骤然移植到古典厅堂里的珍奇花卉。我们时而凑近,用几乎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低声交谈,气息温热地拂过耳际;时而被席间某个无伤大雅的笑话逗得忍俊不禁,同步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或手背轻掩住涂着诱人色泽的唇瓣,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盛满笑意的眼睛。梅羽有些讶异地发现,朱敏莹不仅外表美丽得体、穿搭品味出众,言谈间更流露出对自身工作的熟稔与热情,以及对人情世故细腻的洞察力。这种内外兼修、既懂得展示美貌又不乏专业素养的特质,让我在心生好感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微妙的压力与……学习欲。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女性”的身份和视角,和另一个如此出色的漂亮女人如此迅速地找到共鸣,聊得这般投机、放松。或许,正如我带着几分自嘲所想的,对方出众的容貌、得体的举止、以及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本身就是一块极佳高效的“社交敲门砖”,能轻易软化边界,拉近距离——而我现在,似乎也正被无形地推到这块“砖”的位置上。 江云翼则稳稳地坐在韩展的右手边,这个位置既能显示亲近与重视,又方便他照应全场、掌控节奏,恰好与门边的我遥遥相对。他神情自若,谈笑风生,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他不时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恭敬地为韩展和周杰明面前的酒杯斟满晶莹剔透的茅台,指尖稳定,酒线精准,口中说着恰如其分、既不谄媚又足够熨帖的恭维,以及对行业前景乐观而富有见地的展望,将商务应酬的火候与节奏把握得炉火纯青,滴水不漏。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时更加分明,专注交谈时,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而诚恳的光芒。 巨大的转盘开始缓缓转动,琳琅满目的佳肴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依次呈现在每位客人面前。清蒸东星斑鱼肉质雪白如蒜瓣,淋着琥珀色、鲜香回甘的秘制豉油,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嫣红的椒丝;红烧肉烧得油润晶莹,方方正正的五花三层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酱红色光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蒜蓉粉丝蒸硕大的澳洲生蚝,贝壳如船,蚝肉肥美饱满,蒸腾着海洋特有的鲜甜气息与金银蒜蓉融合的霸道香气;招牌的景庭醉香鸡,皮色金黄酥脆如纸,肉质嫩滑离骨,淡淡的陈年花雕酒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齿颊之间……每一道菜都像是厨师倾注心血完成的艺术品,盛放在温润如玉的骨瓷盘中,色彩、造型、香气无一不臻于化境,无声地挑逗着味蕾,也彰显着主人的诚意与实力。身着素雅旗袍、身姿婀娜、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们如同 silent ballet 的舞者,无声而高效地穿梭在桌椅与备餐间之间,为客人们分菜、换骨碟、斟酒,动作轻盈优雅,确保每个人的酒杯永不空置,餐盘永远洁净。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些,气氛愈加热络,话语间的试探渐渐被更直接的交流所取代。江云翼看准时机,适时地举杯站起,修长的手指捏着晶莹的小酒杯,里面约莫一两的透明白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着吊灯的光。他面向主位的韩展,随即环视全场,声音清朗而充满诚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韩总,周总,以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同仁,今天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光临,实在是我江云翼和我们整个团队的荣幸。这杯酒,我敬大家!既为我们目前合作顺利、备受好评的御景花园一期项目,也为我们未来更广阔、更深入的合作前景,我干了,各位领导随意!” 说罢,他仰头,喉结有力地滚动一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面不改色,随即放下空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而微醺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江经理爽快!”“干杯!”“合作愉快!”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响应,玻璃杯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在包厢里此起彼伏,叮咚作响,将气氛瞬间推向了第一个小高潮。江云翼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以后,还请韩总、周总,以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多多关照,多多提点。我们团队一定加倍努力,精益求精,绝不辜负各位的信任与期望!” 几轮敬酒与话题深入下来,江云翼显然已将绝大部分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系与韩展、周杰明这两位最关键人物的关系上。他谈笑风生,眼神专注,几乎全程侧身面向主位方向,时不时为两位领导布菜、斟酒、接话,展现出极高的情商与专业素养。然而,这也意味着,从落座到现在,他几乎再也没有向我所坐的、包厢门边的方向投去过哪怕是一瞥,更别提一句私下的交流或眼神的确认。这让原本因为今晚这身极致用心的装扮、精致的妆容而隐隐期待能得到他更多关注、甚至是一两句只有彼此能懂的、带着温度赞美的梅羽,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失望,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那涟漪不大,却一圈圈荡开,带着微凉的涩意。看着他在这名利场的酒桌上游刃有余、全心奉迎、甚至有些“忘我”的模样,梅羽恍惚间,像是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无数类似场合中拼命挣扎、努力扮演好自己角色、生怕有丝毫怠慢而搞砸项目的、名为“梅羽”的男性自己。‘是啊,’她心下黯然,随即又涌起一股带着酸楚的理解与自嘲,‘当初我坐在他那个位置上,面对关键客户和领导时,不也是一门心思只盯着最重要的那几个人,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接话、如何推进、如何拿下合同吗?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那个目标吸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旁边坐了谁,穿了什么,心情如何?’ 这么一想,那份原本带着点女性小心思的失落感便减轻了些,但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一缕更复杂的、混杂着理解、疏离、甚至一丝物伤其类的淡淡悲凉。我们,都曾是,或正是,这庞大商业机器中,身不由己的齿轮。 然而,江云翼有意或无意的“忽视”,却被席间其他男士那似有若无、时而飘来的目光所弥补,甚至过度补偿了。土建工程师李景林和成本工程师张瞳,显然年纪较轻,也并非核心决策层,碍于两位大领导在场,还不敢明目张胆、长时间地注视,只是趁着自己夹菜、起身倒酒、或是假装倾听他人谈话的间隙,目光会像被磁石吸引般,飞快地朝我和朱敏莹所在的方向瞄上几眼,那眼神里带着纯粹男性对美丽异性的本能欣赏与好奇,短暂停留后便迅速移开,略显青涩。周杰明周总则沉稳老练得多,初时只是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或者上级打量下属的平和目光,在我和朱敏莹身上短暂停留,仿佛在评估我们的“得体度”与“稳定性”,随后便大多时间低眉专注于面前的精致菜肴,或是与江云翼、韩展进行着技术层面和行业趋势的深入交谈,眼神锐利而专注。 唯独总经理韩展,那道投向我和朱敏莹方向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酒意的逐渐上涌,以及席间话题时而的松弛,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加掩饰,也越来越具有穿透力。那眼神并非李景林他们那种快速的偷瞄,而是一种坦然的、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以及一种久居上位者打量美好事物、评估其价值与趣味时的玩味与深入探究。他的目光更像是在“阅读”我们,尤其是当我和朱敏莹低声说笑时,他的视线会长时间地停留,嘴角那抹标志性的邪气弧度似乎也会加深些许,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与正题无关却又令人愉悦的附加表演。 江云翼其实早已将韩展那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目光尽收眼底,他何等精明。两人又各自喝了半斤多白酒后,席间气氛已十分活络,话题从项目具体细节稍稍拓展到了行业趣闻。江云翼看准一个话题间隙,韩展刚讲完一个圈内笑话引得满桌轻笑之后,他状似随意地、声音略微提高,带着笑意,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笑话余韵中引向了我所在的方向:“韩总,周总,您看,光顾着聊项目和听韩总讲笑话了。差点忘了,还没正式向各位领导介绍我们团队今晚的另一位重要成员。” 他伸出手掌,姿态优雅而自然地向我的方向示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亲近与推介意味的明亮笑容,仿佛在向贵宾展示一件精心准备、值得夸耀的珍宝,“这位是我们项目部新来的资料主管,梅羽。” 他特意在“主管”二字上微微加重,赋予我略高的起点。“小梅可是我们千挑万选招进来的,不仅人长得漂亮,是咱们部门的门面担当,工作能力那更是没得说,心思细,条理清,执行力强,交给她的事情绝对放心。” 说完,他含着鼓励与隐隐期待笑意的、深邃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的引导光束,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我骤然绷紧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清晰地示意:**该你上场了,好好表现。** **轰——** 刹那间,全桌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统一指挥的探照灯,骤然调转方向,“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我身上。尤其是对面那道来自韩展的、饶有兴味、带着实质般热度与探究的打量,以及身旁江云翼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期待与压力,如同无形的网,瞬间将我笼罩。那目光带着真实的温度,甚至有些灼人,让我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和脖颈肌肤都泛起细微的战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骤然加速、如同密集战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麻。血液仿佛全涌上了头顶,脸颊瞬间开始发烫。我强自镇定,用尽全身力气,逼迫自己抬起那张已然开始滚烫、估计红晕已经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的小脸,硬着头皮,朝着主位韩展和旁边周杰明的方向,微微颔首,努力扯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在镜子前练习过、此刻却显得无比僵硬、试图混合羞涩与得体、最终效果可能只是显得楚楚可怜的笑容。我的声音比平时工作时轻柔、婉转了不止一个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能清晰听出的、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蛛丝:“韩总、周总,各位领导好,我是小梅。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懂,以后工作中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批评,多多关照。”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感到小巧的鼻翼因为过度紧张和屏息而微微翕动,呼吸也变得短促浅显,原本清亮悦耳的嗓音里,确实掺杂了琴弦绷到极致、即将断裂前的紧涩颤音。 韩展的目光并没有遵循基本的社交礼仪,礼貌地直视我的眼睛,反而像是带着资深鉴赏家般的从容与玩味,从我已经绯红如晚霞的脸颊开始“阅读”,游移到我因为紧张而不停颤动、如同受惊蝴蝶翅膀的浓密睫毛,滑过我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抹被我用牙齿轻轻咬过、显得更加饱满莹润、色泽诱人的豆沙红唇瓣上,停留片刻,才最终落回我那双勉强维持镇定、却已然水光潋滟、泄露了所有慌乱的眼眸。他微微点头,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的兴趣毫不掩饰,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关心晚辈、语调却带着几分轻佻与逗弄的语气问道:“嗯,小姑娘确实不错,长得是真标致水灵。是刚毕业没多久?看着就很年轻,有朝气。” 江云翼立刻极其自然、丝滑地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却又巧妙地编织着关系网:“是啊韩总,小梅研究生刚毕业,说起来还是我一个特别铁的老同学的亲妹妹,家里托我好好照顾着,带她入行。”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我的来历,强调了“年轻高学历”,更将我牢牢纳入了他的个人“关系圈”与“责任范围”,既是一种保护,也隐晦地向韩展等人暗示了某种程度的“归属”或“渊源”,增加了对话的亲近感与潜在的话语份量。 韩展闻言,像是品味一杯好酒般,轻轻重复了一句,尾音上扬:“哦?……老同学的妹妹啊……”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我和江云翼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眼中的兴趣与探究似乎更浓了,仿佛在评估这层关系的具体深浅。接着,他便毫不避讳地、带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直接闯入私人领域的口吻问道,问题直白得让席间空气都凝滞了半秒:“那……小梅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像你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子,追的人肯定排长队了吧?” 这直接而极具私密性、甚至带着一丝冒犯感的问题,如同迎面泼来的一盆热水,让梅羽猝不及防,彻底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秒。脸颊更是“轰”地一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我慌忙摇头,动作有些大,带动了耳畔的碎发,声音细弱蚊蚋,几乎听不清:“没……没有。刚工作,还没考虑这些……” 我垂下眼,不敢再看任何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餐巾。 坐在一旁的朱敏莹见状,立刻展现出她高超的社交手腕,笑嘻嘻地插话进来,语气娇嗔,巧妙地试图为我分担这过于集中的、令人不适的注意力,同时也带着几分自嘲,将气氛拉回轻松的玩笑层面:“韩总,您这可不行啊,不能偏心只问我们小梅呀!我也还是单身呢,您认识那么多青年才俊、行业精英,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一个靠谱的嘛!我可是盼着呢!” 韩展听了,哈哈一笑,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转向巧笑倩兮的朱敏莹,打趣道,语气熟稔:“你呀,小朱!我还不知道你?眼光高着呢,一般二般的男人哪入得了你的法眼?我怕我给你介绍了,反而要挨你的埋怨,说我敷衍你!” 他巧妙地将朱敏莹的玩笑挡了回去,既保持了风度,又将话题轻巧地重新绕回了公事领域,语气转为一种略带炫耀与前瞻性的谈论,重新掌控了全场节奏:“说到年轻人有冲劲、有眼光,就不得不提市场了。最近东部沿海那个超级大盘‘海天壹号’,你们听说了吧?开盘当天直接清盘,销售额冲破了两百亿!这信号再明确不过了。我们公司高层判断,楼市的复苏周期已经明确启动,而且是结构性、趋势性的。所以,我们已经着手准备开发北边的三号地块了,规模比御景花园只大不小。江经理,怎么样,你们团队有兴趣来投个标,继续合作吗?” 他将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潜在机会,如同诱饵般,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江云翼神色立刻一正,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关注与热忱。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经过克制的自信与毫不掩饰的雄心:“韩总,您说的这个信号,我们团队也密切关注到了,对市场的复苏趋势同样抱有极大的信心!贵公司眼光独到,北边三号地块的区位优势和发展前景,我们做过初步研判,确实极具吸引力,堪称未来的价值高地。我们公司一直以来的宗旨,就是与最优秀的伙伴合作,打造精品工程,提供超越期待的全链条服务。这样的优质机会,我们绝对会全力以赴,调动最精干的团队,准备最具竞争力的方案,积极参与投标!”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既表达了对市场判断的认同,也充分展示了己方的实力与决心,更传递出强烈的合作意愿。 韩展对江云翼这番既捧了场、又展现了雄心的回答显然十分满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孺子可教”的光芒,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激励:“好!江经理有魄力,有眼光!我就喜欢和有实力、有冲劲、懂得把握机会的团队合作。期待看到你们公司提交的精彩投标方案,到时候,咱们再详谈。” 这时,一直沉稳用餐、偶尔插话的技术负责人周杰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发出轻微的“嗒”一声。他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与压力,看向了江云翼,语气平稳地插话道,像是一盆适时泼下的、让人清醒的冷水:“小江啊,投标竞标是一回事,热血沸腾表决心;可真把项目拿到手,做起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功夫和沉得下来的心态。” 他的话微微调低了席间因展望未来而有些过热、浮躁的气氛温度。“咱们的目标,不光是要中标,更要做出实实在在、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品质工程。可不能只图快、只图表面光鲜,忽略了基础和质量。就说这个月吧,监理那边报上来的整改通知单和质量罚单,累计金额可有好几万,还压在我办公桌上呢。这些问题不彻底解决,遗留到后期,都是大麻烦。” 他的话,既是对江云翼团队的敲打,也是对他自身职责的郑重申明。 江云翼面对这略带敲打意味、直指问题的提醒,没有丝毫的尴尬或回避,反而笑容更加诚恳,身体姿态也调整得更加谦逊聆听。他对着周杰明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如同立下军令状:“周总您提醒得太及时、太关键了!工程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更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一点我们团队上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铭记于心。您提到的那些整改单和罚单涉及的问题,我们已经在收到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专项会议,责成相关班组和负责人立即整改,并且追溯了管理流程上的疏漏,完善了内部巡检制度,坚决杜绝同类问题再次发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亲近,提及具体事务:“另外,周总,按照合同约定,一期项目的尾款和质保金,也差不多到期该申请退还了。到时候相关的申请流程、资料报送,恐怕还得麻烦您这边,多费心把关、督促一下。” 他说到这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我所在的方向,然后笑容加深,用一种自然而然的、交付任务的口吻补充道:“这些具体跑流程、对接细节、跟进进度的工作,到时候我就让我们小梅多跟您这边,还有相关的部门保持紧密联系。她心细,责任心强,沟通起来也顺畅,肯定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及时向您和周总汇报。” 周杰明顺着江云翼的目光也看了我一眼,见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口抿着杯中解腻的菊花茶,低眉顺眼,便呵呵一笑,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点长辈关怀晚辈、或者上级考察下属应变能力的口吻,将话题的“球”又一次抛给了我:“我看小梅今晚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有点紧张,放不开?还是说,咱们这桌上的菜,大多是大鱼大肉,不合你们小姑娘清淡的口味?” 这话看似是亲切的关心,实则又一次将我推到了一个小小的、必须有所回应的“舞台”中央,并且巧妙地将“是否融入场合”、“是否懂得应对”的考题摆在了我面前。 我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是期待我表现出更多的“活性”与“情商”),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被动与沉默、正式融入这个工作与利益圈层、为此刻显然承受着压力和期待的江云翼分担一些“火力”或创造转机的关键机会。我瞥了一眼对面脸颊已因酒意而泛红、眼神却依旧清亮锐利、正不动声色观察着我的江云翼,一股混合着责任感、不甘心只做“花瓶”的表现欲、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豁出去的勇气,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羞怯与紧张。**心一横,死就死吧!** 我伸手,拿过自己面前那只一直未动、小巧玲珑的景德镇瓷质酒杯,指尖那抹“冰透梦幻蓝山茶”在温润的白瓷映衬下,清冷夺目。我稳稳地拿起分酒器,为自己斟了约莫半两清澈透明、香气扑鼻的茅台酒,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映出头顶水晶灯破碎的光影。 在满桌或期待、或惊讶、或玩味、或审视的目光聚焦下,我缓缓地、尽量控制着高跟鞋的稳定,站起身。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起身的动作,如流水般从椅面上滑落,垂顺地贴服在身体曲线上,又随着我的步伐荡开柔和的波纹。我挺直背脊,让脖颈拉伸出天鹅般优雅而带着一丝倔强的线条,尽量让走向周杰明方向的步伐显得从容、镇定,尽管我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硬。 我先袅袅婷婷地走到技术总负责人周杰明的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尊敬的距离。微微欠身,双手捧起那杯不过半两却重若千钧的酒,抬起那双已被酒意、紧张和决绝染得愈发水光潋滟、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的眸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晰、真诚、褪去所有矫饰:“周总,今晚我确实有些拘谨,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怕说错话,让各位领导见笑了。”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我对工作、对建筑行业,是绝对充满热情和敬畏之心的。您刚才提到的工程质量,我虽然入行浅,但深知那是百年大计的根基。您交代的事情,无论大小,我一定会倾尽全力,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落实到位,流程清晰,反馈及时。我刚入行,就像一张白纸,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和磨练的地方,以后工作中,还恳请您像对待学生一样,多多指点,严厉批评。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不到位,请您一定不要客气,直接指出来,我一定立刻改正,绝不再犯。” 我的态度不卑不亢,带着新人特有的、近乎笨拙的谦逊与扑面而来的真诚,以及掩藏不住的灵气与决心。 周杰明看着我主动敬酒、言语得体、态度恳切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超越客套的赞许与缓和。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欣然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与我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语气温和而带着鼓励:“好,小梅,年轻人有这份心和态度,就非常难能可贵了。行业里就需要你们这样有朝气、肯学习、又能沉下心来做事的年轻人。好好干,脚踏实地,我看好你。期待你在工作中的具体表现。” 说完,他颇为爽快地将杯中酒饮尽,算是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积极的回应。 我心中微微一松,仿佛闯过了第一道关卡。我也一仰头,将那半两辛辣凛冽的白色液体灌入喉中。酒液如同一条滚烫的火线,瞬间划过喉咙,带来强烈的灼烧与刺激感,一路猛冲进胃部,随即一股炽热的气息“轰”地一下反窜上来,直冲头顶百会。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晃动的白雾,视野都有些朦胧和旋转起来,耳中嗡嗡作响。我强忍着喉咙想要咳嗽、胃部想要翻涌的剧烈不适感,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精心描画的眉头,随即迅速强迫自己舒展面容,甚至努力勾起一丝表示“没问题”的微笑,尽管我知道这笑容此刻肯定虚弱无比。 **‘敬了总工,岂能不敬最大的总经理?而且,必须趁这股酒劲和勇气还没消散!’** 这个念头带着些许无奈、更多是决绝的清醒闪过脑海。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都带着酒液的灼热感。稳住有些发软的腿脚和微微眩晕、仿佛飘在云端的脑袋,再次拿起光滑的白瓷酒瓶,指尖冰凉与瓶身的温润形成对比。我为自己那只空杯重新斟满,这次,倒了足有八分满,透明的酒液微微高出杯沿,形成一个危险的、饱满的弧面。 然后,我转向主位,朝着今晚那道目光最灼热、最持久、也最难以捉摸的视线来源——韩展,稳稳地(至少我努力让脚步显得稳)走去。 我在韩展面前约一步远处站定,距离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高级古龙水、烟草味以及醇厚酒气的复杂气息,那是一种充满成熟男性侵略性与掌控感的味道。我再次微微欠身,幅度比刚才对周杰明时稍大一些,双手捧杯,因连续酒精刺激而愈发红艳欲滴、宛如熟透樱桃或三月桃花的脸颊,在包厢温暖的灯光下散发着惊人的媚态。眼中水波荡漾,那份强压下的生理不适与紧张,反而在酒精的催化下,转化成一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娇怯与脆弱感,这种无意中流露出的神态,远比任何刻意的妩媚更具杀伤力。我的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一丝被酒气熏染后的微哑与无法控制的轻颤,却依旧努力将每个字说得清晰,直视着他含着玩味笑意的眼睛:“韩总,我敬您一杯。非常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招待,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宴。也……谢谢您和贵公司,愿意给我们团队继续合作、继续学习的机会。我入行浅,见识少,以后在工作中,一定努力学习,尽快成长……还请您,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我不再给自己任何犹豫和退缩的时间,仿佛怕勇气会瞬间溜走,端起那杯八分满的、仿佛有千斤重的酒杯,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再次一饮而尽。这次喝得更急更猛,些许来不及咽下的透明酒液甚至沿着我微微张开的、色泽诱人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我下意识地、带着点仓促和少女般的慌乱,迅速抬起手,用手背上那清冷的冰蓝山茶图案,极快地、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这个细微的、本能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将指尖的艺术、唇角的湿润、以及那份青涩的慌乱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动态诱惑力的画面。 **两杯急酒,前后间隔不到两分钟,接近二两的高度白酒,就这样毫无缓冲地冲入了我这具并不习惯酒精、尤其是急酒的新身体。** 酒精的作用如同狂暴的潮水,彻底在我身上显现、奔腾开来。那张本就敷了细腻腮红、精心修饰过的小脸,此刻白里透红,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眼角、耳根、脖颈,甚至向精致的锁骨下方那片柔腻的肌肤延伸,娇艳欲滴得不可思议,宛如被朝霞和落日同时浸染的云锦,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与光彩。原本清澈的眸光此刻水汽氤氲,如同蒙着江南最缠绵的烟雨,羞涩、紧张、强装的镇定、酒精催发出的异样迷离光彩,以及一丝豁出去后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纯然不自知却又极具破坏力的媚态。每一次睫毛的颤动,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前轻微起伏,甚至那因为酒意而微微湿润、更显饱满红润的唇瓣无意识地轻抿,都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牵扯着在座几乎所有男士的心跳与视线。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隐约可闻的、血液加速流动的嗡鸣。李景林和张瞳几乎看呆了,慌忙低下头去夹已经冷掉的菜;周杰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思量;就连一旁见多识广的朱敏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略带担忧的复杂微笑。 韩展显然也被眼前这活色生香、冲击力十足的一幕,实实在在地晃了一下神。他眼中玩味的笑意瞬间被更浓厚的兴趣与惊艳所取代,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雄性本能被挑动的火花闪过。他不敢怠慢——或者说,他非常乐于、甚至期待做出回应——立刻举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被江云翼斟满的酒杯。 与此同时,在举杯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非常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和些许上位者特有的、理所当然的随意,伸了出去,一把握住了我那只刚刚放下空杯、指尖因为酒精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泛着粉色的纤白小手。他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掌心有着长期养尊处优但仍能感受到的力度,将我那只微凉、柔若无骨的手完全地、紧密地包裹住,肌肤相贴,温度瞬间传递过来,带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混合着不适与战栗的触电感。 “小梅,太客气了!你这杯酒,韩大哥我一定喝!” 韩展笑着说道,声音比之前更洪亮了些,目光牢牢锁住我泛起惊人红晕、眼波迷离的脸,语气听起来格外亲切,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拉近的“自己人”味道,“你的心意,韩大哥我领了!也看到了你的诚意和潜力!以后啊,” 他握着我的手,甚至轻轻晃了晃,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个亲近的晚辈,但那包裹的力度和停留的时间,却远超一般的礼仪,“让江经理多派你来我们办公室走动走动,送送资料,汇报汇报工作进度。别怕生,你看看,咱们这就像一家人一样,别那么紧张,生分了不是?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一个老大哥,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一边说着这番充满了暗示与承诺(亦或是陷阱?)的话,一边才慢慢松开了手。那掌心残留的温度与触感,却像烙印般留在了我的手背上。然后,他将自己杯中酒一口喝干,目光却依旧灼灼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深意,停留在我那因为酒精、羞耻、慌乱以及一丝莫名的愤怒而显得愈发娇艳动人的脸庞上,嘴角的笑意,深不见底。 我站在那里,手中空杯微凉,手背被他握过的地方却滚烫。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脸颊火烧火燎。耳边是他“亲切”的话语,眼前是他深意的笑容,四周是或明或暗的各种目光。我感觉自己像站在漩涡的中心,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却仿佛随时会塌陷。而江云翼,就在不远处看着,眼神复杂难辨。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这身美丽的皮囊,这份被迫获得却又逐渐熟悉的“女性魅力”,究竟将我带入了一个怎样复杂、微妙、充满隐形规则与危险诱惑的崭新世界。而这场盛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21章我的漂亮闺蜜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1章我的漂亮闺蜜 韩展的目光,像两道带着实质热度的探照光束,牢牢锁在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我身上淡淡香水与酒气混合。眼前这女孩,双颊飞霞,如同最上等的胭脂在白玉上晕染开,眼波迷离荡漾,仿佛盛着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池水,而那抹被酒液润泽过的唇瓣,饱满鲜妍得如同沾着晨露的玫瑰花瓣,在包厢暖黄调的光晕下,整个人仿佛一块被顶级匠人精心雕琢、此刻又因沾染了人间烟火与酒意而彻底活色生香、温软生光的羊脂美玉,散发着一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一股混合着酒精灼烧感与雄性本能占有欲的躁动,不受控制地从他小腹深处窜起,如同野草疯长,令他喉咙发紧发干,心跳也漏了几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想要更近距离“欣赏”甚至“测量”的冲动,站起身来,试图拉近这短短一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这一站,他才更直观地发现,穿着那双足有七厘米的银色细高跟鞋的我,身姿挺拔如修竹,竟只比他这个一米八出头的男人矮上几公分,这愈发显得我那双包裹在酒红轻纱下的腿,长得惊心动魄,线条流畅完美。他的目光贪婪地、近乎放肆而失礼地逡巡扫过——从我光洁饱满、在灯光下仿佛泛着瓷光的额头,到那因酒意和羞赧而染上动人粉色、微微颤动如蝶翼的眼睑与睫毛,滑过挺秀精致如白玉雕琢的鼻梁,最后近乎贪婪地定格在那微微张合、因为喘息未定而更显湿润诱人的红唇上。视线如同带着钩子,继续毫不客气地下移,沿着那段雪白细腻、弧度优美如天鹅曲颈的脖颈向下,掠过被金色真丝上衣那柔软面料若有若无包裹着的、线条分明而性感的锁骨凹陷,最终落在那被酒红色纱裙紧紧收束、勾勒出惊心动魄弧度的纤细腰肢,以及其上方那自然起伏、饱满而不过分夸张的胸脯轮廓上。这具身体高挑窈窕,黄金比例分割,该有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曼妙曲线一分不少,却又奇妙地保留了少女般的紧致与轻盈,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每一处起伏转折都恰到好处,堪称造物主偏心赠予的绝品,正处在青春鼎盛与初熟风韵最微妙的交汇点上。韩展不自觉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发紧的、带着欲望味道的唾沫,握着酒杯的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被这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我衣物剥开、皮肤灼穿的赤裸目光完全笼罩,又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对方因突然靠近而喷薄出的、带着浓烈白酒气息与男性体味的灼热呼吸,几乎直接拂在我已然滚烫如火烧的脸颊和敏感的耳廓上。那只刚刚松开、却仿佛留下了无形印记、仍残留着对方体温和不容置疑力道的大手,带来的触感如同烙印,让我手腕处的皮肤都在微微战栗。一种源自身体深处、混合着陌生警觉与强烈不适的本能反应,让我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纤细柳眉立刻紧紧蹙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迅速而巧妙地、借助高跟鞋的支撑,轻盈地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了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同时将被抓过的那只手快速而坚定地缩回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相互用力搓了搓,仿佛要擦掉某种看不见的、令人不快的黏腻触感。我偏过脸去,避开那直勾勾的、令人无所遁形的视线,浓密的长睫如同受惊的帘幕般低垂,遮掩住眼底翻涌的窘迫与一丝怒意。然而,声音却依旧被我用强大的意志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柔顺与客气,只是那声线里,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冰凉的、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自我保护的僵硬:“韩总,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站起来的……您请先坐。” 我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韩展也立刻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急切、失态,甚至显得有些猴急,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失他总经理的身份和风度。他顺势坐回宽大的主位,借着调整坐姿、整理西装前襟的动作,巧妙地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尴尬与失控。他轻咳一声,脸色迅速恢复了平素的从容不迫,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故作严肃和正经的表情。他将目光转向桌上一直有些拘谨的土建工程师李景林、成本工程师张瞳等人,用一种上级对下属吩咐工作、彰显格局的口吻,朗声说道:“老李,小张,还有你们几个,都听好了。以后在工作中,一定要多支持、多配合江经理和小梅他们的工作。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御景花园、以及未来的项目,都做成标杆工程。记住,我们甲方管理部门,从某种角度上说,就是为一线施工单位提供高效服务和有力保障的,要主动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扫清障碍,而不是只懂得坐在办公室里挑毛病、设关卡、增加不必要的流程。” 这番话冠冕堂皇,立意高远,既抬高了江云翼和我团队的地位,也恰到好处地彰显了他作为领导者的胸怀与视野。说完,他才似乎才“想起”我还恭敬地站在一旁,转过脸,对着我露出一个略显讪讪、却努力维持风度和亲切的笑容,语气刻意缓和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小梅,你也辛苦了,表现得很好。先回座位休息吧,喝点茶,解解酒。” 听到韩展这带着明确肯定和“放行”意味的话,我心中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激起一片疲惫的涟漪。我知道,自己刚才那两杯几乎是硬着头皮、抱着视死如归心情灌下去的急酒,以及那番强作镇定、努力得体的应对,至少在这一刻,没有白费,没有搞砸,甚至可能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扭转局面的正面效果——无论是让周杰明看到我的“态度”,还是让韩展……得到了某种满足或兴趣。我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股强烈的虚脱感随之袭来。我尽量保持着姿态的平稳,不让脚步显出踉跄,再次对韩展和桌上的领导们微微颔首,唇角勉强勾起一个表示谢意的、浅浅的弧度,然后转过身,步履略显虚浮、却依旧强迫自己挺直那纤细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坚韧的背脊,一步步走回自己靠近包厢门口的座位。直到臀部接触到柔软的椅面,后背轻轻靠上椅背,感受到朱敏莹投来的、带着关切与询问的目光,我才借着宽大桌布的遮挡,极小幅度地、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又缓缓地、仿佛用尽力气般吐出。一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淡淡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一丝微弱的、 “我做到了”的成就感,复杂地交织着涌上心头,让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轻微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同时又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轻松。 韩展并未立刻移开他的目光。他借着朦胧却愈发炽盛的酒意,更加肆无忌惮地、毫不掩饰地追随着我离去的背影,用目光细细描摹、品味。那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我略显疲惫却依旧保持韵律的步伐款款摆动,如同暗夜里无声流淌的、醇厚馥郁的葡萄酒河,完美地包裹着那具刚刚被他的目光“丈量”过、纤细高挑却又起伏曼妙、充满无限想象空间的身躯。裙摆随着步伐荡开柔和的波浪,两条又长又直、线条匀称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腿,在朦胧轻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足下那双银色细高跟,每一下落地都点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嗒、嗒”声,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而冷冽的光芒。这女孩,无论是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此刻因酒意而艳光四射的容貌,还是这具正处于青春鼎盛、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焕发着最诱人光泽与弹性的身体,都堪称是造物主耗时良久、精心打造的杰作,是偶然坠入凡间的完美艺术品。此刻我坐回朱敏莹身边,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说话,一对比,朱敏莹的明艳像是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热烈奔放,熟知自己的魅力;而我,却更像一枝带着清晨晶莹露水、处于将开未开最动人时刻的粉白色芍药,清纯剔透中透着全然不自知的、懵懂而致命的妩媚,柔美纯净处更添三分直击人心、不容忽视的艳色。尤其是眼下这层被化妆师精心描绘、又被酒意催发得恰到好处的绯红与迷离,让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介于天真女孩与妩媚女人之间、极具矛盾美与侵略性的诱惑力,让人移不开眼,也……心痒难耐。一个词不由自主地、强烈地蹦进韩展被酒精浸泡的脑海——**人间尤物**。他甚至觉得,这个通常用于形容顶级美女的词,放在此刻的我身上,似乎都有些不够分量,有些苍白。一股强烈而原始的、混合着欣赏、占有欲与征服冲动的火焰,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在他心底轰然燃起,烧得他胸口发胀发热,眼神也愈发幽深难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宴席在后续看似热络、实则各怀心思的推杯换盏与话题拉扯中,逐渐走向尾声。菜肴渐渐凉透,被服务员撤下,换上了果盘与热茶。我和朱敏莹也慢慢从最初的紧绷中放松下来,偶尔会随着话题的展开,加入男人们关于楼市风向、政策解读或是某些无关痛痒的社会趣闻的闲聊。我们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的声音,以及偶尔从女性视角出发提出的独特见解或疑问,时常能引来一阵出于礼貌或真心附和的轻笑,为这充满功利计算的饭局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与松弛感。有时,当某个自诩风趣的工程师隐晦地抛出一个带着颜色边界的段子时,两人也会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假装没听懂般,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拿起茶杯或餐巾掩饰性地抿嘴一笑,那欲语还休、娇羞中含着一丝了然却不点破的模样,反而更惹得席间气氛微妙浮动,几个年轻工程师的眼神都飘忽起来。 从华灯初上、城市刚刚苏醒夜生活的傍晚六点,到夜色已浓、霓虹璀璨的晚上八点半,这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觥筹交错、暗流涌动的饭局,终于临近散场。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气、食物残香以及一种疲惫的松弛感。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开始悄无声息地穿梭,利落地撤下残羹冷炙,换上热气袅袅的香茗和果盘。 江云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酒意而更显热情真诚的笑容,再次起身,作为东道主招呼道:“韩总,周总,各位领导,今天招待不周,不知道大家吃得还满意吗?我看时间还早,各位领导也难得聚得这么齐。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私人会所,环境非常清静雅致,隔音好,音响设备也是顶级的。不如咱们移步过去,再喝点茶,唱唱歌,彻底放松放松?也算给我一个继续向各位领导请教学习的机会。” 他姿态放得很低,提议却带着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暗示。 “哎呀,江经理太客气了!今晚已经非常丰盛了!” “不了不了,明天公司还有早会,得保持状态。” “唱歌就算了,我这破锣嗓子,别吓着大家,哈哈……” “是啊,年纪大了,吼不动了,还是回家休息实在。” 一片客气而心照不宣的推辞声中,韩展和周杰明等人打着哈哈,既没明确拒绝这“下半场”的邀请,也没立刻点头答应,言语间拉扯权衡,气氛有些微妙的停滞与暧昧。我和朱敏莹几乎是瞬间就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这种“下半场”的安排,目的不言而喻,是更深层次的“联络感情”,通常也不适合我们这样的女性职员过多参与,甚至在场都可能显得尴尬。朱敏莹立刻会意,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亲热地挽起我的胳膊,声音清脆如银铃般插话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拉扯:“江总,韩总,你们男士们去玩得开心点就好!我和小梅对这些唱歌喝酒什么的,实在是不太感兴趣,也插不上话。正好,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隔壁商场有家店,橱窗里一条裙子特别好看,还没去试呢!趁着商场还没关门,我们俩就先溜啦,去逛逛街,不打扰你们男士的雅兴了!” 借口找得自然流畅,既给了双方台阶下,又显得合情合理,充分照顾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子。 江云翼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因酒意而愈发娇艳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点了点头,眼中似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或许他也觉得,让我们离开这个接下来可能更“放得开”的场合比较妥当。“行,那你们女孩去逛逛街,放松一下,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在群里发个信息报平安。” 韩展的目光再次在我脸上流连了一瞬,那眼神深意十足,但也笑着颔首,语气温和:“好,那你们玩得开心点。小朱,照顾好小梅,我今天喝了不少。” 于是,我和朱敏莹像两只终于挣脱了无形笼子、重获自由的小鸟,手挽着手,步履轻盈地离开了那间仍弥漫着浓重烟酒气、让人有些窒息的豪华包厢,重新走进了商场明亮璀璨、流动着中央空调送出凉爽新鲜空气的宽敞走廊。各色品牌店铺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映照着橱窗里精致的商品,也映亮了我们因为微醺、逃脱成功的兴奋以及夜晚凉风刺激而格外明媚生动、艳光四射的笑颜。我们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喝了一杯啤酒、几乎清醒如常的朱敏莹,侧头看着身旁艳若桃李、眼含水光、走路都仿佛带着一丝醉意柔波、身体微微靠向我寻求支撑的我,忍不住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真没想到啊,我的好妹妹,你看起来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酒量居然深藏不露?刚才那两杯白的,可是实打实的茅台,你眉头都没怎么皱就下去了,现在还能站得稳,说话也清清楚楚,思路一点不乱。厉害呀!” 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惊讶与赞叹。 我闻言,眨了眨有些迷蒙、仿佛蒙着水雾的眼睛,一脸奇怪地反问,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软糯和一点点含糊:“会喝酒……很奇怪吗?你不是也喝了吗?” 我似乎真的有些不解,在我(或者说,曾经那个“他”)的认知里,商务应酬中喝酒,尤其是白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朱敏莹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娇憨:“我呀,我那是没办法,场合需要,只能硬着头皮喝一点点啤酒,或者度数很低的果味鸡尾酒啦。那种纯的、高度数的白酒,我可是碰都不敢碰,太辣了,烧喉咙,而且特别容易醉,醉相也很难看,第二天头还会痛死。” 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害怕的表情。 我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扇动了一下,努力理解着这属于“普通女孩”的酒精耐受度,慢吞吞地说:“哦……鸡尾酒啊,我知道,花花绿绿的,颜色很漂亮,看起来像饮料。不过我没喝过,感觉那是酒吧或者夜店……才有的东西吧?”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纯粹的好奇,也有一丝属于传统认知中“好女孩”应当保持的距离感与陌生感。 “酒吧”这两个字,似乎瞬间点亮了朱敏莹眼中某种兴奋与分享欲的光彩。我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带着点怂恿和期待,看向我:“对啊!就是酒吧!其实现在很多清吧环境都很好的,不像以前那么乱。你看,现在时间还挺早的,商场楼上好像就有一家,我听同事说过,环境很不错,装修有格调,音乐也好听,不吵。要不要……我们去坐坐?就我们俩,安安静静地,点两杯好看的鸡尾酒尝尝?我看你酒量底子应该挺好的样子,刚才那两杯白的都没倒下呢,鸡尾酒度数低,肯定没问题!” 我像是发现了新的娱乐项目,极力邀请。 我听了,却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动作间带得身体微微一晃,脚步也虚浮了一下,赶紧下意识地扶住旁边光洁的玻璃栏杆。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丝。我摇摇头,老实承认,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不适:“真不行了,敏莹姐,我现在看东西都有点重影,感觉天花板在转……脚下像踩着一团软绵绵的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这酒劲,估计还得醒好几个小时才能缓过来。唉……” 我叹了口气,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怀念和强烈的自嘲,“其实……要搁在以前,我酒量真的还挺好的,白的红的,都能喝不少……现在,唉,是真的不行了。” 这“以前”二字,我说得极其含糊,但那份落差感却真实无比。 “为什么不行了?” 朱敏莹眨着那双描画精致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和关切,“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吗?还是……有什么忌口?” “啊……嗯,” 我含糊地应着,大脑在酒精的麻痹中艰难地运转着,如同生锈的齿轮,努力寻找着听起来合理又不至于引人深究的借口,“之前……生过一场挺麻烦的大病,动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之后主治医生就千叮万嘱,说最好彻底戒酒,一滴都别沾,特别伤身体,尤其是对……嗯,对恢复和以后都不好。” 我一边说,一边心里暗自嘟囔补充,带着点荒诞的无奈:‘难道要老实告诉你,老子几天前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这具崭新的、娇滴滴的女性身体,压根没经过酒精的长期考验和洗礼,耐受度完全是未知数吗?这第一次正式“实战”就灌下去二两多高度白酒,没当场出丑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朱敏莹脸上立刻露出了理解又抱歉的神情,讪讪道:“哦哦,原来是这样!那是绝对不能喝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最重要。都怪我,瞎提议。” 我立刻贴心地转移了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分享起自己的经验,语气带着女孩间分享秘密的亲昵,“其实我也不能多喝的,尤其是……嗯,我好像排卵期就快到了,那时候更是滴酒不能沾,不仅伤身体,对内分泌不好,而且……嗯,对以后,万一以后想要宝宝的时候,也不好。” 我说得有些含蓄,脸颊也微微泛红,但意思明确,是一种女性之间才会交流的、关于身体周期的隐秘知识。 我听到“排卵期”这三个专业又私密的字眼,耳朵尖瞬间不受控制地又红了,幸好有酒意和腮红遮掩,看不太出来。我沉默了半晌,大脑有些空白,对这个女性专属的、周期性运行的生理概念,只有理论上极其模糊的、中学课本般的认知,具体联系到自身这具身体,完全是一头雾水,毫无概念,甚至有种隔岸观火的疏离感。我有些窘迫地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带着不确定:“嗯……应该,应该还有几天吧。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诶。” 这倒是百分百的实话。 朱敏莹却发挥了一种近乎“科学家”般的认真精神,或者说,是女孩子之间那种分享秘密、相互关心、顺便展示“经验”的热心肠。我挽紧我的胳膊,很认真地说,语气像在科普:“这你都不知道啊?那怎么行!女孩子一定要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才行,这是最基本的!你上次大姨妈……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几天了?告诉我,我帮你算算,大概就能推出来你下次的排卵期在什么时候了。很准的!” 我的语气自然而关切,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话音刚落,朱敏莹就看见我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住,一脸呆滞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纯粹的茫然、震惊,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无处遁形的慌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朱敏莹被我这过于夸张的反应彻底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揶揄道,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不会吧,我的傻妹妹?这个……你该也不会不知道吧?那你也太迷糊了!你以前上学的时候,生理健康课是不是都逃课去玩了?” 我心里简直在疯狂咆哮,欲哭无泪:‘这老子也没来过大姨妈啊!这套生理系统对我来说完全是崭新的、未经探索的领域!鬼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运作、周期如何、该怎么汇报啊!’ 但面上,我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迅速开动被酒精拖慢的脑筋。‘不能说完全不知道,那太奇怪了。也不能说得太具体,容易露馅……随便说一个常见的、模糊的时间点吧。’ 我状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其实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伸出一根纤细修长、指甲上还缀着清冷傲然冰蓝山茶花的手指,不太确定地、犹犹豫豫地说:“好像……大概是……刚好走了一个星期左右?嗯,差不多吧……我也没特别记。” 我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仿佛这只是件小事。 朱敏莹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巧合,开心地拍了一下手:“哈!真的吗?太巧了!姐妹,我们大姨妈很有可能是同一天结束的诶!这也太有缘分了吧!这说明我们体质说不定都很像呢!” 但紧接着,我又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眉头,露出关切而认真的神色,凑得更近些,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重要机密般说:“那你要注意哦,从今天开始算,还有接下来的几天,可都正处在‘危险’的排卵期哦。这时候……嗯,身体比较敏感,也比较容易……嗯,受孕。” 说到这里,她忽然嘿嘿坏笑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柔软的手臂,眼神里满是促狭和过来人的调侃,“所以啊,梅大美女,你这几天要是有什么‘活动’,可得千万特别注意‘安全措施’了哦!可别一不小心,弄出‘人命’来,那可就玩笑开大了。” 我特意在“活动”和“安全措施”上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我顿时觉得心里像炸开了一团毛茸茸的刺球,又羞又臊,脸颊滚烫,还有种被无意间戳破某种尚未发生、却已被旁人预设的隐秘可能的慌乱与荒谬感。我暗骂一句,立刻不甘示弱地回怼过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轻松调侃、反击,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那你呢?我的好姐姐,听你这口气,你好像也在这个‘危险期’附近转悠吧?你也得加倍注意啊,可别光顾着提醒我,自己反倒大意了!” 朱敏莹假意摸了摸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做了个夸张的、后怕的表情,娇声道:“那肯定是啵!姐姐我大好青春,自由自在,还没享受够呢,可不想这么早就被意外套牢,当上妈咪,那多不自由、多麻烦啊!” 说完,我似乎还觉得玩笑开得不够,又起了玩闹的心思,忽然伸出手,调皮地去摸我被酒红纱裙包裹的、线条纤细优美、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部位,嘴里还继续揶揄着,声音带着笑意:“来,让姐姐摸摸,看看我们小梅妹妹,这小蛮腰,这平坦的小腹,有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呀?要不要姐姐教你几个‘一天一个当妈小技巧’?保证都是干货,实用哦!” “哎呀!你别闹!走开啦!”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暖意的“袭击”弄得惊叫一声,脸上红晕瞬间更深,如同熟透的番茄。我连忙笑着扭身闪躲开来,手脚因为酒意而有些笨拙,却更显出一种娇憨的可爱。两个妆容精致、衣着靓丽、在商场灯光下如同明星般耀眼的大美女,就这样在相对安静的走廊一角,暂时抛开了方才饭局上的紧绷与成年人的伪装,像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般嬉笑着追逐打闹起来。我酒红色的纱裙和朱敏莹浅粉色的裙摆飞扬,带起细微的香风,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不禁侧目,又因那份不加掩饰的美丽与活力而露出会心一笑。 追逐打闹间,朱敏莹还不忘在我耳边压低声音,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调戏”我,语气满是戏谑:“说真的,姐妹,你长得这么漂亮,五官这么精致,身材又这么好,基因肯定是顶级的!以后要是决定生孩子,一定要多生几个啊!这可是造福全人类颜值的大好事!不然这好基因浪费了多可惜!” 我一边笑着躲闪她再次伸来的“魔爪”,一边下意识地回嘴笑骂,试图转移火力:“你少来编排我!你自己看看,你屁股那么翘,腰又细,一看就是老一辈说的‘好生养’的标准身材!你才应该趁年轻多生几个呢,给国家做贡献!”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这原本只是女孩子之间互相打趣、带着点无伤大雅“攻击性”的玩笑话,却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钥匙,无意间、狠狠地捅开了我心底某个从未仔细审视过、甚至刻意回避的、幽暗而令人恐惧的盒子。一个清晰得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强行闯入我的脑海——自己身体深处那个神秘而私密的花园,那个我尚且感到陌生、代表着纯粹女性生理特征的部位,有一天,或许真的会被另一个人的、属于异性的“遗传物质”强行侵入、突破,在那里着床、生根、发芽……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生命,将以我的身体为唯一的土壤和温床,被孕育出来,吸取我的养分,改变我的形态,最终撕裂我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想法本身所携带的、关于身体主权被彻底侵犯的恐惧、关于性别认知被推到极致的混乱、以及关于“孕育”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沉重责任、巨大风险与不可逆转的改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让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皮发麻,脊背窜起森然的凉意,连刚才追逐打闹的兴致和酒意带来的微醺暖意,都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与……隐隐的恶心。 玩闹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相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轻松与笑意,默契地平息下来。我们在商场顶楼找到一处开阔的露天观景平台,边缘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网红奶茶店。两人走过去,一人买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珍珠奶茶,然后并肩坐在阳台角落舒适的藤编双人秋千椅上。秋千轻轻晃动,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温柔地吹拂着我们发热的脸颊和散落的碎发,也吹散了身上些许残留的酒气和方才玩闹带来的躁意。头顶是被城市璀璨光影映照得有些暗淡、却依旧执着闪烁着几颗疏星的夜空,脚下是川流不息、汇成光河的车流。 朱敏莹咬着吸管,吸上来一颗黑糖珍珠,满足地咀嚼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关于身体、关于未来那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题里。我侧过头,看向身旁捧着奶茶杯、目光有些飘向远方霓虹的我,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和女性之间的探究:“说真的,小梅,别开玩笑了。你以后……到底打不打算要孩子?如果打算要,心里有没有个大概的想法,想要几个?” 我闻言,先是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疲惫的意味。我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处那一片由玻璃幕墙构成的、灯火通明的摩天楼宇,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有几分缥缈和疏离,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生孩子?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以我现在的认知和状态,我觉得……我不会生。”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叙述,“我见过身边亲近的朋友、亲戚生孩子,从怀孕初期的孕吐折磨,到后期身体负重变形的不便,再到生产时据说如同折断肋骨的剧痛,以及产后可能面临的抑郁、身材走样、无尽的喂奶和熬夜……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和生理承受能力,也没有那份……所谓的‘母爱本能’驱动我去经历这一切。太苦了。” 我沉默了一下,秋千微微晃动,仿佛在给我整理思绪的时间。然后,我才接着用近乎沉吟的语调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除非……” “除非什么?” 朱敏莹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等待下文。 我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杯,看着里面深褐色的液体和沉浮其间的黑色珍珠,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眼,又像是在审视自己内心最真实、或许也最冷酷的想法。我思索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自嘲和理性分析的口吻说道:“除非……能给我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完全不用考虑任何经济压力,多到可以请最顶尖的私人医生团队全程监控,住最好的私立医院和月子中心,请好几个专业且贴心的保姆、营养师、育儿嫂来分担所有琐碎和劳累,给他/我提供从出生到成年最顶尖的教育、医疗、生活资源……多到,钱能解决掉生育和养育过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恐惧、焦虑和体力透支。” 我吁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化作淡淡的白雾,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远处城市的背景音里,“因为我觉得,生孩子、养孩子本身,对一个女性来说,已经是一件足够辛苦、甚至堪称牺牲的伟大(或残酷)事情了。我不想,也没有勇气,再让自己被贫穷、被经济拮据带来的琐碎折磨、焦虑压垮一次。那太可怕了。” 我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空茫地望向星空,语气里带上一丝更深的、近乎虚无的悲悯,“而且……我有时候会想,大部分人懵懵懂懂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其实……就是来经历各种苦楚、挫折、迷茫和不得不承担的责任的。欢乐或许有,但底色往往是沉重的。我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活明白,都没能确定自己是否能获得持续的、真正的幸福,我又何苦,凭什么,把另一个一无所知的生命,不由分说地带到这世上来,经历这一切?我甚至……” 我的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也太沉重了。 “你甚至什么?” 朱敏莹追问,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以及一丝被这沉重话题感染的触动。 我从那种略带忧郁和虚无的情绪中猛地抽离出来,仿佛从一个深水中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论,对于一次轻松的姐妹闲聊来说,有些过于深入和灰暗了。我眼珠灵动地一转,决定用极度的不正经和玩笑,把这过于凝滞、哲学的气氛彻底打破、搅散。于是,我忽然放下奶茶杯,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旁边朱敏莹纤细却柔软、充满女性魅力的腰身,稍稍用力,将我拉近自己。然后,我将脸凑近朱敏莹散发着淡淡柑橘调洗发水香气的如云鬓发间,深深地、夸张地吸了一口,仿佛在汲取某种令人安心的芬芳。接着,我抬起头,对着朱敏莹近在咫尺的、写满错愕与好笑的漂亮脸蛋,绽开一个带着残留酒意、慵懒又坏坏的笑容,眼眸在远处霓虹和头顶星光的映照下,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如同偷到腥的猫。我故意放柔了嗓音,用气声调笑道,热气轻轻拂过朱敏莹的耳廓:“我后悔啊……后悔没早点遇到你这样倾国倾城、香喷喷的大美女!要是有你天天在身边,看着你漂亮,听着你说话,和你一起逛街吃饭聊八卦,谁还想着去给那些臭男人生孩子啊?每天围着你转,不就够开心、够幸福了?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呢,对不对?” 我语气半真半假,半是玩笑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流露,巧妙地将方才的沉重话题彻底带偏,带入了一个轻松、暧昧又充满姐妹情谊的诙谐频道。夜风吹过,扬起我们的头发,也吹散了那些关于未来、关于生命、关于身份的沉重思虑,只留下此刻并肩的温暖与短暂的自由。 第22章是吧我爱自己没有情敌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2章是吧我爱自己没有情敌 我刚刚止住哭泣,眼睛还带着微微的红肿,像两枚被春雨打湿的桃花,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缕,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眼眶周围晕染开淡淡的、令人心碎的粉色。这非但没有折损此刻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几分破碎般的、引人入胜的动人韵致。我像一朵带着清晨晶莹露珠、在夜风中轻轻颤动的昙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一种混合着纯真与哀愁的吸引力,从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无声地流淌出来。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带来的微凉紧绷感,也能感觉到眼眶的酸胀,这种生理性的、属于“哭泣后”的感受,如此清晰而陌生,却又如此……真实地定义着我此刻的“女性”状态。 朱敏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欣赏,从我还残留着泪痕的脸上缓缓移开,开始细细打量、品鉴起我今晚这身仿佛为我量身定做的装束。她的眼神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带着女性之间特有的、对美的敏锐鉴赏力。 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件金色真丝质地的V领短袖蝙蝠衫,在商场中心璀璨如星河的灯光下,正流转着一种柔和而奢华、仿佛将熔化的月光与夕阳余晖交织在一起的光泽。这光泽随着我细微的呼吸和动作而变幻,如同有生命般在我身上流淌。宽大的、带着飘逸感的袖口随着我无意识的小动作轻轻晃动,如同蝴蝶的翅膀,偶尔会滑落,隐约露出我线条优美、肤色白皙如凝脂的手臂内侧,那一抹肌肤在金色丝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V领的设计堪称绝妙,它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我那截形状精致、如同艺术品般的锁骨凹陷,以及其下那一抹若隐若现、雪白细腻的肌肤,领口的边缘温柔地贴合着胸口的曲线,既不显得暴露或低俗,又充满了含蓄而高级的诱惑力,仿佛在邀请视线流连,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矜持距离。 下身那条酒红色的丝质半身长裙,此刻紧紧包裹着我的腰臀。它的色泽娇艳欲滴,如同夜色中最怒放的红玫瑰,又像是寂静燃烧的、不会灼伤人的火焰。丝绸的质地无比顺滑亲肤,它完美地勾勒出我盈盈一握、仿佛用力就会折断的纤细腰肢,以及其下那挺翘圆润、弧度惊人的臀部曲线。裙摆长及脚踝,随着我任何细微的移动都会漾开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褶皱,在明亮均匀的灯光下,丝绸特有的细腻光泽随着褶皱明暗变化,泛起令人目眩神迷的波光。脚上那双7厘米高的一字扣淡金色细高跟凉鞋,仿佛是我身体优雅延伸的一部分。纤细的带子缠绕着脚踝,鞋面点缀着细碎如星辰的水钻,每一步,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立,鞋跟与地面的微小接触和水钻的反光,都仿佛在诉说着精致与考究。它将我本就因身高和比例而显得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修长如天鹅,脚踝的线条被凸显得分外纤细玲珑,踝骨精致得如同玉雕。 这一身从金色到酒红的搭配,在璀璨灯火毫无保留的映照下,让我整个人宛如从某幅失落的古典油画中缓步走入现代的绝色女神,既有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清冷高贵的气质,又因为那份鲜活的生命力、尚未完全退去的泪意和此刻略微迷茫的眼神,而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想要靠近保护又忍不住欣赏的复杂迷人气息。连我自己,透过模糊的泪眼和商场玻璃的隐约反光看到那个身影时,心头都会掠过一丝陌生的悸动与恍惚——这真的是“我”吗? 朱敏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艺术家发现完美模特般的冲动念头。眼前的我,这种介乎于脆弱易碎与明艳照人、清纯懵懂与不自觉的妩媚之间的极致美丽,尤其是配上这身堪称鬼斧神工、将身材优势放大到极致的穿搭,如果不以某种方式永久地、光影俱佳地记录下来,恐怕会成为今夜乃至以后漫长回忆里无法弥补的一大憾事。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想到了商场的中心区域——那里为了某次大型活动搭建的、如同小型舞台的灯光区尚未完全拆除,无数盏专业射灯和灯带将那片区域照射得亮如白昼,光线集中、均匀、明亮,毫无阴影,堪称捕捉光影魔力、凸显人物每一处细节的绝佳舞台。 “梅羽,”朱敏莹转过身,正对着我,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光彩,语气热切而不容置疑,“你今晚这身打扮,真的太美了,美得简直不真实,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拍下来留个纪念太可惜了,简直是暴殄天物!我想给你拍个抖音,好不好?就在这里,那边灯光最好看、最专业的地方。”她指着商场中心那片被光晕笼罩的区域,语气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期待和一种分享美的迫切。 我听了,明显愣了一下,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而微微加速。我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还有些发烫、泪痕未干的脸颊,触感微凉而细腻。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啊?拍我啊?现在这个样子……”我从未设想过,要以这样一副刚刚哭过、情绪尚未平复、却穿着如此耀眼的“女性形象”被记录和展示,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在陌生人的镜头(哪怕是手机镜头)前。这感觉既新奇又让人隐隐不安。 但此刻,经历过刚才那场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的哭泣和温暖坚实的拥抱,我心底已不知不觉地将眼前这个明媚动人的朱敏莹,视为了在这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里,可以信赖、倾诉,甚至有些依赖的“最好的朋友”。那份刚刚建立起的亲密与信任,像一层柔软的缓冲垫。面对好友闪闪发亮的、充满真诚赞美与期待的眼睛,那份源于男性自尊残余和陌生羞怯的犹豫,很快被一种“不想扫好朋友的兴”、“或许试试也不错”的微妙心情取代。我点了点头,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一些,如同抹了最好的胭脂。我轻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微哑,却显得更加柔软:“那……好吧。就在这里拍呗?”我环顾了一下我们所在的、相对安静私密的观景台边缘,这里只有夜风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这里不行啦,”朱敏莹立刻摇头,动作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果断。她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手腕,那触感坚定而充满活力。“光线太暗了,太散了,拍不出你十分之一的效果,简直是浪费你这身行头和这张脸!跟我来,中心那边灯光才够集中、够亮,是专业的舞台光,拍出来绝对好看,质感一流!”她的语气笃定而热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品的效果,不由分说地牵着还有些懵懂、脚步虚浮(部分因为酒意,部分因为心情)的我,穿过商场中庭零星的人流,朝着那片最明亮、最开阔、仿佛有看不见的舞台边界的光之区域走去。 当我们一同置身于那仿佛小型专业舞台的璀璨光晕之下时,一种奇异的、被注视被聚焦的感觉瞬间包裹了我。无数盏嵌入天花板的专业射灯和装饰性的LED灯带,将整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区域照得如同影视拍摄棚般明亮而均匀,光线柔和却极具穿透力,毫无阴影死角。在这般强光的无私聚焦和烘托下,我身上那件金色真丝上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内部流淌的光泽被彻底激活,散发出更加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华贵光彩;酒红色丝质长裙的艳色也被渲染得更加饱和、纯粹、浓郁,如同最上等的葡萄酒在光源下荡漾。我整个人如同被打上了一层顶级摄影师追求的柔光滤镜,肌肤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瓷器般的白皙与通透,眼眸因为光线的刺激和残留的湿润而显得格外清亮水润,如同含着一汪清泉。每一处细节的美丽——精致的五官轮廓,细腻的肌肤纹理,衣裙的质感褶皱,甚至是发丝的柔亮光泽——都被这完美的光线放大、凸显、升华。我站在那里,有些无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散发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极具侵略性和吸引力的光芒,迷人得几乎令人屏息。我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隐约传来的、路人的低声惊叹和目光驻留的声音。 朱敏莹兴奋地拿出她那部最新款的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相机应用,迅速切换到专业视频录制模式。她微微眯起眼睛,如同最苛刻的导演审视布景和演员,仔细调整着拍摄的角度、焦距、曝光补偿,甚至尝试切换了几个不同的滤镜预览效果。最终,她将镜头稳稳地对准有些拘谨地站在光晕正中心、仿佛误入舞台的迷途精灵般的我,开始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指挥道:“放松点,我的好姐妹!对,就这样自然地站着,脊背挺直,对,天鹅颈!看我这边,看镜头……眼神,眼神要有点内容,别放空……头稍微往右边歪一点点,对!就是这样,完美!”她一边说着,一边空着的手还示范性地比划着,“手可以自然地动起来,轻轻撩一下耳边散下来的头发,或者……对!扶一下腰,显出腰线!好!非常好!表情,表情要放松,带一点点自然的、若有若无的笑意,想象你在想一件开心的小事……” 她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导演,引导着我摆出几个看似简单却经过精心设计的经典姿势。起初,我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和不适应而显得有些僵硬,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和笨拙。但在朱敏莹不断的、真诚的鼓励和肯定声中——“美呆了!”“这个角度绝了!”“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扮演某个美丽角色的感觉开始浮现。我尝试着按照她的指示行动,让身体慢慢找到一种韵律。我微微侧身,将身体曲线更好地呈现给镜头,单手看似随意地轻抚过腰际丝滑的裙褶,指尖能感受到丝绸的冰凉与顺滑;回眸时,我努力让眼波随着颈项的转动而自然流转,试着传达出一种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混合着羞涩与探寻的情绪;或是抬起另一只手,将一缕被夜风和刚才走动吹乱的、带着微卷的长发轻柔地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露出了我线条优美如天鹅的下颌和一段白皙修长的颈项,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的每一个动作或许还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和不确定,却因那浑然天成、被光影极致美化的容貌和身段,以及那份努力想要做好、却又因为不熟练而流露出的真实反应,交织成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动人的独特美感。这种青涩与美丽的矛盾结合,反而成了另一种直击人心的、真实的魅力,比任何娴熟的摆拍都更能打动人心。 拍完一段大约三十秒的视频,朱敏莹立刻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凑到一起,两个脑袋几乎靠在一起,盯着她那不大的手机屏幕观看回放。屏幕里的我无疑是非常美丽的,甚至美丽得有些失真,光影的运用和构图也都不错,将我的优势和那种“氛围感”捕捉得相当到位。但看着看着,朱敏莹微微蹙起了她精心描画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进度条,反复播放着那几十秒的画面。她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决定性的、能让视频“爆火”的灵魂元素。 我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绝色佳人。平心而论,画面里的“她”美则美矣,静态的每一帧都可以当作壁纸,但连续播放起来,却总感觉有些“木”,有些“平”,缺乏一种动态的、能抓住眼球、让人忍不住看第二遍第三遍的感染力和生命力。和我平时刷抖音时看到的那些神采飞扬、表情灵动、肢体语言丰富、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与镜头和观众交流的网红女孩们相比,差距确实明显。我有些讪讪地、带着点自我解嘲和客观评价的语气说道:“是不是感觉……有点,嗯,像个漂亮的人偶?虽然好看,但没什么灵魂?我和那些真正玩转镜头的网红小姐姐们的气质和表现力,好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我说出了朱敏莹可能不好意思直说的感受。 朱敏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抬起眼,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用一种近乎解剖学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从我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精致耳廓,看到我因为紧张而微微并拢的、穿着细高跟的纤细脚踝。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恍然大悟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哦!我明白了!问题根源找到了!” 她语速加快,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问题不在于你长得不够美——你美得简直犯规!也不在于衣服不好看——这身搭配堪称教科书级别!问题在于——你缺了点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自信’,缺了点那种‘我知道我很美,我就是要展现给你看,我要用我的魅力征服你’的表演欲望、取悦镜头的热情和全情投入感!”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你得进行一场彻底的心态转换!别再把镜头当成冷冰冰的机器,把它想象成有生命的、喜欢你的观众,或者……甚至是一个你心仪的对象!你得用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身体的每一个律动去跟‘它’交流,去吸引‘它’,去让‘它’为你着迷!” 她凑近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分享行业秘诀般的意味:“你知道最近最火的,那个韩国女团IVE的C位,张元英的扭臀舞吧?那个动作之所以能火出圈,成为现象级,被无数人模仿,核心秘诀其实不完全在于舞蹈技巧有多难——当然她跳得确实好——更在于她跳舞时那种‘老娘天下第一美’、‘我知道我很美,我就是要这样扭给你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极致自信和掌控一切的态度!那种态度,才是真正的流量密码和魅力源泉!” 我……当然知道。岂止是知道,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睡前,在属于自己的小公寓里,躺在柔软的床上刷手机时,都会不可避免地、一遍又一遍地刷到那个女孩的直拍和各种模仿视频。那流畅而充满弹性的腰臀摆动,那少女纯真面容与肢体性感表达形成的极致反差,那看似轻松随意实则充满控制力的每一个节拍卡点,确实如同有魔力一般,非常吸睛,让人忍不住看完一遍又再看一遍。但我立刻瞪大了还残留着湿意的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语气里充满了“这怎么可能”的荒谬感:“我当然知道!我每天都刷到,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但是敏莹姐,你想多了吧!我哪会那个啊!那需要很强的舞蹈基础、核心力量、还有天生的节奏感和镜头感,不是随便谁看两眼就能模仿的!我连广播体操都做不协调!”我觉得那离我太遥远了,那是另一个属于“专业”和“天赋”的领域。 “哎呀,没那么复杂!很简单的!精髓在于感觉,不在于技巧多么高深!来来来,我教你,你看我做一遍啊!”朱敏莹说着,立刻将手机塞到我手里让我暂时保管,她自己则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条杏色的、质地柔软的及踝长裙。然后,就在这商场中心明亮如舞台的灯光下,在偶尔路过行人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中,她旁若无人地、微微分开双脚站定,找到了一个舒服且稳定的重心。 她先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某种气场。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绝对自信、小小狡黠与自然流露的魅惑神情,眼神也变得灵动而富有光彩,仿佛真的在与一个无形的、充满爱意的观众对视。接着,她的身体随着心中默数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节奏(或许是某段热门歌曲的副歌),开始轻轻摆动起来。尽管穿着及踝的、略显保守的长裙极大地限制了她腿部和脚部动作的展示,但她腰肢和髋部的扭动却异常清晰、富有韵律感和弹性——那是一种以收紧的核心肌群为稳定器,以髋部为灵活轴心,带动整个腰、腹、臀部位做出的、流畅而充满生命力的“∞”字形或“S”形摆动。节奏分明,快慢结合,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显得艳俗,又充满了女性身体特有的、柔软而充满力量的曲线美感。她的肩膀配合着腰肢的动作微微晃动,带着一种随性的优雅,脖颈如同骄傲的天鹅般挺直,下颌微收,眼神始终带着笑意与勾连。整个人的姿态轻盈而协调,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某种本能,最后以一个俏皮的、对着“镜头”方向的眨眼和一个“我厉害吧”的微笑作为收尾定格。虽然只是简化版、适应场地的演示,甚至没有音乐伴奏,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对自身魅力的笃定、肢体的松弛与控制力,以及舞蹈动作中蕴含的那种勾人心弦的、混合了少女娇憨与初熟风情的独特韵味,已经足够让人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简单动作背后巨大的魔力,以及它为何能风靡网络。 “哇……” 我忍不住低低地惊叹出声,微微张开了唇。我是真的没想到朱敏莹真的会,而且做得这么好看,这么有味道,这么……“女团范儿”。那是一种我从未在自己身上设想过的状态。但惊叹过后,随之涌上的依旧是巨大的不自信和现实的认知。我无奈地继续摆手,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佩服和自愧不如:“太厉害了……敏莹姐你深藏不露啊!可是我真的学不来,我没那个舞蹈基础,身体协调性也一般,更别提你那种自信的状态了……这对我太难了。” “你来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不迈出第一步,永远都学不会啊!” 朱敏莹不放弃,耐着性子继续规劝,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一点点善意的“激将法”,“就试几下,找找感觉,要是实在觉得别扭、放不开,咱们就不拍了,立刻停止,好不好?就当是玩个游戏,放松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是体内残留的酒精效力还在持续作用,让神经末梢变得比平时松弛,降低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羞耻感和“男性不该如此”的心理防线;或许,是朱敏莹那自信耀眼、魅力四射的示范确实勾起了我内心深处一丝隐秘的好奇、好胜心与模仿欲——‘她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又或许,是心底那个曾经身为男性、饱经世事、此刻却困于女性躯壳的灵魂在暗暗怂恿,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又想要探索极致体验的复杂心态——‘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谁知道你以前是谁呢?况且,尝试一下,做一个看起来有点“撩人”、有点“小性感”、却光芒四射、充满魅力的女人,感觉好像……也蛮刺激、蛮不错的?至少,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个大胆而叛逆的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隐秘的涟漪,让我心跳微微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我甚至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晚上独自躺在公寓床上刷那些舞蹈视频时,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也会跟着节奏,偷偷地在被窝里,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生涩而好奇地扭动过腰肢,尝试模仿那些令人心动的线条。 看着朱敏莹那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分享与鼓励,我心一横,决定暂时放下那些无谓的顾虑、羞怯和对过去的执着。‘就当是一场角色扮演,一次全新的体验。’ 我对自己说。“好吧……那我试试,就试几下,不行就算了哦。你可别笑话我。” 我小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犹豫,但脸上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混合着羞涩、紧张和隐隐兴奋的动人光彩,眼眸也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朱敏莹看到她态度松动,心中暗自高兴,知道已经成功撬开了一条缝隙。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推动,一点点能点燃勇气和好奇心的火花,一个不会嘲笑你笨拙的伙伴。 “太好了!这才对嘛!” 朱敏莹开心地拍了拍手,拿回自己的手机,“来,我们先不急着跳,看看专业的分解动作,更有感觉,学得更快。” 她熟练地打开抖音APP,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很快找到了一个专门解析热门舞蹈动作、带有详细慢放、步骤分解和细节标注的教学视频。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我,用手指指着暂停的画面,耐心地、像个体贴的舞蹈老师一样讲解起来:“你看,核心发力点在这里,在腰腹这一圈,要收紧,想象肚脐眼往后背贴,用髋部作为主动力点去带动,是整个盆骨区域在画圈或摆动,不是靠单纯地、僵硬地甩屁股……节奏感很重要,要卡在音乐的重音上,一、二、三、四……对,呼吸也要配合,发力时吐气……手的位置可以这样,自然一点,不要绷着,跟着身体的摆动自然晃动,或者做一些点缀性的小动作……” 在朱敏莹细致、清晰而充满鼓励的指导下,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跟随手机视频里慢速播放的分解动作,以及朱敏莹在一旁轻声打出的节拍和口令,生涩地、试探性地扭动自己这具尚且陌生的、属于女性的身体。起初,我的动作确实无比僵硬、笨拙、不协调,手脚仿佛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完全不听使唤,腰臀的摆动显得刻板而断裂,缺乏连贯性和柔和的过渡,我自己从感觉和想象中都觉得肯定滑稽极了,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但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在酒精带来的些许肌肉松弛和神经放大的效果下,在朱敏莹不断的、真诚的“对!就是这样!”“有感觉了!”“哎呦,不错哦!”“很棒!越来越好了!”的积极肯定声中,我渐渐抛开了“别人会怎么看我”、“这动作是不是太骚了”、“我以前可是个男人”等等纷繁复杂的杂念,开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感知和控制自己的身体上,努力去理解每一个发力点,去模仿那种流动的韵律。 而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些许讶异的发现是:由于过去二十多年使用男性身体的经验和发力习惯,在需要前后方向运动、强调核心力量控制和明确节奏感的“扭臀”基础律动上,我似乎……比预想中更容易找到感觉。腰腹核心区域的发力方式,那种需要稳定和爆发力结合的感觉,有一种奇异的、来自身体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让我比大多数真正的舞蹈初学者更快地掌握了基础的、有力量的律动。我的动作开始从最初的机器人般的笨拙,逐渐变得有模有样,虽然还远谈不上专业或优美,但那种基础的流畅性、力量的传递和自然的节奏感已经初见端倪,不再显得那么突兀和可笑。 然而,一旦涉及到需要更多女性化柔韧性、肢体协调性、尤其是那种“娇媚”或“轻盈”表达的动作细节时,比如转圈或侧身时肩颈的灵动配合与线条展现,以及后抬腿、侧踢腿时在保持身体平衡的同时,还要刻意展现腿部修长线条和脚踝美感,我就立刻感到力不从心,笨拙再现。我觉得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不够柔软,转圈时显得有些板正僵硬,缺乏那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后抬腿的动作也做得不够高、不够舒展,腿部的线条无法完全打开,缺乏那种舞蹈中应有的轻盈与延伸的美感。“这里……还有这里,”我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眉头,有些懊恼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肩膀和右腿,“感觉总是不对,很别扭,做出来肯定不好看,硬邦邦的。” 朱敏莹却觉得我已经做得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堪称天赋异禀了。对于一个毫无舞蹈基础、今天才第一次正式尝试的“纯新手”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抓住最核心的腰臀律动,并且将那份初始的生涩笨拙,逐渐转化为一种独特的、略带羞怯腼腆却又异常认真努力尝试的独特魅力,整体视觉效果已经非常吸引人了。那种“努力想做好”的样子,本身就极具感染力。“已经很好了!真的,比我当初学的时候快多了!”朱敏莹由衷地赞叹,眼睛亮亮的,“你学得超级快!而且你扭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不是那种标准的女团范儿,但就是很好看,很抓人!是一种……笨拙的性感?哎呀,我也说不好,反正是好的那种!” 这时,我看着朱敏莹明媚的脸庞和灵动的身姿,忽然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新想法。一方面,我确实觉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中心,对着冰冷的手机镜头做这些对我来说仍然有些羞耻和放不开的动作,心理压力还是很大;另一方面,我也真心觉得,两个风格各异、却同样美丽动人的女孩子一起互动、配合,画面会更有层次感、故事感和视觉冲击力,也能分散我自己的紧张感。我拽了拽朱敏莹柔软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恳求和新奇提议的兴奋说:“敏莹姐,要不……我们一起拍吧?你带着我一起跳。你跳得好,在我旁边带着我,我跟着你的节奏。两个美女配合,一教一学,一熟一生,肯定比一个人傻站着扭要有趣得多,更能吸引人眼球,你说是不是?感觉像闺蜜互动教学,更有生活气和亲近感。” 朱敏莹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瞬间打开了新思路。“对啊!双人互动,有交流,有呼应,确实比 solo 更有看头,更容易引发共鸣和讨论!”她欣然同意,立刻开始构思简单的互动动作。但接下来就是拍摄者的现实问题了。用自拍杆角度固定且有限,很难捕捉到两人互动的全景和细节;把手机找个地方支起来,又怕角度不好或者被人不小心碰倒。朱敏莹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中庭零星的路人,很快锁定了一个理想的目标——不远处正坐在供顾客休息的皮质长椅上、戴着黑框眼镜、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平板电脑屏幕的年轻男子。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整洁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和卡其裤,气质斯文安静,看起来像是从事IT、设计或科研类工作的,应该逻辑清晰、做事认真,也多少会懂得一些基本的构图和拍摄常识,是比较靠谱的求助对象。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起朝那位“技术宅帅哥”走去。朱敏莹脸上绽放出她最甜美得体、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走到对方面前,礼貌地、清晰地说明了来意——想请他帮忙,用手机拍摄一段简单的、闺蜜双人舞蹈互动视频,时间不长,一两分钟就好。面对两位妆容精致、衣着耀眼、在商场灯光下如同明星般夺目的大美女的突然“降临”和诚恳请求,眼镜帅哥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红晕,但眼神很快恢复了专注和理性。他没有任何迟疑,几乎立刻就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好的,没问题。需要我怎么配合?” 从他接过朱敏莹递来的手机时那稳当的手势,检查拍摄模式、调整焦距和白平衡参数的熟练动作,以及正式拍摄时那微微眯起、认真观察取景框内构图、光线和人物位置的专注眼神,可以明显看出他确实对摄影(至少是手机摄影)有一定的了解和实践经验,并非完全的小白。他不仅稳稳地举着手机,根据我们的位置不断寻找最佳的角度和拍摄距离,还会适时地给出简单而实用的指导,声音不高却清晰:“两位可以再靠近一点点,对,肩膀几乎碰到……左边的美女(指的是我),你的头可以再往你朋友那边偏一点,对,形成一种依偎或者倾听的感觉……笑容,保持自然的笑容,看镜头或者看对方都可以……好!音乐可以开始了,3, 2, 1, Action!” 在他的镜头平稳而专注的捕捉下,我和朱敏莹随着手机外放的、一段轻快流行的韩文歌曲节奏,开始尝试配合舞蹈。朱敏莹自然是主导和节奏掌控者,动作自信舒展,如同欢快的精灵;我则紧跟着她的节奏和动作提示,虽然动作幅度相对较小,略显生涩和迟疑,偶尔还会慢半拍或方向弄反,但却异常认真专注,努力模仿着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摆胯、每一个手势,那份全神贯注、努力想要融入和做好的样子,别有一番动人的稚拙美感和真实感。我们一进一退,一主一辅,时而相视会心一笑,时而同步扭动腰肢,酒红与杏色的裙摆在璀璨的灯光下交织飞舞,如同两朵并蒂绽放的鲜花。画面和谐而充满青春欢快的韵律感,不仅记录下了我们略显笨拙却充满真诚欢乐的舞姿,更定格了这一刻闺蜜之间毫无保留的亲密互动、互相鼓励与分享的美好时光。那位眼镜帅哥甚至巧妙地运用了一点轻微的推拉镜头和跟随,让视频看起来更专业、更有动感。 视频拍摄完毕,眼镜帅哥将手机交还给朱敏莹时,还颇为专业地简单点评了一句,语气平静:“拍好了。光线和构图应该还行,两位很上镜,互动也很自然。” 说完,便礼貌地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友好的技术支持工作,深藏功与名。 我和朱敏莹迫不及待地、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呼吸都有些急促,观看刚出炉的“成品”。视频里,在璀璨专业的舞台灯光和那位“临时摄影师”恰到好处的运镜之下,我们俩的互动看起来比预想中还要生动、有趣和可爱。那种一个教一个学、一个熟练一个青涩的对比,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视频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感和愉悦的情绪感染力。朱敏莹立刻兴致勃勃地将这段视频导入剪辑软件,稍加修剪掉开头结尾的冗余部分,配上合适的、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加上一个淡淡的、提升质感的电影感滤镜,然后上传到了她自己经营已久的抖音账号。 令我们都有些惊讶的是,视频上传后,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点赞和评论的通知提示音就开始接连不断地、密集地弹出来,手机屏幕下方那个红色的消息数字飞速增长。 我们好奇地打开评论区,网友们的留言五花八门,迅速堆积起来,刷新一下就能多出好几条。有的人纯粹为颜值和画面本身倾倒,留言直白而热烈:“卧槽!左边红裙子的小姐姐美炸了!这身材这脸蛋是真实存在的吗?是AI建模吧?!”、“右边杏色裙子的小姐姐也好看哭!气质好温柔好甜美!两个都是仙女下凡辛苦了!”、“这灯光,这穿搭,这颜值……是我刷抖音应得的!”;有的人则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私生活充满了好奇与想象,脑补出各种剧情:“双胞胎姐妹吗?长得不太像但都绝美!还是闺蜜?这颜值组合我可以嗑一辈子!”、“我都不敢想象这两个美女平时生活有多精彩……这种级别的女生平时都是谁在谈啊?慕了慕了,哥几个今晚又睡不着了。”;当然,也少不了网络特有的、带着幽默和解构意味的调侃:“一想到仙女也要拉屎我就难受[狗头]”、“张元英知道中国有这么多人学她扭屁股吗?这算是反向文化输出吗?”、“跳得很好,下次不许跳了,因为我没在现场看[流泪]”、“右边的小姐姐好像在教左边那个笨蛋美女[笑哭],笨蛋美人设定我吃!”。 这些评论,有的让我忍不住指着屏幕,和朱敏莹一起笑出声来,网友们的奇思妙想和独特的幽默感让我觉得十分有趣,甚至刷新了我对网络文化的认知;但有些评论,特别是那些直接对我(或者朱敏莹)的外貌进行赤裸裸的赞美,甚至带有明显情色幻想和挑逗意味的留言,则让我脸颊微微发烫,心跳有些紊乱,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羞赧,以及一种微妙的、被冒犯的不适。毕竟,在心底的某个顽固角落,我仍清晰地保留着曾经作为男性时的视角和思维模式,此刻以完全被凝视、被评价、甚至被意淫的“女性”身份,如此直接地直面这些来自陌生男性(或许也有女性)的、充满欲望的目光和言语,心情确实复杂难言。那是一种身份的撕裂感,一种“我本不应在此列”的别扭,混合着一丝“但现在的我确实如此”的无奈接受。 评论增加的速度和热度,让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拿过朱敏莹的手机,退出当前火爆的视频页面,点进了她的个人主页。当那个明晃晃的、带K的粉丝数映入眼帘时,我不禁低低地惊呼出声,眼睛睁得圆圆的:“哇!五万三千多粉丝?!原来你……你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啊!” 我抬头看向朱敏莹,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惊讶和些许钦佩,仿佛重新认识了她。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公司里一个漂亮能干的普通同事。 朱敏莹被我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接过手机,语气随意而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网红不网红的,说得那么夸张。就是业余时间随便发着玩,记录生活,分享点穿搭和美妆,不知不觉积累了一点关注而已,离真正的网红还差得远呢。” 她看着我那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眼睛,心中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着问道:“怎么样,看这反响,有没有兴趣一起‘玩’啊?做这个,有时候确实挺有意思的,能认识很多有趣的人,看到各种评论,偶尔运气好,也能赚点零花钱,买买奶茶和漂亮衣服哦。” 一听到“赚点零花钱”这几个关键字,我的耳朵几乎要像雷达一样竖起来了,心脏也猛地一跳。金钱,现在对我而言,是压倒一切的首要需求和生存基石。那笔沉重的债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一分额外的收入都意味着多一丝喘息的空间。我连忙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渴望:“能赚多少?多吗?稳定吗?” 朱敏莹看着瞬间“财迷”上身、眼睛变得更亮的我,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解释道:“这个真的说不准,波动挺大的。我比较懒,也不喜欢太吵闹,所以不搞直播,也很少正经带货,就是发发日常视频。有时候一个月流量一般,就靠平台一点微薄的创作激励,可能就千把块钱,甚至更少;多的时候呢,碰到某个视频突然火了,流量爆炸,或者刚好有欣赏你的‘大哥’心情好,多打赏一些,那个月收入也能有三四千,甚至更高。主要还是看内容质量、看运气、看平台的推荐机制,当然……也看‘大哥们’的心情和喜好。” 她解释得很实在,没有夸大其词,也点明了其中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规则。 我却在她的话语里飞快地心算起来。哪怕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一个月只有一千块,一年也有一万二。这对于目前捉襟见肘、靠着江云翼预支工资和朱敏莹“借”的钱度日、还要面对巨额债务的我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几乎可以说是“意外之财”的额外收入。尊严?羞耻心?在赤裸裸的生存压力和如山般的债务面前,似乎都可以暂时退居二线,或者被重新定义。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一把抓住朱敏莹温暖的手腕,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急切和决心:“好啊好啊!敏莹姐,你带带我呗!我跟你学!怎么拍视频,发什么内容,怎么弄账号,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为了钱,此刻的我愿意尝试很多曾经绝不会考虑的事情。 朱敏莹被我这副急切又乖巧、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宠溺和鼓励:“哎呀,我的傻姐妹!以你这张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脸和这模特般的身材,还有你刚才跳舞时那种懵懵懂懂、却又很认真很努力的反差萌劲儿,说不定你第一个视频发出去就火了!到时候哪里还需要我带你,恐怕是我要抱紧你的大腿,求你带我飞了呢!你绝对有这个潜力!” 两人又就着抖音拍摄、内容创作、账号运营等话题兴奋地聊了一会儿,分享着彼此看过的有趣博主、爆款视频的创意和可能模仿的方向。不知不觉间,商场里柔和的女声广播响起了轻柔的闭店提示音,提醒顾客们营业时间即将结束。时间已悄然滑向晚上十点。夜风从观景台敞开的缝隙吹入,带着更深的凉意,热闹的中庭也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洁人员细微的声响。 “好啦,不早啦,明天还要上班呢。可不能让韩总周总看到我们顶着黑眼圈。” 朱敏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优雅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嗯,今天……真的谢谢你,敏莹姐。” 我看着她,真诚地说道。这感谢,不仅仅是为她教我跳舞、帮我拍视频,更是为今晚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陪伴、倾听、毫无保留的分享和温暖的拥抱。在我最混乱、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她像一束光,照了进来。 “谢什么呀,傻丫头!我们是好姐妹嘛!说这些就见外了!” 朱敏莹笑着,再次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电梯方向走去,“下次周末有空,我们再约出来玩,我好好教你怎么弄账号、怎么选题、怎么拍摄剪辑。到家了记得发信息报平安哦!” “嗯!一定!你也是,路上小心!” 我用力点头。 在商场门口温暖的光晕和逐渐稀疏的人流中,我们像所有要好的闺蜜一样,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挥手道别,各自转身,融入城市浩瀚的夜色与川流不息的灯火之中。这个夜晚,始于无法承受的压力与泪水,穿插着商务宴席的紧张与博弈,最终却结束于舞蹈的笨拙尝试、手机的闪光灯、网友的喧嚣评论和一份关于未来的、带着金钱气息的崭新可能。眼泪与笑声交织,沉重的心事与轻盈的舞步共舞,构成了这个对我而言,无比漫长、复杂却又在某个角落闪烁着微光的奇妙夜晚。而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第23章发酒疯占我便宜是吧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3章发酒疯占我便宜是吧 拖着略感疲惫、仿佛每一寸骨骼都浸透了倦意的身体刚踏进家门,玄关处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一小片温暖却孤寂的光晕。我甚至没来得及弯腰换下脚上那双折磨了我一整晚、却也将我身姿衬托得无比挺拔优雅的淡金色细高跟鞋,挎在肩上的那只小巧手包里,手机的铃声便突兀地、执拗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骤然回归的、近乎真空般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把冰冷的小锤子敲打着我的神经末梢。我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有些烦躁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刺眼,上面跳动着三个字——“江云翼”。我蹙了蹙眉,指尖划过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涌来一片嘈杂的声浪,震耳欲聋的劲爆音乐几乎要撕裂听筒,混杂着男人们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女人的娇笑、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模糊不清的喧哗人声,共同构成一幅活色生香又令人反感的夜场图景。江云翼的声音穿透这片混乱传来,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酒意,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但语气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习惯性的吩咐口吻:“小梅啊……我这边……在金煌KTV,嗯……你,十一点半,准时过来接我回去……对了,顺便……”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顺便带一张那家KTV的充值卡过来……结账用。记住了啊!” 没等我回应,甚至没问我方不方便,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我耳边空洞地回响。我握着尚存一丝他掌心温度(或许是错觉)的手机,站在原地,一股混杂着深深疲惫、被随意使唤的厌烦以及无可奈何的燥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直冲头顶。我才刚从与朱敏莹分别时那份带着余温的、属于女性友谊的轻松与新奇感中抽离出来不久,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商场香氛的甜腻、夜风的微凉,以及跳舞后隐隐的、属于运动的微热。此刻,灵魂还未完全从那个闪烁着灯光和笑声的世界归位,身体却又要被拖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烟酒与欲望的泥沼。为了这份工作,为了那份能让我暂时安身立命的薪水,更为了那笔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巨额债务……我不得不从。我烦躁地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丝绸袖口滑落,露出的一截手腕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我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金煌KTV离这个公寓不算太远,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现在刚过十点,我十一点出发应该刚好。疲惫如同潮水再次涌上,我连身上这件惹眼的、流转着月华般光泽的金色真丝蝙蝠衫和那条如同第二层肌肤般包裹着我的酒红色丝质长裙都懒得、也没力气换下了。只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解脱般踢掉了那双让我脚踝和脚掌都备受折磨却也为今晚增添了无数风姿的细高跟鞋。赤裸的双足终于接触到微凉的实木地板,那瞬间的沁凉让我轻轻喟叹一声。我像一抹失去了支撑的红色影子,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径直走到床边。 甚至没有拉开被子,我只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眠的稀薄光晕,定好十一点整的闹钟,然后将手机随手扔在枕边,便和衣直接仰面倒在了尚留有我早晨出门前喷洒的、淡淡柑橘调香水味的柔软被褥上。丝绸裙摆与细腻床单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诱人的窸窣声响。我闭上眼睛,世界瞬间被黑暗和寂静包裹,但胃里因晚上那两杯急酒而隐隐残留的灼烧感,却异常清晰地提醒着我今晚经历的一切。心里更是把江云翼翻来覆去、用尽我所知的词汇臭骂了无数遍:“这个酒鬼!工作应酬喝不够,还要续摊!到底要灌多少黄汤才算完?有完没完!” 然而,骂归骂,困意还是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汹涌而来,几乎瞬间就将我残存的意识淹没、吞噬。我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疲惫的海洋里迅速沉沦。 感觉只是混沌中一个无比短暂、模糊的恍惚,或许只闭眼了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设定好的、尖锐刺耳的闹铃声便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厚重粘稠的睡意帷幔,如同警报般在耳边炸响。我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那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眼皮,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钟里是一片彻底的白噪音般的空白,茫然地瞪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几秒后,意识才像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缓慢归位,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事。一股强烈的、想要关掉闹钟继续沉入黑暗的冲动几乎将我淹没,但理智(或者说,对薪水和债务的恐惧)如同一根细线,勉强拽住了我。 我极其不情愿地、用手臂支撑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身体,丝绸裙摆再次与床单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头有些昏沉,像是被罩在一个隔音的玻璃罩里,看东西都带着一层毛边。脸上的妆肯定已经有些斑驳,尤其是眼妆,但我连走到浴室镜前检查一下、稍微补点口红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我只是就着窗外朦胧的光,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随意地、粗鲁地梳理了一下因为躺卧而变得有些凌乱蓬松的长发,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至于太像鸟窝。然后,我弯下腰,忍着脚底接触到冰凉地板的不适,重新套上那双淡金色的一字扣高跟鞋。冰凉的皮革包裹住微热的足部,熟悉的、带着一丝痛楚的支撑感回归。 我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瞥了一眼玄关处穿衣镜中那个模糊的影子。镜中的“我”,眼眶下因极度疲惫、睡眠不足和之前残留的泪意而泛着淡淡的、惹人怜惜的青黑色阴影,与脸上依旧精致却略显残败的妆容形成一种颓唐、脆弱又莫名艳丽的矛盾反差,像一支在夜风中摇曳、即将凋零却依旧怒放的玫瑰。我对着那个陌生的、美丽的倒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抓起扔在玄关柜子上的小手包,又拉开抽屉,取出里面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印着俗气金色花纹的KTV充值卡,深吸一口屋内尚且洁净的空气,再次推开家门,将自己投入已深浓如墨、凉意袭人的夜色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以“我”这个全新的、彻头彻尾的女性身份,独自一人,在接近子夜时分,来到这种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门前。出租车的尾灯在远处消失,我独自站在金煌KTV那巨大而俗艳的霓虹招牌下,闪烁的、变幻不定的刺目光芒将我的脸庞和身体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边缘。门口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大多是勾肩搭背、酒气熏天的男人,其间点缀着一些衣着暴露、妆容浓艳、步履摇曳的年轻女子。一些男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或明或暗、或直接或隐晦地扫过我窈窕高挑的身段、身上那件在霓虹下愈发显得奢华夺目的金色上衣,以及那条紧裹着臀部与长腿、在光影中泛着诱人丝光的酒红色长裙。那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评估、比较,甚至是一丝捕捉到猎物的、带着酒气和欲望的狩猎意味。 我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后背和脖颈后的细小汗毛都不受控制地微微竖立起来。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不安的颤栗感,从尾椎骨悄然爬升,迅速蔓延至全身。曾几何时,作为男性的“他”,或许也曾用类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夜色中独行的、打扮入时的美丽女子,觉得那不过是一种无心的欣赏、男性本能的好奇,甚至是一种对“风景”的礼貌注目。直到此刻,当自己真真切切地、毫无防备地成为被凝视、被评估、被意淫的“客体”,那些目光所携带的赤裸裸的压迫感、令人脊背发凉的不安全感,以及那若有若无、却切实存在的潜在威胁感,才如此尖锐、如此真切、如此令人窒息地穿透我此刻看似华美却脆弱无比的“外壳”,直达灵魂深处。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发怵”让我几乎想要转身逃离。我微微垂下浓密的、沾着夜露般湿气的眼睫,避开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将手包的带子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掌心。然后,我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穿过那些混杂着烟酒香水气息的人群,冲进了那扇不断开合、流淌着靡靡之音和暖昧光影的厚重玻璃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混杂着各种荒腔走板、声嘶力竭的嘶吼,瞬间如同实质的潮水将我吞没、包裹。高分贝的鼓点直接敲打在心脏上,让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味、酒精挥发后的酸腐气、廉价香水与汗味,以及某种更暧昧不清的、属于身体与欲望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与沉闷。一位穿着紧身黑色短裙、露出大片雪白胸脯和笔直长腿、妆容艳丽到有些俗气的服务员美女,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甜腻却空洞的微笑,扭动着腰肢走上前来。在我报出包厢号码后,我眼神似有若无地在我身上那身与这里“职业女性”截然不同的穿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用娇嗲的声音指引方向。 我跟着我,穿过迷宫般铺着暗红色地毯、墙壁贴着反光金属条的走廊,两侧厚重的包厢门不时开合,泄露出里面更加不堪入目的零碎片段和更喧嚣的声浪。很快,我找到了那个约定的、闪烁着幽蓝灯光的包厢号码。站在门前,我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震动和隐约的嬉闹。我深吸一口气,却只吸入了更多污浊的空气,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似乎并不太好的包厢门。 一股更加灼热、混浊、令人窒息的热浪,裹挟着加倍的浓烈烟味、刺鼻酒气、甜腻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体液气息,如同怪兽的吐息般扑面而来,让我胃部一阵翻搅,险些当场干呕出来。我强忍着不适,定睛看向包厢内的景象。 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迷离,只有前方巨大液晶屏幕闪烁的、变幻不定的光影,和墙角几盏旋转的、散发着幽暗红蓝绿光芒的彩灯提供着照明,将所有人的脸和身体都切割成明明暗暗的怪异色块。眼前的景象堪称一幅活生生的、欲望横流的浮世绘:宽大的U型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一大群男人,看衣着打扮,多是些脑满肠肥的中年商务人士、或者浑身散发着暴发户气质的小老板模样,此刻个个醉态毕露,领带歪斜,衬衫扣子解开,脸上泛着油光和酒醉的酡红。而几乎每个男人身上,都或坐或倚或半躺在至少一个穿着极其暴露、布料节省得令人咋舌、年轻貌美的“陪唱小姐”。娇滴滴的劝酒声、夸张的娇笑声、男人粗鄙的嬉闹声与鬼哭狼嚎、完全不在调上的歌声混作一团,形成一种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桌上、地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空的、半空的啤酒瓶、洋酒瓶、果盘残骸、瓜子花生壳,一片狼藉,几乎无处下脚。空气污浊得仿佛能拧出油来。 我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快速而紧张地扫过这片令人不适的“盛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然后,我注意到了歪在沙发最里面角落、似乎与这糜烂场面有些格格不入、正眯着眼睛仿佛在小憩的江云翼。让我微微松了口气的是,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环绕。这让我在厌恶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幸好”。 定了定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神,我小心翼翼地、如同踩在雷区般,踮起脚尖,避开地上滚动的酒瓶和黏腻的果皮残骸,迈着被高跟鞋束缚却依旧努力保持优雅、实则无比紧绷的步伐,轻盈而尽量不引人注目地穿过这片混乱的、肉欲横流的人群。酒红色的裙摆扫过污浊的地面,让我一阵心疼。终于,我走到了江云翼身边的那个空位,沙发因我的重量而微微凹陷下去。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穿着西装外套、却已皱巴巴的肩膀,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地低唤道:“江经理?江经理?我来了。” 就在这时,场上唯一还算“清醒”、至少还能站得稳、正手持话筒,与一位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小姐深情对唱着一首土味情歌的土建工程师李景林,似乎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我的到来。但他只是略微顿了一下,歌声卡了半拍,浑浊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在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正经却异常漂亮的女人是谁,但随即,他便又全情投入到他荒腔走板、自我陶醉的演唱,和与身边小姐更加露骨的眉来眼去、身体摩擦中去了,根本没空也没心思理会我这个新进来的、显得有些突兀的“不速之客”。包厢内光线本就昏暗迷离,音乐震天响,其他的男人们更是彻底沉溺在各自用金钱购买的“温柔乡”里,或搂或抱,上下其手,丑态毕露,无人注意到门口悄然进来了一个与这里陪酒小姐气质迥异、却同样甚至更加美丽夺目的女子。 江云翼被我推搡着,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他费力地眨了眨被酒精熏得布满血丝、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涣散而迷茫的目光像是蒙着一层浓雾,好一会儿才努力地、艰难地聚焦,凝神看向近在咫尺的我的脸庞。屏幕变幻的光线恰好掠过我精致的侧脸,照亮了我挺翘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色泽依然诱人的唇瓣。他像是辨认了好一会儿,混沌一片的大脑才慢吞吞地、卡顿地反应过来,舌头都有些打结,吐字含糊不清:“哦……是,是小梅啊……你,你真的来了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醉鬼特有的迟钝和确认。 因为包厢里的歌声和噪音实在太过吵闹,如同一个巨大的、轰鸣的金属盒子,我不得不将身体更加倾向他,几乎把嘴唇凑到他被酒气熏热的耳畔,才能用稍大的、确保他能听清的声音问道:“还要多久才能散场?这里……太吵了。” 温热的气息从我口中呼出,夹着一丝淡淡的、与我身上香水不同的、属于洗发水的清新花果香气,拂过江云翼敏感的耳廓和脖颈皮肤。 江云翼动作迟缓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他慢吞吞地、摸索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眯着几乎对不上焦的眼睛,凑到屏幕前瞅了半天,才勉强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离十一点半还有大约五分钟。他又努力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乌烟瘴气的景象,看到众人显然都已喝得七七八八,神志不清,该摸的该搂的“程序”似乎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便伸出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示意还有五分钟。但似乎又怕我没理解清楚,或者醉意让他表达欲过剩,他勾了勾那根食指,指尖几乎碰到我的下巴,示意我再把脸凑过去些。 我皱了皱眉,心中不耐更甚,但看着他那醉醺醺的样子,知道沟通困难,还是依言乖巧地将小巧的、轮廓优美的耳朵再次凑近他唇边。江云翼这才满意地、几乎是贴着我已经开始发烫的、晶莹如玉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细微青色血管的耳廓,带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酒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五……分……钟。” 话音落下,他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近在咫尺地看着我因不耐和周遭环境而微微蹙起的眉尖、抿得紧紧的、色泽如玫瑰花瓣般的红唇,还有那近看更加细腻如最上等瓷器、仿佛吹弹可破的脸颊肌肤,以及那形状精致可爱、耳垂圆润的耳朵轮廓。酒精彻底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防。他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混沌而直接的情欲,竟鬼使神差地、以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在我柔嫩细腻、带着微凉的脸颊上,“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那触感温热、湿润,带着浓浓的酒气,像是一个油腻的印章。然后,他像是做了什么极其得意、恶作剧得逞般的事情,脸上露出一种傻乎乎的、甚至有些猥琐的笑容,后仰着重地跌回沙发靠背里,还满足地咂了咂嘴。 “妈的!江云翼你耍酒疯!” 我心里顿时“轰”地一下,腾起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脸颊被亲到的地方像被什么不洁的、令人厌恶的虫子爬过,又湿又粘,瞬间泛起一片更深的红晕,那是愤怒和羞耻混合的颜色。我又羞又恼,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恨不得立刻找张湿巾狠狠擦上十遍,或者干脆给他一个耳光。但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跟一个醉得神志不清的混蛋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而且场合也不对。我只能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暗自咬紧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分散那股强烈的屈辱感。然后,我悄悄在他旁边挪开一点距离坐下,身体僵硬,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默默计算着时间,只盼着这噩梦般的五分钟快点过去。 就在我度秒如年、内心咒骂不停的时候,旁边沙发上一个正把整张肥腻的脸埋在怀里小姐胸前低领衣襟里、仿佛在寻找氧气的男人——赫然正是晚上才一起吃过饭的韩展!他似乎终于透够了气,或者是闷得受不了,猛地将头拔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沾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油光发亮。他醉眼迷蒙地四处乱瞟,浑浊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我这个生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显然没认出这就是晚上还同桌吃饭、给他敬过酒的行政我。酒精让他大脑一片混沌,只当是KTV的“妈咪”看江云翼落单可怜,后面又给补安排来的新“妹妹”,而且质量似乎还格外高。 只见韩展醉醺醺地抬起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我,口齿不清地笑骂道,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过来:“操……这个,这个老板娘……之前还跟老子拍胸脯说……没、没人了!妈的……现在倒好……给江老弟你安排……安排一个这么靓的啊!”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酒气,然后试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身体却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摆,“看我等下……不,不叼死我!说话不算话……” 接着,他脸上堆起那种令人极其厌恶的、充满淫邪意味的笑容,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被丝裙紧裹的胸口和腰臀部位停留。他身体前倾,竟然颤颤巍巍、手脚并用地朝着我所在的沙发这边爬了过来!像一头臃肿而饥渴的野兽,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着,喷着臭气:“来……小妹妹……过来,让哥哥也……爽两下,检查检查……质量……” 那只肥厚油腻、指节粗大的手,直直地、目的明确地朝着我穿着丝袜、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笔直修长的大腿伸来! 我吓得心脏骤停,仿佛一瞬间血液都冻结了!全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我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声音却被淹没在震耳的音乐里。身体猛地向后缩去,脊背紧紧贴住冰凉的皮质沙发背,双腿蜷起,恨不得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嵌进沙发缝隙里,逃离那只令人作呕的手。 原本瘫在沙发里、看似不省人事的江云翼,见状反应竟是出奇地快,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领地受到侵犯般的反应。他猛地抬起一条穿着西裤的长腿,带着一股狠劲,狠狠地踩在了我们面前的玻璃茶几边缘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玻璃桌面上的酒瓶果盘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正好挡住了韩展爬过来的路线。同时,他猿臂一伸,结实有力得完全不像个醉鬼,一把就紧紧揽住了我不盈一握、正在惊恐中微微颤抖的纤纤细腰,那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我整个人带得离地一瞬,然后重重地、紧密地禁锢在自己身侧。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硬度和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灼热体温。然后,他用双臂如同铁箍般将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我环住,护在腋下,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性和保护意味的姿态,冲着还在发愣的韩展大声嚷道,声音盖过了音乐:“滚蛋!韩展!这……这是我的妹儿!我自己都……都还没上手呢……你摸你自己的去!少来碰我的!” 韩展被他这么突然一拦一吼,似乎也清醒了一点点,或者说是酒精让他懒得纠缠,也可能是对江云翼还保留着一丝合作伙伴的“客气”。他讪讪地停下了爬行的动作,打了个哈哈,嘟囔着“小气鬼……玩一下都不行……”,然后又手脚并用地、笨拙地爬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搂住那个表情麻木的小姐胡天胡地去了。 我还沉浸在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吓中,心跳如密集的鼓点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后怕的寒意一阵阵涌上来。江云翼却已经理所当然地、仿佛我是一件属于他的物品般,将我更紧地搂在怀里。他的一只手依旧如同铁箍般圈着我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摸索着端起面前茶几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啤酒,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我试图挣脱,用手去掰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但那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钢筋焊死,纹丝不动,箍得我腰间生疼,几乎喘不过气。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薄薄丝衫传来的灼热,和手指无意中按压在我侧腰软肉上的触感。挣扎了几下,全是徒劳,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注意。我无奈地、近乎绝望地放弃了挣扎,只能僵硬地、极不情愿地靠在他坚实而滚烫的怀里,被动地汲取着一丝可悲的“安全感”。幸好,江云翼的手此刻还算“规矩”,只是牢牢地搂着,没有进一步乱摸乱动,仿佛搂着一个大型抱枕。 惊魂稍定,但神经依旧高度紧绷。我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玻璃茶几上,那一堆杂物中间,有一包熟悉的绿色包装的槟榔。或许是极度的紧张和不适需要发泄,或许是曾经作为男性时的习惯和依赖在作祟,在这样混乱污浊的环境里,我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嘴痒”,渴望某种刺激来分散注意力,压下喉咙里泛起的恶心感。我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纤细的食指指了指那包槟榔,然后又看向江云翼,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云翼会意,此刻倒是显得异常“听话”和“贴心”。他立刻松开搂着我腰的一只手(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伸过去拿过那包槟榔,甚至还“贴心”地端过一杯刚倒满、泛着白色细腻泡沫的冰镇啤酒,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杯沿的泡沫几乎要溢出来。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又荒谬的苦笑:‘槟榔配啤酒,倒是记忆深处属于“他”的、简单粗暴的爽快搭配。’ 但现在的“我”是女儿身,又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场合,不敢,也不应该多吃。我伸出纤细但此刻有些冰凉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撕开那坚韧的塑料包装——这动作对现在涂着指甲油、指尖圆润的“女手”来说,似乎比记忆中困难一些。取出一颗深褐色、裹着白色霜末的槟榔,我用指甲小心地掰下大约三分之一,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久违的、强烈的辛辣刺激感混合着独特的、略带苦涩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弥漫开,冲淡了些许周围的污浊气息,也奇异地勾起了一丝属于“过去”那个粗糙男性的、模糊而遥远的恍惚记忆。剩下的三分之二,我几乎没怎么想,就习惯性地、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江云翼的嘴边。 江云翼就着我的手,低头,一口将那颗槟榔含进嘴里。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嘴唇似乎不经意地、带着湿滑温热的触感,极其暧昧地吮吸了一下我的指尖!甚至,我感觉到了他舌头扫过的柔软和湿热! “啊!” 我如同被滚烫的针尖扎到,又像是触电般,低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厌恶,猛地将手缩了回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指尖那异样而清晰的湿濡温热感,如同毒蛇爬过,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从指尖到手臂都是一阵酥麻的恶心感。又羞又怒,怒火再次熊熊燃烧!我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在江云翼穿着西裤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掐住一块皮肉,旋转! “嘶——!” 江云翼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绷直了一下。但他不仅没生气,没松手,反而低下头,看向怀里面染红霞(这次是愤怒)、怒目圆睁、如同炸毛小兽般的我,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楚与得逞后的、极其欠揍的、带着浓重酒意和挑逗意味的微笑,眼神在屏幕变幻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难辨,仿佛在欣赏我生动的怒气。“手感……不错。”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指的是槟榔,还是我的大腿,抑或是……我掐他的力道? 从晚上喝白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我一直感觉口干舌燥,喉咙像着了火。看着眼前那杯泛着诱人泡沫、杯壁凝结着冰凉水珠的冰镇啤酒,在经历了惊吓、愤怒和槟榔的刺激后,那点对酒精的顾忌被抛到了脑后。强烈的干渴终于战胜了一切,我忍不住伸出手,端起了那杯啤酒。微微仰起头,冰凉的玻璃杯沿贴上嘴唇,带着麦芽清香的苦涩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战栗的舒爽,暂时缓解了那份焦灼和恶心。 然而,江云翼的目光,却如同黏稠的糖浆,牢牢黏在了我仰头饮酒时,那完全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脆弱部位——雪白丰腴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曲线上。灯光下,那片肌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喉间小巧玲珑的凸起随着我吞咽的动作,诱人地轻轻上下滑动。怀里这具身体柔腻而富有弹性,隔着丝绸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温热,纤细腰肢在他臂弯中不盈一握,近在咫尺的小脸上布满毫不掩饰的不悦、嫌恶,甚至是一丝鄙夷,蹙着精心描绘的眉,抿着被他亲过、此刻沾染了酒液而更显润泽的红唇。可在包厢变幻不定的红蓝彩灯光线下,这份生动的、带着刺的抗拒神情,反而让我美得更加鲜活,更加真实,更加……勾魂摄魄,仿佛在挑战他的掌控力。他心中不由猛地一荡,一股难以遏制的热流在酒精的催化下,窜遍全身,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他伸手,又拿过两杯显然是刚倒满、泡沫丰富的啤酒,将其中一杯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自己端起另一杯,示意道,声音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最后的霸道:“一人一杯……干了……就……就回去!说话算话!” 我此刻已是百般无奈,心力交瘁,只想快点结束这噩梦般的局面,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我皱着眉头,屏住呼吸,像是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再次将杯中那冰凉的液体一口气灌了下去。两杯冰凉但后劲十足的啤酒接连下肚,很快,一种不同于白酒的、更加绵长而猛烈的灼烧感从胃里升腾起来,直冲喉咙和头顶。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这酒劲来得又快又猛。我眯起眼睛,细看桌上那熟悉的、绿色酒瓶的商标——赫然正是以“夺命”着称、酒精度高、后劲极大的新疆“大乌苏”!难怪……心里又是一阵对江云翼的咒骂,选地方选酒都没安好心! 就在这时,仿佛包厢里某个无形的定时器走到了终点,或者接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那些原本缠绕在男人身上的陪酒小姐们,纷纷动作熟练地从男人怀里、腿上起来,脸上程式化的媚笑瞬间收敛,麻利地整理着被弄得凌乱不堪、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服和散乱的头发,然后一个个扭动着腰肢,踩着高跟鞋,鱼贯而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包厢门外。瞬间,包厢里只剩下了一群东倒西歪、神志不清的醉汉,和弥漫不散的污浊气息。我的目光,竟然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和……欣赏?被那一双双踩着各种款式高跟鞋、在昏暗迷离光线下更显笔直修长、线条优美、摇曳生姿离开的美腿所吸引,一时间竟也看得有些出神。这具女性身体对同类美丽部位的本能关注和比较,让我自己都有些愕然和……莫名的羞耻。我迅速移开了目光。 “好了!我们都走了!我们也走!” 我趁江云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啤酒的滋味,或者被小姐们的离去弄得有些愣神,用力挣脱了他终于有些放松的手臂,猛地站起身。头晕了一下,但我扶住了沙发靠背。我看到江云翼手边放着的那张KTV充值卡,也不等他,直接一把抓过那张轻飘飘却承载着今晚糜烂费用的卡片,转身就朝包厢外走去。高跟鞋踩在污浊黏腻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笃笃”声,仿佛要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泥沼,一步也不愿意多待。 江云翼跟踉跄跄地跟着我走出KTV时,被深秋子夜的冷风迎面一吹,浑身打了个激灵,似乎还能勉强维持一点清醒,自己歪歪扭扭地行走,只是需要我不时搀扶一下避免他撞到墙上。然而,等到上了出租车,车子在夜晚空旷的城市街道上平稳地转了几个弯之后,那被冷风暂时压下的酒劲混合着极度的疲惫,如同反噬的潮水般彻底上涌,将他淹没。他开始眼神涣散,神志不清,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听不清的呓语,身体软得像一滩彻底失去筋骨的烂泥,几乎完全瘫软在后座宽敞的座椅上,头歪向一边,口水都流了出来。 在地下车库下了出租车后,午夜的寒气更重。江云翼的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仿佛粘在了一起,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全靠残存的本能和我的支撑。他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团温软馨香、极富弹性且带着清新香气的“物体”努力钻入了自己沉重的腋下,两条纤细却异常坚定有力的胳膊,死死环住了他粗壮的腰,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搀扶着他摇摇欲坠、如同山一样沉重的身体。他本能地配合着,将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在那清新好闻的、属于年轻女孩特有的香风包裹和竭尽全力的支撑下,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穿过空旷寂静、回荡着脚步声和引擎余音的地下车库,挪到了电梯门口。 电梯上升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全靠身旁人用单薄肩膀死死顶住他腋下的支撑,才没让他像一袋烂泥般滑倒在地。 终于,家门在望。冰冷的金属门牌号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反射着微光。我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几缕长发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脖颈上。我费力地用一只手和肩膀死死撑住江云翼沉重无比、不断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自己包里摸索出钥匙,因为紧张和疲惫,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两人几乎是摔进家门的,江云翼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撞得我后背生疼。 反手用尽最后力气锁上房门,终于将那令人作呕的夜晚彻底隔绝在外。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稍微缓了一口气,我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和体力,半拖半抱、连拉带拽地将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死沉死沉的江云翼,如同搬运一袋毫无生命的沙包,艰难地搀扶到了由原来工作室改造的那张简易新床边。然后,几乎是卸货一般,让他像一袋沉重的土豆般,“轰”地一声,直接面朝下倒在了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床上,激起一小片灰尘。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含糊的叹息,便再无动静。 做完这一切,我也累得几乎虚脱,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强烈的困意和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如同最深沉的黑幕,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瞬间将我吞没。我看也没再看床上那个不省人事、制造了今晚所有麻烦的罪魁祸首一眼,甚至累得连去浴室洗漱、卸掉脸上已经花掉、混合着汗水和烟尘的妆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走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那间熟悉的卧室,反手关上门,甚至没有力气反锁。连灯都没开,黑暗中,我凭着记忆和感觉,直接面朝下,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飞蛾,扑倒在了自己柔软、洁净、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大床上。脸颊陷入柔软的羽绒枕,几乎在身体接触到熟悉床垫的瞬间,极度的困乏和精神的彻底崩溃,便将我拖入了无边无际的、没有梦境的沉沉黑暗之中。 第24章妈的喝醉了亲我是吧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4章妈的喝醉了亲我是吧 给江云翼脱掉那双沾染了KTV烟酒气、沉甸甸的皮鞋后,我正俯身扯过被子一角,准备胡乱盖在他身上,多少挡点夜里的寒气。手腕却陡然被一股滚烫而坚实的力量牢牢箍住!那热度透过皮肤,几乎烫伤我的神经。我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抬眸看去,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了一下。 只见江云翼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双眼,那双被酒精浸染得布满血丝、却奇异地在昏暗床头灯下显得幽深而迷蒙的眸子,此刻正紧紧地锁定了我。那目光不像全醉时的涣散,反而带着一种清醒的、不容置疑的执拗,像黑暗中蛰伏的兽,带着原始的占有欲和探寻,直直刺入我的眼底。 我心头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慌乱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而上,几乎让我窒息。几乎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我立刻在柔软的床垫上跪直了身体,丝绸睡衣的料子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身体后倾,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自己纤细的手腕从那只如同烧红铁钳般的大手中抽离出来。睡衣宽松的袖口因我用力后扯而绷紧,清晰地勾勒出我小臂纤细却绷紧的线条,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象牙白光泽。 然而,江云翼在酒精那奇异而持久的催化下,力气大得惊人。他的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牢牢地、深深地嵌在我腕骨最细嫩的那一圈皮肤上,任我如何挣动、扭拧,竟纹丝不动!反而因为我挣扎的摩擦,将我腕间那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肤磨得生疼,火辣辣的感觉传来,让我眼眶瞬间就涌上了一层屈辱而气愤的水汽。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如此赤裸而残酷。 在一次倾尽全力的后撤中,我因为姿势和用力的关系,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反作用力带着,向前一倾。江云翼趁势手臂一收,那股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与精准,瞬间将我整个人拉得彻底失去了平衡!“啊!”一声短促的惊呼自我喉间溢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我便跌入了一个滚烫、坚实、充满了侵略性气息的男性怀抱之中。 浓烈的、属于江云翼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未散的浓重酒味、KTV里沾染的廉价香烟与脂粉气,还有他自身淡淡的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体味——瞬间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淹没。这气息霸道而陌生,充满了征服的意味,让我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彻底懵了,灵魂仿佛被震出了躯壳,只能呆呆地感受着身体传来的触感。我感到自己被一双结实、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牢牢地圈住,我的背脊紧贴着他炽热而宽阔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丝绸衣料,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毫无保留地敲打着我的背骨,震动着我的五脏六腑。我徒劳地、像被网住的鱼一样挣动了几下,肩膀和腰肢扭动着,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但环绕我的臂膀如同钢浇铁铸,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那力量大得让我纤细的肋骨都隐隐作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挣扎很快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酒精的后劲也在此时悄然反扑,如同迟来的潮汐,漫过我的四肢百骸。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四肢酸软得如同不是自己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那股由内而外的虚脱感,混合着被禁锢的恐慌和身体接触带来的陌生战栗,让我几乎要哭出来,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头顶上方传来江云翼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拂过我柔软的发顶,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竟然就这样抱着我,毫无征兆地,沉沉睡去了。 我僵硬地被困在这个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意味的怀抱里,最初的惊慌失措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浸入骨髓的无奈和身心俱疲的疲惫感。我自己今晚也喝了不少,从饭局的白酒,到KTV那杯夺命的大乌苏,再到后来……体力和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如同绷得过紧的弓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无尽的酸软。 困意,那带着酒精赋予的沉重与黑暗气息的困意,如同最深沉的海底涌流,一波强过一波地侵蚀着我的意识。身体被禁锢的不适感,在极度的困乏面前似乎也变得模糊、遥远起来,被感官自动屏蔽。鼻尖萦绕的那复杂而浓烈的男性气息,怀抱那难以否认的、实实在在的温暖与坚实感,以及一种奇特而陌生的、属于这具崭新女性身体在极度疲惫和脆弱时,对温暖、庇护和依偎的本能渴望……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令人晕眩的漩涡。 心中那点残存的不甘、羞恼与抗拒,在这强大的生理需求与混沌的心理状态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点点融化,节节败退。我僵硬的身体,从紧绷的肩膀,到挺直的脊背,再到蜷缩的双腿,开始一点点地、不自觉地软化下来,像一块被体温烘暖的蜡,慢慢贴合进身后那个怀抱的轮廓里。最终,黑暗如同最温柔的幕布,彻底笼罩下来,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没有梦境的深海。我在江云翼无意识的、却充满力量的禁锢中,沉沉睡去,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哪怕那浮木本身也充满危险。 半夜,一种奇异的燥热和拥挤感将我从沉睡的深渊中唤醒。那感觉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的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另一种陌生的、对紧密接触的渴望。我迷蒙地、极不情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尚未清晰,先感受到了紧贴着自己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那体温很高,熨烫着我的后背和侧腰,重量则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半边身子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踏实感与……隐隐的悸动。 借着从厚重窗帘缝隙漏进的、如水银般清冷而稀薄的微微月光,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我正以一种近乎婴儿般蜷缩的、寻求保护的姿势,面对面地窝在江云翼宽阔的怀里。我的额头几乎抵着他线条硬朗的下巴,一呼一吸间,吸入的全是他身上温热而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睡眠的安宁味道。 这认知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我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慌乱和探究,轻轻向上抬了抬眼睫,长长的睫毛刷过空气,也仿佛刷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清醒异常、在黑暗中灼灼如炬的眼眸里。江云翼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不再是醉酒时的迷蒙混沌,而是深沉、专注,带着刚从睡眠中脱离的些许惺忪,更有一股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探究,与某种蛰伏已久的、即将破土而出的悸动。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幽深的光,如同暗夜里的星火,直直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跳起来,砰砰砰地撞击着耳膜,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响亮。酒精残留的微醺尚未完全散去,此刻被这目光一激,仿佛重新燃烧起来,让我的面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海棠花般的淡绯色,那红晕一路蔓延,烧过耳根,甚至连脖颈都开始隐隐发烫。我睡前未来得及、也无力散开的柔顺短发,此刻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我汗湿的额角和颊边,衬得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小巧精致的脸庞,多了几分凌乱的、慵懒的媚态。那几缕发丝随着我略显急促慌乱的呼吸,在我滚烫的脸颊和江云翼裸露的、带着健康肤色的脖颈皮肤上轻轻拂动,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痒意。 我的眼眸在朦胧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如同被寒潭水浸过的黑曜石,黑白分明。可此刻,那眼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漾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水汪汪的波光,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无意识地泄露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脆弱,以及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初醒的妩媚。这具身体,似乎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眼前这充满侵略性的凝视。 我的内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惊涛骇浪,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理智在角落里尖叫,用尽力气提醒我危险,提醒我此刻“我”的身份,提醒我与这个男人之间复杂而并不纯粹、始于债务与胁迫的关系。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名为“情欲”与“未知”的深渊。当真正落在这个男人滚烫的怀里、被他如此赤裸而专注地注视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长久以来对于“成为女性”的认知和准备,是多么的肤浅和片面。它们大多停留在外表的修饰、生存的挣扎以及社交角色的扮演上。而面对如此直接、充满原始情欲色彩的亲密接触,面对这具身体可能被唤醒的、全然陌生的感官风暴,我的灵魂深处,那个曾经作为男性的、习惯了主导和审视的部分,此刻却在瑟缩、胆怯,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背叛感”。它不敢,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去真正地迎接、投入和体验这即将到来的、属于女性的、被征服与被填满的极致体验。 然而,该死的酒精!它还在我的血脉里隐隐作祟,如同不肯熄灭的余烬。醒来后,不仅没有缓解,那股莫名的、源自身体深处的燥热感反而变本加厉,如同野火般从胃腹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我肌肤泛着一层薄汗,在微凉的空气里蒸腾出暧昧的热气。一种陌生的、空虚的渴望在我体内滋生、膨胀——那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上的。我渴望被抚摸,被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抚过战栗的肌肤;渴望被更紧地拥抱,被那坚实的力量彻底包裹;渴望被某种强大而灼热的存在填满,来确认这具身体的存在,来平息这无名的骚动。我暗暗咬住下唇,将那几乎要溢出口的呻吟压回去,将这反常而汹涌的冲动粗暴地归咎于那该死的“夺命大乌苏”,在心里狠狠咒骂:“这破酒简直和春药没什么两样!后劲邪门!” 我轻吁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在江云翼近在咫尺的胸膛上,仿佛要吐出心中所有的犹豫、恐惧和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男性自尊。随即,心一横,眼底掠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近乎自毁的光芒:‘不管了,江云翼。既然命运(或者说我自己)已经稀里糊涂走到了这一步,瞻前顾后、扭扭捏捏也没用了。你不是想体验吗?我,那就体验个彻底吧。看看这具身体,到底能带来什么,又能承受什么。’ 一种混合了绝望、好奇、叛逆与隐秘兴奋的复杂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住我的心脏。 江云翼清晰地看着怀中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从我初醒时的懵懂茫然,到撞见他目光时的惊慌失措,再到面颊飞霞、眼含水光的羞窘动人,以及最后,眼底深处掠过的那抹复杂却异常诱人、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光芒……他内心仿佛被投入一颗烧红石子的深潭,炽热的涟漪不住扩散,搅动起沉积的欲望。揽在我纤细腰后的手臂,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欲,更紧了一些,将我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毫无缝隙地、更用力地压向自己滚烫的胸膛。那力道,既像保护,更像宣告。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腰间手臂力道的收紧,那是一种充满掌控感的力道,以及两人身体因此而产生的、更为紧密的、令人脸红心跳的贴合。隔着两层薄薄的丝绸,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腹肌肉的轮廓和热度。这一次,我没有再徒劳地抗拒,甚至,在那令人眩晕的紧密相贴中,我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那战栗并非全然出于恐惧或排斥,细细分辨,似乎隐含着一种陌生的、战战兢兢的……试探性的迎合?一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令人羞耻的反应。我放任自己更近地靠向那热源,仿佛飞蛾本能地扑向火焰。鼻尖萦绕的、属于他的、越来越浓烈的气息,此刻似乎也不那么令人排斥了,反而带上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的雄性标记。 随着距离的彻底消弭,江云翼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每一处曼妙曲线。我后背的蝴蝶骨形状优美,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臀部却有着饱满诱人的弧度。细腻的肌肤在微凉的夜里有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般温润光滑,又带着睡眠烘出的、暖融融的体温,触感好得令人心颤。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混合着我自身洁净的气息,幽幽传来,萦绕在鼻端。不像任何香水那般刻意浓烈,更像雨夜过后,庭院里栀子将开未开时散发的、带着湿漉漉绿叶感的清新芬芳,充满了生机与一种纯净的、不自知的诱惑,丝丝缕缕,搅得他心潮翻涌,口干舌燥,下腹绷紧。 我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江云翼身体的变化。那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越来越灼人的热度与紧绷感,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身体深处某个陌生的开关。我的心跳如失控的擂鼓,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共鸣,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听来格外清晰,仿佛在为我即将到来的“堕落”敲响战鼓。当江云翼缓缓低下头,带着明显的试探,以及一种不容拒绝的、缓慢而坚定的意味靠近时,我紧张得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如同受惊的黑色蝶翼般剧烈颤抖,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阴影。我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胳膊上柔软的真丝睡衣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的嘴唇,在预期那滚烫触感降临的时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躲开,反而像在干旱中等待甘霖的脆弱花瓣,轻轻地、怯生生地开启了一道细微的、湿润的缝隙。那姿态,流露出一种混合了巨大的羞涩、无措的茫然,以及连我自己都未明了的、隐秘而灼热的期待。 江云翼的唇终于落下,带着滚烫得几乎灼人的温度和未散的、淡淡的酒气,准确地、重重地覆上了我的。那一瞬间,我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受伤小动物般的呜咽,声音婉转娇柔,带着颤音。呼吸骤然乱掉,变得破碎而急促。尽管我灵魂深处曾是个自诩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可当这具属于女性的、柔软敏感的唇瓣被另一双男性的、带着侵略性的唇彻底占有、用力碾磨时,带来的却是全然陌生的、天旋地转般的感官冲击!所有的理论、记忆、想象中的画面,在这真实而汹涌的感官洪流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我只觉得浑身发软,骨头像被抽走,大脑一片炫目的空白,只剩下唇上那灼热、固执而霸道的触感,以及他鼻息间喷出的、令人眩晕的热气。当江云翼试探着、用舌尖想要更深入地撬开我的牙关时,我出于一种残存的本能矜持与突如其来的慌乱,牙关紧闭,双手也徒劳地、软绵绵地推拒着他坚实如铁的胸膛,但那力道微弱得如同欲拒还迎。 唇瓣终于分离,带出一缕暧昧的、晶莹的银丝,在微弱月光下闪了一下。我立刻像离水已久重新获救的鱼般,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却带不走脸上的滚烫。我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根更是烫得吓人。我不敢再看他那双炽热得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目光,慌乱地偏过头去,露出一段雪白修长、此刻也染上粉色的脆弱脖颈。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明显的颤抖和一丝娇慵无力的嗔怪:“云哥……你、你不能这样……快松开我……” 这抗议,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撒娇。 江云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沉闷而愉悦,在他的胸腔里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无比地传来,震得我耳膜发麻。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带着挑逗,尽数喷洒在我早已通红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语带戏谑,又充满了某种危险的、不容置疑的暗示:“那……你叫啊。把人都叫来,看看我们现在这样子。” 他的语气轻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我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抵抗。 这无赖般的话语让我又气又羞,耳根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小腹。“你……你乱说什么呀……”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更软了,与其说是严厉的抗议,不如说是含混的、带着水汽的撒娇,尾音微微上扬,勾人心魄。我握起没什么力气的粉拳,不轻不重地、带着嗔意捶了他肌肉结实的肩膀一下。那动作与其说是认真的拒绝,不如说更像是情人之间亲昵的嬉闹与调情,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许可和鼓励。 两人的目光在朦胧暧昧的月光中再次无声地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黏稠的欲望与张力。有无声的交流在眼神的碰撞与纠缠中达成,胜过千言万语。某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默契,在这静谧的夜里悄然建立。最终,江云翼再次收紧了手臂,将我紧紧地、仿佛要嵌入骨血般搂入怀中。他低下头,带着更甚之前的渴望、热度与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又一次准确而深深地吻了下来,含住了那两片早已嫣红微肿、如同熟透樱桃般的樱唇。 这一次,我的心防彻底溃散,土崩瓦解。躺在这个男人坚实、炽热、充满力量的怀抱里,被他以这种不容分说的、充满原始男性气概和霸道占有欲的方式对待,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竟油然而生——那是一种被强大的力量所包裹、所主宰的安全感,以及一种陌生的、让我灵魂战栗的归属感。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恐惧,却又无法抗拒地深深着迷。我的身体像被施了魔法,不由自主地为他敞开、软化,心灵也生出一种极度的、近乎盲目的依赖感,渴望被征服,被填满。 我听见自己心间划过一声叹息般的、尘埃落定的决断:‘既然要观测这极致的刺激,探索这未知的领域,江云翼,那就……追求到底吧。’ 不再纠结于过去的身份,不再抗拒内心那股汹涌而陌生的、属于女性身体的渴望,我生涩地、却异常坚定地开始了回应。 我抬起纤细白皙、如同玉藕般的手臂,主动环上了江云翼肌肉紧绷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粗硬的发根。我将自己更软、更热地送向他,仿佛献祭。我凭着记忆中和影视里学来的模糊方式,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回吻他。我的唇舌虽然仍显笨拙青涩,甚至偶尔会磕碰到他的牙齿,但那份主动的、带着怯意的迎合,却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让江云翼眼中的火焰瞬间烧得更旺。两人的唇瓣更为热烈、忘我地交缠在一起,吮吸,深入,探索这个带着未散酒意、蓬勃渴望与彼此身体密码的深吻之中,忘乎所以,世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与灼热的体温。 又是一个漫长而令人几乎窒息、却又甘之如饴的深吻结束,两人气息都已凌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在寂静中如同风箱。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江云翼身体那不容忽视的、充满威胁与诱惑的变化,那紧绷如岩石的肌肉,那灼人得仿佛要烧穿衣料的体温,以及自己身体深处某种陌生的、湿热的、空虚的悸动与温热潮涌……都明白无误地、赤裸裸地告诉我,在酒精的催化与这深夜的蛊惑下,欲望已如原野上的烈火,彻底燎原,变得清晰、坚硬而急迫,指向一个明确而危险的终点。 我的内心,此刻并非全然的抗拒或恐惧。我曾作为男性,太理解此刻江云翼身体语言所传达的每一个信号,也太清楚接下来可能会、甚至必然会发生什么。然而,我发现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冷静的观测者,竟然并不真的想喊停。一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兴奋,如同电流般在我体内疯狂窜动——为我自己正被一个男人如此强烈地、不加掩饰地渴望和迷恋;为这具崭新的、美丽的身体正在经历和即将迎接的、前所未有的感官风暴与彻底占领。久违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春心”,如同被投入滚烫石子的冰湖,表面炸裂,内里却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滚烫的涟漪。我的身体在江云翼滚烫的怀抱、充满情欲的爱抚和逐渐深入的探索下,一寸寸地放松、软化、湿润,那道由残余理智、社会羞耻心和旧日男性身份共同构筑的脆弱防线,正在被情感的洪流、生理的本能以及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自毁冲动,一点点冲垮、淹没。这种游走在危险与禁忌边缘、明知是深渊却依然想要纵身一跃的交织感,竟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极致刺激与黑暗的满足,让我一面害怕得发抖,一面又隐隐地、热切地期待着接下来的、彻底的未知与迷失。 然而,就在这情热灼灼、理智焚烧殆尽、几乎要突破某个禁忌而美妙临界点的时刻,酒精那迟来的、恶意的报复,却如同最冷酷的法官,骤然降临!一阵翻江倒海、无法抑制的剧烈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同时凶猛地袭击了紧密相贴的两人。高涨的、几乎要冲破屋顶的欲望,瞬间被这极度的生理不适粗暴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们脸色同时一变,从情欲的潮红褪成病态的苍白,试图用意志力压抑喉咙里涌上的酸腐,却只是徒劳地让胃部更加痉挛。 下一秒,根本来不及思考或感到尴尬,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凌乱温热的床上滚下来,争先恐后、跌跌撞撞、衣衫不整地冲向卧室外那个冰冷的洗手间,狼狈不堪地扑倒在马桶边,对着洁白陶瓷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地呕吐起来。将今晚灌下的所有混浊酒精、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连同那刚刚升腾起的、滚烫而羞耻的欲望,尽数倾泻,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几乎要呕出来。 一番天翻地覆、掏空五脏六腑的折腾后,两人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虚脱地滑坐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额角,眼神空洞。方才所有的旖旎心思、沸腾的血液、纠缠的肢体,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从胃里蔓延到全身的冰冷不适。别说继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和欲望都没有了。 勉强用冷水漱了口,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冰凉的汗水和狼狈的痕迹,他们甚至没有力气交谈,只是互相搀扶着,像两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伤痕累累的兽,踉跄着,沉默地回到那张凌乱却还残留着余温的床上。甚至来不及分开,也顾不上什么姿势,便因极度的疲惫、虚弱和不适,再次陷入深深的、无知无觉的、近乎昏迷的沉睡。 又不知在黑暗和虚无中漂浮了多久,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和某种源自身体深处的不适感,从沉沉的睡眠中猛地拽了出来,骤然睁开了眼睛。卧室里依旧是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厚重的窗帘上,透进极微弱的、属于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而沉默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我浑身被一层冰冷的黏腻冷汗浸湿,昂贵的真丝睡衣湿漉漉地黏贴在皮肤上,带来极不舒服的束缚感。呼吸急促而不稳,心脏在胸腔里慌慌地乱跳,找不到节奏,一种莫名的、空虚的不适感在小腹深处隐隐作祟。 在混乱而敏感的感知中,我首先清晰感觉到的,是腰间那沉甸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重量——江云翼的一条胳膊,正自然而然地、充满占有性地搭在那里,手掌甚至无意识地贴着我侧腹柔软的曲线。而我自己的整个后背,则紧密地、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宽阔、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两人的身体曲线仿佛经过精密测量般完美嵌合,他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熨烫着我微微发凉的脊背。江云翼的脸,自然而然地埋在我颈后浓密柔软的发丝间,呼吸温热绵长,均匀而安稳地拂过我敏感脆弱的耳垂和后颈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 在这万籁俱寂、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深夜里,最初的慌乱与身体的不适感慢慢褪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舒适与宁静感,如同温泉水般,随着身后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和均匀绵长的呼吸,慢慢浸润了我疲惫不堪、千疮百孔的身心。身体里那阵莫名的不适与悸动,在他体温的熨帖和心跳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去,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我急促而不稳的呼吸,也随之变得与他同步,平缓,悠长。 最终,在这片温暖、黑暗、充满了另一个人存在感的私密空间里,在这被体温熨帖、被呼吸缠绕、被手臂守护的奇异时刻,我重新闭上了眼睛。心中纵有千般思绪、万种纠结、对未来的茫然与对过去的诘问……在这样一个被脆弱与温暖共同包裹的瞬间,我选择暂时将它们全部放下,封存。让自己彻底沉溺于这份陌生、危险却又无比踏实的温暖与宁静之中,在江云翼无意识的、却无比坚实的守护与占有下,寻得了一丝暴风雨后短暂的、脆弱的、却也真实无比的安宁与栖息。至于明天……等天亮再说吧。 第25章我的老同学竟然想操我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5章我的老同学竟然想操我 清晨的阳光,如同最细腻温暖的金色薄纱,又似最上等的蜂蜜,温柔地、耐心地透过那半掩着的米白色亚麻窗帘缝隙,一丝丝、一缕缕地渗进来,缓缓铺满了卧室的每个角落。光线所及之处,昨夜的靡乱、喧嚣、呕吐物的酸腐与情欲的黏腻,仿佛都被这澄澈而有力的光芒悄然净化、稀释,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熟透水果轻微发酵般的淡淡余韵,顽强地混合在房间内衣物与被褥特有的、被睡眠和体温烘暖后的、带着人体气息的暖香之中。空气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如同一个个微小的、金色的精灵,为这苏醒的时刻平添了几分静谧与生机。 宽大的双人床上,江云翼与我,在经历了半夜的混乱与深沉的睡眠后,依旧以昨夜入睡时的姿态,紧紧相拥,不曾分离。他侧卧着,一条结实修长、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横过我纤细的腰际,如同最坚固的藤蔓,将我整个圈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我则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他的胸膛与臂弯之间,像是寻求庇护的雏鸟,脸贴着他肌理分明的肩窝,一只手无意识地、带着依赖般地搭在他宽阔的胸口。晨光精准地勾勒着我们相拥的轮廓——一个身躯挺拔健硕,肩宽腰窄,即使在放松的睡眠状态下,肌肉的起伏依然流畅有力,蕴含着沉睡的、随时可以爆发的雄性力量;另一个则身形纤秾合度,曲线起伏柔美流畅,从肩颈到腰臀,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如同依偎着山峦的、被春风精心雕琢过的秀丽丘陵,柔软而富有生命力。两人的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织中,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剪影,静谧,亲密,仿佛已如此相依相偎了无数个晨昏,熟悉得如同呼吸。 我的意识,是在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温暖包裹感中,逐渐从深沉的、无梦的黑暗中浮起的。首先恢复的,是触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紧贴着的那片宽阔胸膛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心跳节奏,咚咚,咚咚,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面料,震动着我的背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他的手臂沉甸甸地圈着我的腰,那重量并不令人窒息,反而像一种坚实的锚,将我固定在这片温暖的港湾。而我的脸颊,正埋在他颈窝与肩膀连接处那片温暖的凹陷里,鼻尖充盈着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汗味、昨夜残留的极淡酒气,以及一种独特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干净而干燥的体息。这气息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熟悉感与侵略性。 我极轻地、试探性地动了动眼睫,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晨光,也怕惊扰了身后那沉睡的野兽。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我眨了眨眼,让视线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江云翼的侧脸轮廓。晨光为他挺直的鼻梁、紧闭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平日略显冷硬的五官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他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带动着我的身体也微微晃动。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有大动作,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于自己竟然就这样在一个男人怀里醒来,并且……似乎睡得异常沉熟安稳。羞耻于昨夜那些破碎而火热的记忆片段,如同不受控制的潮水,开始零星地冲击着我的脑海——他滚烫的唇,他箍紧的手臂,他探入衣内的手,还有那抵住我的、坚硬灼热的触感……每一帧回忆都让我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感受,如同深海底涌出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是这具身体在温暖坚实的拥抱中自然产生的舒适与放松?还是灵魂深处,那个曾经作为男性的部分,在体验了这种被强大力量包围、被彻底占有的“女性化”处境后,产生的某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刺激与满足?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此刻,躺在这个怀抱里,我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懒洋洋的踏实感,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暂时找到了避风的锚地。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痴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流连于他沉睡时毫无防备的眉眼。晨光在他脸上跳跃,我甚至能看清他眼睑上那排浓密而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鬼使神差地,我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动。隔着那件皱巴巴的、质感柔软的棉质T恤,我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胸肌的轮廓,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让我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好奇与探究,用指尖的指腹,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极其缓慢地抚摸他胸口那片区域。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确认这份温暖与坚实是否真实,又仿佛想通过指尖,去读懂这具强悍身体下隐藏的、不为人知的密码。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发生了变化。我一惊,抬起眼睫,正好撞进一双缓缓睁开的、尚带着惺忪睡意,却已然恢复了几分清醒与锐利的眼眸里。江云翼醒了。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带着刚醒时的迷蒙,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探究。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捉住做坏事的孩子,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烫得惊人。我慌忙想移开视线,想收回手,却被他眼中那抹了然的、带着玩味的笑意给定住了。 “云哥,你醒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软糯了几分,还掺着刚醒时特有的一点沙哑和慵懒,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听起来……竟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甜腻与娇憨。我的唇角努力想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却因为心虚和羞窘,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鲜红如刚洗净的樱桃般的唇瓣轻轻开启,露出内里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在透过窗帘的晨光下闪着细碎而诱人的光泽。 “嗯……” 江云翼含糊地应了一声,嗓音因深沉的睡眠和昨夜的折腾而格外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轻轻摩擦过耳膜,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他动了动身体,眉头随即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嘶……” “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胳膊麻了。”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活动一下那条被我枕了一夜的、此刻沉重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你怎么这么早?”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尤其是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诱人的唇瓣。 “早个毛线啊,” 我微微撅起嘴,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随意甚至带点粗鲁,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但那嗔怪的眼神流转间,却不由自主地泄露出几分属于女子的风情,眼波盈盈,似怒似嗔。“都快十点了好不好?你个哈卵,昨天灌那么多马尿,睡到现在,雷都打不醒!” 提到昨天的酒局,那些零碎而羞人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地闪过脑海——他带着酒气的亲吻,他滚烫的抚摸,还有两人最后狼狈呕吐的丑态……我的脸颊顿时不争气地飞起两抹娇艳欲滴的绯红,如同最好的胭脂瞬间晕染开,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在我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格外醒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未曾言明的暧昧。 江云翼看着我羞窘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模样,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嘴角勾起一抹明显带着揶揄和满足的笑,眼神在我通红的脸上流连:“我看你昨晚上不也喝得挺欢?还抢我的乌苏,怎么样,后劲够足,上头了吧?” 他边说,边用那种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此刻的我,长发微乱,几缕柔顺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嫣红的脸颊,睡眼尚带着初醒的氤氲水汽,脸颊绯红如霞,身上那件丝质睡裙因为一夜的翻滚而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形状精致如玉雕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细腻、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光泽的肌肤。整个人慵懒、娇软、毫无防备,却又在无意中透露出惊人的、属于晨起女子特有的娇媚风情,真是……秀色可餐。 他目光中的热度陡然升高,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欲望,如同实质的火焰,烫得我肌肤发紧。我下意识地想拉拢一下微敞的领口,手指却有些发软。 心头那簇火苗被我这无意识的动作撩拨得更高。江云翼圈在我腰后的手臂突然发力,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猛地将我纤细的腰背向他自己一带!我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整个人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如同捞起一片羽毛般,从侧躺的姿势捞到了他身上,变成了面对面趴伏在他坚实宽阔胸膛上的姿势。这个姿势让我与他贴得毫无缝隙,我的胸口柔软地压在他坚硬的胸肌上,小腹则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某处迅速苏醒、变得坚硬灼热的惊人变化。 他一只手如同铁箍般牢牢圈住我的腰背,让我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如同蓄谋已久、终于找到机会的猎手,毫不犹豫地、灵活地从我睡裙柔软丝滑的下摆探了进去。微凉的掌心,带着男性特有的粗糙薄茧,直接、毫无阻隔地贴上了我腰侧那片细腻滑腻如最上等丝绸的肌肤。 “啊!” 我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腰际的肌肤本就敏感,此刻被他温热而略带粗糙的掌心完全覆盖、贴合,那触感鲜明得令人头皮发麻。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稳稳地贴着,感受着我肌肤瞬间绷紧又微微战栗的反应。然后,带着薄茧的指腹才开始不轻不重地、极其缓慢地在我腰侧最细嫩的那片肌肤上,画着圈,缓缓摩挲起来。那腰肢纤细却丰腴,没有一丝赘肉,肌肤凉滑如玉,又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暖融融的体温,触感美妙得不可思议,让他爱不释手。 “唔……嗯……” 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他抚弄的那一小片区域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我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破碎的、带着颤音的轻吟,那声音娇软得让我自己都感到羞耻。身体在他的掌下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我羞涩而慌乱地扭动了两下腰肢,试图挣脱那作恶的大手,却发现那手臂的力量如同磐石,根本是徒劳的挣扎,反而因为摩擦,让那酥麻感更甚。我抬起纤纤玉手,没什么真正力道地、带着嗔意轻拍了一下江云翼结实的胸口,鼓起因为羞恼而更显娇艳的腮帮子,气呼呼地道,声音却软得能滴出水来:“你干嘛呀……大清早的……别闹……” 话音刚落,我趴伏着的小腹下方,那个最隐秘、最柔软的位置,被一个硬梆梆、热腾腾、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更加清晰而有力地抵住了。当了三十多年男人的“我”,怎么可能不明白那坚硬灼热的触感代表着什么,又蕴含着怎样汹涌的欲望。我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不敢再乱动分毫,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爆什么。脸上刚刚稍褪的红霞瞬间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烧得我耳根、脖颈,甚至胸前裸露的肌肤都染上了醉人的粉色。我又羞又恼,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陌生的娇软与悸动。我伏在他耳边,用甜糯得能沁出蜜糖、带着细微喘息的声音轻轻嗔道:“老江……你……你欺负我……” 这声“老江”,叫得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依赖、委屈和一丝不自知的勾引。 这声带着浓浓腻意与娇嗔的“老江”,配合着我雪白脸颊上那诱人犯罪的桃红,还有扑闪的、如同蝶翼般颤动长睫下,那双水光潋滟、似怒似嗔、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的眸子,简直像一把最精巧的小钩子,不轻不重地挠在江云翼最痒的心尖上。他得意地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透过紧贴的身体传到我身上,带来一阵微麻:“你刚才不是偷偷摸了我半天?现在换我摸回来,公平交易,不行吗?” 说话间,那只探入我衣内、在我腰侧流连的大手并未停下,反而更加大胆地顺着我腰背那优美如天鹅般的曲线,缓缓地、带着占有的意味向上滑动。入手处皆是娇嫩滑腻,充满了年轻肌肤特有的饱满弹性与鲜活的生命力,仿佛最上等的丝绸包裹着温香软玉。仅仅是在腰背处流连摩挲,已让他心旌摇曳,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他不禁遐想,若是这只手攀上那更高耸柔软、起伏惊人的峰峦,或是探入更隐秘幽深、温暖湿润的谷地,会是怎样一番销魂蚀骨、欲仙欲死的极致触感。 我感觉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仿佛带着细微而持续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片又一片酥麻的战栗,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他的抚弄下苏醒、歌唱。腰背的肌肤似乎变得异常敏感,在他的掌心和指腹下,我情不自禁地微微弓起了背,像一只被抚摸得舒适的猫,随即又因为那过分的刺激而酥软下去,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几分力气,软绵绵地趴伏在他身上。我只得轻咬着因为情动而变得更加丰润鲜艳的下唇,反手到背后,用微凉而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按住了那只正在我细腻肌肤上肆意点火、攻城略地的大手手腕,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软软的求饶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云哥……我错了……你别……别弄了……痒……” 江云翼嘿然一笑,深谙见好就收、张弛有度的道理。此刻的进展不宜太快,需得循序渐进,让我在欲拒还迎中慢慢沉溺,直至水到渠成,心甘情愿。既然对方已经服软,露出这般娇怯可人的模样,他便也识趣地停下了进一步侵略的动作,缓缓地、带着几分留恋地,将那只大手从我温热滑腻的衣内抽了出来。微凉的空气瞬间填补了手掌离开后留下的空白,我腰间竟莫名地掠过一丝空虚和失落感,仿佛贪恋那份灼热的触感。 接着,江云翼低下头,用他高挺的鼻尖,极其亲昵地、小狗般轻轻蹭了蹭我散落在颈侧和脸颊的柔软发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探寻和铭记独属于我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与体香的气息。然后,他的目标锁定了那藏在乌黑如瀑秀发中的、宛如淡粉色珍珠般晶莹小巧的耳垂。那处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触感柔软微凉,他忍不住凑得更近,灼热的、带着他气息的呼吸,刻意地、一下下,如同羽毛搔刮,喷洒在那最敏感脆弱的耳廓和耳垂上。 “云哥……不要……好痒啊……” 我的身体立刻做出了最诚实直接的反应,像只被逗弄到要害的猫儿般,敏感地、轻轻地缩了缩脖子,雪白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因为这个动作弯出一道极致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但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并未真正用力逃离他的怀抱,反而更紧地、下意识地贴向他滚烫的胸膛,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安全所在。 江云翼停下撩拨的动作,目光落在我此刻为了支撑身体而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那十根芊芊玉指,修长匀称,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形状优美,涂着当下最流行的、带着极细微珠光闪粉的裸粉色甲油,在透过窗帘的晨光下泛着精致诱人、如同贝壳内壁般的光泽,宛如一片片被精心雕琢、呵护的玉石花瓣,柔美中透着一丝不经意的、属于成熟女性的妩媚与讲究。 他看着我近在咫尺的、因方才一番亲密逗弄而愈发娇艳欲滴、眼含春水、唇色如朱的脸庞,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如同暗流涌动的玩味与探究。他偏过头,再次凑近我早已通红滚烫、敏感不堪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低沉而带着磁性的气音低声说道,话语直白、露骨得近乎挑衅,却又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我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我发现……你做女人真的很有天赋啊。才变成女人多久?嗯?美甲涂得这么精致好看,高跟鞋踩得那么稳当摇曳,裙子也敢挑最显身材、最勾勒曲线的穿……哦,对了,”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更浓,“我昨晚睡前无聊刷手机,还刷到你和朱敏莹拍的那段抖音了,在商场灯光下扭得……挺带劲嘛。感觉你……不是‘变成’女人,而是天生就适合做个女人,甚至……乐在其中?嗯?” 这露骨而尖锐的话语,像一颗烧红的、淬了毒的子弹,精准地射入我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与沸腾的蒸汽。我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如同毒蛇的信子,拂过我早已敏感到极致的耳际,那酥麻带着电流般的刺激感,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让我浑身难以自抑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内心瞬间被复杂至极的情绪填满、撑破——有被如此直白、近乎解剖般评价女性特质的羞耻与难堪,有旧日男性身份被猝不及防点破、摊在晨光下的慌乱与无所遁形,但更深处,连我自己都恐惧承认的,竟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如此“看见”、被如此直白地“渴望”、甚至是被变相“认可”了我此刻女性魅力的隐秘兴奋与……扭曲的满足感。我的心跳骤然失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砰,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仿佛有什么一直横亘在我与他之间、也横亘在我自己新旧灵魂与身体之间的、薄而脆弱的遮羞布,正被这直指核心、毫不留情的话语,嗤啦一声,捅开了一个危险而刺激的缺口,让内里混乱不堪的真实曝露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发紧,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混乱的思绪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纠缠打结。是应该慌乱地反驳,维护那早已不存在的男性尊严?还是故作镇定地承认,带着破罐破摔的洒脱?或是像大多数女人在这种情境下那样,娇嗔着、媚眼如丝地蒙混过去?无数个选项在脑中闪过,却没有一个能组织成完整的句子。最后,一股破釜沉舟的、混合着羞愤与叛逆的冲动攫住了我:‘既然语言说不清楚,理智已经溃败,那就用最原始的行动来表达吧!江云翼,你看好了!’ 只见我抬起眼,那双被晨光和情欲晕染得如同桃花潭水般荡漾着迷离春水的美眸里,交织着被戳破的羞恼、不服输的倔强,以及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自毁的决绝光芒。我忽然主动伸出两条如同玉藕般白皙纤细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紧紧抱住了江云翼的脑袋,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不等他眼中闪过诧异,我自己便猛地俯下头,将两片鲜红湿润、犹带着晨起慵懒气息与淡淡牙膏薄荷味的樱唇,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力度,主动地、重重地印上了他的! 这个吻短暂,却不像之前那般被动承受或生涩回应,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在说:“看,这就是现在的我!” 分开后,我的牙齿轻轻咬住自己丰润微肿的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诱人的齿痕。心中那股翻腾的、复杂的情愫——羞耻、愤怒、挑衅、以及一种陌生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化作了不甘示弱的反击。我抬起水汪汪的、眼尾微微泛红的眼睛瞪着他,伸出那涂着精致裸粉色甲油的纤细食指,隔着两人身上薄薄的衣物,不轻不重地、带着挑衅意味地点了点那个依旧嚣张地、灼热地顶着我小腹的硬物,声音带着娇嗔的控诉,却又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我呢?你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我才‘变成’女人多少天啊,你就……你就对我这样!硬成这样!” 我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勃发的脉动大鸡巴,让我指尖发烫。 江云翼被我如此直白大胆的动作和话语弄得老脸罕见地一红,但男人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在自己渴望的女人面前,嘴总是硬的,尊严不容挑衅。他梗着脖子,目光灼灼地、理直气壮地瞪着我反驳,那眼神像要将我生吞活剥:“谁叫你……变成女人以后这么漂亮!这么勾人!从脸蛋到身材,哪一样不是照着男人最喜欢的样子长的?嗯?皮肤白得像牛奶,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腿又长又直,还有这……”他的目光扫过我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起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哪个正常男人对着你能把持得住?我又不是柳下惠!” 他的话粗鲁、直白、甚至有些蛮横,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却也是一种变相的、最高级别的、充满了原始雄性动物占有欲和倾慕的赞美。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你的女性魅力,对我而言是致命的吸引。 话音刚落,似乎是被自己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情绪和赤裸的欲望所感染,江云翼眼中最后一丝克制也焚烧殆尽。他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那头咆哮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抬起头,再次精准而凶狠地捕获了我的唇。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我那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吻更加深入、更加急切、更加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和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彼此焚毁的渴望。他的舌头强势地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与我的纠缠在一起,激烈地掠夺着彼此的呼吸、温度和津液,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我的灵魂也一并吸走。直到两人都面红耳赤,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眼前阵阵发黑,才气喘吁吁地、带着黏连的银丝,仓促而难舍地分开。 又一记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过后,我有些脱力地软软趴在江云翼宽阔起伏的胸膛上,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息着,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顶端的柔软隔着薄薄衣料磨蹭着他坚硬的胸膛,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战栗的快感。江云翼则同样平复着粗重的呼吸,胸膛起伏。他低下头,在我光洁沁出细密汗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与刚才激烈截然不同的、轻柔的、带着怜爱甚至是一丝奇异珍惜意味的吻。然后,他半开玩笑,半是感叹地低语,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真是没想到……世事难料。你变成女人以后,会这么……这么……”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足够贴切又足够刺激的词,最后带着一丝笑意和征服的快感,吐出一个直白甚至粗俗的字眼,“这么骚。” 这个字,像一簇蘸了油的火焰,瞬间将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与矜持点燃,让一切都变得滚烫而危险。 这个词如此直白、赤裸、甚至带着贬义和侮辱性,却奇异地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我体内某个一直紧锁的、黑暗的匣子。我闻言,眼中飞速闪过一丝被冒犯的羞窘和怒意,但随即,那羞怒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合着尖锐挑衅和自暴自弃的光芒取代。我的声音软糯得如同融化的蜜糖,却带着一丝能勾魂夺魄的媚意,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轻轻飘进他敏感的耳中:“那你呢……江云翼,你不就喜欢我这么‘骚’吗?” 这句话,如此熟悉。曾经,在某个遥远得仿佛隔世的、属于“他”的荒唐夜晚,在极致的快乐与迷失中,有女人在他耳边,用类似的语调说过。此刻,时空倒错,身份转换,我学着那记忆深处模糊的语调,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着微妙而致命的挑衅与勾引意味,一字一句地,还给了此刻正压着我的江云翼。这是一种轮回?还是一种讽刺的报复?抑或只是情欲冲昏头脑下的口不择言?我不知道。 江云翼听到这近乎挑明、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回应,尤其是那熟悉的语调与用词,勾起了某些遥远而相似的记忆碎片,让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沸腾起来!内心压抑了许久的、混合着征服欲、占有欲、对这份奇异关系的好奇与沉溺,以及最原始的生理冲动,如同终于找到决口的火山岩浆,汹涌澎湃,再难遏制!他低吼一声,那声音充满了被彻底点燃的狂野与急切,猛地收紧钢铁般的手臂,将我更紧、更用力地、几乎要揉碎般拥入怀中,仿佛要将我彻底嵌入他的骨血,融为一体。他炙热而急切的吻不再满足于流连,而是如同密集的雨点,带着近乎啃噬的力道和热度,落在我的脸颊、耳垂、敏感的颈侧,留下一串串湿热的痕迹。一只手急不可耐地再次探入我丝质睡裙柔软的裙底,这次不再犹豫,顺着我光滑细腻、笔直修长的大腿内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上抚去,指尖触碰到那更加娇嫩敏感、从未被如此侵犯的肌肤,引起我一阵剧烈的战栗和收缩;另一只手则隔着薄薄的、早已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衣料,迫不及待地、带着掌控欲地攀上了我胸前那处丰盈柔软、弧度惊人的峰峦,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占有的力道揉捏起来,感受着那惊人的饱满弹性与在他掌下变化的形状,仿佛在丈量和确认独属于他的领地。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激情、力量与不容抗拒的侵略动作彻底席卷、淹没。我的身体在他的触摸下产生了剧烈而诚实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反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脸颊红得如同熟透到极致、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汁水的蜜桃,呼吸变得急促而深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灼热的气流喷吐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在江云翼炽热而强势的、如同暴风般的怀抱和抚弄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晕眩、灵魂出窍般的悸动、对未知的迷茫恐惧,以及隐隐的、黑暗的兴奋的情感海啸。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叫嚣着迎合,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着被如此强悍的雄性气息包围和占有;而灵魂的某个部分,那个曾经的“他”,却在这样陌生而极致的、属于“被征服者”的快感中战栗、崩塌,同时又诡异地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我感觉自己在失控的悬崖边缘急速滑行,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情欲的深渊,却奇异的不想喊停,也早已无力喊停。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迷乱炽热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这不就是……当初我选择留下这具身体,选择“观测”这个疯狂计划时,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甚至……渴望体验的吗?体验作为女人,被欲望,被占有,被彻底打开的感觉?’ 江云翼心中的欲望已被我身体的反应和那句挑衅彻底点燃,烧成一片无法扑灭的燎原野火,吞噬了所有理智与顾忌。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情动而变得异常低沉沙哑,充满了原始的疯狂、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宣告:“是!我喜欢!我他妈喜欢你现在这样……喜欢得发疯……喜欢得恨不得……” 他紧贴着我滚烫的耳廓,滚烫的气息如同岩浆喷吐,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与重量,烙在我的皮肤与灵魂上,“我……我感觉我想把你拆吃入腹……揉进我的骨头里……永远不分开……让你彻底变成我的……” 接着,他用近乎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般强势的命令语气,在我早已敏感到极致的耳边,轻声吐出了那两个字,带着一种要将我彻底标记、纳入私有物范畴的、终极的意味:“叫老公。” 我的身体被他钢铁般的手臂紧紧箍住,整个人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完全失去掌控的扁舟,只能被动地、紧紧地依附于他,随着他的欲望波涛起伏。他炙热到烫人的气息和那不容抗拒的、如同魔咒般的命令,彻底击溃了我最后一丝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矜持、犹豫与那点可笑的、属于过去的骄傲。我闭上早已氤氲着迷蒙水汽、视线模糊的眼睛,浓密的长睫如同风雨中战栗的蝶翼,剧烈地颤动。顺从地、用柔得能滴出水、化开蜜、带着细微颤音和全然依赖的声音,轻轻地、怯生生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唤道:“老公……” 这个称呼,陌生而亲昵,带着巨大的心理冲击力,让我脸颊上的红晕瞬间深透蔓延,如同浸染了最浓最艳的胭脂,美丽、娇羞、动人至极,却也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将自己全然交托的归属感。 江云翼听到这声呼唤,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征服欲、巨大满足感与强烈刺激的洪流,如同海啸般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脏和大脑!曾经的男同学,记忆中模糊的面孔,如今却化身为如此娇媚动人、眼波如水、身段妖娆的女娇娥,温顺地、依赖地依偎在他怀中,用这般甜腻羞怯、全然属于女人的声音,喊他“老公”!这种身份、关系、乃至性别的极致倒错与戏剧性转变,带来的精神刺激与征服快感,远超任何寻常的男欢女爱,让他男性的虚荣心、占有欲和控制欲得到了空前绝后的膨胀和满足,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情欲的火焰即将彻底吞噬最后一丝清明、理智的堤防将要全面崩溃、身体即将突破最后防线、交融为一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一阵刺耳、急促且极度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如同冰锥般骤然从床头柜上炸响!尖锐的电子音冷酷地、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卧室里灼热粘稠、几乎要凝固的欲望空气,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悸。 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公寓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外,传来了“咚咚咚!”毫不客气、充满活力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清亮、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喊声,穿透了门板的阻隔,清晰地、如同冷水般灌入了卧室: “江总!江云翼!在家吧?太阳都他妈晒屁股啦!赶紧的,别磨蹭了,出来打球了!哥几个都到了,三缺一,就等你了!麻溜儿的!” 第26章我去打个球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6章我去打个球 直到那刺耳的手机铃声,混杂着门外不依不饶、如同擂鼓般的敲门声,如同一桶混合了冰块的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直灌而下,我才猛地从那片意乱情迷、天旋地转、几乎要将理智与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混沌炽热中惊醒!仿佛溺水之人突然被拽出水面,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感。 我如梦初醒,羞窘至极,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烧得我耳膜轰鸣。几乎是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应,我猛地并拢了那双在纠缠中早已不知何时分开的、修长白皙得晃眼的大腿,肌肤相贴时发出一声细微而羞人的摩擦声,硬生生地、强行阻断了江云翼那只已然探入禁区边缘、正在最危险最隐秘的布料边缘撩拨作恶、带着滚烫温度和粗糙薄茧的手。同时,我手忙脚乱,带着近乎仓皇的狼狈,一把扯下被他之前翻卷到腰腹之上、早已皱成一团、凌乱不堪的酒红色丝质睡裙裙摆。冰凉的丝绸瞬间滑落,将那一片方才几乎完全暴露在他灼热视线下的、羞人的春光,以及腿根处因情动而悄然洇开的、潮湿黏腻的痕迹,匆忙而慌乱地掩盖起来,仿佛只要遮住了,刚才那几乎失控的一切就不曾发生。 我仓促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坐起身,丝绸睡衣凌乱地挂在身上,后背紧紧抵着身后冰凉而坚硬的真皮床头,那冷硬的触感让我滚烫的皮肤一阵激灵。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毫无章法地擂动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能听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奔流的声音。脸上那抹艳丽夺目、如同晚霞浸染的桃红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好事被撞破的羞耻感,以及身体深处那戛然而止、无处宣泄的躁动,烧得更旺、更透!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连精致脆弱的锁骨和胸前那片裸露的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诱人的粉色,像极了熟透的蜜桃,轻轻一碰就能滴出汁水。我微微张着那两片刚刚被他反复蹂躏、亲吻得有些红肿、如同樱桃般红润湿亮的小嘴,急促地、娇软地喘息着,试图平复几乎要缺氧的、混乱不堪的呼吸。饱满的胸口随着这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顶端的柔软在薄薄的丝质下清晰可见其颤动的轮廓,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余韵。一双美目水光潋滟,眼尾泛着动情的、妩媚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生理性的湿润泪光。此刻,这双眼睛却不敢、也无法看向身旁那个同样气息不稳的男人,只能失措地、无焦点地、带着巨大的羞窘凝视着身前凌乱不堪、皱褶深深的床单——那上面,清晰地残留着我们两人方才激烈纠缠、翻滚碾压出的痕迹,甚至还隐约散发着彼此体温交融后的暖昧热度,无声又无比清晰地诉说着那险些彻底失控、滑向深渊的激情与欲望。 好事被生生打断,在最关键、最箭在弦上的时刻,江云翼心头那股邪火“腾”地一下窜得老高,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咒骂着(那些词汇粗鲁得让我脸颊又是一热),一边不情不愿地、带着极大的烦躁坐起身。他伸长胳膊,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去够床头柜上那个依旧吵闹不休、仿佛催命符般的手机。他一把抓过手机,屏幕的亮光刺眼,他眯着眼瞥了一下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和不耐:“喂?……啊,王哥……是是是,在家……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出来!我换个球服就行……五分钟!……哎哟我的大哥们,求求你们别敲了!门都要被你们敲坏了!知道了,马上!” 他语速极快地、敷衍地应付完,几乎是带着怒气狠狠挂断电话,又将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一样重重摔回光洁的柜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接着,他低下头,又是一连串压抑的、郁闷的低声咒骂,用最直白的字眼发泄着满腔被打断的憋屈、扫兴,以及身体某处依旧灼热胀痛的难受。 “是搞电气施工的老王,约了几个其他单位的,拉我去楼下打篮球凑数。” 江云翼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短发,转过头对我解释道,眼神却还像黏在了我身上一样,流连在我因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曲线毕露的身体上,尤其是那随着喘息起伏不定的胸口,和睡裙下隐约可见的腿部线条。“他妈的,人都到楼下了,车都停好了才打电话,早干嘛去了!真会挑时候!” 他低声抱怨着,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爽。他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掠过我衣衫不整、香肩半露、红潮未退、眼含水光的诱人模样,那曼妙的身躯在凌乱褶皱的衣裙间若隐若现,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还残留着他抚弄过的温度和印记,散发着事后的慵懒与情动未消的媚态,勾魂摄魄。他暗自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惋惜与不甘——只差一点!真的,只差那么最后一点点!这该死的电话,这该死的敲门! 听到江云翼的解释,我那一直悬到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稍稍落回原处,但狂跳的节奏仍未完全平息,胸腔里依旧回荡着擂鼓般的余音。我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低软,带着事后的绵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你去打球吧。运动一下也好……我刚才……刚才突然听到声音,还以为……还以为是谁来了,吓死我了。” 说话间,我不自在地抿了抿有些微肿刺痛的唇瓣,舌尖下意识地轻轻舔过下唇内侧,仿佛还能清晰地尝到一丝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清晨漱口水薄荷味,以及某种更私密气息的味道。这残留的味道,像一根最细最韧的丝线,又像一根带着倒刺的小钩子,瞬间狠狠地勾起了方才那些激烈到令人晕眩、几乎窒息的拥吻片段——他滚烫有力的唇舌如何霸道地撬开我的牙关,如何纠缠吮吸,掠夺我的呼吸;他炙热的男性气息如何将我完全包裹;他那几乎要将我揉碎嵌进身体的巨大力量……如果再晚几分钟,哪怕只是几十秒;如果那催命般的敲门声没有恰好在那一刻响起;如果……恐怕……恐怕就真的……那个对我而言,曾经只存在于传说、臆想、和小电影中的、绝对是“禁忌”和“彼岸”的领域,那个象征着彻底女性化、被进入、被占有的终极体验,或许就会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被这个男人以如此直接、野蛮、又不容抗拒的方式,彻底闯入、开拓和体验。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又像一簇灼热的火焰,同时劈中我的身体和灵魂,让我从脊椎到指尖都掠过一阵强烈而隐秘的战栗,说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理智回归的庆幸,还是……一丝连自己都感到羞耻与困惑的、未尽的遗憾与空虚?那戛然而止的巅峰感,像悬在半空的坠落,让人心慌意乱。 江云翼掀开身上凌乱的被子,毫不在意地直接站了起来,高大健硕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将我笼罩。他当着我的面,动作利落地、带着一股未消的躁意,脱掉了身上那件早已被揉搓得皱巴巴、沾着彼此汗意的灰色棉质T恤,接着是那条宽松的休闲长裤,全身上下最终只余一条紧身的深灰色平角内裤,紧绷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某个依旧不甘蛰伏、嚣张挺立的硕大轮廓。在我面前,他仿佛全无避讳,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展示着自己锻炼得极好、充满雄性荷尔蒙的体格。然后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衣柜,开始翻找运动服。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像是被强力磁石吸引般,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法克制的好奇,追随着他走动时肌肉牵动的身影。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如同一道道金色的刻刀,清晰地、毫不留情地勾勒出他身体每一处起伏的线条与块垒分明的肌肉。宽阔的肩膀平直而厚实,呈现出漂亮的倒三角体型;背部的肌肉群随着他翻找衣物的动作而微微贲张、起伏,沟壑分明,从斜方肌到背阔肌,再到腰间收紧的人鱼线,每一处都充满了原始的、未经修饰的力量感。紧窄的腰身连接着结实挺翘、弧度饱满的臀部,腿部肌肉修长而匀称,小腿线条流畅,蕴含着瞬间爆发与持久奔跑的活力。而最显眼、最无法忽视的,莫过于那内裤前部依旧明显鼓胀、不甘蛰伏的硕大轮廓,嚣张地、赤裸裸地宣示着方才未得纾解、依旧在血管中奔流的汹涌欲望。这种充满野性、毫不掩饰、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男性躯体魅力,带着强烈的、近乎暴力的视觉冲击力,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口干舌燥,喉咙发紧。曾经作为男性“周宇”时,在大学的公共浴室、在夏天的篮球场边,他也见过江云翼打赤膊,甚至一起冲过凉,但那时不过是哥们儿间寻常的、甚至带着比较和玩笑的景象,心无杂念。此刻,以全新的、女性的视角、带着刚刚亲密纠缠后的余温、以及身体内部尚未平息的悸动重新审视,这具熟悉的男性身体带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纯粹视觉上的欣赏、被其力量与美震慑的惊叹、身为“异性”的羞怯与不自在、以及某种陌生的、从身体深处悄然滋生的、带着湿意的吸引力与渴望的复杂心绪,像打翻的调色盘,混乱却又鲜明。这矛盾的感觉让我心慌意乱,却又一时间像被施了定身法,挪不开眼。 “看什么呢?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啊?” 江云翼从衣柜里抽出一件亮黄色的无袖篮球背心,侧过头,恰好精准地捕捉到我怔怔的、近乎失神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戏谑的弧度,眼神带着玩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这样子,你以前不是看过很多次么?大学一个宿舍睡了四年,谁没在澡堂子互相搓过背?冬天冷的时候还挤一个被窝看过片呢。” 他试图用过去的“兄弟情谊”来冲淡此刻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暧昧与尴尬,却不知这话像一根最细最毒的针,轻轻刺痛了我某根最敏感、最不愿被触碰的神经。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羞耻感混杂着时空错乱的巨大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方才那点隐秘的悸动。是啊,我们曾是勾肩搭背、无话不谈、分享过青春最肆意荒唐时光的“好基友”、“铁哥们”。曾经可以毫无芥蒂地互相打量身材,评头论足,甚至开玩笑打闹。可如今,同样是他,同样的身体,却将自己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压在身下,用那样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方式亲吻、抚摸,说着露骨直白、只对女人才说的情话,差一点就要完成最彻底的占有……这身份、关系、乃至互动方式的剧变,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光怪陆离、让人眩晕的影像,让我恍如隔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以后若再见到其他大学老同学,张伟、李强他们……我该如何自处?是以“我”这个全新的、美丽的女性身份?还是那个早已消失的“周宇”的影子?他们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待我和江云翼现在这混乱的关系?这个念头像一团乱麻,骤然塞满我的胸腔,让我心乱如麻,几乎喘不过气。 我感到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飘向了危险而令人沮丧的深渊。连忙从鼻腔里轻哼一声,那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莫名的气恼,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假装被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所吸引,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刺目的金色,以此强行切断自己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努力压下内心翻涌的、复杂的波澜。 江云翼很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完整的黄色篮球服——无袖背心和宽松的及膝短裤。他自己利落地换上,亮黄色的球服衬得他皮肤更显健康的小麦色,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在动作间清晰起伏,更添几分阳光活力的运动气息,冲淡了方才卧室里的颓靡与情欲。然后,他又在衣柜里摸索了一下,拿出另一套同款但明显小了几个码数的黄色球服,随手丢给还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恍惚的我,布料轻飘飘地落在我并拢的腿上。他嘿嘿一笑,脸上的郁闷散去一些,换上了一种带着诱哄和期待的语气:“等下你也一起来玩玩?总闷在屋里吹空调也没意思,出去活动活动,出出汗。就在楼下小区的露天篮球场,很近,走几步就到。我先陪他们下去了,你收拾好,换好衣服就下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弯下腰套上专业的篮球鞋,拿起墙角那个有些磨损的篮球,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一圈,然后带着一身未散尽的燥热、运动的兴奋以及淡淡的遗憾,匆匆拉开卧室门,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是公寓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大约半小时后,我磨磨蹭蹭地换上了那套小码的黄色球服,略有些迟疑地、脚步有些虚浮地来到了楼下的公共篮球场。 我的出现,如同一颗色泽鲜艳、形态诱人的石子,被投入原本只有雄性荷尔蒙与汗水挥洒的平静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迭迭、无声却明显的涟漪,吸引了场上几乎所有正在运动或休息的男性的目光。那套本属于男式的球服,穿在我这具明显女性化的身体上,显得异常宽大、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却又奇异地营造出一种别样的、充满反差感的诱惑。短袖的袖口空荡荡的,盖过了我的手肘,衣摆更是宽大得如同裙子,几乎垂到我大腿中部,而下身的短裤更是宽松得惊人,裤管肥大,长度刚好尴尬地遮住大腿一半,直接让那双笔直修长、白腻得如同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美腿,从大腿中部以下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这简直像是无心插柳却效果惊人的“下衣失踪”穿搭,视觉冲击力惊人,充满了年轻肉体的、毫不自知的、清纯又性感的诱惑。 我的腿型确实极美,这不仅是我自己的认知,更是此刻所有有意无意瞥来的目光所无声确认的。肌肤白皙如凝脂,在午后略显炽烈的阳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光滑细腻得看不见毛孔;而且线条流畅紧实,没有一丝多余松垮的赘肉,却也不是干瘪的瘦削——大腿丰腴匀称,肌肤饱满富有弹性,小腿纤细玲珑,踝骨精致,脚踝纤细,兼具了女性的柔美曲线与长期注意形体、偶尔运动带来的健康活力。当我有些别扭地走动时,腿部肌肉随着步伐微微收紧又放松,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润泽的、蜜糖般的光泽,每一步都仿佛在无声地吸引着旁人的视线,令人难以移开目光,又不好意思长久直视。 我先是在球场边沿的树荫下站了一会儿,手指不自在地揪着过分宽大的衣角,安静地晒着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斑驳的阳光,看着江云翼和几个身材或高或矮、但都看得出经常锻炼、肌肉健硕的男人在场上奔跑、传球、争抢、投篮。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雄性气息与竞争的热度弥漫在空气中。阳光从我身后斜射过来,为我窈窕高挑、穿着宽大球服更显娇小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色光边,微风吹动我额前细碎柔软的发丝和宽大球服的衣角,衣摆微微扬起,偶尔露出更多一丝雪白的腿侧肌肤。画面美好得如同某部日本青春电影里精心构图的海报,清新、活力,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动人的性感。 过了十几分钟,场上的江云翼冲我用力招手,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我们两人来到了旁边一个暂时空闲的半场。简单地二对二玩了起来,实际上主要是江云翼带着我,像教一个完全的新手一样,熟悉最基本的球感。 我在篮球场上的动作确实显得笨拙而生疏得可爱,甚至有些手忙脚乱。运球时,我那双习惯了敲打键盘、涂抹化妆品、纤细白皙的手掌,似乎还不习惯如何有效地控制那颗充满弹性、表面粗糙的皮革球体,篮球在我纤白柔软、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间弹跳得有些调皮而不受控制,时不时就“啪”地一声偏离预想的方向,滚到一边的塑胶地面上;尝试带球突破时,我的大脑似乎发出了指令,但脚步的协调性却远远跟不上,往往在做出一个蹩脚的、意图明显的变向动作的瞬间,脚下就像绊到了什么,整个人一踉跄,同时就彻底失去了对那颗顽皮球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滴溜溜地溜走,滚向远方。这时,我脸上总会露出些许懊恼又有点好笑的神情,微微撅起嘴,然后小跑着去追球,那模样在江云翼看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娇憨与可爱。 江云翼看着我有些手忙脚乱却又努力尝试、不肯轻易放弃的样子,眼中的笑意加深,那是一种混合了趣味、耐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他走到我身边,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他俯下身,拉近与我的距离,耐心地、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先是用自己宽大、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覆盖住我按在篮球上的手背,引导我感受正确的触球部位:“用手指,用手指尖和指腹,不是用手掌,感觉到了吗?这样控制力更好。”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热气,拂过我汗湿的耳廓。然后他示范如何用腰腹的核心力量来带动运球的节奏,而不是单纯靠手臂,“腰要稳,重心压低,像这样……” 他亲自在我面前示范了几个最基础的交叉步和转身动作,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黄色的球衣下肌肉贲张。他的指导很专注,但目光却不可避免地、一次次地流连在我因运动而微微泛红、如同涂了天然胭脂、晶莹剔透的脸颊上,以及那在宽大短裤下随着我笨拙模仿的动作而时隐时现、白得晃眼、线条优美的修长美腿。那双腿在跑动、跳跃时展现出的活力与美感,让他喉结不时滚动。 尽管动作不算协调,甚至有些滑稽,但我在球场上的身影,无疑是一道极其亮丽、引人注目的风景。晶莹的汗珠沿着我光洁饱满的额角、白皙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滑落,有些甚至悄悄滚入衣领深处,消失在那片诱人的阴影里。阳光直射下,我的皮肤仿佛最上等的薄胎瓷器,泛着健康润泽的、珍珠般的光晕,汗水更添一层晶莹。每一个跑动、每一次笨拙的跳跃、每一个转身试图防守或突破的动作,都最大限度地、不经意地展现了我柔韧优美的身体线条——那纤细却有力的腰肢扭动,那挺翘圆润的臀部在宽大短裤下划出的弧线,尤其是那双笔直丰腴、白腻得惊人的长腿,在阳光下跳跃、奔跑,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诱惑。充盈的、年轻的雌性荷尔蒙与运动带来的、健康蓬勃的朝气交织在一起,从我每一个汗湿的发梢、每一次喘息、每一寸在阳光下闪耀的肌肤中散发出来,形成一种格外吸引人、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独特魅力,与球场上纯粹的男性力量感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与对比。 在江云翼的不断鼓励和具体指导下,我尝试了几次最简单、最基础的三步上篮。我有些紧张地双手抱着球,像抱着什么易碎品,小跑几步,步点凌乱,然后努力跳起——那跳跃的姿势也带着女性的柔软,不像男人那样充满爆发力,却别有一种轻盈的美感——手腕轻轻一挑,试图将球送向篮筐。篮球有时“哐当”一声,重重磕在篮筐前沿或后沿,不甘心地弹开;有时甚至像故意和我作对,直接从篮筐侧面飞过,连边都没沾到,引来旁边半场偶尔瞥来的善意轻笑。但每次失败后,我并不会气馁或沮丧,只是对着江云翼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粉嫩的小舌头,那舌尖一闪而过的红,让江云翼眼神一暗。然后我会拍拍手,像是给自己打气,眼神亮晶晶的,如同落入了星子,带着不服输的劲儿和明显的兴奋,准备下一次尝试。这种单纯的、专注于一项简单运动的快乐,似乎让我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尴尬。 又一次,我在三分线外微微伏低身子,试图模仿电视里球星的样子,白嫩的手掌一下下、节奏不稳地拍着篮球,寻找着那 elusive 的“球感”。我眼神一凝,学着江云翼教的样子,忽然启动,纤腰一拧,身形试图灵动地一转,从右侧突破。然而脚下的步伐瞬间凌乱,左脚绊到了右脚似的,重心顿时不稳,整个人惊呼一声,发出一声短促的“呀!”,眼看就要向前扑倒,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在粗糙的塑胶地面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惊险万分的一瞬间,江云翼如同早已预判,迅捷地一个跨步上前,身影快得带起一阵风。一只结实有力、肌肉紧绷的手臂稳稳地、及时地揽住了我向前倾倒的、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同时扶住了我单薄滑腻的肩膀。我猝不及防,惊呼声还含在嘴里,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实、滚烫、带着剧烈运动后蒸腾的汗水和阳光气息的宽阔胸膛里!我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他球衣下胸肌的硬度和热度,鼻尖全是他身上强烈的、混合着汗水、阳光和某种独特体息的男性味道。我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有力而稍显急促的、如同战鼓般的心跳,那节奏通过紧贴的身体,震动着我的;感受到他喷洒在我发顶、颈侧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急促呼吸;还有那只牢牢环在我腰间、仿佛烙铁般的大手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绝对的力量与掌控感。或许是因为运动后的疲惫与放松,身体处于一种奇异的开放状态;也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在昨夜与今晨已经变得太过熟悉,甚至……带上了一种新的、令人依赖的魔力;更或许是因为这及时的救援带来的安全感……我心里竟生不出丝毫在正常情况下应有的抗拒与羞赧,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可靠的支撑点,下意识地在他坚实滚烫的怀中停留了片刻,闭了闭眼,调整着自己失衡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汲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坚实的庇护。 这个认知——自己竟然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依赖地靠在他怀里——让我本就因剧烈运动和惊吓而泛红的脸颊温度瞬间飙升,红得几乎要滴血,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复杂的涟漪,混杂着后知后觉的羞涩、劫后余生的安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雏鸟归巢般的、柔软的依恋与悸动。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最初的慌乱后,跳动的节奏似乎慢慢与他的心跳声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我很快定了定神,轻轻从他怀中挣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球衣布料粗糙的触感和皮肤的热度。我重新投入追球、运球的“战斗”中,神情比之前更加专注,仿佛想用专注来掩盖刚才的尴尬和心底那丝异样。而江云翼则退开两步,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沉。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在阳光下跃动的、亮黄色的灵动身影,欣赏着我那充满青春朝气与生命活力的肉体在运动中展现出的、无比动人的美感。宽大的球衣随着我的跑跳、转身而大幅度地摆动,时而贴服在我汗湿的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脊柱沟和肩胛骨的形状;时而因动作扬起,下摆翻飞,不经意间,甚至会短暂地完全离开身体,那一瞬间,紧贴在内里的运动背心(如果我穿了的话)或直接就是肌肤,会勾勒出胸前那对娇嫩“玉兔”饱满挺翘的、惊人的轮廓,它们随着我跳跃、跑动的动作而轻轻跃动,划出诱人心魄的、充满弹性的弧线,在阳光下仿佛带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晃得人眼花缭乱,口干舌燥。 看到这里,江云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口干的感觉更甚。他发自内心地、近乎叹息般地低声喃喃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就是青春肉体的活力与美好吗?太……太要命了。” 他感觉刚刚被篮球运动分散了一些、暂时压抑下去的火焰,此刻又有复燃甚至烧得更旺的迹象,下腹一阵熟悉的、令人尴尬的紧绷,需要极大的克制力和对球场环境的认知,才能勉强按捺住内心再次翻涌的、想要将我拉回怀中的冲动。 又玩了一阵,跑动、跳跃、防守,我开始感到体力不支,肺像风箱一样鼓动,双腿也像灌了铅。我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鼻尖上布满了细密晶莹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缕被汗水彻底打湿的刘海黏在光洁饱满的额前,脸颊因为持续运动而泛着健康动人的、如同熟透水蜜桃般的红晕,鲜艳欲滴,嘴唇也因为喘息而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看上去娇艳又带着运动后的脆弱感。 江云翼见状,拿着球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为我挡去一部分炽热的阳光。他语气温和地安慰,带着笑意:“累了?不急,慢慢来,运动要循序渐进。” 他顺手接过我手里那颗已经有些湿滑的篮球,在自己宽大的手掌和地面之间轻松地、有节奏地拍了两下,“砰砰”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半场回荡。他转过身,正面向着微微喘息的我,微微屈膝,身体前倾,做出一个标准的、带有威慑力的进攻起手式,眼神带笑却锐利地示意:“来,换你防守我试试。感受一下防守的节奏。” 我看着眼前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又像一座沉稳小山的江云翼,他健壮的身躯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肌肉线条在准备动作中微微绷紧,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然而他的眼神和姿态却又透露出灵巧与变幻莫测。我努力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模仿着他刚才防守时的样子,张开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做出一个略显单薄和可爱的防守姿势,重心压低,眼神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球。但在他迅捷逼真的假动作、灵活快速的变向和强壮身体的压迫面前,我的防守显得漏洞百出,形同虚设,屡屡被他一个简单的晃肩或加速就轻松突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球从身边掠过,留下风与汗水的味道。两人在球场这一小方天地里,一攻一防,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着频繁的碰撞与接触。每一次他坚实如铁的胸膛擦过我抬起防守的手臂,带来一阵灼热的摩擦;每一次他带着热汗、湿滑的皮肤无意间蹭到我裸露的胳膊或腿侧,都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能量——雄性的、充满侵略性的激情与力量,与雌性的、努力抵抗却柔韧生涩的活力——最直接的对撞,激荡起肉眼不可见却切实存在的、微妙的火花与电流。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突破时勃发的、不容置疑的激情与绝对力量,那种被压制、被超越的感觉,竟奇异地带给我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挫败与兴奋的战栗;而江云翼也能感受到我那份笨拙却认真的努力、生涩却动人的投入,以及身体接触时传来的、柔软温热的触感,这让他进攻的欲望与保护欲奇怪地交织在一起。 终于,我的动作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重,如同拉风箱。我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无力,却依然明亮。额前的湿发黏在皮肤上,眼中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晶莹光彩和真实的倦意,表示自己实在需要休息了,再跑下去恐怕要瘫倒。 两人并肩走到场边浓密的树荫下,坐在冰凉的石质长椅上,灼热的皮肤接触到石面的瞬间,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江云翼从旁边草地上的背包里拿出两瓶冰镇过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拧开一瓶,自然地先递给我,指尖相触时带来短暂的凉意。然后自己拿起另一瓶,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大口大口地灌下,清凉的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汗湿的脖颈滑落,打湿了胸前黄色的球衣,布料颜色变深,紧贴在结实的胸肌上。我也小口小口地、矜持地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无与伦比的舒爽。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相视一笑,额头上、脖颈上的汗水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一种运动后特有的、酣畅淋漓的松弛感、疲惫感与奇异的融洽感,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冲淡了清晨卧室里的暧昧与尴尬,也暂时搁置了那些复杂的身份与关系问题。 简单的午饭后,带着运动后的惬意、满足与淡淡的、渗透到骨头里的疲惫,我和江云翼一同回到了安静的住处。黏腻的汗水干涸后贴在皮肤上,并不舒服,甚至有些发痒。我率先拿了干净的衣物,进了浴室。温热适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每一寸疲惫而敏感的肌肤,带走汗水、尘灰与运动后的黏腻,也让我纷乱如麻的思绪暂时得到了冲刷和沉淀。温热的水流按摩着酸软的肌肉,带来放松与舒缓。我换上一条干净的、柔软吸汗的浅蓝色棉质睡裙,柔软的布料如同第二层皮肤,轻柔地贴合着微微发热、洗净后清爽的肌肤,带来极致的舒适与松弛感。强烈的、如同潮水般的困意随之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我回到自己的卧室,拉上遮光窗帘,室内光线变得柔和昏暗,几乎是头一沾到柔软蓬松的枕头,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便沉沉睡了过去,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运动后的困乏确实难以抵挡,那是身体在释放了大量能量后最诚实的需求。江云翼也很快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渍和尘土。或许是午后温暖阳光透过窗户的催化,或许是上午那未遂的激烈消耗了部分精力,又或许是此刻心绪难得地平和,他难得的没有再去“骚扰”我,生出什么别的心思。他轻手轻脚地、如同做贼般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我虚掩的房门口,悄悄推开一条缝,看到我背对着门侧卧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胸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点,露出一段圆润雪白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去,掀开被子一角,在我身后,极其轻柔地、缓慢地躺了下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只休憩的蝴蝶。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后面自然而然地贴近我温热的背脊,轻轻嗅了嗅我发间残留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沐浴后洁净气息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与宁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贪婪地落在近在咫尺的景物上——我微微侧卧,脖颈因此拉伸出一道优美如玉、弧度完美的曲线,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柔和朦胧光线下,犹如一截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月光,白得晃眼,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忍不住更仔细地、近乎痴迷地端详起我的睡颜。光洁饱满的额头下,那对平日里烟波流转、顾盼生辉、或娇或嗔的美目此刻安然闭合着,长而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扇形的阴影,如同停歇的蝶翼,舒展的黛眉间距均匀,显示我正沉浸在无梦的、深沉的安宁睡眠中。两片薄唇自然地抿合着,呈现出健康娇嫩的粉红色泽,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软、无辜,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看着这毫无防备、纯净如婴儿般的睡颜,想起今早自己如何野蛮而急切地掠夺过这双唇的甜美与湿润,如何在我这具此刻看起来如此纯洁的身体上点燃情欲的火焰,差一点就彻底占有,江云翼喉间又是一阵熟悉的发紧,原始的冲动如同沉睡的兽,悄然抬头,顶住了我睡裙下柔软起伏的臀部曲线。但在午后饱食与剧烈运动带来的双重、沉重的疲乏感重压之下,在这样静谧安详的氛围中,那点蠢蠢欲动的欲望终究被更强大的、如同潮水般的困意温柔而坚定地压制、淹没。他最终什么也没做,没有惊醒我,只是极为小心地、以一种充满占有欲却又无比轻柔、呵护的姿态,从后方伸出手臂,松松地、松松地环住了我不盈一握的、纤细柔软的腰肢,掌心虚虚地贴在我平坦的小腹上。他的腰腹以下,紧密地、温存地贴合着我睡裙下柔软起伏、弧度惊人的臀部曲线,感受着那份温软、踏实与奇异的安心。就这样,怀抱着这具令他心旌摇曳、欲望升腾,又在此刻莫名感到无比心安与满足的娇躯,嗅着我发间干净清新的气息,听着我均匀的呼吸,江云翼也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阖上眼帘,沉入了安稳的、深沉的睡眠。午后的阳光在窗帘外缓缓移动,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缓的呼吸声,如同一首无声的安眠曲。 第27章刚想亲热就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7章刚想亲热就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长,沉得仿佛坠入了时间停滞的深海。没有梦境,没有声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温暖包裹着我,四肢百骸都沉浸在一种近乎奢侈的松弛之中,仿佛所有的疲惫、紧张、羞耻与纠结,都在这深沉的睡眠中被暂时洗涤、封存。当江云翼被腹中空空的饥饿感唤醒时,那感觉如同远方的潮汐,缓慢而坚决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我隐约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一陷,温暖的来源移动了。我迷迷糊糊地、极不情愿地眨了几下眼睛,浓密的长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颤动的阴影,意识如同挣脱了黏稠蜜糖的昆虫,逐渐从深眠那温暖的泥沼中迟缓地、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来。我听见他窸窸窣窣地抚平身上那条在睡眠中变得皱巴巴的沙滩短裤,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是一个长长的、带着睡意的哈欠声。接着,是趿拉着略显陈旧、鞋底有些磨损的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懒洋洋的脚步声,晃晃悠悠地由近及远,走出了卧室,朝着客厅的方向去了。 卧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悠长的呼吸,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我贪恋地蜷缩在还残留着他体温与气息的被窝里,又闭眼迷糊了几分钟,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身体的酸软感提醒着我午间那场不算激烈却耗尽我体力的篮球活动,而某些更隐秘的记忆碎片,则像水底的暗礁,在思绪平静时悄然浮现,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我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还有些绵软的手臂坐起身,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带来一丝战栗。我拢了拢头发,赤着脚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朝着客厅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一股熟悉而诱人的家常菜香气便率先飘入鼻腔,霸道地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那香气层次丰富——是青蔬在热油中爆炒后特有的清新焦香,混合着红烧肉类浓油赤酱的醇厚咸鲜,还有米饭蒸熟后那种质朴而温暖的甜香,丝丝缕缕,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令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我的肚子几乎是不争气地“咕噜”轻响了一声。 我抬眼望去,只见梅羽——不,是我自己——正俏生生地、专注地立在厨房半开放式的炉灶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夕阳西下,正是白日与黑夜交接的魔幻时刻,窗外,橙红、金紫与靛蓝交织的瑰丽霞光,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大片大片地、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恰好将她整个忙碌的侧影笼罩其中。她(我)的身影被这暖融而绚烂的光晕勾勒得分外清晰,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逆光剪影画,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光边,轮廓边缘甚至有些微微的模糊,显得格外温馨、柔和,充满了俗世烟火的踏实感与宁静的活力。光是看着这个背影,就让人心头莫名地柔软下来。 她身上穿着那条我下午洗澡后换上的浅杏色日系家居裙,棉质面料柔软亲肤,款式宽松舒适,却依旧在不经意间贴合着身体起伏的曲线。裙子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小动物图案,显得童趣又减龄。领口是乖巧保守的小圆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细优美如天鹅般的脖颈和两边形状漂亮、如同蝶翼般的锁骨,那片肌肤在夕照的渲染下,白得几乎透明,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裙摆的长度在膝盖上方大约十公分处,随着她走动、弯腰查看锅里的菜,或是抬手去拿调料瓶时,那双笔直匀称、毫无瑕疵、白嫩如新鲜藕节般的长腿便会在裙摆的摇曳间若隐若现,那惊鸿一瞥的雪白与流畅线条,足以引人无限遐思。最有趣的是她脚上,那双腴白纤巧、足弓线条优美流畅的玉足,竟套在一双明显属于男士的、宽大深蓝色塑料人字拖里。她小巧的脚掌只占据了拖鞋前半部分,脚跟几乎悬空,愈发衬得那双足踝纤细,脚背雪白,脚趾圆润粉嫩如一颗颗排列整齐的珍珠,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这种“偷穿男友衬衫”般的反差,带着一种浑然不自知的、娇憨可爱的孩子气,让人看了忍不住莞尔。 为了方便做饭,避免头发落入食物,她随手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散而俏皮的短马尾,用的是最简单的黑色橡皮筋。但几缕没被束住的、柔软微卷的碎发调皮地逃脱了束缚,垂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角、线条优美的太阳穴,以及白皙细腻的脸颊旁,随着她切菜、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时而拂过她红润的唇角,时而蹭到她小巧的耳垂,为她素净温婉的侧颜增添了几分灵动随性的生气,少了几分刻意,多了许多鲜活。厨房里炒菜升腾起的白色水蒸气与微微的油烟,混合在金色的夕阳光柱中,形成一道道光怪陆离的丁达尔效应。这热气让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乃至小巧的下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这些汗珠在夕阳瑰丽余晖的斜射下,如同无数颗最细碎的钻石,被精心点缀在无瑕的白玉盘上,闪闪发光,璀璨夺目,更衬得她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凝脂,泛着健康而润泽的、青春独有的光彩。清丽脱俗的面容浸染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与暖光中,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别样的、动人的韵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偶然坠入了温暖的凡尘,在锅碗瓢盆间找到了另一种安宁。 不一会儿,几道简单却用心的家常小炒便已出锅,被她一一端上客厅中央那张原木色的餐桌。青翠欲滴的蒜蓉炒时蔬,油亮红润、香气扑鼻的红烧小排,金黄嫩滑、颤巍巍如同布丁的虾仁蒸蛋,还有一碟清爽开胃、拍得恰到好处的凉拌黄瓜。虽然都是寻常菜式,谈不上多么精致奢华,却色香味俱全,摆盘也整洁,热腾腾地散发着家的味道,引人食指大动。她解下那条印着小碎花的棉布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对着客厅里有些发愣的江云翼,以及刚走出来的我(这个视角有点奇妙),自然地招呼道:“吃饭了。”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完成劳作后的轻松。 江云翼似乎这才从观赏“夕阳厨房美人图”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他吃饭的样子带着典型男性特有的、毫不做作的爽快与直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咀嚼时发出满足的轻微声响,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真诚地夸赞:“嗯!好吃!真不错!今天这菜炒得,火候正好!排骨入味,青菜也脆生!” 他的称赞直接而朴实,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人受用。 很快,一碗堆得尖尖的米饭便见了底。江云翼动作顿了顿,放下碗,满足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忽然抬起眼,用一种混合了新奇、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某种更深层、更复杂难辨的探究意味的奇怪眼神,定定地看向对面正在小口小口、姿态优雅地喝汤的梅羽。眼前这个系着围裙、在厨房炉灶与餐桌之间为他张罗出一顿可口饭菜的纤柔身影,莫名地、顽固地与他脑海中某种关于“家”、关于“妻子”、关于“归属”的温暖意象重迭、交融起来。这意象如此具体而温暖,冲击着他惯常的认知。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调侃,有满足,也似乎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认真与……恍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老羽,” 他还是习惯用这个旧称,此刻听起来却有了别样的亲昵,“没看出来啊,你还挺贤惠的嘛。这手艺,绝了。要是能……天天吃上你做的饭,那可太幸福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轻,仿佛只是随口的感慨,却又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贤惠”这个词,像一颗被投入平静心湖的小石子,不大,却瞬间激起了层层迭迭、我自己都未预料的涟漪。我轻轻地、几乎是本能地“啐”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女性特有的娇嗔味道,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抬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己都觉得那眼神大概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撒娇:“你要死啊,胡说八道什么。做饭而已,谁不会似的。” 然而,话虽如此,他后半句那“天天吃你做的饭”,却像一根最柔软又最坚韧的羽毛,带着微小的钩子,在我心底某个最不设防的角落,轻轻地、痒痒地挠了一下,勾起了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感到诧异的遐想与……一丝甜意。如果……如果日子真的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下去,清晨在他的臂弯醒来,午后一起打球出汗,黄昏我在厨房忙碌,他坐在餐桌边等待,夜晚相拥而眠……似乎……这样的生活图景,也并不令人排斥,甚至带着一种平淡却踏实的吸引力?但这个念头刚如同嫩芽般冒出头,我敏锐的、属于“周宇”的那部分理智就立刻警觉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与危险——天天给他做饭?那岂不是……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生活里一个固定的、带有归属意味的角色?类似于……老婆?或者至少是……同居女友?这个联想让我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刺痛与慌乱迅速蔓延开来。 我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抬起眼,仔细地、客观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江云翼。那是一张我看了许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平心而论,算不上多么英俊出众,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平无奇。五官端正,组合在一起不难看,但离世俗意义上“帅”的标准,确实还有些距离。皮肤不算特别白皙,是健康的偏小麦色;眼睛不大不小,单眼皮,眼神有时锐利,有时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鼻子挺直,嘴唇厚度适中。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不容易被一眼认出的、标准的“普通男人”长相。我扪心自问,自己好像……真的并没有那种小说里描述的、心脏漏跳一拍、小鹿乱撞般“喜欢”上江云翼。对他,更多的是一种身处异乡、举目无亲、孤独无依时,抓住身边唯一一根浮木而产生的依赖和亲近感,是“身边恰好只有他,而他又不让人讨厌,所以‘不反对,能够接受’而已”。况且,我骨子里毕竟曾是个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对于“帅哥”的视觉渴求,其性质与强度,本就可能与天生的女性有所不同。当然,作为现在这具身体的拥有者,如果有得选,看着顺眼、赏心悦目的伴侣总比看着糟心的强,但我对时下流行的那种五官精致如雕刻、气质阴柔的“小鲜肉”款型,也确实并无特殊感觉,甚至觉得缺乏一点……真实的生活气息。 更重要的是,我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灵深处那种耗尽了所有热情与力气的、沉重的倦怠。作为“梅羽”的前半生,或者说,作为“周宇”的后半段,我已经轰轰烈烈、筋疲力尽地体验过一次所谓“爱情”的完整、残酷的轮回——追求时的热烈难抑、心跳如鼓、寝食难安;得到后满心满眼的欢喜、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粉色泡泡;再到失去时那彻夜难眠、心如刀绞、仿佛灵魂都被硬生生撕裂掏空的悲凉、心碎与自我怀疑。那种耗尽全部心力、情感与时间,最后却只剩下一地鸡毛、满心伤痕与对人性深深的疲惫感,让我再也没有力气,也似乎从根本上失去了勇气,去开启另一段需要投入如此巨量情感能量、伴随着巨大情绪起伏和受伤风险的、激烈的亲密关系。爱情很美,但它的背面太过狰狞,我自问没有勇气再赌一次。 我不禁开始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思考一个或许有些悲哀的问题: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经历过一些情感的创伤、或是看透了生活的本质后,都会像此刻的我一样,并不会特别强烈地、盲目地渴求和爱上某个具体的、完美的“男人”,而是更倾向于选择一个能够踏实过日子、互相取暖、提供情绪价值和实际支持的“伴侣”?或许,对于许多女性而言,尤其是经历过风浪的,生活的温暖、稳定、可预期,与相互扶持、并肩作战的踏实感,远比那些令人心潮澎湃、神魂颠倒、却也伴随着巨大情绪消耗、不确定性甚至伤害的激烈“爱情”,更为重要、更为实际,也更为持久。她们寻求的,或许并非一个完美的“梦中情人”,而只是一个能让身心安顿下来的、可靠的“港湾”,一个可以一起对抗生活琐碎、无常与压力的“伙伴”。这种认知,让我对自己此刻对江云翼产生的依赖感,少了几分罪恶感,多了几分理解与接纳。 晚饭在一种微妙而平静的气氛中结束。我稍坐片刻,让食物稍微落胃,便站起身,习惯性地准备收拾碗筷。细白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瓷碗边缘,这时,江云翼却抢先一步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影靠近,带来一丝压迫感,却动作轻柔地、不容分说地将我从餐桌边轻轻推开,自己拿起了那块半湿的抹布,开始利落地擦拭油腻的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笨拙的认真:“今天你做饭辛苦了,忙活半天。洗碗刷锅这些事,交给我吧。你去沙发上歇着,看看电视或者玩玩手机。” 这种被照顾、被体贴、被分担家务的感觉,像一股温润的暖流,不汹涌,却悄然无声地浸润了我有些疲惫、也有些迷茫的心田。我没有坚持,也没有故作客气,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低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与依赖。然后我转过身,迈着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却依旧轻盈的步伐,袅袅娜娜地走到客厅那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边,身体陷进蓬松的靠垫里,仿佛被温暖包裹。我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社交软件上纷杂的信息流光溢彩,却丝毫进不了我的脑子。我的思绪早已飘远,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黄昏渐浓的暮色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日子……真的能一直这样,看似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温馨地过下去吗?我收拢飘散的思绪,开始认真地、甚至带着点冷酷地思考这个看似简单日常、实则复杂无比、关乎未来走向的问题。我对自己目前对于江云翼的态度,做了一个尽可能清晰的剖析:似乎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某种变体。不主动撩拨,但对他主动的亲近也不强烈抗拒,甚至……身体是诚实地接受乃至享受的。可这样暧昧不清、肢体亲密却缺乏明确情感定义与未来承诺的关系,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突破最后那道名为“性”的“禁忌”,几乎是必然的、迟早的结局。昨夜和今晨的擦枪走火已经一次次验证了这一点。何况……我清楚地知道,他还有一个正牌的女朋友,那个存在于他电话另一端、拥有正式名分的女人。想到这里,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涌起的并非愤怒、嫉妒或伤心,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漠然。我发现自己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没有那种“小三”应有的道德挣扎或情感痛苦。说是喜欢江云翼这个人吗?扪心自问,好像真的完全没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非他不可的“心动”感觉。但是……我又确实贪恋着他给予的实实在在的照顾和陪伴,贪恋这间公寓提供的栖身之所,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与力量,享受这种被妥帖安置、暂时无需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感觉。这是一种基于现实需求与生理慰藉的依赖,而非灵魂的吸引。然而,“嫁给他,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组建家庭”这样的经典未来图景,却从未在我脑海中清晰成形过,甚至引不起丝毫的向往与期待,反而觉得有些……麻烦和沉重。 转念一想,一个带着几分阴暗、自私与隐秘刺激的念头,如同沼泽地里升起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是不是只要双方“各取所需”,做好万全的安全措施,不闹出“人命”(孩子),不将关系公开化从而伤害到其他人(主要是他那个我并不认识的女朋友),这种隐秘的、地下的“陪伴”关系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就这样瞒着他女朋友,享受这种背德的温存、刺激,以及他提供的实际庇护?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黑暗的好奇心,想象一下“小三上位”、逼宫正室的狗血戏码,似乎也……带着一种禁忌的、扭曲的快感?但随即,残存的、属于正常社会的道德感与更为冷静的理智,又让我将这个危险而荒唐的念头死死地压了下去,如同按灭一个即将燃起的火星。太蠢了,也太累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复杂剧情。 纷乱的思绪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纠缠、拉扯,找不到一个清晰的方向出口。我又想:或许,现在自己接触的圈子太小了,视野太窄,眼里只有江云翼这一个“选项”。如果……如果现在出现一个比江云翼更帅、更有钱、性格更好、更符合世俗或我内心“理想伴侣”形象的男人来热烈地追求自己,那该多好。那样,我就不必陷入现在这种尴尬的、可能伤害他人(指他的女朋友)的境地,自己也能有一个更“优质”、更“拿得出手”的依靠,或许还能体验到更“像样”的爱情?可是……那样的男人,真的会看上如今身份尴尬、一无所有、还拖着两个孩子的我吗?就算一时看上了,他又会有江云翼这样知根知底、让我在脆弱时感到可靠安心的底色吗?万一对方只是图新鲜,玩弄感情呢?自己如今这般美丽却脆弱、缺乏社会根基的女性身份与处境,岂不是更容易沦为有钱有势者眼中的“玩物”或“点缀”?……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掠过心头。要不然,索性就彻底独立,自己带着和前妻生的两个孩子,努力赚钱,孤独但清白地过完这一生算了?这个念头浮现时,带着一股深重的、彻骨的疲惫与苍凉,仿佛提前预支了数十年的孤寂。 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纠结,各种可能性互相拉扯、彼此否定,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也理不出脉络。我越想越烦闷,胸口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闷得发慌,几乎想要对着这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虚空呐喊: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对孩子、甚至对江云翼、对他女朋友最“好”的?这乱七八糟的局面,谁能给我一个清晰明白、一劳永逸的答案!迷茫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就在这时,江云翼忙完了厨房里的一切,水流声停止。他洗过手,带着一身清爽的、淡淡的水汽和柠檬味洗洁精的清新味道,走到了沙发边。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我为何发呆,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出那双结实有力、刚刚洗刷过碗碟的手臂,轻轻松松地、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陷入沉思、身体有些僵硬的我打横抱了起来!我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将我稳稳地、妥帖地安置在他温暖的大腿上,让我侧坐着,背靠着他坚实的臂弯。 身体突然落入一个如此熟悉、又如此坚实的温暖怀抱,我纷乱如麻、几乎要爆炸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纠结、权衡、对未来的恐惧与迷茫,在这个熟悉的、充满他独特气息的怀抱里,在被他身体温度熨帖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离了出去,变得遥远、模糊,不再具有迫在眉睫的压迫感。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般的安宁与踏实感,如同温润的泉水,从被他接触的皮肤处缓缓渗透,逐渐包裹了我动荡不安、焦躁不堪的心。 我的腰肢被他强健的手臂松松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环住,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我闭上眼睛,心里模糊地想:‘是他要这样的,是他主动抱我、安置我的。’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历史上、故事里,乃至现实中,有很多女性会甘愿甚至沉溺于某种“被圈养”、被保护、被主导的关系状态。在这个快节奏、充满竞争、压力与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独自面对一切是多么疲惫的一件事。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可供全然依靠的臂膀,有一个温暖的、可以暂时逃避所有风雨与纷扰的怀抱,这种被全然包容、被庇护、被“拥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是如此具体而实在,它超越了理性分析,直抵心灵深处最原始的渴望,胜过千言万语的空洞承诺。它让人可以暂时放下所有戒备、挣扎与思考,只需要感受这份温暖与存在。这种“不需要自己费力”的状态,对于一颗疲惫的心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梅羽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想:‘做一个在世间孤独奋斗、背负压力、最后可能依然无路可走、一事无成的男人……或许,真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做个被爱着、被照顾着、至少在此刻被妥帖安置的女人。哪怕这“爱”的成分复杂难辨,夹杂着欲望、习惯、同情甚至算计,但至少,这怀抱的温暖是真实的,这片刻的安宁是真实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具体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曾经作为男性的、坚硬外壳下的灵魂,原来也对“被爱”、被需要、被温柔以待有着如此具体而深刻的渴望。她轻轻地、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身体的重量更放心地、全然交付地靠在江云翼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侧耳倾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心跳声,仿佛那是世间最令人安心、最恒定的节奏。她让自己彻底沉溺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偷来的温暖与静谧之中,暂时关闭了所有关于对错与未来的思考。 就在这时,“嗡嗡嗡——” 江云翼放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随之亮起,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投射出一小片冰冷而突兀的蓝光。江云翼似乎迟疑了一瞬,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松,才轻轻地将环着我的手臂抽出,从我身边站起身。他走过去拿起了手机。梅羽敏锐地注意到,在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脸庞的瞬间,江云翼脸上的神情发生了极其细微、却难以错辨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下意识的温柔、习惯性的宠溺,以及一丝……迅速闪过、却被我捕捉到的、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者说,是歉疚?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我的心轻轻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刚刚升腾起的暖意与安宁瞬间冷却了几分。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上心头:‘这个时间,这种表情……这个电话,该不会……是他女朋友打来的吧?’ 果然,江云翼接起电话,几乎是同时,便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客厅连接的小阳台方向走去,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夜晚的公寓太安静,他再压低,那语调还是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明显哄慰、柔情与耐心安抚的语调,与他平时跟我说话时那种直接、随意、甚至带着点痞气或欲望的语气截然不同:“喂?宝贝,到了吗?……嗯,好,路上还顺利吧?……别急,就在出站口那个标志下面等我,别乱跑……我马上去接你,很快,嗯,乖乖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针,轻轻地、持续地扎在我刚刚柔软下来的心上。并不剧烈刺痛,却带来一种绵密的、扩散开来的凉意。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睡裙柔软棉质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将那裙摆揉捏得起了深深的褶皱,如同我此刻的心绪。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因为刚才被他抱起又放下的姿势,宽松的睡裙裙摆已经快卷到了大腿根部,一大片雪白柔腻、线条优美的腿侧肌肤,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莹润诱人的光泽。但我此刻完全顾不上了,我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闷得发慌,几乎无法呼吸。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酸涩,微苦,茫然,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被比下去的失落与难堪。 江云翼很快结束了通话,电话那头娇柔的“再见”声隐约传来。他从阳台走回客厅,步伐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一些。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我身上,自然也看到了那片因裙摆上卷而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修长、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的腿,以及我有些失神、怔怔望着虚空的表情。他眼神暗了暗,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代表欲望与矛盾的下意识动作。但随即,他有些艰难地移开视线,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声音也比平时低沉:“那个……梅羽,有件事……今晚……我女朋友要过来。” 他说完,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似乎在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那双平日里或戏谑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透出几分真实的无奈,以及某种他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或许,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期待我理解?还是期待我……闹? 我正沉浸在那种五味杂陈、神游天外的状态里,闻言猛地一挑眉,抬起眼,有些愣神地、几乎是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一时没理解这句简单话语背后所代表的、即将到来的现实冲击与尴尬处境,下意识地、干涩地反问:“过来……?过来干嘛?”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带着刚回神的不确定。 江云翼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显得他有些烦躁和为难。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直视的目光,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她说……我们半个月没见了,想过来看看我。电话里说……人已经快下高铁了,让我……去车站接她。”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更加复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那样沉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待着我——这个此刻身份暧昧不明、却正穿着睡衣坐在他客厅里的“老同学兼新女人”——的反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渐浓的夜色,无声地漫进来。 第28章听你们叫床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8章听你们叫床 还不到晚上九点,我便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里,仿佛用这一声清脆的“咔哒”落锁声,便能将自己与门外那个即将到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世界彻底隔绝。我“啪”地一声熄灭了顶灯,只留下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沉黑暗,如同最厚实的丝绒,温柔而窒息地包裹住自己。身体明明因为下午的运动和心绪的起伏而叫嚣着疲惫,但意识却像被浸在冰水里的水晶,异常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我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床单被我揉搓得皱成一团,却怎么也无法坠入梦乡。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掏走了一块最柔软的内里,留下一种莫名的、无所依凭的、仿佛飘浮在虚空中的空虚感。这空虚在绝对的寂静中不断膨胀、发酵,挤压着我的胸腔,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睁大眼睛,徒劳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我强迫自己静下来,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门外可能传来的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这间公寓的隔音算不上好,任何稍大一点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扭曲,清晰地传入门内。此刻,这缺点反而成了我窥探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 果然,在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却又短暂得令人心悸的等待后,几分钟过去,清晰的“咔哒”声传来——那是门锁被钥匙转动、金属簧片弹开的熟悉声响。接着,是行李箱的滑轮滚过玄关光滑的瓷砖地面时,发出的有节奏的、略显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响了大约三四下,便停住了,应该是被提了起来或放在了地毯上。随后,是更沉重一点的门扇合拢声,以及落锁时那一声轻微的“嗒”的轻响。他们,回来了。 紧接着,一阵略显杂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能听出是两个人的步伐——一个沉稳有力,是江云翼;另一个轻快一些,带着高跟鞋特有的、清脆的“哒哒”声,大概走了几步后就换成了软底拖鞋的窸窣声。脚步声在客厅中央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放东西或短暂的交谈,然后那声音转向,最终,在我卧室正对面的那扇房门口——也就是江云翼现在住的那间由书房改造的卧室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江云翼刻意压低了、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依然清晰可辨、如同耳语般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嗯,对,我大学好兄弟,梅羽,你知道的,以前跟你提过。他妹妹……最近来这边实习,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人生地不熟的。我这正好有空房间,就让她先住着了,互相有个照应。我把原来我睡的那间主卧给她了,自己把之前那个小书房收拾出来,简单布置了一下,改成了卧室,空间反而还宽敞些,也挺好。你原来的那些衣服和行李,我都给你仔细挪到新卧室的衣柜里了,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我躺在冰冷的黑暗里,听到这番流畅而“合理”的介绍,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弧度,心中暗笑,却感觉那笑意比哭还苦涩。这说辞,倒是编得挺周全,天衣无缝,合情合理。把我这个与他有着最复杂纠葛的“当事人”,直接降格成了他“好兄弟”的“妹妹”,还顺手安了个“来实习”的纯洁名头,彻底撇清了我们之间任何可能的暧昧联想。而我,这个“妹妹”,此刻正穿着睡衣,躺在他曾经睡过的床上,心脏因为他刚才那些话而微微刺痛。 过了一小会儿,我听到对面房门似乎被推开的声音,但门并没有立刻关上,留着一道缝隙。我心中一动,像是被某种隐秘的冲动驱使,悄悄地从床上坐起,冰凉的丝绸睡裙滑落肩头。我赤着那双纤白如玉、足弓优美的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猫,无声无息地挪到门边。我将滚烫的脸颊轻轻贴在冰凉光滑的门板上,那冷意让我打了个激灵。耳朵极力对准那道细微的门缝,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分辨、捕捉门外的每一缕声波。 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的、颇为柔软甜腻的女声飘了进来,语调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娇嗔和玩笑般的试探:“哦——你那个同学心可真大呀,就这么放心把如花似玉的妹妹交给你这个大男人照顾?你可得管好你自己,别起了什么坏心思,祸害了人家小姑娘。” 那声音听起来年轻,带着被宠爱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主权般的警惕。 我在门后听着,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不由在心中嗤笑一声,那笑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充满了荒诞感:‘祸害?连他大学同学的‘本尊’——我,都已经被他搂在怀里又亲又摸,差点就彻底‘祸害’了,现在还谈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这套说辞,骗骗不知情的你倒是正好。’ 接着,江云翼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对亲密伴侣特有的、带着十足哄慰和急于表忠心的调调,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正搂着对方的肩膀,或是刮一下对方的鼻子:“说什么呢!胡思乱想。人家小姑娘才二十出头,青春靓丽,前途光明,能看得上我这种老男人?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个人多老实,从来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花花肠子。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啊。而且,梅羽那家伙要是知道我有半点对他妹妹不好的心思,还不得从老家拎着棍子冲过来打断我的腿?我可不敢,也没那心思。” 他的话语流畅自然,带着玩笑的口吻,却巧妙地传递了“我眼里只有你”和“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双重信息。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并不猛烈,却持续地、绵密地扎在我刚刚还残存着一丝温暖与期待的心上,让我心头泛起一阵复杂难言、五味杂陈的滋味。我能清楚地听出江云翼言辞中对女朋友的宠溺、安抚,以及那种急于撇清关系、维护自己“老实可靠”人设的迫切。这些话本身,站在他和他女朋友的立场上,或许并无恶意,甚至堪称“完美”的解释,完全符合“社会规范”和“好男友”的标准。但落在我这个知晓全部隐秘、且就在几个小时前还被他以最亲密的方式拥在怀中温存爱抚、听他叫着暧昧称呼的“当事人”耳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尖锐的讽刺感和一种被彻底物化、工具化后的冰凉。黑暗中,我眼前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地闪过那些炙热的片段——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如何将我完全包裹,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如何在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点燃火焰,他炙热而霸道的唇舌如何掠夺我的呼吸,我们唇齿间交换的炽烈气息与津液……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带着汗水和情欲温度的亲密接触,与他此刻口中那个“老实人”、“不敢”、“没心思”的干净形象,形成了多么尖锐而荒诞的对比!这种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拉扯、切割着我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自我质疑:我到底算什么?一个暂时填补空虚的替代品?一个可以随手用谎言遮盖的“意外”?一股浓重的悲哀与自怜,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心头。 随后,对面终于传来了清晰的关门声,“咔”的一声轻响,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将那对“正牌”情侣的私密世界与我这个“局外人”彻底隔绝开来。我暗道一声“可惜”,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听不到更多了,或许也是好事。我缓缓离开冰凉的门板,指尖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重新爬回尚有余温的床上,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躺了下来,睁大着眼睛,望向虚无。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能依稀分辨出天花板上石膏线模糊的轮廓,像一道道沉默的枷锁。尽管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渴望沉睡,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如同打了过量的兴奋剂,睡意全无。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吵闹,噗通、噗通,每一下都沉重地敲打着耳膜。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在黑暗中无情流逝,它跳得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和恐慌。未来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带有实质重量的迷雾,沉沉地笼罩在前方,我看不见任何光亮,也找不到方向,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不确定感。更深的,是一种被排除在主流叙事之外、被隔绝在“正常”关系之外的孤寂与疏离感,仿佛我成了一个游荡在他人幸福世界边缘的、没有姓名的幽灵。 大约到了十点半左右,小腹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忽略的胀感,终于将我从那种无休止的、令人沮丧的思绪中强行拉了回来。我憋不住了,生理需求压倒了一切。只得再次轻轻起身,丝绸睡裙摩擦着肌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极其小心地扭动门把手,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控制着力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将门打开一条仅容身体侧身通过的缝隙。我像一道影子,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黄暗淡的夜灯,勉强能照出脚下深色木地板的纹理,以及墙壁的轮廓。我踮着脚尖,脚背绷紧,足弓弯曲,像做贼一样,或者说,像真正生活在这个屋檐下的、需要隐藏自己的“影子”,蹑手蹑脚地朝着走廊尽头卫生间那扇虚掩着的门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踩在雷区。 就在我路过江云翼那间新卧室门口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因为周遭的绝对寂静而异常清晰的声响,如同最狡猾的蛇,穿透那扇并不厚实的复合木门板,毫无阻碍地、精准地钻入了我高度戒备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娇柔的、带着明显颤抖气音的、似泣非诉的呻吟。声音不大,压抑着,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仿佛发声的主人正承受着某种极大的快乐与某种细微的、催化的痛苦,尾音勾着,微微上扬,撩人心弦,直接拨动了听者最隐秘的神经。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种冰火交织的眩晕感。脸颊在昏黄的光线下“腾”地烧了起来,滚烫一片,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热度。一个清晰而充满画面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野蛮地蹦进我的脑海:‘好像……很猛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我口干舌燥,喉咙发紧,下意识地、艰难地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还用有些干燥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突然变得同样干燥的嘴唇,那细微的湿润感带来一丝刺痛。 理智在脑海的一角尖声警告我,偷听别人的隐私,尤其是这种最私密的时刻,是极其错误、卑劣、甚至可耻的行为,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然而,我的双脚却像被最强劲的强力胶牢牢粘在了原地的地板上,沉重得抬不起分毫。一股复杂难言、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混乱的情绪在心中迅速蔓延、膨胀开来,混杂着本能的好奇、一丝被比下去的不甘、隐隐的、针扎般的嫉妒,还有……某种被这赤裸声音唤醒的、陌生的、从身体深处悄然升腾起的躁动与湿意。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想象:如果……如果今晚他那个正牌女朋友没有突然到来,那么此刻,躺在那张新铺的床上,被如此热烈对待、发出这种令人面红耳赤声音的……多半,不,几乎肯定就是我自己了吧?这个假设性的、具体而微的画面让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是庆幸逃过?还是……遗憾错过?我说不清。 门内的声音并未因为我的呆滞而停歇,反而更加断续、却更加清晰地传来。每一次压抑的、深长的喘息,每一声或释放或强忍的吟哦,都像带着细小倒钩的羽毛,不仅轻轻搔刮着我敏感的耳膜,更一下下敲打在我此刻异常柔软、毫无防备的心尖上。我感到一阵羞耻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脸颊烧得厉害,暗骂自己一声‘下流’、‘可耻’……直到小腹那股强烈的、生理性的胀感再次以更凶猛的姿态提醒我它的存在,我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强忍着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跳和有些发软、微微颤抖的双腿,我强迫自己挪动脚步,无声无息地、几乎同手同脚地、以一种极其别扭僵硬的姿势,快速溜进了几步之外的厕所,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冰凉的马桶圈刺激着肌肤,我快速解决了问题。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拍打了几下依旧滚烫的脸颊和脖颈,试图让那异常的温度降下来,也让自己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水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看着镜子里那张潮红未退、眼含水光、带着惊慌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神情的美丽面孔,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真的是我吗?这个会因为偷听别人亲热而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女人? 深吸几口气,我再次轻手轻脚地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走廊依旧昏暗寂静,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声音只是我的幻觉。但当我再次路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鬼使神差般地,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侧过头,屏住呼吸,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将耳朵更贴近了些那冰冷光滑的门板。 里面的声音似乎并未停止,反而进入了新的阶段。节奏变得更快、更急促,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密集鼓点。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木质床架有规律地、无法抑制地轻微摇晃时,发出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带着某种节奏的“吱呀……吱呀……”声,这声音混合着更为激烈的、分不清是谁的粗重喘息,以及女人模糊的、带着哭腔或极致欢愉的呜咽和短促的尖叫。 ‘妈的,牲畜,这么厉害……折腾这么久还不消停……’ 我在心里暗啐了一句,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的、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恐惧的战栗。某种熟悉的、只在最深层的梦境或极度放松、情动时才隐约出现过的、温暖而空虚的感觉,此刻竟开始在小腹深处不受控制地悄悄蔓延、积聚、苏醒,带来一阵隐秘的、令人羞耻的湿润。我试图将思绪强行拉走,去想些别的,比如明天吃什么,或者回忆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但那一声声如同魔咒般的、充满生命力的低吟与碰撞声,却牢牢地缠绕着我的感官,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挥之不去。我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出具体的画面——如果此刻躺在里面那张床上,承受着这一切的是我自己,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抱、禁锢,被那副炙热的、带着汗水的男性躯体完全覆盖、进入,被他滚烫的气息和唇舌全面占领,被他带入那种传闻中能令人忘却一切现实烦恼、灵魂出窍般的极乐漩涡……那会是一种怎样陌生而极致的体验?这个想象让我的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如同困兽,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内心的道德挣扎与身体悄然苏醒的、陌生而强烈的渴望激烈交战,像两股对冲的浪潮在我体内翻腾、撕扯,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被撕裂的、混合着巨大羞耻与隐秘刺激的痛苦挣扎。我紧紧并拢双腿,试图压制那不该有的反应,却发现只是徒劳。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我就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在江云翼卧室门口那片昏暗的光影里,僵硬地站立、偷听了可能长达好几分钟。直到门内的声响似乎攀升到了一个短暂而剧烈的高潮,那女人的吟哦声变得有些狂乱、高亢,带着完全失控的、破碎的颤音和短促的哭喊,随后,一切声音如同被骤然掐断,只剩下一些逐渐平复的、沉重的喘息和模糊的、带着满足感的呢喃低语……我才像被滚烫的烙铁猛地烫到一样,浑身一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如同沸水般混乱不堪的冲动和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羞耻感,我逃也似的、几乎是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甚至因为慌乱而忘了反锁,就脱力般地重重躺倒在了凌乱的大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那个充满情欲声响的世界彻底隔绝,也能掩盖住自己此刻滚烫的脸颊和狂乱的心跳。 深夜重归一片沉寂,窗外偶尔传来遥远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但我的脸颊依旧在被子下发着高烧,耳朵里似乎还在顽固地回响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甚至想象出了更多的细节。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刻的羞耻感和一种更庞大的、仿佛灵魂都被掏空般的空虚感,双重包裹着我,让我无所适从。我终于想起来,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门锁,“咔哒”一声,轻轻反锁。在这个终于绝对私密、无人可以窥探的黑暗空间里,我试图找到一丝慰藉,来平复体内那股陌生的、躁动不安的、如同野火般蔓延的热流,以及心中那无边的空洞。 我忍不住侧过身,紧紧抱住了床上的一个柔软蓬松的枕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它带着阳光和洗衣液味道的织物里,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安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无意识地、带着迷茫地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枕面,指尖描绘着上面的绣花纹路,仿佛在寻求某种替代性的、隔靴搔痒般的安抚。然而,这远远不够,那渴望是如此具体而灼热,源自身体深处那个刚刚被唤醒的、陌生的器官和神经丛。 最终,在一种半是自我放弃、半是隐秘探索的心理驱使下,那只手犹豫着,颤抖着,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悄悄探入睡裙柔软丝滑的下摆。指尖先是触碰到自己冰凉而细腻的大腿内侧肌肤,引起一阵战栗。然后,它迟疑着,缓慢地、无比羞怯地向上滑去,滑向那早已变得异常敏感、滑腻而湿润的、全然陌生的女性禁地。那里,因为刚才的偷听和想象,已然是春潮泛滥,湿滑一片。我紧紧咬着丰润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将所有的可能溢出的声响都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只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吟,来回应指尖那笨拙而急切的探索…… 指尖生涩地、带着巨大的羞耻感探索着这片全然陌生的领土,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碰、揉捻,都引发一阵剧烈的、从尾椎直窜头顶的酥麻战栗,带来陌生而强烈的快感与更深的罪恶感。羞耻与快感疯狂交织,如同冰与火在我体内激烈地冲撞、交融,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彻底焚毁。我紧闭双眼,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身体在被子下蜷缩又舒展,如同一条离水的鱼。最终,在一阵剧烈的、几乎让我整个身体都绷紧如弓弦、脚趾蜷缩、然后骤然放松的颤抖之后,一股温热的、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我,我的身体渐渐瘫软下来,紧绷如钢丝的神经也缓缓松弛,只剩下沉重的心跳和濡湿的床单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这个无声却又仿佛充满了另一种喧嚣、另一种惊涛骇浪的夜晚,我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隐秘的、带着深深罪恶感的方式,暂时找到了一种属于她自己的、虚脱般的、空茫的安宁,仿佛漂浮在无边的海上。 然而,在即将坠入睡梦的边缘,那强烈的、仿佛从骨髓里渗出的空虚感再次凶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彻底。高潮后的冷却,让那种“只有自己”的孤寂感被无限放大。我忽然无比渴望一个温暖的、实实在在的、带着人体温度和重量的拥抱,渴望那种被强有力的臂膀紧紧包裹、仿佛与整个世界所有烦恼和冰冷都隔绝开来的、绝对的安全感。这种渴望压倒了一切残存的理智、羞耻和道德考量,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本能需求。 我悄悄地、再次如同幽灵般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走到门边,摸索着,将刚刚为了寻求安全感而反锁的门锁,轻轻旋开,发出极轻的“咔”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我摸到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刺得我眯了眯眼,流下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我点开江云翼的微信头像,那个熟悉的、带着痞笑的照片。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每一个字母的敲击都像敲在我自己的心上。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下了发送键。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门没锁,求抱抱。” 发送成功后,屏幕暗了下去。我握着手机,觉得自己像个卑微的、等待着主人施舍一点温暖与关注的宠物,像个躲在阴影里、觊觎着不属于自己幸福的、可怜又可悲的小偷。但与此同时,心底深处又翻涌起一种全新的、带着禁忌色彩和背德快感的刺激感,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下投下了一块危险的石头。这感觉让她既害怕得浑身发抖,又隐隐地、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期待……期待那扇门会被推开,期待那个怀抱会再次属于她,哪怕只是偷来的片刻。 在等待回复的忐忑、身体的极度疲惫与情潮退去后的虚脱感中,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像坠了铅块。最终,我抵不过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困意,握着那冰冷沉默的手机,在一种半悬空的、充满不安全感的恍惚状态中,沉沉睡去,意识坠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又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在半梦半醒、现实与梦境模糊交界的朦胧之间,我感觉到自己身下一轻,被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抱了起来,脱离了柔软但冰冷的床铺。失重感让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涣散,逐渐在昏暗中聚焦。 我看到的是江云翼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神秘和淡淡疲惫笑意的脸庞。窗外的城市微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赤裸着上半身,在微弱的光线下,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腹肌和线条流畅的臂膀肌肉清晰可见,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层运动或激情后的薄汗,泛着细微的光泽。他赫然只穿了一条深色的平角内裤,紧身的布料勾勒出雄性悍然的轮廓。身上带着一种未曾彻底清洗的、属于激烈情事后的、微潮的、混合着体味、汗水与某种暧昧气息的味道,隐隐飘入我的鼻腔。 “唔……” 我从鼻端发出一声带着浓重睡意和迷茫的轻哼,声音软糯沙哑,如同梦呓,问道:“你怎么来了……现在……几点钟了?” 我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枕边应该放着的手机,想确认时间,也想确认这不是一场混乱的梦境。 “凌晨一点了。” 江云翼长臂一伸,肌肉线条牵动,轻松地越过我,帮我从凌乱的被褥间拿过手机,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丝微痒。他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温热的气息混着那特殊的体味,拂过我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肌肤,带来一阵混合着不适与悸动的战栗。 “她……睡了?” 我清醒了些,困意被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做贼心虚的情绪取代,轻声问道,目光不自觉地向门口方向瞟了一眼,尽管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嗯。” 江云翼简短地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肯定的音节。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如同幽潭,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属于他的珍宝。 “你确定?” 我心里还是有些怕,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万一他女朋友突然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然后找过来……那个画面让我不寒而栗。 江云翼闻言,脸上那抹神秘的、带着点坏和慵懒的笑意加深了,嘴角的弧度显示出一种雄性特有的、完成征服后的满足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放心,我对自己的‘技术’和‘体力’……还是有点信心的。” 他刻意加重了“技术”和“体力”两个词,意有所指。 “什么鬼技术啊……不要脸……” 我听他意有所指,立刻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即使在这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我羞赧地偏过头,不敢直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小声嘟囔着,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更像娇嗔。 “就是……让你也体验一下的……这种技术啊……” 江云翼低笑着,话音未落,那只空闲的、滚烫的大手已经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行动起来。他的手掌带着略高的体温,甚至有些烫人,沿着我睡裙下丝滑柔腻的小腿曲线缓缓向上游走,掌心粗糙的薄茧摩擦着我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阵清晰而刺激的电流。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挑逗,越过我圆润的膝盖骨,攀上我纤柔修长、肌肤如瓷的大腿内侧,在那片最为敏感柔嫩的肌肤上反复地、带着研磨意味地摩挲着,每一次触碰都激起我更剧烈的战栗和一阵陌生的、愉悦的轻喘。 “唔……不要……停下……” 我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过电,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用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肉夹紧了那只还想继续深入、探向更隐秘区域的“坏手”,勉强阻挡了它更进一步的动作。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哀求,身体却在他的抚弄下诚实地变得更加柔软,内里的湿润感再次悄然弥漫。 “太晚了哦……” 我抬起眼,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一些,但白皙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诱人的、如同醉酒般的红晕,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可见,眼眸里也漾着水光。我看了看江云翼赤裸的上身,感觉皮肤似乎还有些黏腻,甚至可能残留着不属于我的气息。于是轻轻蹙起秀气的眉头,带着一丝真实的嫌弃又混杂着复杂关切的口吻,轻声道:“你……还没洗澡吧?身上都是汗……而且,这么晚了,你……折腾了那么久,也应该很累了吧?” 我的话里带着双关,既是关心,也是一种无力的推拒。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江云翼停下了动作,但没有抽回手,任由我夹着。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调侃,又似乎有些不解,看着我这副明明身体已经动情、嘴上却还在抗拒的别扭模样。 “我……我不是发了信息,说了‘求抱抱’吗?” 我眨了眨还有些朦胧、带着水汽的眼睛,忽然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点调皮、无辜和些许狡黠的笑容,轻声道,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就只是……抱一抱呗。单纯的,拥抱。” 我刻意强调了“单纯”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内心的波澜和身体的反应。 江云翼看着我明明春情荡漾、眼波如水、身体轻颤,却又故作纯洁、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由得低低笑出声,胸膛震动。他想起一个词——“欲拒还迎”。或许,这正是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全新的梅羽,最吸引他的地方之一——那种矛盾与生涩中透出的、不自知的诱惑。当下,他不再多言,也不再等待。他俯下身,准确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捕获了她微微张开、似乎还在试图解释什么的、带着清新睡意与少女馨香的唇瓣,用心地、深入地、带着某种补偿或证明般的急切,感受着、掠夺着那份独属于她的、干净而青春的气息,试图用这个吻,覆盖掉之前所有的不安、谎言与隔阂。 而我,梅羽,在最初的轻微挣扎后,便顺从地、几乎是叹息般地闭上了双眼,浓密的长睫如受伤的蝶翼般轻轻颤动。我放松了变得酥软无力的身体,任由他索取、深入,同时也开始生涩而温柔地、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放纵回应着,舌尖试探性地与他纠缠,充分展示着自己此刻愿意给予的、全部的温柔与接纳,仿佛这个吻,便是今夜所有孤独、挣扎与渴望的最终答案。夜色深沉如墨,温柔而沉默地将两人在床边紧密交迭、唇齿相依的身影,彻底包裹、吞噬。 第29章回味无穷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29章回味无穷 第二十八章:晨光与寒意 或许是江云翼今晚在女朋友那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餍足与宣泄,此刻流连在我床边的缠绵,便自然而然地少了几分昨夜那种急不可耐的、带着掠夺意味的侵略性。他的手掌只是温存地、带着些许疲惫后的慵懒,停留在我的腰背之间,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裙,传递着稳定的热度,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急切地四处游走、探索更隐秘的疆域。这个拥抱持续了不过短短十几秒,甚至可能更短,他便松开了手臂,仿佛这只是睡前一个例行公事般的安抚。 我却还沉浸在方才那短暂唇齿相依所残留的温存余韵里,身体里那股被他撩拨起、又因他戛然而止而悬在半空的热流尚未平息。当他抽身离开时,我的身体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一下,细软的腰肢像失去了支撑的藤蔓,似乎还想追索那份骤然撤离的暖意与实实在在的亲密触感,这不受控制的反应让我自己都感到一阵羞赧。 “云哥,” 我敏锐地察觉到江云翼的投入并非全心全意,那丝游离感与淡淡的倦意,像一根细小却无法忽视的冰刺,轻轻扎在我刚刚软化下来的心尖上。我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仰视着他轮廓模糊的脸,语气里刻意注入一种轻快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揶揄,试图用玩笑掩盖心底泛起的、微酸而失落的涟漪,“那你快去洗澡吧。看你这样子……唔,今晚是不是真的‘累坏了’呀?” 我故意拖长了“累坏了”三个字的尾音,让它听起来暧昧又意味深长,目光在他略显松弛的眉眼和带着餍足后特有慵懒的脸上转了一圈,试图捕捉他更多的情绪。 “累?” 江云翼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是被我这略带挑衅的关心(或者说试探)激起了某种雄性的、不服输的本能。他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昏暗中,那双眼睛骤然闪过一丝不服气的亮光,如同被撩拨的兽瞳。“我还生龙活虎着呢,不信?这就能让你亲自‘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证明似的笑意,猝不及防地伸出手,一把牵起我搁在床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着我柔软微凉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深色的平角内裤布料,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按向他胯间——那里,依旧精神抖擞、灼热坚挺地矗立着,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未完全消退的欲望,甚至能感受到其下血脉贲张的搏动。 “呀——!” 我如同被真正滚烫的烙铁瞬间烫到,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压抑在喉咙里,猛地用力抽回了手,力道之大让纤细的手腕骨都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脸颊在刹那间爆红,滚烫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乃至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肤,我相信此刻自己一定像只煮熟了的虾子。我又羞又恼,压低声音,用气音急促地骂道:“你……你变态啊!松手!”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恼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不足一秒的接触瞬间,我的指尖和柔软的掌心已然无可避免地、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层微凉湿滑的粘腻触感。紧接着,一股独特而浓烈的气息——混合着强烈的雄性麝香、激烈运动后淡淡的汗液咸腥,以及某种情事过后特有的、暧昧而私密的气息——幽幽地、却极具穿透力地飘进了我此刻异常敏锐的鼻腔。 作为一个曾经当了三十多年男人、对自身和同类生理反应再熟悉不过的灵魂,我几乎在感受到那粘腻和闻到气味的瞬间,大脑就自动完成了分析:那是男性体液与女性分泌物混合后干涸又因再次兴奋而微润的痕迹,是方才那场激烈性事最直接、最原始的证明。生理上,一种本能的、轻微的排斥与嫌恶感立刻升腾起来,胃部又是一阵不适的翻搅;可与此同时,心理的幽暗深处、那刚刚被短暂拥抱和亲吻撩拨过的角落,却仿佛被这赤裸裸的、充满征服与占有意味的气味和触感,点燃了一簇诡异而灼热的小火苗。一种逾越所有道德常规、直接触碰最原始禁忌的、黑暗的隐秘渴望,竟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滋生、蔓延开来。这渴望让我战栗,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我竟然会对这种代表“不洁”和“他人所有”的痕迹,产生如此矛盾的反应。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 江云翼见我反应激烈,音调拔高,甚至带着哭腔,自己也缩了缩脖子,脸上恶作剧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虚。他立刻侧耳,极其警惕地倾听了一下隔壁卧室的动静,生怕刚才的动静吵醒了那位正牌女友。他压低声音,凑近我,带着安抚与讨饶的意味轻声道:“别喊,别喊……我这就去洗澡,马上,洗干净,好不好?” 说完,他不再逗弄,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走到门边,动作熟练而轻巧地拧开门把手,高大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缝后,又轻轻将门带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完整而厚重的黑暗与寂静,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我狂乱的心跳、滚烫的脸颊、手腕的微痛,以及指尖那若有似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触感与气味残留,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我独自坐在床沿,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绵长而带着明显颤抖的气息。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和复杂的情绪反应抽空了。我慢慢滑躺回尚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被窝里,拉高柔软的羽绒被,一直盖到下巴,将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些许安全感。黑暗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敏锐。方才那短暂十几秒内发生的一幕幕——那不够投入的拥抱、唇间残留的他的气息、指尖那灼热坚硬的触感、掌心微凉的粘腻、那混合的、充满暗示的气味——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自动回放,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曾经作为男性时,对自己和同类身体的种种反应早已熟悉到近乎麻木,甚至觉得有些……粗鄙直白。可此刻,当这一切以女性的身体、女性更细腻的感官、女性更复杂的心理去重新体验和解读时,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冲击力,以及一种……扭曲的、禁忌的吸引力。 鬼使神差地,我在温暖窒闷的被子底下,悄悄抬起那只曾被他牵引、触碰过禁忌的右手,手腕内侧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粗糙的触感。我将手指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做贼般嗅闻了一下。 那味道,尽管淡了许多,却依旧确切无疑。对于曾是男人的“周宇”而言,这种气息寻常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带着点熟悉的、属于同类的“脏”感。可如今,这同样的气息透过“梅羽”这具女性身体更为敏锐、细腻的嗅觉感知系统,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危险而暧昧的意义。它像一把冰冷又滚烫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我一直试图紧闭的、通往幽暗禁忌与原始欲望世界的小门,门后吹出的风让我浑身一阵隐秘的战栗,既恐惧,又遏制不住那股该死的好奇。我忽然想到,这上面……是不是还混杂着、沾染着他女朋友身体的味道?他们亲密无间结合后的证据?这个念头让我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复杂难言,像被人强行灌下了一杯混合了酸、苦、辣和一丝诡异甜味的烈酒,灼烧着食管,直冲头顶。意识到自己竟在黑暗中进行着如此具体而微的想象,甚至……潜意识里仿佛在“品尝”、在“确认”他们之间亲密关系的痕迹,一股更强烈的、近乎变态和自虐的羞耻感猛地攫住了我,让我浑身再次滚烫起来,同时心底又涌起一片冰冷的自我厌恶与悲哀。我猛地将手塞回被子深处,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翻腾的不堪念头。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连窗外偶尔的车声都消失了。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松紧绷如弦的四肢和脊柱,让过于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试图模仿睡眠的节奏。在经历了这一晚上纷至沓来、应接不暇的羞愤、悸动、恐惧、好奇、羞耻与深沉的空虚之后,极度的精神疲惫和身体深处泛起的慵懒,终于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压倒性地淹没了一切仍在翻腾不休的思绪。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失焦,像一块渐渐沉入温暖而厚重深海的石头,被柔软而强大的睡意温柔地包裹、挤压、最终吞噬。所有的忧虑、挣扎、恐惧、不合时宜的想象与自我谴责,都在这深沉的、无知无觉的宁静中慢慢褪色、扭曲、最终远去。梅羽终于坠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暂时逃离了这具崭新躯体所带来的、纷繁复杂到令人窒息的一切纠葛。 *** 清晨的阳光,清澈、明亮、充满活力,如同最上等的金色蜂蜜,透过白色纱帘未拉严的缝隙,斜斜地、慷慨地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跃动的、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我被生物钟和逐渐增强的光线唤醒,慵懒至极地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伸了个长长的、淋漓尽致的懒腰,浑身的骨骼仿佛都随着舒展发出了细微而愉悦的轻响。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不掩饰,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沾着些许生理性的湿润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新的一天带着晨光特有的清新微凉气息,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将昨夜残留的阴霾暂时驱散。 我打开房门,发现对面的卧室门大敞着,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平坦,仿佛无人睡过。客厅里也是一片安静祥和,只有阳光在光洁的家具表面静静流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看来江云翼和他那位女朋友早已出门,开始了他们新一天的生活,或许是一起上班,或许是甜蜜的早餐约会。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微微空了一下,但很快被早晨的新鲜感冲淡。 走进盥洗室,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缠绵的睡意。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干净清新的脸,头发有些凌乱,却别有一种慵懒的美感。洗漱完毕,我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认真,开始精心准备今天的装束——这是属于“梅羽”的铠甲,也是她的面具。 我选择了一条高腰设计的白色百褶短裙,面料挺括而有垂坠感。A字的版型从纤细的腰部开始,巧妙地收束又自然散开,如同缓缓绽放的花瓣,行走间裙摆摇曳,将一双腿衬得愈发修长笔直,毫无瑕疵。上身,我搭配了一件同样纯白、质地柔软的紧身短款T恤。贴身的剪裁妥帖而含蓄地勾勒出胸型饱满柔和的曲线,以及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线条流畅的腰腹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为了平衡整体的紧致感,增添层次与一丝随性的时髦,我在外面松松地披上了一件红黑格子的复古风格衬衫,面料是柔软的棉质,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两截雪白纤细、线条优美的小臂,手腕骨节精致分明。 站在穿衣镜前,我微微侧身,仔细地、带着评判意味地审视着镜中的女孩。镜中人肌肤胜雪,黑发如瀑,简单的白衣衬得她清纯又明媚。我轻轻扭动腰肢,百褶裙的裙摆随之荡漾开柔和的、涟漪般的波浪,内衬的安全裤设计给了我最大的行动自由,让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更加自在而无拘束。紧身T恤完美凸显了上身优美的曲线,而敞开的格子衬衫则如同画框,既平衡了整体的紧致感,又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一份不羁的、略带男孩气的少女气息,中和了过分的柔美。我对着镜子,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满意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小惊艳的弧度——镜中的女孩看起来精致、清爽,从头到脚洋溢着一种毫不费力、浑然天成的青春活力与恰到好处的性感,就像初夏清晨带着露珠的白玫瑰。 恰在此时,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响起了轻快的铃声,是朱敏莹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悦耳,带着工作日的干练:“梅羽,早啊!你昨天问的那个签证变更文件,领导们都签好字了,你随时可以过来取。对了,顺便把你们项目那台专用的笔记本电脑和公章带过来吧,咱们趁热打铁,把上次饭局上提过的质保金退款申请也一并启动流程办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太好了!谢谢敏莹姐,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我利落地应下,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愉悦。 挂断电话,我立刻行动起来。仔细检查了需要的资料文件,确认无误后,将那台略显沉重的项目专用笔记本电脑小心地装进双肩背包。又从抽屉里取出用绒布袋妥善装着的红色圆形公章,再次确认了一下印面清晰、没有缺损,这才一并放入背包的夹层。站在玄关的鞋柜前,我看着里面几双风格各异的鞋子,犹豫了片刻。帆布鞋太过随意,单鞋不够有型……目光最终落在那双经典的、皮质硬挺的高帮白色马丁靴上。靴子保养得很好,皮革泛着温润柔和的哑光光泽。我取出靴子,在换鞋凳上坐下,耐心地将脚套进去,然后仔细地、一排排系紧黑色的鞋带,直到靴筒完美地包裹住我纤细的脚踝,带来一种踏实而有力的支撑感。靴子的厚底设计悄无声息地增加了高度,高帮则从视觉上进一步拉长、修饰了腿部线条,与我一身纯净的白色穿搭呼应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少女的清爽,又注入了一丝帅气与不羁。我站起身,在门口的穿衣镜前最后审视一番——镜中的女孩,白衣胜雪,红黑格纹点缀,脚踏帅气的马丁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神清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又清爽的光芒。我满意地点点头,唇角笑意加深,这才心情明媚地出门,下楼去寻找合心意的早餐,开启新的一天。 *** 不久后,我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业主办公室所在的明亮楼层。或许是因为没穿那些让我必须时刻注意姿态、走得小心翼翼的高跟鞋,今天踩着马丁靴的步伐格外稳健自在,甚至带着点跳跃的弹性。我脸上带着自然舒展的微笑,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大片洒入,恰好笼罩在我身上,仿佛为我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看到朱敏莹已经坐在她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忙碌,我忍不住像只轻盈欢快的蝴蝶般,几乎是“跳”着来到她面前,裙摆划出愉快的弧线。我们目光相接,瞬间便心意相通,开启了一轮闺蜜间惯常的、带着亲昵欣赏与真诚赞美的“商业互吹”模式。 朱敏莹今日的装扮确实让我眼前一亮,甚至在心里小小地“哇哦”了一声。她穿着一件设计极为精致繁复的“静谧百合花”主题宫廷风连衣裙。裙子是米白色的提花面料,质感高级,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上面隐约可见优雅舒展的百合花纹样。领口设计成复古的方形领,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边缘点缀着细腻如蛛网的白色蕾丝。泡泡袖蓬松而可爱,袖口同样收着精致的蕾丝。裙子是高腰设计,腰线之下,裙摆微微蓬起,内衬着柔软的纱衬,行走间裙摆摇曳,显得飘逸又甜美,仿佛自带仙气。最吸睛的是她腿上那双接近膝盖的白色中筒袜,袜子是稍厚的棉质,侧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淡蓝色的丝绒蝴蝶结,小巧精致,袜口还装饰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可爱度直接拉满。脚上则搭配了一双白色漆皮厚底玛丽珍鞋,圆头的设计复古乖巧,配上黑色的粗绑带和厚重的鞋底,既拉伸了腿部线条,又增添了时髦的份量感,整体看起来就像从复古画报或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欣赏:“哇,姐妹!你今天这条裙子也太美了吧!这面料,这提花,还有这泡泡袖和蕾丝……细节满分!简直就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少女,不不,是偷跑到人间的花仙子!太衬你了!” 朱敏莹听到我这略显夸张却真诚的夸奖,脸上立刻绽开甜美而略带羞涩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她同样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里满是欣赏,毫不吝啬她的赞美:“你才是呢,姐妹!看看你这一身,‘白色的茉莉花’说的就是你吧?又纯又干净,这腿,这腰线……青春无敌美少女本人啊!说真的,路上走过来,有没有被那些高中生弟弟或者大学生哥哥搭讪要微信啊?” 她开玩笑地眨眨眼,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被她的表情和话语逗乐,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甜美的梨涡,眼波流转:“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还搭讪呢。”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半真半假的、混合着玩笑与隐隐期待的口吻,轻声补充道:“不过……要真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弟来要,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说完,我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在清晨的办公室里相视而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鲜活的笑意与光彩而变得轻快、明亮、充满生气,连日前项目上的种种忙碌压力与沉闷氛围,似乎也暂时被这美好的晨间时光驱散了些许。 说笑归说笑,正事要紧。我迅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将背包放在朱敏莹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取出那台略显笨重的笔记本电脑,接通电源,准备开始工作。朱敏莹也默契地收敛了笑容,先从自己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正是已由各级领导签好字、盖好章的签证变更文件,她郑重地递给我。接着,她熟练地移动鼠标,在自己的电脑上调出一份空白的质保金退款申请表,点击打印。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她拿着新鲜出炉、还带着墨香的表格,挪动椅子,坐到我身边,几乎是手把手地、极其耐心地指导我如何填写每一项内容——退款事由要如何措辞才规范严谨,金额数字的大小写如何对应,公司收款账户信息必须反复核对确保准确无误……她纤细的手指在表格上轻轻点划,每一个空格、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语气温柔而专业。 表格在我笔下逐渐填满,字迹清秀。填写完毕,朱敏莹示意我取出项目的红色公章,在申请单位盖章处用力按下。鲜红的、带有单位名称的圆形印章端正地落在纸上,带着一种仪式感,标志着这项重要流程的正式启动。随后,朱敏莹又将一份需要后续各部门负责人依次签字的纸质流程单递给我,并极其贴心地用铅笔在单子上标注了签字的大致顺序和可能需要重点沟通的部门,低声提醒我哪些负责人比较好说话,哪些可能需要多费些口舌。 或许是沾了这身青春靓丽装扮的光,加上上次宴请时我(或者说“周宇”留下的基础)建立的初步人脉和还算不错的印象,在前几个部门——物业、工程、成本——的签字流程异常顺利。几位负责人看到我,态度都颇为和善,简单询问了退款的事由和金额,翻阅了一下我带来的辅助资料,便爽快地在流程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有的还会温和地笑着说一句“小姑娘跑流程辛苦啦”。 然而,当我拿着流程单,怀着些许忐忑敲开财务总监那间独立的、透着冷肃气息的办公室门时,事情却毫无预兆地卡住了。那位年纪约莫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妆容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近乎刻板的中年女总监,只是接过我双手递上的流程单,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标题和金额,甚至没有细看具体内容,便将其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保养得宜的手指,在流程单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然后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看着我,公事公办、不容置疑地说:“质保金退款?嗯,这个先放我这里吧。我们需要核一下你们项目过往的付款明细和账目情况,核对清楚了,流程自然会往下走,到时候会通知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块小小的冰雹砸中。但面上仍迅速调整,保持着得体而略显柔弱的微笑,微微躬身,礼貌地回应:“好的,明白了。麻烦您了,王总监。那……大概需要多久呢?我也好跟我们领导汇报一下进度。” 王总监扶了扶眼镜,视线已经回到了自己电脑屏幕上,语气平淡无波:“这个说不准,看核对进度。有消息会通知你们项目接口人。” 完全是打发人的标准说辞。 “好的,谢谢王总监。” 我识趣地不再多问,轻轻退出了财务室,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走在铺着地毯、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刚才签字顺利带来的那点小小愉悦瞬间荡然无存,疑惑和隐隐的担忧开始浮上心头,像水底的暗礁逐渐显露。我下意识地联想到昨天手机新闻推送里,地产行业曾经的标杆企业“梵客”股价毫无征兆的暴跌,以及今早刷到的、最新发布的一季度全国新房销售量同比暴跌接近50%的冰冷数据……一个不太妙,却似乎越来越清晰的猜测,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形:难道,根本不是流程问题,而是……业主公司账上,真的没钱了?或者说,资金流紧张到了需要刻意卡住各种付款流程的地步?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朱敏莹的工位,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地把财务总监的话和自己的疑虑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想听听朱敏莹这个“内部人士”更真实的看法和消息。 朱敏莹听完,脸上原本因为闲聊而残留的轻松笑容彻底淡去了,眉头微微蹙起。她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靠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同病相怜,以及对这个行业寒冬的深切忧虑:“恐怕……你猜得八九不离十。最近公司资金流确实非常、非常紧张。风声鹤唳的。” 她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声音更低了,“不瞒你说,我们内部都在进行大幅裁员和降薪……我这点工资,本来就不算高,上个月已经被砍了百分之三十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苦笑,却没能成功,只是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力。“唉,这行情……真不知道哪天,我也得收拾东西,抱着纸箱走人了。” 话语间,透露出在系统性危机面前,普通打工人的渺小、无奈与深深的迷茫。办公室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精心打扮的“小公主”裙装上,却仿佛映不出多少暖意,只衬得那精美的蕾丝和蝴蝶结,隐隐透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脆弱与虚幻。 我的心,随着她的话语,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清晨那身漂亮衣服带来的好心情,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种冰冷的、现实沉重的预感。行业的寒风,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吹到了这间看似光鲜亮丽的办公室,也吹凉了我刚刚因为适应新身份而燃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第30章商场偶遇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0章商场偶遇 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再次掠过身旁朱敏莹的全身——从她蓬松的泡泡袖,到腰间繁复的提花,再到裙摆细腻的蕾丝镶边。这条做工精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匠心的宫廷风连衣裙,那面料的垂坠感和隐约的光泽,绝非普通快消品牌能够企及,更像是出自独立设计师工作室或某个低调奢华的专柜。我的视线微微下移,瞥见她纤细手腕上那支设计简约至极、却因独特材质和流畅线条而透着无声奢华感的小众品牌腕表;耳垂上点缀的,是两颗浑圆饱满、光泽温润的珍珠耳钉,成色极佳,绝非廉价装饰品;甚至她随意放在白色圆桌桌面、印着某限量款卡通图案的手机壳,都透着一种“我有闲有钱追求心头好”的从容。这一身从头到脚的行头,加上那份对时尚潮流信手拈来、混搭得恰到好处的功力,绝非仅靠一份薪资不高、事务繁杂的资料员岗位所能支撑得起。这更需要充裕的、不被生计压迫的闲暇时间,和足以负担这些品味与爱好的经济基础,去慢慢浸淫、培养。况且,以我过去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验(或者说,是“周宇”的经验),在甲方单位里,资料员这类相对清闲、压力较小、又能接触核心文件的岗位,历来是领导安排关系户“镀金”、积累资历或单纯找个地方“过渡”的热门选择,水深得很。 心中念头电转,我已然笃定,朱敏莹多半是个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女,或者背后有着不俗的、足以让她在此处悠然度日的背景。于是,我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了然于心、又带着点亲密无间式调侃的微笑,伸出手——那只手如今白皙纤柔,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轻轻拍了拍朱敏莹线条优美圆润的肩头。触手所及,是柔软衣料下少女肌肤的温润弹性。我用一种半是鼓励、半是玩笑,仿佛看透一切又无意点破的语气说道:“姐妹,我看你啊,干脆把你那个抖音账号好好经营起来,做大做强,当个事业来做。以你这外形条件、这穿搭品味、还有这古灵精怪的劲儿,保管能火起来!到时候成了坐拥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接广告接到手软,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带带我这个小透明呀。” 我的话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也有一丝对自己现状的微妙自嘲。 朱敏莹被我这番话一点,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个隐秘而兴奋的开关。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倏地一亮,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她神秘兮兮地转过头,目光不再随意,而是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带着评估与欣赏的意味,将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慢悠悠地重新打量了一遍。她的视线从我光洁饱满的额头开始,掠过我因疑惑而微微睁大的、清澈如泉的眼眸,滑过秀挺精致的鼻梁,停留在我不点而朱、天然饱满的唇瓣上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我那身清爽又充满青春活力的白色穿搭上,最终,焦点长久地定格在我从百褶裙下延伸出的、笔直修长、在午后阳光下白得几乎耀眼的双腿上。这目光如此专注,甚至让我感到一丝细微的、被灼烧般的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件正在被估价的艺术品。 打量完毕,她娇艳的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带着几分得意与满意的弧度,如同发现了宝藏。她凑近我,带着她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花香,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邀功般的、甜得能滴出蜜糖的娇嗔轻笑道:“小梅,你知道吗?上次咱们拍的那个——就是你跟着我扭啊扭的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可是给我那个小小的账号,引来了好多好多流量呢!评论区和私信都炸了!”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仔细观察着我瞬间怔愣的反应,接着用一种更软糯、更拉长尾音的语调撒娇道:“所以……我的好姐妹,我的幸运星,等下我们再一起拍一个嘛,好不好?就再合作一次,求求你啦~” 她甚至轻轻晃了晃我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 我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长长的、如同小扇子般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两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上次那支舞,是在微醺状态下,被包厢里喧闹的气氛和酒精催发出的勇气(或者说莽撞)裹挟,半是好奇半是推辞不得,才跟着朱敏莹胡闹了一场。现在,在青天白日、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要我再去做那种大幅度扭动腰肢和臀部、眼神要配合着流露出若有似无诱惑的、充满性暗示意味的动作……光是想想,就让我脸颊微微发烫,一股混合着羞耻和抗拒的热流从脊椎窜上头顶。我一时之间有些无措,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她热情期盼的目光,视线飘向旁边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嘴唇张了张,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拒绝这看似简单、实则让我内心挣扎的请求。 朱敏莹看着还在愣神、眼神游移、颊边飞起淡淡红晕的我,并不气馁,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有趣的反应,眼中的光芒更盛。她继续游说道,声音压低,却带着鼓动人心的魔力:“真的!不骗你!最近我发的其他作品下面,好多粉丝留言评论,都说想再看‘那个白衣服的漂亮小姐姐一眼’,问你到底是谁,呼声可高了。来嘛,就再合作一次,帮帮我嘛,也当是……给你自己积累点人气?” 她巧妙地把“帮我”和“利己”结合了起来。 我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上次是酒壮怂人胆,加上初来乍到、对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的新奇感作祟。这次,打死我也不能再在清醒状态下,去跳那种让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脚趾抠地的羞耻舞蹈了。我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带着明显为难和讨饶的笑容,脑子飞快转动,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声音软软地:“我……我主要是怕我找不到上次那种……嗯,那种微醺后放松的感觉了。现在这么清醒,硬跳出来可能肢体僵硬,表情也不自然,效果反而不好,那不是拖你后腿嘛。” 我说着,还配合地微微蹙起眉头,做出一种努力回忆却徒劳的懊恼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无害。 朱敏莹见我态度虽然抗拒,但理由似乎只是针对“舞蹈类型”而非完全拒绝合作,立刻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突破口。她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而雀跃,像只找到了松果的小松鼠:“哎呀!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早说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笑容灿烂,“不是上次那个!这次咱们跳个超——简单的,就最近短视频平台特别火的那个‘呱呱手势舞’,可爱又好玩,主要就是手上比划比划,配合点小表情,身体轻轻晃一晃就行,一点都不难,也完全不用扭屁股!” 说着,她迅速从随身那只精致的小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快灵巧地划动几下,似乎对平台算法和热门内容了如指掌,很快便找到一个播放量很高、博主演示得清晰可爱的“呱呱手势舞”教学视频,将手机屏幕递到我的眼前。 我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和拿出的“替代方案”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屏幕上的光线映亮了我的脸。视频里的动作确实简单明了,主要是配合一段节奏感强、旋律轻快可爱的音乐,做出一些模仿小青蛙的、憨态可掬的手势——比如双手比“耶”放在头顶当眼睛,或者手指张开合拢模仿蛙嘴。配合的肢体动作也只是小幅度的身体左右摇摆、膝盖微屈,表情要求是俏皮、可爱、元气满满,确实没什么技术难度,也完全没有任何过分的性感或暧昧暗示,更像是一种无害的、属于年轻人的娱乐和潮流。看到是这样的内容,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顿时一松,抗拒感消散了大半。几乎没怎么犹豫,我立即点了点头,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个看起来……还挺可爱的。行吧,这个应该可以。” 我甚至对着她笑了笑,表示接受。 “太棒了!就知道你最好了!” 朱敏莹立刻露出光洁整齐的贝齿,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女孩终于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糖果,那份灿烂和满足感极具感染力。她兴奋地一拍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我们现在就溜!还是去上次那个商场中庭那边,那边光线好,背景也干净漂亮,拍出来效果肯定棒。走吧走吧,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吃个午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跳,才有力气做表情管理!” 说完,她自然而然地、极其熟稔地伸出手,一把牵起我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指娇小而柔软,指节纤细,肌肤细腻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真丝缎子,握在手里是温温凉凉的触感,很舒服。我们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我的手比她略大一些,手指也更修长,但同样白皙柔嫩;两人的指甲都精心修剪打磨过,涂着当下流行的、色彩缤纷又设计雅致的指甲油——我的是透明的带着细碎银闪,她的是淡粉色的渐变带小亮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微却璀璨的光泽。这双手牵在一起,更添了几分属于年轻女孩之间的、纯洁又浪漫的精致感与亲密无间,仿佛我们牵着的不是两只普通的手,而是两件被精心雕琢、相互映衬、共同构成美好画面的艺术品。她牵着我,两人像大学时期逃课去逛街的闺蜜,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两个暂时逃离成人世界规则、去寻找片刻欢愉的“共犯”,带着一丝窃喜和兴奋,悄悄从办公室那个不起眼的、通往消防通道的侧门溜了出去,将上午财务总监带来的阴霾、行业的寒意、工作的繁杂,暂时统统抛在了脑后。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奇异地安抚了我心中那丝因答应拍摄而残留的些微忐忑。 *** 午后的阳光正好,慷慨而毫无保留,透过商场巨大的、由无数菱形玻璃拼接而成的玻璃穹顶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暖洋洋地笼罩在并肩行走的我们身上。空气中漂浮着商场特有的、混合了香氛、食物和无数商品的气息,喧嚣却充满活力。这个偷闲的午后时光,被这阳光镀上了一层慵懒而温馨的金色滤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现实。 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型购物商场,中庭开阔,绿植点缀,光线通透。我和朱敏莹此刻坐在一家网红奶茶店外的白色金属休憩长凳上,各自捧着一杯色彩斑斓、顶部堆满奶盖和配料的饮品,细长的吸管上偶尔留下淡淡的口红印。我们并排而坐,外表风格迥异,却同样吸睛,像商场里一道流动的风景线:我一身纯白,简约清爽,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百褶裙下那双笔直修长、白得几乎晃眼的美腿随意交迭着,脚上的马丁靴又增添了一丝帅气的反差;朱敏莹则如同从复古童话书里直接走出的精致洋娃娃,宫廷风连衣裙层层迭迭,蕾丝长袜包裹着纤腿,厚底玛丽珍鞋可爱又时髦,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对打扮的用心和享受。我们就像两株在阳光下恣意绽放的鲜花,一朵是带着露珠的清新百合,一朵是馥郁娇艳的英伦玫瑰,无声却强势地吸引着周围来往行人的目光。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或惊艳,或欣赏,或好奇,或单纯的打量——落在我们身上,尤其是落在我裸露的腿上和她的全身装扮上。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对于曾是男人的我而言,是一种新奇而复杂的体验。过去作为“周宇”,我可能会打量这样的女孩,而现在,我成了被打量的一方。心里有些许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另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情绪——一种属于女性的、对于自身吸引力得到确认的、隐隐的愉悦,尽管这愉悦掺杂着物化的不适感。 “小梅,” 朱敏莹忽然侧过身,紧紧挨着我坐下,我们手臂贴着手臂,她身上那件蓬松的裙子面料轻轻摩擦着我的胳膊。随着她玉体的靠近,一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橙花与白麝香基调、又隐约透出少女自身暖甜体香的幽微气息,丝丝缕缕、不容拒绝地飘入我的鼻腔。那香味很好闻,高级而不浓烈,却让我在那一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并非厌恶,而是一种……过于亲密的、突破了普通社交距离带来的本能警戒。朱敏莹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气音,带着一种诱惑般的、分享秘密的语气低语:“说真的,我的好姐妹,你有没有考虑过……来试着做做主播?不一定是全职,兼职玩玩也行,线上线下都行。我可知道,有好几个圈里的‘老板’朋友,自从上次那个视频之后,都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呢,问我你是谁,在哪,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继续道:“就连我抖音上,也有几个挺‘活跃’的粉丝朋友,私信我追问你到底是谁,想认识你,都给我发了好几轮红包了,就为买你一个联系方式……” 午后的阳光恰好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洒在朱敏莹转向我的侧脸上,给她那扑了淡淡蜜粉、显得粉扑扑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光晕,衬得她肌肤吹弹可破,娇嫩可爱得如同一颗刚刚成熟、饱含汁液的水蜜桃,让人几乎想咬一口。她靠得极近,香气萦绕,体温微传,那张娇艳如花、妆容完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吐气如兰。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属于同性却充满魅惑的近距离接触,让我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有些紊乱地加速怦怦跳动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热。我下意识地、几乎是防御性地微微后仰了少许,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同时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地问道,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一丝:“那……那些红包,你收了没啊?” 问出这话时,我自己也感到一丝意外和荒诞。我没想到,自己那偶然的、在酒精作用下的一次露面,竟已在某个隐秘的、我完全不了解的圈层里,引起了这些未曾谋面之人的注意和兴趣,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这感觉很奇怪,仿佛我的一部分(形象)被剥离出去,成了可以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我对这一切毫无掌控力。 “你猜~” 朱敏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偏着头,笑着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狡黠、逗弄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在衡量什么的意味。她抬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细长胳膊,动作优雅而自然,纤纤玉指——指甲上淡粉色的渐变在光下闪闪发光——轻轻撩了撩颊边被微风吹乱的一缕栗色发丝,将其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这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却风情自生,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懂得如何展现魅力的熟练感。她的话语轻飘飘的,透出的是一种模糊的、引人探究、也让人隐隐不安的诱惑,仿佛在邀请我踏入一个光影暧昧的边界。 我那双向来灵动的杏眼骨碌碌地转了一圈,脑中快速权衡,脸上随即露出一点小狡黠和小世故的神情,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江湖气的口吻道:“要我说啊,有钱不赚王八蛋!是我就先把红包收了再说,落袋为安嘛。至于后面的事儿……后面再说呗。” 我说这话时,既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某种置身事外、站在“周宇”角度理性分析的疏离感。毕竟,那些红包是给“梅羽”这个形象的,而我对这个形象的归属感,依然充满矛盾。 “哈哈哈!”朱敏莹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合心意的答案,开怀地笑出声,声音清脆如银铃。她似乎非常满意我的反应,立刻伸出一双白得晃眼、肌肤细腻如瓷的细长胳膊,亲昵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挽住了我的脖颈,将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她的发丝蹭着我的脸颊和脖颈,带来酥麻的痒意。紧接着,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身体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滑了滑,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带着点赖皮的可爱,倒在了我并拢的、穿着白色百褶裙的大腿上。她的娇躯柔软而轻盈,虽然头枕着我的大腿,却仿佛没有多少重量,只带来一阵温软而亲密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浓郁的、属于她的香气。“果然是我的好姐妹,知音啊!你最懂我了!” 她的声音从我腿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找到“同类”、价值观契合的满足感,仿佛我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密谋。 “那你收了红包,怎么跟那些粉丝,还有那些‘老板’朋友交差呢?” 我微微俯下身,这个角度,我的目光正好落在近在咫尺的朱敏莹脸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我能更清晰、更近距离地看到她的肌肤状态——那真的如同最上等的细白瓷,白皙、透亮、光洁无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竟然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孔或瑕疵,只有一层细腻柔软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金色。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隐约可见,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这样的肤质,无疑是长期精心护理(昂贵的护肤品、定期的美容保养)、生活优渥、没有经历过太多风吹日晒和生存压力的结果,是金钱和时间堆砌出的精致。我心中那份关于她背景的猜测,似乎又得到了无声的印证。 朱敏莹舒服地躺在我的腿上,闭着眼享受着透过玻璃穹顶洒下的温暖阳光和这份闺蜜间亲昵的肢体接触,闻言,娇艳的唇角弯了弯,语气轻松随意,却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飘忽:“放心啦,我会找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和他们说清楚呀。毕竟……” 她睁开眼,仰视着我,眼神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雾,“我们都需要对自己的选择,和得到的东西……负责,不是吗?” 她这样说着,笑容甜美无害,可梅羽却完全摸不透她话里真实的打算,不知道她这副精致得像洋娃娃的皮囊下,那颗玲珑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不知道她这精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单纯想分享“资源”,还是另有目的?这种不确定性,让我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又加深了些。 “差不多了……” 朱敏莹在我腿上静静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逐渐升高,有了些灼热的灼晒感,才慵懒地、带着鼻音嘟囔着坐起身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懒腰,双臂高举,纤细的腰肢向后弯折,优美的身体曲线在宫廷裙的包裹下展露无遗,胸前的饱满弧线也愈发明显。然后她拍了拍手,仿佛将慵懒尽数拍走,精神重新焕发,眼神晶亮:“小梅,热身结束!我们先来对着镜子试跳几次呱呱舞,找找感觉和默契。等下正式拍的时候,” 她用手指点了点我,语气笃定,“你站前面,C位,镜头焦点。” “啊?为什么是我站前面?” 我有些不解地问道,下意识地推拒,“你明明跳得更好,更有镜头感,表现力也强,为什么你不站前面?” 我说的是实话,朱敏莹显然更熟悉短视频的拍摄和表演。 “因为你长得更漂亮呀!这张脸,这气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朱敏莹理所当然地说,目光再次如同评估珠宝般落到我身上,尤其在我那双从百褶裙下延伸出的、在光线下白得几乎发光的美腿上流连了片刻。她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欣赏,以及一种……类似于策划者看到完美作品雏形的兴奋。甚至,她无意识地用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水润的唇瓣,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调侃和笃定:“而且,等下我设计好的拍摄角度,镜头下面刚好就卡到你裙子下摆的位置……啧啧,这若隐若现的绝对领域,这双笔直白嫩的大长腿,光是静态就是风景了,动起来还得了?保管馋死他们!流量密码这不就来了吗?” 她说着,还对我眨了眨眼,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商业机密。 我闻言,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在午后商场明亮得近乎奢侈的灯光下,我腿上的肌肤显得愈发白皙透亮,宛如精心打磨过的上等羊脂白玉,光滑细腻,几乎看不到汗毛。腿型是标准的、令无数人羡慕的笔直匀称,大腿丰腴雪白却不过分肉感,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润弧度;小腿纤瘦滑嫩,线条流畅地收束到精致的脚踝。这双腿,曾经当我还是“周宇”时,是在无数影视作品、广告画面或现实生活中,最为倾慕和渴望的类型,它们象征着极致的女性魅力、青春和某种直白的性感。没想到,命运弄人,如今竟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荒诞至极的方式,让我“拥有”了自己曾经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的最爱。可现在,虽然它们真真切切地长在我自己身上,随着我的意识而动,却似乎不完全由我自己掌控——要穿着短裙刻意展示,要暴露在他人的目光和镜头下被审视、被评价、被赋予各种含义,甚至……昨晚还要被江云翼的手掌肆意抚摸把玩,留下印记……想到这里,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混杂着荒诞、无奈、一丝隐约的愤怒,还有更深沉的、对自身处境无法掌控的自嘲与悲哀。这具美丽的皮囊,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种形态的枷锁? “好啦好啦,别自己摸自己啦,再摸下去,等下正式拍摄的镜头都要吃醋了!” 朱敏莹已经手脚利落地从她那个看起来不大却颇能装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的、可伸缩的迷你三脚架,熟练地展开、调整高度,将她的手机稳稳固定在上面,仔细调整着拍摄角度和构图。一回头,看见我正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我自己裸露的大腿肌肤,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不由得好笑地打趣道,打断了我的沉思。“我开始录练习视频了哦,准备!3,2,1——” 我被她的笑声和倒数惊醒,连忙像受惊的小鹿般收回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迅速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胸腔里翻腾的那些混乱思绪压下去,试图调整状态,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即将开始的、简单可爱的舞蹈上,驱散那些关于身体主权和存在意义的纷乱念头。我和朱敏莹大概反复练习、调整了半个多小时,从每个手势的精确幅度和角度、与音乐节奏的精准卡点,到面部表情的配合(何时眨眼,何时嘟嘴,何时露出元气笑容)、身体随着韵律的轻微摇摆幅度……我们一遍遍尝试,互相纠正,偶尔因为对方某个笨拙或夸张的动作笑作一团。午后的商场中庭,两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对着手机镜头和反光的玻璃幕墙,认真地比划着可爱的青蛙手势,这画面本身就像一幅生动的都市青春图景。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遍之后,我们看着刚才录下的片段,都觉得动作流畅自然,表情到位,两人之间的互动默契也有了,效果接近理想。 我们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一起凑到手机屏幕前,身体挨着身体,头靠着头,发丝都纠缠在一起,带着些许完成作品的期待和严格的审视,点开了最后一遍录制的练习视频。 只见视频开始,是我按照朱敏莹的示意,上前按下了录制键,因此初始画面几乎被她姣好明媚的面容和线条优美的上身占据。视频中的我,一身素净如雪的白衣,外披松垮却时髦的红黑格子衬衫,在商场顶灯明亮柔和的光线下,肌肤胜雪,仿佛自带柔光,明眸善睐,眼神清澈中带着一点点初试镜头的生怯,显得异常清新脱俗、明艳不可方物,动人心魄。接着,我后退几步,与早已准备好姿势的朱敏莹并肩而立,两个身高相仿、风格各异却同样美丽的女孩的窈窕身形,完全展现在镜头宽阔的视野中。位于画面右侧的我,表情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生涩和小心翼翼,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溪流,偶尔流露出一丝无辜和不知所措,这种气质反而奇异地强化了她那种清纯动人、我见犹怜的特质;而左侧的朱敏莹,则已然是完全的表演状态,对着镜头俏皮地嘟起她涂着蜜桃色唇釉的饱满嘴唇,比了个经典的“Y”字胜利手势放在腮边,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夏阳光,眼神灵动,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满是娇俏活泼、感染力十足的少女感,一看便是深谙此道、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展现自身魅力、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随后,轻快活泼、节奏鲜明的音乐响起,视频中的我开始跟着身旁的朱敏莹,随着欢快的节拍,做出各种模仿小青蛙的可爱手势,腰臀也配合着音乐,生涩而略带僵硬地轻轻左右摆动。能明显看出,刚开始的几秒钟,我还有些放不开,身体略显紧绷,腰臀扭动的幅度极小,几乎只是微微晃动,嘴唇也紧紧抿着,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努力尝试融入节奏、跟上伙伴的认真与渴望;而旁边的朱敏莹则已然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表演中,她微微张开樱唇,随着节奏轻轻哼唱,眼神带笑,与镜头进行着无声的交流,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恰到好处,引导着视频的节奏和情绪。 然而,视频播放到十几秒后,一个微妙的变化发生了。或许是渐渐被简单魔性的音乐节奏感染,或许是身旁朱敏莹投入的表演带动了氛围,视频中的我,眉眼开始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原本如同冰封湖面般的俏脸上,开始一点点显露出自然真切的、带着点羞怯却无比动人的笑意。她开始随着节奏轻轻地、幅度渐大地摇头晃脑,乌黑柔顺的长发随之飘拂,动作也越发流畅自如,手势变得精准而富有弹性。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未经世事的清纯与渐次生发的、不自知的灵动风情,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散发出一种诱人的、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可爱韵味,竟比旁边经验丰富的朱敏莹,更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懵懂而新鲜的吸引力。 整个一分多钟的视频播放完毕,朱敏莹擦了擦额角因持续练习和兴奋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晶莹的香汗,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效果真的可以!表情动作都到位了,默契也有,光线和背景也完美。任务完成啦!” 她转头对我粲然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辛苦啦,我的好姐妹!你真是宝藏,上手超快!” 我此时也因为持续的运动、专注的放松,羊脂白玉般的俏脸上泛起了桃花般动人的淡淡红晕,如同白玉染霞,更添娇艳。几缕被薄汗微微濡湿的乌黑秀发,不经意间从鬓边散落,贴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弧度优美的脸颊上,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平添了一股运动后的慵懒、随性和一种独特的、惹人怜爱的风情。我也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因运动而略微加快的心跳和些微的喘息,准备转身坐回旁边的白色长凳上,喝口奶茶,休息片刻。 就在我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感,转过头,目光随意扫过侧后方那家我们光顾过的网红奶茶店门口的一刹那—— 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然后倒流回心脏,又猛地炸开! 只见江云翼正赫然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深色衣服,一只手提着一大袋似乎是刚从旁边超市采购的零食饮料,袋子沉甸甸的;另一只手端着两杯插着吸管、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奶茶。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眼神直勾勾地、毫不掩饰、也毫无笑意地盯着我。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审视,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商场喧嚣的空气,牢牢锁在我身上。那眼神仿佛已经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了许久,将我们刚才练习、嬉笑、甚至最后观看视频时亲密靠在一起的画面,尽收眼底。 而江云翼的身边,还紧挨着一个女人。 一个高挑苗条、面容姣好、气质出众的轻熟女。她姿态亲昵而自然地搀着他的手臂,微微倚靠着他,显得关系匪浅。目测她的裸高最少有一米七,甚至可能更高,站在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江云翼身边,头顶几乎快要到他的耳朵了,两人身高的对比非但不显得她矮小,反而更凸显出她身姿的修长挺拔,如同一株姿态优雅的白杨。 她上身穿着一件灰黑相间的细横条纹长袖针织衫,柔软的羊绒混纺布料妥帖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胸前峰峦起伏的曲线极为傲人、饱满,甚至因为紧挨着江云翼,那饱满柔软的弧度已经微微压在了他结实的手臂上,形成一道诱人的凹陷。下身则是一条高腰设计的黑色超薄休闲微喇叭裤,裤型完美地勾勒出她圆润挺翘的臀部曲线和一双修长笔直、毫无赘肉的腿型,充分展示了成熟女性丰盈曼妙、充满女人味的S型曲线。但那一截因为高腰裤和短款针织衫之间裸露出的、芊芊不堪一握的细腰,却又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青春活力与纤细感。脚上踏着一双设计简约的黑色厚底、白色鞋背的休闲鞋,进一步在视觉上拉长了腿部线条,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动人,步态间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她那身白皙透亮的肌肤,仿佛经过最精心雕琢与常年养护的羊脂白玉,光滑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在商场明亮璀璨的灯光下几乎在莹莹发光,透着健康润泽的光彩,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赞叹造物主的偏爱。她的脸型是标准的、极具东方古典美的瓜子脸,额头饱满,下巴尖俏,线条流畅优美,带着一种清冷又妩媚的韵味。一头咖色的披肩长发柔顺而有光泽,发尾修剪整齐并微微内扣,衬得她的脸庞更加小巧精致,也让她整体气质显得更加温柔妩媚,风情万种,同时又不会过于甜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高级感。此刻,她也正顺着江云翼那道沉凝的目光,带着些许好奇、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看向了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如同被冻结般的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商场里嘈杂的人声、音乐声、孩子的嬉笑声,都仿佛瞬间退潮,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江云翼那双深不见底、情绪难辨的眼睛,和他身边那个美丽、高挑、与他姿态亲昵、仿佛天生一对的女人。 第31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1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我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评估意味,落在了江云翼身边那位高挑出众、与他姿态亲昵的女人身上。近乎本能地,我的视线如同一台高速扫描仪,快速而细致地审视着对方的外貌、装扮、气质,以及她挽着江云翼手臂时那种自然流露的、宣告主权般的亲昵姿态。她的每一处细节——从泛着柔光的白皙肌肤,到精致得体的淡妆,从裁剪合身、勾勒出成熟曲线的衣着,到优雅从容的站姿——都在我眼中被放大、分析、比较。与此同时,仿佛心有灵犀(或者说,是偷情者心虚的默契),我也抬起了眼,恰好与江云翼投来的、深不见底的视线在空中短促地、避无可避地相遇。 那对视的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介质拖慢,空气凝固了几毫秒。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随之涌上的、某种被打断或窥见秘密般的尴尬与局促。而我自己的瞳孔,想必也收缩了一下,心脏骤停半拍,同样的猝不及防与心虚慌乱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我们就像两个在光天化日下意外撞见的、共享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共犯,眼神交汇处火花迸溅,却又在瞬间达成了一种无言的、狼狈的默契——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甚至连一个点头致意都显得多余而危险。我们飞快地、几乎是同步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只是阳光下的错觉。此刻,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偶然在商场遇见的、或许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点头之交,那些深夜里滚烫的拥抱、湿热的亲吻、指尖触碰的禁忌与身体纠缠的记忆,统统被压缩、封印,变成了只有黑暗才能承载的、不真实的幻觉,在明亮的日光下无所遁形,只得仓皇隐藏。 反倒是性格活泼外向、对此间暗流浑然不觉的朱敏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微妙到近乎诡异的气氛凝固。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像只被阳光和快乐充溢的欢快小鸟,轻盈地“飞”向江云翼,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声音清脆悦耳如风铃:“江经理!好巧呀,真是难得在这儿碰到你一次!” 她的目光随即自然而好奇地落在一旁亲密挽着江云翼臂膀的白媛媛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毫不掩饰的、属于年轻女孩的直率赞美,眼睛亮晶晶地赞叹道:“哇,这位漂亮的姐姐是嫂子吧?天啊,好高好有气质啊!这皮肤……也太白太透了吧!简直在发光!江经理,你可真有福气,快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她的热情和直白,像一阵清新的风,暂时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云翼闻言,面上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持重、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他习惯性地、带着社交场合应有的得体与分寸,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稳地介绍道:“哦,这位是我女朋友,白媛媛。” 然后他转向身旁姿态优雅的白媛媛,语气自然而温和,带着一种介绍工作伙伴般的寻常口吻:“媛媛,这位是我们项目业主单位的资料员,朱敏莹,朱工。” “嫂子你好!我叫朱敏莹!媛媛姐,你这皮肤真是白到让人移不开眼!和你的名字‘媛媛’一样,有种温润如玉、光彩照人的感觉呢!太羡慕了!” 朱敏莹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夸得真诚又自然,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 “哪里哪里……敏莹你太会说话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白媛媛抿嘴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得体,如同经过精心计算的弧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她的声音柔和悦耳,目光在朱敏莹俏丽活泼的脸蛋和那一身精致如洋娃娃的装扮上停留片刻,带着适度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你才是天生丽质,年轻又漂亮,活力满满的,像个被精心打扮的公主,真可爱。” 她的赞美同样到位,却比朱敏莹多了几分含蓄与距离感。 江云翼的视线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已经慢慢走近、却仍显得有些肢体僵硬、不知所措的我。他转向白媛媛,用一种介绍普通熟人、甚至带点例行公事意味的平常口吻说道:“这位就是小梅,我之前提过的,我大学好兄弟的妹妹。老家那边有点事,现在暂时住我那儿,在附近找个单位实习,积累点经验。”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将我们之间那复杂诡异的关系,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基于道义的收容与帮助,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三个风格、气质、年龄感迥异的美丽女人,此刻因着江云翼这个枢纽站到了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焦点,吸引了周围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我(梅羽)一身纯白,简约中透着青春无敌的活力与清新,那双从百褶裙下延伸出的、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美腿,在商场灯光下是毋庸置疑的吸睛利器;朱敏莹则像一颗精心雕琢的甜美糖果,宫廷风连衣裙、蕾丝袜、玛丽珍鞋,每一处都透着梦幻般的精致与少女的娇俏,公主气息十足;而白媛媛,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景——高挑、优雅、成熟,带着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风韵与一丝清冷的妩媚,如同枝头绽放的白玫瑰,优雅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我们的美丽如同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各自怒放的珍奇花卉,在商场明亮的人造光源下争奇斗艳,相互映衬,又隐隐带着一丝女性之间心照不宣的、无声的比较与暗自较量,形成了一道极其夺目、令人忍不住侧目甚至驻足回望的风景线。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梭巡,比较,评判。而我自己,也在这无形的比较场中,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收紧了小腹,让身体的线条看起来更优美,同时心里泛起一种荒谬的、如同参加选美般的紧张与虚荣交织的复杂感受。 朱敏莹热络地插话,自然而然地充当起活跃气氛和牵线搭桥的角色,她转向我,眼神明亮:“小梅,这位就是江经理的女朋友,白姐姐,我们叫她媛媛姐好啦!又漂亮又温柔!” 说完,她立刻又转向白媛媛,脸上带着毫无心机的期盼笑容,语气亲昵:“嫂子,我们叫你媛媛姐可以吗?显得亲切不生分!” 白媛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形成一个更加标准、优雅而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柔声道:“当然可以啊,那我也就不客气,叫你敏莹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朱敏莹之间流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社交性的探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刚才看你们好像在那边对着手机比划,是在拍短视频吗?你们是专业的网红博主?粉丝多不多呀?” 她的问题听起来随意,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 “我呀,也就五万多粉丝,纯属业余玩票,小打小闹啦。” 朱敏莹笑嘻嘻地回答,语气轻松,带着点小得意,但并不炫耀,“小梅她还没开通自己的抖音号呢,不过我的粉丝现在可喜欢她了,上次她露了个脸,好多人都问!都算是她的潜在粉丝啦!” 她说着,亲昵地揽了一下我的肩膀。 “哦?是吗?” 白媛媛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合理的、带着点好奇的疑惑,目光转向我,“那小梅怎么不自己开个账号,和敏莹一起合作拍视频,互相引流,不是效果更好吗?” 她心里快速评估着:眼前这个叫小梅的女孩,比起活泼外放、善于交际的朱敏莹,显得沉默拘谨不少,但她的沉默并非源于怯场或羞涩(刚才跳舞时并非如此),倒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收敛、保留和一种淡淡的距离感,似乎并不太想深入接触陌生人,或者说不愿过多地展示自己于众目睽睽之下。这种特质,在她这个年纪漂亮女孩身上,倒不算常见。 我被白媛媛探寻的、仿佛能看透些许本质的目光注视着,感到一阵细微的心虚。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朱敏莹,仿佛从她活泼的能量场中能汲取一丝支撑和勇气,然后才微微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迎上白媛媛的视线,缓缓地、带着点不好意思和刻意表现出的生涩,解释道:“我……我才刚跟敏莹学着玩抖音没多久,很多门道都不懂,规则啊、算法啊、怎么拍好看啊,一头雾水,现在还不太会弄这些。”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对新鲜事物好奇又笨拙的年轻女孩。 “注册个账号、发发照片或者短视频,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手机点点就可以了。” 白媛媛更觉奇怪,她甚至很自然地打开自己最新款的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熟练地调出抖音界面,示意给我看。屏幕上显示着她自己偶尔发布的一些生活碎片——精致的下午茶、旅行风景、角度完美的自拍,但点赞和评论数量寥寥,显然只是随手记录生活,并未用心经营。“你看,就像我这样,随便发点日常,记录生活,也没什么复杂的。”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这有何难”的淡然。 我感觉到气氛因为我的“笨拙”解释而显得有些凝滞和尴尬,仿佛我成了那个让轻松聊天冷场的人。我赶忙进一步解释,声音放得更软,带上点求助般的无奈:“额,发作品的具体操作我会的。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懂怎么吸引人来看,怎么让视频有更多人点赞,也不知道怎么把作品拍得更有趣、更专业,灯光啊、剪辑啊、文案啊,感觉挺复杂的,要学的东西好多。” 我试图将“不懂”归结于技术层面,而非意愿层面。 江云翼见状,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他看向我,用一种仿佛兄长关怀妹妹、或者朋友给予建议般的平常口吻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那你就先让敏莹带着你试试呗,她玩得早,有经验。让她先帮你引流,带你入门。而且你们合作拍视频,本来就容易起到互相带动、1+1gt;2的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朱敏莹之间扫过,继续说道:“想把作品拍好,拍出点名堂,不是一天两天、看几个教程就能成的事。关键啊,是要先动手去做,不能光在脑子里想,等着什么都准备好了、学透了再开始。很多事情都是边做边学,在实践里摸索出来的。” 他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充满务实的智慧,完全符合他“兄长”和“项目经理”的身份。 我闻言,倒是被勾起了一丝真实的好奇心。这无关乎我是否真想成为网红,而是对朱敏莹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女孩的另一面产生了兴趣。我看向朱敏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疑惑,声音软软地问:“敏莹,那你的粉丝和流量,一开始是怎么来的?真的有什么特别的窍门或者秘诀吗?还是像江经理说的,就是硬着头皮拍,拍着拍着就会了?” 朱敏莹耸了耸她单薄的肩膀,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可爱表情,语气轻松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哪有什么特别的窍门呀,就是玩得早,断断续续玩了好几年了。一开始也是瞎拍,自嗨,慢慢发得多了,偶尔有一条不知怎么就小火了一下,然后关注的人就多了一点,就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拍着拍着,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多了,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她的描述轻描淡写,仿佛这五万粉丝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或者是从石头缝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完全忽略了其中的坚持、琢磨、或许还有不为人道的努力与取舍。 “额……看来确实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需要时间和坚持呢。” 白媛媛听了,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轻声总结道,似乎也从朱敏莹轻飘飘的话语背后,理解了些许其中的不易与机缘的重要性。她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稍稍真实了一点点。 接下来,或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稍显严肃的话题带来的微妙气氛,三个女人围坐在奶茶店外的白色休闲桌旁,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女性之间最常见的、也最容易拉近距离的闲聊与八卦模式。话题从短视频自然而然地滑到了护肤上,我和朱敏莹都对白媛媛那令人惊叹的、白皙透亮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毫无瑕疵的肌肤产生了浓厚到近乎崇拜的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好奇的学生向老师请教般,向她追问着护肤的秘诀。朱敏莹更是夸张地表示,这皮肤状态是她“毕生追求的目标”。 白媛媛显然对此颇有心得,也很乐于分享。她语调轻柔舒缓,条理清晰,如同在讲述一门熟悉的学问:要注意内调,每天摄入足量维生素C,多吃番茄、猕猴桃、绿叶蔬菜,每天保证喝够两升水,促进代谢;外养则要像信仰一样坚持防晒,无论晴雨室内室外,选择适合自己肤质的美白精华,在精华后坚持涂抹滋润度够的身体乳,保持每周至少三次的运动出汗促进循环和排毒,最重要的是——不能熬夜,保证每天七到八小时的充足睡眠,让皮肤有足够时间自我修复…… “还有……规律的啪啪啪吧。身心愉悦,内分泌稳定,对皮肤也好。” 坐在一旁,原本只是安静听着、仿佛背景板般的江云翼,这时却忽然似笑非笑地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调侃,以及某种男人在亲密话题上特有的、略带痞气的笃定。话音刚落,他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黑暗中,那具年轻身体在他身下辗转承欢时,发出的如泣如诉、娇柔低吟的破碎声音,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与极乐。而此刻,那声音的主人正坐在他眼前,穿着清纯的白裙,温婉得体、甚至带着点怯生生地向他的正牌女友请教着护肤心得,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他看向白媛媛那张此刻端庄柔和、说着养生之道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想象她昨晚沉浸在这场背德的情事中时,那张总是得体微笑的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迷乱、欢愉、被欲望掌控的性感表情……听着她现在用柔和理智的声音分享着健康心得,与记忆里那放纵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呻吟形成了多么巨大而诱人的反差,这种反差让他喉结微动。我(梅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奇异而灼热的光芒,又听到这句意有所指、明显将话题引向昨夜隐秘的调侃,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酸溜溜的、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嫉妒。他是在比较吗?还是在回味?当着白媛媛的面,用这种方式提及“规律性生活”,是一种挑衅,还是一种……变相的调情?我的脸颊微微发热,不知是羞是恼。 在看似融洽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交流过程中,我敏感地察觉到,我和白媛媛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张力与淡淡的紧张氛围。这氛围无形无质,却清晰可感。也许……是因为我这具身体看起来比她更年轻、更具青春的鲜活张力与饱满的胶原蛋白?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我和她的男友“同居”一室(尽管是以“兄弟妹妹”这般荒唐的名义),引起了对方基于女性本能的怀疑和潜在敌意?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玄而又准,尤其是在涉及领地与伴侣时。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应是否准确,是否只是我做贼心虚的过度解读,但如果对方真有这种疑虑,那么很可能,对方的直觉也是准的——因为我的心里,确实藏着不可告人的、关于她男友的秘密,以及连我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情愫。这让我在面对她时,总有一种底气不足的虚弱感。 为了缓解这种若有若无的、让我坐立难安的紧张关系,也为了多少弥补一些内心的愧疚(尽管这愧疚如此矛盾),我主动出击,将话题拉回到更具体、更安全、属于女性共同兴趣的领域。我带着真诚请教的态度,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恳切地看向白媛媛,请她推荐几款她觉得真正好用、见效的美白精华和身体乳的具体品牌和型号,希望能通过这种分享“好物”、交流“变美秘诀”的共同兴趣点,拉近与白媛媛的心理距离,至少表面消弭那层淡淡的、可能只是我多心了的隔阂与潜在敌意。 听了我的请求,白媛媛很爽快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更显真实的、带着分享喜悦的微笑。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手指纤长如玉笋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涂着当下流行的、淡雅清新的抹茶绿色指甲油,上面还精心点缀着细微的荧光亮片,在商场灯光下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闪闪发光,精致到指尖。她从容地从自己那只质感高级、设计简约的米白色手袋里,翻找了一会儿,动作优雅。然后,她拿出两个小巧精致、瓶身设计很有质感的玻璃小瓶,分别轻轻放到我和朱敏莹摊开的、等待的手心里。我的掌心能感受到小瓶冰凉的触感和一定的分量。“这个品牌的美白精华我一直用,感觉温和不刺激,提亮和均匀肤色的效果还不错,你们可以试试。” 她柔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对自己选择产品的自信。“至于身体乳……我记得好像也带了一小支试用装,我再找找看。” 说着,白媛媛索性将手袋拿到桌面上,开始一件件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几支不同色号的口红、一个精致的粉饼盒、一把车钥匙、一包印着花纹的纸巾、一个小小的绒布首饰袋……她找得很仔细,甚至将手袋内侧的几个小夹层都翻开来看了看,纤细的手指在里面摸索。最终,她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好像真没带在身上,可能是出门前换包的时候落在家里了。那个身体乳的牌子叫‘蕊馨莲香’,我一直用这个系列,感觉滋润度够又不粘腻,长期用对提亮全身肤色也有帮助,你们可以自己搜搜看,买来试试。” 我此刻正低着头,带着一种新奇又陌生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旋开那瓶精华的小盖子,将一滴晶莹剔透、带着淡淡植物清香的液体点在手背上,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学着记忆中女性轻柔的方式,缓缓将它抹开。感受着那精华液迅速被皮肤吸收的清凉细腻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肌肤似乎瞬间变得柔滑的微妙变化。这是“我”变成“梅羽”后,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接触并使用这类专为女性设计、旨在提升美丽与精致度的护肤品。心里不免有些新奇,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同时又带着点茫然与疏离:这具青春靓丽、天生似乎就不需要太多修饰的身体,真的需要如此精细、程序化的呵护吗?“周宇”过去那套洗脸用香皂、冬天抹点大宝的粗糙模式,难道真的不适用了吗?这种对身体的重新认知和养护方式的转变,也是性别转换带来的、细微却深刻的体验之一。 就在我兀自思量、沉浸在指尖那点清凉感触与内心纷乱思绪之间时,忽然听到身旁的朱敏莹发出一声压低的、带着意外惊喜的轻呼:“哇哦——!媛媛姐,你……你怀孕了啊?!恭喜恭喜!!” 我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中,几乎要惊呼出声。我迅速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慌乱地撞击着肋骨,循声望去。只见朱敏莹手里拿着的,正是白媛媛刚才从包里翻找东西时,不小心混在口红纸巾等杂物中被带出来、对折起来的一张纸。此刻纸张被朱敏莹好奇地展开,那上面熟悉的医院抬头、格式化的表格和中央那片灰黑色的、带着模糊轮廓的图像,赫然是一张医院的超声检查报告单(B超单)。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急切地、甚至有些贪婪与恐惧交织地扫过单子上的文字,掠过姓名、年龄、检查日期,最终如同铁钉遇到磁铁,死死地定格在“超声所见”和“检查提示”那几行打印的黑色字体上——**“宫内可见孕囊,可见胎芽及原始心管搏动。”** **“宫内早孕,孕约7周。”** 孕约7周。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进而灼穿我的理智。表面上,我的演技在瞬间启动,立刻做出了讶然、然后转化为惊喜的表情,嘴唇微张,眼中努力挤出恰到好处的光亮,口中忙不迭地向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些许无奈又温柔笑容的白媛媛表示恭喜:“真的吗?天啊,恭喜恭喜呀,媛媛姐!太好了!真是大喜事!” 声音里带着我所能调动的全部热情与祝福,听起来真诚无比。然而,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摧毁堤坝的惊涛骇浪,隐藏着无法对人言说、甚至连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巨大矛盾、震惊、猝不及防的恐慌,以及一种被抛弃般的尖锐刺痛。 这张轻飘飘的、散发着淡淡油墨和消毒水味道的B超单,此刻在我感知中却重如泰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一方面,理智和残存的社会规范告诉我,我应该为新生命的到来感到高兴,这是正常的、值得祝福的人之常情,尤其当对方是江云翼的女友时;可另一方面,一股汹涌而至的、难以名状的失落、冰冷的空虚感,以及尖锐到让我喉头发紧的嫉妒,几乎在看清文字的瞬间就淹没了我。因为这个正在白媛媛子宫内悄然孕育、有了心跳的小生命,它的父亲,是江云翼。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精准而残酷地刺入我心中最柔软、也最混乱、最不堪的角落。它不仅仅代表着一个孩子的到来,更代表着江云翼和白媛媛之间联系的永久性加固,代表着他们共同未来的、不可动摇的基石。而我,算什么呢?一个阴暗角落里,依赖他生存、与他共享隐秘欲望的、身份诡异的“妹妹”?一个随时可能被这场“正规关系”的扩展所排斥、清理掉的“意外”?我感到一种被彻底排除在他们核心世界之外的、彻骨的孤独与冰凉,以及对自己混乱不堪、前途未卜的处境更深一层的迷茫与绝望挣扎。这种祝福与嫉妒、理智与情感矛盾到近乎撕裂的情绪,如同两股反向的飓风在我胸腔内对冲,让我几乎无法维持脸上那副精心伪装的、得体而喜悦的笑容,嘴角的肌肉都在细微颤抖。 朱敏莹已经兴奋地、毫无心机地、七嘴八舌地开始和白媛媛交流起孕期注意事项、早期反应、育儿经验准备等话题,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祝福和一种参与重大事件的兴奋感。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宝宝是男是女,该取什么名字。而我,却感觉自己像个突兀闯入温馨家庭剧场的孤独观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插入他们之间那种紧密的、充满未来期待感的对话,说什么都显得格格不入,不合时宜。在这样的情境下,我感觉自己和白媛媛之间那原本就微妙的关系,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跨越。一层“准母亲”的圣洁光环,仿佛无形中将白媛媛与江云翼绑定得更紧密、更牢不可破,也将我自己推向了更遥远、更边缘的阴影地带,连昨夜那点可怜的、不洁的亲密,在此刻都显得愈发苍白和可笑。 我知道,我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表面上。我必须维持一种至少是友好、甚至试图表现出亲近与关心的姿态。于是,我强自压下心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涩与刺痛,重新调动面部肌肉,撑起一个看起来尽量自然、带着关切的笑脸。我努力回忆,调动起属于“梅羽”的记忆和知识库。“媛媛姐,前三个月特别关键,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别累着,补充叶酸是必须的,饮食也要清淡有营养……” 我把自己知道的、从网络、电视、同事闲聊中听来的、最稳妥通用的孕期早期知识,挑着重要的说了几条出来,语气显得既认真关心又带着一种“我懂一些”的经验感,直听得朱敏莹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白媛媛也微笑着,客气地表示接受和感谢这些建议。 然而,就在我搜肠刮肚说着这些保健常识时,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如同条件反射般蹦出的第一个、最清晰、也最让我感到刺痛和荒诞的孕期禁忌,却是——**怀孕初期,胚胎着床不稳定,应尽量避免或减少性生活,尤其是剧烈和不当的性生活,以免引起子宫收缩,增加流产风险。**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猛地一咯噔,仿佛一脚踏空。随即,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带着浓重的酸涩,带着荒谬绝伦的讽刺,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针对江云翼的怨怼与针对自己的嘲弄。我只能在心底,对着那个昨晚还压在我身上肆意驰骋、仿佛不知餍足的男人,无声地、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云哥……你个不知轻重的牲口啊……你女朋友都怀孕七周了……昨晚还……还那么用力……折腾她到那么晚……’** 第32章差点破处了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2章差点破处了 深夜的寂静如同最沉重的丝绒幕布,将整个世界包裹。我独自躺在这张属于“客居者”的床上,身下的床单被我无意识地反复揉搓、攥紧,留下了一片片凌乱而潮湿的褶皱,仿佛是我内心挣扎的外在映射。那挣扎如同漆黑无光的潮水,无声却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反复冲击、侵蚀着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岸。窗外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点固执亮着的灯火,像遥远海面上孤寂的航标,微弱的光映在我空洞而迷茫的瞳孔里,却照不亮其中的任何一丝阴霾。白媛媛那张温柔微笑着的脸,她平坦小腹下那个悄然孕育的生命,江云翼在商场里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所有画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几乎窒息。 我猛地伸出手,从枕边摸到那部冰凉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我眼睛本能地微眯了一下,随即适应。指尖悬在微信列表里那个无比熟悉的头像上方,江云翼的微信名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入口,通往我所有混乱与不安的源头。我犹豫了许久,久到屏幕都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暗淡下去。内心的千言万语,那些委屈、质问、恐慌、不甘,在翻腾冲撞中最终被压缩、淬炼,凝聚成一句简短却锋利的、直指核心的质问。我闭上眼,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慌乱的撞击声。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我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你老婆怀孕了,那我算什么?”** 短短一行字,十一个字符,却仿佛瞬间抽干了我身体里所有的力气,让我指尖发冷,浑身虚脱。我将手机反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即将到来的、未知的答案带来的冲击。 出乎意料,又或许在意料之中,江云翼大概也未曾入睡,或者正巧醒着。信息几乎是秒回。屏幕震动,我翻转过来,屏幕上跳出的那句话清晰无比: **“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字字清晰,情感似乎饱满而真挚,像一剂被强行注入血管的强效镇静剂,意图瞬间抚平所有躁动。然而,这剂药并未抵达我内心那片真正的病灶,反而让那虚无的空洞感更加鲜明、更加刺痛。这答案太轻飘了,太熟练了,像一句早已写好、在无数类似场景下可以信手拈来的标准台词。它听起来美好,却恰恰巧妙地回避了我所有关于身份、定位、未来、存在意义的不安与迷茫。最心爱的女人?那么,那个怀着他孩子、与他有着法律和伦理认可的“女朋友”白媛媛,又算什么呢?一句“最心爱”,就能抹平所有实质性的差异和不对等吗?一股更深的凉意从脊椎升起。 我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带着一丝自嘲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冷笑反问道: **“难道我就这样,一辈子当你的地下情人?见不得光,没有名分,像个影子一样依附你存在?”** 发送出去后,我却感到一阵更深的茫然和无措。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脑海中闪过一个最“正常”的选项:找一个普通寻常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子,过着柴米油盐、平淡无奇的普通日子,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一样。但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一瞬,就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莫名的排斥和几乎窒息般的抵触。不,不是抵触“梅羽”这个身份去这样做,而是……我根本没有一丁点那样的想法。我对男人(除了江云翼这个特例)没有那种意义上的兴趣,对组建传统家庭毫无向往。这具女性的身体里,住着的依然是“周宇”那部分对同性恋慕的、无法更改的底层欲望结构,尽管它现在被扭曲、被混淆,投注在了江云翼这个特殊的对象身上。这个认知让我更加绝望。 江云翼试图用他理解的、现实的、甚至是有些市侩的男人逻辑来安抚我,或者说,说服我接受现状: **“你做了那么久的男人,还不知道现在这社会现实?有点能力、有点资本的男人,外面有个把红颜知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们毕竟这么多年知根知底,感情基础不一样,你和外面那些随随便便的女人能一样吗?”** 这番话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根生锈的细刺,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和隐隐的愤怒。他是在用“社会现实”来合理化这一切吗?是在提醒我曾经也是这种“现实”的潜在参与者甚至认同者吗?还是在暗示我,能成为他“不一样”的红颜知己,已经是一种“优待”?我感到一种被物化、被归类的屈辱。 我回复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尖锐的试探: **“说得好听。那你拿出点实际行动和诚意来啊,光靠嘴说‘最心爱’,空口白话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是不是一时兴起。”** 心中的怀疑如同阴暗处滋生的藤蔓,疯狂缠绕生长。我需要一些更实在的、可以触摸、可以量化的东西,来确认自己在他心中并非一厢情愿的幻影,并非可以随意兴起、随意丢弃的玩物或调剂品。我需要一个“凭证”,哪怕这个凭证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悲哀的印证。 江云翼在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几秒钟的空白像是一个世纪,充满了权衡与计算。很快,我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收到一笔转账通知。我点开,金额是五千二百元。这个数字的谐音寓意,在这个语境下,不言而喻,直白得几乎有些俗气,却也精准地戳中某种隐秘的期待。紧接着,他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先收着。明天我尽量抽时间,带你去买首饰,挑你喜欢的。”** 我看着那个转账通知,金色的“¥5200.00”在屏幕上显得格外醒目。指尖顿了顿,悬在“接收”按钮上方。理智的一部分在尖叫着拒绝,觉得这是一种侮辱,是将情感关系庸俗化的举动。但另一部分,那个被不安和恐慌淹没的部分,却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自暴自弃般的心情,我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几乎是钱款到账提示音响起、余额数字变动的瞬间,我心中那股翻腾了整晚的酸楚、委屈、不确定感和漂浮无依的不安,竟奇异地、以一种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平复了大半。仿佛真的被一股现实的、带着温度(或者说金钱温度)的暖流给熨帖了,安抚了。这发现让我自己悚然一惊,随即涌上更深的自我嘲弄与悲哀:或许,我潜意识里真正害怕的,真的就只是“被白嫖”?害怕付出情感、付出身体、付出这具珍贵的“新躯体”,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回报和保障?看到江云翼紧接着承诺的“买首饰”,一种甜丝丝的、带着物质安全感的期待,竟然真的开始取代那些虚无缥缈的痛苦。当下,我不再纠缠那个注定无解的身份与未来问题,只回了一个最简单的、听不出情绪的“嗯”。随后,两人互道了干巴巴的“晚安”。而我也真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很快沉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之前的辗转反侧、心潮澎湃,倒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被这“5200”轻易地驱散了。 *** 第二天下午,江云翼果然在繁忙紧凑的工作日程中,硬是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履行了他昨夜的承诺。他开车带我来到市内一家颇有名气、口碑不错、装潢典雅奢华的首饰店。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一种淡淡的、高级的香氛气味扑面而来。店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而集中,恰到好处地映照在每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柜台里,那些静静躺在黑色或深蓝色丝绒衬布上的饰品,瞬间被赋予了生命。钻石的每一个切面都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流光溢彩,黄金散发着温暖而内敛的润泽光芒,铂金则透着清冷高贵的气质,翡翠的绿意盈盈欲滴……仿佛每一件都在静默地、却又无比张扬地诉说着关于美丽、承诺、永恒与高昂价值的故事。 我对于穿戴这些亮闪闪、沉甸甸的物件其实并无特别的热衷。过去作为“周宇”的经历,让我对此类典型的女性配饰一直保持着一种旁观者的疏离感,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属于“她们”的符号。但此刻,真真切切地置身于这片珠光宝气的海洋中,我内心不得不承认,这些由贵金属和珍稀宝石精心设计、打磨、镶嵌而成的艺术品,确实有着动人心魄的精致、奢华与无与伦比的美丽。它们似乎在无声地召唤着女性内心深处对美、对被珍视、对闪耀的原始渴望。 在江云翼鼓励的、甚至带着点“随便挑”的示意目光下,我像第一次踏入糖果店的孩子,带着些许局促和新奇,开始沿着光可鉴人的柜台慢慢浏览。目光掠过那些造型夸张繁复、存在感极强的钻石项链、祖母绿耳环,最终被角落一个安静躺在深蓝色绒布上的金手镯吸引。它的设计简约到了极致,却又充满了流畅的现代感,没有过多繁复的雕花或镶嵌,椭圆形的镯身线条圆润,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柔和而内敛、毫不刺眼的金色光泽,在周围一片璀璨夺目中,反而显得格外沉静、优雅,有种“less is more”的高级感。 一位穿着合身制服、妆容精致的女店员戴着白色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手镯从柜台中取出,双手捧到我面前供我细看和试戴。它由足金打造,拿在手里分量适中,质地意外的柔软温润,触手生温,仿佛还承载着匠人手工反复捶打、塑形时的余温和专注的匠心。凑近细看,才发现光洁如水的镯面上,其实刻有极其精细的、连绵不断、婉转延伸的蔓草纹。纹路细若游丝,流畅灵动如行云流水,需要极佳的目力和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看清那精湛到毫厘的传统手工錾刻痕迹。在蔓草花纹几个巧妙而自然的转折处,极其低调地镶嵌着几颗微小却切割完美、火彩十足的钻石,宛如清晨草叶间偶然凝结的、将落未落的晶莹露珠,只有在手腕转动、灯光掠过时,才会倏然闪亮一下,为这份极致的简洁增添了一抹画龙点睛般的、低调的奢华,绝不喧宾夺主。 手镯的尺寸仿佛是冥冥中为我量身定做,戴上纤细手腕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契合感传来。它既贴合肌肤,不会随意转动滑脱,又不会产生任何紧绷或压迫感,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自然。金色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镯环,稳稳地圈在我白皙纤细、腕骨精致的手腕上,色泽对比鲜明夺目,更衬得我手腕的皮肤莹白如玉,骨骼线条优美动人。店员适时地递上一面小巧的、带有放大功能的化妆镜,我将戴着镯子的手举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手腕上那抹沉静而璀璨的金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陌生感。这金光闪闪的圆圈,套住的似乎不仅仅是我的手腕。然而,当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柜台内侧标签上那清晰打印的“¥6,8XX”的价格时,一种莫名的、沉重的不安突然攫住了我,让我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沉甸甸的金属环住的,似乎还有别的、更无形的东西。接受它,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开始?是对昨夜那个“我算什么”问题的物质化回答,还是一个更复杂纠葛的承诺?抑或只是一次昂贵的、心照不宣的交易?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害怕,对未知后果的害怕,对自己可能正在一步步滑向某个深渊的害怕。但最终,在江云翼“喜欢就买”的平淡语气和店员期待的目光下,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我时不时转动一下手腕,感受着那新镯子带来的、尚不习惯的重量和触感。方才还晴朗明媚、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了脸。浓厚的、铅灰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迅速聚拢,翻滚着吞噬了最后一丝蓝天,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宛如提前进入了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闷热而压抑的气息。 随即,仿佛天空被撕裂,一道惨白得刺眼的闪电如同巨蛇般蜿蜒着劈开厚重的云层,瞬间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骇人的雪亮!几乎在同一时间,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车体似乎都微微发颤。紧接着,没有任何缓冲,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毫无征兆地、狂暴地倾泻而下!瞬间,密集的雨点疯狂砸向车窗、车顶,发出爆豆般激烈而连续的“噼啪”巨响,视野被一片白茫茫的、剧烈动荡的水幕彻底笼罩。 雨势极大,雨刮器即使开到最快档位,那两片橡胶片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也只能勉强刮开一瞬间的清晰,随即又被瀑布般流淌下来的雨水重新覆盖。前方道路、车辆、路标全部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水影。江云翼皱紧眉头,咒骂了一句,迅速打开双闪警示灯,黄色的灯光在滂沱雨幕中艰难地闪烁着。他紧握方向盘,凭借经验和感觉,小心地将车缓缓滑行,最终停靠在路边一个相对宽阔、远离大树和广告牌的临时停车带。 车外,仿佛成了一个被狂暴自然力量彻底主宰的、与世隔绝的混沌世界。狂风尖啸着,裹挟着粗大的雨鞭,从四面八方抽打着车身,让这钢铁堡垒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晃动和呻吟。闪电不时刺破昏暗的雨幕,刹那间将车内两人的脸庞照得一片毫无血色的雪亮,清晰地映出每一丝表情,随即又陷入更深的、被雷鸣统治的昏暗与喧嚣里。雷声在头顶和四周滚荡,仿佛巨人踩着云层在奔跑怒吼。 就在某一次特别亮的闪电骤然亮起、将车内照得如同白昼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带着些微惊恐望向驾驶座的江云翼,恰好毫无缓冲地撞进他同样望过来的目光里。那目光在骤亮骤暗、光影剧烈变幻的狭窄空间内,不再有任何掩饰,带着一种被这密闭环境、狂暴外界和内心某种情绪催化的、毫不掩饰的灼热与侵略性,仿佛有实质的温度,烫得我心头猛地一颤。我如同受惊的小鹿,不由自主地迅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崭新的、尚带着一丝陌生凉意的金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我一个激灵,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这,就是收下它的代价吗?时候……到了?在这暴风雨包围的、摇晃的、私密的车厢里? 我今天为了这次“约会”,确实刻意打扮了一番,与往日的清新或简约不同,全身充满了精心经营的、甜美到近乎梦幻的少女感。一身淡粉色的高腰蓬蓬连衣裙,颜色宛如初春枝头最早绽放的、最娇嫩的那一簇樱花,温柔得毫无攻击性。面料是挺括有型的梭织布,裙摆被内衬的纱撑起蓬松的弧度,随着最细微的动作也会轻轻摇曳,仿佛自带柔风。裙摆的边缘,装饰着一圈同色系的、细腻如蛛网的蕾丝,更添了几分精致与柔美。领口是经典的收紧式蝴蝶结设计,一条同色的丝带在颈后系成一个完美对称的、饱满的粉色蝴蝶结,恰到好处地衬得我脖颈修长如天鹅,脸庞愈发小巧精致。裙子的长度卡在大腿中部,这个长度既能最大限度地展露一双笔直纤长、线条优美的腿,又不会过于暴露,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青春性感。最妙的是它的收腰设计,从胸部下方就开始骤然收紧,高高提起的腰线完美地分割了身材比例,让我的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整个人的轮廓显得玲珑有致,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老羽,” 江云翼的视线从窗外狂暴的雨景收回,最终落在了我被粉色裙摆映衬得愈发白皙晃眼的腿上。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干涩,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你今天……怎么穿了丝袜?这好像是你变成现在这样以后,第一次穿丝袜吧?” 他目光所及,是我腿上覆盖着的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肉色丝袜。这双所谓的“光腿神器”质地极其细腻,泛着一种柔和自然的、健康肌肤般的光泽,几乎与我本身的肤色融为一体,却又比纯粹的裸腿多了一层朦胧的、雾化的、诱人想去触碰探究的质感,完美修饰了腿部线条,让肌肤看起来更加光滑无瑕。 我听到他的问话,脸上立刻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鲜艳的红霞,那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我确实很少穿,甚至今天早上穿上它们时,还因为不熟练而差点勾丝,那种纤薄料子贴合肌肤的微妙触感,以及需要小心翼翼避免刮蹭的笨拙,对我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带着些许羞怯和探索意味的尝试。这双超薄的肉色丝袜紧贴着我腿部每一寸肌肤,完美而忠实地勾勒出从大腿根部到小腿肚,再到纤细脚踝的流畅起伏线条,每一处微妙的曲线都被细腻地呈现,多了一份含蓄的性感。脚上,我搭配的是一双白色的厚底软皮玛丽珍鞋,经典的圆头鞋型显得乖巧可爱,鞋面上方的带扣装饰着仿珍珠,泛着温润的光。而最“心机”的是,我从裙摆和鞋口之间,故意露出一截带有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短袜,十足的俏皮少女风,与整体的粉色甜美基调浑然一体。 这身粉嫩可爱、毫无攻击性、充满极致女性柔美与娇俏气息的装扮,显然极大地刺激了江云翼的视觉神经和想象力。窗外是狂暴混乱的自然之力,车内是甜美脆弱、精心呈现的“猎物”,这种反差形成的张力,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冲动。他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那只带着薄茧、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覆上了我穿着超薄丝袜的腿。掌心滚烫的温度穿透那层纤薄的阻碍,烙印在我的肌肤上。他开始缓慢地、带着欣赏和情色意味地上下摩挲,感受着那层薄纱之下,肌肤的温热、细腻、弹性,以及我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嗯……” 腿上传来的、清晰无比的触感和热度让我浑身难以抑制地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四肢百骸。一股混合着羞耻、悸动和隐秘快感的暖流从被他抚摸的地方窜起。我羞得不敢抬头,脸颊滚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身体却仿佛被钉住,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躲闪,甚至……那被抚摸的腿,肌肉微微放松,呈现出一种默许的柔软姿态。 “怎么不穿黑丝?” 江云翼的声音更沉了,更哑了,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说话间,他手臂骤然用力,肌肉贲张,轻易地将副驾驶上娇小玲珑的我整个抱了起来!我轻呼一声,瞬间腾空,被他结实的臂膀箍着,跨过了中央的扶手箱。然后,我被他稳稳地、面对面地安置在了他自己腿上,以一个极其亲密且充满掌控意味的姿势,坐在了他怀中。 突然的腾空和位置的转换让我心跳如擂鼓,但落入这个坚实、熟悉、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后,一种混合着羞怯、顺从、依赖和隐隐的、更深层次期待的复杂情绪迅速占据了上风。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大力量包裹的安全感与温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甚至渴望着更进一步的、打破界限的亲密接触,仿佛那能证明什么,确认什么。我的身体柔软地、仿佛没有骨头般依偎在他怀里,脸颊顺势贴在他被衬衫包裹的、坚实而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而稍显急促的搏动声,咚咚咚,与我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得更深些,然后才小声地、带着气音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黑丝……和这裙子不般配啊,太……太成熟太有攻击性了。我试过了,就这个肉色的‘光腿神器’最配这身裙子,看起来……更自然一点。你……你不是最喜欢丝袜吗?” 最后一句问得细若蚊蚋,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怯生生的撩拨,仿佛在提醒他,也像是在迎合他。 “嗯,最喜欢了。” 江云翼哑声应道,低头,滚烫的唇几乎贴上了我敏感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吐进来,引起我一阵更剧烈的战栗,“还是男人最懂男人。下次……专门穿黑丝给我看,只给我看。” 说完,他不再等待,不再克制,低头精准地捕获了我那两片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如初绽花瓣般柔软芬芳的唇。 他的吻一开始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蛮横地撬开我的齿关,长驱直入。我先是浑身僵硬了一瞬,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须后水的气息。随即,在他的引领和那种不容置疑的雄性力量的笼罩下,我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和牙关,生涩而顺从地开始回应,模仿着他的节奏,允许他的舌尖与我纠缠共舞。江云翼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娇躯从僵硬到柔软、从抗拒到接纳的全过程,这让他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毁。他的吻逐渐加深,变得愈发缠绵而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吞没、拆解入腹。 随着他唇舌愈发深入的探索和那只原本在腿上摩挲的手开始变得愈发大胆、四处游走,抚过我的腰侧,顺着脊柱向上,又向下探入裙摆的边缘……我紧紧闭上了双眼,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如同风中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投下不安的阴影。两片被他吻得愈发鲜红水润、微微肿起的薄唇也无意识地抿紧了,喉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这副全然承受、予取予求又带着无限诱惑与脆弱感的模样,几乎让江云翼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深吸一口气,勉强从那被自己蹂躏得娇艳欲滴的唇瓣上移开,滚烫的呼吸喷在我敏感的颈侧和锁骨,目光灼灼地、如同盯住猎物般盯住我连衣裙的前襟,哑声道,带着命令式的急切:“这裙子……前面肯定有扣子或者拉链可以解开吧?不然你怎么穿得上去。” 我闻言,眼神已是一片迷离的水光,氤氲着未经人事般的情动与懵懂,被他吻得缺氧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我几乎没有犹豫,或者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颤抖着、指尖冰凉的手指,摸索到裙身前襟隐藏的、与布料同色的几颗小巧的贝壳扣。一颗,两颗……我用有些笨拙的动作,慢慢地、一颗颗解开。随着扣子松开,原本蓬松挺括的裙身微微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为了搭配这条无肩带设计裙子而特意选择的无肩带白色蕾丝文胸。纯白的、带着精致镂空花纹的蕾丝布料,与我胸前大片暴露出来的、雪白细腻得晃眼的肌肤形成了鲜明而诱人的对比,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饱满柔软、弧度完美的曲线,蕾丝边缘之下,隐约可见更深的沟壑,引人无限遐想。 这一幕,如同投入烈火中的最后一把干柴,又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江云翼眼中的最后一丝克制与迟疑轰然消散,被彻底沸腾的、赤红炽烈的激情与占有欲所取代。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而大胆,几乎称得上蛮横。吻重新落下,不再满足于唇瓣,而是沿着我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烙下湿热的印记。他的手也变得更加不安分,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细腻的蕾丝边缘,引起我一阵阵难以自抑的颤栗和细微的惊呼。 在他蛮横、近乎失去理智却又让我身体深处产生可耻共鸣、无法生出实质反抗念头的攻势下,我的防线节节溃败,意识逐渐模糊、漂浮,如同暴风雨中一叶失去方向的小舟,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席卷一切的、混合着疼痛与快感的浪潮,发出一声声被撞碎在喉咙里的、破碎而甜腻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入他肩背的衣料之中。 然而,就在情欲的漩涡即将把我彻底吞噬,就在江云翼呼吸粗重、试图突破那最后一层薄弱的屏障,进行最后一步时—— 一阵尖锐的、毫无预兆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我身体最脆弱私密的地方炸开!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划过,又像是被硬生生楔入异物! “啊——!痛……好痛!不要!停下来!” 我痛得浑身猛地一缩,如同虾米般蜷起,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汹涌地冲出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浸湿了脸颊和鬓发。那不是情动时的生理性湿润,也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真实的、剧烈的生理疼痛带来的最直接、最原始的反应。小腹深处传来的痉挛让我脸色瞬间煞白。 江云翼所有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抬起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看到我扁着嘴,泪眼朦胧,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成一簇簇,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无法作伪的痛苦和惊惧,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激情如同被一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只剩下被强行中断的烦躁和未能尽兴的强烈遗憾。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车窗外——虽然雨势比起刚才最狂暴时稍减,但依然哗哗地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又看了看这逼仄的、弥漫着暖昧气息和两人体温的车内空间;最后,目光落回我痛苦皱紧的小脸上。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依旧躁动的身体和翻腾的欲望,松开钳制着我的手,转为有些生硬地、带着安抚意味轻拍我的后背,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烦躁:“怪我……太急了。准备工作……还没做足。吓到你了?” 我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只是轻哼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别过脸去,躲开他的碰触和目光。然后,我默默地、带着些许负气似的,动作略显粗鲁地将被他扯得凌乱不堪、扣子散开的粉色连衣裙拉好,摸索着将那一颗颗小扣子重新扣上,仿佛这样就能重新建立起刚才被彻底摧毁的屏障与尊严。接着,我低下头,看向自己腿上——那双精心挑选、第一次穿上的超薄肉色丝袜,在刚才那番激烈而混乱的纠缠中,已经被他的手指或不知哪里勾扯、撕拉出好几处显眼的破洞和勾丝,皱巴巴、狼狈不堪地挂在我原本光洁的腿上,如同某种被践踏后的象征。我抿着唇,一言不发,忍着身体深处残留的不适和羞耻,慢慢地、仔细地将它们从腿上褪下。薄如蝉翼的丝袜卷成一团,失去了支撑,显得那么廉价而无助。我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情绪,将它揉成一团,丢在了脚下车厢的地垫上,仿佛连同刚才那场狼狈而疼痛的“未完成”一起丢弃。手腕上,那个崭新的金手镯,在昏暗的车内,依旧泛着冰冷而沉默的光。 第33章丝袜掉车上被嫂子发现了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3章丝袜掉车上被嫂子发现了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被压缩了。我(梅羽)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深处那阵尖锐的痛楚已经转化为一种持续的、隐秘的钝痛和不适,蜷缩在小腹下方,提醒着我刚才那场未完成的、近乎粗暴的亲密。心跳却依然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百米冲刺,急促、混乱、毫无章法地撞击着我单薄的胸腔,久久未能平息。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胸前那对柔软也微微震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女性身体的生理反应。 我的思绪,更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还死死地缠绕在刚才那短暂却激烈到几乎失控的亲密时刻。肌肤上,尤其是腿侧、腰际、脖颈,似乎还鲜明地残留着江云翼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时的灼热触感,以及他滚烫的唇舌在我皮肤上烙印下的、酥麻中带着轻微刺痛的战栗。那种混合着被渴望、被征服、以及某种隐秘快感的复杂滋味,如同最浓烈的酒,此刻还在我血管里缓慢流淌,让我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紧绷的酸软。 车厢内,空气不再清新。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有我出门前喷在腕间和耳后那一点点清甜花果调的少女香水味,有窗外雨水带来的潮湿土腥气,有皮质座椅本身的味道,但更浓的,是某种……事后般的、暖昧的、混合了情欲与微微汗意的气息。这气息让我大脑有些昏沉,感官也变得迟钝而敏感交织,仿佛整个人还漂浮在那片未散尽的情潮迷雾里,对外界的反应慢了半拍。 以至于,当江云翼将车稳稳停靠在项目宿舍楼下,侧过脸,用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低声提醒我“到了”时,我几乎是在一种恍惚的、梦游般的状态中,本能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摸索着推开了车门。冰凉的、细密的雨丝立刻飘拂在脸上,带来些许刺痛和清醒。我一个踉跄,赶紧伸手扶住冰凉的车门框站稳。夜风裹着雨意吹过,掀动我身上那件已经重新扣好、却依旧带着褶皱的粉色蓬蓬裙的裙摆,也让我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腿感到一阵寒意。我这才猛地想起,那双被撕破的肉色丝袜,早已被我褪下丢弃。裸露的肌肤直接接触潮湿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羞愧、狼狈、身体的不适,以及对刚才一切的混乱感受,瞬间攫住了我。我不敢回头再看驾驶座上的江云翼,甚至不敢去回想他此刻可能的表情。我只是低着头,像一只受惊后急于逃回巢穴的小动物,用手微微拢住散乱的领口和裙摆,匆匆地、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完全,彻底地忘记了。在副驾驶座位下的阴影里,在那被我慌乱丢弃的位置,还遗落着那条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皱缩成一团、如同某种不堪证据的肉色丝袜。 *** 第二天上午,昨夜的暴雨洗净了天空,阳光努力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还算明亮的光线,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心里的阴云才刚刚开始积聚。 白媛媛换下平日优雅得体的衣裙,穿上了一身面料柔软、剪裁宽松的浅灰色孕妇装。即便如此,也难掩她高挑的身材和那份属于准妈妈的、独特的光辉。只是,她脸上带着的,更多是对新生命既期待又夹杂着身体不适的复杂神色,眉头微蹙,显得有些疲惫。她坐进了江云翼车的副驾驶——这个她理所当然的位置,调整着因为怀孕初期而容易感到腰酸和倦怠的姿势。 就在她抬腿坐进车内,目光随意地、带着一丝对熟悉环境的打量扫过脚下时,忽然,她眼角敏锐地瞥见,副驾驶座椅下方,靠近车门边缘的那道狭窄缝隙里,似乎蜷缩着一团颜色浅淡、质地看起来异常纤薄柔软的织物。那颜色,与深色的车垫形成微妙对比。 女人,尤其是处于孕期、心思敏感又带着某种本能警觉的女人,对这种细节往往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白媛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坐好,系上安全带。然后,在车子启动前,她仿佛随意地弯下腰,像是要整理一下裤脚或鞋子。 她用两根保养得宜、涂着淡绿色指甲油的手指,小心地、精准地探进那道缝隙,轻轻一捏,便将那团东西拎了出来。 展开在眼前——是一条肉色的超薄丝袜。但此刻它的样子,实在无法用“穿戴品”来形容,更像是某种……激烈行为后的残骸。袜身布满不规则的、放射状的抽丝,像蛛网般蔓延;大腿根部、膝盖附近,有好几个明显是被蛮力撕裂形成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布料纤维狰狞地外翻着;袜口和袜尖也皱得厉害,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整体看上去软塌塌、皱巴巴,浸透着一种被使用过、被丢弃的颓败感,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白媛媛的眉头瞬间拧紧了,拧成了一个冰冷的结。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这条破败的丝袜拎到眼前,近乎苛刻地、仔细端详着那些破洞的形状、大小、位置,以及抽丝蔓延的方向。越看,她脸上的血色褪得越快,眼神也越沉,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淡薄、却绝不容忽视的、混合了陌生清甜香水味、年轻女性肌肤特有的淡香、以及某种……情事过后特有的、难以准确形容的微妙气息,随着她抖动袜子的动作,隐隐飘入了鼻腔。 这味道很淡,但对于此刻因怀孕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嗅觉,以及心怀警惕与不安的女人来说,无异于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直接刺穿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自动浮现出一些激烈而不堪的画面:昏暗摇晃的车厢,纠缠的人影,粗重的喘息,还有这双丝袜是如何在情欲高涨到失控时,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耐地、粗暴地撕扯开,随意丢弃……每一个想象的细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背叛感、恶心和滔天怒意的火焰,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指尖发麻,眼前都有些发黑。好你个江云翼!我在这里辛辛苦苦怀着你的孩子,忍受着孕吐、嗜睡、腰酸种种不适,身体和心理都在经历巨大的变化,你竟然背着我,在车里……跟别的女人玩这种下流的、撕丝袜的刺激把戏?!就在我为你孕育后代的时刻?! “江!云!翼!” 白媛媛猛地转过头,因为极致的愤怒,她那张原本温婉的脸此刻一片骇人的寒霜,眼神锐利冰冷如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地刺向驾驶座上刚刚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子的男人。她捏着丝袜的纤纤玉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化纤织物。她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江云翼顺着她颤抖的手指和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看去,当看清她手里拎着的那条皱巴巴、带着明显撕裂破洞的肉色丝袜时,我的天……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背后,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湿了内层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大脑在短暂的、完全空白的死机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各种借口、谎言、推脱之辞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脑海里盘旋冲撞,但每一片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愣愣地、带着一种愚蠢的侥幸,挤出一句:“这……这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珠飞快地转动,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试图显得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哦,这该不会……是哪个坐车的人不小心落下的丝袜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得可笑。 “是谁的?!” 白媛媛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凄厉地尖叫起来,打破了车厢内死寂的紧绷。她的胸膛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宽松的孕妇装下,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也随着呼吸起伏。“江云翼你个王八蛋!畜生!老娘在这里为你大了肚子,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担惊受怕,你倒好,背着我,在车里玩女人!还玩得挺花啊!撕丝袜?很刺激是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强烈的背叛感冲昏了理智,不管不顾地举起那只没有拿丝袜的手,握紧成拳,朝着近在咫尺的江云翼的肩膀、胳膊,甚至是胸口、侧脸,没头没脑地、疯狂地捶打下去!虽然因为怀孕,力道比平时减弱了不少,但那架势,那眼中的恨意,却足够骇人,每一拳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哎哟!媛媛,媛媛!你冷静点!先别生气!别打,小心肚子!小心我们的孩子!” 江云翼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打得有些发懵,连忙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和要害,身体尽量向后仰倒在驾驶座椅背上,狼狈地躲避着这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口中连连告饶,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慌,“你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 “媛媛,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江云翼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惶恐,还有一丝被冤枉般的委屈。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无辜,甚至泛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泪光,带着一种近乎可怜的、卑微的恳求望向盛怒中、仿佛母狮般的白媛媛,希望能打动她一丝一毫的柔软,获取一个辩解的机会,“这条丝袜……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可能是昨天谁搭车不小心落下的,我真的不清楚啊!”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却又带着赌咒发誓的狠劲。 “那你解释啊!编啊!我听着!我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白媛媛的愤怒让她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无法平静地坐在座位上。她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因为激动而堵得发慌,一阵阵恶心感涌上来。孕妇的情绪本就容易波动无常,激素水平的变化让她比平时更加敏感易怒。此刻,她心里早已是暴跳如雷,杀人的心都有了,脑海中飞速闪过江云翼的一百种凄惨死法,每一种都足以让她稍微解恨。 “我……我想想,让我想想……” 江云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落。大脑飞速过滤着昨天可能坐过副驾驶的人的名单,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昨天……有小梅、有朱敏莹,哦,对了!还有下午那个材料供应商包工头老刘,他也在半路搭了一段顺风车,就坐在前排!”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加快。 白媛媛听到“小梅”的名字从江云翼嘴里吐出,柳眉顿时高高挑起,几乎要飞入鬓角,眼神里的讥讽、冰冷和“果然如此”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化为实质的冰棱刺向他。“编啊,接着编啊!把所有人都扯进来是吧?你怎么不说是扫大街的阿姨掉的?” 女人那神奇的、在涉及伴侣忠诚时异常敏锐的第六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几乎在瞬间就将怀疑的矛头,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看起来清清纯纯、眼神干净得像小鹿、暂住在他那里的女孩——梅羽身上。那个女孩……白媛媛心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暗骂道:果然是个会装清纯、骨子里却下贱勾引别人老公(男友)的狐狸精!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她强行压下了立刻冲回宿舍、揪着梅羽头发质问的冲动。她倒要看看,江云翼这场戏,打算怎么演下去,能拙劣到什么程度。她蹙紧眉头,眯起那双此刻寒光四射的眼睛,眼神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江云翼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啊,那你现在就给我一个个打电话问清楚。开扩音!我要亲耳听听!” 江云翼如蒙大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仿佛在悬崖边抓住了一根藤蔓。他暗自吞了吞口水,试图湿润干得发紧的喉咙,稳住有些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略过“老羽”那个私人备注,找到通讯录里“小梅”的工作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并按照白媛媛的要求,提前打开了扬声器。 “嘟……嘟……” 等待接通的每一声忙音,都像重锤敲在我(此刻正在宿舍房间里的梅羽)的心上。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江经理”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他很少在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给我,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事后”清晨。 电话接通。 “喂,小梅啊。” 江云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用一种在公司里对待普通同事或下级时常用的、略显正式而疏离的语气对着手机喊道,音量比平时稍大,透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化”。 我(梅羽)在电话这头,娇躯不易察觉地一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我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小梅”。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他只会亲昵地、带着某种特殊意味地叫我“老羽”,那个属于过去兄弟情谊又沾染了现在暖昧的称呼。只有在甲方领导、其他同事或者……需要撇清关系的场合,他才会如此客气而疏远地称呼“小梅”。 电话旁边肯定有别人!而且,极大概率就是白媛媛!昨晚的丝袜……出事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从宿醉般的情欲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每一个毛孔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我迅速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完全是一副乖巧实习生接到领导电话时应有的口吻:“江经理,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稳定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白媛媛就坐在江云翼旁边,手机扬声器将我那把经过刻意调整的、清脆悦耳又显得无比“纯良无害”的少女音,毫无保留地放大在她耳边。这声音,听在她此刻怒火中烧的耳朵里,非但没有丝毫安抚作用,反而像是一滴油溅入了火海!她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窜得老高,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暗骂道:果然是狐狸精!连声音都这么会装!这么勾人!专门练过吧! “哦,没什么大事,我问一下你哦,” 江云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点随意的、仿佛只是顺便一问的口吻,“你昨天是不是坐我车了?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落在我车里了?” 他试图将问题引导向“失物招领”的普通范畴。 “坐您车?昨天下午回来是坐了一段。东西?” 我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清脆和恰到好处的茫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为什么这么问?直接问“有没有东西落下”?难道……是那条丝袜?!它没被清理掉?被发现了?!心脏狂跳起来,但我强行压住,让声音显得更无辜一些,“我没注意呀,江经理。是什么东西呀?”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竖起耳朵,捕捉他语气里的每一丝异常。 “你是不是……落下一条丝袜在我车里了?” 江云翼继续用那种从容自若、仿佛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失物的语气说着,但我能从他那比平时稍慢的语速和微妙的停顿中,听出紧绷。他在给我递话,同时也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啊?……丝袜?” 我在电话这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词从他嘴里、用这种语气问出来,娇躯还是难以抑制地明显震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完了!果然!那条该死的丝袜!我昨晚怎么就那么慌乱,忘了把它带走处理掉!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属于“周宇”的急智和属于“梅羽”的表演本能,同时发挥了作用。我几乎没有让对话出现任何可疑的空白和停顿,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一转,立刻用更加疑惑、甚至带点被这无厘头问题逗乐了的、好笑的口吻回答道:“江经理,你搞错了吧?我……我从来不穿丝袜的啊。那种东西,贴着腿,感觉怪怪的,我不习惯。是不是昨天也坐了你车的敏莹姐的?她好像挺喜欢各种袜子的。” 我的语气自然流畅,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被长辈误会时那种小小的、无害的委屈和澄清的急切,同时,巧妙地把可能的嫌疑引向了朱敏莹——一个听起来更合理、也更容易被白媛媛接受(或怀疑)的对象。 “哦,这样啊……那我再问问其他人看看。打扰你了,小梅。” 江云翼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恨不得为电话那头梅羽这堪称完美的、天衣无缝的临场反应鼓掌喝彩。他暗自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那份几乎要涌上脸孔的得意和松懈,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反而变得更加严肃、困惑,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打扰”下属而产生的、符合他身份的歉意。 然而,副驾驶上的白媛媛,听完我们两人这一问一答,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前最厚重的乌云,能滴出墨汁来。梅羽否认得如此干脆,如此迅速,反应流畅得几乎没有一丝滞涩,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好笑”和年轻人特有的耿直。这反应本身,在白媛媛听来,就充满了表演的痕迹,过于“完美”反而显得可疑。心中的怀疑不但没有因为这个否认而消除,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变得更加浓烈、更加深邃,迅速扩散侵占了她所有的理智空间。但是……她蹙眉仔细回想,自己好像确实从没见过梅羽穿丝袜,那女孩平时的穿着多以简洁的T恤牛仔裤、运动裤,或者长及脚踝的飘逸长裙为主,确实没有露出腿穿丝袜的印象。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动摇,但随即,更强烈的怀疑和侦查欲涌了上来。她看向江云翼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审视和“我看你还能演多久”的冰冷。她暗暗下定决心,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回去!立刻就去翻梅羽那个小贱人的衣柜!我就不信找不到证据!只要找到一条丝袜,哪怕不是肉色的,都能撕破她那张无辜的脸! 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死亡凝视和无声压力的沉默中,江云翼感到后背的冷汗又冒出了一层。他知道,戏必须做足,不能半途而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这场漏洞百出的“排查”进行到底。他清了清嗓子,又拨通了朱敏莹的电话。 得到的回复是朱敏莹带着笑意、毫无心机的、爽朗干脆的声音:“丝袜?哈哈,江经理你真会开玩笑,我昨天穿的可是牛仔短裤和马丁靴,光着腿呢,没穿丝袜啊。是不是哪个搭你车的美女留下的‘浪漫纪念品’被你老婆发现啦?那你可惨了,自求多福吧哈哈!” 语气轻松活泼,带着点年轻人之间八卦的调侃,听不出任何异样,也完全符合她平时的人设。 白媛媛听完,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活泼开朗、与江云翼工作交集不多、看起来家境优渥、眼光应该很高的朱敏莹。在她看来,朱敏莹那种阳光外向、被富养长大的女孩子,不太可能看得上江云翼这种比她大了一轮还多、有正牌女友且即将有孩子的男人。朱敏莹的反应也很自然,不像在撒谎。 感受到旁边白媛媛眼中愈发凌厉、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和毫不掩饰的“你继续编”的嘲讽,江云翼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更加无奈和头疼的样子,仿佛自己也被这“无头公案”搞得很烦。然后,他像是终于想起了最后一个可能,又拨通了包工头老刘的电话。 老刘不愧是混迹工地和各种酒桌、人情场多年的老油条,社会经验丰富,察言观色和应急反应能力一流。电话接通后,听江云翼用那种略显尴尬、严肃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求助语气询问“老刘啊,昨天你是不是坐我车了?是不是有东西落我车上了,比如……一条丝袜?”,再结合这通电话打来的时机、江云翼那不自然的语气,以及“丝袜”这个敏感词,他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江总这是后院起火,需要有人出来“顶缸”救场啊! 几乎没有犹豫,老刘立刻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发出一阵豪爽又略带粗鄙的笑声,用一种带着歉意、懊恼又混杂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戏谑与“你懂的”口吻,大声保证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江总!瞧我这破记性!那丝袜……那是我女朋友的!真不好意思!昨天跟她闹着玩,开开玩笑,我赢了个‘彩头’,就顺手揣我裤兜里了,想着带回去当个‘纪念品’……嘿嘿。结果我这裤兜太浅太松,上车下车的,肯定是不小心掉您车上了!给您添大麻烦了!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一定摆一桌,正式向您和嫂子赔罪!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这种‘纪念品’肯定保管好,绝不乱放!” 他编得绘声绘色,甚至给这条“丝袜”赋予了低俗的“情趣”色彩,听起来反而有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江云翼听到老刘这番急中生智、不仅直接“认领”了罪证、还编出了一个如此“合情合理”(在某种语境下)、甚至带点粗俗趣味性和男人间默契的理由时,心中先是猛地一惊,随即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激和“得救了”的松懈。他没想到老刘反应这么快,这么“上道”。但他迅速在心中权衡——这个意外的答复虽然暂时解了围,但可能会让白媛媛觉得他交往的人档次不高、品行粗俗,连带对他也有看法。同时,他也在紧张地思考着,白媛媛听完这套说辞后,可能产生的、更深层次的质疑和恶心感,他该如何应对? “老刘,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翼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责备中带着不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点领导的威严,“你女朋友的丝袜……怎么会在我的车里?还弄成这样?这像什么话!” 他必须把这场戏唱完,唱得逼真。 老刘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大家都是男人,这种小事何必较真”的意味:“江总,您别见怪,年轻人嘛,有时候玩得开,一点小情趣,无伤大雅。真是对不住,让您和嫂子误会了。我保证下不为例!那啥……嫂子要是还在生气,我亲自带着我女朋友上门,跟她解释清楚!赔礼道歉!” 他把“误会”和“赔罪”说得格外响亮。 江云翼飞快地、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媛媛。只见她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因为老刘的“认领”和道歉而有丝毫缓和,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死结。眼神里的怀疑、冰冷、厌恶,以及一种“你们把我当傻子糊弄”的愤怒,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寒冰,冻得他心底发毛。显然,这个漏洞百出、充满低级趣味的解释,并未让她信服哪怕一丝一毫,甚至可能让她觉得更加可疑、更加恶心,连带着对江云翼的品味和交往圈子都产生了极度的鄙夷。 白媛媛听完这通漏洞百出、充满了低俗趣味和粗鄙想象的对话,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恶狠狠地、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剜了江云翼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失望、被愚弄的愤怒、冰冷的不信任,以及一种……心寒。然后,她猛地伸手,用力推开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也不回地、决绝地下了车,连那条破丝袜都被她嫌恶地随手扔在了车内的脚垫上。 “媛媛!媛媛!你要去哪啊!你别激动,小心身体!” 江云翼慌了,彻底慌了。他赶紧熄火,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踉跄着追了上去。他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滚开!别碰我!” 盛怒中的、心寒到极点的女人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任何解释。白媛媛用力地、几乎是厌恶地甩开江云翼试图拉住她胳膊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看也不看他,径直快步走向宿舍楼的电梯间,高跟鞋(虽然为了舒适换了矮跟,但此刻踩在地面上依旧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如同她纷乱愤怒的心跳)用力地踏在地面上,仿佛要将所有怒火都踩进地里。她伸出手,用近乎戳的力度,狠狠按下了上行键。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怒火、委屈和恶心感快要爆炸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分钟,不,一秒钟都不想再和这个满口谎言、演技拙劣、可能肮脏不堪的男人待在同一空间里!她要立刻去求证,去撕开那层虚伪的面纱!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立刻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江云翼想跟着挤进去,却被她猛地回头、那双冰冷彻骨、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逼得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僵在电梯门外。电梯门缓缓地、无情地在他面前关上,金属门板映出他慌乱而苍白的脸,也彻底隔绝了两人。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白媛媛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愤怒和激动而大幅度起伏,宽松的孕妇装下,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感,让她更加烦躁和心慌。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回到项目部所在的宿舍楼层,电梯门一开,白媛媛目标明确,脚步带风,裹挟着一股凛冽的杀气,直奔走廊尽头那间属于梅羽的临时宿舍。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遵循任何礼貌,直接伸出手,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 她一把用力推开了房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房间里,刚刚挂断电话、心神未定、正坐在床边努力平复狂跳心脏的我(梅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闯入者惊得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愕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白媛媛看都没看我一眼,或者说,她的目光如同精准锁定目标的雷达,直接、冰冷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越过了我惊惶的脸,死死锁定了靠墙摆放的那个简易布艺衣柜。那是这个简陋房间里,唯一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 她几步冲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冰冷而急促的节奏,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顾忌,她伸出手,带着仿佛能撕碎一切的怒意,猛地一把,拉开了衣柜的滑门! “哗啦——” 衣柜内部,我那些为数不多的、迭放或挂起的衣物,瞬间暴露在门口涌入的光线,以及白媛媛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审视的冰冷目光之下。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第34章我是处女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4章我是处女 第三十三章:搜查、痛经与债务阴影 (以下从梅羽第一人称视角叙述,强化女性魅力、细腻心理活动及身心体验)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我(梅羽)自己因为惊恐而变得异常清晰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白媛媛就站在那个敞开的简易布艺衣柜前,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侵犯的怒意。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又像探照灯,一寸寸地、苛刻地扫过衣柜里挂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以及下层迭放得不算整齐的T恤和牛仔裤。 没有。没有想象中各种诱惑的黑色、灰色、网眼的丝袜,甚至没有任何类似薄纱、蕾丝等性感织物的痕迹。入眼所及,多是些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T恤、版型宽松的直筒牛仔裤、两三条素色的及踝长裙,还有一套半新的运动装,风格无一例外地偏向简洁、中性甚至有些男孩子气的休闲,完全符合一个“来投奔哥哥的实习男生妹妹”可能有的、朴实无华的衣着品味,与她脑海中预设的那个“狐狸精”、“小三”应有的性感撩人装扮相去甚远,简直是两个极端。 我看到她脸上那层自从闯入后就未曾褪去的寒霜,此刻似乎凝固得更厉害了,但在寒冰之下,又隐约浮上了一层疑惑和不确定的裂痕,阴晴不定地变幻着。期待落空带来的强烈挫败感,以及证据缺失下的茫然,让她一时语塞,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衣柜里那些平凡到近乎枯燥的衣物,仿佛想用她那几乎能化为实质的、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将它们烧穿、透视,找出任何可能隐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江云翼,则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屏住呼吸僵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我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侧脸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额角渗出的、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细密汗珠。他的心脏一定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我几乎能想象出那种要挣脱肋骨束缚跳出来的恐慌。他忐忑不安地、用全部的注意力观察着白媛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背脊上恐怕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不适却无暇顾及。 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白媛媛似乎还不死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想亲自翻找衣柜深处时—— 房间里独立的小卫生间方向,忽然传出一阵清晰得近乎突兀的、急促的马桶冲水声,“哗啦——”,打破了房间里紧绷到极致的死寂。 紧接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只见“我”——或者说,那个此刻正需要表演的“梅羽”——一手紧紧捂着小腹下方,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连原本粉嫩润泽的嘴唇都彻底失去了血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额角、鼻尖甚至脖颈间,都渗出细密晶亮的虚汗,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她佝偻着纤细的腰身,仿佛承受着千斤重压,另一只手无力地、颤抖着扶住冰冷的瓷砖墙壁,一步一挪,极其缓慢、艰难地向外移动着。每走出微小的一步,她那张精致却痛苦扭曲的小脸上,眉头都拧得更紧,秀气的鼻翼因用力呼吸而微微翕动,口中还不时溢出极其轻微、却显然是在拼命强忍着的、从齿缝间漏出的“嘶……哎呦……”声。那声音虚弱、破碎,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疼痛而彻底断掉,带着一种令人揪心的脆弱感。 白媛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弄得一愣,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迅速关上了刚才被自己粗暴拉开的衣柜滑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微的碰撞闷响,试图掩盖刚才搜查的痕迹。她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因为情绪的剧烈转换而起伏了一下,努力调整着面部肌肉,试图将刚才那股凌厉逼人的搜查怒气和冰冷审视彻底掩盖下去。当她转过身,面向从卫生间挪出来的“我”时,脸上已经勉强挤出了一丝属于“年长女性关心晚辈”的、略显僵硬和不自然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充满敌意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看着眼前这个一瘸一拐、扶着墙几乎站立不稳、明显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痛苦的年轻女孩,白媛媛心中那点熊熊燃烧的怀疑之火,暂且被眼前这具身体呈现出的、真实的“病号”惨状给压下去了一些。她终于还是假意关切地、用比平时稍显柔和的语调问道:“小梅,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审视和探究。 “嗷……就、就刚才,肚子……突然好痛……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有刀在绞……” “我”的声音沙哑虚弱到了极点,仿佛是从干涸的喉咙深处极其费力地挤压出来的,带着疼痛导致的颤音。眼中原本清澈灵动、偶尔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被痛苦占据的、茫然的空洞,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黏在下眼睑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是吃坏什么东西,急性肠胃炎,拉肚子了吗?” 江云翼也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此刻这份担忧倒不全是伪装,毕竟“我”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糟),语气急切地追问,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我”捂着小腹的手的位置。 “没有……我、我还没吃早餐呢……什么都没吃……”“我”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仿佛连转动脖颈都会牵扯到腹部的剧痛。脸上痛苦的神情因为这一细微的动作而变得更加扭曲,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光滑的脸颊和精巧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此刻的“我”,似乎连追问这两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刚才在衣柜前干什么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了。几乎是蹭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我”挪到了那张简陋的单人床边,然后像耗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般,直接瘫软地倒了下去,侧身蜷缩起来,形成一个自我保护般的胎儿姿势,依旧用一只手紧紧捂着平坦的小腹,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闭得死死的,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濒死的蝶翼。她将半边苍白的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枕头里,发出一连串低低的、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逸出的呻吟,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仅仅眨眼的功夫,她额头上、鬓角边、修长优美的脖颈间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颊边细软的黑发,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如同一片在狂暴风雨中即将凋零破碎的、精致却无力的花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病态的美感。 “好像……真的很严重啊。” 江云翼看着“我”这副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萎靡下去、仿佛生命力正在从这具年轻身体里快速流失的骇人模样,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和真正的焦急,“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不能硬扛,得赶紧去医院看看!万一是什么急性病呢?” 白媛媛此刻也完全看出“梅羽”状态的不对劲了。那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不断渗出的虚汗、真实到无法伪装的痛苦呻吟和身体本能的蜷缩防御姿态,都不是能轻易表演出来的,尤其是那种迅速衰弱的生理反应。她心中那点残余的怀疑暂时被更基本的人道关怀和同为女性的本能同情压过,拿出了几分真切的担心,点头急促地附和道:“对,不能耽搁了,赶紧去医院!她这样子……看着太吓人了,别再是什么急腹症耽误了!” 她的语气里也染上了一丝慌张。 看“我”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似乎连靠自己站起来走路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白媛媛略一思索,便很自然地、带着一种当家主母般的指使口吻对江云翼道:“小梅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肯定走不了路,更别说下楼了。云翼,你背一下小梅吧,我们马上去最近的那个三甲医院急诊。”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迅速拿起了自己的手提包,检查着里面的钱包和证件。 江云翼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动作尽可能轻柔地将蜷缩在床上的、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我”扶抱起来。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支撑感。然后他背对着“我”,微微蹲下身,让“我”软软地趴伏到他宽阔而温热的背上。“我”的手臂无力地环住他的脖颈,将汗湿的脸颊贴在他颈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这具娇躯传来的、因为疼痛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和紧绷,以及那份异常的、冰凉的体温。梅羽的身体很轻,骨架纤细,但那份源自痛苦的虚弱和不适,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充满了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白媛媛则紧张地跟在他们身后,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包和车钥匙,虽然心底对梅羽仍存着一丝未散的芥蒂和疑虑,但在这种可能涉及健康安危、甚至人命关天的时刻,她作为一个女人和即将成为母亲的准妈妈,那种本能的同情与关心暂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到达医院急诊科后,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匆忙的医护人员,冰冷的仪器,这一切都加剧了“我”的紧张和不适。江云翼和白媛媛分工合作,迅速为“我”办理了急诊手续。急诊室的医生是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医生,她看到“我”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的模样,立刻安排了优先检查。她进行了仔细的问诊,询问“我”的病史、疼痛的具体位置、性质、持续时间,有无发热、恶心等其他症状。“我”的回答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只反复含糊地说小腹下方坠痛、绞痛,像有东西在往下拽,在拧。医生皱起眉,一边听,一边示意护士给“我”测量了体温和血压。血压偏低,体温正常。随后,医生开具了包括血常规、尿常规以及腹部和妇科B超在内的几项必要检查单,要求立刻去做。 江云翼背着“我”,白媛媛拿着各种单据,穿梭在医院的各个检查科室之间。抽血时,“我”纤细白皙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可见,护士熟练地一针见血,暗红的血液流入采血管。“我”别过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忍受着另一重不适。做B超时,需要憋尿,过程有些尴尬,尤其是当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裸露的小腹皮肤上时,“我”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因为羞耻和不适而产生的红晕。探头在腹部滑动,旁边的屏幕上显示出模糊跳动的黑白影像,“我”看不懂,只是闭着眼,忍受着腹部被按压时加剧的疼痛和那种暴露在仪器下的赤裸感。 经过一番紧张而焦灼的等待,所有检查结果陆续出来,被汇总到急诊医生手中。那位女医生拿着厚厚一迭报告单,仔细翻阅着,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 女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但肯定地宣布,“血常规和尿常规没有明显异常,排除了急性感染。B超显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张等待的江云翼和神色复杂的白媛媛,最后落在虚弱靠在椅背上的“我”身上,“她这是比较严重的原发性痛经,子宫和双侧附件形态、大小正常,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比如阑尾炎、卵巢囊肿扭转、黄体破裂或者其他急腹症。生殖系统结构……嗯,是完整的,发育正常。” 医生的话言简意赅,但“原发性痛经”和“结构完整”这几个关键词,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江云翼和旁边心情复杂的白媛媛都暗自、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这时,白媛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敏锐地落在了医生随手放在检查台边沿的其中一张报告单上。那是妇科B超的详细报告单,纸质冰凉。上面的“影像所见”和“超声提示”栏写满了专业术语,但最上方“基本情况”一栏里,有几行字清晰得刺眼:**患者姓名:梅羽,性别:女,年龄:20岁。检查项目:经腹部妇科超声。影像所见:……子宫前位,大小形态正常,肌层回声均匀,内膜线清晰,厚度约Xmm(月经前期)。双侧卵巢可见,大小形态正常,内可见数个卵泡。CDFI:未见异常血流信号。超声提示:子宫、双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声像。处女膜完整。** “处女膜完整”这四个字,如同被加粗放大了一般,瞬间撞入白媛媛的眼底,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其他关于子宫、卵巢形态大小正常、处于未孕状态的描述,也一字不落地被她吸收。 这一刻,白媛媛心中那块自从发现车里丝袜后就一直沉甸甸压着的、名为“背叛”和“怀疑”的巨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地一声,彻底击碎、移开了!她脸上所有紧绷的、充满敌意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软化下来,眼神也从之前的审视、冰冷、带着尖锐刺探,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巨大尴尬、深深愧疚、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庆幸的复杂情绪。她之前对梅羽那些“勾引别人老公”、“不知廉耻”、“下三滥狐狸精”的恶毒猜测和想象,在这份冰冷、客观、不容置疑的医学证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无端、卑劣,甚至有些刻薄。心中对梅羽的所有误解和猜疑,如同正午阳光下的浓雾,瞬间烟消云散,被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歉意,以及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冲动和误会,而对一个无辜的、甚至可能正承受着生理痛苦的年轻女孩,做出更过激、更无法挽回的伤害行为。她看向靠在椅背上、虚弱闭目的梅羽的眼神,终于彻底褪去了冰冷,染上了一层温和的、歉疚的柔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系列检查做完,身体最剧烈疼痛的峰值似乎已经过去,也或许是因为明确了“只是痛经”这个虽然痛苦但相对不那么可怕、不至于危及生命的诊断,心理上的恐惧减轻了不少,梅羽(我)的痛感已经有所缓解,虽然依旧坠痛难受,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绞痛。脸色也恢复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色,嘴唇不再灰白。她勉强能够自己坐直一些,但依旧虚弱无力,需要倚靠着什么。白媛媛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补偿心理,主动上前,亲自伸出手臂,搀扶住梅羽纤细的胳膊,支撑着她,一步步慢慢走出了急诊室,穿过嘈杂的医院大厅。她的动作比来时轻柔、小心了许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同为女性的体谅和细心。 走到医院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梅羽忽然感到下体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温热粘稠的液体涌出感,小腹的坠胀感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结合刚才医生隐晦提到的“月经前期内膜厚度”,以及自己身体这突如其来的、明确的信号,她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月经,竟然在这种兵荒马乱、戏剧性十足、充满误会与澄清的时刻,到来了。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极其淡的、混合着病弱和窘迫的红晕,像是白玉上不小心染了胭脂。她凑近搀扶着自己的白媛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羞涩又窘迫到了极点的气音,轻声请求道:“媛媛姐……等下,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买……买包卫生巾?我好像……那个,来了……”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初潮般的无措和难为情。 白媛媛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了然和感同身受的体谅,赶紧点头,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乱动,我马上去便利店买。需要什么牌子的?日用还是夜用?” 她问得细致,仿佛一位体贴的姐姐。 在回到住处后,白媛媛先是指挥着江云翼把依旧虚弱、脚步虚浮的梅羽小心背上楼,送回房间,安顿她在床上靠好,盖好薄被。她自己则立刻转身,快步甚至小跑着冲向小区外的24小时便利店,去为梅羽购买必需的卫生巾,或许还会贴心地带上一杯热红糖水。 *** 电梯狭小、安静、缓缓上升的空间里,只剩下江云翼,以及软软趴伏在他宽厚背上的我(梅羽)。我的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异常柔软,几乎没什么力气,只能完全依赖他的支撑。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和结实有力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淡淡烟草、须后水以及此刻微微汗意的男性气息。这份实实在在的、充满力量的依靠和温暖,奇异地带来了一种深切的安心和放松感,仿佛连小腹处残余的、隐隐的坠痛和痉挛,都因为这紧密的接触和依赖而缓解了不少。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微弱,带着大病初愈般的深深疲惫和松懈,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江云翼的心里却还在反复回想、咀嚼着刚才在医院里,他不经意间(或者说,是刻意留意)瞥见的那张B超报告单上的图像和文字描述。那些清晰的、属于成熟女性生殖系统的专业结构名称和形态描述——“子宫前位”、“内膜线”、“卵巢”、“卵泡”——以一种极其直观、科学、无法辩驳的方式,冲击并刷新着他对于“梅羽”这具身体的认知。这不再是模糊的“女性化”,而是确凿的、内部构造完整且功能正常的“女性”。此刻,感受着背上这具柔软、轻盈、散发着淡淡体香和汗意的躯体,那份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他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份混杂着惊奇、震撼、感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越发强烈的占有欲与好奇,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她敏感泛红的耳廓,用气音轻声叹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老羽……真没想到啊。那B超单上……白纸黑字写的,你真的有子宫、卵巢这些……嗯,完完整整的、女人才会有的东西。” 想到这具如此年轻、美丽、充满吸引力的身体内部,竟然如此“货真价实”、功能齐备,一种更加复杂深沉、带着强烈独占欲和保护欲,甚至混杂着一丝微妙敬畏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在他心底滋生、缠绕、蔓延。 我(梅羽)听到他提起这个,眼前似乎也闪过了在B超检查时,屏幕上那些模糊跳跃、却又清晰勾勒出器官轮廓的黑白影像,以及后来报告单上那些曾经陌生、此刻却与自己身体紧密相连的医学名词。一股混合着羞赧、奇异和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的迷茫涌上心头。我将汗湿的脸颊往他温热的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试图遮挡发烫的脸,小声嘟囔道,声音闷闷的:“啊……我、我也不知道,居然真的会这样……以前只是……感觉不一样,没想到里面……真的是……” 话语断续,带着初识自己身体秘密的无所适从。 江云翼接着用一种半是玩笑调侃、半是认真提醒的暧昧语气,低笑着揶揄道,热气喷在我的耳廓:“那以后……咱们可得注意‘安全’了。你这可是真家伙,别不小心……被哪个坏小子搞大肚子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亲密和警示。 “哼!” 我听出他话里明显的调侃和某种暗指的意味,不满地在他结实的背上轻轻捏了一把软肉,以示抗议,虽然没什么力道。我顿了顿,想起刚才在车里那场惊险的未遂情事,以及白媛媛因此产生的可怕怀疑和搜查,心有余悸,声音闷闷地、带着点后怕和赌气接着道:“你……你以后不许再那样碰我了。太……太危险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一种羞恼的、自我保护的声明。 江云翼从胸腔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嘿嘿”笑声,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带来一阵酥麻。“放心,下次……我会很‘小心’、很‘注意’的。” 他刻意加重了“小心”和“注意”两个字,带着十足的暗示和承诺。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十足的好奇和探究欲,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对了……老实交代,你是真的只买了昨天穿的那一双肉色丝袜吗?还是……偷偷藏了别的‘存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引诱坦白的意味。 “额……” 我在他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身体微微僵硬,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衡量着坦白从宽的可能性。终于,我用几乎听不见的、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承认道,带着做坏事被抓包的懊恼:“买……买了几双……不同的颜色和厚度。昨天你们突然上来之前……听到动静,我、我已经慌慌张张地把它们藏到……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了。本来打算等有空、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去处理掉,丢得远远的……” 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后怕和“差点完蛋”的庆幸。 “哦哦……原来如此。” 江云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带着宠溺笑意的光芒,同时也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这丫头关键时刻还不算太笨,知道毁灭“证据”。他背着我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份共同的“秘密”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紧紧搂住。 这时,电梯“叮”一声清脆鸣响,到达了宿舍所在楼层,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江云翼背着我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无人。他熟门熟路地来到我的房间门口,用脚轻轻踢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去,小心地将背上的我放到那张铺着浅色床单的单人床上,让我靠着迭起的枕头半躺下。房间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缝隙,形成几道朦胧柔和的光柱,空气中飞舞着微尘,光线有些昏暗暧昧,恰好映照着梅羽苍白脆弱却别具一种病态美、我见犹怜风情的精致脸庞。汗水濡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更显脆弱。江云翼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去开灯。他就这样站在床边,逆着那微弱的光线,目光近乎贪婪地、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奇异热度,凝视着床上虚弱的我,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重新认识和确认什么。 我(梅羽)很快就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仿佛带着实质温度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流连在我脸上、脖颈、乃至被薄被覆盖的身体曲线上。我的脸颊无法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渐渐染上了一层羞怯的、病弱的嫣红,从耳根开始蔓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红墨,迅速扩散。这目光让我不自在极了,心底涌起一股混合着窘迫、羞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微弱电流窜过般的心跳加速。我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虚弱的身体,想要扯过更多的薄被盖住自己,或者干脆转过身去,彻底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但身体依旧酸软无力,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反而更添了几分无力的、引人遐想的柔媚。江云翼那专注到近乎实质的凝视,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看着眼前佳人苍白病弱的脸上泛起动人的红晕,那双原本因疼痛而黯淡的眸子里,因为虚弱和无法掩饰的羞赧,逐渐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湿漉漉的、楚楚可怜的水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江云翼心中一动,好奇与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探究欲驱使着他。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宽厚而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带着试探和安抚意味地,覆盖在了梅羽连衣裙下、那平坦而柔软的小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棉质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细腻,以及因为紧张和残余疼痛而产生的轻微紧绷。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奇异的感觉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仿佛在探索一个新大陆:“你的子宫……那个小小的、能孕育生命的地方,就是在这个位置里面吗?” 他的手掌微微施加了一点轻柔的压力,仿佛想通过触摸去感知那个神秘器官的存在。 我的身体在他手掌触碰到小腹的一瞬间,明显地、难以抑制地微微僵硬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我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做出如此亲昵、如此直接、且直指女性身体最核心秘密的动作。这触碰带着一种超越寻常关怀的侵入感和私密性,让我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但奇异的是,在最初的僵硬和惊愕之后,我并没有生出强烈的抗拒,也没有抬手推开他。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无力,或许是因为……江云翼的手掌确实宽厚而温暖,那股源源不断的、扎实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裙,缓缓地、持续地渗透进我依旧冰凉而隐隐抽痛的腹部深处。这暖意,竟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奇异的安慰和舒缓感,仿佛真的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内部轻柔地按摩,驱散着那里的寒冷和痉挛。这种生理上的舒适感,某种程度上抵消了心理上的羞怯和异样感。 “嗯……不知道啊,医生说的,大概……就在这下面吧。” 我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细微,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他的触碰而产生的颤抖。我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这具身体对我来说依然充满了未知,我对自己内部器官的确切位置都模糊不清,只能依靠医学描述来想象。但我清楚地知道,江云翼这专注的、带着体温的抚慰性触碰,确实让我小腹那恼人的、持续的坠痛和绞痛,得到了一丝真实可感的缓解。那暖流似乎能直达深处,松解紧绷的肌肉。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任由自己暂时抛开所有的羞赧、尴尬和复杂的思绪,沉浸在这份带着奇异暖意和莫名安全感的触碰中。小腹的疼痛似乎真的因为这专注的、持续的、带着体温的抚慰而减轻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一种困倦和依赖感悄然滋生。 “你的手……好温暖,这样贴着……感觉好舒服,肚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闭着眼睛,无意识地、近乎呢喃地出声,声音轻软得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羽毛,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丝不自知的依赖。 这句话听在江云翼耳中,却无异于最直接、最无辜、却也最致命的撩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和柔软平坦腹部的微妙曲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想象出其下肌肤的细腻光滑和温热。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保护欲、占有欲和纯粹生理冲动的热流,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直冲头顶。他咬了咬牙,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掀开裙子一探究竟、或者俯身亲吻我苍白嘴唇、做点更过火事情的原始欲望。他在心里暗骂一句,带着无奈和宠溺:妈的,真是天生就是来克我的!无意识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这么要命!太会勾引人了!偏偏还是一副完全不自知的、纯然无辜的脆弱模样,更让人心痒难耐!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半弯着腰、手掌覆在我小腹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而温暖的雕塑,持续传递着掌心的温度。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车流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我的呼吸逐渐变得真正平稳悠长,胸脯规律地微微起伏,紧蹙的秀眉也稍稍舒展开,似乎陷入了药物和疲惫带来的浅眠,江云翼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收了回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他默默算了算时间,白媛媛下楼买东西,应该快回来了。于是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凝视了床上仿佛沉睡的人儿一眼——我苍白的脸颊带着淡红,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惹人怜爱的脆弱美感。他轻手轻脚地直起身,退后两步,又静静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坐在客厅稍显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江云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尼古丁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依旧翻腾的燥热和复杂情绪,才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午后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起,缭绕盘旋。他回想着今天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峰回路转、堪称戏剧性十足的事情——从丝袜被发现、白媛媛暴怒、电话排查、我“恰到好处”的痛经发作、医院检查、真相大白……眼神复杂难明,嘴角却勾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庆幸和某种满足的弧度。危机暂时解除,而他对我这具身体的认知和渴望,却更深了一层。 白媛媛很快带着买好的东西回来了——不止有卫生巾(她细心买了日用、夜用和护垫组合装),还有一杯在便利店用微波炉加热过的红糖姜茶,用纸杯装着,热气腾腾。我将东西放在梅羽床头的小柜子上,轻声唤醒了似乎睡着的梅羽,细致地说明了卫生巾的用法,甚至帮她撕开了包装。我有些笨拙但似乎无师自通地(或许是这具女性身体潜藏的本能在指引)在卫生间里,一次就成功学会了如何正确粘贴和使用。当那层柔软、干爽、带着淡淡香气的吸收垫妥帖地贴附在最私密、此刻正有经血流出的部位时,一种特别的、前所未有的舒适、安心和洁净感包围了我。这种来自同性细致入微、感同身受的关怀,让我觉得自己被真切地呵护着、理解着、照顾着,仿佛有一道温暖而无形的纽带,将我与“女性”这个身份,与白媛媛,甚至与世界上所有经历着同样周期的女人们,更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我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能体会和融入“女人”这个角色了。 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在红糖水的暖意和休息中逐渐平息,更深沉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断断续续地飘回到了之前在医院的B超检查室里。虽然当时腹痛难忍,神志有些模糊,但我还是竭力睁大眼睛,模糊地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梨形的、随着探头移动而清晰显示的、属于我自己的子宫影像。还有旁边医生平静的解说:“看,这是你的子宫,形态很正常……内膜厚度符合月经前期……卵巢也看到了,有卵泡……” 那张清晰的影像图片和医生权威的解释,让我对自己这具全新的、内部构造完整且功能正常的女性身体,有了更深一层、更具体、也更具有冲击力的震撼认识。那一刻,我不仅感到了生命转化本身的不可思议与造化弄人,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与自己身体深处某个神秘而重要的部分建立起来的、前所未有的、血肉相连般的联系和认知。那是一种既陌生、疏离,又隐隐感到归属、甚至有一丝奇异的自豪感。我的身体,是一个真正能孕育生命的“容器”。 半梦半醒、意识浮沉间,我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柔软的小腹,指尖能感受到棉质连衣裙下肌肤的微凉。心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些奇异而模糊的、关于未来的碎片式遐想。我知道,作为一个拥有完整子宫和健康卵巢的年轻女性,从纯粹的生理学角度,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具备了孕育一个新生命的所有可能性和硬件条件。不排除未来的某一天,这里,真的会为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脸,在我模糊的思绪中,隐约浮现出江云翼的轮廓,但又迅速被一种复杂情绪搅乱)……孕育一个融合了两人基因的后代……然后经历怀胎十月,最后生下孩子,成为母亲。 天知道以后会怎样。想到这里,作为一个灵魂深处依然残存着大量男性思维模式、视角和记忆的“人”,我心中立刻充满了极其复杂的矛盾、无声的激烈挣扎和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无比荒谬、惊愕,甚至升起一丝本能的恐惧和排斥,但在这具女性身体的最深处,在荷尔蒙和新认知的微妙影响下,似乎又隐隐蛰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女性本能的、对创造生命、延续血脉的模糊悸动和好奇。这种矛盾到几乎撕裂的情绪,让我脸上莫名地有些发烧,心跳也乱了几拍,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赶紧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让我心烦意乱的念头。 就在这迷迷糊糊、身体疲惫、思绪飘飞、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混沌之际—— 枕边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冷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显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我勉强睁开困倦沉重的眼皮,适应着屏幕的光亮,伸出手,有些无力地拿起手机查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码,没有存储姓名。短信内容简洁,措辞正式却冰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不容置疑的威胁口吻: “梅羽女士/先生:您好。关于您在XX平台的借款合同(合同号:XXXX),已逾期10天。请于今天中午12点之前履行还款义务,否则我方将按合同约定及流程,联系您合同预留的紧急联系人(家人),协助提醒催收。请慎重考虑,避免给您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与尴尬。特此通知。” 是催债的。而且,是下了最后通牒,明确威胁要联系家人的那种。 我原本还有些迷蒙混沌、沉浸在新身体体验和矛盾情绪中的头脑,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变得无比清醒,冰冷刺骨!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和冰冷现实的焦虑,如同最粘稠的沥青,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时候了,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支某宝的借款已经逾期整整十天,而后续的招某行信用卡分期、微某贷等等平台的欠款,也即将或已经开始陆续逾期。之前几天,我还只是接到几个自动语音的机器人客服电话,可以烦躁地挂断,或者设置静音置之不理。但从三天前开始,换成了态度强硬、不依不饶的人工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在不同的时间段响起,如同索命的魔音。我每次都心惊胆战地接起来,一听到对面是真人客服用冰冷的语调念出我的名字和欠款金额,就立刻像触电一样,沉默地、迅速挂断电话,用这种消极的、鸵鸟般的方式对抗着催收的压力和羞耻感。现在,对方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电话轰炸,直接发出了图穷匕见的最后通牒短信,明确点出了她的软肋——家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方正、毫无感情的文字,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催收员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脸,以及通讯录里那些久未联系、几乎快被我刻意遗忘的、曾经家人的名字和号码。父亲、母亲……那些她以“周宇”的身份告别、又以“梅羽”的身份彻底远离的人们。现实的重压和即将暴露的恐惧,比任何生理上的腹痛、比任何身份认同的困惑,都更让她感到窒息、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按灭,紧紧地、几乎要嵌进肉里般攥在手心。那冰凉的金属和玻璃触感,如同她此刻跌入谷底的心境,没有一丝温度。 第35章和妈妈坦白男变女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5章和妈妈坦白男变女 收到那条冰冷的、如同最后通牒般的催收警告短信后,我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带着冰碴的细线紧紧勒住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流逝,那线勒得越来越紧,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清晰的、冰冷的痛楚和窒息感。可我又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此刻能做什么,大脑一片混乱,像塞满了吸饱了水的、沉重潮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又堵得发慌。我隐隐约约,几乎是恐惧地猜到,催收的下一个步骤,很可能就是直接联系我当初申请贷款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我的母亲。甚至……是那种更可怕的、无差别拨打通讯录里所有号码的“爆通讯录”。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想到母亲可能会接到那种充满威胁、辱骂甚至不堪入耳的电话,想到我通讯录里那些早已疏远、却仍存有联系方式的“熟人”可能会被波及,我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胃部都跟着痉挛起来。 我对那些网贷平台的催收作风,以前只是略有耳闻,知道他们通常初期会以提醒和协商为主,语气还算“客气”,不会这么快、这么急迫地、像疯狗一样要把人往绝境里逼。我才逾期十天,按理说还在所谓的“内部提醒期”或“温和催收阶段”内。可这次,对方的态度,却像是早已料定了我绝无还钱的可能和意愿,疯狂地、急不可耐地要把事情闹大,摆出一副不惜撕破所有脸皮、动用一切手段的狠厉架势。这种反常的、带着浓浓恶意和逼迫感的强硬,让我既困惑不解,又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和寒意——难道我的信息被标记了什么?还是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催收策略? 整个上午,我都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失去所有生气的精致瓷娃娃,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纹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那冰冷的短信,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扭转这个已经开始失控、朝着深渊滚落的雪球。反抗?我身无分文,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沟通?对方的短信冰冷决绝,之前的电话一接通就是强硬催收,似乎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或协商的机会。除了被动的、提心吊胆的等待,我似乎别无选择。但这种等待,并非平静的港湾,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最令人煎熬的、空气凝滞沉重、闷雷在厚重云层后隐隐滚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这种死寂,几乎要把我逼疯,让我想尖叫,想砸碎什么东西。 就在我脑海里混乱地闪过各种绝望的念头,想着“不还钱,被爆通讯录、被家人知道是必然的结局,与其等到事情彻底闹大、无法收拾,让父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承受羞辱和惊吓,不如……不如我现在就主动回去,早点向他们坦白算了……顺便,把变身这件事,也一并告诉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带着自毁般的决绝时—— 握在手中的手机,骤然间尖锐地、高频地震动起来!随之响起的、我特意设置为最普通铃声的刺耳声响,让我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松开,我几乎是从床上一弹而起!指尖冰凉,屏住呼吸,我颤抖着低头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上,“妈妈”那两个熟悉得刺眼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尖锐的痛感,狠狠地烫进了我的眼底,烫得我指尖发麻,几乎握不住手机。 最不愿意面对、最恐惧的结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以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我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僵硬地滑动接听,将手机缓缓地、沉重地贴到耳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那熟悉到让我瞬间鼻酸、却又带着明显惶恐、疲惫和一丝颤抖的声音。那声音沙哑无力,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惊吓,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恐慌:“梅羽……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钱啊?刚才……刚才有个人打电话过来,凶巴巴的,好吓人,说要你还钱,说你再不还就要……就要找我们了,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深切的担忧,以及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属于弱势者面对粗暴威胁时的畏惧。她大概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接触过如此赤裸、如此粗暴直接的催债方式,那种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和逼迫,让她惊慌失措。 我神色安静地听着,脸上努力维持着没有太多表情的平静面具,但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冰冷无情的手紧紧攥住、用力拧绞成一团,痛得我几乎要蜷缩起来。我能清晰地想象出母亲接到那种充满威胁和侮辱的电话时,是怎样的一副手足无措、心惊胆战、甚至可能红了眼眶的模样。这画面,比任何冰冷的催收短信、比任何对我自身的逼迫,都更让我感到万箭穿心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羞愧!是我,是我这个不孝的、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儿子”,把这种糟心事引到了她平静的生活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母亲的询问,甚至没有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安慰的音节,只是默默地、直接挂断了电话。我需要一点空间,哪怕只是几秒钟,来压下喉头涌上的剧烈哽咽和脑中一片空白的混乱。我将手机丢在一边,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双手捂住脸,深深地、连续地、用力地呼吸了好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温热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怎么编织一个谎言来解释这复杂的一切,怎么安抚她受惊的心。 稍微平复了一下几乎要失控的呼吸和心跳,我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我先给母亲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语气的文字写道:“妈,我刚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不方便接电话。几分钟后我给你打过去详细说,别担心,没事的。” 我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哪怕是几分钟,来编造一个暂时能安抚住母亲、让她不那么恐慌的理由。同时,一个决定在心底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必须立刻动身,今天下午就回家。这件事,还有我自身这个巨大的秘密,必须在面对面时,亲口说清楚。躲,是躲不过去了。 大约三分钟后,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再那么狂暴,但依旧沉重。我再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压力、恐惧都一并吐出去。然后,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一次,我刻意调整了呼吸和声线,用一种努力营造的、相对平静甚至带着点年轻人处理公事时的利落口吻说道:“喂,阿姨您好。是这样的,我这边工作上有点急用,一时周转不开,就让梅羽帮我从支某宝借了几万块钱应应急。钱是我用的,责任在我,我今天晚上就能想办法还给他,不会连累他的。” 我没有称呼“妈”,现在还不是暴露这荒谬真相的时候。当面说清一切,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先用这个“女朋友帮男朋友周转”的俗套理由敷衍过去,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你……你是谁啊?”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疑惑和本能升起的警惕,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柔媚的女声感到完全的陌生和不解,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我……我是他女朋友。”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在脑海中飞快地权衡了一下,给出了这个在当前情境下似乎最合理、也最容易让一位母亲暂时接受和放松警惕的身份。既然要冒充,就冒充一个最“正常”、最能解释“亲密财务往来”的角色。说出“女朋友”三个字时,我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哦哦哦……美女你好。” 母亲的声音果然平和了一点,但疑惑并未完全消除,反而可能因为“女朋友”这个身份而产生了新的好奇和审视,“那……梅羽他人呢?他怎么不自己接电话?他没事吧?” 担忧依旧存在。 “他正在会议室里,和甲方领导开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会议,手机调成静音了,不能接。他怕您担心,特意让我先赶紧给您回个电话解释一下,让您别理会那些骚扰电话。” 我稳住心神,用更加镇定、甚至刻意模仿了一点年轻女孩在长辈面前应有的乖巧和懂事的语气回复道,还带上了一点替“男朋友”着想的体贴,“阿姨,那我先挂了哈?得赶紧把手机给他悄悄送回去,免得被领导看见影响不好。” 然后,不等母亲再多问什么,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认识的”之类可能让我露馅的问题,我便迅速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 紧接着,我丝毫不敢耽搁,立刻用微信,切换回“梅羽”本人的口吻和身份,给母亲发送了一条信息:“妈,你莫管那些骚扰电话,最好设置一下,别去接任何陌生电话。钱在公司的项目公账上,今天上午已经安排财务转到我个人卡上了,公账转私账银行那边系统有点延迟,所以才逾期了一天显示没还,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我下午马上坐车回来处理,晚上到家吃饭。” 我必须把“回家”这个信息明确传递出去,为接下来的坦白铺路。 过了一会儿,母亲那边回复了消息,很简单,却直指核心,问:“是多少钱?” 语气里依旧藏着抹不去的担忧,但似乎因为我“女朋友”的解释和“梅羽”本人的信息而稍微缓和了些。 我拿着手机,认真地想了一下。不能说实话,那会吓到她。我回复了一个在我自己看来相对“可以承受”、不至于让母亲立刻晕过去的数字:“三万块而已。小事,我能搞定,您别操心。” 打出“小事”两个字时,我的心都在抽搐。 母亲似乎真的稍稍松了口气,回复道:“哦,好的。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赶晚饭,我煮了你的饭的。” 最平常不过的、充满家常烟火气和温暖的话语。 看到这句“煮了你的饭的”,我一直强撑着的、用谎言和镇定编织而成的平静外壳,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破碎。我放下手机,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决堤而出,起初只是温热的一行清泪迅速划过冰凉的脸颊,带来清晰的湿痕,很快便汇成无法遏制的小溪,无声地奔流。不一会儿,我已经泪流满面,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眶涌出,滑过下颌,滴落在手背上、衣襟上。无声的哭泣让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纤瘦的身体蜷缩起来。 我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感受着温热的泪水滑过自己此刻格外细腻光滑的脸颊带来的清晰轨迹,那带着咸涩湿意的触感,竟让我恍惚地、尖锐地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还能感受到痛苦和羞愧。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眼前房间里熟悉的一切都变得一片朦胧而扭曲,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晃动、波光粼粼的水幕。我无声地啜泣着,喉咙里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冷泪水的棉花,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沉重而苦涩地哽在那里,堵塞了呼吸,也让任何试图安慰或解释的言语,都失去了冲出喉咙的路径和力气。只有泪水,不受理智控制地、肆意地流淌,冲刷着内心滔天的羞愧、深深的无助、对母亲的愧疚,以及对于即将到来的、那个必须揭开一切伤疤和秘密的坦白时刻,无法抑制的恐惧和茫然。 良久,仿佛泪水终于流尽了,激烈的情绪也宣泄到了一个疲惫而虚脱的临界点,我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泪水的湿意和胸腔的酸痛,又长长地、沉重地吐出,强迫自己让激烈波动到几乎崩溃的心情,一点点地、艰难地平复下来。我先抽了张柔软的纸巾,仔细地、轻轻地擦了擦快要低落下来的清涕,然后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狭小的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了几下脸颊,然后拿起干净的湿毛巾,一点点、仔细地擦去脸上所有的泪痕,尤其是已经有些红肿、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皮,以及发红的鼻尖。冰凉的水让皮肤微微收紧。我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却依旧难掩精致轮廓的女孩,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额发,将它们别到耳后,确保脸上看不出任何刚经历过一场痛哭的痕迹。仿佛戴上了一层冷静的、即将奔赴战场的面具。 接下来,我需要处理这边的关系。我思量再三,决定先告知江云翼。毕竟,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他的“表妹”,住在他的项目宿舍里。我拿起手机,给江云翼发了一条微信,语气尽量平常:“云哥,我家里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回去处理一下,现在就得走。” 江云翼几乎是秒回,文字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心:“要我帮忙吗?什么事?严重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一连串的问题。 我看着屏幕,心头微微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我简单地编辑信息回复:“不用,一点私事,我自己能搞定。谢谢云哥。” 我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我家里这团由债务和身份巨变交织成的乱麻,那太复杂,也太羞于启齿。 江云翼回复了一个表示明白的“OK”手势表情,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有事随时电话。” 这种适可而止的关切,让我松了口气。 我又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看着这个住了不算久、却承载了我变身初期无数混乱、暧昧、惊慌和微妙体验的狭小空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知归期在何方的怅惘和迷茫。我再次拿起手机,给江云翼发了第二条信息,这次语气更认真些:“云哥,我不知道这次回去要处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过来。毕竟……你也知道,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东西,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和面对家里那边的情况。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协助、或者需要安排交接的,你先整理个电子版发给我吧,我在家里可以用电脑搞定一下。” 这番话,既是对工作的交代,也隐隐透露出我对自己身份转变后,与这边、与他之间那种模糊不清的关系的不确定和暂时疏离。 江云翼依然是那个简洁的“OK”手势表情,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又或者,他也在消化我这突如其来的离开和话语中透露出的疏离感。 我这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至少工作这边暂时有了个交代。接下来,我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思考如何面对家人,如何揭开那个足以颠覆他们世界的、惊天动地的秘密——他们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仅欠了债,还变成了一个女儿。 回家的形象很重要,我心想。从上到下的打扮,都不能显得太女人、太精致、太刻意,否则家人可能会在最初的震惊之上,迭加一层更深的怀疑和难以置信——一个十来天前还是不修边幅、五大三粗的“儿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从里到外都透着小资情调和女性风情的“女儿”?这转变快得违反常理,会加剧他们的心理抗拒,让他们更难接受。但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起身翻了翻那个简易衣柜。里面的衣服,经过这些天有意无意的添置和江云翼的“馈赠”,女人味的款式——裙子、蕾丝、雪纺、修身的衬衫——占了大多数,以前那些属于“梅羽”的宽大T恤和牛仔裤,早已被淘汰或压在了箱底。我决心,立刻出门去买一套看起来中性、能最大限度模糊性别特征、显得朴素随意的“回家套装”。 梅羽当即背起那个略显陈旧、却容量不小的男士黑色双肩电脑包——这是“梅羽”留下的少数几件实用物品之一,匆匆下了楼。她没有去常逛的、偏向时尚女性的商场,而是直奔一家开在街角、风格比较简洁、偏重休闲和中性风的精品女装店。在店里明亮却不刺眼的灯光下,我快速而目标明确地扫过衣架:一件宽松的、没有任何图案装饰的白灰色圆领薄款长袖针织衫,一条版型宽松、带着做旧感的复古水洗蓝直筒绑带牛仔裤,一双干净简单的白色厚底休闲运动鞋。我拿起它们,走进狭小的试衣间,脱下身上那件带着女性化荷叶边的上衣,换上这一身。 试衣间的镜子映出我的身影。我转了几圈,仔细审视。镜子里的女孩高挑清瘦,宽松的衣物巧妙地掩盖了胸脯的起伏和腰肢的纤细,长发被我随手拢起,扎成一个低低的、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脂粉未施,只有嘴唇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和擦拭而显得有些苍白干燥。整体看起来,就像个打扮随意、清爽、带着点学生气的邻家女孩,没有特别突出女性特征,气质上偏向于干净的中性休闲风。只是……那件白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质地有些过于柔软通透,在试衣间顶灯的照射下,隐隐约约、半朦胧地透出了里面穿着的白色无痕文胸的简洁轮廓和细细的肩带影子。 我对着镜子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胸前。犹豫了片刻,但想到时间紧迫,再出去挑选更厚的、或者不透明的上衣会更麻烦,而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其实轮廓并不明显。我心道:“算了算了,懒得再折腾了,就这样吧。反正……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一切,外表掩饰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内里的事实。这若隐若现,或许……反而更真实?”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上来。 于是,我立即走到收银台付了钱。然后回到试衣间,将换下来的那身颇具女性风情的行头——那条我很喜欢的、绣着淡雅青山远黛图案的新中式挂脖刺绣连衣裙,以及那双能完美拉长腿部线条的御姐风米色尖头细高跟鞋——仔细地迭好、卷起,塞进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男士黑色电脑包里,拉紧所有拉链,仿佛将“梅羽”的某一面,暂时封存起来。然后,我背上这个装着“秘密”和过往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径直打车直奔高铁站。 动车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一个半小时的旅程,在无尽的忐忑、反复推演坦白说辞、以及恐惧结果的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样难熬。梅羽背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随着汹涌的人流走出车站,踏上故乡熟悉的、带着陈旧气息的街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厚厚的棉花上,带着不真实的虚浮感和沉重感。熟悉的景象在眼前展开,却让我感到一阵阵恍惚和疏离。我紧张地爬上自家那栋老居民楼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声敲打在我狂跳的心上。终于,我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漆面有些斑驳的深红色防盗门前。心跳如密集的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手心里全是冰冷的粘腻汗水。 我做了几个深深的、试图平静的呼吸,但吸入的只有楼道里微尘的味道和自已急促的心跳声。终于,我抬起微微颤抖、指尖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却坚定地,按在了冰凉的指纹识别区。 “嘀——” 一声熟悉的、短促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锁应声而开。这曾经代表归家温暖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一道开启未知与风暴的咒语,让我心脏骤然紧缩。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嘎吱——” 客厅里,老式电视机正大声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空间。小朋友都还没放学,家里显得有些空荡。只有母亲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她常坐的那张铺着旧棉垫的木质扶手椅上,似乎在择菜,又似乎只是呆坐着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有些迟缓地回过头来。 当她看到一个陌生的、背着硕大黑色电脑包、穿着休闲、扎着低马尾的长发女孩,竟然用指纹打开门,自然而然地走进来时,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和茫然,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搜寻,似乎在努力辨认这是谁家的孩子,是不是走错了门,或者……是不是送快递的?但送快递的怎么会有我们家指纹?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堵在那里,呼吸都为之停滞。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也没有任何久别归家应有的寒暄和笑容。那些属于“梅羽”的习惯和语气,此刻已经不合时宜,而我尚未找到“梅羽”回家的正确方式。 我径直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女性的轻柔姿态。幸好,年轻女孩看起来总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否则这样沉默地突然靠近,恐怕真的会吓到人。我在母亲身边停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半蹲下来,这个姿势让我显得更加低微和柔弱。我伸出双手,轻轻抓住椅子冰凉的木质扶手,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粗糙的纹理。我微微仰起脸,看向母亲那双写满了困惑、警惕和探寻的眼睛。我的目光与她相接,我能看到她眼底映出的、我这个陌生女孩的倒影。 我用尽量平稳、但终究掩不住一丝细微颤抖和沙哑的声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 “妈……我是梅羽。” 母亲愣住了,眼神里的困惑更浓,甚至闪过一丝“这孩子在胡说什么”的荒诞感。她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再联想到刚才电话里那个自称是“梅羽女朋友”的年轻女声,心里下意识地以为:哦,这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女孩子吧?梅羽的女朋友?她怎么自己过来了?还长得……这么清秀,这么年轻……跟我家那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傻小子?这……不可能啊……怎么看都不搭……一时间,巨大的信息落差让她只能机械地点点头,出于最基本的礼貌,挤出一句干涩的:“哦……你、你好。” 语气生疏而客气,带着对待陌生访客的隔阂。 我看着母亲眼中的陌生和疏离,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闭上眼睛,扁了扁嘴,像是要积蓄起体内最后所有的勇气,然后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灵魂都一同呼出。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破釜沉舟、不容退缩的决绝。我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如同在宣读某个重要的、却残酷的判决,说道: “妈,我是梅羽。我是你儿子,梅羽。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变成女人了。从男人,变成女人了。真的。” 母亲脸上的表情,在我说出“儿子”和“变成女人”这几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她眼睛瞪得极大,眼角的皱纹都似乎被撑平了,嘴巴维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空白的、难以置信的骇然。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绝伦、最不可能、最疯狂的天方夜谭,超出了她一生所有认知和想象的边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边奔流的声音,久到客厅电视里的笑声都显得刺耳而突兀。 半响,她才像是终于从剧烈的冲击中找回了一点点破碎的神智,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她皱着眉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试图理解、却又根本无法理解的剧烈挣扎,语气迟疑地、带着一种试探般的、小心翼翼的口吻,仿佛怕刺激到一个疯子,吐出三个字: “你……疯了啊?”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太离奇了。” 梅羽早有预料,她语速加快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清晰的吐字,试图用逻辑和事实构建证据,“你看,我刚才是不是直接用指纹开了锁进来的?这个最新的指纹锁,除了我自己和你,还有爸,还有谁能录入指纹开门?” 这是第一个无法辩驳的物理证据。 接着,我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但还是飞快地解锁,点开几个最常用、也最具个人属性的APP——微信、支某宝、甚至手机银行。我依次登录进去,将屏幕上显示的、属于“梅羽”(梅羽)的微信头像和昵称、朋友圈内容、支某宝的实名认证信息和账单记录、手机银行的账户姓名和尾号……一一展示给母亲看,几乎要贴到她的眼前。那些名字、那些只有本人知道的交易细节、那些无法伪造的账户信息,冰冷而确凿地、沉默地呈现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幽光。 母亲的眼神从最初的完全不信、觉得我疯了,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动摇和巨大的困惑。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眯起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审视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眉头越皱越紧,仿佛要从那些数字和文字里,找出伪造的破绽。 我知道,光有这些冰冷的电子证据还不够。我需要更温暖的、更私密的、属于“梅羽”和这个家庭之间的记忆纽带。她趁热打铁,开始用这具身体发出的、轻柔的女声,说起只有家人才知道的、从“梅羽”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的各种事情: “妈,我五岁那年,在奶奶家门口的水泥坡上骑小三轮车,摔下来,额头磕在石头上,缝了四针,疤现在还在右边发际线这里,你看……”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撩开额发,但头发扎着,我转而用手指虚指了一下位置。 “我小时候最喜欢偷吃你藏在冰箱最上面那格、用蓝色饭盒装着的卤鸡翅膀,每次偷吃完还假装把饭盒摆回原样,其实油都抹到边上了。” “初二那年,我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被爸从网吧揪回来,用皮带抽,打烂了一条皮带,我屁股上肿了好几天,你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 “大舅总是叫我‘毛猴子’,因为我小时候好动;小姨最疼我,每次来都悄悄塞给我零花钱;外婆做的霉豆腐,只有我最爱吃,你说我口味怪……” 我一件件,一桩桩,平静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熟悉感和细节,娓娓道来。那些尘封的、带着家庭独特气味和温情的记忆碎片,如同最精准的钥匙,又像涓涓细流,开始一点点、持续地冲刷、浸润、撬动母亲那坚固如磐石的认知壁垒和世界观。 随着我叙述的深入,母亲脸上的怀疑、抗拒和“这不可能”的坚固神色,如同遭遇炽热阳光的冰雪,开始慢慢消融、软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铺天盖地的震惊、茫然、骇然,以及一种逐渐被迫接受的、巨大的眩晕感。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当我说到某件极其私密、绝无可能被任何外人知晓、甚至只有我们母子二人在场时发生的童年糗事时(具体是什么,或许是我某次尿床后的窘迫,或许是她给我洗澡时的某个玩笑),母亲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到最大,瞳孔紧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这下,母亲终于相信了——不是理智上的相信,而是情感和记忆层面的、被迫的、震撼的接受。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陌生、声音轻柔、身形纤细的女孩,身体里承载的,竟然真的是她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的全部记忆、情感和灵魂! 她慢慢地、有些踉跄地、仿佛双腿无法支撑身体重量般站起身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绕着我,缓缓地走了一圈,脚步虚浮。然后,她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到了我面前,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如同在打量一件从天而降的、既熟悉又骇人的奇珍异宝般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贪婪又恐惧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儿”。 她的目光扫过我光洁饱满的额头,那里曾经有男孩淘气留下的伤疤?扫过挺翘秀气的鼻梁,取代了原来有些粗犷的线条?扫过柔软、色泽健康的嘴唇,不再有胡茬的青影?扫过纤细优美的脖颈,喉结消失了?扫过单薄却已然有了微妙起伏弧度的肩线和胸口……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 一切,从外形到细节,都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不一样了!属于“梅羽”的所有男性特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姣好的女性躯体。 然而,在那双此刻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眸里,在那说话时不自觉微微抿唇的小动作里,在那因为回忆往事而流露出的、带着愧疚和孺慕的复杂眼神里……母亲又奇异地、痛苦地找到了一丝丝,属于她记忆里那个孩子的、模糊却又鲜明的影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客厅电视里的喧嚣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只有母亲那逐渐变得湿润、泛红、充满了惊涛骇浪、崩塌与重建、痛苦与接纳、茫然与探寻的复杂眼神,以及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的手,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母亲的世界,如何在几分钟内,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毁灭与新生。 第36章妈妈接受我变成女儿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6章妈妈接受我变成女儿 “变成女孩也好啊……” 母亲沉默良久后,忽然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又或许是一种认命般的豁达,轻轻飘荡在安静的客厅里。“还长得这么漂亮。”她说着,脸上的皱纹随着这抹突如其来的、复杂的笑意舒展开来,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震惊和审视的锐利,而是染上了一种纯粹的、带着几分欣赏与感慨的柔和,仿佛真的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却在归来时变得更为精美、令人意想不到的珍宝。也许是人到老了,经历了太多风浪,也早已被生活磨去了奋力反抗的棱角与力气,无力再去改变什么惊天动地、超出常理的事实,只能学着接受,并在那苦涩的接受中,努力寻找一丝或许能带来安慰的亮光。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然后轻轻地碰了碰我垂在肩头的、如黑缎般柔顺光滑的发丝,动作有些生疏笨拙,却透着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什么似的珍视。她的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微糙,触感清晰地传达到我的头皮,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母性温暖与陌生感的战栗。 我(梅羽)看着母亲脸上那混合着疲惫、认命、接受乃至一丝奇异欣慰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这几十年,自从我记事起约莫二十年前父母开始闹离婚,这个家便一直处于动荡和低气压的阴影之下,一路走来实在经历了太多的坎坷、争吵、冷战与无声的消耗。生活的重担、情感的煎熬、对未来的迷茫,早已将母亲熬得心力交瘁,人像一盏在风中摇曳、快要熬干最后一点油的灯,憔悴而黯淡,眼神里常常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有时候,我看着母亲那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面容、微驼的背影和那双布满老茧与皱纹的手,甚至会悲观而冷酷地想,母亲大概活不长了——尽管从生理年龄看,她还不到六十岁。此刻,看着她眼中那近乎认命的平静,我心中喟叹:人活一世,太强势、太执着于某些已然不可得或早已失去的东西,势必把周围人连同自己都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后也难免反噬自身,耗尽所有生气。看开点,放下些,何必呢?如今我自己这翻天覆地、匪夷所思的变化,或许阴差阳错地,反倒成了让母亲被迫“看开”、从旧日执念中解脱出来的一剂猛药,尽管这药性如此猛烈,如此离奇。 “这个……没得选择。”我迎上母亲那变得柔和却依旧复杂的目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还有对自己这具身体的陌生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就像……就像做了场梦,醒来世界就变了。”我心里掠过一丝自嘲的、近乎冷酷的念头:自己总不能对她说,对于一个在原本男性人生轨迹上近乎一无所有、处处碰壁、看不到未来的“周宇”来说,以“梅羽”这个全新的、美丽的女性身份重新开始,或许比继续做那个失败的“男人”前景要“好”得多吧?那显得多变态,多可悲,也亵渎了母亲此刻这份艰难的接纳。我选择将这种现实而冷酷的利弊权衡深深埋起,只露出水面之上的、属于“女儿”的平静与无奈。 “那个网贷……是真的吗?”母亲忽然话锋一转,从对我身体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切入了更现实、也更让她揪心的忧虑,眉头又微微蹙起,那是对子女最本能的、超越了一切离奇变故的担忧。债务,是悬在普通家庭头上最现实的利剑。 “是真的,”我点点头,没有隐瞒的必要。但随即,一抹近乎冷酷的平静掠过我的眼眸,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破而后立的决绝,“不过,妈,现在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不管以前欠了多少,从法律意义上说,原来那个叫‘梅羽’(周宇)的男性债务人,他的身份……已经不存在了。指纹、相貌、乃至生理结构都彻底变了。所以,这些钱,理论上,一分都不用还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块投入水中,带着清晰的凉意和不容置疑的逻辑。 “哦。”母亲只是简短地、了然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便直接懂了。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进行任何道德评判或担忧“这样会不会不好”,仿佛瞬间就理解并默认了我话语里那份利用身份巨变带来的规则漏洞、实现金蝉脱壳的打算。这是一种在底层生活漫长磨砺中滋生的、朴素的生存逻辑:当规则出现裂缝时,抓住机会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她的接受如此迅速,反而让我心里微微一酸。 “就让他们满世界去找原来的那个‘梅羽’吧。”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清却又如释重负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后的轻松,以及一丝对未来的冷静谋划,“我办个新身份就好了。妈,你也帮我去社区、去村里,都打听一下,现在像这种情况……一个‘黑户’,或者说身份信息需要彻底变更的人,该怎么登记个新身份,上个新户口。”我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新生”的第一步,步履维艰,却必须迈出。 “那你以后,千万莫再去借了。”母亲看着我,语重心长,目光里有着经历无数风雨后的沧桑告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这次……就算了。好好珍惜这个机会,重新开始,走正路。”她似乎已经完全默认了我“洗白”过去、轻装上阵的做法,唯一的期望,就是我未来能走上一条安稳、不必再担惊受怕的路。 我郑重地点点头,感受到肩头那份无形的责任:“嗯,我知道。”接着,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多,问道:“快四点了,妹妹应该快放学了吧?”我用了“妹妹”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甚至带着一丝新奇地切换到了新的亲属定位——从父亲变成了“姑姑”。 “应该是的,幼儿园校车最多再有三五分钟就到楼下了,我去接她。”母亲说着,起身往门口走去,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包。她的步伐似乎比刚才我进门时轻快了一些,少了些沉重,或许是因为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儿子的“异常”)以另一种方式落地了?我不知道,但那略微挺直些的背影,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我则重新在那张旧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白灰色针织衫的衣角,柔软的布料在指尖缠绕。下一个考验马上就要来了——如何面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直接说“我是爸爸”?那恐怕会瞬间吓坏两个年幼的孩子,也会让我自己尴尬、心酸到无以复加。我眉头微蹙,迅速在心里做了决定:那就干脆,先做“姑姑”吧。一个突然出现的、漂亮的、来自远方的(可以是父亲那边的)姑姑,这个身份既亲近又带有一定的距离感和神秘性,最容易让小孩子毫无障碍地接受,也给我自己留下了足够的缓冲和适应空间,慢慢来。 不一会儿,安静的楼道里传来孩童铃铛般清脆、毫无阴霾的咯咯笑声,伴随着“咚咚咚”蹦蹦跳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欢快的小鼓点敲在我的心上。梅羽的心立刻被这声音提了起来,胸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紧张、甜蜜,还有一丝酸楚的温柔。但她强迫自己依旧坐着,没有急切地起身冲到门口,只是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门外,等待着那扇门被推开,等待着重逢——以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身份。 “奶奶!今天老师奖励了我小红花!贴在这里!”伴随着欢快又骄傲的宣告,门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拉开。一个扎着两个可爱小揪揪、用彩色皮筋绑着,脸蛋红扑扑像熟透小苹果的小女孩蹦了进来,正是我的小女儿。她那双纯净得如同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的大眼睛,灵动地一转,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客厅里多出来的陌生身影,好奇地止住蹦跳的脚步,歪着小脑袋,睁着那双不染尘埃的纯真大眼睛,毫不怯生地看向我,奶声奶气地问道,声音甜糯:“你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里呀?” 她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成年人的审视和猜疑。 我的心瞬间被这稚嫩的童音和可爱的模样萌化了,所有紧张和预设的应对方案都被冲散了不少。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发自内心的、极其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线条都柔和下来。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诱哄的意味:“我是姑姑呀。来,给姑姑抱抱好不好?”我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渴望将那柔软娇小、带着奶香和阳光气息的小身体拥入怀中,用肌肤的温度去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 也许是孩童的天真烂漫让她天生不设防备,也许是我身上此刻自然散发出的、属于年轻女性的柔和气息与母性的光环(尽管我自己尚未完全意识到)天然带有亲近感和安抚力,小女儿只是眨了眨那双长睫毛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便没有丝毫闪躲或怕生,反而咯咯笑着,露出几颗小米牙,张开胖乎乎的小胳膊,像只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地扑向我,任由我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她的小身子软软的,热乎乎的,带着室外阳光和奔跑后的微汗气息,头依赖地靠在我的肩窝。我手臂收拢,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真实的幸福和心酸。 这时候,母亲也提着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拉开门笑着走了进来。小女儿立刻在我怀里扭过头,对着奶奶兴奋地、献宝似的叫道:“奶奶!这是我的姑姑吗?她好香呀!身上香香的!”说着,还把小鼻子凑近我的脖颈和发间,小狗一样嗅了嗅,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母亲惊讶地看向了我,见我抱着孩子,对她肯定而温柔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着“就这样说”的信息,才笑着顺着话头应道,语气自然:“是的,是你的姑姑。姑姑从好远好远的地方回来看你了,喜欢不喜欢?” “哇!喜欢!我的姑姑长得好漂亮啊!”小女儿毫不吝啬地、用最大的声音赞美着,伸出胖乎乎、指节处还有小窝窝的小手,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摸向我光滑细腻的脸蛋,那温软小手的触感让我觉得新奇又温暖,心都要化了。 我被女儿(此刻是侄女)如此直白、毫无保留地夸赞“漂亮”,心中那股团聚的暖意里,又混杂进一丝极其怪异、难以言说的滋味。作为一个父亲(曾经的),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用看待美丽女性、甚至是带着些许羡慕和欣赏的目光打量并称赞,这感觉实在太过微妙复杂,充满了身份的错位感。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和羞意,耳根微微发热,脸颊也有些发烫。我轻轻刮了刮小女儿可爱的小鼻子,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柔声道,声音里满是宠爱:“你才是长得最漂亮的呀。我们的小宝贝,眼睛这么大,这么亮,脸蛋这么圆,以后肯定要当一个大美女,对不对?” 小女儿立刻认真地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仿佛在承诺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嗯!我必须要当一个大美女!”然后,她语出惊人,带着孩童模仿大人语气、却充满天真烂漫的天真,补充道,“然后,讨一个帅帅的老公!像电视里那样的!” 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我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更盛,眼底满是快要溢出的宠爱与无奈的纵容,心道:这都是谁教的啊?现在的小孩子……电视害人不浅。但这份童真,却又冲淡了许多我心中的沉重。 小女儿却来了劲,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又香香的“姑姑”充满了探究欲。她接着仰起小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充满好奇地问,眼神清澈见底:“姑姑,那你老公是不是大帅哥啊?你有没有帅帅的老公?” 我闻言,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一阵热意猛地冲上脸颊,飞起两朵更明显的红云,一直蔓延到耳后。我连忙摇头,有些招架不住这童言无忌的直球问题,语气带着点慌乱和羞赧:“没有没有!姑姑还没有呢!小孩子不要问东问西的,羞不羞?”我试图用大人的权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抱着小女儿在稍显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让她稳稳地坐在我并拢的、穿着牛仔裤的腿上。然后,我目不转睛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小女儿那双清澈见底、倒映着灯光和我身影的可爱眼睛,问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老师在幼儿园教了你什么好玩的呀?有没有学新歌?给姑姑唱一个好不好?姑姑可想听了。” 就这样,我暂时以“姑姑”这个崭新又温暖的身份,抱着小女儿柔软馨香的小身体,在这弥漫着家常烟火气、有些凌乱却无比亲切的客厅里,听着孩子奶声奶气、有时颠三倒四、却无比生动的讲述和不成调的哼唱,享受着这失而复得、却又全然不同、带着新奇视角的天伦之乐。直到门外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父亲和我的儿子(现在是我“侄子”)一起回家。 稍大一些、已经上一年级的儿子,性格似乎更内敛一些,一进屋,就习惯性地放下书包,和他的妹妹打闹嬉戏去了,对家里多出的这位漂亮“姑姑”只是投来好奇的一瞥,在奶奶简单的介绍“这是你姑姑,从外地回来”后,他有些腼腆地叫了声“姑姑”,声音不大,便又很快投入了孩童自己的世界,和妹妹争夺起一个玩具小汽车。 我则和父母亲一起进了内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孩子们的玩闹声。我们需要更详细、更私密地说起“变身”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尽管我自己也如同雾里看花,不甚了了。父亲的反应比母亲最初更为激烈和直接。他从最初的完全不可置信、觉得是天方夜谭、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在胡说八道,到半信半疑、眉头紧锁地听着我复述那些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甚至有些他自己都模糊了的陈年细节,再到最后,面对指纹锁、手机信息、我个人记忆以及眼前这具活生生的、无法辩驳的女儿身躯这铁一般的事实链,他终于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深信不疑。 父亲长久地沉默着,只是闷头抽着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复杂至极地打量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眼前这张未施粉黛却已然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脸蛋,与他记忆里那个有些邋遢、胡子拉碴、总是皱着眉头或一脸不耐烦的儿子面容天差地别,找不到一丝重迭的痕迹。他的目光又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客厅里正在为了玩具“争斗”的孙子(我的儿子),想着自己连孙子都有了,儿子却一夜之间变成了女儿……这种超出他一生所有认知极限、颠覆伦常的变故,让他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感、茫然和一种近乎荒诞的错位。最终,他什么也没多说,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是重重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他摇摇头,将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廉价烟灰缸里,转身,沉默地走向厨房,开始默默地淘米、洗菜,做起最平凡的家务。他用这种最朴实、最中国式父亲的方式,来消化和接受这匪夷所思、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抑在沉默的劳作之下。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简单的三菜一汤摆上桌,我拿起筷子,也给身边的两个孩子夹菜。在饭桌上,我斟酌着词语,向父亲提起了办理新身份的事。父亲闷头吃了几口饭,咀嚼得很慢,才沉吟着,用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回复道:“二胎取消以后,政策……确实是松了些,对以前那些黑户,或者情况特殊的……上户口,操作起来是比以前简单点了,没那么死板。”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深处依然有波澜,“但是,”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低沉,“肯定还是要花点钱的,打通一些环节,找对门路。具体花多少,我明天去问问村委的老刘,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门路清,人也还算可靠。” 我点点头,神色平静,心里却知道这“花钱”是免不了的:“该花就花吧,爸。这个没办法,是必须走的路,也是值得花的钱。”说完,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细白的手指。我找到父亲的微信,将江云翼之前转给我的五千二百块钱中(那笔曾经带着暧昧和复杂意味的钱),转了整整五千过去。然后,我将手机屏幕转向父亲,平静地道:“爸,这钱你先拿着,该打点就用,别省。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我……我再想办法。” 我说“再想办法”时,心里其实一片茫然,但语气必须坚定。 父亲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你哪来的钱”或者“不用你的钱”,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老式手机,点了接收。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沉默的接收,也是一种沉默的支持。 晚上,孩子们洗漱完毕。我主动提出带着两兄妹一起睡觉。我的房间(曾经是周宇的房间)还保留着,虽然有些旧,但母亲收拾得很干净。一年级的儿子还没有形成深刻的性别意识,也不知道避嫌,晚上睡觉时,他还想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凑过来想抱着妹妹睡,觉得那样暖和又安心。 我躺在他们中间,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微作。不行,必须从现在开始纠正。我立刻板起脸,用略带严厉却又不失温和的语气进行了批评和制止:“不可以哦。男孩子长大了,是小小男子汉了,要和妹妹分开睡,更不能随便抱妹妹,记住了吗?”我语气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尽管是以“姑姑”的身份。心道:是时候让他慢慢习惯和建立性别边界了,有些界限必须从小树立,尤其是现在家里有了一个“女性”长辈,更要注意。儿子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缩回了自己的被窝,只把小手伸过来,牵住了妹妹的小手。看着两只交迭在一起的小手,我心里又软了下来。 接着,我靠在床头,橘色的床头灯光柔和地洒满房间,也洒在身边并排躺着、渐渐进入梦乡的这一对可爱的儿女恬静稚嫩的睡颜上。儿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女儿嘟着红润的嘴唇,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梅羽心中顿时升起万丈柔情,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脉相连的天然亲情、失而复得的深深庆幸,以及以崭新身份重新去爱他们的、带着陌生感却又无比真挚的爱意。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温柔地摸了摸儿子柔软温热的发顶,触感让我心头微软。我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宝贝,妈妈……多久没有来带你玩了?”我问的是孩子们的生母,我自己的前妻。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和探究。 儿子在睡意朦胧中含糊地、带着点委屈地答道:“我妈妈……她很忙的……上次来,是……是上个月……带了新玩具……”声音越来越小,沉入梦乡。 我没有继续追问,心下黯然,但也习惯了。对于前妻,感情早已在漫长的争吵和离婚过程中消耗殆尽,剩下的更多是对于孩子缺失母爱的无奈。我看着儿子依赖的睡姿,一个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不然……我自己来当他们的妈妈?以“梅羽”这个全新的、女性的身份?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和心酸席卷而来。我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心想:怕是不行,也替代不了。血缘上的母亲,是唯一的,没有人能真正替代。但……作为“姑姑”,或许可以给予他们比以往更多的、母亲般的关爱、陪伴和温柔?这个角色,似乎比“父亲”更适合表达某些细腻的情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略显突兀的男士黑色双肩电脑包走了进来。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会是里面那些属于“梅羽”的、可爱又性感的小裙子和高跟鞋,被母亲发现了吧?我明明塞在最下面了…… 果然,母亲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了然和些许促狭的笑意,走到床边,将那个沉甸甸的包放在我脚边。她拉开电脑包的主拉链,动作不急不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条折迭整齐、但依然能看出精美轮廓的青山远黛主题挂脖新中式刺绣连衣裙,以及那双即便卷着也难掩其精致线条的御姐风米色尖头细高跟鞋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我旁边的床铺上。柔和的床头灯光下,衣裙上淡雅繁复的山水刺绣泛着细腻的光泽,高跟鞋的麂皮绒面呈现出温暖的米色调,尖头的造型和细细的鞋跟,无不彰显着成熟的女性魅力,与我现在身上这套中性休闲的衣裤和素颜的脸庞,形成了鲜明而有趣的对比。 母亲看着这两件与我当前打扮格格不入、却显然价值不菲、品味不俗的衣物,又看了看我瞬间涨红、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几乎合不拢嘴,道:“梅羽,这……这是你的裙子和高跟鞋吧?藏在电脑包里带回来的?怕我们看到?”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早就猜到”的了然。 我只觉得脸上像被点着了火,热度惊人,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耳后。我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不敢看母亲那带着笑意的、洞察一切的眼神,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的:“嗯……”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小女儿也被我们这边的动静弄醒了些,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小脑袋晃了晃。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特别漂亮的高跟鞋,小孩子对亮闪闪的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立刻来了精神,睡意全消。她调皮的小脚丫一伸,就试图往那对她的小脚来说过于巨大、如同小船般的鞋子里踩,嘴里还兴奋地嘟囔着:“姑姑的鞋鞋!漂亮!亮晶晶!我要穿!” 我心中顿时万般羞赧,简直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心想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怎么就没在回来前,狠心把这些“证据”处理掉呢?现在真是“人赃并获”。此刻,我既不想拒绝母亲那充满期待的、仿佛想要重新认识“女儿”、看看她另一面的目光,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坦然面对这即将到来的、“女性身份”最直观、最实体化的展示。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我的家人正在用他们最大的努力和爱,来接受这个全新的、匪夷所思的我。看着母亲眼中那温柔而期待、甚至带着点孩童般好奇的光芒,以及小女儿天真烂漫、毫无杂质的欢喜,我心中那点因为被发现“秘密”而产生的抵触和羞耻感,慢慢被一股涌起的、柔软的亲情和“让她们开心也好”的念头所取代。 梅羽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扭捏或找借口避讳。她就在这间充满家庭气息、摆着旧家具的卧室内,在母亲含笑的目光和小女儿好奇的注视下,开始换衣服。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和迟疑,毕竟这是在至亲面前第一次完全展示女性化的装扮,但很快,身体的本能和这些天悄然积累的习惯让她流畅自然起来。 她先脱下了那身用来模糊性别、宽宽松松的白灰色圆领薄款长袖针织衫。随着柔软的衣物从头顶褪去,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光裸的肩背。接着是那条复古水洗蓝的绑带牛仔裤,拉链滑动,纽扣解开,裤子褪下。最后是脚上的白色厚底运动鞋和棉袜。 随着这些中性衣物的褪去,一具健康白皙、曲线玲珑曼妙、在温暖橘光下仿佛泛着柔光的年轻女性胴体,逐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亲近的家人面前。她的脖颈修长优美,锁骨精致分明,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往下,是文胸包裹下的饱满弧度,那简洁的白色款式,此刻却妥帖至极地勾勒托举着形状美好、规模不容小觑的胸脯,领口下方自然形成一道浅浅的、弧线优美而诱人的阴影,媚而不妖,只显得峰峦起伏,充满了青春活力与含蓄的性感。她的腰肢极细,紧窄柔韧,在腰部形成一个惊心动魄的、盈盈不堪一握的凹陷,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却又蕴含着柔韧的力度。腰线之下,是骤然圆润延展出的、饱满挺翘的臀部弧线,被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浅色棉质内裤包裹着,更显其浑圆诱人。其下延伸出的,是一双笔直修长、肌肤莹润如玉、毫无瑕疵的美腿,腿型匀称完美,从丰腴紧实的大腿,到线条流畅的小腿,再到纤细精致的脚踝和一双白皙秀气的玉足,每一处起伏的线条都流畅而诱人,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她站在那里,微微侧身,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手臂也无意识地稍稍环抱,这个略带羞涩防卫的姿态,反而更凸显了身体的曲线。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混合气质——脸上未施粉黛的清新纯真与身体线条浑然天成的、不自知的性感妩媚,矛盾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带着初绽花朵般的生涩与动人。 小女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小嘴也微微张着,目光在我身上毫不掩饰地逡巡,最后定格在那被文胸勾勒出的、与她平板小身材截然不同的饱满轮廓上。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眼中充满了纯粹的童真和一丝对“长大”的向往与好奇,声音软糯地问道:“姑姑,你的胸……什么时候能变得像你这么大呀?我的好小哦,只有一点点。”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成长”问题。 我听到这童言无忌、直白到令人发笑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带着无奈、宠溺和一丝被逗乐的轻松。我弯下腰,这个动作让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但我此刻顾不上了。我让自己与小女儿平视,温柔地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在哼唱一首温暖的摇篮曲:“小傻瓜,每个人都会慢慢长大的,不用着急。你会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就变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而且呀,”我捏了捏她肉嘟嘟、红扑扑的小脸蛋,“你现在这样,脸蛋圆圆的像苹果,眼睛亮亮的像星星,就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公主了,独一无二的。” 安抚好小女儿,我拿起了那条“青山远黛”主题的连衣裙。裙子的颜色如同被江南晨雾氤氲过的远山,是那种淡雅含蓄、富有诗意的灰绿色,上面用同色系丝线以苏绣工艺绣着精致的山水纹样,远看如水墨在裙裾上静静渲染,近观则能看清山石的纹理、树木的枝桠,细节繁复而生动,宛如将一幅静谧空灵的山水小品穿在了身上,雅致非凡。挂脖式的设计是一大亮点,两根细细的、同色系的丝带在颈后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巧妙地展现了我线条优美平直的肩颈、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光洁的背部肌肤,平添几分古典的雅致与含蓄的性感,既不过分暴露,又风情暗藏。裙子面料是质地极佳的雪纺,轻盈飘逸如蝉翼,触手柔滑微凉。我小心地拎起裙摆,从头套下,雪纺拂过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我拉好侧面的隐形拉链,布料妥帖地包裹住身体,腰身处恰到好处的收省设计,将我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愈发明显,裙摆及膝,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曳,行走间仿佛带起一阵山间清风,步履生莲。这套裙装,既有一种少女般的灵动纯真与书卷气,又透露出一种属于新中式风格的、婉约含蓄的成熟风情,非常契合我此刻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微妙气质。 最后,我坐在床边,穿上了那双御姐风的米色尖头细高跟鞋。当纤细白皙的脚掌缓缓套进柔软的鞋内,脚趾感受到鞋头的包裹,系好脚踝处那根系带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如同画龙点睛。高跟鞋稳稳地托起我的足弓,将我的身高悄然提升了至关重要的几公分,不仅使我的身姿更加挺拔如兰,背脊自然挺直,脖颈拉长,如同一只优雅的天鹅,更以一种近乎魔力般的方式,将我本就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拉伸得愈发极致、优美、充满视觉张力。米色的麂皮绒鞋面与我白皙的脚背肤色完美融合,尖头的设计锋利而优雅,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时尚感和攻击性,细高跟稳稳地支撑在地板上,当我试着站起来行走时,鞋跟敲击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笃、笃”声响,每一步都踏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自信、从容与不经意间流露的魅力。原本那混合着少女清纯感的气质,此刻被这双鞋注入了一股冷静、独立、略带疏离感的“大女人”气息,几种特质矛盾却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让我仿佛瞬间从一个邻家女孩,变成了一个颇有故事、气质复杂的都市女郎。我走了几步,适应着高跟鞋的平衡,腰肢随着步伐自然摆动,裙裾轻扬,一种陌生的、属于女性的驾驭感和优越感,隐隐从心底升起。 母亲的目光,从我开始换衣起,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身影。她的眼神复杂极了,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感,震惊、茫然、恍然、心疼、担忧、骄傲……种种情绪交织变幻。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得几乎有些陌生、仿佛从画报或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女儿”,想到这具身体里承载的,曾经是自己那个不修边幅、让她操碎了心的儿子,她的心情根本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表达。一方面,她为梅羽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几乎窒息般的忧虑——这样的身份巨变,会给她的生活、工作、社交、乃至未来的婚恋感情,带来多少难以想象的挑战、非议和不确定性?世人的异样眼光、法律身份的空白、未来感情的归宿、乃至最基本的安全问题……每一样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她这个母亲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另一方面,当她看到橘色灯光下,女儿身着精致裙装、亭亭玉立、顾盼生辉、美丽不可方物的模样,一种难以抑制的、属于母亲本能的骄傲与欣慰又悄然滋生,冲淡了些许忧虑。她的女儿(儿子)竟然如此美丽,这份美丽,是如此的出众,只要她自己争气,不走歪路,以后至少……在许多人看来,是不愁出路,不愁找不到一个“好人家”的。这或许,是在这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变故中,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甚至生出一丝渺茫期待的事情了。毕竟,作为一个传统的母亲,儿女的婚姻幸福,始终是她心底最深的挂念之一。 母亲的眼神最终沉淀下来,褪去了所有复杂的波动,透露出一种超越外在表象的、深沉而永恒、包容一切的爱意。那目光仿佛在说:无论你的外壳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的风雨和荆棘,你仍然是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我愿意用尽一切去守护、去支持的珍宝。这份爱,不会因为性别的转换、外形的巨变而有丝毫褪色或转移。她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轻轻帮我整理了一下裙摆上其实并不存在的微小皱褶,又抬手将我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触碰着我的脸颊和头发,那动作里,是无尽的怜惜、接纳,以及一种“我女儿真美”的、纯粹的赞叹。 “很好看。”母亲最终只轻声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笑意,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但那泪光背后,是温暖的星光。 第37章再遇前妻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7章再遇前妻 第二天,阳光正好,带着初秋特有的、金子般清朗明媚的光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却不再有盛夏的燥热。我独自一人,站在车水马龙、喧嚣不已的繁华商业街口。身上穿着昨天新买的那套用来模糊性别的中性装扮——白灰色宽松针织衫,复古水洗蓝绑带牛仔裤,白色厚底运动鞋。长发简单地披散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发丝偶尔扫过脖颈和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我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通透,几乎能看到脸颊上极淡的、健康的红晕。路人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我,带着对年轻女孩惯有的、或欣赏或打量的一瞥,这种感觉依然新奇,让我下意识地微微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我的目光穿过熙攘攒动的人群、闪烁不停的霓虹招牌和川流不息的车辆,最终定格在斜前方一家看起来风格温馨别致、门面洁净明亮的饮品店。暖黄色的木质招牌,边框镶嵌着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窗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枝叶舒展的盆栽,在秋日阳光下生机勃勃。这正是前妻经营的店铺。好几年没见面了,也没有特意去打听或关注过她的生活,仿佛那段婚姻和过往,连同“周宇”这个身份一起,被悄然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此刻,突然站在这个既熟悉到骨子里、又恍如隔世般陌生疏离的地方,我的心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随即又松开,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无声却汹涌地翻腾、混合——有久别之后近乎本能的好奇,有物是人非、时光荏苒的深深怅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近乡情怯”般的紧张与退缩,或许,在最隐秘的角落,还藏着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去深究、早已被岁月沉淀覆盖的、淡如轻烟的遗憾。 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街角,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午后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尘和隐约的食物香气,吹动我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它们调皮地掠过我的眉梢和眼睫。我抬手,用纤长白皙的手指将它们轻轻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自己微凉的耳廓。这个女性化的、不经意的动作,让我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最终,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微微发凉,吸入肺腑,却似乎给了沉滞的胸腔一点新鲜的氧气和力量。我鼓起残存的、或许还属于“周宇”那份直面过去的勇气,迈开了脚步。穿着平底运动鞋的脚踩在光滑的人行道地砖上,步伐起初有些迟疑,随即变得坚定。我推开那扇贴着磨砂装饰膜、印着简约logo的玻璃门。 “叮铃——” 门楣上悬挂的铜制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如同敲在心上。 店内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显宽敞通透,装潢是时下流行的简约原木风,浅色的木制桌椅,搭配着米白色的墙面和暖色调的软装——鹅黄的抱枕、嫩绿的桌布边缘,温馨而不失格调,给人一种放松舒适的感觉。柔和的、似有若无的轻音乐如涓涓细流淌在空气里,巧妙地掩盖了街市的嘈杂。空气里混合着现磨咖啡豆醇厚的焦香、新鲜牛奶的甜润,以及各种水果切开的清甜气息,交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小店”的独特味道。下午时分,客流不算高峰,顾客三三两两地分散在靠窗洒满阳光或角落幽静的位置上。有的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地敲打,有的与同伴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都在享受一段属于自己的、悠闲静谧的午后时光。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怦怦,怦怦,清晰可闻。眼睛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快速而仔细地在店内扫视,掠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搜寻着那个深埋于记忆底层的轮廓。 很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我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在了吧台后方那个正在低头忙碌的熟悉身影上。 是前妻。 她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操作着一台半自动咖啡机。深色的店员围裙带子在她纤细的腰后系成一个利落的蝴蝶结。蒸汽杆喷涌出白色的、带着尖锐“呲呲”声响的奶泡,她微微侧着头,耳朵似乎倾听着什么,神情专注。当她侧过身去身后的架子上取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时,我看到了她的侧脸——依旧是记忆里清秀柔和的轮廓,下颌的线条,鼻梁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但或许是光线角度,或许是岁月悄然施为,她的神情却比多年前我印象中的样子,更加沉静,甚至透出一种历经世事、独自承担后的淡淡疲惫,那疲惫并非萎靡,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沉淀在眼神深处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她穿着围裙,里面是一件看起来质感不错的浅色打底衫,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只有几缕不够服帖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在耳际和颈边。她的手腕灵活地摇晃着一个不锈钢雪克壶,冰块与液体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眼神紧紧盯着壶身,那份全神贯注的专业和沉浸在简单劳作中的模样,无声地透露出她对这份自己经营的小事业的热爱、投入与一丝不苟。这画面,竟让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带着苦涩的恍惚。恍惚间,那个曾经在婚姻生活里依赖我(或者说是依赖“丈夫”这个角色)、时常向我抱怨生活琐碎与不如意的、带着些娇气和小性子的女人,如今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为自己和孩子们撑起一片安稳天地的经营者。而我,曾经也自认为是她的依靠,是这个小家庭的支柱,虽然那份依靠最终被现实证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稳固,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摇摇欲坠的。 “你好,欢迎光临。需要喝点什么吗?” 前妻的声音传来,清晰,平静,带着服务行业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距离感。她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我所在的柜台方向。脸上带着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那笑容礼貌,平和,甚至可以说得上甜美,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只是程序化地扫过面前的顾客。她的目光就这样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掠过我脸上,没有停留哪怕零点一秒,更没有惊起任何属于“熟悉”或“辨认”的细微涟漪。仿佛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她每天要接待几十上百位的、陌生的年轻女顾客之一。 我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却准确地刺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微妙的、下沉的钝感。但紧接着,一股自嘲般的、近乎荒谬的轻松感又弥漫开来。这样也好。真的,这样最好。难道我还期待她能认出这具全新的、与她记忆中的前夫天差地别的皮囊吗?那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一杯……生椰拿铁,少冰,谢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模仿年轻女孩点单时常见的、略微轻快的语调。我随便点了一杯菜单上显眼的招牌饮品,视线避开了她的眼睛,装作在看旁边的价目表。 付了钱,我接过取餐铃,没有在吧台前等待,而是转身,径直走向店内最靠里侧、光线相对稍暗一些的角落位置。那里有一张靠着书架的单人小桌,旁边是一盆高大的龟背竹,宽大的叶片正好能提供些许视觉上的遮蔽。这个角度,既能相对清晰地看到吧台区域的动静,又不太容易被正在忙碌的她直接、频繁地注意到。我拉出椅子坐下,藤编的椅面有些凉。我将那个小小的取餐铃放在桌角,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投向那个在吧台后娴熟移动的熟悉身影。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开始更仔细地、近乎贪婪地观察她。几年不见,时光和生活的重量,到底还是在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身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发现是,当她偶尔低头擦拭台面,或者侧身整理货架时,我能看到她挽起的、光滑发髻的边缘,以及额角鬓边,已经悄然出现了许多刺眼的银白发丝。那些白发在吧台明亮的射灯照耀下,闪着细碎而倔强的光,与她依旧保养得不错、皮肤光洁的脸庞形成了鲜明到令人心酸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来,她独自一人拉扯孩子、经营店铺所经历的不易、辛劳与无数个焦虑失眠的夜晚。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曾经也算得上漂亮的女人,早早生出华发,总是格外让人唏嘘。 尽管如此,前妻显然依旧在精心打理着自己,努力维持着体面和良好的状态。我看到她暂时解下了深色的围裙,挂在一边的挂钩上。里面穿的是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灰色修身棉质T恤,简约的基础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柔软贴肤的面料妥帖地勾勒出她依旧保持得相当不错的身体曲线。腰身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纤细,胸型也依旧饱满挺翘,将T恤撑起美好的弧度。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牛仔热裤,短裤的剪裁干净利落,裤边带着自然的毛边,恰到好处地露出她那双笔直而匀称的腿。她的腿部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紧致而有弹性,在店内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充满了成熟女性特有的活力与韵味。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经典款板鞋,整套打扮休闲、舒适,又不失时尚感与小心机,透露出一种随性而自信、努力向阳的生活态度。尽管那早生的白发刺眼地提醒着岁月的严酷,但她的整体状态——挺拔而不显疲态的站姿、利落熟练的动作、眼角眉梢尚未被生活完全磨去的神采与偶尔流露的、对待熟客时真心的笑意——依然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充满了一种从内心支撑起来的、不受简单数字定义的生命力与美感。她依然是个走在大街上,能轻易吸引旁人目光的、富有魅力的女人。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心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时光虽然无情地偷走了她的部分青春,染白了她的鬓发,也在她清澈的眼眸底留下了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阴影,但那份属于她骨子里的、清秀中带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风采依旧,甚至因为这些年独自闯荡的历练与沉淀,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青涩与依赖,增添了几分过去不曾有过的、沉静而独立的吸引力。这样的她,让我感到陌生,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就在我看得出神,思绪飘远之际,饮品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理着清爽干净短寸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个子中等,身材结实匀称,既不显瘦弱也不过于魁梧,属于那种经常锻炼保持得很好的体型。他穿着一件合身的藏青色翻领polo衫,面料挺括,下身是一条熨烫平整的卡其色休闲裤,脚下是一双皮质柔软、做工考究的深棕色休闲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得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经过社会历练后积淀下来的沉稳与自信,经济条件似乎不错。他的五官端正,眉毛浓黑整齐,眼神明亮有神,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显得温和而不失棱角。进门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带着明确目标地落在了吧台后的前妻身上,脸上随之绽开一个温和而熟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亲近与愉悦。 他没有像普通顾客一样走到柜台前点单等待,而是很自然地、仿佛回家般绕过柜台侧面,走到了员工区域。前妻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所料,甚至没有抬头,手中动作未停,只是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她顺手将一杯已经做好、插好了粗吸管的、看起来是招牌奶茶的饮品推到他面前的台面上。男人就那样随意地倚在吧台边,姿态放松,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便和前妻低声交谈起来。他微微向前倾着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带着专注倾听的神情,时不时点头,嘴角始终含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落在前妻脸上,带着欣赏与某种程度的宠溺。前妻一边继续着手头擦拭台面的工作,一边和他说着什么,语速不快,偶尔也会被他逗得掩嘴轻笑,肩膀微微耸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彻底松弛下来、发自内心的愉悦光彩,那眼神明亮而生动,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两人的互动自然而亲密,对话的音量控制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程度,流淌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也无法模仿的默契与熟稔氛围,看起来轻松、愉悦,又透着淡淡的温馨。 看到这里,我握着冰咖啡杯壁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塑料杯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涌起的那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而坚韧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慢慢收紧,说不清具体是哪种滋味——是看到曾经属于自己的人(即使早已放手)与他人如此亲近时本能的失落与酸涩?是对她可能开启了新生活而产生的、事不关己却又无法完全隔岸观火的怅惘与释然?还是对自己如今这番境遇的荒谬自嘲?或许都有,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堵在胸口。那个男人,从外表、气质、互动细节来看……条件似乎确实不错,至少表面如此。他看她的眼神,是男人欣赏一个颇具魅力女人时,那种带着温度与占有欲的目光。 这个寸头男子大约逗留了十几分钟,一杯奶茶见底。他又和前妻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前妻点了点头,他才挥挥手,像是道别,转身推门离开了店铺。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流中。 他走后约莫十分钟,前妻放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接起,听了几句后,便简短地“嗯”了两声,对着电话那头说:“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解下围裙,动作利落地挂回原处,又跟吧台里另一个正在清洗器具的年轻女孩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看好店”之类的话。然后,她拿起放在柜台下方的一个浅色小羊皮链条包,挎在肩上,对着玻璃窗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便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融入了午后的阳光里。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加速奔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被一股莫名的、强大的驱动力所推动,我也立刻起身,将只喝了几口的、已经变得温凉的咖啡留在桌上,快步走向门口。我的好奇心,或者说,一种更深的、想要窥探她如今真实生活状态、想要为心中那些纷乱情绪找到一个确切答案的冲动,被彻底激起。我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带着满腹疑团离开。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我看到前妻纤细的背影正沿着人行道,朝商业街的另一端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我没有立刻跟得太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利用行人和街边店铺的遮挡,远远地缀在后面。我的目光紧紧锁定她浅灰色的T恤和白色的热裤,那抹亮色在人群中还算显眼。 我看到她走到街边一个临时停车位旁,一辆线条硬朗霸气、车身高大、漆面锃亮如镜的黑色奔驰大G正好缓缓停下,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前妻很自然地、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流畅地坐了进去,甚至没有回头张望一下。车门“砰”一声关上,沉稳厚重。车子随即发动,庞大的车身灵活地驶出车位,混入主干道繁忙的车流中。 我的心跳更快了,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耳膜上,手心微微渗出了细汗,带着粘腻感。我没有时间多想,几乎是跑向自己停在附近一个收费停车场里的、那辆租来的、毫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快速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车子发出普通的嗡嗡声。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车流,很快再次捕捉到了那辆高大醒目的黑色越野车。它像一个移动的黑色堡垒,在车流中并不难辨认。 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保持着几个车身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神经高度紧绷,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和车牌,既怕在复杂的路况中跟丢目标,又怕过于明显的尾随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商铺、行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色,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黑色的点上。 车子并未开往市中心更繁华的商圈,也没有驶向我知道的、前妻可能的居住区域,而是七拐八绕,逐渐偏离了主干道,驶向了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城市边缘的辅路。路上的车辆明显减少,行人也几乎不见踪影。最后,它在一片稀疏的、缺乏打理的小树林旁,一块似乎是专供附近驾校学员练习用的、空旷而平整的水泥地边缘停了下来。这里四下空旷,只有远处零星几栋低矮的厂房,和更远处高架桥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更显得此地空旷寂寥。 我将车停在更远处一个视觉死角——一排枝叶茂盛的灌木丛后面,心头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重,像不断上涨的潮水。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缓缓爬上我的脊背。我远远地观察着,那辆黑色的大G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沉默而危险的巨兽,与周围空旷的环境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格外漫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等待。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只有偶尔,当阳光角度变化时,能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许更久,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下,时间感变得模糊。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那辆高大车身似乎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晃动了几下。幅度不大,如果不是在这种绝对静止和空旷的环境下,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会被忽略。但那晃动……带着一种特定的、暧昧的韵律,落在我这个“过来人”(尽管性别已变,但某些认知还在)眼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刺眼,像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激起了我心中最不愿面对、也最肮脏的猜想涟漪。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部也跟着痉挛起来。一个我不愿去细想、却无比清晰赤裸的猜测,如同浮出水面的狰狞怪兽,狠狠撞入我的脑海。不……不会的……或许只是……他们在车里说话,动作大了些?但我无法说服自己。那块空旷的水泥地,那辆豪车,那短暂的停留,那可疑的晃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我不想承认的、简单直白到残酷的“真相”。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我坐在车里,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画面和声音交错闪现——过去的争吵,离婚时的平静(或者说麻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有刚才在饮品店里,她与那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这一切,与眼前这辆寂静的、却又仿佛上演着无声戏剧的黑色越野车,形成了荒诞而撕裂的对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有半小时,或许更短,但在我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前妻从车上下来。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她身上。她的脚步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她背对着我的方向,站在打开的车门旁,快速而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裙——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抬手将有些凌乱、从发髻中散落更多的碎发别回耳后,又低头,伸手将有些卷边、上移的浅灰色T恤下摆用力往下拉直,抚平上面的皱褶。接着,她弯腰,似乎抚了抚白色热裤的边角,确保它妥帖地包裹住臀部。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事后匆忙整理的仓促感。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心脏骤然停止的动作。 她似乎从手里(也许是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捏在指尖,几乎没有犹豫,手臂一挥,将那东西扔了出去。那团白色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车旁绿化带茂密而杂乱的草丛深处,瞬间被绿色的草叶吞没,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拉开车门,弯腰,再次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车门关上,黑色的大G很快发动,引擎发出比来时似乎更沉闷的轰鸣,轮胎碾过水泥地面,调转车头,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了这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场地,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轮胎扬起的细微尘埃,在阳光中缓缓飘散。 等那辆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周围重新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稀疏树梢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时,我才仿佛从一场极度压抑、令人窒息的噩梦中骤然惊醒。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我后背单薄的针织衫,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我坐在驾驶座上,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肺叶仿佛无法扩张。心中充满了剧烈的矛盾、翻腾的不安,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和玷污的恶心感。那个被她丢弃的、消失在草丛里的白色纸团(或者别的什么),像一根带着倒刺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视线和脑海,不断放大,灼烧着我的神经。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掉头离开,忘记这一切,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我和她已经离婚多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无论那生活在我看来是多么不堪或难以理解。我现在的身份更是尴尬无比,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窥探、评判? 可是,另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的、想要亲眼确认真相的冲动,如同地狱里伸出的手,牢牢攫住了我,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权衡。我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来证实或推翻我那可怕的猜想,来给心中那片翻腾的、污浊的疑云一个冰冷的、确切的形状,哪怕那形状会割伤我自己。 最终,那冲动赢了。 我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扶了一下车门框才站稳。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得刺眼,毫无保留地炙烤着这片空旷的水泥地和旁边的绿化带,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植物被晒焦的淡淡气息。可我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我一步步,脚步虚浮地走向那片绿化带。脚下的砂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青草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腥甜。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我走到那片草丛边缘,蹲下身。膝盖接触地面,传来坚硬粗糙的触感。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翠绿茂密、夹杂着枯叶和垃圾的草丛中急切地、又带着抗拒地搜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很快,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我看到了它。 那个被揉捏成一团、皱巴巴的白色纸巾,躺在几片宽大的野草叶子下面,白色的纸巾在绿色的背景下,显得异常突兀和肮脏。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小的、污秽的纸团。我折了一根旁边掉落的、干枯的细小树枝,屏住呼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团纸,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我用树枝的一端,颤抖着,轻轻地、带着一种极度的厌恶与生理性的抗拒,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覆盖在上面的草叶,然后用尖端,极其缓慢地、挑开了那个揉紧的纸团。 随着纸巾松散开来,里面包裹的东西,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炽烈明亮的阳光下—— 一个使用过的、被混浊的、乳白色的体液浸染得不再透明的避孕套,像一条丑陋而疲软的死蛇,带着黏腻湿滑的质感,盘踞在几片翠绿的草叶之间。它的前端被一个粗糙的结扎住,里面鼓胀的液体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微光。边缘还有一丝干涸的、可疑的痕迹。 它的存在是如此刺目,如此肮脏,像一个冰冷、尖锐、充满嘲讽与羞辱意味的句号,毫不留情地、彻底地揭示了刚才那半小时密闭车厢内发生的、我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去面对和想象的、赤裸裸的“真相”。它甚至不屑于用任何遮掩或委婉,就这么直接、粗暴地摊开在我面前,嘲笑着我刚才所有残留的、模糊的期待与复杂的感慨。 “嗡——” 一阵强烈的晕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乱窜。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我猛地丢开那根树枝,像是碰到了最毒的蛇蝎。踉跄着向后跌退了一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根冰凉粗糙的、锈迹斑斑的路灯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冷却我脸上滚烫的羞耻和心头冰寒的绝望。 那个小小的、肮脏的橡胶制品,像一记无声却狠戾到极致的耳光,带着粘腻的腥气,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我的灵魂上。将我心中残存的那点关于过往的模糊温情、对她现状的复杂感慨、甚至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潜藏极深的微妙期待……瞬间击得粉碎,扬为齑粉。只剩下冰冷的、透彻骨髓的震惊,和一种沉入无边黑暗深渊的、近乎麻木的、钝痛般的失望。 我曾经与这个女人共度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分享过最亲密无间的身体与灵魂,虽然后来缘分耗尽,争吵不断,最终在疲惫与麻木中签字离婚,至今已有四五年,早已是陌路人。但亲眼目睹(或者说亲手证实)这样一幕,依然像一把生了厚重铁锈的钝刀,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上,不轻不重、却又缓慢而持续地割了一下。不致命,没有鲜血淋漓,却弥漫开一种绵长而真实、带着铁锈腥味的钝痛,闷闷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冰凉粗糙的灯杆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炽烈的阳光透过眼皮,映出一片血红的黑暗。自嘲的、苦涩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我的嘴角,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不是吗?何必自欺欺人。 一个离婚多年、风韵犹存、独自带着孩子打拼的漂亮女人,在这个物欲横流、充满了各种便捷诱惑与赤裸欲望的社会丛林里,就像黑夜中独自摇曳的一点萤火,自然会吸引各种各样、怀着不同目的与企图的目光靠近,伸出攫取或“帮助”的手。坚守?谈何容易。生活的重压,深夜的孤独,身体本能的渴求,他人看似“体贴”的关怀与实质性的帮助(比如那辆奔驰大G)……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压垮理智堤坝的稻草。我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苛责她呢? 况且,连我自己——这个刚刚经历了天翻地覆的性别转变、才做“女人”不过十几天的、手忙脚乱的“新手”,不也已经在江云翼那混合着熟悉、占有欲和强烈生理吸引的攻势下,在自己这具全新的、充满了陌生而汹涌的感官体验和激素影响的女性身体的本能反应中,数次徘徊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差点就……“失身”于他吗?尽管我不断用残存的男性思维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自制,甚至恐惧于可能带来的后果,但我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在这具鲜活、敏感、对某些触碰和气息会产生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的女性躯体里,在面对江云翼那种充满侵略性和熟悉感的男性气息与触摸时,那种属于生物本能的吸引力与顺从冲动,几乎是难以用纯粹意志去完全抗衡和否定的。我只是幸运(或者说暂时)地,被各种意外和顾虑阻拦了而已。 推己及人,我又凭什么,用怎样一副面孔,去评判甚至鄙夷前妻的选择与行为呢?我们都只是在这泥泞人世里,挣扎求存、渴望一点温暖与慰藉的凡人罢了。她的方式或许直接、或许不堪,但那就是她的现实,她的生存策略,或许也是她暂时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喘息方式。 我失魂落魄地开车回家,手脚冰凉,操作方向盘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机械。车窗外的街景、人流、霓虹,飞速倒退,色彩斑斓,却无法进入我的眼帘,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的脑海里,反复地、不受控制地回响着当年离婚时,最后一次相对平静的交谈中,前妻或许带着赌气、或许带着最后一丝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期待,对我说过的话:“说好了,你不找,我也不找。至少……在孩子真正长大成人之前。” 言犹在耳,音容宛在。 如今看来,却像是一个早已被现实无情吹散、碎落一地的、苍白可笑的笑话。或许当时,我们都曾天真地、或带着某种幼稚的契约精神,试图用这样的话来为那段失败的婚姻保留最后一点虚幻的体面,或者给彼此一个看似负责任的承诺。但时间、现实、孤独、欲望……每一样都是最强大的溶解剂。 我感觉心里最后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过去”的、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薄如尘的期待与牵连,也随着下午阳光下那个肮脏的避孕套,彻底熄灭了,冷却了,化为了灰烬。 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深重的挫败感、失落感和被冒犯的恶心感如潮水般退去之后,随之慢慢浮上心头的,竟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轻松。 仿佛一个背了许久的、早已不合身、却因为习惯或某种执念而不肯放下的旧包袱,终于被现实用最粗暴、最不堪的方式,无情地扯落在地,摔得粉碎。也好,我想,嘴角那抹苦涩的笑意在无人看见的车厢里蔓延。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了断。彼此真的都应该,也必须,彻彻底底地、毫无挂碍地,去迎接各自那已然面目全非、却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崭新的人生了。过往那一页,无论有多少不甘、遗憾、怨恨或未解的心结,无论曾有多少温存或痛苦的记忆,到此,是真的可以,也必须,彻底翻篇了。连那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现实碾得粉碎,反而干净了。 浑浑噩噩地,被巨大的情绪消耗掏空了心力,这一天又过去了。时间的流逝在麻木中失去了意义。 转眼到了周六。连续几日的秋雨终于放晴,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明媚而不灼人,空气清新,带着凉意,正是一个适合全家出游的绝佳日子。我暂时将那些纷乱如麻、令人沮丧的心绪狠狠压下,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我决定履行对孩子们的承诺,带他们去市里最大、设施最全的梦幻王国游乐场。孩子们的兴奋与期待,是此刻唯一能照亮我内心阴霾的光。 一大早,两个孩子就醒得比平时早得多,在床上兴奋地打滚,催促着“姑姑快起床”。我的小女儿今天特意自己挑选了一件粉红色、带着精致白色蕾丝花边和蝴蝶结装饰的连衣裙,蓬松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头上扎着两个用彩色星星皮筋绑成的小丸子,跑动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两只活泼雀跃的小兔子。她的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如同熟透的苹果,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奇幻冒险的无尽好奇、渴望与纯粹的快乐光芒,从起床起就紧紧牵着我的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姑姑,游乐场有没有白雪公主的城堡?”“有没有会飞的旋转木马?”“我可以吃棉花糖吗?” 声音甜糯清脆,充满了童真的期待,仿佛拥有治愈一切伤痕的魔力。 我的儿子则显得稍微“稳重”一些,他穿着印有卡通恐龙图案的蓝色T恤和深色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鞋底会发光的运动鞋,一副精力无限、随时准备出发探险的小小男子汉模样。他虽然努力想在“姑姑”面前表现得成熟懂事些,但那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步伐、不停东张西望、对一切充满好奇的眼神,以及时不时偷偷看向妹妹手中新玩具的跃跃欲试,早已彻底出卖了他内心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属于孩童的快乐,是如此简单而具有感染力。 一进入五彩斑斓、如同童话世界般、空气中飘荡着欢快旋律和阵阵兴奋尖叫与欢笑声的游乐场,两个孩子就像两颗被投进糖果海洋的小石子,瞬间被巨大的快乐吞没,眼睛都不够用了。他们首先欢呼着,小手拉着我,奔向那排最华丽梦幻、灯光闪烁的旋转木马。小女儿踮着脚尖,在众多造型各异的木马中,仔细地、无比认真地挑选了一匹通体雪白、鬃毛雕刻得栩栩如生、背上还有一对展开小翅膀的“飞马”,在梅羽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却兴奋地爬上去,紧紧抓住金色的马鞍杆,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仿佛即将进行一场伟大的飞行。随着叮叮咚咚、如同梦境般的音乐清脆响起,五彩的灯光开始旋转,木马开始上下起伏、缓缓转动,她先是紧张地抿着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抓得更紧,但很快,新奇与快乐征服了最初的害怕,她放松下来,咯咯的、银铃般清脆无邪的笑声随着木马的旋转洒了一路,在喧闹的音乐中格外动听。儿子则选中了一头威风凛凛、有着金色鬃毛和锋利牙齿的“雄狮”,他敏捷地跨坐上去,挺起小小的胸膛,努力模仿着骑士或驯兽师的模样,随着木马的旋转起伏,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好奇,逐渐变成了带着点小男子汉的自豪与神气,眼睛亮晶晶的,映照着旋转的彩灯。 接着,他们来到了色彩鲜艳如同彩虹、造型各异的儿童滑梯区。这里有笔直冲下的高速滑梯,有盘旋而下的螺旋滑梯,还有带着波浪起伏和滚轮的趣味滑梯。小女儿面对那个高高矗立、需要爬好几层楼梯的蓝色螺旋滑梯,露出了些许胆怯,下意识地躲到了我腿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偷看着其他小朋友尖叫着滑下,既向往又害怕。梅羽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小肩膀,柔声鼓励她,声音像最轻柔的羽毛:“宝贝,试试看好吗?你看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姐姐玩得多开心。姑姑就在滑梯下面等着你,一定会稳稳地接住你,保护你,好不好?” 在我的耐心安抚和哥哥在一旁拍着胸脯“妹妹别怕,看我的!”的示范下,她终于鼓起了一点点勇气,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指。我牵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终于到了滑梯口,她坐下来,小屁股挪到边缘,闭着眼,小手紧紧抓住滑梯两侧的扶手,小脸绷得紧紧的。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一横,小手一松—— “咻——” 她小小的身体顺着光滑的管道迅速滑下,短暂的失重感让她发出一声小小的、短促的尖叫。但滑到底端,落入底部柔软的彩色海绵垫子的瞬间,预期的撞击并没有发生,只有温柔的包裹。她睁开眼睛,先是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随即看到蹲在垫子旁、张开双臂对着她微笑的我,她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如释重负的、仿佛完成了某项伟大挑战的灿烂笑容,带着无比的成就感。她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扑进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喊道:“姑姑!好好玩!我还要玩!这次我不怕了!” 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而儿子早已像一只不知疲倦、活力无限的小猴子,在各个滑梯间兴奋地穿梭,尝试着笔直的、弯曲的、带滚轮的各种款式,每一次从高处高速滑下,伴随着风掠过耳边的呼啸和他畅快淋漓、毫无顾忌的大叫声,都让他尽情享受着速度与简单挑战带来的最原始的快乐,小脸上汗津津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耀眼。 在专为幼童设置的、铺着细腻干净白沙的沙坑游戏区,两个孩子又找到了新的乐趣。我给他们买了一套崭新的、色彩鲜艳的塑料小铲子、小桶和各种形状的模具。小女儿立刻蹲下来,用粉色的小铲子极其认真、一铲一铲地挖着沙子,堆成一个越来越高的锥形小山包,然后细心地将我们刚刚在来的路上捡到的几颗彩色小石子和几个小小的、白色的贝壳,小心翼翼地嵌在小山包的各个面上,装饰她心目中的“公主梦幻城堡”,嘴里还念念有词,编造着城堡里发生的故事。儿子则更有“工程”意识和“防御”观念,他奋力在“城堡”周围挖出一道深深的、蜿蜒的“护城河”,又将运来的湿沙子仔细拍实,堆成坚固的“城墙”,还在“城门口”用模具扣出了几个沙堡形状的“卫兵岗哨”。两人偶尔会因为沙子的分配(“哥哥你挖走太多我的沙子了!”)或城堡的设计理念(“这里应该有个花园!”“不,这里应该放一个大炮!”)而发生小小的、奶声奶气的争论,但很快又会因为共同的目标——建造世界上最棒的城堡——而迅速和解,合作无间。他们完全沉浸在他们共同构建的、充满无限想象力与童趣的沙土王国里,小脸上、手上、甚至头发梢都沾了亮晶晶的沙粒也毫不在意,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和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没有参与进去,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坑旁不远处的、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这一幕。阳光透过层层迭迭、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缝隙,洒下无数斑驳跳跃的、金币般的光点,落在孩子们沾着沙粒、却无比欢快忙碌的小小身影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微凉的秋风拂过,带来游乐场特有的、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棉花糖甜腻香气、爆米花的奶油味,以及身边草木清新的气息。耳边是孩子们纯真无邪、如同天籁般的咯咯笑声、兴奋的呼喊和偶尔的争执声,不远处是其他家庭父母温柔的叮嘱和孩子兴奋的尖叫,更远处是大型游乐设施规律运转的嗡嗡声和人群隐约的喧哗背景音。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喧闹而温馨的生活交响曲。 看着儿女在我眼前无忧无虑、全心投入地玩耍,看着他们因为堆起一座沙堡、成功滑下一次滑梯、坐上一匹心仪的木马这样最简单不过的快乐而闪闪发光的脸庞、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梅羽的心中那片被现实残酷划出、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仿佛被这温暖到近乎神圣的画面缓缓浸润、抚平。一股深沉而宁静的暖流,夹杂着些许酸楚的温柔、崭新的责任感,以及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母性本能与“姑姑”身份的守护欲,慢慢充盈了她的心房,驱散了残留的阴霾,带来了久违的、纯粹的满足、平和与一丝隐约的、对未来的希望。这一刻,暂时抛开了所有债务的阴影、身份的焦虑、过往的纠葛,仅仅作为“姑姑”,陪伴在两个如此天真可爱的孩子身边,分享他们最单纯的快乐,守护他们无忧的童年,似乎也具有了某种深刻而抚慰人心的意义。这或许,也是我这场离奇变身后,命运给予的一份意想不到的、珍贵的补偿与馈赠。 第38章变成女人以后亲前妻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8章变成女人以后亲前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梅羽蜷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一条接一条的短视频光影变幻,填充着这段独处的闲暇时光。忽然,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吸引了她的目光——“时隔七个月,鹰酱财长再度访华”。画面里是机场严肃的接待场面和新闻主播快速的解说。梅羽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微凝,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时间点又来……这是释放和谈信号,准备放水的前奏吗?难道经济……真的要触底反弹,好起来了?” 她对宏观经济的敏感,源自过去生存的压力和现在对未来的隐忧,这则新闻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了些许带着期盼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由远及近。梅羽的儿子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到她跟前,仰着稚气未脱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困惑,他拽了拽梅羽的衣角,奶声奶气却又学着大人语气问道:“姑姑、姑姑,经济危机是什么啊?我妈妈昨天说,现在外面是经济危机,好多人都没钱了。” “妈妈?” 梅羽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疑惑地抬起头,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顺着孩子跑来的方向望去——这一望,她的呼吸骤然一窒,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向了头顶,又飞快地褪去,留下冰凉的悸动。 几步开外,前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孩子的小水壶,目光复杂地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如同两片带电的云层猝然相撞,激起一片无声的惊雷。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游乐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梅羽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自己了?她……知道了吗?知道“姑姑”其实就是……? 梅羽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着,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迫自己镇定,绝不能先露怯。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微颤,但迅速被她压下。她先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回儿子写满问号的小脸上,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甚至带点给孩子讲道理的耐心: “经济危机啊……” 她斟酌着用词,试图用孩子能懂的方式解释这个复杂的概念,“简单说呢,就是因为社会上有一小部分人,他们手里的钱太多了,多到用不完,像堆成山一样。而其他大部分人呢,钱却很少很少,甚至不但没有钱,还欠着很多债,每天都为还钱发愁。你知道吗,一个人欠的债,可能就是另一个人眼里能赚钱的‘资产’。这样下去,钱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只在少数人手里打转,不能在大家之间好好流动,买米买面、开店做玩具的钱就变少了。”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似懂非懂的眼神,继续用更形象的说法,“而且啊,机器越来越厉害,做东西更快更多了,但这有时候反而让一些叔叔阿姨失去了工作。就算……就算以后科技发达到能把太阳光都收集起来用,可能连晒太阳都要收费了呢。” 她最后带点讽刺地补充道,这是她作为“过来人”对这个世界无奈的认知。 小男孩听得云山雾罩,只捕捉到“没钱”、“欠债”、“没工作”这些令人不安的词汇,他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那……那要怎么办呀?” 梅羽伸手,温柔地拍了拍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怅然的弧度,低声道:“光靠嘴巴说是没有用的。有时候……可能只有用刀枪,用更厉害的武器,才能打破这种僵局,重新分配。” 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把后面更残酷的现实咽了回去,转而用半是鼓励半是敷衍的语气说,“所以你呀,以后长大了,好好学习,去研究更厉害、更先进的武器和科技,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呢。” 她还沉浸在这番带着沉重现实意味的、与儿子的对话里,脑子里同时警铃大作,思忖着如何将“互不相识的姑姑与生母”这场戏演到底。然而,没等她理清头绪,前妻已经动了。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过来,不是走向孩子,而是径直走到了梅羽坐着的长椅边,然后——无比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梅羽甚至能闻到前妻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丝极淡的化妆品气息。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背脊僵直,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只能猛地转过头,用无法掩饰的、近乎惊骇的眼神,直直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前妻的眼睛。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带着陌生审视的眼睛里,似乎映照出了她所有的慌乱与秘密。她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你……你都知道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另一个更现实的顾虑又涌上心头:不对,她们一个是孩子的妈妈,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姑姑”,两人如果表现得完全陌生、从未谋面,这本身就很奇怪,更容易引人怀疑。到底该怎么演? 就在梅羽心乱如麻、眼神变幻不定之际,前妻却先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对着两个好奇张望的小朋友温和地笑了笑,招呼道:“宝贝们,先去那边沙坑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和姑姑说几句话。” 孩子们看了看两个大人,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听话地跑开了。 等孩子们跑远,前妻才重新将目光转回梅羽脸上。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梅羽一番,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新奇,最后,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轻声开口道:“别紧张……我都知道了。你妈妈,都告诉我了。” 梅羽的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前妻似乎很满意看到梅羽眼中闪过的震惊,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梅羽心上:“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带他们出来玩,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说‘姑姑’已经带他们到游乐场了。我当时还挺纳闷,以为是你的妹妹梅婷从外地回来了。结果到了这儿,找到他们,一看居然是你带着……”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不可思议又浮现出来,“我真是奇了怪了,心想这是哪儿来的‘姑姑’?赶紧又打电话问你妈妈,她就在电话里……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梅羽脸上细细巡梭,恍然道,“噢——怪不得。我昨天就觉着店里那个只点一杯咖啡、坐在角落一直看的漂亮姑娘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原来是你。”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前妻当着梅羽的面,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几乎是同时,梅羽放在身旁挎包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了清脆而熟悉的铃声,在这安静的一角显得格外刺耳。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前妻的。 梅羽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她看着前妻了然的眼神,又听着自己包里固执鸣响的手机,一时哑口无言,所有试图伪装或辩解的念头都被这通“验证电话”击得粉碎。她索性不再徒劳掩饰,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铃声兀自响着,直到前妻主动挂断。 前妻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梅羽脸上,这次,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审视,从她精心修饰过的眉形,到挺翘的鼻梁,到饱满红润的嘴唇,再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她的视线慢慢下移,掠过梅羽身上那件质感很好的针织衫,落在她脚上那双鞋跟纤细优雅的高跟鞋上,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真是没想到……” 前妻喃喃道,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比较,“你变成女人以后,居然能这么……漂亮。” 她的目光在梅羽的高跟鞋上停留片刻,语气里透出一丝自愧弗如的羡慕,“这么高的跟,我平时都很少敢穿,怕累。” 她又看向梅羽身上那件剪裁合体、颜色雅致的连衣裙,“裙子也挑得真好,这料子和款式……我这辈子好像都没穿过这么有味道的裙子。” 话语间,羡慕是真的,一丝隐隐的嫉妒也是真的,或许还有对命运弄人的感慨。 梅羽听着前妻的赞美,心里最先涌起的是一股微妙的、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得意——看,即使变成了女人,我也可以很出色。但紧接着,被前妻这样直白地打量和评论容貌,又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的羞赧,脸颊微微发热。然而,这短暂的羞赧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覆盖。她看着前妻依旧美丽却已然染上风霜的脸,想到彼此错位的命运和眼前这荒谬的情景,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悄然攀上心头,在她眼底沉淀下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语气听起来有些淡,却藏着锐利的细刺:“是么?你以前……可从来没在我面前穿过高跟鞋。”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而且,我记得你有一条裙子,跟我身上这条,相似度……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吧。蓝色的,领口也有类似的刺绣,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前妻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她听出了梅羽话里未尽之意——那是对过往记忆的唤起,更是对她如今评价的一种微妙反击与感慨。她有些不自在地讪讪低下头,避开了梅羽的目光。这一低头,正好瞥见梅羽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如今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手腕上戴着一个分量不轻、做工精致的古法黄金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像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救命稻草,前妻立刻指着镯子,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带着好奇:“诶,你这个金镯子好漂亮啊,款式很特别,是自己买的吗?” 梅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镯子是江云翼送的,说是庆祝她“新生”的礼物。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别人送的。” “谁送的呀?” 前妻自然而然地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梅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更不想提及江云翼,便扭过头,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简洁地吐出三个字:“不告诉你。” 话题就此中断。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隐隐传来。这沉默并不舒适,充满了太多未尽的言语、复杂难言的情绪和横亘在中间的、已然流逝的岁月与巨大的变故。 良久,还是梅羽先开了口,她声音有些干涩,问了一句最平常,却也最沉重的客套话:“这些年……你一个人,还好吧?” “还好。” 前妻的回答同样简短,听不出太多情绪,似乎也不愿深谈。她反问,“你呢?” 梅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身份的巨变、生活的颠沛、对未来的迷茫、独自面对一切的艰辛,还有此刻面对旧人时翻江倒海的心绪。她看似没有回答那个“你呢”,但这个笑容,似乎又把什么都说了。 梅羽不想让气氛继续沉溺在这种感伤里,她主动引开话题,目光落在前妻脸上,带着一丝真诚的疑惑:“我记得你以前……皮肤好像没这么好,偶尔还会抱怨毛孔粗大。现在看起来,倒是光滑细腻了很多。” 提到这个,前妻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甚至浮现出一丝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可能是水喝得多了吧。天天在店里,那些做错了单、或者顾客临时不要的奶茶、果茶,丢了浪费,大部分都进了我的肚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定是糖分和水果维生素的功劳?” 梅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谈起日常时那鲜活了些的笑脸。这笑容,与她记忆深处、青春年少时令她心动不已的灿烂笑颜重迭又分离,似是而非。她仍然清晰地记得,很多年前,她举起相机,为前妻拍下的第一张真正让她感到“就是这个人了”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如今,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眼前同样被岁月改变了模样的她,梅羽心中蓦然响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老歌歌词:“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 何止是模样,连最根本的“我”是谁,都已被彻底重塑。 两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关于孩子,关于彼此的近况(当然是过滤了大部分真相的近况),关于这个城市的变化。气氛微妙而脆弱,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暗流。 直到一阵孩童的哭喊声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呜哇——妈妈!姑姑!哥哥他打我头!” 小女儿捂着小脑袋,眼泪汪汪地跑过来,小嘴委屈地扁着。梅羽的儿子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干了坏事后的心虚和手足无措,紧张地看着两个大人。 梅羽和前妻同时看过去。梅羽的目光先在前妻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该你出场了”的示意,然后便偏过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包带。前妻接收到信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脸上换上了属于母亲的严肃表情,朝着儿子走去,开始进行一场必要的“家庭教育”。 教育环节结束后,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夕阳西下,游乐场的灯光陆续亮起。梅羽和前妻默契地各牵起一个孩子,陪着他们在渐渐凉爽下来的晚风里,在闪烁的霓虹与游乐设施的光影中,慢慢地走着,逛着。路过卖棉花糖的小摊,给孩子们买一朵云朵般的粉色棉花糖;经过玩具摊,忍受不住孩子眼巴巴的祈求,挑了两个不算贵但看起来很有趣的小玩具。梅羽看着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拿着新玩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儿女,心中忽地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与暖意。她心想,这或许是孩子们记事以来,第一次同时感受到来自“父亲”(尽管是以姑姑的身份)和母亲两方面的、完整的陪伴与关爱吧?虽然这“完整”是如此地错位和虚幻。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梅羽牵着两个孩子,与前妻一同走向地下车库。在略显昏暗、充斥着车辆回音的车库里,两个小朋友依依不舍地和妈妈挥手告别,被梅羽安置在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梅羽发动了车子,前妻站在她那辆颜色低调的两厢车旁,目送着他们。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梅羽通过后视镜,能看到前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傍晚城市的车流。在离开游乐场区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梅羽随着车流缓缓停下等红灯。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思绪还缠绕在下午那场意外的重逢里。绿灯亮起,她轻踩油门,车子平稳起步。就在即将完全通过路口的最后一刹那,她的余光忽然瞥见左侧后方,一辆车型庞大、线条硬朗的黑色奔驰大G,正从旁边车道并线过来,车头几乎与她的车尾平行。 那熟悉的车型和颜色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迅速瞥向后视镜,想要看清车牌——是不是下午在僻静处见过的那一辆?但她的车已经加速通过了路口,而那辆大G似乎拐向了另一条车道。后视镜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迅速变小、模糊的黑色轮廓和刺眼的尾灯光晕,车牌号根本无从分辨。 梅羽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挑高。是巧合吗?还是……?她没有时间细想,后面的车已经按响了喇叭催促。她定了定神,先专注开车,将孩子们安全送回了父母家。 晚饭她没什么胃口,潦草地扒了几口,心里却像被那惊鸿一瞥的大G勾住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烦躁。她跟父母简单交代了一句“出去走走”,便再次拿起车钥匙,驱车离开了家。目的地明确——前妻的饮品店。 夜晚的商圈比白天更显热闹,灯火通明。梅羽将车停在稍远的车位,步行过去。店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温暖地洒出来,客人比下午少了一些。她站在店外,透过玻璃,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吧台后忙碌的前妻。 而前妻,显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下午那身休闲的T恤热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梅羽从未见过的、宝蓝色的短款旗袍。旗袍的布料有着丝绸般的光泽,剪裁极其合身,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依然窈窕的身段,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臀曲线。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换了一双裸色细带高跟鞋。她将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颈边。整体打扮显得既复古风情,又不失现代感的性感。 这身装扮,与下午那个清爽的店主形象判若两人。梅羽站在店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灯光下显得格外妩媚的身影,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火焰是灼热的嫉妒,是冰冷的愤怒,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立场、却又无法控制的强烈占有欲在熊熊燃烧。虽然已是前妻,虽然理智上明白彼此早已是独立的个体,但亲眼见到她可能为另一个男人(尤其是联想到那辆大G和下午的龌龊猜测)如此精心打扮、展露风情,梅羽心里那份根植于过往亲密关系、潜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所属感”和恐惧被他人染指的情绪,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冲垮了理性的堤坝。她知道这样不对,毫无道理,但情感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她掌控。 她推开店门,风铃再次叮咚作响。前妻闻声抬头,看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了某种了然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局促。梅羽径直走到吧台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富有压迫感的“嗒、嗒”声。因为身高的优势,加上鞋跟的加持,她此刻比穿着中跟鞋的前妻高出不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 她站在前妻面前,不说话,只是用目光锐利地、一寸寸地扫视着对方。从精心描画过的眉眼,到涂抹着艳丽口红的嘴唇,再到旗袍包裹下的脖颈、肩膀、手臂……试图找出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迹。然而,除了这身明显是为了某种场合或某人而换的、过于用心的打扮,她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异样。 但她不甘心。她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前妻,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嗅了嗅。一股浓烈而富有侵略性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化妆品粉底和口红的脂粉气息,掩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味道。 “你干什么呦?” 前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如此近的距离,她更能清晰地看到梅羽毫无瑕疵的肌肤、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此刻带着审视和某种火焰的漂亮眼睛。一股混合着自惭形秽与命运不公的酸涩感涌上心头,她嘟囔道,“凑这么近……” 梅羽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没什么。闻一下,看看你还有没有口臭。” 这明显带着挑衅和旧日亲密记忆痕迹的话语,让前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不知是羞是恼。她抬眼瞪了梅羽一眼,忽然像是赌气般,微微撅起涂抹得鲜亮的嘴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娇嗔嘟囔道:“那你……来试试味啊。” 这句话如同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早已弥漫的、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梅羽闻言,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眼神陡然变得深邃而充满侵略性。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动作在脑海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她伸出手,动作熟练而有力,一把揽住了前妻穿着旗袍、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猝不及防的她猛地带向自己。同时,她俯下首,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和宣泄般的渴望,精准地吻上了那两片诱人而微撅的红唇。 “唔……!” 前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震慑,或许是那熟悉的霸道气息勾起了沉睡的记忆,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同样潜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她的抵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紧绷的身体在梅羽强势的怀抱和唇舌攻略下,很快便软化下来,甚至开始生涩而试探性地回应。 这个吻,充满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是久别重逢的复杂悸动,是嫉妒不甘的宣泄占有,是对过往的追忆凭吊,也是对当下混乱身份的迷惘探索。它炽热、纠缠、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两人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后拥吻着,气息交融,唇舌纠缠,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误解的、不甘的一切,都揉进这个激烈而混乱的吻里。不知不觉间,她们跌跌撞撞地移动着,碰倒了角落一把高脚凳也无人理会。梅羽的手臂始终牢牢箍着前妻的腰,引导着她,半推半拥地,一路亲吻着,退向了店铺后方那扇虚掩着的、通往杂物间的小门。 门被撞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店铺暖黄的光线和隐约的音乐。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纸箱和备用物料,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清洁剂的味道。靠墙的地方,果然有一张铺着简单床单的临时休息小床,那是给偶尔看店熬夜的员工准备的。 梅羽将前妻抵在门板上,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仍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急切地抚上她旗袍光滑的布料,感受着下面温热而颤栗的躯体。前妻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攀上了梅羽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她背后的衣衫。 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愈发清晰而暧昧。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前尘往事与现世困扰,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汹涌而来的、最原始的亲密冲动所淹没。她们像两株在荒原上相遇的藤蔓,带着各自的伤痕与秘密,不顾一切地纠缠在一起,跌向那张狭窄却足够承载此刻混乱与激情的小床。昏暗的光线下,宝蓝色的旗袍与梅羽身上浅色的衣裙凌乱地交织,高跟鞋一只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闷响…… 第39章前妻还是那么骚 男变女之随想 作者:不语者 第39章前妻还是那么骚 我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躯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灼人的温热,紧紧贴着我。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饱满的生命力与惊人的弹性,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胸脯那沉甸甸的份量压在我身上,微微起伏,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慌意乱的摩擦。 她的背被我那两条如今变得纤细却依然有力的胳膊紧紧缠绕着——这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这拥抱的姿势和力道,陌生的是这胳膊的触感、这身体的契合角度。她的手并不安分,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某种急切的、仿佛要确认什么的探索欲,在我裸露的背脊曲线上游移、摸索。她的指尖偶尔划过我脊椎的凹陷,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电流般窜过我的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自己背部的肌肤因为她的抚摸而微微绷紧,又在那熟悉的触感下逐渐软化。 她身上那件宝蓝色旗袍的V字形衣襟,在我们方才激烈的纠缠中已被扯得更开。昏暗的光线下,我垂眸就能看见一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胸脯肌肤裸露出来,泛着诱人的、珍珠般的光泽。那收腰的设计原本就极尽巧思,此刻被我的手臂紧紧箍着,更显得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仿佛我稍一用力,就能将它折断。透过那层冰凉滑溜的丝绸面料,我的掌心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那具身体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比记忆中更加丰腴,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充满了成熟女性特有的、饱满的肉感魅力。旗袍下摆因我们跌倒的姿势更往上缩了些,两条略显丰腴却线条极其流畅的美腿完全裸露在外,肌肤紧致,在昏暗中白得晃眼,紧紧贴在我的腿侧。她脚上原本穿着的那双让我下午暗自嫉恨的裸色细带高跟鞋不知何时已被踢掉,换成了……一双居家的平跟红丝绒露趾拖鞋?此刻正随意地挂在她脚尖,随着她无意识的轻蹭,摩擦着我的小腿。这细节,在这疯狂的情境下,竟莫名增添了几分慵懒而私密的、属于“家”的悖论氛围,让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你穿高跟鞋的时候……屁股好翘。” 她把脸埋在我颈窝,呼吸灼热地喷在我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因情动而变得柔腻婉转,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气音。她的手从我背部滑下,先是带着一种赞叹般的轻柔,划过我连衣裙布料下那明显向内凹进去的、如今我自己都时常惊叹的惊人腰线,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下,落在我那两片被裙料包裹着、却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形状的、丰腴挺翘的浑圆之上。她张开五指,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力道,用力地揉捏搓弄起来。 “嗯……” 我被她这直白而熟练的动作弄得轻哼一声,那哼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压抑的愉悦和一丝……不服输的劲头?这身体的反应如此诚实,如此迅速,快感像潮水般从被揉捏的地方扩散开。我几乎要沉溺进去,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在尖叫:这不公平!凭什么她能这样对我?凭什么我要用这具身体承受? 我也不甘示弱——或者说,是“周宇”的不甘在驱动着“梅羽”的身体。原本揽着她腰的手向上移动,凭着记忆中的位置和此刻的手感,精准地攀上了她旗袍下那对呼之欲出的丰满。隔着那层滑溜的丝绸和里面碍事的内衣,我同样用力地揉搓着,感受着掌下沉甸甸的分量和柔软得惊人的变形。这触感……确实比记忆中更加饱满了。但隔着层层布料,终究不得劲。一股烦躁和更深的渴望涌上来。我鼻息微促,眼神暗了暗,索性手臂用力,引导着怀里这具已经酥软无力的躯体,跌跌撞撞地朝着几步之外那张狭窄的小床挪去。 我先自己侧身坐在了床沿,冰凉的简易床单触感让我皮肤一栗。然后手上一个巧劲,将她往前一带。她轻呼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便软软地跌躺下来,正好压在了我的身上。两人以极其亲昵的姿势交迭在那张小床上,身下的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在这安静又充满隐秘气息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 这个姿势让我更方便动作。我微微支起身,垂眸看着身下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如三月桃花的她。那双我曾爱慕多年的眼睛,此刻氤氲着水汽,迷离地望着我,里面映出我此刻同样凌乱、同样情动的倒影——一个长发披散、眼含春水的陌生美人。这认知让我心头一阵刺痛般的悸动。 我伸出手——这只手如今白皙纤长,指尖涂着透明的釉彩,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是兴奋?是恐惧?还是对这荒诞一切的无力?),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那已经松散的旗袍衣襟更拉开了一些。顿时,更多的雪白肌肤暴露在眼前,晃得我眼花,也晃得我心乱。我的手指顺着那光滑微凉的脊背向下滑动,灵巧地、几乎是本能地找到了内衣背扣的位置,轻轻一挑——搭扣应声而开。束缚解除,那对一直被包裹着的饱满丰盈瞬间弹跃而出,形状美好得惊人,顶端是熟透樱桃般的深色蓓蕾,因寒冷或兴奋而挺立着,微微颤抖。 我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我看着眼前这对尺寸明显比记忆中大上不少的丰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嫉妒、愤怒、不甘与某种阴暗欲望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我喉咙发干。我恨恨地咬牙,几乎是恶质地、用上了一些力道揉捏上去,掌心感受着那惊人的软腻和沉甸甸的生命力,哑声道:“怎么变得这么大了……跟以前你生完孩子哺乳期的时候差不多了。是不是……” 我顿了一下,声音更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朝着她也朝着我自己心口剐去,“是不是经常被人这样搓揉,才二次发育了?” 说完,像是为了验证这肮脏的猜测,也像是为了宣泄那股无处可去的邪火,我更用力地揉弄起来,手法带着某种属于“周宇”的、熟悉的粗暴与占有欲。指尖陷入那柔软的乳肉,几乎要留下指痕。 “你猜猜看呀。” 她被我揉捏得浑身发软,喉咙里却逸出一声妩媚至极的轻哼,眼神迷离地望向我,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欲和……挑衅?对,就是挑衅!一种“你奈我何”的、放纵的春情。她的双手也没闲着,早已将我身上那条下午还让我暗自欣喜的雅致连衣裙下摆完全撩起,堆迭在了我的胸腹之间。当看到我那对同样尺寸傲人、被蕾丝内衣妥帖包裹却依旧高高挺起的柔软时,她不由也轻笑起来,那笑声像羽毛搔刮着我的心尖。她的指尖暧昧地划过蕾丝边缘,带来一阵战栗。“那你呢?好像……也发育得不错嘛。这么漂亮,有没有被别人……这样揉过啊?” 她的手指暗示性地、带着力道捏了捏顶端的凸起。 忽然,她手上猛地加了力道,在那已经硬挺的蓓蕾上不轻不重地按捏、捻动了几下。那刺激来得突然又强烈,尖锐的快感混合着一丝痛楚,像电流瞬间击穿了我的脊椎! “啊——!” 一声娇吟完全不受控制地从我唇间溢出,高亢而短促,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淫靡。我的身体像过电般猛地一颤,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别……别太用力,痛……” 我眼中瞬间弥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得逞笑意的脸。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眼波大概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与平时那副刻意维持的清淡模样判若两人。这认知让我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却又被更汹涌的快感淹没。 我缓过那阵几乎让我晕眩的刺激,报复似的低下头。温热的唇舌先是舔舐过她泛红发烫的耳廓,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然后含住了那枚小巧柔软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蹭,呵着热气低语,声音又低又柔,却像淬了毒的细针,一字字扎进彼此心里:“你认识我之前……不知道有过多少人了。和我在一起以后……我心里其实也从来没底。离婚以后……我更猜不透。” 我顿了顿,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心里的刺痛感却奇异地带来一阵快意,“但你昨天……肯定是和人在车里鬼混了,对不对?” 说完,我转移了目标,带着一股自毁般的狠劲,张口便含住了她另一边胸脯上那颗已然挺立的深色蓓蕾,重重地吮吸舔弄起来。那里……曾经哺育过“我们”的孩子。舌尖尝到微咸的汗味和肌肤特有的气息,更深的记忆与此刻的堕落交织,让我头晕目眩。 她的身体在我唇舌的攻势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半晌。但我能感觉到她小脸变得更加粉红娇艳,仿佛能滴出水来。她美目迷离地看向我,眼波流转间尽是动情后的妩媚风情,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带着回忆般陶醉的语气,喘息着承认:“因为……车震好刺激……好爽啊……” 她说完,眼神勾人地、直直地望进我眼底,反将一军,“你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一副天生狐狸精的样子,还偏要穿得这么清纯可人……你和男人试过车震吗?嗯?” 她的手指在我胸前的柔软上画着圈,恶意地按压。 “差一点……就试成了。” 我被她那坦荡到近乎无耻的语气激得心头邪火更盛,一股混合着嫉妒、扭曲的好奇与禁忌兴奋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涌,烧得我脸颊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染上了浓丽的酡红。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弧度。我轻声娇笑着,给出了一个曖昧不清的回答,同时手上加重了揉捏的力道,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想象都捏碎。 “那……爽不爽?” 她紧追不舍,手指同样在我的柔软上重重揉捏,那粉嫩滑腻却充满弹性的嫩肉在她指下被肆意改变着形状,带来一阵阵令我头皮发麻的混合快感。 “你说呢?” 我不答反问,只是轻轻地、诱惑般地舔了一下自己变得红润饱满的下唇,尝到一丝口红和之前纠缠留下的味道。然后,我从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柔腻细碎的哼声,身体随着她作恶的手指不住轻颤,用最直接、最诚实的身体语言回应,却偏偏咬死了不做正面回答。这种曖昧的对抗,本身就像一种春药。 “小骚货……” 她低声笑骂,指尖坏心地拨弄、弹动了几下我那已然硬挺脆弱的顶端红豆。剧烈的、带着酸麻的快感瞬间炸开,我浑身不受控制地与之呼应,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蜷缩起来。接着,我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那根刚刚作恶的、指尖还带着我肌肤温度和她自己汗湿的手指,缓缓地、充满暗示性地伸到了我的唇边,停住。眼神里的意味赤裸裸地不言而喻——那是要求,是命令,更是最恶劣的挑衅。 我看着那根递到唇边、修剪干净却仿佛带着无形污秽的手指,心里当下明镜似的。这不就是以前两人亲密到极致时,“周宇”时常对她玩的、带着羞辱和掌控意味的把戏吗?如今角色彻底倒转,竟被她拿来用在了“梅羽”身上。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和强烈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羞耻心猛地涌上,让我胃部一阵抽搐。我猛地扭开头,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手指,装作没看见,没理解,试图蒙混过去。脸颊烫得吓人。 她却根本不给我逃避的机会。嘴角含春,眼中带着促狭和不容拒绝的、近乎残忍的媚态,嗔道:“装什么傻……我以前可没少给你做这个‘服务’。现在你变成女人了,礼尚往来,给我也来一下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撒娇般的鼻音,指尖却威胁似的点了点我的嘴唇,“让我也尝尝,你这张小嘴……伺候人的功夫怎么样。” 那语气,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一个玩物。 我拗不过她。或者说,内心深处某种破罐破摔的、沉溺于此刻混乱情欲与自毁冲动的念头占了绝对上风。理智的丝线早已崩断。我玉白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羞赧万分地、迟疑地……张开了那两片此刻显得格外鲜润诱人的唇瓣。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仿佛轻飘飘毫无重量,我将她那根微凉的、带着淡淡汗味的手指,轻轻地含入了口中。 她见此情形,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压着我的身体瞬间绷紧,又放松,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征服感、报复般的快感与情欲刺激的热流仿佛通过相连的肌肤传递过来。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压抑的喟叹,像野兽满足的低吼。而她的另一只手,则迫不及待地、沿着我光滑平坦却微微汗湿的小腹,急不可耐地向更下方、那被裙摆和内裤遮掩的、最隐秘之处探去,指尖带着滚烫的探索欲。 我感受到肚皮上传来那熟悉又陌生的、试探的温热触感,口里还含着她的手指,那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我连忙含糊不清地、带着惊慌和一丝真实的窘迫嘟囔道:“别……别摸那里……今天不行……我、我来那个了……” 声音因为含着东西而模糊,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的动作一顿,依言没有强行深入撩开最后的屏障,却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撑起身,低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下,我身上那件已被褪到腿根的纯棉内裤边缘,确实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带着护翼的卫生巾边角,无比刺眼。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意外状况挑起的、更恶劣、更变态的兴致。那眼神让我心头发冷,却又奇异地更加兴奋。 她没有抽回探向我下方的手,反而就着我含着手指的姿势,开始缓缓地、带有明确节奏和暗示意味地,在我口腔里抽送起那根手指,模拟着某种令人极度脸红的、淫靡的动作。同时,她以不容置疑的、带着笑意的口吻命令道:“那就好好用你的舌头……小骚货。让我看看,你学到了多少。” 她甚至在“小骚货”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像鞭子抽打在我早已溃不成军的自尊上。 我此刻已被情欲和这彻底混乱失控的局面蒙蔽了大半心智,残存的羞耻心被一种自暴自弃般的、近乎堕落的放纵快感压过。我真的如同被指令操控的玩偶,垂下浓密的睫羽,遮挡住眼中可能流露的屈辱或迷醉,细致地、甚至堪称认真地用柔软的舌尖缠绕舔舐起口中那根作恶的手指。我模仿着记忆里最令“她”战栗、最让“周宇”有掌控感的方式,用舌尖扫过指腹,吮吸指节,甚至试探性地用牙齿轻轻啃啮。喉间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就在我意识有些涣散地沉沦于这屈从又带来隐秘快感的“服务”中时,忽然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她那双正俯视着我的、带着清晰玩味、审视与评估笑意的眼睛。那眼神冰冷又灼热,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新玩具,评估着我的“技艺”是否达标,是否取悦了她。梅羽……不,是“周宇”残留的骄傲和男性自尊在这一刻被狠狠刺痛、碾碎! 我顿时气结,一股被彻底羞辱、被当作娼妓般对待的恼怒猛地冲上头顶,烧毁了我最后一丝配合的假象。我猛地、近乎粗暴地吐出了那根湿漉漉、沾满我唾液的手指,扭开头,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愤怒和难堪而大幅度起伏。 “啧,好熟练的样子嘛……” 她抽回手,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那根在昏光下亮晶晶的手指,语气里的调笑和探究意味更加浓厚,像毒蛇吐信,“试过几个‘男人’了?教得这么好?” 她故意将“男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还是……处女呢!” 我娇哼一声,偏过头去,耳根红透,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在这般情境下更显得欲盖弥彰,像最拙劣的谎言。 “哦?是吗?” 她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俯身逼近我,滚烫的呼吸交错喷在我的脸颊和颈侧,“那怎么感觉……你这套‘服务流程’,很熟练啊?嗯?” 她追问,手指不老实地点在我剧烈起伏的胸口,那凸起的顶端,带来一阵酥麻,“谁教你的?嗯?还是……无师自通?” “都是……以前跟你学的!” 我恼羞成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话语间忽然展开了反攻。一直被压制在身侧的手迅速向下探去,带着一股狠劲,灵巧地钻过她那早已凌乱不堪、卷到腰际的旗袍下摆,精准地、毫无阻隔地触碰到了一片……惊人的湿滑温热!甚至……有点烫手。那泛滥的潮意、黏腻的触感,远超正常动情该有的程度,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内里微微的肿胀和不同寻常的热度。 我的动作猛地一顿,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住了。以“周宇”过往的经验和此刻指尖感受到的黏腻与那特殊的微肿来判断,这状态……这湿滑中带着些许未完全凝固的、更粘稠的触感……很可能是短时间内刚经历过激烈性事,甚至未经清理才有的痕迹。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我混沌的脑海!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僵四肢的怒火,和一股更加扭曲、黑暗、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兴奋,同时攫住了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我哑着嗓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问句,眼睛死死盯着她骤然闪烁了一下的眼眸:“你这里……是不是刚刚才被人上过?就在我来之前不久?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手指惩罚性地往里探了探,感受到更明显的湿滑和那令人作呕的微浊感。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那慌乱被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近乎癫狂的坦荡所取代。她咬着被吻得红肿、残存着口红外壳的下嘴唇,竟然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挑衅表情,点了点头。然后,她给了我一个极致挑逗、甚至带着怂恿与分享意味的、堪称淫荡的眼神,喘息着,用气音道:“是啊……好爽的。那个人……很厉害。” 她甚至舔了舔嘴唇,像在回味,“要不要……介绍给你也试试?包你满意……欲仙欲死……” 她的手爬上来,抚摸我的脸颊,眼神充满引诱。 “你个小骚货!”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深深掐进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可心底深处,那股禁忌的、黑暗的、被这极致放浪与背叛现场所点燃的邪火却烧得更旺,几乎要吞噬我所有的理智!“他戴套了吗?” 我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问出这个问题,像个最可悲的、追问丈夫出轨细节的怨妇。 她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放纵、轻蔑与某种奇异炫耀的轻笑,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我脸上每一丝可能出现的崩溃、挣扎、厌恶与……隐秘的兴奋。她在等待我的反应,像等待一场好戏。 接着,在我震惊到近乎麻木的目光中,她抬起了腿,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色情、仿佛电影慢镜头般的动作,将自己那件早已湿透、甚至能看到深色水渍的蕾丝内裤,一点一点,从脚踝褪下,随手扔到一边的杂物堆上,像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她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跨坐起来,调整姿势,竟然直接分腿,跨坐在了我的胸腹之间! 我顿时感到小腹和胸脯传来一阵湿漉漉、黏腻腻的、令人极度不适却又奇异刺激的温热触感。是刚才沾染的体液?还是…… 紧接着,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小股略显浑浊的、半透明的、在昏光下泛着暧昧白光的黏稠液体,混合着更多清亮的蜜液,从她那未经清理、微微开合的隐秘之处,因为重力缓缓流淌而出,滴落、然后被她的动作涂抹在了我赤裸的、微微汗湿的胸腹皮肤上。冰凉,黏腻,带着鲜明的异物感。 一股熟悉的、带着浓烈麝香与淡淡腥气的、属于男女性事后的混合味道,立刻无比清晰地弥漫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霸道地冲入我的鼻腔,钻进我的肺叶,烙印在我的意识深处! 是我的?还是……那个不知名男人的?这个念头让我胃部剧烈翻搅,却又诡异地让下腹涌起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痉挛。 我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如同失控的引擎,几乎要撞碎我的胸骨,震聋我的耳朵。我峨眉紧蹙,那两道如同精心描画过的细眉几乎拧在一起。鲜润如花瓣的唇瓣微微张开,不停地发出急促而充满诱惑的喘息声,完全不受我控制。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那对饱受蹂躏的柔软也随之荡漾出诱人的波浪。 “你……你变态啊!” 我急促地、带着颤抖的哭音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厌恶(抑或是兴奋?)指控道。声音尖细,完全是我此刻这具身体该有的反应。 “呵……”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与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毁灭性的快意,“你不也是个变态吗?你自己以前……在床上有多变态,花样有多少,折磨人的手段有多狠,就全都忘了吗?现在装什么清纯小白花?” 她说着,将刚才那根被我舔舐过、此刻又沾上了新鲜湿液和从我胸腹蹭到的混合体液的手指,缓缓地、当着我的面,带着一种展示般的姿态,伸入自己仍然泥泞不堪、泛着水光的下体,在里面恶意地搅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抽出。 指尖上,裹满了更加明显、更加粘稠的、白浊与透明体液彻底混合的黏腻液体,在昏黄光线下拉出淫靡的、闪闪发光的细丝。那味道更加浓郁刺鼻,视觉冲击力也更强。 当前妻最终将那根沾满混合体液、散发着浓烈腥臊气味的手指,不容拒绝地、再次伸到我的唇边,甚至用那湿黏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摩挲我微微颤抖的唇瓣时—— 我的身体先于“我”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没有扭头躲避。没有干呕。没有推开。 在短暂的、如同永恒般的僵滞后,我像是被海妖的歌声蛊惑,又像是被内心的魔鬼攫住了咽喉。我缓缓地、试探性地、如同最虔诚又最堕落的信徒,张开了湿润的、涂抹着残存口红的红唇。然后,伸出小巧的、粉嫩的舌尖,先是极其轻微地、如同品尝毒药般,舔了一下那指尖上令人作呕的咸腥混合物。 复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微咸,微腥,微涩,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生命最原始交换的、令人战栗的实质感。 随即,像是某个最后的闸门被彻底冲垮,某个禁忌的封印被解开。我竟……含住了那根手指,如同之前被迫“服务”时那般,但这一次,是主动地、甚至带着一种贪婪般地、细细地吮吸舔裹起来!我用舌尖仔细地刮过指缝,卷走那些黏腻,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发出模糊的、近乎呜咽和享受般的吞咽声。我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行为的疯狂,只余下感官最直接的、堕落的刺激。 前妻看着我这顺从甚至堪称沉迷、主动吞下“罪证”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冰冷而深刻的得意,与一种更深沉的、同坠深渊的暗色。她知道,梅羽的理智防线正在彻底崩溃,正被她亲手拖向更疯狂、更堕落、万劫不复的黑暗边缘。她轻轻地、如同最温柔又最恶毒的情人低语般靠近我,滚烫的嘴唇几乎贴在了我通红的、敏感的耳廓上,用气音,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如同最终判决般说道: “尝到了吗……这味道。这是……刚才那个人……射进来的精液。还有我的……水。混在一起了……都在你嘴里了。” 说完这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她不再给我任何思考、退缩或反悔的机会。她抬起臀,调整角度,然后,在我骤然收缩、瞳孔中映出绝望与最后一丝挣扎的注视下,带着一种宣告彻底胜利、征服与共同毁灭般的姿态,将自己那仍然湿滑泥泞、不断渗出混合液体、散发着浓烈刺鼻交媾气息的私处,缓缓地、结结实实地、完全地,覆盖、坐在了我的脸上! 黑暗。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独特褶皱触感的黑暗,彻底笼罩了我的口鼻。 浓烈的、混杂着陌生男性体液浓腥与女性情动蜜液甜腥的、如同发酵般的气味,无孔不入地侵袭、灌入!这是世界上最肮脏、最原始、最禁忌的味道,也是最真实、最刺激、最摧毁一切的味道。 “唔——!”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了一下,像离水的鱼。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和无法形容的、湿滑柔软的触感所笼罩。窒息感与那无孔不入的气味让我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撕碎、然后重组于这感官的地狱之中。彻底碎裂了,齑粉般消散。被一种更原始、更荒诞、更不顾一切的、对堕落本身的渴望所占据、填满。 她的呼吸在短暂的窒息后变得异常急促、灼热,全部喷在我最敏感、最私密的肌肤上,换来她身体一阵愉悦的颤栗和更用力的按压。而我的舌头,在最初的僵直和本能的排斥后,仿佛被这黑暗和气味赋予了独立的、邪恶的生命。开始不由自主地、笨拙而急切地动作起来。 我舔舐着那柔软褶皱间残留的、滑腻微腥的混合液体,舌尖尝到那明显的、属于另一个男性的微咸腥膻。我追逐着那不断从更深处渗出、味道更加复杂浓烈的、新鲜蜜液与残留白浊的混合体,将它们卷入口中,吞咽下去。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近乎动物般的呜咽、吮吸和吞咽声,在这狭小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得令人绝望。 在这个被浓烈刺鼻的性爱腥味、灰尘味、彼此汗味完全笼罩的、如同子宫又如同坟墓的狭小空间里,我感到自己仿佛彻底失去了名为“自我”的掌控。我的灵魂飘在半空,冷冷看着下面这具美丽的、雌性的躯壳,在屈辱与快感的泥潭中疯狂扭动、沉沦。理智被这强烈到极致、肮脏又诱人的感官体验所彻底淹没、溶解、同化。前妻的手指还在我赤裸的身体上肆意游走、揉捏、掐弄,带着惩罚与奖赏的双重意味。每一次用力的触碰,甚至每一次带来的疼痛,都像是点燃了一簇新的、幽蓝色的火焰,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羞耻与毁灭般极致快感的战栗,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