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1章 騏驥千里 公元184年,二月十六日,晴。 幽州涿郡涿县,城北巷一处二进的宅子內。 “姊夫,姊夫。” “醒醒。” 刘驥感受著身体一阵轻晃,嗯一声睁开了朦朧的双眼,宿醉后的昏沉感爬上他的脑袋,看著周围依旧古香古色的陈设,心里轻嘆: “唉!” “还是没穿回去,看来是真回不去了,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狗日的老周, 让你劝酒,把老子这个销冠喝穿了。” “草!” “老子的提成!” “尼玛的。” 刘驥越想越气,掀开被子起身。 “啊!” 马鶯被刘驥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手里端著的肉羹洒了出去。 “姊...姊夫。” “没事,待会再去灶房盛一碗,先给我穿衣服。” “好。” 马鶯麻利地放下碗筷,拿起架在床边的絳色外袍,往刘驥身上披去。 而刘驥则是张开双臂,任由摆弄,这汉朝的衣服他实在不会穿,第一次穿的时候把衽都搞反了,还是马鶯看到了急忙给自己调整了一下。 说起马鶯,她也是个可怜人,不过跟自己这个孤儿不同的是,她父母俱全,家中乃是涿郡马商,颇有家资。 这条件放在后世是妥妥的县城“白富美”啊,但奈何这是个封建社会,她是家中庶出,向来不受父亲关注。 她姐姐是嫡出,自从她姐姐给自己生孩子难產而死后,她就被她父亲马元张罗著送给刘驥当妾。 但自己因为父亲离世,守孝期內不能婚嫁,便拖到前几日才把她接来,自己也是在马宅的酒席上穿越而来,迷迷糊糊的跟老丈人喝了起来。 “我刘驥命这么硬吗?” “都穿越了还得过没爹没娘的日子?” 摸著跟自己十九岁时一模一样的脸庞,想著同为“刘驥”的名字,他心里估摸著: “现在估计是我的『同素异位体』,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时间嘛......则是东汉末年。” “姊夫,好了。” 看著眼前修八尺有余,容貌昳丽的姐夫,马鶯忍不住俏脸一红,怯生生立在原地,双手紧张绞动,眼睛盯著地面。 “看什么?地上有钱?” 看著眼前小姨子害羞的模样,刘驥逗弄著她。 “没有,我只是…” 没等她把话挤完,耳房就传来婴孩的牙语。 “悦儿醒了!” 马鶯逃走似的往耳房走去。 听到女儿醒了,刘驥也是紧跟著去了耳房。 看著床榻上爬起来的女儿,刘驥笑著轻捏她的脸。 自己也不算白穿一遭,不仅身体年轻强壮了起来,还多了一个女儿。 “悦儿,让阿爹抱抱!” 抱起自己一岁多的女儿,刘驥咧著洁白的牙花,一脸乐呵:“我刘驥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姐夫,悦儿许是饿了。” 一旁马鶯轻声呼唤。 感受著女儿乱腾腾的手脚,刘驥將她递了过去:“去让奶娘来给她餵奶。” “喏。” 放下女儿后刘驥紧了一下腰带,回到自己房中。 拿起揩好的杨枝,蘸了些许青盐,又倒了杯水蹲在房前,开始刷牙。 呼嚕嚕。 “嗬,tui!” 吐出漱口水,刘驥朝手心哈了口气。 “嗯,没有异味。” “体面。” “刘郎君在家吗?” 前院传来呼喊。 刘驥耳朵一动,擦了擦脸后往前院走去。 “你找我家郎君何事?有拜帖吗?” 刘冲谨慎盯著眼前牵著马的县吏,没有拜帖来门口吵吵闹闹,若不是看他身穿皂色吏服,早就让他儿子阿蛮给叉出去了。 “找我干嘛?” 还不待刘冲继续盘问,刘驥便踏出门口,好奇地看向眼前皂吏。 好一个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美郎君! 简雍眼前一亮,拱手一礼:“在下简雍字宪和,奉你叔父之命,唤你速去县廨一趟。” 见简雍叉手行礼,刘驥急忙回礼,但还是慢了半拍:“在下刘驥字致远,见过宪和兄。” “不知我叔父唤我何事?” “这我倒是不知,你我须得儘快前往,莫让县丞久等了。” “好。” 刘驥说罢便让刘冲从侧院牵来一匹枣红马,双手紧握韁绳,双脚一蹬,腰腹发力,熟练上马。 原身父亲本是县尉,弓马嫻熟,而他又是家中独子,从小便被悉心教导,大了些更爱舞枪弄棒,骑马射猎,这肌肉记忆自然不会忘。 “驾!” 二人纵马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县廨中。 “明公!人已带到。” 简雍带著刘驥匆匆进来公廨,向桌案前低头批文的刘衡拱手一礼。 “孩儿见过叔父。” 刘衡一抬头,看著自家侄儿笑盈盈的脸庞,也是被感染地展顏一笑:“阿驹啊,若不是我今天唤你,你莫不是还要去酒肆饮酒?” “叔父明察,侄儿前几日確实有些荒唐。” 刘驥惯会识人察色,见叔父同自己亲近,他语气也隨便起来,隨和语气配合著孺慕的神色,直教刘衡欢喜。 “阿兄走后,驹儿也变得稳重了啊!” 刘衡心生感慨,只觉得从前毛躁的小子长大了许多。 一旁简雍见叔侄二人交谈起来,便识趣地离开。 “你守孝期已满,是时候做些正事了,省得你整日消沉买醉。” 简雍一走,刘衡脸就板了起来,故作严肃。 刘驥一听这是要给自己上编制了啊,他父亲是县尉,叔父是县丞,从刘衡嘴里说出来的正事,自然是要给他谋划一个官身。 “现在的县尉是从郡廨调来的李振,我少时与他有些交情,你弓马嫻熟,便先去给他做个尉史,协助他追捕盗贼,维持治安。”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要给自己安排“萝卜岗”,不过这尉史是个什么等级的官? 刘驥虽然本科读的是歷史学,但水硕学的市场营销,毕业后大学学习的知识早还给老师了,哪还能记得这些? 他只模糊记得一些东汉末年的大事,比如月初发生的“黄巾之乱”,以及之后的“诸侯討董”,“三足鼎立”等等。 “怎么?你不愿当尉史?” 见刘驥一言不发,刘衡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差事,便要开口让他跟自己为儿子谋划的户曹掾史换一下,反正只是一个过渡,安稳一两年便使些钱財升升官。 “侄儿愿意。” “但凭叔父安排。” 刘驥闻言拱手一礼,生怕给自己换一个岗位。 尉史是县尉的属吏,听起来有执法权,据他了解,天下即將大乱,他又不是那些高门大户,能凭藉名声谋一个高位,现在一介白身,先当个武官挺好的。 “行,明日午时来找我。” “喏。” …… 第2章 尉史 次日一早。 叔父家的管事就送来一件崭新的皂色短袍和皮甲,交代刘驥莫忘了午时去县廨领取告身。 刘驥换上皂袍套上皮甲,又寻来一柄长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乱世將至,他虽然做不到闻鸡起舞,但是勤练武艺肯定是要提上日程。 好在这具“刘驥”身体著实不错,手眼协调,五肢有力,一柄三尺长剑让他舞得密不透风,霎时间院中剑风呜呜作响。 “好剑法!”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刘驥寻声望去。 他在前院习武,若大门未关,门外有人能看到並不意外。 “郎君,这是李县尉的名刺。” 刘冲见主家停了下来,急忙將一绢帛布递去。 刘驥收下后瞟了一眼,然后收剑行礼: “在下刘驥字致远,见过李县尉” “致远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乃是旧相识!” 黑脸汉子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刘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前院迴荡。 “这人嗓门真大。” 刘驥在心里腹誹的话自然不能脱口而出,於是展顏一笑: “那驥就斗胆喊一声叔父了!” “正该如此!” 李振看著眼前这个肩宽腿长的刘驥,也是心生欢喜: “这一看就是拉弓射箭的一把好手! 想来有他作属吏,自己也能省点心。” “叔父远道而来想必有些累了,不如就让小侄做东,痛饮一番可好?” 听到喝酒李振也是口舌生津,喉咙一动,但却低声沉吟,並未立刻回应。 刘驥见此也是知道自己的主官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音一转: “叔父莫非还有公务在身?” “我来寻你正是有事要你隨我去一趟。” 李振出声回应。 “那事不宜迟,小侄这便备马,待忙完了正事再给叔父接风洗尘。” “好!” 这下李振也是乾脆回应。 刘驥骑著枣红马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李振身后,与他交谈也得知了来寻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自己的小舅子在城中纵马伤人,被新来的差吏扣了下来。 李振知道他与马氏有亲,於是顺路把他唤过去。 他新来涿县任职,自然是想先立些威风。 但这立威也要分人,如果恶了城中钱袋子,那自己还怎么捞钱?不捞钱怎么买官?难道一辈子都混一个县尉? 遇见这种沾亲带故的案件,自然是要卖一个人情去。 …… 县廨堂前。 马玦看著眼前哭啼啼的妇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新得了一匹大宛马,刚想出城溜溜。 没想到一不留神,这女子就冲了上来,惊了自己马匹,累自己摔了下来,现在腰部还隱隱作痛。 但这妇人反而倒打一耙,说自己在城中纵马伤人,喊了面生的曹吏来唤自己过去。 他自然知晓城中新换了县尉,为了不给姐夫还有家里惹麻烦,只能先收了性子来县廨。 汉朝律法贱商人,所以商人虽然財力雄厚,但也被称之为贱业,向来多受鄙视。 他父亲常教导他,这年头商人不好做,在官吏面前要当个顺毛驴。 於是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耐心地跟曹吏解释。 “莫要跟我多说,你纵马伤人,要么缴一千钱,要么去服徭役。” 黄面小吏语速略快,声如蚊蚋,好悬没让马玦听清。 但他身边的妇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千钱!我骨头都断了,还要去看医者,要再赔我一千钱!要拿出来两千钱!” 马玦在一旁听得面色慍红,这两千钱他当然拿得出来,但二人这架势是摆明了要诬讹於他。 心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刚想破口大骂,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马玦!” “姐夫?” 马玦扭头看向堂外。 刘驥看著自己小舅子红温起来,也是顿觉有趣: “这小子脾气还真暴,跟他两姐姐截然相反。” 见刘驥身著皂色吏袍,黄面小吏面露紧张。 刘驥已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又见妇人不管是说话还是站立,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小吏侧近,明显是熟悉之人,他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妇人是跟这小吏串通,想要敲城中白衣商贾一笔钱財,又见自己小舅子面嫩,然后盯上了他。 刘驥眉头一挑,又见这妇人粗布衣服上留著许多补丁,面露菜色,嘴唇翻起白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上前拱手一礼: “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这妇人见马玦喊人,先是眉头微皱,见刘驥仪表不俗,身穿皂袍,紧抿了一下嘴唇。 刚想开口,就听见这般关心话语,喉咙中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面色软了三分,眼眶泛起酸涩,默默低头。 旁边黄面小吏脸色泛起血红,正欲开口便被刘驥制止。 “在下刘驥字致远,任县尉尉史,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黄面小吏闻言,拱手相礼: “某名黄都字固然,是一户曹小吏耳。” “固然兄有些面生?” “我三日前於医馆买药,偶遇刘县丞体恤药价, 明公见我工於算术,便赐了我户曹吏在廨中听用。” “那你我还真是有缘。” “何出此言?” “你口中刘县丞正是我之叔父,你说算不算有缘?” 听闻此言,黄都面色一滯,嘴唇发白,心想: “我黄都竟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乎?“ “固然兄!” 刘驥温煦的声音响起。 黄都抬眼一看,便见刘驥展顏一笑,从身上取下搭袋塞入他手。 “今日舍弟城中纵马伤人,实在不该,这一千钱的罚金我便替他缴了。” “刘兄不可!” 这次他的声音终於大了起来。 “法不容亲,固然兄且归入户曹便是。” 刘驥迅速按住他的手臂,转头又看向默默落泪的妇人。 “人生在世,难免艰难险阻,万般无奈,实为求活。” “这袋中有数枚直百五銖,你可尽情取用,以解困厄。” 刘驥又解下腰间小袋,塞到妇人手里。 东汉以五銖钱为主要货幣,其中一枚直百五銖能在质库兑换百枚五銖钱。 刘驥仓促出门,袋中钱財大约能换三千余钱。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在原地,一时间看著手中钱袋浑身发抖。 她跟夫弟的伎俩早就被眼前的英武尉史识破。 本以为小叔不仅要丟了来之不易的吏身,还可能被当场拿下。 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没想到这尉史並未揭穿,反而慷慨解囊。 这下不仅小叔的吏身保住了,丈夫也有救了,她一时间泪流满面,双臂颤颤巍巍。 “愚妇,愚妇......” “莫要多言。” 见妇人哽咽起来,刘驥向黄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搀扶少许。 黄都眼眶也已泛红,豆大的泪滴滑落,搀扶著嫂嫂瘦弱的身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县廨。 ...... 第3章 偶遇关羽 “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怎么今天变得支支吾吾的?” 刘驥揽住马玦肩膀,揶揄的语气让马玦面露訕笑。 “我这不是怕麻烦叔父吗。”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致远真义士也!” 李振看著刘驥,眼中止不住的欣赏。 “来,阿玦,我来为你介绍, 这是县中新来的李县尉,乃是吾之叔父,你也应尊称一句叔父。” 马玦一听这话大喜,急忙行礼,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是草包,当然知道这是姐夫给他家引荐新来的县尉。 “小侄马玦,见过叔父!” 李振见刘驥要给自己牵线搭桥,嘴角勾起。 “贤侄免礼,我跟致远先父乃是至交,无需见外。” “你父亲今日可在家中?” 刘驥对著马玦隨口一问。 “父亲昨日刚从并州回来!” 刘驥听闻此言向李振拱手: “叔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给你接风洗尘可好?” “善!” 说罢三人便往城中一家知名的酒肆走去。 刘驥遣马玦先去寻他父亲,自己则是陪李振骑马缓行,介绍城中风物。 “绿豆,上好的绿豆。” 刘驥行至东市,叫卖声传入耳朵,他面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李振问道: “明公可否与驥绕一段路?” “哦?” “致远在此地也有熟人吗?” “可能有。” 刘驥莫名一笑,翻身下马,牵著马匹进了东市。 刚进东市,刘驥就看到一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的身影端著箕篮叫卖。 刘驥跟李振拱手示意,便快步向前。 走近一看发现这汉子生得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心下顿时一喜,刚想著怎么搭訕,便见这美髯公问道: “上好的绿豆,要买些吗?” “我不买绿豆。” “不买?” 关羽此时才看清了刘驥身穿皂色吏袍,腰挎长剑,儼然一副县吏模样。 他眼神一眯,以为这皂吏是来抓他的,眼睛迅速估量自己与他的距离,想要夺马而逃,但紧接著对方的行为就让他疑惑起来。 “我不买绿豆, 我想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 “怎么?不行?” 关羽仔细打量了眼前皂吏一番,发现他容貌昳丽,眼神清澈,不似奸人。 “莫非他看我落魄,想要接济一二?” 想到此处他忍下嗔怒,面色不豫道: “关某不吃嗟来之食!” “是在下失礼了。” 刘驥听完这话也不甚在意,对他而言,只要目標客户能回他话,那就没有他拿不下的人。 於是翻身上马,拱手道: “在下刘驥字致远, 明日便递下拜帖,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居住何处?” “某家姓关名羽字云长,暂居城西尾巷。” “好!” “明日再与足下痛饮!” 说罢扭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对关羽这样有傲气的人来说,你不能死缠烂打,否则他定轻视於你。 要该热情热情,该冷落冷落,乾脆利落的风格,若即若离的態度,才能拿捏住这种客户。 见刘驥打马而走后,关羽也是愣在原地。 “这人这么干脆吗?” …… “贤婿果然乾脆啊!” 酒席上。 马元与眾人推杯换盏,见刘驥连饮三杯后面不改色,也是出口称讚,心生感慨: “这女婿真是找对了,相貌不凡,人情世故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的人註定能成一番事业。” 当下不由得又生出几分得意,若不是当年自己慧眼识珠,在他父亲刘权微末之时慷慨资助,焉能与世祖光武皇帝之兄,故齐武王刘縯九世系孙这样的汉室宗亲结亲? “来! 满饮此杯!” 李振粗大的嗓门响起,刘驥喝完后与马玦对视一眼,然后向主位李振开口道: “叔父见谅,小侄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可否先行失陪?” “致远有事便去忙吧, 我与你岳丈再饮便是!” “小侄告退。” 说罢示意马玦同他一起离席,刘驥前脚走后,马玦也是行礼告退,独留二人“饮酒”。 “你小子今天的马哪来的?” 酒肆外刘驥牵著自己的枣红马,还有马玦骑来的高大黑马。 “这是我父从并州买来的,留了四匹做种马,这头是我央求母亲好久,才允我骑乘!” 刘驥在外面被夏风一吹,酒意弥上脸颊。 “这马我很喜欢,回去告诉阿母,这马我要走了!” 说罢翻身骑上自己的枣红马,手牵黑马而去。 “哎!等等, 姐夫,我如何回去啊! 等你家管事一会儿来接你!” 刘驥驱马来到东市,此刻临近酉时,宵禁虽然还没开始,但是酉时一过,东市就要闭市了。 见东市人影寥寥无几,市口走出一高大身影,刘驥面露笑意。 “幸好没来晚。” “云长且慢!” 关羽闻言一愣,看向纵马而来的身影。 “致远为何在此?” “哈哈哈!” “我在酒肆同我岳丈吃酒,突然想起白日里云长身边並无脚力,城西离东市又远,便牵来此马赠你!” “这宝马如何?!” 关羽听罢面色复杂,他白日所言,本是敷衍之语,就怕刘驥是想拿他邀功,城西距东市远矣,倘若居住城西,他又怎会来东市摆摊? 又抬头看他面色酣红,眼神迷离,面带朗笑,心中顿生一股暖流。 “关某何德何能,能乘此宝马?” 他眼力不差,自然能看出这黑马是上等的大宛良马,千金难求。 “云长莫要废话,先上马!” 刘驥將韁绳塞於关羽之手,关羽本想拒绝,但感受到韁绳传来的力量和黑马粗壮的呼吸后动作一顿,下意识翻身上马。 “自古鲜花赠美人,宝马赠英雄!” “云长这般人物,岂惧一宝马乎?” 关羽上马后只觉得这骏马雄壮无比,跟自己体量十分匹配。 又听闻刘驥这般赞语,心中生出羞愧,又不知怎么坦白,怕明日刘驥去城西寻不到他,於是拱手一礼: “致远还能饮否?” 刘驥闻言,放声大笑:“有何不可!某千杯难醉!” 关羽闻言更是来了兴致: “且让关某討教一二!” “走!” 说罢二人纵马往近些的酒肆而去。 …… 第4章 黄巾乱 晨鸡初鸣,天色蒙蒙。 刘驥揉揉眼睛,和衣起身,看向床榻上仍在酣睡的关羽,轻轻给他掖好被子,便离开房间,给店家结完钱后,又留了口信,便往家中走去。 昨夜他给关羽聊得热泪盈眶,捶胸顿足,酒酣处更是豪饮,一直喝到深夜,那时外面正在宵禁,索性便在酒舍住下了,二人和衣而眠,抵足相谈。 此时的关羽还不是之后威震天下的汉寿亭侯,只是一个二十四岁杀人离乡的青年罢了。 虽然此世刘驥也不过刚刚十九,但他前世是一名29岁的职场中登,销售精英,两世相加,直接秒开聊天仙人模式,一直把话语节奏掌握到让关羽恨不得畅谈一夜的状態。 关羽小登状態,拿捏。 刘驥骑著枣红马,悠悠前行,晨初的雾气扑面而来,顿觉清爽。 而在他前脚离开后,关羽也是缓缓睁开眼,他其实早醒了,感受著先前刘驥给自己盖好被子,回想起昨夜畅谈,关羽心中涌起暖流: “人离乡贱,没想到我关羽流落涿郡,沦为走卒贩卖之徒,也能遇见如此真心待我的知己,悠悠苍天,何其幸哉。” “大郎君,大郎君。” 刘驥寻声望去,发现巷口有一人影呼唤自己,听声音是熟悉之人,不过此时还有些晨雾,走近了看方才看清来人。 “福伯怎地这么早就来寻我?” 鬚髮掛满露珠的老人,抻了一把鬍子: “郎君啊,明公急唤你去他宅邸,故派我来寻你。” “是何要事?” “不知,我只知道昨夜郡廨来人,递了一筒简信。” “行,待我稍作洗漱。” 刘驥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正月的时候“太平道”在巨鹿郡起义,如今恐怕已经裹挟了数十万眾,地方难制,估计是朝廷派来信使了。 刘宅。 “郎君,大公子已经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让他直接来这。” 刘衡正在內院秉烛看著眼前竹简,闻言头也不抬便吩咐下去。 “把逸群也喊醒。” “是” “叔父。” 刘驥推门而入,看向座上简单披著外袍的刘衡。 见他面色沉重,眉头紧皱,心里想: “看来真是国事烦扰了。” “阿兄!” 刘驥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他往后看去,只见一睡眼惺忪的少年看向他。 这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白面粗眉,身量中等,正是他的许久不见堂弟刘骏。 “逸群何时回来的?” “昨日才到涿县。” 记忆中他这个堂弟脑袋灵活,但却总是贪玩,所以前几年被他父亲送到郡国学去学习经义,兄弟二人也是聚少离多。 “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刘骏肩膀,给他整理了一下袍子。 “好了,先看看这个,待会你兄弟二人再敘旧。” 刘衡將竹简递到刘驥手中,轻抚长须,满脸欣慰。 他幼时家中艰苦,是兄长刘权一直打拼,才能供他读书,给他买官,置办家业,所以最重兄弟感情。 看著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想起了刘驥父亲在世时对他的关怀,如今自己这个侄子先丁母忧,后服父丧,自己作为叔父,定要好生照顾。 刘驥接过竹简后並未打开,而是先看向座上刘衡。 “可是黄巾之乱,朝廷难制,然后令我等郡县自募乡勇御之?” “致远如何得知?!” 座上刘衡一惊,他得到的绝对是一手消息,刘驥又无友人在中枢为官,他又如何知道? 刘驥將竹简递给刘骏,轻声道: “其实不难推测,如今宦官当权,党人倾轧,豪强自固,百姓所种之粟,齐匯世家,万民所赖生计,皆归门阀, 朝廷疲弊,地方糜烂,以至於饿殍遍野,民生维艰, 张角乃巨鹿豪强出身,施粮於民,假借鬼神, 太平道跨州连郡,巨鹿举旗,普天之下,景从者何止万眾, 以某观来,黄巾之乱非疥癣之疾,乃心腹大患。 朝廷若不能御製,必詔令各州郡自募乡勇守备,然而如此一来必將造成地方豪强割据之势,黄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崛起之时。” 刘驥话音一顿,拱手向南: “吾等血脉,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后,虽推恩除爵,即至祖父,家道中落,隨迁幽州谋生, 然汉室微弱,天下沸腾,我等汉室宗亲,岂能无匡扶汉室之心,削平天下之志?” “好!” “说的好!” 刘衡在上方抚掌大笑: “吾家有子驥,此代必兴矣!” “依致远之智,该当如何?” 刘衡从未有过如此开心的时候,以往只知阿驹聪慧,常能举一反三,没想到如今竟有如此胸怀。 他心中嘆道:“阿兄后继有人矣!” 刘驥示意二人附耳听计,刘衡在上座侧身,脸上异彩连连,刘骏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刘驥看二人被自己的“蓝图”折服,心想: “匡扶汉室这个口號当然要喊得响亮,可若到最后自己羽翼丰满,威势渐成,那时匡扶的是谁的汉室,可是我刘驥说了算!”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他刘驥也想效光武昭烈旧事,执掌神器,问鼎天下! 不对,现在昭烈帝还没起事,刘备可能刚从卢植门下归来,正在涿县谋生,还未遇到关羽张飞。 刘驥心中一动,这募兵告示明日才会刊示。 关羽未生投军之念,也还没有遇见张飞,更別提刘备,如今自己已然先结识关羽,何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桃园三结义,替皇叔匡扶汉室? 说干就干! 刘驥又与叔父交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云长宿醉,今日何不休息一二?” 回到酒捨得知关羽已走的刘驥,立马来到东市,果然看见关羽牵著黑马往市口走去。 “无非迫於生计罢了。” 关羽自嘲一笑,但刘驥听出了他的风趣,转胯下马,然后摸了摸关羽身侧马匹的鬃毛: “这黑马向来性烈,云长习惯否?。” 关羽闻言一笑:“大宛马確实比河间马烈,关某不才,还是自詡有些勇力在身的。” 说话间得意的轻抚长须,得了这宝马他是喜忧参半,喜的不是得了宝马,而是这宝马乃是知己所赠,忧则是担心给这宝马饲料不好,怕把它养废了。 “云长想食豚肉否?” “豚肉?” “你这般人也会食这等污肉?” “哈哈哈哈。” 刘驥闻言一乐:“我这般人?我是哪般人?我不是跟你一样,有鼻子有眼吗?” “还是说云长挖苦於我,讽我为县中小吏乎?” “致远误会了,关某绝无此意!” 刘驥看关羽的大红脸变得更红了,也不再逗他,正色道:“適才相戏耳,云长且跟我同去便是。” “好,待某收拾一番。” ...... 第5章 张飞 “开市嘍,开市嘍!” 市吏带著青幞头在架台上卖力地敲著铜锣。 挤在市口的人群开始慢慢涌进去。 刘驥与关羽各自牵著高头大马同行。 大部分人的目光则是停留在一行牵著头骆驼的商人吸引。 刘驥今日並未穿皂袍,而是身著絳色锦袍,腰系黑红织带,踩著一双厚底革靴,四处张望著。 他跟叔父说了一声今日有事,刘衡也很爽快地给他批了休沐。 这一身行头更衬得他英武不凡,直教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找到了。” 刘驥缓缓走到肉肆摊前,看著木板上用炭黑粗写出来的“张”字,又看见旁边水井被一块硕大厚实的石头盖住,他便知道找对了地方。 “张屠夫,我来买肉。” 刘驥走上空无一人的摊前,往棚子里呼喊。 “来了,来了。” 出来的却並非是一个豹头环眼,燕頷虎鬚的黑脸汉子,而是一个身量矮小,身著短袍的小廝。 那小廝看刘驥衣著不凡,气势沉稳,面色一紧,期期艾艾道: “公子啊,真对不住, 这肉啊您今日恐怕买不到了。” “为何?” 刘驥故作疑惑。 “东家不来,我没法取肉。” 一旁关羽见状以为是这小廝欺负刘驥面生,皱眉道: “怎的做买卖的还怕买主?卖就是了。” “就是,就是。” 慢慢地周围开始围满人群,几个好事者开始起鬨。 小廝见关羽人高马大又跟刘驥同行,不敢嘴贫,急忙走到井边指著硕大的石盘: “肉就在井里,就担心你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挪开磨盘不就拿出来了吗?” 刘驥怀抱双臂,饶有兴致地出声。 小廝看了看刘驥面嫩的脸庞,轻笑道: “挪开?你挪开了磨盘,我还告诉你, 我们东家早有言在先,谁能挪开此磨盘,可以任取井中肉!” 见刘驥似乎是个面薄讲理的人,这小廝的语气也开始滚刀肉起来,这时候才像一个市井小民。 “挪吧! 挪开了肉全归你!” 刘驥闻言一笑:“那这样你们东家岂不是赔了老本?” “得得得, 你要是挪不开这磨盘,就少在这练嘴皮子,你管我们东家赔本不赔本呢!” 说罢仰著脑袋甩著胳膊往摊位走去。 “嗯?!” 关羽见状一把拉住,这小廝一个踉蹌,好悬没吃上黄土。 他挽起袖子就要去挪开磨盘,好让刘驥出一口恶气。 “云长且慢。” 刘驥伸出大手,稳稳地按住关羽。 “且让某来试试!” 说罢长袖挽起怀抱磨盘。 他自穿越到自己的“同素异位体”之后。 每天醒来都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力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昨日才没了力气增长的感觉,眼下正好拿这磨盘试试自己如今的气力。 他双臂紧锁,双脚抓地,腰背一挺,大喝一声:“起!” 只见这磨盘被他稳稳抱起,他还觉得不太过癮,两臂扭动,將这磨盘举过头顶。 “好!” 围观的路人喝彩连连,这磨盘光看著都几百斤重啊,眼下被一个面嫩的少年活生生的举起来,这一幕太有衝击力了。 “这,这,这。” 小廝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 “放在何处?” “放...放在地上吧。” 砰! 磨盘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站住!” 关羽收起了震惊的表情,喝住脚底抹油的小廝。 “壮士大爷,您有何吩咐啊?” 小廝面露訕笑,毫无刚才的泼皮模样。 关羽並未出言,而是看向刘驥。 刘驥看著小廝,出声道:“將肉切成小块,分於眾人。” “分肉?这...这...” “此肉已经是我的了,让你分你就分!” 见刘驥语气严肃,小廝也不敢怠慢。 急忙取出来肉,在案板上用斧头劈成小块,围观的眾人见了纷纷叫好,急忙挤上前来哄抢。 “致远不是要食豚肉吗?” “怎么只予路人分食,自己却在一旁看著?” 刘驥闻言一笑,看著眼前睁大眼睛的关羽。 “我意不在豚肉也!” “云长且看便是。” 不一会儿,便看见小廝领著一个身高八尺,豹头环眼,虎頷燕须的汉子快步赶来。 “就是他,就是他。” 小廝远远指著刘驥。 “哦?“ 张飞面露惊讶,移开在关羽九尺身躯的目光,转而看向了比自己高出半头,面容阳刚俊美的刘驥。 “可是你送了俺的肉?” 张飞圆眼一瞪,横眉竖立。 看著眼前的壮汉,刘驥按捺住神色,平静道: “那肉既然是我取出,自然是我的,怎的说某送了你的肉?” “莫不是壮士见我面生,想做那食言之人乎?” 刘驥自然知道张飞用磨盘盖住肉是想结交天下豪杰,但今日既然是自己来了,就得打乱他的节奏,把话语权接到自己手中。 张飞见刘驥身量壮阔,气势不凡,言语间不怒自威,心下更是一喜: “这是遇到真豪杰了!” 当下收起考校的心思,拱手一礼: “某家张飞字翼德。”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刘驥字致远。” “关羽字云长。” 人捧人高,这张飞礼数周全,粗中有细,刘驥自然拱手回礼。 刘驥不等张飞出言,便开口发问: “翼德置下这磨盘,可是要结交英雄好汉?” “正是如此!” “俺平日里最喜欢舞枪弄棒,结交武夫,但没成想找上门来的都是些草包,这才出此下策,倒没想到真让某寻来了好汉!” “哦?” “实不相瞒,某今日出门也是为了结交,不过我是为大丈夫而来。” “大丈夫?” “不错,上报国家,下佑庶民,泽被苍生的大丈夫!” 张飞闻言看向刘驥身侧身高九尺,面如重枣的关羽。 “致远可是寻到了?” 刘驥顺著张飞的目光看去,看著关羽重枣般的脸色,他拍拍关羽肩膀,朗声道: “此乃某之兄弟,亦是大丈夫。” “但我俩早已熟识。” 看著张飞意动的神色,刘驥也不再卖关子,出声道: “某今日所寻大丈夫…是你。” “哦?” “俺不过一舞枪弄棒,耕地贩肉之徒,如何称得上是上报国家,下佑庶民的大丈夫?” 张飞闻言嘴角上扬,咧嘴回应。 “非也!” “大丈夫者,衣衫襤褸,仍有英雄气象, 位卑职低,也非池中之物, 长剑在手,岂能妄定今日的无名小卒,將来不会名震四海?” “好!” “说的好!” 张飞神色激动,手舞足蹈,这话语正正挠在他的痒处。 只觉得以往只知道交友要交武艺不凡的汉子,哪听过这般敞亮的想法,真是猪油蒙了心眼,直到今日才被这震耳发聵之言戳开。 一旁关羽也是面色通红,眼神放光。 “致远他竟如此看待我乎?” 刘驥见二人眼神火热,情绪高涨,胸中顿生一股豪气,心想: “如今这世道,马上就会变得世家林立,百姓艰难, 往后诸侯拔剑,更是动輒屠城,生灵涂炭,再往后更是有五胡乱华,汉人沦为“一钱汉”的劫难, 我既远道而来,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活一遭? 倘若真能成事,由我终结这个乱世, 能让万民安居,疆土不落胡尘, 若能不忘初心,成就如此功业,我刘驥又何尝不失为大丈夫哉?” …… 第6章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今日幸遇二位壮士,只觉意气相投,二位若不嫌弃,到俺庄上饮酒敘谈如何?” “正有此意!” “走!” 到了张飞庄上,还未进门,便听见张飞大喊: “来人,上酒!” 酒过三巡,刘驥把玩著手中酒盏,看著关羽张飞二人划拳拼酒,打出一个酒嗝,放下酒杯。 关羽见刘驥动作也放下酒杯,同张飞看过来。 见二人目光望来后,刘驥挺直上身,朗声道: “目下黄巾猖獗,天下大乱,朝廷无力,群雄並起, 在座各位,都非常人,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唉,关某在老家解良,因看不惯豪强欺压乡里百姓, 一怒之下杀了那廝,从此亡命江湖,至今已有五六年了, 想我关某空有一身本领,却沦落得天涯漂泊,报国无门。” 关羽讲的事,昨夜刘驥已经听过一遍了,这话自然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初识的张飞所言。 主座上的张飞闻言拍案而起,震得杯盘四落。 “杀人怎的!俺老张恨不得杀进尽天下恶人,恶鬼!” 刘驥见情绪到位,继续开口: “大丈夫生於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剑锋所指,当裂昏云而见日月, 马蹄所踏,须平沟壑以定山河, 岂可困守方寸之地,空负七尺躯於草莽。” 张飞听罢,高兴地原地跳起,提著酒罈便给刘驥斟酒。 “俺是个杀猪的,不懂什么大道理, 你说吧,俺该怎么干!” 刘驥浅喝一口酒,轻声道: “州郡明日便会发文布告,召令治下自募乡勇守备以御黄巾, 某虽为县中小吏,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更何况,某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系孙,岂能不思效命疆场,平定天下!” 张飞闻言一惊:“原来刘兄乃是贵人!” “不敢当。” 一旁关羽凤眼半眯,轻抚长须,他昨夜便已知晓刘驥的情况,眼下並无太多惊讶。 反倒是张飞神色激动,拱手相礼:“刘兄你说吧,让俺老张怎么干!” 刘驥见状,又看向关羽好奇的样子,回道:“我想散尽家財,招募乡勇,但千金易得,一將难求。” “哈哈哈哈。” 张飞闻言大笑:“这有何难,俺颇有勇力!愿与公同举大事!” “某也一样!” 关羽出声附和。 “二位兄弟真是雪中送炭,肝胆照人!” “若蒙不弃,某定相隨!” 关羽郑重抱拳,欲行拜礼。 在他看来,刘驥出身不凡,少年英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折节相交,自然是有招揽自己的心思。 他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明,刘驥如此人物,却厚待自己。 眼下自己沦落天涯,正需效命疆场,军功抵罪,当下情景,岂不是伊吕穷通,偶逢汤武? “云长且慢!“ 关羽感受到扶著自己的大手,好奇抬头: “公莫不是嫌弃某出身草莽?” “非也!” 刘驥稳稳扶起关羽,又看向张飞。 “我遇二位,非帅点將,非君择臣,而是兄弟重逢,驥欲於二位结拜为生死弟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关羽闻言,面色动容,张飞也是走上跟前,目含热忱。 “俺早有此意,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有你带著俺,大事定能成功啊!” “你我三人,意气相投,自然不能以年岁论长。” 关羽率先开口,他自然知道刘驥比自己小。 方才饮酒时又知晓张飞十八岁,比刘驥小了一岁。 但自己却比刘驥大了五岁,於是话音一转,双手抱拳,眼神热烈: “关某虽一介武夫,也颇知忠义二字, 正所谓择木之禽,得其良木, 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关某平生之愿足矣。” 他双手搭在刘驥手上,復而道: “从今往后,关某之命即是刘兄之命,关某之躯即是刘兄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俺也一样!” “某誓於兄患难於共,终身相伴,生死相隨。”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俺也一样!” “大哥!” “大哥!” “二弟,三弟!” “三弟。” “二哥!” 刘驥此时,热泪盈眶,搂著二人肩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双手合於一处,紧紧相握。 刘驥感受著掌心传来的热烈,心道: “兄弟相逢,我定要再造乾坤,让关张二人姓名,同前世一般,名垂青史!” 於是三人离开酒席,到张飞庄上桃林,祭拜天地,三跪九叩,歃血约为兄弟。 张飞也同刘驥相言,也愿散尽家財,助他招募乡勇。 三人又是一阵豪饮,直到日落西山,刘驥才离开张飞庄园,往自家走去,而关羽则是留了下来暂住於此。 刘驥回到家中,立马命管家刘冲点好家中田契钱財,然后坐在院中清点。 “郎君,你真要从军?我听说这军中郎官肆虐下属,这战场上又刀剑无眼……” “冲伯无虑,我乃自募乡勇,无需管捞什上官,况且男儿功名马上取……” 见眼前看著自己长大的老人眼眶泛红,开始抽泣,刘驥转口道: “我定会多加小心, 冲伯也要保重身体。” 刘冲抹了一把老泪,哽咽道: “俺跟阿蛮他娘,逃难来到涿县,那时候大雪隆冬,俺冻掉了三根手指,他娘冻坏了脚,阿蛮又痴痴傻傻, 要不是主君收留,恐怕我一家三口,早就曝尸荒野了。 我知道郎君是汉室贵胄,生来就是做大事的,我年老体衰,不能追隨郎君左右, 阿蛮虽然痴傻,但从小有把力气,人又生得厚实,还望郎君带上阿蛮,让他给你牵马驮刀,一身肥膘也能给你挡下刀剑。” “爹,你说啥?” 旁边膀大腰圆,面目黝黑汉子好奇发问。 “你爹说你傻呢!” 一个双手粗糙,面容清瘦,眼神却清亮的妇人拧上阿蛮耳朵,在他耳边大声说话。 这是阿蛮討的婆娘,是农家子,比阿蛮大了三岁,也在刘驥宅里帮工。 “爹,我不傻。” 刘阿蛮挠了挠脑袋,憨厚一笑。 刘驥看冲伯老泪纵横,一副自己若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样子,也是心生不忍,父母爱子,哪有將他往死人堆里推的道理。 无非是自己父亲对他们有大恩,以命偿恩而已,汉人重义而轻生,由是而已。 “阿蛮確是不傻,只是小时候耳朵冻坏了,不大好使, 右边的听不见,左边的得大声说才能听见,爹常在他耳朵坏的一旁说话,他听不清,自然有些痴相。” “对对,阿蛮不傻,郎君你就带上他吧!” 刘驥看向阿蛮,走到左侧。 “阿蛮,能听清吗?” “郎君,俺能听清!” “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站在我右边,隨时听我吩咐,行不行?” “行!俺听郎君的。” 刘驥又看向將头別过去的妇人。 “嫂子放心,驥此去从军,自然不是白白送死,他日定將阿蛮完璧归还,我们一家人,还能团团圆圆。” 清瘦妇人闻言抹了一把清泪,哽咽道: “嫂子信你,家里面也有我跟阿娘看顾,郎君儘管放心。” …… 第7章 八百 “夫君,这是妾身来时,阿娘给的財物,你也拿去质卖了吧。” 刘驥疑惑打开马鶯递过来的鈿盒,打开后发现里面都是些首饰,还有一些小块金锭。 “这是你亲生阿娘给的吧?” “嗯。” 见马鶯怯生生低下头,刘驥知道自己说对了。 马鶯是妾生子,又是被当成妾送过来的,东汉妾室入门时是没有嫁妆的,倒是一些疼爱女儿的人家会给一些財物, 但自己的老丈人丈母娘眼里只有自己生的儿子女儿,哪会给妾生女什么財物。 这里面的首饰金锭,恐怕是马鶯生母怕她受委屈,將自己一点点积攒的积蓄装起来,留给她傍身。 刘驥看著一旁低著头的马鶯,怕她敏感的心思多想,便先將財物收下,温煦道: “好,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想让我收下这钱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鶯白净的小脸抬起,语气疑惑。 “给我生个儿子!” 刘驥趁机怀抱起马鶯。 “啊!” 一声惊呼响起,紧接著是屋子里开始闷响。 一时间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辗转蓁首鶯燕啼,凝望红梅落枝头。 动静直到深夜才停,刘驥看著身边白嫩的小脸,心里安慰道: “我这是入乡隨俗,入乡隨俗。” 他初来的时候看著马鶯青春的模样,衣服脱掉一半嚇得酒醒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的事实。 但马鶯却不知他怎么想,反而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刘驥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这个时代不妥,於是今天就让她滴血认主了。 次日一早。 刘驥来到了刘衡宅上。 “想好了?” 刘衡捋著鬍鬚,眼神郑重。 “想好了。” 刘驥果断回应,眼神坚定地让刘衡一阵恍惚。 “好,你父留下的钱財应该不多,我这里有份宅契,你也拿去发卖吧。” “宅契?叔父何时又置办了宅邸?” “不是我置办的,是之前城西你二祖的宅子, 当初有一豪商买了下来,这些年修缮的颇为华丽,我当上县丞后,他便主动还了回来。” “逸群。” “父亲。” 刘骏起身行礼。 “你兄长是做大事的人,从今以后你要唯他马首是瞻,不得违逆,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 “阿兄在上,受小弟一拜。” 刘骏转头给刘驥行了一个大礼。 刘驥急忙扶起堂弟,笑道: “有逸群助我,大事成矣!” 刘驥从宅邸出来后,身后多了一个粗眉少年,还有一些抬著箱子的僕役。 箱子里面有叔父给他的財物,还有一些早年叔父求学时篆刻的兵书。 交待好冲伯带他们去发卖財物后,刘驥便驱马带著刘骏来到了张飞庄上。 “大哥!” “大哥!” 不等刘驥进门,听到动静的关羽张飞便寻声赶来。 “二弟,三弟!” “这是我弟弟刘骏,字逸群。” 刘驥为他们一一介绍。 “逸群,这是我的结拜弟兄,你敬他们须如同敬我一般,他们爱护你也会同我爱护你一般。” 刘骏也非常上道,立马拱手行礼: “骏见过二哥,三哥。” “好好好!” 刘驥看著他们相处融洽,也是会心一笑: “好了,待会再敘谈,你们三个先带好东西,跟我去城门口將募兵告示写上。” “好!” 转头一行四人便带著工具来到了城门。 关羽先是將人高的木板插到地上,然后贴上从县廨拿来的蔡侯纸,刘骏则是用笔照著竹简上的內容誊抄。 待抄完后刘驥拿著叔父给他的印章一盖,一则募兵告示便完成了。 旁边张飞则是拿起铜锣敲敲打打,將准备进城的人吸引过来。 见周围聚集的有一些人后,刘驥为眾人念起了告示上的內容。 “这黄巾不会打到涿县吧。” “我听说冀州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那咱们要不要从军?” “从军?谁爱去去,我可不想去送死。” 眾人围绕著刘驥等人切切私语,唯有一身高七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背著草蓆履鞋的男子唉声嘆气。 刘驥的目光也被他吸引。 “这人莫不是刘备?” 还未等他开口,一声喝斥响起。 “大丈夫不思报国,何故在此唉声嘆气!” 却是张飞对著人群后面相貌奇特的汉子喝斥。 刘备並未回答,轻嘆一声转身离去,看著肩上的草鞋,又看了看人群中风采不凡的四人,心想: “若想成就大事,我也得寻几个好帮手。” 刘驥远远看著眼前离开的刘备,相貌奇特,性格稳重,这人確是皇叔无疑。 刘驥原本也想结识一下尚未发跡的刘备,看看能不能將他忽悠过来。 但一见到刘备他就想起来刘备跟过的几个老板都出事了,升起的心思就此作罢,就由得他离去。 “皇叔啊,匡扶汉室的担子太重了,这一世就让我来担吧!” 目送完远去的刘备,刘驥將目光投向越来越多的人群。 “诸位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 某刘驥刘致远,乃齐武王之后,汉室宗亲,如今黄巾猖獗,为保境安民,让诸位不受兵灾,从今日起,某在此处募兵,保卫乡里!” 看著没什么反应的眾人,刘驥加大声音: “凡成功入选者,安家费五百钱,月发三斛粮!” 哗! 人群中突然炸起惊呼。 “三斛粮!” “俺邻居在郡国军,一个月也才一斛半!” “还有安家费!” “我做工一季到手里也才一千钱!” “俺要从军!” “俺送儿子来从军!” 看著眼前反应热烈的眾人,刘驥也是让张飞支开提前准备好的桌子,让刘骏跟关羽一起选拔青壮,然后造册。 这是必须的一步,因为自己招募乡勇肯定要往郡府报备,不然谁知道你是卫国还是造反? 一连三日,涿县境內反响激烈,甚至还有邻县的人跑过来参军,刘驥跟关羽精挑细选,选出了眼前八百名青壮。 將他们带到提前找好的场地后,刘驥也不废话先让人抬来数十个箱子,然后一脚脚將箱子踹翻,黄灿灿的五銖钱倾泄而出,周围呼吸声一紧。 看著眼前眾人,刘驥非常满意。 汉帝刘宏卖官鬻爵,一个县令就要四百万钱。 而自己花了四十万选出了一县之地的青壮。 在旁人看来这可能是冤大头的行为。 但在自己看来,这些人都是自己起家的本钱啊!等给他们武装好,再好生操练,定能迅速成为强兵。 “某不喜欢说废话,先发安家费,然后狠狠操练, 等到要上战场的时候,某带你们一刀一枪杀出来个富贵,搏出来一个公侯万代,衣锦还乡!” “喏!” …… 第8章 奇货可居 “阿兄,外面有两个商人要拜见你。” 刘骏掀开简陋的营帐,对座上正在画地图的刘驥说道。 “商人?” 刘驥心思一动,张口道: “请他们进来。” “喏。” 不一会刘骏就领进来两个一高一矮,面露风霜的中年人。 “中山郡商贾,张世平,苏双,见过刘君。” 不等他们行礼,刘驥便闪现般来到他们跟前,双手虚抚: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逸群,吩咐下去,先给张君,苏君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刘驥看著眼前对视一眼便开始嘆息的二人。 “二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刘驥故作疑惑,眼神真诚地望向他们。 “不瞒刘君,我二人本是采卖布匹的, 但正月黄巾大乱,我兄弟二人想著世道要乱了起来,卖布匹能赚多少钱?於是生了倒卖马匹跟鑌铁的主意。” “唉!” “没想到啊!採买完之后,回去的商路却被黄巾截断,我二人已在涿县逗留月余了。” 刘驥听罢拍案而起:“这黄巾贼子著实可恶,竟然欺负到张君,苏君头上!取某剑来,某这便率兵去杀了那些截道的贼子。” “刘君不可!” 张世平,苏双,急忙拦住拔剑的刘驥,然后对视一眼: “这刘驥这么性情吗?” 见这二人眉来眼去,刘驥佯装嗔怒: “我与你二人一见如故,欲为你们开路,你们却要拦我?这是为何?!” 苏双眼珠一转,知道先前准备僱佣护卫的说辞不能用了,斟酌道: “我二人前来,並非是为了那些截道的贼子, 而是倾慕刘君招募乡勇,备患黄巾之义,特来献上良马五十匹,金五百两,鑌铁一千斤以资刘君豪情。” “对对,我二人是倾慕刘君豪情。” 张世平也反应极快,连忙附和。 刘骏一听有五十匹马,一千斤鑌铁也是眼睛一亮。 这些东西如今溢价很高,原本准备的財物有些捉襟见肘,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没等他喜上眉梢,便看到刘驥严肃的脸色,立马压下喜意,正襟危坐。 刘驥板著脸,盯著二人,直到盯的他们心中发毛,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走吧,从今以后不要说认识我刘驥。” “这是为何?!” 张,苏二人俱是大惊失色,他们本就相谈甚欢。 刘驥也是少有正眼看待商贾的人,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怎么突然间就要轰他们走? “哼!为何?我把你们当兄弟看待,急汝等之所急,忧汝等之所虑,可你们呢?竟然用財物来辱我!” “滚!” “別让我再看到你们!” 说罢拂袖转身,回到自己座上。 “刘君息怒!” 张,苏二人直接行拜礼,心中暗暗叫苦: “没想到刘君如此急公好义,今日竟然当了回小人,这要是被轰出去,以后也別在涿县混了。” 他俩来之前都已经打听好了,刘驥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 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了,但还有一个叔父当县丞啊!得罪了刘驥还想在涿县好好的? 做梦! “现在还拦不拦我了?” “不拦,不拦。” “还能不能听我言说?” “能,能。” “入座吧。” “喏。” 看著已经服帖的二人,刘驥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只见他浅饮一口酒,然后缓缓张口: “我麾下精兵有八百之数,我叔父书信一封,也能请来千骑州郡兵马, 你二人所说截占商道的黄巾贼子,我也有所耳闻, 不过是一些假借黄巾之名,占道劫掠的盗匪而已,一群乌合之眾,两千兵马齐出,便如鸟兽散去。” 二人闻言一喜,以为刘驥要动用州郡兵马去討贼。 “但是!” 刘驥话音一转,扫视二人一眼。 “二位兄长,就算盗匪散去,这次的货物能运回中山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还能寻到我刘驥刘致远这般愿为你们两肋插刀,鼎力相助的人吗?” “不能。” 二人齐齐摇头。 “那岂不是说乱世不能做生意了?” 苏双面露难色。 “非也!你们只是没找对生意。” “没找对生意?贩卖紧缺的马匹鑌铁还不算找对生意吗?” “当然不算!乱世的生意是投资。” “投资?” “不错,乱世则必出英雄,既是时势造英雄,也是英雄亦適时也。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君忘了吕不韦旧事乎?” “吕不韦旧事?!” 是啊!谁还能没一个封侯梦呢?张,苏二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火热。 他俩又看向主座上英姿勃发,气势不凡的刘驥。 二人心里有了打算,迅速起身,立即拜道: “我二人愿拜君为主!” 刘驥急忙搀扶起二人,郑重道: “我得二君,大事成矣。” 说罢倒满酒,敬道:“苟富贵!” “勿相忘!” “干!” 直至酒宴散去,刘骏还是一脸懵懵的状態。 “阿兄,他们原本应该想用財物让我们派人护送他们,怎的你说完几句话后,他们就要倾尽家財了?” 刘驥看著眼前单纯的弟弟,笑道: “逸群,此乃知己得觅,英雄相惜也。” 次日一早,张,苏二人立马带来四百匹良马,鑌铁三千斤,金银两千两,又有粮秣食盐等不计其数。 这些財物对他们来说,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不过二人此刻都没有后悔,反而兴致勃勃,胸中豪气干云。 刘驥见了这阵仗也是心中一愣: “好傢伙,东汉商贾是真敢梭哈啊!” “我一定要多结交商贾!” 热情迎上二人后,刘驥派人將鑌铁打造成兵器,给关羽打了一把青龙偃月刀,给张飞造了丈八蛇矛。 而他自己则是命工匠造了一把加重的斩马刀,西汉时期已有制式的斩马剑出现,刘驥在斩马剑的基础上改动,让工匠造出了更贴合自己记忆中斩马刀。 而张,苏二人不通兵事,便先同刘骏一起处理帐目造册之类的文事。 一时间,刘驥屯兵的地方热火朝天,马蹄的奔袭声,工匠的打铁声,操练的廝杀声,阵阵透出。 第9章 县尉 “宪和何事如此惊慌?” 刘驥听到通报,急忙去营口迎接简雍。 简雍喘著粗气,匆匆递上来一封简信。 刘驥接过一看,对刘骏说道: “你速去请云长跟翼德过来。” “喏。” 看著双腿直打哆嗦的简雍,刘驥將他扶进营帐休息。 “这李振將县廨中的快马都带走了,怎地也没跑回来?反而被贼子生擒。” “唉,李县尉好大喜功啊!” 简雍喝了一口水,顺了顺气,继续回道: “前来报信的村民本就形跡可疑,李振不听我劝告, 执意带著一百七十余骑前往楼鼓村, 想兵贵神速,擒下流窜到涿县境內鼓动村民造反的一队黄巾, 谁曾想路上早有埋伏,他所带县卒,一鬨而散,更可恨的是,他被贼子所擒,现在正在城门叫阵。” “唉!” 刘驥也是颇为无语,虽然自己在城北庄上屯兵,距离城南的村落有些距离。 可你李振既然发现贼情,派人知会一声,让我支援也好,让我掠阵也罢。 反而自己想独占功劳,去行那百骑劫营之事,结果营没劫到,自己反而被抓。 “大哥!” 关羽和张飞匆匆进来。 刘驥也不多说,命他们点上四百余骑,然后隨自己回城。 临近南门时,果然看见近两千贼兵在门口叫阵,李振则被为首的贼子绑在马后,颇为狼狈。 刘驥远远看到对方军容涣散,只有前方百人骑马披甲,后方甚至还有拿著木棍,身无片甲的百姓。 看到这些他便知道,这贼人是裹挟了一些流民,才凑了千余士卒,这样的军队军心涣散,只要主將一死,其他不足为虑。 当下驱动马匹,加快速度,拿起父亲收藏的五石强弓,上身弓起,搭弦如满月,瞄准前方披风华丽,身骑白马的將领。 “著!” 特製的重箭离弦而出。 “渠帅,北处有骑兵来了!” 吴猛寻声望去,果然看见一大队骑兵。 “来者何人!还不报上…嗬嗬。” 鏘! 还不等吴猛把话说完,羽箭便没入咽喉,脖子泛起血红,一头栽倒在地。 一旁亲兵看得目瞪口呆,看著比普通箭矢粗礪一圈的箭,还有箭尾上篆刻的“刘”字,嚇得亡魂大冒。 “有神射手,统领死了,快跑!” “大哥真神射也!” “贼首已死!隨我杀!” “杀!” 李振看著身前倒下的贼首,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这…这得有一百五十步吧?” “世间竟有如此神射?!” 刘驥率领骑兵將那些负甲抵抗的贼人,尽数衝杀,留下一些跪地求饶,拿著木刺或锄头的普通流民。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四百热血儿郎大喊,剩下的几百贼兵,立马放下兵器,伏地求饶。 “叔父受惊了。” 刘驥命关羽带士兵打扫战场,收拢降卒后,便打马来到李振跟前,为他解绑。 “致远啊!” “我无顏面对县令啊。” 李振掩面痛哭,大嗓门嚎的离二里地都能听见。 “叔父这是何故?胜负乃兵家常事,你只是中了敌人奸计罢了!” “对对对,我是中计了!他们起了內訌,出计的贼人也被绑了起来,致远快去杀了他。” 丟下一句叔父无虑,先收拾一下找县君请罪后,刘驥便去找颇有智计的贼人了。 “就是你出计诱擒了李振?” 刘驥看著眼前被五花大绑,面容疲惫的中年人。 “冀州孙仲,见过校尉。” 刘驥並未纠正他的称呼,继续问道:“为何事贼?” 孙仲苦笑一声:“为乞活而已,只可惜这吴猛是个草包,不听劝告,非得攻城。” 刘驥看他卖弄智慧也不揭穿,轻笑道: “可愿入我帐下当一小卒。” “固所愿耳!” “鬆绑。” 刘驥让关羽跟张飞带著士卒在城外等候,自己带著简雍,李振等人来到了城头。 他看著叔父身前鬍子花白的县令,拱手行礼: “下官刘驥,解救来迟,请县令赎罪。” “致远不必多礼,果真虎父无犬子!” 王茂看著刘驥差点泪都哭出来了,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县令,刚上任不过三年,钱还没捞够,今天差点当到头。 看著一旁灰头土脸的李振,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强忍怒意,准备待会再算帐。 “致远现在身居何职?” “县中尉史。” “明日我便上书表你为县尉。” 刘驥闻言面不改色,推辞道:“驥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 王茂拍著刘驥的手,语重心长道: “致远散尽家財,招募乡勇一事,我也听闻了, 眼下郭刺史正在广阳郡与二万黄巾贼交战,致远的拳拳报国之心,岂能师出无名?” 刘驥这下明白了,郡城缺兵少將,王茂这是让自己领县尉一职,去支援刺史郭勛。 那刘驥要去吗?当然要去!混乱是向上的阶梯,不去怎么升官? “下官遵命!” 王茂看刘驥明白了自己意思,心里也是一松。 毕竟这乡勇是刘驥自己招募的,他若铁了心不去,自己也没办法。 到时自己这涿县派不出兵將,刺史那里可不好交待。 “下官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致远但说无妨!” 刘驥看了一眼李振希冀的眼神,缓缓道: “李县尉此次虽然失职,但报国之心依旧热忱,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县令从轻发落。” 王茂看了李振一眼: “哼! 既然致远求情,那就饶你瀆职之罪,你且跟著致远,將功赎罪吧。” “多谢明公!某愿缴纳罚金!” 李振此时泪都快出来了,致远好兄弟啊! 若不是他求情,恐怕自己不但要倾家荡產,还得被关上一年半载。 看著眼前为他求情的刘驥,又想起了先前神射,他立马拜道: “某愿为县尉马前卒!” 刘驥立马扶起李振,安慰道:“叔父言重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还望叔父振作起来,他日一同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喏!” 刘驥保下李振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李振出自郡国军,还是军官,他又即將率兵去郡城支援,带上李振,总归能派上用场。 第10章 出征 刘驥应下王茂明日的宴请后,带著关羽跟张飞来到了城中。 “大哥,那李振不过一个草包而已,为何要保他。” “翼德此言差矣。” 刘驥看著嘟囔一路的张飞,解释道:“有些人看似无用,其实是没放在合適的位置而已。” “那李振换个位置还能变出来花不成?” 刘驥笑著摇了摇头:“且行且看便是。” “哼! 他最好有用,否则浪费了大哥脸面,我定饶不了他!” 刘驥让他们先去买些酒肉去犒劳士卒,自己则先打道回府。 看见门口不停张望,神色紧张的刘冲,刘驥喊道: “冲伯勿虑,阿蛮我留在军中操练武艺了。” “郎君无事便好!” 刘冲鬆了一口气,急忙上前接过韁绳。 “阿蛮只是武艺稀鬆平常,但膘肥体壮,郎君下次定要让他护卫左右。” “嗯。” 回到內院,刘驥逗弄著许久未见的女儿,看著一旁乖巧的马鶯。 “岳丈可曾派人来过?” “前几日让阿玦送来了一千金,冲伯已经置换成了粮食,但今日黄巾围城,他还没来得及送。” 刘驥闻言心想:“老马啊老马,你这礼可没送到我心坎上,我想要的是你的马啊!” “老丈人这是还没转变成乱世思想,看来今日得先去一趟老丈人家了。” 他將刘悦放到床上,又跟马鶯云雨了一番,好好的泄了泄火气。 临近黄昏,刘驥才从床上起来,给满脸緋红,昏睡过去的马鶯盖好被子后,他便朝马宅走去。 “致远来了啊!” 马元听闻女婿来了,急忙到门口迎接。 他已听说了刘驥在城门一箭破黄巾,並被县令表为县尉的事,当下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啊! 看著眼前迈著进步小碎步的老丈人,刘驥哭笑不得: “大人怎地亲自来迎我这小辈,这不是乱了礼数吗?” “贤婿为国杀敌,保境安民,我就是行礼也不为过啊,何况只是多走几步而已。” “姐夫!你真的百步开弓,直接射杀了贼军主將吗?” 马玦也探出脑袋,好奇发问。 “就你话多,去去去,让你母亲去准备酒席。” 马元先是打发走儿子,转头和善的对著刘驥: “致远奔波了一天,想必辛苦了,你我先到书房一敘如何?” “好。” 到书房后,马元直接拿出金银三千两,摆在刘驥面前。 “大人这是何意?” 刘驥看著眼前的情况,脸色一愣,心想: “怎么直接放大了?我准备的话术还没用呢!” “致远啊!你我翁婿何必见外,若是燕儿在天之灵看见了,恐怕要责怪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照顾好你啊!” 见马元提起亡妻,刘驥也不由得头大。 “父亲为何这般说?你我一家人,我何时见外了?” 马元闻言抹了一把老泪,抓住刘驥双手,哽咽道: “我且问你,张世平,苏双二人是不是散尽家財投靠於你?” 张,苏二人来涿县就是为了马匹,跟马元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是。” 刘驥惜字如金,半句也不多说。 “这你还不是跟我见外,你缺钱財跟我说啊!” 他指著箱子里的金银,说道: “你也知道为父大多產业都不好发卖,这几日我天天跑去质库, 才为你筹来金银三千两,还备上了五百匹良马, 就等你来开口討要,可你怎的找那外地商客,也不愿將难处同我言说啊!” 刘驥:……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他收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轻视之心,立马行礼致歉。 本以为自己凭藉销售技巧能在任何形势下都打开局面。 没想到马元三言两语,就將形势逆转,將先前的事一笔带过,果然薑还是老的辣啊! 心里更是暗暗发誓,他刘驥再也不小瞧古人了,这次过后,戒骄戒躁。 而马元听闻刘驥短短几天就当上县尉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前几日送的钱財少了,也没有送对东西。 他作为亲家,怎么魄力还不如两个不相干的商人? 於是从午时忙活到黄昏,才將金银还有马匹备好,也准备奇货可居一把。 之后翁婿二人更是在酒席上推心置腹,宾主尽欢,离开时刘驥带上几个护卫,还有一箱箱金银。 …… 城南一处夯土的草屋內。 黄都今天提前下值回家,手里提著饭盒,脚步飞快。 “阿兄阿嫂!” “我回来了!” 打开房门后无人响应,黄都探著头寻找: “奇怪,阿兄的病刚好,这是去哪了?又去打猎了?还有嫂嫂怎么也不见人影。” 他耳朵一动,听见邻屋有动静,放下饭盒寻去。 “嫂嫂!” 一开门就看见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只见含辛茹苦养他成人,一直操持家里的长嫂,悬掛在樑上,单薄的身体隨风摇晃。 他手忙脚乱抱住眼前双腿,將轻的像芦苇一般的身体放下,感受口鼻间微弱的呼吸,他急忙掐住人中,拼命呼喊: “嫂嫂,醒醒,醒醒,你怎么寻了短见啊! 阿兄的病已经好了,我也当上县吏了,我们马上要过好日子了,醒醒……” 他急得双手发抖,眼泪欻欻落下,不知是自己的泪烫醒了眼前的人,还是掐人中让她回过气来。 只见黄氏妇轻咳几声,眼皮开始转动。 深夜。 黄原看著妻子脖子上深深的勒痕,豆大的泪从消瘦的脸颊滑落。 “阿枝,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王枝抬起瘦弱的小手,摸著丈夫的脸,黄都送走医者后也急忙来到屋里,跪伏在床前。 “阿都啊,嫂嫂今天没嚇到你吧。” “唉。” 她轻嘆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为了一己之私,逼迫阿都跟我一起誆骗商贾钱財,做了恶事, 虽然遇见恩公刘君,不仅没揭穿我,还给予钱財,但我污了南阳黄氏门楣,还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黄原抓住王枝粗糙的小手,抹了一把泪。 “就因为这事,你便想不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我……” 黄原捂住王枝的嘴巴,郑重道: “我妻谋財,乃是我害了疟疾,久治不愈,家中米缸见底才如此, 要说给先人蒙羞的,应该是我黄原,有你这妇人何事?” “夫君,我……” “好了,莫要再说了,大丈夫所承恩情,自当以命相抵, 我本想明日在告诉你,只是怕你伤心,我听闻刘君要去郡城征討黄巾, 我自幼被叔父教导,习了一手好射术,眼下兵荒马乱,正是我捨命报恩之时!” “阿兄,我跟你同去。” “不可,你留在家中照顾你嫂嫂。” “夫君。” 王枝看著聪慧但是少言的小叔,轻声道:“让阿都也去吧,妾身能照顾好自己,也不会再做傻事了。” “……好。” 第11章 仁义之名 次日。 刘驥先是带著关羽张飞去拜访叔父刘衡。 刘衡见自家侄子的结拜兄弟都是礼数周全的猛士后也是欣慰地拉近了一番关係,给了些见面礼。 然后一行四人便往王茂府上走去。 “元平,致远,还有二位壮士,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茂热情接待四人,知道关羽张飞是刘驥的结拜兄弟后也是收起来几分轻视,多了几分礼遇。 离別时,王茂更是封了百金酬谢,刘驥推辞不过,收了金子后在巷口同叔父分別。 “大哥,平日里只有当官的搜刮民財的份,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上赶著给咱们送钱!” 刘驥看著捧著盒子的张飞,无奈道: “瞧你的出息,不过百金而已。” “这可不是普通的百金,这是从那狗官嘴里夺来的百金。” “以后俺定要把那些狗官搜刮的钱財尽数夺来。” 关羽闻言打趣道:“那三弟你岂不是成了与狗抢食的人?” “对! 俺就是要把那些禽兽打得落花流水。” “哈哈哈哈!” 三人一同大笑。 “前方可是刘君乎?” 刘驥闻言好奇地看向前方巷子走出来的二人。 “某刘驥刘致远,当不得如此称呼,足下何人?” “某南阳黄原黄子平,特来报恩!” 刘驥看著眼前陌生的汉子跪伏在地,然后双手高举,捧著钱袋。 刘驥凑近一看也认出了他身后的黄都。 “原来是你们啊,些许钱財,能解人危难,也算用到了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黄原闻言以头抢地: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日之惠,终生相还, 刘君慷慨解囊,救我於水火,如此大恩,岂能不肝脑涂地!” 看著斩钉截铁的黄原,重义轻生的侠气扑面而来,刘驥翻身下马,扶起二人: “你二人都要追隨我?” “是!” “胡闹! 如此家中留下一妇人如何生活!” 刘驥怒声呵斥,接过钱袋,掂量下袋子发现轻了一半后,厉声道: “某慷慨解囊,是怜民生疾苦,你只取所需,已然全了道义, 战场上九死一生,你若遭遇不测,家中妻子如何生活?” 黄原刚想反驳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但想起妻子单薄的身影后,胸口一闷,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刘驥说完,也不理他,转身从盒子里取出十锭金子,塞到黄原手中,说道: “你先去购田置仆安顿好妻子再来寻我, 堂堂七尺男儿,保家卫国虽是正途,但拋妻弃子成何体统。” 黄原看著手中之物,眼眶微红,心中隱忧一散,深深拜道: “某...愿为主公效死!” 刘驥再次扶起他后,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心里一惊: “这人手臂怎么比刘备还长?! 这才是真正的猿臂吧。” 他惊讶开口:“子平善射否?” 黄原闻言拍拍自己胳膊: “某能连开三石强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哈哈哈哈!” 张飞闻言大笑。 “君何故嘲笑於我?” 黄原看著刘驥身后的黑脸汉,强忍不忿。 “某笑你班门弄斧,我大哥能开五石之弓,百步之外亦可穿山裂石!” 黄原闻言一惊,他倒是听说了主公阵前射杀敌將,可不知道细节啊! 五石强弓,百步之外,纵然他叔父也做不到,这还是人吗? 见黄原被震在原地,刘驥嘴角轻笑,解开掛在马上的弓: “子平且一试。” 黄原手一掂量,便知道这弓实打实的五石,他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想要展示一下自己。 “起!” 他猿臂一张,手背青筋暴起,但堪堪拉起三分之二,便不能寸进。 刘驥接过弓后,转身控弦如满月,十息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放弦收弓。 此时黄原也躁的不行,拱手道: “主公真乃神力!” “哈哈哈哈。” 刘驥收穫一员猛將,也是喜不胜收,拍拍黄原的肩膀道: “子平天姿不俗,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控弦五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驥是穿过来后二次发育了一番,才有如此气力。 寻常猛將,能开三石弓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他小时候听院长收音机里的戏文,那蜀汉老將黄忠开弓三石已经被称为神射手了。 等等。 “黄忠”、“黄原”、“善射”这三个字眼不断在他脑海中碰撞。 他斟酌语气,问道:“子平可识黄忠乎?” 黄原听罢疑惑道: “此乃吾叔父也,早年离家从军, 后来我杀了本地一个欺男霸女的世家子,流落幽州, 近几年便联繫不到了,主公如何得知我叔父名讳?” “家父谈论过世间善射之人,汝叔父亦在此列,子平颇有你叔父风采啊。” “我只肖叔父八分而已。” 见天色不早,刘驥便让兄弟二人先去安顿家小,明日一早城门口见。 二人离开后张飞嘆道:“大哥真乃仁义之士!” 关羽抚须回应:“有古之孟尝之风。” 次日一早。 刘驥带著关羽张飞离开了县城,身后跟著黄原兄弟二人,还有乌泱泱一群,牵著马匹带著粮秣的士卒。 他收编黄巾降卒后,將他们编为辅兵效力,立下功劳后再调入正军。 “致远,致远。” 刘驥隱隱听见身后呼喊,寻声望去,发现简雍带著包袱跑来。 “宪和!” 刘驥翻身下马,跑去迎接。 他接过简雍包袱,笑道:“宪和还是来给我报信的?” 他与简雍有两面之缘,还都是简雍给他送信,不过从简雍的言谈举止,能看出他是个有才能的人。 “哈哈哈哈。” 简雍听出了刘驥话中的亲近之感,拜道: “简雍简宪和,听闻刘君仁义之名,特来相投,若蒙不弃,愿生死相隨!” 简雍也是思考了一夜,才下定决心,他也想做一番大事业啊! “我得宪和,如鱼得水!” 说罢把臂相邀,为他牵来一匹骏马。 “如今自己在一县之地,也算小有名气了啊!” 看著来投的文人猛將,刘驥心生豪气: “若天下英雄尽如吾彀,何愁天下不定?汉室不兴?” 刘驥只记得三国耳熟能详的人物,其他人才只有模糊的印象。 但他始终记得大一专业课上老师讲过的一句话。 “纵观华夏兴亡,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独立潮头者,不知凡几,纵有人贵为王侯,天生世家,但亦有出身草莽者称孤道寡, 文人名士纵然风流瀟洒,但以区区一县之才,何尝不能谋定天下?!” …… “驾!” 一行眾人,伴著赤红的太阳策马扬鞭,奔腾而去。 而在他们走后,城北一处民舍。 “玄德啊!宪和那孩子已经隨县尉出城了!” “刘君仁义,对不相识之人尚能慷慨解囊,跟著他定能做一番大事, 你跟宪和自小就熟悉,何不跟上他一起投靠刘君?” 拄著拐杖的老嫗辨认许久才认出这是简雍少年时的好友刘备。 只是后来刘备外出求学,许多年未见了。 刘备此时心中异常苦涩,他听闻刘驥招募乡勇时,亦生过从军之念,但因为不想受制於人就此作罢。 而让他自己招募,更是天方夜谭,他自己尚且贩履度日,步履维艰。 昨日听闻刘驥在城外大破黄巾,他胸中意气再也按捺不住。 本想今日来找少时好友相谈,没想到竟然晚了一步。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去投靠同门师兄公孙瓚这一条路了。 他正欲转身告辞,便听见身后传来呼叫。 “这里可是宪和兄的家?” “是的,是的,我是他母亲。” 老嫗拄著拐杖越过刘备,將门口骑马而来的黄脸少年迎了进来。 “老夫人有礼了,主公听闻宪和兄匆匆来投,家中独留妻儿老小, 特命在下先行送来金银,待会便有人过来给你们置办田產僕人。” 少年打开了方盒,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 “哎呀!刘君仁义啊!” …… 第12章 刺史之死 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任侠之风格外浓郁,所以燕地儿郎,多有武艺傍身。 刘驥马匹一到,立马就多出了五百名骑兵。 他整军三日,率领八百马甲俱全的骑兵,还有六百押运粮秣輜重的辅兵,向东北方向,广阳郡郡所蓟县赶去。 …… 噗。 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穿透小道,阵阵的廝杀声渐渐停歇。 刘驥拿起一块兽皮,擦拭著斩马刀上的污血: “这是第几批了?” “主公,这是遇到第三批流窜的贼军了。” 黄原在尸体上扒拉著箭鏃,將它们回收利用。 刘驥看旁边身披重甲,右手提著重盾,单手执矛,时刻警惕的阿蛮,皱眉道: “广阳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官道上怎么都是贼军。” “大哥!前方擒到了探马!” “带过来!” 张飞骑马飞奔而来,將手里提著的贼军丟下来。 “我问,你答,然后放你生路。” 刘驥將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广阳郡黄巾几何?有多少骑兵,攻城器械?” “哼!广阳郡已被我天兵攻破,郭勛,刘卫已经死於渠帅剑下,苍天已死,黄天当......“ 噗。 刘驥一刀抹过他的脖子,眼前士卒狂热的眼神逐渐凝固。 “刺史和太守都死了?” “孙仲!” “末將在!” “你还想事贼吗?” 刘驥將刀刃拍在孙仲肩上,巨力把这个中年人压得拜服在地。 “末將不敢!主公饶我性命,赐我拱卫帐下,给我衣食钱財,末將万死不能偿还,岂敢有二心!” 刘驥收起刀刃,將他扶起,深深抱了他一下: “好兄弟,我有重任相托,可是若事情败露,十死无生,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啊!” “末將愿往!” 孙仲被这个一声好兄弟叫的热泪夺眶而出,他太想要得到认可了。 家奴出身,他窃书明智,盗贼环绕,他勤练武艺。 事贼也好,从军也罢,他漂泊半生,从始至终只想得到旁人的正视和尊重,士为知己者死,眼下平生所愿足矣! “好!” 於是刘驥再出发时队伍里少了一些士卒。 他看向密林,孙仲带上数十人换上了黄巾衣物,扮作溃卒模样,抄山路奔向广阳郡。 “主公,孙仲新降,若他反覆无常......” 刘驥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 “用间险峻,我倒希望他反覆无常, 这样至少他能保全自身,將来仍有重逢之日,即使为敌,我也能道一声珍重。” 黄原闻言,更想为眼前这个男人去死了,得主如此,士有何求? ...... “周仓,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绪拿起鞭子,狠狠的抽向眼前这个目无法纪,放走张氏母子的壮汉。 “你不知道我在张氏为奴受尽屈辱吗?! 你不知道我流窜冀州沦为盗匪是因为什么吗?! 我向地公將军立下军令状,带著你们从冀州支援广阳,就是为了攻下广阳一雪前耻! 可你呢?!你把他们放走了!” “渠帅!那女人去年才嫁入张氏,那孩子也不过一岁大,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至於赶尽杀绝!“ “啊啊啊!” “我杀了你!” 张绪双目赤红,抽出长剑。 “渠帅不可,周仓有先登大功!” 周围將士见事情不妙,急忙拦住杀红眼的渠帅,护下这个憨厚的乡党。 张绪被眾將拦住后挣脱不得,看著周围眾多冀州士卒的面孔,面露不甘道: “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喏!” ...... “就在此处驻扎吧。” 刘驥带士卒藏於一处山坡背面,望向远处浅白色土地上扎起的军营。 “传下去,先不要埋锅造饭,先吃乾粮肉乾。” “喏!” 傍晚。 刘驥背靠粗木,细细嚼著嘴里发苦的肉乾。 “大哥,马匹在林子中安置不下,有好几匹被绊倒在地,差点惊起踩踏。” 黑夜中关羽枣红色的脸隱隱透出,刘驥看著晦暗的山林,感受著士卒和马匹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明天再守一天,后天不管情况如何,都转移阵地。” “喏。” 天色微明,刘驥被马叫声惊醒,士卒匯报先前离去的人归队,张飞立马带他前来。 “你是李当?敌方情况怎么样?” 李当闻言一愣,郑重回道: “末將李当,前来復命,郡城已破,刺史和太守俱死, 郡城被冀州来的黄巾和广阳黄巾所占, 城外驻扎的营帐属冀州黄巾,敌方可战之卒约剩万余, 城外驻有三千,有一千骑兵,两军渠帅俱在城中享乐。” “你是怎么出营的?” “孙统领找到冀州同乡言要相聚,让我替他同乡值夜,然后寻机报信。” “嗯。” 刘驥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先去休息,然后唤关羽,张飞,黄原,李振前来。 “军情似火,今夜子时,翼德,奋威同我率六百骑兵冲营,引城中守军出城。” “喏!” 他又指著地图,將它递给关羽。 “云长,子平你二人率二百骑兵和四百辅兵现在便动身, 郡城东去七里有一河堤,是沽水与鲍丘水匯流而成。 你们把它凿开,然后去敌方侧后潜伏,若敌军倾巢出动,你们要夺城控门,拦截后路!否则便先行骚扰,然后撤退。” “喏!” “控制好进程,丑时要把水放开。” 刘驥伸出右手,低声呼道: “诸君,建功立业,就在今天!” 眾人合掌一处,眼神火热。 …… 郡城中。 “孙仲归来后一直有意无意打探军中情况,昨夜还找同乡饮酒, 他带回的一个徒眾也从昨夜开始就不知所踪。” 张绪闻言並未回应,而是撕扯肉条,胡乱將它塞进嘴里, 顺了一口酒便吞入腹中,然后深深打了一个酒嗝,看著眼前匯报的义子道: “我就说吴猛那小子怎么会死於一无名小卒之手, 他当初可是在我手里撑了二十回合才被我收为义子,原来是出了叛徒啊!” “哼!现在去给我拿下他。” “他今夜还要与同乡饮酒。” “嗯?” “周仓也在!” 听见周仓二字,张绪想起来冀州军中那些刺头將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就先点齐兵马,到时都围起来,今夜过后,整个冀州军只能有我张绪一个人的声音!” …… 第13章 百骑劫营 “孙仲啊,你识字,以前在冀州的时候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你来告诉兄弟,我到底哪不如张绪那个盗匪,地公將军居然封他这个个外来户当渠帅?!” 韩干提著酒瓮,摇晃著孙仲的肩膀。 孙仲无奈看著眼前三杯下肚就开始发酒疯的统领,但还是奉承道: “要我看来,那张绪论勇力,丝毫比不上统领, 但架不住他擅长搜刮钱財,献媚上级啊! 统领你这是输在了性子坦荡,不善钻营,心繫黄天大业上!” “说的好!” “还是他娘的你会说话,干!” “干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嚇了韩干一跳,呛了他一鼻子酒水,心中火气上涌,扭头摔碎酒瓮: “我干你()!” “拿下!” 身后甲士鱼贯而入,將在座的十七位將领统统围起来。 韩干看著黑红的枪头,瞬间酒醒了大半,看著眼前肥壮的身影,皱眉道: “渠帅这是干什么,我与兄弟们不过吃些酒而已。” “韩干,军营重地,我何时让你们饮酒了?” 韩干闻言青筋暴起,你带著亲信在城里喝酒吃肉,留我们兄弟在外面吃沙子。 如今不过吃杯酒就要詰难,凭什么?! 心中不满再也压抑不住,刚要发作,孙仲便按下他的肩膀,向前道: “渠帅恕罪,是在下死里逃生,见到昔日乡党后,情难自禁, 这才邀请他们饮酒,渠帅要罚,就罚仲一人便是。” “绑起来!” “喏!” 孙仲看到张绪脸上戏謔的笑容时候,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做遮掩,所以自他归队后一直破绽百出。 只希望主公得知情况后据守山脉,等待援军,万万不可衝动行事。 他面色平静,盯著张绪道: “渠帅这是只罚我一人吗?” “哈哈哈!” 张绪闻言大笑,蒲大的手掌一巴掌扇在孙仲脸上: “贱犬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听到张绪的蔑称孙仲心里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双目通红。 “渠帅!” 周仓立马护在孙仲身前,梗著脖子问道: “渠帅要罚便罚,何必辱我兄弟!” “对啊渠帅,孙仲可是跟我们一起起义的兄弟!” 早就满腹牢骚的冀州眾將趁机发作,营帐中顿时嘈杂起来。 “都闭嘴!” 张绪大喝一声,拔起长剑架在孙仲脖子上: “孙仲通敌,证据確凿,你们也要替他说话吗?难道你们也通敌?” 周仓见状急忙扶住张绪拿剑的胳膊: “渠帅冤枉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滚!” 张绪一脚踹在周仓身上,发现踹不动后,周围亲兵们立马上前压住周仓。 “孙仲,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孙仲一口血水吐在张绪脸上,扭头朝向南面,昂扬道: “吾主在南,不可使我面北而死!” 孙仲的动作让他脸色一滯,等回过神后,狞笑道: “你个家奴,狗一般的东西,还学起了高风亮节? 那我偏要將你千刀万剐!然后散於野狗分食!” “冀州眾將通敌谋害同袍,统统拿下!” “渠帅这是为何?!” 眾將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夜袭!夜袭!敌军夜袭!” 张绪话音刚落,就有士卒拿著铜锣敲喊。 “广阳哪还有官兵?” 他心中升起疑惑,但紧接著传来的廝杀声就泼了他一头冷水。 看著眼前將领冷冰冰的眼神,张绪脸色一白,颤道: “先前是我不察,被贼子蒙蔽,诸位先行退敌,之后大有封赏!”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速速受死!” 张飞骑著高头大马,横衝直撞,每次衝锋都扬起片片碎肉。 “翼德切勿衝动!放火为主!” 刘驥斩马刀扬起落下,血液飞溅在脸上。 阿蛮扬起重盾,挡住偷袭而来的刀剑,李振也在身侧为他掠阵,一桿长槊舞得密不透风。 衝破外围后,见敌方士卒甲冑不全,站位仓促涣散,刘驥心思一动,喊道: “衝锋!” “主公有令,衝锋!” 这时候李振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周围浓厚的廝杀声也遮不住他的大嗓门。 刘驥长刀舞动,纵马向前,越廝杀心中疑惑越浓: “这黄巾军不通兵事吗?军营驻扎到低洼平坦处也就算了, 怎么夜里守卫也这般涣散?这是怎么战胜广阳郡官兵的?” 张飞在侧翼衝杀拦路的士卒,而刘驥则率眾往中军扑去。 “敌军从何而来!” 张绪慌忙从帐中逃了出来,翻身骑上自己心爱的白马。 “从侧面而来!” “侧面有丈高的柵栏!骑兵怎么进来的!” “渠帅说这地方土质鬆软,让弟兄们省点力气,就在此处扎营了。” 张绪:…… “杀!” 张飞是真杀疯了,从外围杀至中军,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刘驥在张飞的掩护下,很顺利地逼近中帐,他目力极好,立马锁定身穿金甲,胯下高大白马的將领。 “刀剑无眼,怎么一个个都穿这么烧包?” 他收起长刀,勒停马匹。 枣红马不堪巨力,马身一顿,后蹄著地,前蹄高高扬起。 刘驥靠著马身高出了半个身位,左手执弓,抽出重箭,控弦如满月。 “著!” 张绪看到远远衝来的敌將时已经磨刀霍霍,提起长枪,在亲兵的掩护下迎刃而上。 “兄弟们!杀!” “杀!” “渠帅小心!” 身旁义子执盾上前,张绪还没看清,便眼睛一痛,头下意识一歪,身子后仰。 刚想起身怒骂,便看到重盾裂开,自己义子栽倒在地,头上还有腕口大的血洞。 张绪:…… “被挡到了? 看来不能用铁片加重量,不然速度太慢了,敌人很容易反应过来。” 刘驥一箭並未见功,继续抽刀廝杀,但旁边李振已然嘶吼起来: “渠帅已死!投降不杀!” “渠帅已死,投降不杀!” 声音透过战场,在深夜里传得极远。 刘驥这一箭已经让张绪嚇破了胆,李振这一喊,又让他心神大乱。 “我没死!我没死!不要投降!” 但他的声音哪能盖过李振?见己方溃败已成定局,他便想逃回城中。 “得回去,我得回去,广阳还在我手上,只要我回去,还能……” 砰! 他眼前一黑,从马上跌落下来。 被重箭擦伤的左眼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球连著一丝血肉耷拉在他脸皮上,疼得他浑身抖动。 “孙仲,某信你一次,別让兄弟们失望!” 周仓,韩干上前擒住张绪,高喊让士卒们投降。 其实他喊不喊已经没区別了,本来大部分都是乌合之眾,精兵只是少数,此刻早已溃散,难以聚拢。 …… 第14章 水淹广阳 “主公!” “孙仲!” 刘驥驱马迎去,看著孙仲头髮散乱,脸颊肿起,他搂过肩膀,道: “某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敌方主力尚在郡城,主公怎可以身犯险?” “你亦在险境啊!” “我......” 孙仲看著刘驥热忱的眼神,喉咙像是堵著了一般,泛起酸涩,但他知道此时不能耽误,转身介绍道: “这是我冀州同袍,此间多亏他们周旋,才能保留有用之身。” “罪將参见校尉!” “诸位请起!” 他迅速扶起诸將,安慰道:“从今往后你们亦是我的同袍,这里不是敘谈之处,诸位且先隨我离营。” “喏!” “主公,郡城贼军已经围堵前门了!” 有斥候打马报信,冀州降將闻言相视一眼。 这时又有报令兵高呼:“沽水河堤已被决开,关统领让主公速速离去!” “诸位速速上马,从侧方撤退!” “喏!” 周仓、韩干动作飞快,擒住张绪后,立马抢寻马匹,刘驥急忙给孙仲递来一匹黑马,眾人呼喊降卒,迅速往侧翼后退。 “大哥速走,俺来殿后!” 张飞勒马怒喊,率兵堵在正门前,此时城中大军已然涌进,虽是步卒,但眾有数千。 刘驥闻言,怕张飞上头,竭尽死力对敌,令李振带著眾人撤退,自己则是扭转马头,执弓搭箭。 “三弟莫急,我来助你!” 跨下骏马奔驰,手起弦落,敌方前锋一个个中箭倒下。 张飞见刘驥率兵赶来,不敢再冒进,带领亲兵且战且退。 一时间黄巾前锋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离得远了是一箭穿到了头上,离得近了是一矛扎身上一个窟窿。 就这样黄巾前锋突破的速度慢了下来,刘驥等人成功离营。 “都愣著干什么,大军前压,前压!莫要走了敌军。” 步卒再快还能快过马吗?但周渠帅向来暴虐,这时候一定要听令行事。 不然刀一定先落在自己脖子上,於是前锋紧跟不舍。 轰隆隆! 远处传来巨响。 追击的士卒一看,惊慌失措。 “发水了,发大水了!” 刘驥骑马在半坡处看去,看著昏黄的巨浪裹挟著泥沙將敌方阵型衝散,冲走。 他按捺不动,看著敌方挣扎的数千大军,时不时看向远处城门。 不足一刻,城头出现一阵骚动,黄天旗先是倒下,然后红底黑字的“汉”旗升起。 “成功了!” 刘驥扫过周围將士,还有新降的黄巾將领,道: “诸位还能酣战否?” 冀州將领齐齐拜道:“愿效死力!” 於是战场分割成两半,一半骑兵追著步卒砍。 一半看著前方同袍被骑兵砍,然后都往回溃散,却发现城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城头大旗也换了,不知何去何从。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刘驥见敌方军心已溃,毫无战意后命李振大喊。 传令兵听见后也开始大喊,黄巾溃卒听见后放下兵器,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张飞斩杀。 “你们渠帅何在?” 刘驥找来掌旗兵询问。 “渠帅被大水冲走了,不知生死。” “......” 刘驥进城后,看著周围残破的民舍和路上散落的尸体,心里轻嘆: “黄巾起义也许初衷是好的,但后来队伍变得不纯粹了,到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大哥,幸不辱命。” 关羽凑上前,拱手行礼。 刘驥见他过来也是翻身下马,抚著他的胳膊: “此战多赖云长决堤夺城,才能一举获胜。” 关羽闻言摇头:“若非大哥袭营定计,此战安能获胜, 况且我夺城时,城头守卒只有数十人,便是连城门都未关严。” 刘驥:...... 这广阳郡兵到底是怎么输的?! 刘驥收拢完降卒后,先去郡廨找出纸笔。 修书一封后,令一骑快马將信送到涿县,然后开始安定城中百姓,严禁士卒扰民。 “卿还未有字乎?” 刘驥看著一旁熟练统计伤亡损耗的孙仲,突然发现他似乎一直是以名示人。 孙仲先是沉默,然后言道: “某是家奴出身,从小便被叫做犬奴,初识字时给自己取名仲,未有长辈冠字。” 刘驥闻言拍拍他的肩膀,温煦道: “仲字多代表行二,不能体现你才能风采,我为你重新取一名字可好?” “但凭主公赐名。” 刘驥思考一阵,说道: “其行也,澄澈明志,其志也,高远坚韧。” “便以澄为名,明坚为字可好?” “孙澄孙明坚……” 孙仲念叨两句,眼前一亮,拜道: “澄多谢主公赐名!” 刘驥拍了拍孙澄肩膀,让他跟上自己。 “他还是没醒过来?” 刘驥看著躺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张绪。 “高烧不退,还在昏迷。” 刘驥闻言嘆道:“本来还想打听一下巨鹿郡情况,罢了,交给你们处置了。” 韩乾等人闻言眼睛一亮,高声道:“喏!” 刘驥离开后,营帐中响起了悽厉的惨叫声,半夜乱葬岗也多出来了一具无头尸体。 之后的几日,城中百姓见刘驥秋毫无犯,也渐渐大起胆子行走在街道上,一些商铺也开始开业。 而刘驥同冀州眾將饮完酒后也是把周仓调到关羽身边当亲兵。 毕竟他前世拜关公的时候,关二爷旁边就立著周仓像。 本以为关羽跟了自己之后难遇到周仓,没想到命运这般玄奇,还是让周仓回到了二爷身边。 將黄巾降卒重新打乱编军后,刘驥麾下达到了六千人。 其中又在民夫营发现了之前溃败的郡兵,不过两千之数,这些郡兵被黄巾收编为奴,刘驥则將他们编入辅兵营中。 他令关羽,张飞,韩干,李振等暂代军候各领一千军。 又將倖存的涿县儿郎都升为队率、屯长这些基层军官,让他们带好新卒,战死沙场的儿郎,他也传信让刘骏拨付抚恤金。 其余两千人马,他编为骑兵,號为陷阵,由自己主率,关张二人为副。 现在州郡群龙无首,一州事宜无人主持,他只能先屯兵广阳,操练士卒,等待朝廷詔令。 涿县。 刘衡接到信件后先是一惊,待看到末尾后,脸色稍显喜色,问道: “可有贼首?” “我来时校尉说他还要审问,让我先行一步,贼首稍后梟首送来。” “好好好。” 刘衡立马出府,將消息告知县令。 王茂闻言大惊,这广阳郡丟了,朝廷听闻肯定震动。 但刘驥大破贼军收復广阳,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功啊! 於是二人急忙聚集钱財,联繫在中枢的友人,等贼军首级一到,立马派人送去请功。 …… 第15章 雒阳 雒阳,南宫嘉德殿。 刘宏看著眼前的战报两眼一黑,一脚踢翻案牘,苍白的脸色泛起血红,怒道: “朱儁是蠢猪吗?!被波才打的抱头鼠窜! 皇甫嵩也是个废物,被堵在长社,他们不是自詡当世名將吗?怎么连乱匪都平息不了,还是党人在向朕表达不满?!” “还有卢植!一个月过去了为何寸功未立,还在广宗僵持!废物,都是废物! 还有郭勛,刘卫,更是蠢货,直接被蚁贼杀了,丟了广阳!” 刘宏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张让急忙上前扶住刘宏,道: “陛下息怒,不过些许盗匪,万万不可伤了圣体。” “陛下,幽州绣衣直指急报!” 赵忠趋步向前,跪伏在刘宏面前,捧上密信。 刘宏眉头一跳,以为又是哪个太守城破身亡,缓缓拆开密信后呼吸一滯,惊讶道: “果真?!” “千真万確,尚书令带著涿县信使和贼首已在宫外等候。” “快传他覲见!” 少顷,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来到了刘宏面前。 “臣刘虞参见陛下。” “卿快快请起,情报上的状况属实吗?” 刘虞迅速展开两面旗帜,又拿出来印信,道:“贼首污秽,恐污陛下耳目,此乃广阳蚁贼军旗印信,请陛下过目。” “无妨都拿来让朕看看。” 隨后刘宏捏著鼻子盖上了盒子,看著下方刘虞。 “这涿县县尉是何出身,八百破二万,竟有如此勇力?” 绣衣密信上只有大致经过,还没来得及探查破黄巾主將的出身,所以刘宏有此一问。 “稟陛下,此人姓刘名驥,乃是齐武王系孙,曾祖父推恩除爵后迁至幽州谋生, 刘驥虽然年少,但有勇有谋,闻黄巾作乱后,他散尽家財,招募乡勇,有拳拳报国之心。” “刘季?” 刘宏闻言一愣,刘虞见陛下误会,立马解释是騏驥之驥,这下刘宏更来了兴趣。 让张让去把宗正找来,张让走之前幽幽地看了赵忠和刘虞一眼。 宗正来后,立马为刘宏递上记载齐武王的宗族世谱。 “世祖光武皇帝追封刘縯为齐王,长子章袭齐王, 章生石,石无状削爵……后生子卓, 卓酎金失侯,迁幽州生原,原生二子权衡,权生子驥,衡生子骏。” “没想到这八百破二万,收復广阳郡的勇將,竟是我汉室宗亲。” “恭喜陛下喜得良將!” 赵忠见刘宏露出笑意,急忙恭维。 “此乃我刘氏千里马!” 刘宏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心里感慨,还得是刘氏子弟能用。 其他党人世家,无不在向朕要东西,只有这刘驥散尽家財,为朕破敌,他扫视一周,缓缓开口: “此乃首胜,又是宗亲,朕要大赏。” “陛下英明。” 赵忠急忙附和,张让虽然慢了半拍,但看刘宏神色,也赶紧建言: “刘驥汉室宗亲,英勇善战,克復广阳,照旧例应当酬侯。” 赵忠闻言眼睛一瞪,仿佛在说你也收钱了?张让並未看他,而是看向座上缓缓点头的刘宏,只见他开口道: “伯安且归尚书台擬赏,然后交於朕过目。” “喏。” 刘虞回到尚书台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嘆道: “元平的侄儿不过弱冠之年,居然凭藉军功酬侯, 我已年近不惑,还在中枢受尽掣肘,何时才能一展才华啊!” 次日,三公得到消息,立马来尚书台审议,三公本就有审议之权,刘虞大多提议都被否决。 最后他气不过,直接封蜡装好,来到了南宫。 刘宏看后什么也没说,而是涂改几下后就下詔,这下朝中再也没阻挠的声音。 天使带著仪仗和詔书出了雒阳往幽州而去。 只是得到消息的皇甫嵩突然出城野战,力克长社黄巾,卢植也攻城拔寨,捷报频传。 嘉德殿中。 刘宏看著座下的刘虞,轻笑道:“伯安看起来精神尚可,为何告病闭门?” 刘虞行礼回道:“唉!臣下恼烦那些御史而已。” “伯安之前任东海相颇有建树吧?” “臣只是尽忠职守罢了,称不得建树。” “朕欲迁你为幽州刺史,你意下如何?” 刘虞闻言一愣,拱手道:“陛下,臣只是近日有些......” 刘宏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先前是朕想差了, 欲制党人,不在中枢,而在地方,倒是累你虚度了数年光阴。” “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不要说死不死的,给朕拱卫好这汉室江山吧!” “喏!“ ...... “你到底能不能守城?” 刘驥看著眼前訕笑的李振,气不打一处来,广阳郡城虽然收復,但四周还有许多流窜的黄巾。 刘驥命关羽率兵游剿后,带著韩干、李振等人做了简易的沙盘,模擬攻城守城,学习兵事。 没想到李振这廝总想著野战,偏偏这廝冒失激进,现实中这样干恐怕又要中计被擒。 “主公莫气,某知错了。” “知错不改?” “改,我改。” “主公!涿县来人。” 刘驥听闻通报,出了营帐。 “阿兄!” “逸群?” “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来了,父亲和王县令也来了!” “致远!” 刘驥寻声望去,看见叔父和王茂越过护卫,来到自己眼前。 “致远你做的好大的事啊!八百破二万,涿县上下听闻,无不欢喜啊。” 王茂急忙扶著刘驥手臂,拍著他的手。 “驥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当不得县令称讚,一切都是县令跟叔父指导有方。” 王茂喜不胜收,看著刘驥不居功自傲,行事有礼的模样更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 刘衡在一旁道:“我联繫了昔日同窗,王兄联繫了保举他的恩主,已將你克復广阳的消息传於陛下,陛下大喜,天使不日便至。” “小侄何德何能,劳烦二位叔父为此奔波。” 此刻有外人在,刘驥也不好与叔父畅谈。 王茂语重心长道:“致远莫要妄自菲薄,某跟你叔父作为保举,亦有赏赐,我二人来此正是一同奉詔。” “驥已备下薄酒,先与二位长辈接风洗尘!” “好!” …… 第16章 封侯 三日后。 有使者提前来到军营,通知刘驥,令他在军营中设香立案,准备迎接天使。 看到远处赤色幢幡时,刘驥率领麾下將领跪迎,刘衡、王茂二人亦著冠带在他身侧。 幢幡停下,一位高冠博带的使者,手持八尺旄节,端坐安车之上。 左右虎賁,皆执戟佩刀,目光凛然。 刘驥引他至营中香案,使者於香案前南立,展帛朗声: “制詔:河东王氏茂;宗室之后衡,忠义性成,保举有功……今擢茂为尚书台郎中兼侍御史,衡为涿郡郡丞,领涿县令……” 王茂,刘衡二人躬身向前,高呼: “臣奉詔,叩谢天恩!” 使者授印后点了点头,又拿出帛书,道: “制詔:咨尔刘驥,宗室雋才,忠勇天授。 亲率乡曲,克復巨郡,以八百破两万,功耀四海。 今擢升为破虏中郎將,假节,兼广阳都尉,督广阳、渔阳兵事。封昌平亭侯,食邑五百户。 另赐百金,縑帛二百匹,御剑一柄。 望尔荡涤余寇,靖安北疆,勿负朕望。” “臣奉詔,叩谢天恩!” 刘驥心潮澎湃,稽首接过使者奉上的银印青綬。 “这么快就迈出了创业一大步吗?直接封侯。 不对,最重要的应该是官拜杂號中郎將,秩比两千石,这是直接从尉官跳到了郎官,进入了高级武官的行列。” 刘驥接过银印后顺手塞过去东西,使者眼神一亮,恭维道: “贺喜君侯!” “使者风餐露宿,一路辛苦了,驥略备薄酒,请使者与诸位將士稍驻片刻。” “喏。” …… 送走大包小包的使者后,刘驥看著眼前恍惚的叔父,笑道: “叔父可记得我当初匡扶汉室之言?” 刘衡闻言回过神,看著刘驥,温煦道: “自然记得,某当时便知阿驹胸有丘壑,乃是世间英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他眼神湿润,扶著刘驥手背: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不需要叔父给你遮风挡雨了,反而叔父多赖你盛名, 昔日牙牙学语的童子,如今长大成人矣,阿兄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刘驥好好的安抚对他一直关照有加的叔父。 刘衡也收拾好情绪,说道: “如今我们这一脉,又得侯爵,我也需先回涿县祭祖,告慰先祖和阿兄在天之灵。” “叔父何不多留几日,我安顿好广阳事宜后与你同去。” 刘衡闻言摇了摇头:“广阳百废待兴,你在此地耽误不得,你我叔侄,日后有的是时间敘旧。” “好。” 刘驥让堂弟先跟著刘衡一起回去,然后將新招募的青壮和简雍,黄都,张,苏四人一起带来。 现在已经確定自己要驻守广阳了,得把大本营搬过来。 刘驥率领眾人来到了广阳郡治所蓟县。 城中虽然破败,但作为治所,城墙乃是青砖厚石堆砌,胜过其他县所夯土的城墙。 “吾等拜见君侯。” 刘驥身穿玄色银纹锦服,头戴进贤冠,著两当鎧。 腰悬赐下的玉具剑和龟钮银印,青綬垂於身侧,端坐在郡廨上座。 “诸位平身。” 没错,他说的是平身,汉制两千石官员,也是可以“开朝会”的,不过上朝的臣子都是自己的幕僚或者属下。 如今刘驥已从六百石的县尉,升至秩比两千石的中郎將,又受封亭侯,此举自然不逾矩。 刘驥拿起帛书,念出自己先前擬定好的名字。 他现在除了破虏中郎將外,还有行郡都尉之权,督广阳兵事之名。 前者可以让他驻守在广阳,后者则是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擢升麾下士卒。 “擢关羽为军司马,屯一千五百卒於广阳。” “张飞为牙门將率一千五百中军近卫驻蓟县。” “喏!” 二兄弟对视一眼,俱感受到了大哥对他们浓浓的信任。 “黄原任弓马校尉,领八百弓马手,驻军都县操练。” “喏!” 广阳郡有五县,除了郡所蓟县外,还有广阳,昌平,军都,安次四县。 广阳县便是先前黄巾所占之县,亦是广阳郡门户。 所以前刺史郭勛,太守刘卫,才会死守广阳县。 盖因广阳郡四面环山,若门户一破,后余四县,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 “李振任步兵校尉,韩干为骑兵校尉,各领一千,兼操练士卒。” “喏!” 刘驥语气一顿,看向孙澄。 “孙澄任军中长史,掌管文书,调度粮草!” 孙澄闻言脸色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刘驥,长史之名,仅次於军司马,和牙门將並列。 但若论职责,长史虽无统兵职权,但粮草调度,文书处理,也是重中之重。 “喏!” 他眼含热泪,俯身拜道:“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眾將齐声高呼。 刘驥同眾將饮完酒后,晕乎乎来到了郡廨內院。 不管郡廨还是县廨,都是前院公干,內院居住。 他还没来得及在蓟县置办宅院,只得先居住在郡廨。 次日。 刘驥刚到办公的地方,孙澄就递上来一大堆拜帖,刘驥一个个翻看后將它们丟到案上,笑道: “我赶走黄巾,屯兵广阳时,他们这些大户打听到我只是涿县县尉领乡勇而战,未言相邀。 现在我升任中郎將,督一郡兵事,他们倒是一个一个急得不行。” 说罢孙澄回道:“这些豪强惯会见风使舵,反覆无常。” 刘驥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忿,摇头道: “不过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们。” “为何?” “因为他们手中有钱有粮。” 孙澄疑惑道:“他们最多拿些酒肉劳军,这有何用?” “明坚且回他们便是,我今夜於此设宴,邀他们前来一敘。” “喏。” 涿县,马宅。 马元此刻在书房踱步不停,一直唉声嘆气。 “父亲,姐夫封侯不是好事吗?你为何满面愁容?” “唉,阿玦你不懂,我这是乐极生悲啊!” “为何?” “你大姐早逝,只生一女,咱们跟你姐夫的关係淡了一层啊!” “不是还有二姐吗?” “你二姐庶出,又是妾室,日后你姐夫定要再娶正妻,这我们马氏不是被后来者压了一头吗?” “唉!悔不该年轻时未与你阿母多亲近,多生嫡女啊!” …… 第17章 屯兵將 宴席中。 刘驥看著阶下列席而坐,面露討好的郡中大户,嘴角轻笑: “驥与诸位可是神交已久啊。” “君侯折煞我等了,是我等皆慕君侯神威已久, 先前怕君侯新克贼军,事务繁忙,未敢打搅, 今日君侯得空,可是让我等喜不胜收啊。” “对对,我等仰慕君侯已久啊!” 刘驥看著上前答话的皓首老翁,这是安次周氏家主周全,应当是他们选出来的代言人。 “周老言重了,不过为国出力而已,诸位紧闭门户,不让黄巾掠粮,亦是功劳。” 席上眾人对视一眼,均有些忐忑,不知道刘驥的意思是要追责,还是隨意的一句寒暄。 刘驥见他们只是奉上不菲的礼单,之后再未言语,只是眼神交流后,他轻咳几声,重重嘆了一口气。 “唉!” “不知君侯因何嘆气?” “诸位有所不知啊!我与诸位素未谋面,本不欲多言,但这句话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啊!” 周全拱手道:“君侯但讲无妨,若有难处,我等定鼎力相助。” 刘驥闻言摆了摆手,道: “我乃汉室宗亲,陛下亲授破虏中郎將,又策侯爵在身,正是春风得意时,哪有什么难处。” “那……” “我所忧之事,唯诸位安危也。” “这…恕在下愚钝,还请君侯细言。” 刘驥站起身来,於席间踱步,缓缓道: “诸位可知广阳郡防事?” 席中间一中年人回道: “这如何不知!广阳郡四面环山,密林云布,只有广阳县一处门户,若门户告破,我等俱为鱼肉!” “不错!” “就如同这次,广阳一破,诸位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只能引颈受戮,或者摇尾乞怜,如此一来,若將来事有不豫,又现黄巾旧事该当如何?” “我心烦忧,唯此事耳。” “君侯既然提及此事,想必已有妙策布防吧?” 周全抚鬚髮言,好奇地看著刘驥。 “知我者,周翁也。” 刘驥回到座上,上身前倾,环视眾人,郑重道: “我欲允尔等结寨造堡之权,可於县城外荒田,原壠,修筑军堡,招募乡勇,以求自保,如何?” “结寨造堡?!” “这……” 眾人脸色一喜,齐齐望向周全,周全眉头紧皱,沉吟道: “这结寨造堡,颇犯忌讳,君侯可曾上报?” 眾人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对啊,虽然现在战乱四起,有些边陲之地確实在建造民堡。 可广阳郡毕竟离边陲之地还有些距离,若是违制建寨,被当成谋反找谁说理去? “周君无虑,朝廷授我假节,督广阳兵事之权,此乃因地制宜,外御盗匪之计,我可擅专也。” 周全闻言闭了一下眼睛,缓缓道: “我等谢过君侯。” “我等谢过君侯!” 席上眾人没看见周全神色,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军堡修得更牢固。 要买多少粮食,招募多少乡勇,然后关起门自己过王侯一样的生活。 全然不在乎刘驥后来提到的,须先建造军堡,审核合规后,在长史监督下招募乡勇的话。 对他们来说,什么审核,什么长史监督。 不过是藉机让他们送礼而已,只要军堡建成,外有坚堡固守,內有乡勇拱卫,送再多钱也值得。 一时间,宾主尽欢,眾人联袂散去,只有一二人和周全一起,面露忧色。 “主公,那周全怕是发现了您的谋划。” “无妨,他是聪明人,不但不会揭穿,反而会默默支持。” “你且吩咐好士卒,待军堡建成后便让各军候屯长带他们去应募。” “喏。” 一时间,各商队开始纷纷从广阳郡出去又回来,带回来一车车生铁粮草。 城外荒地也开始矗立起一座座军堡。 也有许多身形健壮,队容整齐的“乡勇”成群结队去应募。 有些聪明的可能发现了这些“乡勇”的不对劲。 但在孙澄的监督下,他们还是咬碎了牙让这些『乡勇』入堡,並分发甲冑兵器。 还有一些愚钝的人等乡勇入堡了也未发觉异常。 反而觉得自己招募的勇士越多,自己以后的生活就会越安全,越优渥。 倒是有真正的乡勇应募,但进了坞堡后,便被交待过的军候屯长,一番忽悠拉拢。 直教他们分不清到底是听主家的话还是听刘驥的话。 “哈哈哈哈。” “那些狗大户真是愚钝,我带著儿郎在他们堡中就食了七日。 他们才发觉不对劲,想要赶我们走又赶不走,只能灰溜溜地住下来,跟我们当邻居。” 韩干在席上大笑,李振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刘驥撕著盘中鸡肉,递入嘴中慢嚼。 看著列席的眾人,关羽张飞在自己座下右侧首席,左侧以孙澄简雍为首,张,苏二人稍后,黄都最末。 他们四人来后,都被刘驥授予参事之职,也算是偏幕僚的文官。 至於一直处理文事的刘骏为何不在此列?他一来蓟县,就被刘驥安排去“相亲”了。 没错,刘驥虽然坑了郡中豪强一把,但凡事不能总以强权让人低头。 要张弛有度,所以他答应了周全联姻的请求,不过不是跟自己,而是与他的弟弟联姻。 广阳郡局面已经打开,只要好好经营早晚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周全的筹码还不够换他的“正妻”之位。 但这个老狐狸根深蒂重,郡中豪强隱隱以他为首,不可不安抚,所以他与叔父商量后,推出来刘骏联姻。 这个人选两全其美,周全也同意了。 什么?你问刘骏同不同意?刘骏表示,家父管的严,他想女人想很久了。 “诸位。” 刘驥轻唤一声,眾人立马停止交谈,放下手中筷著,摸向酒杯,齐齐往阶上望去。 刘驥看著自己身边的兄弟,文武官员,也是顿生豪情,朗声道: “某与你们初逢时便说过,要带你们成就一番事业,虽然现在有了容身之所,但是……” 刘驥话音一转,眾人止住了恭贺的话语。 “某不想让我们的大业仅仅止於现在, 止於亭侯,止於司马,止於校尉……某想带你们一起纵横天下,公侯万代!” “我等誓死相隨!” “满饮此杯!” “苟富贵!” “勿相忘!” …… 第18章 刺史至 將广阳郡境內所有的坞堡“李代桃僵”之后,刘驥的安全感才上来。 这样即使將来广阳县又告破,其余四县仍有自保之力。 敌军如果攻城,坞堡军士便侵扰你后方。 你若要先攻坞堡,那我大门一闭,点起烽烟,等待其他坞堡支援即可。 有了安全感之后,刘驥也不再居住於郡廨內院了。 而是在蓟县城北青云巷购置了一座五进的大院,准备將在涿县的家人接过来。 现在兵荒马乱,蓟县四周有坞堡拱卫,相对於无险可守的涿县,安全了不是一星半点。 “瞧我这脑子!” 刘驥出了巷口脑门一拍,急匆匆又去了牙行。 询问过后他立马命人抬来钱財,然后青云巷还空置的宅院便来了一群清扫的人。 一辆辆带著亭侯標誌的马车,也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蓟县。 ...... “这么快就到了?” 刘驥还没等到家眷,新任刺史的皂盖軺车便到了广阳郡境內。 刘驥穿上冠服,身后执戟之士一字排开,礼迎这位监察幽州的新任刺史。 汉帝刘宏即位之前,刺史还只是秩六百石的监察官。 其作为“使者”的意义要多过监察。 但刘宏即位,开始党錮之后,刺史的权力大大加强,秩两千石,一州军政要事,都需刺史过问。 儼然有一州主官的气象,到了后期,更是把刺史州牧化,变成了割据地方的诸侯。 赤幢掀开后,刘驥远远拱手:“使君远道而来,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礼多人不怪,刘驥现在还兼任广阳都尉,驻军广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事,留个好印象还是有必要的。 “致远確实失敬了,各郡秩两千石的大吏见了车驾,无不出城十里相迎,到了你这里日上三竿才出城。” “叔父?” 刘驥瞪大了双眼,看著赤幢下熟悉的脸庞。 “这位便是致远吧,果然少年英雄,无愧我刘氏千里马之称。” 只见叔父下了车舆,扶下来一位两鬢斑白、面色温厚的中年人。 刘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然后行礼道:“小子刘驥,见过使君。” 刘虞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欣赏,温和道:“无须多礼,我於你叔父昔日乃同舍师兄弟,亦是宗亲。” “侄儿见过伯父,请受小侄一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弦知雅意,刘驥拱手高举至额前,自上而下深躬,行了子侄见叔伯的长揖之礼。 “好好好。” 刘虞笑著扶起刘驥,然后递来一块螭纹韘形玉佩,说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致远乃宗室英才,怎可不佩玉?此玉乃是元日时陛下所赐,便予你作见面礼了。” “叔父不可,御赐之物岂能赠予他人。”刘驥连忙推辞。 “致远亦是贵胄,岂是旁人?” “这......” 刘驥看了一眼叔父的眼色,然后道:“长者赐,不敢辞,驥厚顏收下了。” 他拱手一礼,然后双手捧过玉佩,郑重系在腰间。 一旁刘虞见他如此,更是笑意盎然,显然十分满意刘驥的动作。 而刘驥真的有这么尊敬吗?那当然......没有。 御赐的玉具剑他都用来切肉,哪会对一块玉佩上心。 不过是他想起来歷史上“十八路诸侯討董”期间。 盟主袁绍好像要尊刘虞为天子,但刘虞尊奉帝脉,出言婉拒的事,於是表演出一副“皇汉”模样罢了。 细节决定成败,不出所料,他刚起身,刘虞直接开口: “我来幽州,除了任刺史外,还兼任广阳太守, 但广阳郡政事疲敝,我又新至,致远屯兵数月,想必对郡中人事有些了解吧?” “不敢称了解,只是观摩了一段时日而已。” “好,那你近日表奏两名县令,我酌情徵辟。” 刘驥闻言,面不改色,拱手称是。 ...... 宴席后。 刘驥將醉酒的刘虞抚到郡廨內院休息,交待完刘虞的隨身侍从后,他便坐在马车上与叔父同行。 看著眼前满脸酡红,闭目休息的叔父。 刘驥这才明白了为何前段时间他写信打听幽州刺史和广阳太守的情况时,叔父並未回信了。 原来刘虞刚被表为幽州刺史,他就来信告知刘衡,擢他为幽州別驾,佐理政事。 刘衡收到信后直接去州衙报到了,压根还没收到他的信。 幽州別驾也是幕僚性质的文官,虽然秩跟郡丞一样只有六百石。 但一个是太守的副官,一个是刺史的秘书,性质完全不一样。 刘驥得知他可以上表两名县令时,內心虽然惊讶,还是能控制住的。 但知道刘衡成了幽州別驾后,他是第一次感觉嘴角真难压,好在他的养气功夫又有进步,这才没有失態。 老刘家也算是在幽州站住脚跟了。 他兵权在握,秩比两千石,刘衡是刺史秘书,这下直接成本地刀枪炮了。 他心里这样想著,但很快面色呆滯,意识到了不对:姓刘的老大现在在雒阳当著天子呢,他们顶多算穷亲戚。 “总有一天,我也要试试当天子是什么感觉。” 刘驥一下子酒醒了,胸中斗志又昂扬了起来,摩挲著腰间螭纹韘佩上的鏤空花纹,暗道: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於桃花一处开。” ...... “开了,开了,真的裂开了!“ 校场上,眾將士上前摩挲著裂开缝隙的巨石,脸色震惊,回头望向远处持弓而立的身影。 李振眼疾手快,猛地拔出箭簇,往回跑去,边跑边喊: “破甲箭一百五十步射出,没入五寸,石开碑裂,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周围將领士卒热情高涨,齐齐大喊。 汉时一步是左右脚各迈出一次,这一百五十步换算一下大概就是两百米左右。 要知道,现在强弩的射程也不过两百多米。 刘驥这一手箭术,震得诸將心服口服。 “主公真英雄也!” 李振双手递上破甲箭。 刘驥接过后打量著稍有磨损的扁平凿状箭簇和箭簇尾部连接箭杆的铁鋌,暗道: “这西夏的破甲箭还真有点说法。” 他捏了捏粗长一圈的箭身,说道:“以后我的箭,箭身照这个制式加粗,破甲箭的正常制式也要儘快打造。” “喏!” “儿郎们!” 刘驥登高大喊,士卒高呼拜见君侯。 见气氛被调动起来后,刘驥下令开始演武,胜者赏赐酒肉。 一时间,校场上热火朝天,气势高涨。 …… 第19章 战事 “郎君,郎君!” 刘冲赶著马车,急匆匆向刘驥驶来。 刘驥站在巷口接著他们,掀开青帐。 看著里面眼睛亮晶晶的马鶯和张开手想来自己怀里的女儿。 刘驥抱住刘悦后,捏了捏马鶯的小脸。 “一路顛簸,辛苦了。” 马鶯闻言摇了摇头,行了一礼,捧著刘驥的手背,孺慕道: “妾身不过照看孩子而已,哪谈得上辛苦,倒是夫君披坚执锐,枕戈待旦,才是千辛万苦。” “好了,不说这个了,同我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刘驥一手抱著女儿,一手牵著马鶯下了车。 周遭护卫先行散开警戒,这些都是自己挑选的亲卫,以刘阿蛮为首,忠心耿耿。 刘冲看著阿蛮身披鎧甲,严整肃穆的模样,声音颤抖。 “好好好,阿蛮长大了!” 张氏扶著跛腿的婆婆,眼含热泪,握住阿蛮多了几道伤疤的粗手。 “娘,这都是俺操练的时候留的,在战场上俺穿上重甲,贼人再多也砍不动!” 刘驥带著他们来到宅院,看著大门上题署的“昌平侯第”四个大字,眾人神色紧张,齐齐望了过来。 刘驥笑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將刘冲一家安排到一个精致的別院后,刘冲屁股还没捂热,就揣著手坐到了门房。 张氏也扶著婆婆去厨房收拾,仿佛这样才能有真实感,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主院,马鶯死活不愿意跟他住到主屋,选了一个近一点的侧屋收拾东西。 床榻铺好后,第一时间就乱了起来。 刘驥也是好好的清了清火,次日一早,还来了个水煎,这才鸣金收柄,神清气爽的出了家门。 …… 郡廨中。 “制詔幽州破虏中郎將兼广阳都尉驥: 假节广阳、渔阳兵马,会合左中郎將皇甫嵩,戮力进討,克定黄巾妖党……詔示即行。” 刘虞肃穆的声音从上座传来,刘驥双手高举,接过帛书,郑重道:“驥必不负天恩。” “终於来了!” 刘驥回到座位上,拿著手里的帛书,心情激盪。 从先前交谈中,他已经知道了冀州青州黄巾战事糜烂,朝廷大军难制。 皇甫嵩向陛下进言,解除党錮,詔令豪强自御,隨后朝廷诸公齐齐建言,刘宏无奈之下,只得下令。 然后又擢刘虞为幽州刺史兼广阳太守,让他带著手詔来到了广阳,令刘驥率军奔赴黄巾主战场。 “致远如何看待黄巾之乱弥祸数月?” 刘虞发问,大军开拔非一日之功,他先让刘驥安坐,想考校一番。 刘驥思考片刻,沉吟道: “某以为,黄巾久久未平,唯有一因。” “哦?是哪一因?” 刘虞闻言来了兴趣,示意刘驥继续说。 “门阀势大,朝廷无力。”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某有上中下三策,叔父且听我试言之。” “致远但说无妨。” “下策,解除党錮,放权豪强,则冀州门阀必將竭力討贼,以靖兵患,但黄巾平定之日,定是群雄並起之时。” 刘虞离开坐席,走到刘驥眼前,眼神希冀道:“那中策呢?” “陛下御驾亲征,克定黄巾后,携大胜之威鞭笞门阀,清丈土地,重编匿户,使民有所依,则兵患自消。” 刘虞哑然失笑,无奈道: “中策定然不成,说说上策吧。” “请伯父先恕我不敬之罪。” “直言便是。” “上策便是,开党錮,但是强远枝, 弱干强枝,经营地方,外有宗亲强藩,则阀阅之家不敢妄为, 內有天子执璽,故群雄並起而无大义,只是此举不过是復周天子旧事耳。” 刘虞听罢,恍然失神,黯然望向南方,心道: “弱冠少年,都有如此之言, 陛下,难道国事已经飘摇至此了吗?” “你所说上策,还曾与谁说过?” “只与使君言说。” “此言只可进你我之耳。” “喏。” 刘虞轻嘆一声,回过神来。 “三日內,渔阳兵马便会赶到,到时我为致远送行。” “驥必不负厚望!” …… 咚咚咚。 校场上,战鼓擂动,军士披甲捶胸,齐声大喝。 “虎!” “虎!” 刘驥穿著一身低调的玄色鱼鳞甲,身披黑色大氅,站在將台上。 接过刘虞递来的酒水后,一饮而尽,郑重道: “使君放心,驥此去,必扬宗亲盛明,征討国贼,匡扶汉室。” 刘虞闻言,扶著刘驥胳膊,道: “致远放心,广阳军政,我会令元平多多看顾。” 他的主要职责是幽州刺史,自然要回到州衙公事,岂能在广阳久待。 刘驥点点头,他已经上表简雍任蓟县令,刘骏为昌平令。 张世平,苏双任县丞,黄都任蓟县尉,辅黄原布防军事,守卫广阳郡。 將大本营交给他们,又有叔父主事,后方无忧矣。 “驥去也!” 告別后,他跨上宝马,引三千精骑,三千步卒,还有两千辅兵而去。 除了三千骑兵是他本军士卒外,其余將士有半数为渔阳兵將。 他整编军队后,留下了一部分人同己方士卒一同驻守广阳,以防乌桓知幽州空虚,趁机寇边。 …… 半个月后,冀州境內,中山郡,无极县。 “郎君快走!” 甄儼浑身狼狈,提著长剑挥砍。 听到呼喊,他看著衝锋向前的护卫,和周围越来越多的黄巾贼,心如死灰: “难道我甄儼今日要命丧於此了吗?” 叮。 他长剑被打翻在地,一个头戴长巾,身著甲冑的將领提枪刺来。 甄儼倒伏在地,筋疲力尽,紧紧闭上双眼。 可等了许久,钻心的疼痛並未传来,反而是些许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手上。 他大著胆子睁开双眼,一柄长箭从贼首后脑而入,直接將头颅贯穿。 尸体倒在他的前面,箭尾微颤,后端篆刻的“刘”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杀!” 甄儼寻声望去。 浪潮般的声音覆盖过来,一个个甲冑俱全,气势汹汹的骑兵奔腾而来。 只见一桿红底黑字的“刘”字大旗,立於远处,隨风摇盪。 待黄巾死的死,降的降后。 刘驥才在亲兵的护卫下从中军移到前锋。 他现在是一军统领,可称之为帅。 如非必要,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衝杀阵前。 毕竟命只有一条,他可不想大业未成,就落得个死於流矢的下场。 “君侯,你的箭!” 一名打扫战场的士卒將刘驥的破甲箭递了过来。 刘驥接过后,安放到箭筒里。 特製的破甲箭用柘木绞制,製作周期长,能找到的自然都是继续回收利用。 “这些都是你的货物?” 刘驥指著周围散落的车辆,询问眼前的年轻人。 “稟恩公,小子甄儼,这些浮財愿赠恩公劳军,以谢救命之恩!” 甄儼本以为自己要饮恨於此,没想到绝处逢生,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將领率兵救了他。 听到询问,他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他无极甄氏虽然祖上出过两千石大吏。 但是如今已然没落,族里最大的官就是他父亲的上蔡令。 已经没有了中山望族的盛名,甚至沦落到开发商旅,用钱財结交豪强,才能让人稍微正眼相看的地步。 眼前看起来年岁比他还小的將领,竟然被称之为君侯,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贵人。 …… 第20章 甄姜 “不可胡言,乱世居,大不易,钱財乃安身根本,岂可轻予他人。” “可救命之恩......” 刘驥轻摆手,扶起行礼的甄儼,温煦道:“你我相逢,使我又结识一位俊杰,何须金酬银谢!” 没错,刘驥看著二十多车的財物,没有丝毫动心。 而是发动了天生爱人的能力,准备打包......啊不,是准备招揽俊才。 甄儼闻言,眼眶湿润。 他是家中二子,长兄可以学习诗书礼御,参加诗会,结交官宦子弟。 而自己只能操持家中贱业,为家族交际奔波。 大哥患病逝世后,本以为父亲会让自己出仕,为此他还拣起来许久未翻阅的诗书。 可是没想到父亲转而培养幼弟,仍然让他混跡商贾,且日益严厉。 这般认可的话,他从未听父亲说出,反而出自初识的少年贵人之口 一时间,他如沐春风,心里竟瞬间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想丟下甄氏產业,投於刘驥麾下。 “甄兄不言,可是不想与某相交?” “非也!” 甄儼立马回过神来,俯身长拜: “甄儼甄子节,拜请君侯移步无极县,使儼略尽地主之谊!” “天色已晚,我麾下正要休整。” “城外亦有野地,请贵卒驻扎於野,儼自有酒肉奉上。” 刘驥闻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拱手道: “一兵一將,皆我手足,驥岂能弃手足於荒野,独自进城享乐? 天色已晚,子节请回吧,我驻於附近即可。” “驾。” 说罢也不管急得不行的甄儼,带著士卒便去附近扎营,埋锅造饭。 周围將士,皆昂首挺胸,从甄儼身边路过。 甄儼怕自己恶了刘驥,急忙回城。 他父亲近日正在家中养病,他要赶紧告知他的父亲。 ...... “君侯,有幽州信件。” 孙澄掀开营帐,递过来一个蜡封的竹筒。 刘驥放下手中的部队烤饼和部队酱菜。 小刀划过蜡口,拿起信件,只扫视一眼,他嘴角带上轻笑,將信递给了同案而食的关羽: “二弟,你的家书。” 关羽闻言,急忙接过。 他们离开广阳时,简雍,黄原等人家眷已被大哥接到蓟县荣养,一家团圆,得享天伦。 只有解良离幽州太远,他离开时还未见到妻儿。 良久,关羽合上信件,起身拜道: “某流浪数年,家中妻儿多有辛苦, 若不是遇见大哥,我不知何时才能与妻儿重逢,大哥在上,请受我一拜” “欸,二弟你这是做甚,你我乃是兄弟,你家人亦是我家人,何必如此。” 刘驥急忙扶起关羽,俯身拍了拍他腿上的灰尘。 “大哥,二哥,莫要作此小女儿姿態,再不吃,饭都凉了。” “哈哈哈。” 刘驥大笑,拍了拍张飞肩膀。 他给了军队死命令,行军期间无令禁止饮酒,违者军棍伺候。 但张飞根本管不住自己的馋虫,罔顾军令,连饮数次。 军正发现后,也不敢责罚,只能由之。 刘驥听闻后,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赤袒上身,言弟不教,兄之过。 严令军士打了自己二十大棍,张飞在一旁哭得捶胸顿足,被关羽死死拉住,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军中饮酒。 之后他確实没有再犯,不过饭量变大了许多,如今日啖五顿,还觉得腹中空空。 刘驥坐下后,示意忙完的孙澄一起就食,顺便问了一下粮草情况。 听罢,他宽慰孙澄愁苦的心情,让他先吃饭。 办法总比困难多,先吃饱肚子才能有力气去解决问题。 吃完后,眾人各自归营,刘驥点起了蜡烛,细细標记著冀州舆图。 “君侯,营外有人来访,言是上蔡令,身边还跟著今天救的那个年轻人。” 亲兵掀开营帐,向刘驥匯报。 “请他们进来。” “喏。” “上蔡令逸,携子儼,拜见君侯,多谢君侯今日出手相助,救犬子一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甄公何必掛怀, 况且某任破虏中郎將,有討贼安民之任,今日搭救子节,是恰逢其会,亦是职责所在罢了。” 看著眼前老態龙钟,呼吸紊乱的甄逸,刘驥急忙搀扶少许,令他安坐。 “真的是他!” 甄逸听到二子的陈述后並未多想。 毕竟同名者何其多也,刘姓侯爵也十分常见,待听闻他麾下士卒皆是悍卒后,才有了些许猜测。 现在听到破虏中郎將,確定来人后,心中大惊。 这可是秩比两千石的大吏。 更何况如今任破虏中郎將者,是在广阳八百破二万,一战封侯。 得陛下亲口称讚刘氏千里马的汉室宗亲-刘驥。 “久闻君侯大名!” 甄逸脸色郑重,拱手一礼。 一旁甄儼更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今日搭救自己的竟是如此人物。 “恕下官愚昧,君侯此时不是正驻幽州吗?怎么会来冀州地界?” “甄公几日未关心朝廷之事了?” “说来惭愧,我病体缠绵,已在家中养病月余。” 刘驥听完道了声失敬,然后说道: “我奉陛下詔令,假节广阳、渔阳兵马,匯合左中郎將皇甫嵩,共剿黄巾, 到冀州境內,一路扫荡贼寇,这才至此。” “君侯公忠体国,在下佩服!” 一阵寒暄后,甄逸似不堪劳累,深咳了几声。 “甄公体弱,不安心休养,何故不辞辛劳,来寻我这个过客?” 刘驥好奇发问,他知道甄儼肯定会去而復返,但是没想到他把老父亲也带来了。 看著刘驥行事有礼,风度翩翩,又感受著自己风烛残年的身体,甄逸心下一横,决定不要这老脸了,张口道: “恕下官冒昧,不知君侯可曾婚配?” 刘驥闻言面色一滯,暗道: “那確实够冒昧的,第一次见面就打听这些。” 他收敛神色,缓缓道:“某已娶妻室。” 甄逸闻言,脸色一暗,心想: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子节儿子都有了,刘驥年近弱冠,怎么会没有妻室。” 他面露不甘,想再开口,却见刘驥神色黯然,然后就是天籟之音在他耳旁响起。 “只可惜前岁猝然离世,只留一女予我。” 刘驥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老翁一阵激动,猛咳不止。 “好...令人惋惜,人生无常,还请君侯节哀。” 看著甄逸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刘驥怕他在自己这里一不小心栽过去,直接开口道: “甄公有话不妨直言。” 甄逸拄著拐杖,颤巍巍直起身子,言道: “老朽实感羞愧,但自知时日无多,若有冒犯,还请君侯海涵。” “君可尽言。” “我有一女名姜,及笄之年,待字闺中,德貌双全,若君侯不弃......”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某愿举族相投,家中尚有数座庄园,万亩良田,產业遍布州郡,商道铺设三州,粮草数万,君可尽用!” “驥当告知家中长辈,纳吉请期,行全六礼,以宗侯婚仪迎之!” 刘驥还是没能顶住没落望族的糖衣炮弹,將自己的“正妻”之位给了出去。 无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甄氏举族相助。 他不仅稍解粮草的燃眉之急,还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 “这个甄姜,真是某的贤內助!” ...... 第21章 两相知 见刘驥应下,甄逸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也不再深咳,人变得健谈起来。 听完中山甄氏的兴衰史,刘驥心里直呼好傢伙。 原来甄氏先祖,有一位名叫甄邯的人,官拜大司马,爵至承新公。 什么?你问这么显赫的家族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甄逸表示,这都是新朝的旧事了,他先祖还是王莽新政的核心人物。 现在甄氏能在东汉这个看中出身的政治环境中苟存,已经是烧高香了。 刘驥听完只觉得甄氏现在还有人能经商,得亏刘秀不是滥杀之人。 否则他的天使投资人,还有自己的新媳妇都没了。 “感谢世祖皇帝的馈赠,不孝侄孙驥,定会承光武之志,让大汉再次伟大。” 刘驥心里给素未谋面的刘秀上了一根香。 然后起身相送甄逸,翁婿二人约好明日到家中赴宴。 甄宅中。 刘驥带著关羽赴宴,亲卫都安排到侧院就食。 对坐是得知消息的无极县令作陪,甄逸坐在主座,旁边甄儼侍立。 “久闻君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吶!” “张县令过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驥也与张县令交谈起来。 宴过三巡后,张县令主动告辞,还奉上一个礼盒,让刘驥务必收下,本就缺钱的刘驥客套了一句就从善如流。 张县令也安心地离席了。 “致远,且与我来书房一敘。” “好。” 他起身扶著甄逸,二人缓缓走到后院,关羽远远跟在身后。 书房中。 甄逸郑重地拿起五本册子,递给刘驥,然后又拿出来一枚印信,交於刘驥手上。 “君凭此物,可尽用甄氏上下。” “这……” “致远莫要推辞,我时日无多,甄氏无我,那些豺狼闻著味就把甄氏拆了,今日予你信物,实怕夜长梦多。” 刘驥拿好印信,郑重道: “某誓与甄氏共富贵。” “有君一言,我身后无忧矣。” 刘驥扶著甄逸去房中休息后,一个婢女来到了跟前,邀他往后院走去。 “妾身甄姜,见过君侯。” 后院亭榭里,一个宽袖细腰,襦裙摇曳的女子向刘驥款款行礼。 刘驥看著她端庄嫻雅,明眸皓齿的样子,恍惚了一下,心想: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只见眼前这女子生得: 云鬢花顏,香腮胜雪, 玉立时若空谷幽兰,举手间似月下琼枝。 低眉敛衽,面目含羞。 刘驥展顏一笑,回道:“某刘驥刘致远,见过淑女。” 这一笑如朗月入怀,清风拂面,甄姜瞬间红了耳根,木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 还是刘驥引导话题,才让甄姜不那么尷尬。 二人相谈甚欢,临別时甄姜递上一枚护身符,害羞道: “我幼时多病,这是阿娘为我求的护身符, 我带上后疾病少生,君侯即將远行,请带上此符,妾身在家中,祷你一路顺风。” 刘驥接过护身符后,解下了身上独属於他的“昌平侯驥”银印,递到了甄姜手中,说道: “等我来娶你。” “嗯。” 甄姜面色緋红,轻声回应。 刘驥侯爵在身,又是宗亲,婚礼得严格按照六礼的顺序进行。 等他迎亲时,要等数月之久,他自然不能在无极县空耗这么长时间。 而是传信於叔父刘衡,让他负责,自己只用等平定黄巾后,直接来无极县接老婆就行。 带上甄逸送来的数万粮草,还有族中数名青年才俊,刘驥率军往西南方向行去。 “只要到了常山郡,越过太行山,就到黄巾的主战场了!” “等等,常山郡?!” 刘驥开始头脑风暴,拼命回忆起自己学习的歷史知识。 “死脑子,转的快一点,快一点!” “想起来了!赵云是常山真定人, 公元191年,带著地方武装投公孙瓚,然后离开公孙瓚,投靠刘备,现在他应该还在常山!” 刘驥面色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澎湃起来。 “子龙,哥哥来找你了,我是刘皇叔啊!” “阿嚏!” 真定县赵家村,正在帮大兄劈柴的青年突然打了个喷嚏,纳闷道: “我这是生病了?” …… “你没病吧?拿官兵来嚇唬我? 你看我太行山虎匪像是嚇大的吗?” 噌! 长刀挥落,一颗大好人头骨碌落地。 见眼前数百名凶神恶煞,拿著兵器的汉子真敢动刀。 里长颤抖著让全村人拿出了粮食,最后盗匪在眾人愤懣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下一个村子在哪?” “大哥,是十里外的赵家村!” “好!干完了这一票咱们就去投大贤良师,某也要个渠帅噹噹!” “大哥威武!” “不对,是渠帅威武!” …… 一个时辰前。 “君侯要找的人,应该在赵家村。” “赵家村?” “对,赵家村,距离县城约三十里,村中大部分都是赵姓人, 听说有个少年几年前外出学艺,去年才归来侍奉兄嫂,颇有孝名。” “好。” 刘驥打发走了带著县令“诚意”来慰问的县尉。 看著眼前盒子中的百金,他心中轻嘆: “到底谁把我大汉官兵的名声败坏了,怎么每过一个县都怕本侯纵兵劫掠。” 批判性地收下金子后,刘驥让关羽带著大军扎营野外。 自己带张飞领著两千骑兵踏上乡间道路。 “大哥,这赵云是何人,这般让你大动干戈地去寻找?” “翼德莫急,等你见了就明白了,此人亦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汉。” “要想劫掠赵家村,先跨过某的尸体。” 赵云手持银枪,连挑四位盗匪,村中青壮也聚集在赵云身后助威。 为首盗匪看见赵云如此勇猛,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扬言道: “你若投我,那咱们便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劫掠尔等乡亲。” “呸!区区野匪竟敢大言不惭!” 匪首闻言一怒,准备先给他点顏色看看,下令让眾人齐齐围攻。 赵云身后青壮也拿起长棍锄头助阵,一时间血光四溅,杀声震天。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一声大喝传来,地面微震。 只见一豹头环眼,燕頷虎鬚的黑脸大汉手持长矛杀来,身后还有连成一片,数不胜数的骑兵跟隨。 眾匪顿时嚇破了胆,急忙撤退,但张飞早就杀进人群,长矛舞动,杀得盗匪丟盔弃甲。 “多谢將军搭救!” 將最后一个盗匪围杀后,赵云向前拱手一拜。 张飞看著眼前相貌雄伟,胆气不俗的汉子,也是心生欢喜,回道: “莫要谢俺,搭救你的是俺大哥!” “大哥?” “足下枪法不俗,为何不投效沙场,建功立业?” 赵云寻声望去,只见张飞身后。 一个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气势不凡的少年將领在眾多精兵的拱卫下骑著高头大马缓缓走出。 “某赵云赵子龙,拜见恩公,多谢恩公今日出手搭救!” 他虽然自认为有些武艺在身,可他身后乡亲可没有他这么能打,真打下去,不知要伤亡多少人。 …… 第22章 赵云(求追读!) “恩公有所不知,云亦有建功立业之心, 但云自幼丧亲,惟兄嫂哺育,才使云长大成人, 如今兄嫂多病,云何能离家而去。”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 张飞闻言大笑,朗声道: “俺大哥颇有家资,天下英才来投者,无不安置家小,荣养亲眷, 如今黄巾横行,俺大哥乃汉室宗亲,任討虏中郎將,受封昌平亭侯,奉詔南下討贼, 正是广纳英才之时,子龙若是来投,何虑兄嫂生计?” 赵云闻言,脸色惊诧:“不曾想竟是君侯当面,云失礼了。” 这个时候的汉室宗亲跟侯爵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君不见袁绍討董时,还要给当时寄於公孙瓚篱下的刘备一个座位? 更何况对於赵家村来说,这可是比县令还要威风的大人物,周围村民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子龙无需多礼。” 刘驥早已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赵云,然后示意亲兵拿著盒子来到了赵云面前。 “大丈夫之志,当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於忠孝难全之事?” 见赵云有些意动,刘驥朝身后喊道: “何况某麾下儿郎,皆为某之手足,汝家人亦是我家人,安能视之不理?” “愿为君侯效死!” 身后骑兵振甲大喊,气冲霄汉,他们是真发自內心的崇拜刘驥。 毕竟这个时代,能给士卒发足月钱。 家人生病可以向屯长报备,然后由军中医者诊治。 战死了家里还有一笔的抚恤,家人能被后勤司找活计安顿,除了刘君侯这里,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 “如此,云愿追隨君侯,征討黄巾!” 赵云俯身长拜。 他本就忧虑家中生计不济,兄嫂身体如何能好好休养。 眼下刘驥所言,不仅能够让他一展才华,还能让兄嫂无虑,此时不拜,更待何时? “我得子龙,大事成矣!” 刘驥扶起赵云,將盒子打开,放到赵云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 赵云大惊失色,他以为这么大的盒子,里面放的是五銖钱。 没想到都是黄澄澄的金锭,他急忙推辞。 “云寸功未立,安能受此赏赐。” “千金易得,一將难求。” “何况子龙与我而言,何止千金能换!” 没错,真定县令“慰问”的百金,还没捂热就被刘驥拿出来了,那你问这样值不值? 刘驥表示,能让未来的常胜將军赵云震惊,这百金已经超出了原本的价值。 不出所料,赵云深深一礼,郑重道: “云愿为主公效死!” 最后,赵云还是接下了盒子,不过他並未收下百金,而是將它尽数分与村民。 刘驥也关心了赵云兄嫂的病情,他们这个情况不適合长途奔波。 他让一名甄氏子弟带著一队士卒,將他们先送到无极县养病,然后在护送至幽州蓟县。 赵云又与兄长小敘一会儿,便在兄长的嘱咐下收拾行囊。 临行时赵家村二百青壮皆隨赵云而来,齐声大喊: “愿为君侯效死!” 刘驥让军吏造册,然后分发兵器,又令赵云为军候,领赵家村在內的五百人归於中军。 然后带著麾下猛將悍卒,翻越太行山,来到了潁川。 ...... “將军,破虏中郎將刘驥手信!“ “哦?” 皇甫嵩端坐在营帐之中,仔细端详起来。 “嗯......” 他轻抚白须,沉吟数声,道:“这刘驥奉陛下詔令,驰援我军,现已至潁川境內,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不知刘郎將兵力几何?” 一位身披大红披风的將领出声询问,只见他身长七尺,细眼长髯,言语间颇有一股昂扬之气。 “手信所言,三千骑兵,五千步卒。” “如此,再等朱郎將军至,集结四军兵势,定能破阳翟贼军。” “孟德所言极是,可不知遣谁军为先锋合適?” 皇甫嵩看著前些时日,率兵驰援自己火攻长社贼军的骑都尉曹操。 在他看来,这曹孟德虽然出身阉遗,但颇有胆识,乃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可堪一用。 “末將愿领先锋,克復阳翟!” 皇甫嵩闻言失笑,復道:“孟德部下不过三千之数,这阳翟易守难攻,何苦白白损耗將士?” 见曹操还欲再言,皇甫嵩摆手制止,语气平静: “我闻刘驥在广阳八百破两万,颇有勇力, 我欲以刘驥军为先锋,攻城拔寨,诸位以为何?” “將军英明!” …… “颖川郡有何才学之士否?” 刘驥看著眼前头髮花白,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这是负责打理甄氏在潁川商铺的掌柜,名为甄安。 甄安知道他至潁川后,立马带著粮草来匯报工作。 “稟君侯,潁川名门荀氏在黄巾爆发前就已北迁了, 如今潁川又遭兵乱,高门大户俱已北迁,现在恐只余一些寒门士子。” “无妨,寒门亦有贵子,你且言说便是。” 见甄安面露犹豫,刘驥又说道: “此为举贤,可不避亲。” “小人好友早逝,留有一子,名为戏志才,颇有智识,吾视若子侄,君侯若不弃……” “欸。” 刘驥直接摆摆手,嗔怪道:“既是自家人,何必遮遮掩掩,带他来便是。” 甄安闻言一喜,心道: “未来主君果然如伯父所说,颇厚甄氏,言语举止让人如沐春风啊!” “喏!” “小人这便寻他来!” 送走甄安后,刘驥也是面露喜色,心道: “没想到第一次来潁川就抽到金卡了,这甄氏真是某的福星。” 戏志才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曹操早期谋士,可惜早逝。 不过能在史书留名者,无不是才能出眾之辈。 他身边的文士,简雍之才在於理政,孙澄之才在於急变,刘骏之才在於强识,都各有所长,但还没达到顶尖谋士的水准。 虽然目前够用,但刘驥肯定要寻找一个全才的谋士。 不能事事都让他动脑,一人之智,总归有限。 而且和简雍相处这么长时间,从交谈中得知他少时有一好友叫刘备后。 刘驥也是想起了简雍在原本的歷史上好像就是刘备身边的文臣。 不过不显眼,记载也是只言片语,导致他一时没有想起来,现在得知真相后,他不禁感嘆: “自己怎么总是截胡刘皇叔的人” “要雨露均沾才行。” 这不,来到了曹老板的龙兴之地,立马就抽到了戏志才。 傍晚,甄安匆匆带著一青衫文士来到了刘驥帐中。 “在下戏志才字仲略,见过君侯。” 扶起眼前面色苍白,但眼睛炯炯有神的弱冠青年,刘驥笑道: “你叔父可於你言说了?” “不瞒君侯,学而优则仕,某久閒家中,早就想学以致用,只是奈何出身寒门……” “唉!” 刘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煦道: “出身寒门,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眼下正是你一展胸中才华之时,可愿入我帐下,与我共同成就一番事业?” “固所愿也!” “你先任主簿可好?” “主…主簿?!” 戏志才心中大惊,他本以为叔父所说的贵人能予他军从事中郎这样的中等官职。 到时以他的才华,他有自信以这个为跳板,定能获得重用。 可是自己还没展露才华,怎么就直接成主吏了?还是与长史並列为主將佐官的主簿。 “君侯,仲略年幼……” “我年岁尚且十九,数月前还是白身。” “君侯乃人中龙凤。” 刘驥给了甄安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看著戏志才道: “本侯从来没有看错过人,仲略亦是人中龙凤!” 戏志才听完,暗道:“这不正是自己想要追寻的明主吗?” “主公在上,请受志才一拜!” “我得仲略,如鱼得水。” …… 直至甄安奉命回城安排戏志才母亲先去无极县安顿时,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主君竟如此厚甄氏乎!” 连考校都没考校,只听他说了句视若子侄,便直接擢其为主簿。 而刘驥为了防止歷史上曹操挟持徐庶母亲的事件发生在他身上。 更是每招揽一个贤才都要把他家人打包带走。 给的理由也很充分:天下纷乱,家中独留家小岂无隱忧? 戏志才一想也是,这次黄巾之乱,若不是叔父把他一家接到城中安置,他们早被黄巾裹挟了。 当下立马同意,虽然故土难离,但跟命比起来,那还是离吧,大不了等天下安定后落叶归根就是。 …… 第23章 皇甫嵩 次日,刘驥驻扎大军后,就去主营拜访皇甫嵩,身旁还跟著关羽张飞。 一进帐中,以主座威严將领为首的眾人,审视的目光便开始打量过来。 “这是来者不善啊!” 刘驥眼睛微微眯,环视四周与在场眾人对视一遍后,將目光放向首座。 “刘都尉远道而来,还请入座。” 皇甫嵩指著稍靠后的空位给他。 刘驥看著他的动作,並未反应,而是突然一笑,说道:“皇甫郎將欲谋反耶?” “都尉何处此言?!” 在座眾人一惊,这是什么说法?怎么落个坐还成谋反了? “我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系孙,天子亲策我昌平亭侯, 郎將见我,不称君侯而称都尉,是国法还是军法?” 支援皇甫嵩的將领中,只有刘驥是有爵位的宗亲,用刘氏宗侯的身份压他,恰到好处。 皇甫嵩闻言眉头一跳,平静道: “既在军中,自然不能以爵位排论。” “哦?” “那將军不事天子乎?” “刘驥,我念你少年英雄,初次见面为何咄咄逼人?!” 刘驥闻言拱手,朗声道: “郎將谬讚,不过是时无英雄,是竖子成名耳。” “你……” 皇甫嵩刚要继续发作,便见刘驥蹭一下抽出宝剑,他身侧二位壮士亦抽剑而立。 “你欲谋反耶?” 这次確实皇甫嵩发问了,帅前无故动兵,可是要治罪的。 “敢问皇甫中郎將,军中是你主还是我主?” 皇甫嵩几次节奏都被打断,已经不知道眼前这少年要干嘛了,紧皱眉头,回道:“自然是我主,你难道想夺权不成?” “错!军中乃是陛下主!” 皇甫嵩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咬牙道: “对,刚刚是某失言,军中乃是陛下主。” “刘都尉何必动怒。” 眾將领纷纷出言解围。 刘驥收剑入鞘,昂首道: “请诸位称我为中郎將!” 眾將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首座的皇甫嵩,见他没有反应后,也是无奈改口,称起了中郎將。 的確,他现在只是杂號中郎將,可架不住在座的只有四方中郎將皇甫嵩比他高啊! 况且广阳都尉只是他兼任,是他职位里品秩最低的一个。 皇甫嵩上来先称他都尉,明摆著是要杀杀自己威风,自己若怂了,待会指不定得怎么坑自己。 “如今我坐何处?” “上座,上座。” 靠后的校尉开始为在场的大人物递台阶解围。 刘驥哼一声坐在皇甫嵩下侧首席,关羽张飞侍立身侧。 眾將看著龙行虎步的刘驥,纷纷感嘆真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刘驥落座后,身侧张飞一直斜眼瞪著皇甫嵩。 皇甫嵩刚刚立威没立成,也不想多生事端,就当张飞这个人不存在,坦然自若地谈起兵事。 说完黄巾退守阳翟后的布防后,皇甫嵩清了清嗓子,对刘驥道: “听闻刘都…郎將曾在广阳大破拒城而守的黄巾,不知对阳翟战局有何看法?” “军中是谁主?” “你……” 见刘驥不好好说话,皇甫嵩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无奈说道:“自然是陛下主!” “陛下詔令我辅你兵事,你且制定计划就是,我军负责策应,必不会截取你全克潁川黄巾之功。” 皇甫嵩:…… 见识了刘驥不好拿捏,皇甫嵩索性也不废话了,直言道: “既然你辅我兵事,那我命你军为前锋,攻城拔寨,先登阳翟。” “好!” 刘驥起身拱手。 皇甫嵩一头雾水,这不明摆著让你士卒去填窟窿吗?怎么直接应下了? 望著皇甫嵩的脸色,刘驥缓缓道: “我为先锋,自然是好,但是还不够好。” “你且说来。” “若我为先锋,凭我將士用命,士卒效死,城破需要十日之久。” “十日?说什么大话呢?阳翟这么好拿下他们早就拿下了!” 席间將领心中嘀咕,怀疑的看向刘驥。 唯有侧席一细眼长髯,身长七尺的男子仔细端详。 刘驥並未在意周围怀疑和不屑的眼光,而是继续道: “阳翟水系只赖西接潁水,东侧则山林环绕, 若皇甫郎將令我假节三军兵马,我布兵围截西南北三道,隔绝水源粮道, 使贼军不得不东出突围,届时於东道设一伏兵,则阳翟七日可破。” 皇甫嵩听罢紧皱眉头,这个方法可行吗?当然可行! 他本来的计划就是等朱儁赶来,然后行三军合围之事。 但眼下多了一个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刘驥,他才起了强攻阳翟的念头。 但这个方法被刘驥说出来,自己还能强令他破城吗? 见席下眾將闻言皆是一阵思索,然后缓缓頷首。 皇甫嵩知道刘驥的难缠了,准备先退一招,於是环顾四周,出言道: “此法我亦筹谋已久,等朱儁率军赶来,我亲自带兵,围杀阳翟贼军!” “喏!” 如此,让刘驥为先锋强攻阳翟之事竟不再提,而是一笔带过。 帐中诸將也是闭口不谈,而是踌躇满志,准备为自己谋划一个好捞战功的位置。 …… “这朝廷用將,真是昏聵,那皇甫老儿不过一插標卖首之徒,竟然还能端坐主將,指使大哥?” “哼!” “好了三弟,莫要打搅大哥。” 关羽见刘驥一直闭目沉思,拉住了一直走动的张飞。 “找戏主簿过来。” 刘驥睁开眼睛,翻开冀州舆图,对亲兵吩咐道。 “主公!” “不必多礼。” “你且看阳翟城。” 刘驥铺开舆图,指著標註的黑点。 戏志才端详后,沉声道: “阳翟只有一条水脉,现在正值初夏,天气转热, 若是在上游投放尸体,则城中守卒必生瘟病,届时阳翟唾手可得也。” 刘驥:…… 我截胡的不是贾詡或者程昱啊?怎么曹老板养的谋士都这么有…个性? 见刘驥脸上一滯,戏志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拱手道: “主公可是想屯堤断水,令阳翟守卒弃城?” “知我者,志才也。” 大军一日空耗,就是天文数字的粮草,若是屯堤断水,用不了七日,贼军就会突围。 他相信皇甫嵩也是这样想的,不要小瞧史书留名的含金量。 戏志才显然很受用,又道: “若屯堤断水,贼军定然短日便会突围,那时贼军尚余战力,恐不好相与。” “我所忧正是此事。” “不如引水改道,使潁水蔓延,届时城外一片洼地,我军用浮土遮掩,贼军不察,定然中计。” 刘驥闻言,仔细推敲了一番,发现此计真的可行。 因为潁川地处中原,一马平川,引水改道本就不用大费周折。 如此一来,即使突围的黄巾有一战之力,但突陷洼地,定然不如他们以逸待劳。 “志才多智。” “某不过是拾主公牙慧罢了。” …… 第24章 破阳翟(求追读!) 朱儁到了营帐之后,对刘驥不温不热,倒是跟皇甫嵩仿佛亲兄弟一般,一直把臂言欢。 刘驥看在眼里,也知道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索性议事的时候直接挡著眾將的面,將引水改道的计策说出。 包括朱儁在內的潁川主力思索后,发现確实可行,皇甫嵩见状沉吟数声后就下令: “致远颇有智计,无愧刘氏千里马之称。” “骑都尉曹操何在?” “末將在!” “命你率千人辅刘郎將引水改道。” “喏。” 刘驥闻言也多看了这细眼长髯的將士一眼。 “久闻君侯大名。” 出了营帐后,曹操主动跟上刘驥。 他平日最喜欢结交豪杰,昨日见了刘驥风采后 早就有了结交的心思,如今二人暂时合兵,岂不是天赐良机。 “不敢当,曹都尉唤我致远便是。” “那致远亦称我孟德吧。” “孟德兄!” 刘驥拱手回礼,面容温和。 隨后二人一路交谈,驾马行至潁水时。 曹操突然长嘆:“唉!我比君枉活十载, 往日在京师,尚觉年少有为,今日见了致远,才知什么是意气风发。” 刘驥闻言一笑,宽慰道: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若干年后终归黄土,又何苦贪恋逝水,咒悔往昔。” “致远年纪轻轻,也有久阅尘世之慨?” “唉!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 曹操细眼猛地一睁,喃喃道: “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看著眼前波涛荡荡的潁水,刘驥翻身下马,驻足观看。 “明坚。” “主公。” 孙澄闻言上前,拱手一礼。 “先屯堤,然后改引浅道,收復阳翟后清开堤坝,使潁水复流,不可毁水脉。” “喏。” 颖水灌溉一方,是庶民生计,不能轻毁。 刘驥虽然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他的底线,肯定要比那些勠屠一城百姓的野心家高。 “你说是吧孟德兄。” “什么?” 刚刚曹操看著浩荡的潁水,有些走神,一时没听清。 “我说,孟德一路討贼,对黄巾有什么看法。” “不过是一群悖逆庶民耳,大军一到,定能平息,到时……” 曹操还因为他是忧心战事才有此一问。 可当他看到刘驥的眼睛时,喉咙仿佛被堵著了一般,嘴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致远有何看法?” 他止住话头,將问题拋了回去。 “他们或许只是为了乞活吧。” 曹操闻言沉默了,他能怎么说? 巨鹿饿殍遍野的时候,他正在家中食鹿糜,狎美姬呢! “真是妇人之仁。” 他心里这么想,但出口却是。 “致远真仁义也!” 刘驥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居然以为曹操会共情百姓。 差点忘了之后被骂出身卑微,阉宦遗丑的曹阿瞒,家中亦是大户。 “走吧,孟德兄。” “速屯兵潁水,等阳翟告破后,你我再畅谈。” “好。” …… “报!” “渠帅,汉军围城了。” “无妨,我已传信巨鹿,不日人公將军將率军亲至,我等固守城池,到时两面夹击,全歼敌军!” 波才白面短须,声音洪亮,让斥候退下后,安抚著眾人。 “黄天万胜。” “黄天万胜!” 麾下將领积极布防,城头守卒也是精神紧绷。 渐渐地三天过去,阳翟城外,旌旗满天,但就是无一卒攻城。 波才刚开始有些疑惑,但渐渐就意识到不对了。 “內渠水昨日下了多少?” “昨日又下七寸,现在快要见底了。” 波才听到这个消息,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现在开始,把守內渠,城中百姓一概不准取水。” “喏。” 转头又对另一侧亲兵道:“召诸將前来议事。” 看著麾下將领一个一个满嘴流油,衣衫不整的样子。 波才面色一寒,冷冷地说完了情况。 “渠帅不是说好了固守城池,等待援军吗?现在算什么事啊!” “就是啊!谁也没想到敌军断水啊。” 波才看著席间嘈杂一片,猛地起身大喝: “都给我闭嘴!” 他抽出长剑,在席间走动。 “一群乌合之眾!” “在长社时被皇甫老儿举著火把夜袭,失了粮草,然后又据守阳翟孤城。” “你们这群虫豸!”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不都是渠帅你下的命令吗?” 一將小声嘟囔。 鏘! 血线四溅,尸体倒地,波才持剑而立,狞笑道: “再妄言扰乱军心者,犹如此獠。” “喏。” 眾人连滚带爬地跪伏行礼,生怕动作慢了那长剑砍到自己身上。 看著眾人恭敬的模样,波才知道这都是假象,若是城中彻底断水,他们当中,恐怕会第一个生乱,暗通汉军。 “不能再等了!” 他下定决心,举剑高声: “召尔等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已接到人公將军密信, 现在整备士卒,今夜出城迎敌,他会在敌军后方接应,到时全歼敌军,夺回长社!” “喏!” “哼!皇甫老儿,某也要来次夜袭,打的你措手不及!” ...... “致远观波才军能撑到几时?” “恐就这两日便要倾巢出动。” 刘驥与曹操並立,脚踩木屐,行在泥泞中。 “我久在边地,不知这波才用兵如何?” 曹操闻言回道:“他倒是颇有勇將之资,至於兵事…不过邯郸学步耳。” “那孟德不防说说皇甫郎將会派何军设伏?” 曹操抚须长吟,沉声道:“某猜测,会让各军皆遣千余士卒,潜伏密林。” “报!” “皇甫郎將信令。” 话音刚落,传令兵纵马扬旗,被刘驥和曹操的亲兵拦下。 “拿来。” 亲兵拿著信令递了过来,刘驥看过后又递给曹操。 “孟德所料不差。” “听闻致远善射,不知某这次能否一睹风采?” 曹操收起信令,拱手一礼。 刘驥闻言笑道:“等大军合围时,定叫孟德看个痛快。” “那某就先行一步了。” 曹操麾下可战之卒不过三千,他得亲自督阵,所以先行告辞。 他走后,刘驥命李振、韩干率两千步卒前往中军,听令行事,而他在继续屯兵西道,等中军旗令。 …… 第25章 破阳翟(二) 夜里。 波才身披重甲,头戴黄巾,脸色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开城门!” 吱呀。 木头的绞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 波才在亲兵的拱卫下打马向前,看著身后密密麻麻的徒眾,大喊道: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儿郎们,隨我衝锋!” “杀!” 眾人气势高涨,往旌旗较少的东道衝锋。 “不对!” 波才率领骑兵,越往前越感觉不对,他扭头一看,发现步卒都裹泥前行,战马也陷入泥中,艰难踏蹄。 看著两侧幽深的密林,他感觉到脖子后面冷颼颼的。 “小心埋伏!” 他话音刚落,两侧密林便涌出来大批士卒,手持弓箭攒射。 “迎敌!迎敌!” 咚咚咚。 擂鼓震天,听到鼓声的侧军开始围向东道。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领两千骑兵为先锋,至东道后堵住外围。” “喏!” 刘驥在中军发號施令完毕,留两千步卒驻守后,他率领中军前往东道。 夜色中。 汉军与黄巾都有士卒负责边举火把边持刀迎敌。 没办法,现在大部分人营养不足,有夜盲症。 就连皇甫嵩夜袭长社黄巾,都是举著火把出城,顺带把敌人粮草也烧了。 看著眼前水泄不通的景象,刘驥也是暗道侥倖。 幸亏先前引水改道,让城外淤泥一片,拖住了黄巾脚力,也让汉军能先发一轮弓箭。 不然眼前这足足万余黄巾,恐怕真的突围成功了。 “君侯!有一股贼军分兵掠向南军,势如破竹!” 前方探马急忙匯报。 刘驥面色一变,往南边看去,果然看见头戴黄巾的骑兵插进南方汉军,渐渐逼近南方中军大纛。 “不好!” 南方若被突破,则之后一马平川,黄巾恐逃矣。 他立马下令: “中军向南,子龙率骑兵先行!截住黄巾!” “喏!” 军旗在火把的照耀下变化,前方士卒得令,立马旋踵向南,火速进军。 南边。 朱儁也是有苦说不出,怎么自己麾下士卒,就是打不过波才军啊! 上次在潁川被打的一溃而散,这次的围杀也顶不住兵锋,眼见贼军已经逼近中帐。 他急忙下令中军士卒前压。 “千万不能在我这里突破啊!” “杀!” 这又一阵喊杀声衝来,朱儁望去,只见“刘”字军旗在远处飘摇。 “致远快快助我!” 他忍不住惊喝出声,但刘驥哪听得见,反而是黄巾领將耳朵一动,看向大纛。 “隨我斩將!” 波才大喝一声,长枪横扫,纵马衝锋。 刘驥在中军,看著前方率军衝杀的赵云,不禁感嘆: “子龙真猛士也!” 前后不过一刻,赵云一马当先,身后千骑隨后而至,直接冲向黄巾侧翼。 杀得这股黄巾攻势一滯,开始节节败退。 刘驥中军也一字铺开,围剿而上,准备用人数优势压垮这支奇兵。 “杀!” 一声怒吼传来,只见黄巾前方一重甲士卒离队向前,单骑凿阵,持枪杀向大纛。 朱儁嚇得亡魂大冒,急忙后撤。 大纛处军士一阵骚乱,军旗摇晃不止。 刘驥见状,大喝一声:“取我弓来!” 亲兵立马捧弓上前,阿蛮在右侧递上箭袋。 刘驥提起弓箭,双臂一展,瞄向那勇將。 “著!” 这一箭,弦开秋月分明,鵰翎箭发寒星。 弦声震动,空气划过一声破音。 波才望著眼前军旗,还有嚇得落荒而逃的主將。 右手往前一送,紧握长枪尾端,怒喝声起:“死来!” 朱儁余光看著侧后方不断逼近的长枪,双腿发颤,冷汗直流。 “我命休矣!” 砰! 骨裂声响起,那重甲战將突然落马,惯性翻滚数圈,身形抽动,倒地不起。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震啸声一浪盖过一浪,朱儁喘著粗气,胸口不断起伏,惊魂未定的看著这一幕。 主將已死,剩余黄巾战意一泄,难以再敌,战场彻底倒向汉军,於是围剿也变成了屠杀。 直到天光乍破,黄巾死得死,降得降。 大地上的猩红才显现出来,血流漂櫓,残肢断首。 那重甲將士也被抬到眼前,抹掉脸上血污,皇甫嵩和朱儁认出这是潁川黄巾渠帅波才 看著贯穿胸口的伤口,又看著手中艰难拔出的比寻常箭矢粗长许多的羽箭。 皇甫嵩又估算了一下距离,脸色瞬间一变。 “朱郎將无恙乎?” 刘驥整顿完士卒后,来到了南军附近。 朱儁捧著箭矢来到刘驥面前,拜道:“多谢君侯相助,使儁得以倖存。” 刘驥接过箭矢,將他收入箭袋。 “分內之事罢了。” “致远真是少年英雄,此等神射,恐怕养由基復生,也不过如此了!” 皇甫嵩上前开口称讚,熟络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养由基是春秋时期楚国人,百步穿杨的成语就是从他这传来的。 他还曾一箭射穿七层甲片,从古至今都是公认的神射手。 “这老狐狸又要出什么招?” 刘驥暗自警惕起来,这奉承的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没问题。 但是从皇甫嵩嘴里说出来,可是让刘驥觉得十分彆扭,於是回道: “皇甫郎將谬讚了,驥不过弱冠之年,岂能与养由基相比。” 皇甫嵩听到“弱冠之年”四个字,脸色先是一僵。 然后露出了自以为温和的表情,邀二人去帐中敘谈战后事宜。 午后,刘驥从皇甫嵩军中归来。 吃著案上留好的饭菜,想起来在军帐中诸將对他前倨后恭的情景,他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原来是怕我年轻气盛,在战场上给你来一箭, 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又想了什么损招对付我。” “拜见君侯!” 听闻刘驥归来,孙澄眾人通报拜见。 “免礼。” 刘驥让亲兵撤下吃的乾乾净净的杯盘,看著麾下眾人,说道: “明坚、志才此战统计好伤亡情况,回蓟县后要將抚恤落实到位。” “喏。” “此战子龙一马当先,勇武难当,擢为隨军校尉,帐前听用。” “多谢主公!” “如今阳翟已克,潁川全郡已然无黄巾成军,接下来大军要开拔巨鹿。 你们回去先做好准备,收缴的战利品先归拢后勤司,然后统一分配。” 说罢刘驥话音一顿,轻嘆道: “此次得志才、子龙二人,已不虚此行。 只是某稍有贪心,恨不得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这有何难!” 戏志才向前一步,拱手道: “如今潁川平定,阳翟境內便有一才, 在下久闻其名,智谋策略俱不下於我,只是年岁尚小,若主公不弃,某愿为主公请来!” “善。” …… 第26章 郭嘉 “阳翟郭嘉,拜见君侯。”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著锦袍的少年拱手行礼。 刘驥看著眼前跟马玦一般大小的少年,温和道:“志才仓促拜访,唐突之处,还望足下海涵。” “不唐突,不唐突。” 少年身边一肥胖中年人恭维道:“嘉自幼丧亲,惟赖族中亲长抚养,听闻些许薄名入君侯大耳,族老不胜惶恐......” “君不必忧虑,我兴仁义之军也,安能做出强征之事?“ “不若听听郭嘉想法如何?” 戏志才適时出声,他找到阳翟郭氏见了正主也是不敢置信。 他往常只听说过郭嘉才名,以为他最多小自己二三岁,年近弱冠,可是没想到还是一稚子。 但他海口都夸下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只能硬著头皮將人带给君侯过目,同行而来的还有郭嘉族叔。 “君侯方才所言兴仁义之军,但据嘉所知, 兵锋所及之处,则血流漂櫓,战事一起,必万家縞素, 如此天哭人怨,骨肉死別之事,能称得上仁义吗?” “小子无状!怎可冒犯君侯。” 中年人立马拉住郭嘉,作势捂他的嘴,经歷战乱后,他是真有些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兵將了。 “无妨。” 刘驥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起身走向这个不卑不亢,眉宇间充满灵性的少年。 “我兴军也,不为逞一己私慾,而是弔民伐罪,下安庶民, 现今天下板荡,烽烟四起,吾军以仁为本,以义为准,譬如汤武征伐,非好战也,乃诛祸乱而拯兆民。” “太史公曾言:得人者兴,失人者崩,仁义之军,民仰之若时雨,趋之如流水。 我欲以仁为锋,以义为盾,庇庶民若及时雨,佑百姓如春阳和煦。“ “民仰之若时雨,趋之如流水......” 郭嘉不断念叨,然后眼神一亮,伏身拜道:“嘉拜见主公!愿为主公鞍前马后,虽死莫辞!” 刘驥笑著扶起郭嘉,笑道:“我得......” “卿可还未有字?“ 话音刚落,郭嘉訕笑一声,挠了挠头:“我年仅束髮,尚未加冠。” “大丈夫当远行也,岂能无字,我为你表字如何?” “但凭君侯吩咐!” 郭嘉族叔急忙表態,虽然冠字一般是亲厚长辈才有资格。 但阳翟郭氏族人最兴盛的时候亦不过出了几个县令而已。 哪有刘驥这个秩比两千石的汉室宗亲显赫。 “既然如此,我为你取字奉孝,你归族中行冠礼后,任我麾下参事如何?” “郭嘉郭奉孝......” 少年念叨一句,拜道:“嘉多谢主公。” 这时刘驥又扶了他一遍,说道:“我得奉孝,如鱼得水也。” 给郭嘉取来印信和青袍后,刘驥先让他同族叔回家准备,明日加冠后,再来帐前听用。 郭嘉无直系亲属,倒是省了他安顿家属的功夫。 “主公,某不知这郭嘉如此年少,怠慢了主公,还请君侯恕罪。” 郭嘉二人走后,戏志才上前请罪。 “无妨,有志不再年高,志才做得不错。” 三日后。 巨鹿传来消息,北中郎將卢植因战事不利,被天子刘宏问罪下狱。 卢植被免职后,朝廷派跟隨张奐平定凉州羌乱的董卓接替其职务,任命为东中郎將,继续指挥冀州战事。 皇甫嵩也接到调令,立马率大军开拔,前往巨鹿主战场。 於此同时,潁川绣衣直指也將刘驥与皇甫嵩匯合后所发生的一切,封入密信里送到了雒阳。 南宫嘉德殿。 刘宏坐在象牙席上,身前放著冰炉,两侧还有寺人拿著便面扇,轻轻扇动。 “这刘驥还真是公忠体国啊!” 刘宏发下密信,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张让见状,急忙上前按捏起来。 “昌平侯潁川之战后,神射之名已经远播,多赖陛下天恩,让宗室子弟生俱雋才。” “欸。” “这跟朕有什么关係。” 刘宏听完摆了摆手,但翘起的嘴角说明这句话他很受用。 “先让尚书台赐些金银玉器给他,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论功行赏。” “喏。” …… “公伟可识董卓是何人?” 刘驥同朱儁在帐中论事,自从上次救了他之后,他多次邀请刘驥去他帐中做客。 先前事宜颇多,今日刘驥得空,便应邀前来了,席间也顺便打探一下董卓的情况。 “董卓……” 朱儁闻言哂笑,轻蔑道: “他乃凉州人士,虽是豪强出身,但行事多具胡风,粗獷无端,媚上鄙下,向来为人所轻。 这次顶替名儒卢子干任东中郎將,许多人都不服他。 依我看,他在广宗待不长。” 说罢轻抚细髯,笑道: “在我看,致远亦有名將之风,来日亦可为三军主帅!” “朱郎將谬讚了。” “驥还需多效长者稳重之风。” “哈哈哈哈。” “致远真是妙人啊!” 最后,这场小宴在刘驥的引导下,话风偏移。 朱儁將朝中诸公一个个点评了遍,让刘驥了解了许多齷齪。 …… “君侯,韩校尉求见。” “让他进来。” 刘驥放下正在补充舆图的炭笔,揉了揉手腕。 “末將见过主公。” “出什么事了?” “末將...末將归降前有位生死弟兄,现在在战俘营中。” “叫什么名字?” “彭脱。” “那你还愣著干什么?” “拿我的手信快把人提出来。” “喏!” 韩干出了营帐后,刘驥带人也来到了伤兵营。 掀开自己士卒的营帐,闷潮的气味夹杂著血气和腐肉味扑面而来,刘驥面不改色,走了进去。 “君侯。” 有士卒和医者看见了,急忙行礼。 “免礼!” 刘驥急忙上前,扶著一位士卒的胳膊。 环顾四周,看著他们年轻的脸庞,刘驥朗声道:“诸位还有余力否?” “我等还能再战!” “闭嘴!” “谁让你们战了?!” 刘驥大声呵斥。 士卒们立马闭口不言,安静地看著刘驥。 “抬进来。” 刘驥向外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亲兵抬著煮好的羊肉,还有熬好的粟米进来。 羊肉味刺激得眾人口舌生津,喉咙大动。 看著他们咽口水的模样,刘驥笑道:“受伤了就给某好好养伤,说什么战不战。” “某就问你们,还有没有力气吃肉?” “有!” “那就开吃!” 很快亲兵就分好羊肉送到不方便起身的伤兵面前。 有行动之力的自觉排好队,刚拿到肉就急忙塞进嘴中,烫得泪都流了出来。 肉香味透出营帐散了很远,馋得皇甫嵩军和朱儁军的伤兵口水直流。 打听完是刘君侯给他的士卒送的羊肉后,更是眼红得要命。 天可怜见,他们连吃上一口乾的都费劲,伤势稍微重点直接被丟下,让你自生自灭了,省得浪费军粮。 这一顿过后,很多皇甫嵩军和朱儁的士卒想方设法地向刘驥士卒打听。 想看看能不能给他也收了,不为別的,就是想在这个年月吃上一口肉。 ...... 第27章 巨鹿 从颖川郡至巨鹿郡,商贾来往旬月即至,而大军行走则拖慢了许多。 朱儁军多是骑兵,率军先行,刘驥次之,皇甫嵩带著曹操在后军。 这一路並不太平,占领官道的盗匪,攻入县城的黄巾,都是拦路之石。 不过朱儁也展现了主將风采,骑兵三列行军,中军短兵相接,两侧弓箭侵扰。 往往还没轮到刘驥,挡路的敌军就一扫而空。 而刘驥看著朱儁排兵布阵的样子,也是十分诧异,暗道: “这看著也不像草包啊!怎么两次都被波才打的抱头鼠窜?” 终於,二十六天后,大军抵达了巨鹿。 “义真兄,公伟兄,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巨鹿军营外,一个腰大十围,肌肥肉重,面阔口方的粗髯將领热情迎上。 皇甫嵩和朱儁都是眉头一皱,隱晦对视一眼,然后回礼道: “董郎將不必多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董卓豪迈一笑,又看向刘驥,眉目一挑,声如洪钟: “这位便是致远贤弟吧,我是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少年英雄。” “驥见过郎將。” “无需多礼。” 董卓拱手回礼,道:“我已在军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且隨某移步帐中!” 刘驥看了皇甫嵩一眼,见他脸色如常,没有藉此发挥后,也是跟隨眾人脚步进了营帐。 身后还跟著关张二人,知晓他二人是刘驥的结拜兄弟后,董卓也是连忙命士卒赐座。 宴席上,董卓热情与眾人交谈,只有凉州將领和刘驥有所回应。 皇甫嵩和朱儁都是惜字如金,態度淡漠。 董卓见了却也不恼,依旧热情。 刘驥见状,也是顿觉有趣,暗道:“这朝堂之中,真是山头林立啊。” 从之前朱儁的话语中不难得知,他跟皇甫嵩是三公派系的。 而董卓是大將军何进的人,按理说何进作为外戚上位,理应倒向天子,跟党人对著干。 但事实恰恰相反,何进直接跟宦官对著干,同袁隗等党人却走的十分近。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恐怕何进和党人之间是既有齷齪也有矛盾。 宴后。 刘驥和关羽、张飞三人並未骑马,而是互相搭著胳臂,晃悠悠的在亲兵的护卫下归营。 而他们走出董卓营门时,一个领著士卒换防的军候一直望向他们的背影。 这人生得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端得是奇人异相。 不错,他正是投奔师兄公孙瓚的刘备。 公孙瓚招募乡勇后,去信给卢植。 卢植表他为骑都尉,令帐前听用。 刘备同公孙瓚一起来后,因寸功未立,也没有自带乡勇,所以领了军候一职。 一直到卢植免职下狱,都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立功,反而师兄公孙瓚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在军中颇有威名。 此刻他显然认出了刘驥等人就是当初在涿县城门招募乡勇的一行人。 他也听闻刘驥在城门一箭破敌升为县尉后,很快又在广阳八百破二万,一战封侯的事跡。 “哎!同为汉室宗亲,不知我这等人,能否也成就一番大业。” …… 此日,刘驥悠悠转醒,问了问阿蛮现在是几时,他起身暗恼: “真是许久未饮酒了,居然睡了这般久。” 因为他在军中行禁酒令,无令不得饮酒,他已许久未饮。 但昨日接风宴,那么多跟他同秩级或者比他高的將领都在饮酒,你不喝是干嘛?是瞧不起他们吗? 於是兄弟三人只能勉为其难,和光同尘。 这可正对了张飞胃口,他因为上次刘驥代弟受过之后,滴酒未沾,已有两月。 这次可是让他好好的畅饮了一番,连带著刘驥跟关羽都喝多了。 “大哥!” “大哥!” 刘驥洗漱完后,关羽、张飞二人也是联袂而至。 看著张飞闷闷不乐的脸色,刘驥笑道: “三弟昨日喝的如何?” “喝得自然是极好,俺许久未这般畅快了。” “嗯?” 见刘驥面色不对,张飞立马改口:“呸!那董仲颖什么东西,居然在军中饮酒,真是枉为主將!” 刘驥闻言轻笑,拍了拍张飞肩膀: “我非说教於你,我等都是要成大事的人,岂能贪恋杯中欢乐?” “待战事平息后,兄定与你痛饮!”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哈哈哈哈!” “俺刚刚其实是故作哀態,好让大哥心生不忍,管俺管得宽鬆些。”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啊…这。” “哈哈哈哈。” 这下確实轮到刘驥和关羽发笑了。 …… “罪將彭脱,见过君侯!” “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刘驥扶起了重伤初愈的彭脱,韩干將他从战俘营中提出来后,他只吊著一口气。 只因他被俘时身上肋骨断了数根,在战俘营又需搬运輜重,伐木扎营。 他本就有伤在身,经过非人的劳作,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刘驥见状,立马將他单独安置,让医者好生照顾,这才捡回一条命,现在也是勉强能下地。 “某有罪之身,安敢与君侯攀情。” 刘驥闻言轻笑:“废什么话,我就问你,你跟韩干是不是兄弟?” “是。” “那你问问韩干,他跟我见不见外?” 彭脱看向一旁膀大腰圆的韩干。 “某乃主公手中利剑耳!” 韩干见状直了直身子,昂首挺胸。 “脱亦愿为主公马前卒!” 彭脱行大礼拜伏。 刘驥扶起眼前瘦高的汉子,轻道: “我乃私赦你罪,不好明目张胆,暂且委屈你为韩乾亲兵,待日后黄巾平定,我再擢你官职。” “脱得以生还,已赖君侯大恩,岂敢再奢求官职。” “安心为某杀敌便是,某一视同仁,不吝赏赐。” “脱愿为主公效死!” 见二人缓缓告退,刘驥也跪坐在席上。 翻开甄逸给自己的册子,找到了巨鹿郡商铺掌柜的姓名住址。 刘驥拿出纸张写下一封信,然后盖上代表甄氏主君的印章,待墨跡阴乾后,他装於竹筒,遣亲兵送到皋陶县中。 皋陶县是巨鹿郡治所,黄巾爆发后,为了躲避兵灾,商人大都迁往此处。 广宗县黄巾徒眾十万,若是情况不明,恐难以攻克。 或许从商贾入手,能打探出不一样的情报。 …… 第28章 张角病重 “甄氏传,见过君侯。” “免礼。” 刘驥看著眼前短褐黑面的年轻人,同寻常商贾相比,他倒显得干练许多。 “先说说皋陶县商贾情况。” “喏。” “君侯来信后,我暗查曾经信奉太平道的十余户商贾。” “发现他们近期除了私买生铁粮草外,还购置了大批药材。” “哦?” “哪一类药材?” “多是野山参,附子之类。” 刘驥听完,面色平静。 甄传又匯报了一些情况,然后留下粮草,还有金银离开。 “记忆中,张角是在黄巾起义后身染重病而亡, 运往广宗的药材也多是吊命用的, 现在看来,恐怕他已时日无多,只是不知董卓会对广宗怎么用兵呢?” 刘驥思绪翻腾,在席间来回踱步,但始终没出营帐。 …… “郎將不可强攻啊!” “广宗地势险要,我等围三闕一即可,黄巾贼军多是流民,届时战意全无,才是一举破城之时啊!” “对啊!郎將还请三思。” “闭嘴!” 军帐中。 董卓一改三日前的和善模样,整个人脸上横肉颤动,目露凶光。 “卢子干定计围而不攻,可是结果呢?!” “还不是让贼军劫营,烧了许多粮秣?” “陛下擢我为东中郎將,督冀州兵事,广宗战事,我可擅专!” “郎將……” “我意已决!再言不攻者,犹如此案!” 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董卓拔起长剑,劈开案角。 座下眾人见状,面面相覷,最后在皇甫嵩和朱儁的带头下,领命回去整军,准备后天攻城。 “致远如何看待董仲颖此举?” 刘驥刚出营门,朱儁就急忙跟上来。 “恐是大將军之令。” “致远果真聪慧!” “不知致远以为大將军如何?” 朱儁小声耳语,周围亲兵目不斜视。 刘驥看他一脸神秘的模样,正色道: “驥心中只有天子。” “哎呀!” 朱儁见他不上道的模样也是一急,直言道: “到时你与我合兵一处,照我说的做即可,到时功劳少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皇甫嵩往这走来,朱儁见状,佯装慍怒,拂袖而走,和皇甫嵩一同离去。 刘驥见状,暗道: “连战场上也要內斗吗?恐怕就是如此,刘宏才会放权给宗亲吧。” …… “君侯,巨鹿绣衣直指来访。” “绣衣直指?这不是刘宏的低配版锦衣卫吗?找我干嘛?” 他心生疑惑,出言道:“我亲自迎他。” 说罢整理衣冠,抚剑出了营帐。 “绣衣直指周其,见过君侯。” “周直指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刘驥拱手回礼,看著眼前这个风尘僕僕的绣衣使者。 只见他拿著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奉陛下私詔,赐昌平侯金银玉器,酬潁川之战,斩將破敌之功,待尘埃落定,另有封赏。” “臣谢陛下厚爱!” 刘驥接过锦盒,这是私詔,不用设香立案,只需向雒阳方向拱手行礼即可。 送走了绣衣直指后,刘驥在帐中打开了锦盒。 “咦?” “十八金也要专门派人来送?” …… 拋下这个小插曲,刘驥召麾下文武前来帐中议事。 “拜见主公!” “请起。” 刘驥双手虚扶眾人起身,自己跪坐在主座,见眾人都落座后,他才將帐中决策娓娓道来。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各领两千步卒,为我军侧翼。” “喏。” “子龙,你领我麾下陷阵营,为我先锋。” “喏!” “韩干。” “末將在!” “黄巾多你故友,张角亦为你故主,此战你与李振为后军,战后收拢溃兵降卒。” “多谢主公大恩!” 韩干闻言鬆了一口气,天公將军確实有恩於他。 如今刀兵相见,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君侯仁义,著他负责战后事宜,避免了与昔日恩主短兵相接。 將兵事安排好后,刘驥开始问计於谋士。 “志才如何看朱儁之言?” 戏志才沉思片刻,回道: “稟主公,愚以为,当依朱儁之言,与他合兵一处。” “为何?” “他之深意定然是阳奉阴违,坐观虎斗,如此岂不让黄巾势大,旁人得利?” “非也!” “敢问主公,何人举董卓为將?” “大將军何进。” “原来如此。” 戏志才这么一点拨,刘驥这才明白。 皇帝忍不了党人势大,难道就能容忍外戚势大吗? 要知道何进可是刘宏一手提拔的,现在不跟党人打擂台就算了,反而同袁隗一起,抨击宦官乱政。 这不是把刘宏的面子拉地上踩吗?! 现在不收拾你一顿,难道还等你膨胀了,效仿吕霍之事? “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刘驥心生感嘆,让他自己琢磨,肯定能推测出深意。 但哪有直接张嘴一问得到答案来得快? 要知道他可是一军主將,日理万机。 若把时间都花费在理脉清绪上,那他还不如別创业,自己去当谋士算了。 看著戏志才运筹帷幄和郭嘉冷静睿智的样子,刘驥暗道: “我得快点令人去寻华佗了,千万不能让这二人再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刘驥回神来,又给武將下了密令,让他们以朱儁军为效。 这种事自然不能放到檯面上去说。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致远!致远!” “孟德何事如此慌张?” 刘驥正在集结士卒,听到通报,让守卫將曹操带了过来。 曹操打马而来,身后还跟著一位骑白马的將领。 这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身著骑都尉制式盔甲,远望去威风凛凛,颇有气势。 曹操见刘驥上前,先是拱手一礼: “刘郎將见谅,某不知你今日整备士卒,耽误了你正事。” “无妨,后日便要行军了,我倒要看看你曹孟德不去整军,来我这儿有什么要紧事。” 刘驥语气揶揄,听得曹操哈哈大笑,他亦知道这是玩笑话罢了。 “来,伯珪。” “我来为你引荐,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破虏中郎將刘驥。” “辽西郡公孙瓚见过君侯!” 白马將领上前拱手行礼,嗓门大得跟李振有一拼。 “辽西?伯珪与我有同乡之谊啊!” “在下久闻君侯大名。” 公孙瓚抬起手,脸色复杂,他亦听过刘驥事跡。 不过当时除了羡慕外,还有些许不忿,认为换做自己也能做到。 听闻刘驥不过弱冠,更是有几分轻视,认为他不过是靠几分气运而已。 可是自从刘驥在深夜乱军中於百步之外开弓,一箭贯穿重甲射死黄巾渠帅波才之后。 他便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有的只有复杂,还有一丝自己也察觉不到的艷羡。 看著刘驥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他內心轻嘆。 “唉!” “可惜老师蒙冤下狱,不然我何至於求到他头上?” “伯珪似有难言之隱?” 刘驥看著眼前奇怪的公孙瓚,忍不住直接发问。 “实不相瞒,卢郎將离任后,某在董郎將帐下听令, 我自认有几分勇力,歷经大小十余战,每战必身先士卒, 可董卓排挤內外,只重凉州而来的將领,值此大战,却將某调去押运粮草。” “某一时气不过,便寻来孟德兄引荐,希望君侯能调我至麾下,某愿为先锋!” “可我只是偏师耳,伯珪也要来吗?” 公孙瓚闻言一阵纠结,但还是道: “某愿意。” “好。” “我授信一封,你交於董郎將,然后率兵为我先锋。” “末將还想自备令旗,自行核功。” “嗯?” 刘驥闻言,看了眼这个目中无人的白马都尉。 又看向曹操瞬间尷尬的脸色,轻声道: “可。” “多谢君侯!” …… 第29章 董卓兵败 “致远见谅,这公孙瓚先前跟我说与你是同乡,想要结交一二, 我见他颇为豪迈,以为是一俊杰,未曾想......” 公孙瓚离去后,曹操立马行礼致歉。 “欸。” “孟德不必如此,且让他去吧。” “唉,某亦回去备军了,来日再设宴赔罪。” “孟德慢走。” ......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进耳朵里,诸军鼓譟难耐,甲片廝磨。 董卓身穿金甲,披著朱红金纹大氅,立在军前,抽出长剑,仰天大吼: “虎!” “虎!” 诸军应声大喝。 广宗城中 “教主,敌军离广宗不足十里,怕是要攻城了。” 张牛角披著鎧甲,压著呼吸,小心地向帘后臥床的身影匯报。 但他带进来的一股微风,还是让帘后身影重重咳了几声。 “嗬...敌军...嗬...率眾几何?” 张角竭力压住咳嗽的感觉,屏住呼吸颤声发问。 “中军三万,侧军亦有数万。” “领將可是董卓?” “中军董字大旗。” “好。” “取我披掛来。” “教主!” “你的身体......” 张角爬起身,弯腰走到自己最中意的弟子面前,青黑的眼眶遮不住他眼中的慈祥。 “牛角啊,敌军士气正盛,我军士气疲敝,不可妄守孤城, 这董卓我亦听说过,他凉州出身,胡风甚浓,每战必衝杀阵前, 他又是边將,诸军是各路大军联合,定无法如臂使指。 只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董卓,我黄天之军,才能得以喘息。” “你明白了吗?” “那俺为先锋,定能擒杀董贼,教主你......” “不要为我哭泣。” 张角捧起双手,拭去眼前弟子满脸纵横的热泪,悠悠道:“此战我必须坐镇中军,才能鼓舞士气。” “去备甲吧。” “......喏!” 在张牛角的帮助下,他穿上鎧甲,罩上道袍。 脸上涂抹厚重的金粉,眉心用朱红绘出一轮赤日,头戴黄巾,手拄鹊杖,走到了太阳底下。 许久未见光的眼睛先是紧闭,然后缓缓睁开。 看著周围神色疲惫,但是眼神坚毅的徒眾,他脸颊缓缓划下泪滴,不知是太阳熏伤了眼睛,还是眾人的目光灼烫了他。 张角双手持杖,举过头顶,仰天大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杀!” 董卓见贼军出城野战,心里一阵激动: “卢植在时,贼军据守,如今我至,黄巾倾巢出动,如此岂非天助我董卓立功劳?” 中军令旗变动,从凉州带来的儿郎立马前压,侧翼也渐成包围之势。 “杀!” 先锋短兵相交,张牛角身穿黑甲,手持长槊,直直凿入军阵。 凉州先锋攻势一顿,紧接著与张牛角对战者人仰马翻,惊起一阵骚乱。 董卓见状,下令侧翼分兵横插,但令旗打出去半天,就是不见侧翼分兵,依旧按照先前军令,铺开军阵合围。 “不好!皇甫老儿安敢如此欺我?!” 他胸中怒火中烧,双目凶光毕露,提上长戟,振声呼喊: “儿郎们,隨我杀!” “杀!” 他身先士卒,双臂轮动,加重的长戟在他的巨力下仿佛化为金锤,横扫一击就使贼兵虎口开裂,胸膛凹陷。 见董卓如此勇猛,中军士气一震,凉州铁骑也开始稳住局势,与黄巾先锋对峙拉锯。 “这公孙瓚竟也如此勇猛?” 刘驥极目远望,赵子龙身先士卒,一桿银枪在手,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敌將丟盔弃甲。 而公孙瓚亦是白马长枪,杀入敌军。 有一敌將想从侧方偷袭,公孙瓚反应极快,大喝一声,声如巨雷。 这声怒吼惊得敌將措手不及,慌乱中被公孙瓚擒住,夹於腋下,冲阵跑马,活活夹死当场。 公孙瓚所领士卒见状,齐齐怒吼,士气大振。 刘备亦身骑白马,为公孙瓚亲兵,手持一桿长矛对敌。 刘驥见公孙瓚勇武比起赵云也不遑多让。 又想起歷史上他欲主幽州,然后杀死幽州牧刘虞的事跡。 “现在开弓,能不能射死他?” 刘驥心中估算距离,有些许意动,如果换做普通箭矢,应该能射到公孙瓚。 但能不能让他命陨当场就有待商榷了。 况且…… 刘驥环顾四周,眾目睽睽之下,想要射死友方先锋,恐怕不成,心里嘆道: “唉,暂且放你一马,来日再为刘伯父报仇。” 什么?你说现在他还没杀刘虞? 那我不管。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公孙瓚已经上了刘驥必杀榜单。 正在冲阵的公孙瓚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让猛兽扫视了一眼。 他挑开敌將,迅速扫视一圈,发现是自己多想后又欺身上前。 “师兄!且看前方!” 刘备戳死一个贼兵,来到公孙瓚身侧,长臂指著前方。 只见董卓身披金甲,与敌方一黑甲將领战至一处,二人斗了数十回合。 忽地一小卒掷矛向前,董卓下意识躲避,被贼將抓住机会,一槊打飞长戟,董卓惊骇欲逃。 但凉州士卒根本拦不住贼將,於是在眾军面前,主將落荒而逃,敌將策马追赶。 诸军之中,只有中军开始动乱,其余大军稍动之后便镇定下来。 公孙瓚见状,嗤笑道:“董卓这匹夫也有今天!” “师兄,此乃你我二人立功之时!” 刘备与公孙瓚一边拼杀,一边快语交谈。 “凉州匹夫辱慢我等,玄德还要救他?!” “此时唯你我直插敌军心腹,但中军若败,则大军必退,此战还有何功劳?” “只有拦下敌將,救下董卓,你我兄弟才能立功!” 见公孙瓚还在因为先前的事犹豫,刘备急道:“说不定可以藉此功劳,换老师出狱!” “好!” “儿郎们!隨我杀!” 数十白马健儿跟在公孙瓚身后,剩余杂色马匹骑兵次之。 董卓见周围亲兵无一人是黑甲將领一合之敌,嚇得慌不择路,大喊一声: “何人能救我董卓!” “杀!” 仿佛上天让他命不该绝,一队矫健骑兵截住贼將,领头者一骑当千,与贼將酣战起来。 见中军溃散,皇甫嵩和朱儁也立即下令,让侧军退守,大军缓缓退去。 公孙瓚也是隨中军且战且退。 一时间,董卓將兵数万之眾,竟连广宗城门都没看见,就兵败如山倒。 黄巾不再追赶后,董卓勒马停步,向救他的恩人,拱手一礼: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受任何职?” “我乃骑都尉公孙瓚!” “公孙瓚?骑都尉?” 董卓眉头紧皱,好似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那不想押运粮草,找刘郎將调你至他麾下的公孙瓚?” “正是!” “哼!” 董卓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无论是派公孙瓚押运粮草,还是他持刘驥调令前来, 董卓都没有跟他打过照面,这些事他都是让凉州亲信负责,唯有昌平侯刘驥的手信他拿过来瞟了一眼。 骑都尉是什么官?比他低了数阶,让你押运粮草还敢抗令,找来刘驥调走,真是不识好歹。 “这公孙瓚面露不悦,定是致远强令他来救我,心生怨懟。” 至於有没有可能是公孙瓚自己主动救他? 怎么可能!不说他跟公孙瓚先前生了间隙,单说他一个先锋军,无令怎可行事? 定是致远贤弟令旗变动,让这骑都尉回援! 董卓心绪刚落,又见公孙瓚身侧一亲兵对他行礼: “董郎將可无恙乎?” “你是何职?” “某乃军中军候。” “军候?” 闻言董卓脸色更黑,敷衍道: “救命之恩,我会上表朝廷,擢升官职。” “告辞!” “你……” “师兄不可妄动!” 刘备急忙拉住公孙瓚手臂。 “哼!” 公孙瓚直接甩开刘备长臂,独自回军。 …… 第30章 临阵换將 “教主!可要继续追击?” “收…嗬…收…兵。” 张角眼前一黑,扶著辕车栽倒在地。 “教主!” “教主!” …… “致远,此战你觉得如何?” 刘驥撤军还没撤完,朱儁立马带著骑兵跑来。 “此战之后,恐怕董卓要丟了中郎將之位。” “他不过一陇西蛮夫而已,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刘驥闻言一笑:“世家清流就天生有德吗?” “这……” 见朱儁哑然,刘驥也不再咄咄逼人,復而道:“適才相戏耳。” “致远不必担忧,同朝为臣,你我之间,並无矛盾,就是义真兄那里,我也会为你周旋一番……” “他有何惧?” “这平定黄巾之功,毕竟……” “公伟兄不必再说了。” 刘驥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 “他为主將,若是公事公办也就罢了,如果敢对我行今日之事,我必临阵倒戈。” 说罢闭口不言,只剩朱儁不断嘆气: “致远何必如此刚烈!” 刘驥充耳不闻,与士卒行走在官道上。 周围的血腥气不断钻进他的鼻腔,刺激著他,仿佛自己一张口,也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气。 他脸色阴沉,心思翻涌,他倒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就算竭力杀敌,也改变不了结果,甚至兵败后可能会跟卢植一样入狱。 他只是见董卓挣扎在斗爭的大网中,心生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若不执棋,不过一冢中枯骨耳。” 刘驥回到营帐后,下令让关羽、张飞好好操练士卒。 自己则是跟戏志才、孙澄等人商討如何应对皇甫嵩上位后的变化。 这次跟潁川不一样,潁川合兵,四军並无主次,就连带来三千兵马的曹操都有自主权。 但是冀州主战场,刘宏定然会同卢植、董卓一般,让皇甫嵩假节,督冀州兵事。 就如同董卓强令攻城,眾人虽然不情愿,但若不遵,就是违抗军令。 换到皇甫嵩身上也是一样的,冀州兵事,他亦可擅专。 五日后。 使者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召集眾人听詔。 “制詔:陇西董氏卓,好大喜功,罔顾兵事……貽误战机,黜为羽林郎,詔至即行。” “臣奉詔,叩谢天恩。” 董卓双手举过头顶,捧著詔书。 他现在再也不復过往豪情,整个人变得肃穆阴沉,站在那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董卓奉詔后,解下金印,置於使者身侧的托盘上,然后侍立一旁。 高冠博带的使者见状,对著董卓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一份帛书。 “制詔:左中郎將皇甫嵩,力克颖川,熟諳兵事……暂领为左將军,假节,督冀州兵事,以右中郎將朱儁、破虏中郎將刘驥为副,詔令即行。” “臣…奉詔,叩谢天恩。” 皇甫嵩听到最后一句,抬起眼皮隱晦地看了刘驥一眼。 朱儁也是眉头轻动,瞟了一眼。 只有刘驥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走到皇甫嵩身侧,同朱儁並排行礼。 其实他也是懵的,但心里算是鬆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用跟皇甫嵩虚与委蛇了。” “拜见左將军!” 使者走后,帐內诸將齐声恭贺,当然也带上了三军副將的朱儁和刘驥。 宴后。 刘驥先行离席,行至营口时,远处一宽大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色下,那道人影身后还跟著些许人马,在这虫鸣的夏夜格外惹眼。 关羽、张飞已经抽出兵刃,周围亲兵也持矛向前,將刘驥护至中间。 “前方何人?!” “致远,切莫慌张,是我!” “董卓?!” 刘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也看见那雄壮的身影单骑向自己奔来。 看著眼前的大脸,刘驥疑惑道: “仲颖怎会在此?” 他方才还以为皇甫嵩遣人来截杀於他,正要先声夺人,转头回去劫营,没想到竟是这廝。 “战场上诸军数万之眾,无一人遵循號令, 唯有致远强令先锋救我,此等恩情本该早敘, 但某自身难保,耽误了许多时日,今日临別,我有一言相赠,还望贤弟倾听。” 董卓脸色热忱,深深一礼。 而刘驥虽然面色平静,但內心早已一头雾水: “啊?” “救你?我记得我也在隔岸观火啊。” “仲颖但说无妨。” “这......” 董卓抬头看向他身后。 “此皆驥血肉耳。” “好......致远切记,党人不可轻信,无论外戚也好,宗亲也罢, 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都是分走他们利益的对手, 或许他们会短暂示好,与你如胶似漆,但最后一定会让你加倍还回去!” “那些所谓的靠山,所谓的贵人,更是放屁,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仲颖兄......” 刘驥闻言,抚著董卓胳膊,眼里流露出感动。 董卓看得也是感慨万千,真挚道: “致远官至中郎將,我却是无法再为你运作, 此去京师,某虽如青鸟困笼,渊鱼落网,但还有復起之时,届时必报致远大恩!” “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带著他的亲信离去。 刘驥一直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小如灯豆,消失在远山之中。 他才露出轻笑,心里颇为无奈:“这是把公孙瓚救他的情,安到我头上了?真是有趣。” “大哥,这凉州匹夫也不是个好人,依我看,他们这些人都坏得流脓。” 张飞探著身子出声。 关羽一把拉住他,说道:“大哥自由决断,莫要打搅大哥思绪。” 刘驥闻言回过神来,看著眾人: “那些大人物要斗就让他们斗去吧,咱们练好自己的兵即可。” “喏。” 刘驥不再言语,同眾人一起翻身上马,未出口的话一直在他心间流转: “公卿如何,天子如何,都寧有种乎? 倘若我將兵十万眾,定要投鞭断流,踏山辟水!” …… “主公,幽州急信。” 回营后,孙澄立马递过来一份竹筒。 刘驥拆开后展开书信: “告致远吾侄: 得陛下书,知汝已至巨鹿......此诚超擢晋身之地,亦危机暗伏之所。 尔年少锐气,豪杰胸襟,但为孤臣者,皆若琴弦,命不由己......望汝慎交游,寡言议,察人於微,审时度势......则陛下之恩有所偿,宗室之家有所兴......凡事三思,毋貽亲忧。 伯父虞手示。” “唉。” 他轻嘆一声,將信件置於烛火上,看著它缓缓变成灰烬,明暗不定的火光映在他眼中。 恍惚间,刘驥仿佛看见在幽州边地踌躇满志的刘虞在將来的某一天骤生白髮,背影佝僂。 时代的浪花一旦翻滚,顷刻间就会让他的信念崩塌。 “伯父啊,我知你关护之情,也理解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可是问题关键不是刘宏扶持宗亲去分世家和外戚的权力能不能行得通, 而是他根本活不长啊!他若一死,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到时可是手里有多少兵马,才能决定你有多少权力。” …… 第31章 张角病死 “教主醒了!” “教主!” 张牛角听到通报,立马来到张角榻前。 抓住他缓缓抬起的枯手,看著他蜡黄的脸色,悲从中来,泣声道: “教主,汉军已经败退了,广宗保住了,你可以安心养病了。” 话音刚落,张角轻轻摇了摇头,费力支起上身,拍了拍弟子手背,虚弱道: “来不及了,董卓根基浅薄,他一败朝廷必定换將, 届时皇甫嵩或朱儁掌权,他二人根深系重,数万大军可如臂驱使,广宗告破只在旬月之间。” “那俺带著您突围,咱们去下曲阳,去找地公將军。” 张角又摇摇头,望著眼前憨厚勇武的弟子,出声道: “我时日无多,但是黄天大业不能毁於我手, 我死后,你须以人公將军为主,若弃守广阳,须大军奔袭下曲阳,与地公將军里应外合,扫除汉军, 届时以下曲阳为根基,北上…北上…嗬。” “教主!” “让医者来!” 一直待在耳房的医者跨步走到床榻。 將手指轻轻搭在张角的脖子上,紧接著又施加银针,餵了一副汤药,这才稳住了张角微弱的呼吸。 傍晚。 巡城布防的张梁怀揣著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 张角抬起模糊的双眼,循衣摸床,撮空理线。 床边眾人见状皆是泣声一片。 “阿梁。” “大哥,我在。” 张梁跪伏在张角身前,將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热泪不止。 “我知道你想法颇多,但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带著黄天信徒好好活下去,善待他们…他们…” “大哥!我张梁在此立誓,若弃黄天百姓而去,天人共戮之!” 张梁划破掌心,向天赌咒。 “好……” “寧儿。” “阿爹。”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张寧急忙上前,扶著张角乾枯的手臂。 “好孩子,我巨鹿张氏,子弟只余你一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好好活著,一定要活下去……” “阿爹!” 张寧伏地痛哭,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教主!我必杀唐周那个告密小人!” 张牛角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若不是唐周告密,太平道何至於匆匆起事,教主族人又怎会惨遭屠戮,卑鄙小人! “唉。” 张角轻嘆一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他环顾四周,看著场中悠悠眾人,轻声道: “我死后,太平之志不可轻弃,望尔等,不负民意,顺天伐师,再致盛世。” “我必不负黄天之志!” 张角闻言大笑,轻轻摇头。 然后闭目盘坐,呼吸声渐渐微弱,整个肩膀垮了下来,仿佛移开了背负的巨石,脸色莫名,溘然长逝。 公元184年,中平元年,八月。 张角病逝於广宗县城,享年四十有九。 …… “君侯,皋陶商贾已不再高价求购野山参,反而闭门谢客,所屯粮草生铁,皆有转移!” 甄传在帐中气喘吁吁,连饮数杯水才缓过气来。 他得到消息后知晓情况紧急,立马快马来报,只希望不要耽误了君侯大事。 刘驥闻言,脸色一震,出声道: “果真?” “千真万確,在下亲自探查!” “好!” “我记你一大功!” 甄传闻言,拜伏道:“在下不想再混跡商贾了,想入君侯帐下,为君侯效力!” “可,我辟你为军中参事。” “传愿效死力!” “主公,皇甫嵩帐前军令。” 孙澄通报而入,带来一名皇甫嵩亲兵。 “何令?” “左將军召破虏中郎將帐前议事,令至即行!” “好。” 刘驥遣孙澄带著甄传去领印信青袍,自己则带上关羽、张飞还有数名亲兵,前往中军大营。 “刘郎將!” 他进帐后,各將领热络问候,刘驥也一一拱手回礼,然后坐於左侧首席。 对坐则是朱儁,见他落座后缓缓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少顷,皇甫嵩身穿金甲,手扶长剑而至,虎视四周,让诸將免礼后,雄厚的声音响起。 “本將得到消息,广宗张角三日前病逝,广宗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等破敌之时。” “传我令,朱儁,曹操何在!” “末將在!” “公伟,你率二万大军直扑广宗南门” “喏!” “孟德领五千士卒埋伏西道山林” “刘驥何在!” “末將在。” 刘驥离席行礼,眼神平静。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率你部八千人马,攻打北门。” “喏。” “其余诸將,隨我强攻东门,一举破贼,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轰隆隆。 这次並未校场誓师,皇甫嵩一声令下,诸军皆从,一切都好像早已商量好了一般。 刘驥率眾奔赴广宗城北,关羽、张飞率骑兵先行,赵云为侧翼。 韩干、李振率辅兵搬运攻城器械。 到了城北附近,刘驥还未下令攻城,便见城门早已打开。 黄巾士卒鱼贯而出,为首者黑甲长巾,手持长槊。 “有敌情!” 刘驥军队距离城北不远,张牛角已然发现,他冷笑一声,喝道: “区区数千人马就想拦我去路?” “將士们!” “隨我杀!”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张飞见贼军竟然先一步出城,又听到中军號令,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一骑当先,手持丈八蛇矛率军杀去。 一个时辰前。 广宗城。 將大哥入棺敛葬后,张梁头系麻巾,找到了张牛角。 “我知道自己乐酒好內,耽於享乐,不务正业,你们都不服我。” “將军,我……” “好了,且听我言说。” 张梁按住张牛角的胳臂,沉声道: “论慈爱怜下,我不如大兄,论驍勇善战,吾不如二兄。” “你们都说我若不是大贤良师的弟弟,根本当不了人公將军。” “我心中亦有胜负之心,所以我打压异己,拉拢愿为我所用的渠帅, 带那些泥腿子享乐,让他们见识见识这酒池肉林, 见识权势带给人的快感,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骂我。” “呵呵呵。” “如今大兄已死,我只觉过往种种著实可笑,往事浮沉,恍如云烟。” “人爭一世,生前只觉宫闕万室都不能容其身, 死后竟然一方小小的棺槨都能装下所有的雄心壮志,著实可笑。” “將军节哀。” 张牛角看著张梁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不知如何宽慰。 “张牛角,你是我大兄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件事非你不可。” “任凭將军吩咐。” “率你部两万余精锐,带著张寧出城,去下曲阳。” “广宗方圆十里,都是汉军斥候,我若有异动,广宗何如?” “我会在城门打出黄天大旗,吸引汉军主力来攻,为你爭取时间。” “將军,教主说让你带著......” 张梁打断他的话,抽出长剑,划破拇指,在眉心抹出一轮红日: “某乃大贤良师之弟,太平道人公將军,阿兄在广宗,我张氏衣冠冢亦在广宗,岂能北遁偷生!吾誓於广宗共存亡!” “......喏!” “杀!” 张牛角感受到长槊上传来的巨力,心下一紧,虚晃一招,往眼前黑汉战马杀去。 当! 张飞蛇矛往前一送,单手紧握后端,直直前刺。 张牛角只得回防,挡住这冲自己面门而来的一矛。 二人又过了几招,齐齐拉开距离,眼中战意更炽,纵马接著衝杀。 ...... 第32章 过河卒(求追读!) 刘驥看著数逾万眾的黄巾军,脸色越来越沉重。 这些黄巾可不是广阳郡黄巾能比的,他们个个都是百战之卒,是张角麾下的精锐。 刘驥八千儿郎,甲冑俱全,竟一时不能突破,反而与他们僵持不下。 “不能再等了。” “时间越拖,敌方人数的优势就越明显。” 刘驥大喝一声:“传我军令!中军前压,侧翼变阵,后阵分兵!” 身后令旗变动,他身骑赤红骏马,手持斩马刀,身后大氅猎猎作响。 在眾亲兵的拱卫下杀向黄巾前锋,他要集中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击垮他们的战线。 “杀!” 刘驥率中军凿入敌阵,关羽、赵云见状,俱是热血沸腾率领麾下纵马横插。 当! 刘驥双手横握长刀,不断刺、劈,每一次挥起落下,或是马匹倒地,或是头颅飞起。 左右亲兵,俱是捨身忘死,持矛向前。 行至数十步,所过之处,血肉相糜,人马悲鸣。 张牛角见己方万人,都冲不破这数千之眾,顿时焦急难耐。 又见敌方主將冲阵后,汉军不知道发生什么疯,一个个只攻不挡,连命都不要了,更是大骇。 “不行,我得斩了那敌將,否则危矣。” 他躲开张飞一矛,迂马回防,將张飞引至深处,让亲兵拖住他。 自己则直接用剑向后狠狠刺去,座下骏马吃痛,厉叫一声向前衝去。 张飞见状,怒吼一声:“休伤我大哥!” 这一吼,震得贼兵胆颤心惊,手脚酸软。 张飞纵马衝击,不管刀兵加身,怒髮衝冠,身前无人能敌。 “来得好!” 刘驥收刀入鞘,亲兵环立四周,將他死死保护在內。 他拉弓搭箭,上身微躬,眼睛半眯,瞄准著衝来的敌將。 “著!” 破甲箭飞出,箭离弦震,弓身颤动。 张牛角见敌方主將持弓,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汗毛竖立,瞳孔缩小,想侧身躲避。 但箭矢来得太快了! 他青筋暴起,下意识地紧勒韁绳,提起马首,血肉的缓衝给了他时间反应,他侧身俯背,紧贴马身。 噗。 箭矢透体而出,卡在了马骨上,战马双脚一软,栽倒在地。 张牛角摔下马匹,滚落数圈,正欲夺来马匹再战。 忽地一声暴喝传开。 “贼將受死!” 张飞提矛而至,身披数刀,兜鍪早不知飞到哪去,鬚髮满是血污,怒目而视,恍如恶鬼。 张牛角提槊向前,慌忙招架。 但张飞含怒而击,岂能轻易相与? 他挡下后虎口震裂,胸生闷气,三招便被挑飞武器。 噗。 长矛贯入他的咽喉,张飞看著眼前贼將瞳孔涣散,双手垂落。 这才鬆了一口气,转而振奋道: “贼將已死!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 这些黄巾,不愧是张角精锐,张飞怒喊后仍有人寧死不降,又是一番廝杀后。 仅存黄巾才放下武器,伏地投降。 刘驥跃至高处,横刀立马,看著城头缓缓倒下的大旗和冉冉升起的汉旗。 夕阳西下,大地满是鲜血,夏风徐徐吹起,將腥味带得极远。 “主公!发现了这个!” 赵云银甲血红,驱著一个瘦小的黄巾士卒过来。 看著她秀气的眼睛,乾净的甲冑,还有怀中紧抱的包袱。 刘驥心思一动,伸出左手,这瘦小的士卒麻利地递上包袱。 “你是张角何人?” 刘驥看著手中印信,表情温和。 “我…我……” “我只是好奇,並不会害你性命。” “我如果说了,这包袱里的东西能换我的命吗?” “你是张角的女儿?还是孙女?” “……” 见她沉默,刘驥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轻轻抚著她的肩膀,將她转至前方。 看著眼前投降的万余黄巾,刘驥俯身至她脸侧,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 “你…我什么都不换。” …… “致远真英雄也!” “两万黄巾主力,竟被你一军击溃,不愧是刘氏千里马啊!” 刘驥放下水囊,喉咙缓缓吞咽,看著眼前鬚髮散乱,神色疲惫的曹操,笑道: “所以我迎击的是广宗黄巾的精锐,其余黄巾,皇甫嵩率数万將士攻了数个时辰?” “这…广宗城高墙固,左將军用兵一向稳妥……” 刘驥摇摇头打断他,把水囊递给亲兵,上马道: “孟德无须多言,公道自在人心。” “某先行一步了!” 刘驥跟自己麾下眾將行走在官道上,身后是倖存的士卒和被俘的黄巾。 这一战他损失近三千悍卒,斩首黄巾近万。 本应庆贺的大胜,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许多阵亡士卒是他一个个招募而来。 有在广阳相处了数月的熟悉面孔,还有並肩作战的渔阳郡兵。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永远地躺在了这片土地上。 刘驥停下马匹,身后兵將亦是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马,关羽、张飞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马站在了刘驥身后。 刘驥看著自己身后的兄弟还有眼前的士卒,隨后长揖一礼,朗声道: “诸位追隨我刘驥,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拋头颅洒热血,死不旋踵,驥心中有愧,请受我一拜!” 说罢深深一礼,身后眾將也是跟著拱手行礼。 士卒见状,先是一愣,面面相覷,然后一片一片跪伏在地,高声道: “愿为君侯赴死!” 他娘的!刘君侯真仁义啊!给钱给粮,还把士卒当兄弟。 他们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廝杀汉,哪受过贵人如此礼遇,纷纷朝天大吼,表达忠心,低迷的士气瞬间提振。 身后黄巾降卒看不见前方情况,但见前面的人都跪伏在地,自己也是隨波逐流,高声呼喊: “愿为君侯赴死!” 刘驥看著重新充满士气的儿郎,也是会心一笑,心道: “没错,你们不是因为朝廷詔令而捐躯赴国难的,而是为了我刘驥才如此的。 钱財、粮食我能给到位的全给到位, 战死后,家中老幼,我能安置好的全安置好, 倘若朝堂天子、袞袞诸公敢对我刘驥卸磨杀驴, 我直接带你们揭竿而起,再假借黄天之女名號,重聚黄巾, 搅他个天翻地覆!” …… 第33章 广宗定 刘驥回营的时候,皇甫嵩已经把广宗翻了个底朝天。 “怎么会找不到?” 皇甫嵩眉头轻皱,语气严肃。 亲信见状,急忙拜道:“该找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 “嗯。” 皇甫嵩打量案上准备硝制的头颅,开口道:“张梁居所呢?” “也没有” “我知道了。” “將军......” “还有何事。” 亲信期期艾艾道:“会不会在城北突围的那支黄巾手里?” 皇甫嵩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復而道:“我会遣人询问,你先下去吧。” “喏。” “慢著!” 亲信身形一顿,俯耳倾听。 “將张角开棺戮尸,梟首硝制。” “……喏。” 他重重揉了揉眉心,跪坐在主座上,肩膀不再紧绷,身体缓缓放鬆。 “义真,出事了!” 朱儁通报后,急匆匆来到皇甫嵩营帐。 “何事?” “城南黄巾寧死不降,数万將士投河而死。” 皇甫嵩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 刘驥听著孙澄匯报其他军队情况,听到朱儁军的时候,略露不解。 在听到皇甫嵩將张角开棺戮尸后更是眉头一皱。 待孙澄走后,他望向打扮成自己亲兵模样的张寧: “你都听到了吧?” “嗯。” 看著她潸然泪下的模样,刘驥將她抱入怀中,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所以张牛角率领的精锐,是你让他们降的?” 张寧缓缓点头,低声啜泣。 刘驥轻轻拍著她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 心里更是震惊:“广宗黄巾对张角这么死心塌地吗? 城中黄巾寧投河而死也不投降,突围的精锐因为张角之女的一句话就投了?” 他感受著张寧颤抖的身体,手臂搂得更紧了,暗道: “这可真是个宝啊!” 刘驥拿出来了一捆绳子,对著泪痕未乾的张寧道:“卸甲。” 张寧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悉悉索索地將甲冑脱下。 露出宽大的絳色外袍,这袍子是刘驥的衣物裁剪的。 她眼眶泛红,双手颤抖,正要解开外袍。 “好了。” “过来。” 张寧动作一顿,低头缓缓上前。 刘驥看著她青春的模样,再次搜了搜身,发现確实没有利器后。 用绳子紧紧缚住张寧手脚,將她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用绢布缠绕。 没办法,张寧一个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他又不能单独给她设一营帐,这让有心人看见了,很容易生出猜测。 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將她捆绑牢固后,置於自己帐中安睡。 轻轻地將她放到床榻,和衣而眠。 刘驥趴在她身侧轻轻耳语: “我会令人偷偷为你父亲雕刻一个首级,待大军离开广宗后,再將你父亲重新葬好。” “嗯……” 张寧感受著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和脑后温热的呼气,缓缓止住了啜泣。 眼皮渐渐沉重,睡了过去。 而刘驥则一直眼皮半闔,打起精神。 次日。 刘驥伏案写信,略去了张寧和张角的信物,將近期情况写予远在幽州的刘虞。 他得保持和刘虞的书信畅通,因为刘虞会在信件中为他“传达”和“解读”上意。 让他不至於对朝堂变化一头雾水,落得跟董卓一般,稀里糊涂的下场。 虽然將来董卓可能起復,但掌握过权力后,谁还愿意交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对刘驥来说,他不能放下兵权,成为温顺的羔羊,一刻也不行。 將信件装入竹筒,蜡封后交给了孙澄,让他安排快马送去幽州。 “你昨天没休息好?” 看著侍立在一旁,神色萎靡不振的张寧,刘驥温声询问。 “还...还好。” 刘驥闻言展顏一笑,拉起她的手,看著素白的腕部出现深深的勒痕。 他揽过张寧,轻轻地揉捏起来。 招揽男人,要用对付男人的方法。 招揽女人,则要用对付女人的方法。 果不其然,隨著刘驥的揉捏,张寧眉目逐渐柔和起来,身体也放鬆下来,不再紧绷。 “主公,皇甫嵩传了诸將议事的召令。” 孙澄並未像往常一样掀开营帐,而是在外面大喊。 “好。” 刘驥回应了一声,又对著张寧说道: “你先在此处等我。” “嗯。” …… “我军折完损耗,还有数万可战之卒, 我欲一鼓作气,兵发下曲阳,擒杀张宝,彻底掐灭黄巾根系,诸位意下如何?” 帐中瞬间响起鬨声,营中宿將,虽然有儒生,但歷经数次生死后,早就变得不拘小节。 一时间,狭小的营帐瞬间吵闹起来。 “將军,下曲阳黄巾亦是主力,末將以为需缓缓图之。” “胡言乱语,夫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我军士气正盛,岂能缓之,我等愿隨將军速克下曲阳!” 场中各派系的將领爭吵不休,唯有刘驥与朱儁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皇甫嵩饶有兴致地看著场下这一幕。 少顷,他似乎腻了这种感觉,出声道: “我意在奔袭下曲阳,联合沿途诸路军队,一举拿下张宝。” 刚刚还在爭论不休的眾將,相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末將遵令。” “致远。” “末將在。” “广宗之战你军消耗颇多,此行暂为后军如何?” “这是要压一下自己功劳吗?” 刘驥心思一动,面色平静:“末將遵令。” 出了营帐后,朱儁立马凑了上来,熟络道: “致远不必担忧,你的功劳,有目共睹, 义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你保留兵力。” “替我谢过左將军。”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战后你我共饮一番如何?” “固所愿尔。” “等等!” “还有何事?” 刘驥回过身看著朱儁。 其实他主动疏远朱儁,也是为了他好。 否则皇甫嵩那群人要针对自己,你朱儁走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朱儁犹豫道:“致远收拢城北降卒时,可曾缴获张角信物?” “信物?” 刘驥眉头微皱,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只缴获了张牛角的军旗,有关张角的东西倒是没见过。” “皇甫嵩阵斩张梁,张角有什么东西,应该留给他弟弟了才对,如何会给一个外人?” 朱儁闻言,缓缓頷首,他也不甚在意皇甫嵩交待的事情。 就算东西在刘驥手上又如何?他无非是偷偷交给陛下领赏而已。 他又不是张氏后人,还能拿著印信聚兵不成? 於是回道:“那致远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 城破后义真翻遍广宗,只找到了张角的大旗,没找到太平道的越章印。” “好。” “告辞。” 朱儁望著刘驥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先前同皇甫嵩的谈话,心中顿生不忍: “致远啊致远,你为何如此刚烈呢? 其实只需服一个软,你的前途定然无忧啊!” …… 第34章 北上下曲阳(求追读!) “黄天越章印。” 刘驥把玩著手中的玉质印章,抚摸著凸起的阳文。 “父亲发布每一道告示,都会盖上这个印章,之前画的符上面也会盖。” 张寧见刘驥拿出印章,出声解释道。 刘驥看著她温顺的模样,缓缓將她抱进怀里,將印章放到她的手上,轻声道: “那广宗黄巾认章还是认人?” “我…我不知道。” 灼热的呼吸扑到她的耳朵上,让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刘驥见她如同小鹿般温良的眸子,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张寧身体一下子绷紧了,睫毛微颤,小手紧紧握著刘驥手腕。 “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妾…妾能侍奉君侯,三生有幸。” 夜晚。 帐中昏黄的灯火不断摇摆,刘驥支起胳膊,看著满脸緋红的张寧,温煦道: “卸甲。” 与昨夜相比,张寧熟练了许多,乾净利落的解开甲冑,接著是外袍、里衣…… 刘驥拿起印章,將她环抱而起。 巫山云梦迷清影,云母屏深锁幻身。 欲剪湘波还幽素,星河无脉夜沉沉。 …… 次日。 刘驥神清气爽地下了床榻,將太平道印章放入盒子里。 “这印泥用完了?” 刘驥看著旁边见底的朱色印泥,又看了看床上泪痕未乾的张寧。 起身走出內帐,向亲兵吩咐多打一些热水来。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回到內帐,就看见张寧睁开了温润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著他。 “身上…身上有些不舒服。” 刘驥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 “我遣人烧了热水,待会好好清洗一番。” “能…能洗掉吗?” “能,我用的是硃砂泥,用皂角水洗一下就掉了。” “嗯。” 张寧轻应一声,又紧紧环住刘驥腰身,蹭了蹭小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牢牢记住他的味道。 前日还怯生生的张寧,滴血认主后就开始粘人起来。 “君侯,水打好了。” 外帐传来呼喊,刘驥拿著小盆进来,扶起了一瘸一拐的张寧。 …… “左將军令,大军午时开拔,北上下曲阳!” 刘驥骑著骏马,带领军队徐徐而行,远远的看著前方“汉”字大旗。 身后依旧跟著八千儿郎,他先从投降的广宗黄巾里调出了三千人补缺。 剩下的万人则先进入了战俘营,他调韩干、李振入战俘营参与管理。 令其驻守营地,照拂广宗黄巾。 他现在有正经的官职,不能隨便扩充主力军,得找好由头,不然应付朝廷的詰问也是个麻烦事。 “左將军令,诸军当道扎营!” “左將军令,诸军当道扎营!” 传令兵背负青旗,骑著快马通报。 刘驥听见后,让关羽领诸军扎营,自己则是带著戏志才来到了略高的斜坡,望向隱隱可见的城池。 “下曲阳的情况甄参事已经遣人打探好了, 城中尚有十万眾黄巾,巨鹿太守郭典率三万士卒截道围困,只守不攻,僵持已有月余。” 戏志才落后刘驥半个身位,將下曲阳的情况娓娓道来。 刘驥思索几息,回道: “围困月余,城中想必已经缺粮断顿了, 皇甫嵩大军一到,张宝恐怕只有出城突围这一条路了, 下曲阳黄巾,不足为虑。” “届时大军恐怕要转战南阳了。” 刘驥闻言摇了摇头,继而道: “南阳张曼成虽然势大,但青州乃膏腴之地, 朝廷不可能坐视黄巾壮大,最大的可能是分兵而行。” 戏志才闻言皱眉道:“那皇甫嵩让我军为后军,就为了让主公不再立新功,到时无法自领一军?” 刘驥看著戏志才装糊涂的模样,揶揄道:“志才收敛些吧,你装不了愚钝之人。” “无论我立不立新功,皇帝都不会再让皇甫嵩和朱儁各领一军, 最大的可能是我分兵而出,但是去青州还是南阳就不知道了, 皇甫嵩调我为后,要么是想运作分兵之事,要么就是想把克张宝的功劳独占, 这样算上病死的张角,三兄弟俱亡於他手,战后封赏定然超擢,亦或者二者兼有。” 戏志才面露訕笑,尷尬道:“方才某確实失算了,君侯智谋多矣。” 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大笑。 怪不得戏志才能在史书留名,才智超群也就算了,还懂得恭维上位者。 倘若没有英年早逝,估计亦是名臣。 “大哥!有情况!” 张飞远远喊了一声。 刘驥闻言,立马带著亲兵赶去。 “大哥,你看这水。” 他极目望去,只见狭窄湍急的河流泛起血红,上游还隱隱有带甲的尸体漂浮。 “下曲阳水系只有滹沱河一条,这应该是其支流。” “那下曲阳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先遣人报至中军,下曲阳黄巾可能已经出城了。” “喏!” …… “速召诸將中军议事。” 皇甫嵩收到消息后,急忙遣斥候探查,並召诸將至帐中议事。 “拜见左將军。” “免礼。”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下曲阳贼將张宝已率军出城与郭典野战, 我军多是步卒,连夜奔袭恐怕成疲惫之军。” “朱儁、曹操听令。” “你二人领麾下骑兵,先行一步,与郭典匯合,支援下曲阳。” “喏。” “將军,刘郎將麾下亦多骑兵。” 曹操拱手回应。 皇甫嵩闻言,沉默不语。 少顷,平静道:“致远亦遣军前往。” “喏。” “其他诸將,立即拔营,隨骑兵后行。” “喏!” 噠噠噠。 密集的马蹄声盖过了夏夜虫鸣,响在深夜之中。 “报!” “前方汉营已被敌军所占,当道俱是黄巾!” 斥候快马报令。 朱儁闻言一惊,急道:“致远、孟德,我为先锋,你二人为侧翼,直接冲阵!” “好!” 骑兵分三列前行,刘驥领兵为右翼,关羽、张飞在前,冲向敌阵。 “敌袭!” “杀!” 关羽、张飞一骑当先,领千人杀入敌军,赵云策兵在后抵住黄巾包围之势,刘驥则亲率剩余骑兵,倾力前压。 霎时间,火光漫营,杀声震天,风萧草折。 …… 新年快乐! 阿秋在这里祝宝宝们新年快乐、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行好运,发大財。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闔家欢乐,万事遂寧! 马上开心!爱你们(?????)。 第35章 烧营拒敌 刘驥身先士卒,长刀出鞘,矫健如龙,千骑席捲敌营。 “杀!” 他率军纵横,从侧翼直插黄巾腹部,营中骚乱一片。 朱儁见状,军旗飘动,鼓譟道: “衝锋!” “衝锋!” “全部压上去!” 轰! 刘驥打开了一个口子,朱儁立马跟上。 两军匯合后,兵威正盛,如同尖刀一般,纵横穿插,不断地消耗敌军兵力。 “敌军有增援!” 曹操在左翼衝杀,这里地势略高。 他远远望去,只见敌营后有连成一片的火把奔来。 他急忙打出军令,旗帜倾斜飘扬。 刘驥劈开拦路的贼將,亲兵长矛攒动,將来敌刺死当场,为他拦住想要劫將的贼人。 他看向高处朱旗,大声道: “烧营!” “烧营!” 令旗打出,传令兵纵马大喊。 朱儁见刘驥动作,也是察觉了不对,转头向曹操那边看去。 看见朱旗摇晃,他也大喊道: “举起火把,烧营!” 敌营中剩余的黄巾正在负隅顽抗。 但三人领兵只围不剿,將黄巾逼至一处后,直接令士卒將整座军营都点燃,然后鸣金退守。 刘驥同朱儁匯合一处,看著熊起的大火。 曹操见远处贼军速度变得缓慢,也是纵马来到大纛下。 “大火拦住了敌军攻势,但仍徐徐而来,未有收兵之势!” 朱儁喘著粗气:“致远怎么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刘驥闻言,凝重道: “敌军恐怕不是来支援的,而是来突围的。” “孟德可见大旗?” 曹操摇了摇头:“夜色晦暗,未曾看清。” “公伟,左將军何时能至?” “以步卒脚力,恐还有一二时辰。” 刘驥深吸了一口气,道: “必须借火势,守住当道,否则敌军突围,前功尽弃。” “当道狭隘,如何固守?” 朱儁面露难色。 “公伟且听我计策。” 刘驥將自己的打算陈述,二人思索片刻,齐齐点头。 “好。” “就依致远所言。” 隨后三人继续分兵而行,朱儁士卒最多,拦道拒敌,曹操率军至高处控弦。 刘驥则转入侧方林道,等敌军与朱儁短兵相接时,趁势杀出。 “渠帅,前方火势太大,我军过不去。” 高升眉头一皱,凝重回头,看向隱隱若现的城池。 那里地公將军正在率大军与郭典激战。 必须將这条道路打通,否则大军根本撤退不了。 “传我令,骑兵弃马,靠近当道割下马尾,让马匹踏过火海,然后大军压上。” “喏!” 令罢,三千余骑驱马向前,然后依次割下马尾。 骏马吃痛,拼命向前奔去,也有乱蹄向后的,尽数被黄巾射杀。 汉军这边,听到动静后以为是骑兵衝锋,立马持矛向前,严阵以待。 可当冒火的马匹衝出来后,神情大骇。 冒火的疯马怎么挡?! “放箭!” “放箭!” 曹操见状立马让士卒放箭,箭雨趁著夜色在高处激射。 但疯马速度太快了,箭矢根本射不倒几个。 朱儁前锋直接被火马冲开了一个口子,乱势蔓延至中军。 轰轰。 正在此时,无数黄巾浴火而出,神色狂热,迅速杀入阵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怒吼声直衝霄汉,朱儁脸色僵硬,火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顶住!” “顶住!” 他不断下令聚集兵將,將人马都聚集在中军,为他抵住兵锋。 这就是他用兵的缺点了,一遇突发情况,就下意识让诸军回拢,护持中军。 所以他只可为偏师,不可为主帅。 看著黄巾浑身冒火,悍不畏死的模样。 朱儁深吸了一口气,他聚集士卒后中军变得臃肿躁乱,不成章法,根本挡不住贼军。 直至兵锋逐渐逼近大纛,他才强迫冷静下来,大声道: “传我令!” “且战且退!” “君侯,敌军已出五十步!” “再探。” 少顷,又有斥候回来。 “敌军已出八十步!” “可见敌军大旗?” “大旗未出!” “再等等。” “报!” “敌军已出百步,黄底赤字大旗冒火而出!” “传我令!” “斩將夺旗!” “喏!” 骑兵全力衝出,在关羽、张飞的带领下速度极快,片刻便出了侧道,杀入敌军。 高升见汉军不堪一击,被自己前锋打得节节败退。 刚鬆了一口气,便见侧方衝出来汉军军,神色大变。 眼下他的悍卒全在前锋压制汉军,如何能抵住奇兵?! “杀!” 张飞一马当先,长矛前刺,巨力横扫,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速速受死!” 高升见张飞如此勇武,根本不敢迎敌。 但如今前锋快要衝出当道,这让他如何甘心退去,於是心下一狠,提起长枪,仰天怒吼: “隨我衝锋!” 他快马向前,身后亲兵扛起大纛紧跟,加速避开张飞兵势。 看著前方连成一片的徒眾,高升心里愈发急躁: “快点!再快点!只要衔接前锋,衝散汉军主力, 再杀一个回马枪,就能尽扫拦路汉军, 此路一通,地公將军就能率大军撤退! 我黄巾天兵,还能东山再起!” “贼將受死!” 身后一声大喝传来。 高升亡魂大冒,还不等他搞清楚什么状况,脖子一痛,眼前瞬间黑了下来。 关羽见贼將要跑,策起快马,横刀而行,长髯飘动,横眉竖立。 一声大喝更是如惊雷炸起,將高升亲兵震慑原地。 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渠帅头颅便让这威风凛凛的汉將斩去。 “贼將已死,投降不杀!” 张飞见关羽单骑冲阵,取了敌將首级,振奋大喊。 刘驥见敌將已死,大纛倒下,大声道: “全军衝锋!” 轰! 赵云得令后,马如奔雷,枪出如龙,率兵杀入黄巾前锋。 朱儁见敌方大纛倒下,下令反攻,曹操也与刘驥匯合,一同截住黄巾后路。 “杀!” 黄巾前方先是浴火而出,又累战许久,本应精疲力竭。 但三人合围一处后,竟不能立即破敌,反倒是黄巾结阵迎敌,兵马焦灼。 刘驥看著眼前足有数千之眾的悍卒,还有自己三人损耗的兵力,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朱儁也发现了眼前黄巾的勇猛,若单纯围杀,一时半会根本拿不下,听刘驥出声后,他也跟著大喊: “投降不杀!” 为首將领闻言,望了刘驥一眼,又看向身后伤亡惨重的士卒,犹豫片刻,大声道: “投降!” 隨后放下武器,带领余卒跪伏在地。 此时,恰巧天光乍破,皇甫嵩旌旗远远扬起,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黄巾將领见状,头垂得更低了。 “致远。” 朱儁望向刘驥,眼神示意。 刘驥装作没看到,在亲兵的拱卫下走到放下武器的黄巾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罪將卞喜。” 卞喜伏地行礼,他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没想到汉军身后有这么多援军。 眼下大势已去,他们放下了兵器,如果汉將反悔,他岂不是亲手將兄弟们推向死路。 刘驥看出来他的心思,抬头望向旌旗漫天,连山绝壑的汉军,出言道: “收拾一下,先去战俘营。” “喏!” 卞喜闻言,鬆了一口气。 “至少,眼下还活著……”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驥一眼。 …… 第36章 大势所趋 “公伟无恙乎?” 百里当道,尸横遍地,无论是汉军还是黄巾,尽皆横陈,同地而眠。 皇甫嵩虽身经百战,但万人拼杀於狭隘的当口,尸体垒筑,十指见骨的惨烈场景也是让他一惊。 朱儁面目黢黑,鬚髮散乱,瘫坐在地,长嘆道:“此战多赖致远与其二位弟弟神勇,否则我军危矣。” 皇甫嵩望著横刀立马、睥睨相视的刘驥。 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位勇武难当的猛士,嘆道:“天下英雄,恐无人能出致远其右。” 同时心里更是默然:“袁隗啊袁隗,你未见此子, 你若见他,怎会生打压之念,怕不是早就以女妻之,竭尽全力拉拢了。” “此战皆赖士卒用命,诸將竭力,驥怎能盗世而名?” 刘驥收起长刀,打马至二人跟前,道: “此道通至阳城,若我所料不差,张宝是敌不过郭典,想退守阳城, 如今道路为我等所截,將军是以逸待劳,还是全军出击?” 皇甫嵩闻言,沉声道:“郭太守孤军奋战,我將兵数万,岂能坐视不理? 我当亲率眾军,临阵討贼,克復下曲阳。” “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刘驥与朱儁一同称是。 大军稍整片刻,立刻出发。 这次刘驥倒是未成后军,而是转为侧翼。 他令关羽带军,自己则是和朱儁、曹操相聚於皇甫嵩中军。 刘驥看著皇甫嵩两鬢染雪、鬍子花白的模样。 刘驥心想:“莫不是分兵之策朝廷早就定好了, 只是封赏还在商榷,皇甫嵩这才急於表现,想要这贪天之功?” …… “將军!” “高渠帅未遣斥候归来,昨夜远处火光大作,此时恐怕……” 张宝闻言,脸色苍白,无奈道: “皇甫嵩来的太快了,可惜,若我能退守阳城,来日胜负,犹未可知。” 说罢又看著麾下诸將,嘆道: “如今我军生路已断,某长兄、三弟俱亡, 吾已不想苟活於世,欲死战郭典,尔等是隨我而死,还是逃窜山林?” “愿与將军赴死!” “好!” 张宝抽出长剑,震声道: “传我令,擂鼓进军,共赴黄天!” “喏!” 咚咚咚。 旌旗舞动,擂鼓震天。 张宝身披金甲,头戴黄巾,身后眾將拱卫,行至三军阵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眾將士!” “隨我。” “共赴黄天!” “杀!” “使君,贼首张宝再度整军,出城五里。” 郭典抬起泛起血丝的双眼,沙哑道: “继续迎敌。” “喏!” “杀啊!” 两军短兵相接,人马向前。 郭典远远望著敌方中军大纛,心中激盪: “若我能斩杀张宝,定能赎巨鹿沦陷之罪。” 他一声令下,军旗变动,左翼骑兵散成小股穿插,扰乱敌方阵形。 右翼合兵先锋,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两军酣战时,忽地侧方林鸟惊飞,官道扬尘,一桿赤旗夺目而出,侧立“皇甫”大字。 郭典见状,心中狐疑:“皇甫嵩不是传信说要先整军旬月吗?怎么突然便至。” “援军!” “援军来了!” 郭典麾下士卒见状,士气大振,而黄巾將领见了,面如死灰,心情悲凉,皆披甲上前,欲求速死。 眼见黄巾居然不思退守,竭力死战,郭典大感不妙: “不好!” “皇甫嵩与袁隗沆瀣一气,他若晚几日来,下曲阳黄巾早已被我困死, 届时我定是首功,可他此时便至,再破敌军,哪还有我吃肉的份!” “杀!” 皇甫嵩见张宝好好的坐镇中军,郭典还在与黄巾交战,立马下令前锋进攻,心道: “此乃天助我皇甫成功劳!” “真让这老小子捞著了。” 刘驥看著皇甫嵩微翘的嘴角,不禁为素未谋面的巨鹿太守郭典默哀: “老郭啊老郭,你若早点阵斩张宝,朝廷说不定不会治你驭民不严之罪,可现在皇甫嵩到了,你自求多福吧。” 郭典与黄巾交战数月,张宝数万大军本就占不到便宜,如今拼死一搏,焦灼的战势又被皇甫嵩这个黄雀所捕。 “此莫非大势亡我?” 张宝看著逐渐淹没在汉军赤旗下的黄巾士卒,悲从中来。 眼下前锋尽溃,中军摇晃,已是败局已定,他抽出长剑,仰天长啸: “隨我杀!” 说罢一骑当千,左手持矛,右手持剑,凿入甲浪。 刘驥跟朱儁一同留在皇甫嵩中军,打出令侧翼堵住外围的命令。 皇甫嵩则將全部兵力集中前锋,准备一举拿下。 黄巾前锋溃散后,汉军一拥而上,围剿中军,与张宝短兵相交。 当。 长剑飞出。 张宝披头散髮,满脸鲜血,看著不断围来的汉军,厉声道: “我乃大贤良师之弟,地公將军是也,安能亡於乱兵之手! 皇甫嵩,有种你来亲取我人头!” “与我大战……嗬嗬” 张宝话还没说完,长矛便刺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倒在地,余光最后看向身后黄天大旗: “阿兄、阿弟,我来找你们了。” “张宝已死!” “张宝已死!”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 打扫完战场后,郭典与皇甫嵩见了一面,二人交谈许久,最后郭典拂袖而去。 皇甫嵩则是率军復返广宗。 眾將回去的路上喜色难耐,因为冀州现在大局已定,贼首皆亡,回去就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北上下曲阳时,用了四日,如今携带大量战俘返营,则用了十日才回到广宗。 回到军营后,皇甫嵩立马召眾將议事。 “如今张角三兄弟已死,冀州大局已定,对於黄巾战俘,应当何置?” 皇甫嵩跪坐上席,虎视眾人。 “不若补充兵力?” 有將领试言。 皇甫嵩闻言摇摇头。 “发配瑶役?” 皇甫嵩依旧不发一言,看向朱儁。 朱儁见状目不斜视,直直看向地面。 皇甫嵩嘴角一抽,冷色道: “我欲杀俘筑京观,以震慑天下贼寇。” “不可!” 刘驥大喝一声: “战俘已投降,为何要杀? 况且他们拿起兵器前,亦不过大汉子民而已。 如今张角伏诛,剩余黄巾不过无根浮萍,何需筑京观震怖!” 皇甫嵩见刘驥出言反对,转头看向眾人: “你们的意见呢?” “我等……” “嗯?!” “將军所言极是,黄巾荼毒生灵,正需震慑。” 部分將领立马改口,其他人一言不发。 他们还能说什么?在论功行赏的节骨眼为了一群泥腿子去忤逆主將? “好。” “传我令,聚集战俘,尽数坑杀。” “喏。” “致远以为如何?” 见刘驥一言不发,直勾勾看著他,皇甫嵩沉声发问。 刘驥冷笑道:“某不杀俘。”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陛下授我假节,督冀州兵事,违逆军令者,我可先斩后奏!”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先前惧刘驥神射,行事多有忍让。 连袁隗出言要多限制刘驥功劳之事都拋之脑后。 后来见刘驥行事豪迈,颇具才智,更是起了爱才之心,於是借朱儁之手拉拢他,想要化敌为友。 可刘驥不领情也就算了,言语间讽意甚浓。 他一而再而三的忍让,如今换来了什么? 他携大胜之威下令,军中莫敢不从,可刘驥偏偏又当眾忤逆自己。 这刘驥真当自己怕他不成?! 刘驥是真不知道原来皇甫嵩从见到他之后心路歷程这般曲折。 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道不同不能相谋! “某再说一遍,某不杀俘!” “你……” “哼!” 刘驥带著侍立在身后的关羽、张飞拂袖而走。 不管皇甫嵩如何下令,他得先把广宗黄巾和卞喜部属提出来。 见刘驥无视於他,昂首离席,行至帐口,皇甫嵩竭力压制怒意,喝道: “忤逆军令,按律当斩!” 刘驥身形一顿,转身冷笑: “此乱命也,吾不受!” 见状,皇甫嵩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抽出长剑,大喝一声: “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我剑也未尝不利!” 鏘一声。 刘驥抽出宝剑,斜指主座皇甫嵩。 身后兄弟二人亦是拔剑而立,横眉怒视。 …… 第37章 爭执(加更,宝子们新年快乐!) “不好!” 朱儁见状,大感不妙,刘驥性情刚烈,他兄弟三人又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时发难,在这小小帐中,谁能倖免? “致远,致远。” “事还未定,岂可妄动刀兵啊!” 朱儁急忙起身,趋步向前,轻拍刘驥持剑的手背。 皇甫嵩见刘驥三人拔剑,也是面色一变,但他未有言语,只是呼吸稍稍一顿。 “刘郎將息怒啊!” 离得近的將领急忙上前劝说。 唯有曹操安席不动,细眼放光,频频望向刘驥。 “哼!” 刘驥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对著席间眾將,轻轻一礼。 最后看了眼主座上脸色铁青的皇甫嵩,转身离去。 朱儁见状,追到帐外,看著刘驥龙驤虎步的背影,喊道: “致远!” “岂可因一言而误大事啊!” 刘驥脚步一顿,並未回头,侧脸看向关羽,又扭头望了望张飞,隨后伸出双手,兄弟二人立马將手搭上。 “大哥。” “走!” 兄弟三人联袂而去,徒留朱儁站在帐口轻嘆。 “君侯。” 刘驥回到帐中,立马召诸將前来,將情况简短描述后,正色道:“传我令:点齐兵马,隨我去战俘营。” “喏!” 眾人齐声称是,眼中皆无惧意,反而隱隱有些期待,尤其是韩干、彭脱等人,脸色更是涨红。 不足一刻,刘驥麾下儿郎皆披坚执锐,陈列在前。 刘驥身骑高头大马,玄甲凛凛,身后大氅隨风而动。 他看著眼前眾將士,什么鼓舞的话也没说,只是高声呼喊:“儿郎们,跟上我!” 话音一落,甲士震天回应: “喏!” 於是战俘营巡防校尉便看到这样一幕让他胆寒的情形。 只见道路上尘土飞扬,一桿大纛巍然高举,赤底黑纹,题署“刘”字。 “刘…刘郎將。” “开营门。” “这…左將军命令……” “左將军的命令是命令,中郎將的命令就不是命令?” 韩干粗獷的声音响起。 刘驥看了他一眼,並未说话。 倒是这校尉见以往常来战俘营巡防的汉子出言。 知道他是想提醒自己,但还是颤声道: “刘郎將,左將军治军颇严,我无令行事,恐怕……” “那就遵我令,开营门!” “喏!” 刘驥一马当先,身后甲士隨后鱼贯而入。 好在战俘营简陋,遮蔽物少得可怜,多数人都是手銬囚木,表情麻木,聚集而臥,前方留出了些许空地。 刘驥率部分士卒上前,其余人直接把守营门。 “广宗降卒,卞喜部下出列。” 少顷,眾多衣著简陋,蓬头垢面的俘虏留在刘驥眼前。 虽然討下曲阳时,他將韩干调入过战俘营一段时间,用来照顾自己预定好的降卒。 但军中自有法度,只能从劳作还有吃食上照顾。 平常俘虏劳作三日可得一顿餐食,他们则是宽鬆许多,但也谈不上过得多好。 “还记得某吗?” 他首先询问广宗降卒,因为之前刘驥从他们当中挑选了三千人补充兵力,剩余的士卒则是眼巴巴的看著。 “拜见君侯。” 广宗降卒一片片跪伏行礼,无他,能当正规军谁去当俘虏? “卞喜。” “罪將在!” 高大的汉子快步向前,稽首行礼。 “当初在当道我许诺投降不杀,如今你可愿为某马前卒?” “愿为君侯效死!” 卞喜心中大骇,重重叩首,同时也生出一股庆幸。 “午时官兵们的閒谈是真的!汉军真的要杀俘筑京观。 幸好,刘君侯出言招降,我立刻率士卒放下武器,捡回了一条命,否则死得太憋屈了!” “好。” “都隨某走。” “喏!” “君侯!” 刘驥正欲转身时,一道悽惨的声音喊过来。 只见一白髮老嫗伏地前行,被自己士卒拦下。 “你有何事?” “君侯恕罪,愚妇…愚妇…” 见眼前形销骨立的老妇气喘吁吁,刘驥不忍道: “汝直言便是。” 老嫗闻言,麻木的表情生动起来,瞬间泪流满面: “愚妇叩请君侯,也將我孙儿带走吧!” “阿婆。” 老嫗不等刘驥出言,急忙从人群中拽过来一个衣衫襤褸,浑身泥泞的稚童。 这稚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自己阿婆一直哭泣,抬起黑乎乎的小手,为阿婆擦去眼泪。 刘驥见状,深吸一口气,唤来战俘营校尉。 “左將军未说这些黄巾家眷,还有被裹挟的流民怎么处置吗?” 黄巾起义乃是农民起义,大部分人生存不下去,都是一家老小都活不下去。 只有举家带口投靠大贤良师才能有一口吃的。 广宗破后,那些死心塌地的士卒不愿意降,投河而死。 但他们的家眷都留在城中,城破时被塞进战俘营。 “这…左將军只言紧闭营门,这些黄巾家眷和流民倒是…未曾提及。” “未曾提及?好一个未曾提及!” 刘驥怒极反笑,闭目不忍。 “难道在世家大族眼里,庶民的命就不是命吗? 皇甫嵩眼中难道只有筑京垒观,夸大功绩,然后朝廷大封其赏吗?” 刘驥压下心绪,睁开泛著冷意的眸子。 看著周围麻木的战俘,还有望著老嫗和她孙儿默默流泪的老弱妇孺。 脑海中忽然想起老人家的一句诗词: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他双目赤红,热泪夺眶而出,鏘一声抽出长剑,怒指苍天,大喝道: “都给我站起来!” 此话一出,如春雷乍响,许多早已麻木的战俘脸色动容。 广宗黄巾与卞喜部下一片一片都站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只是服从新主君的命令而已。 可对其他黄巾降卒与老弱妇孺来说这声命令如同天籟之音,他们抬起头颅,眼神充满希冀。 似乎是感受到刘驥眼中的真诚和怜悯,这些通过汉军閒谈得知自己死讯的百姓缓缓站起身子,沉默聚集过来。 是啊! 他们听说皇甫嵩要杀俘时,难道就不想活吗? 但劳作数月、食不果腹,又手銬囚木,还能怎么活著,又能凭藉什么求活? 眼下刘驥的姿態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他接下来的话更是给眾人的內心深深种下了一颗火种。 “打开囚木,某带你们乞活!” ...... 第38章 奋起 “君侯不可!” 巡防校尉苦苦哀求:“还请君侯怜惜庶民时也垂怜我等兄弟,若放走他们,我等俱是大罪。” “请君侯怜惜我等!” 看守战俘的士卒亦是伏地求饶。 “谁说我要放走他们?” “这解开囚木还不是放走?” 巡防校尉脸色一变,瞬间面无血色。 “跟著我一起走。” “这……” “带著你的兄弟们跟我一起走!” “喏!” 隨后刘驥下令让他们给战俘,还有黄巾家眷解开囚木。 他们灼热的眼神望了过来,刘驥翻身上马,高声道: “青壮在前,老人妇孺在后,跟紧我!” …… “义真啊,早上致远这么一闹,现在军营都传开了啊, 如此下去岂不是激起战俘譁变?” 朱儁与皇甫嵩同案而坐,正在食鹿糜、品美酒。 “公伟多虑也,那些泥腿子苦作三日,才能吃些草料, 如今骨瘦如柴,连站起来都费劲,还有什么能力闹腾。” 皇甫嵩轻捋白须,轻啜一口酒水,悠然道: “唉,真是许久未曾如今天这般清閒了。” 朱儁脸色酡红,晃悠悠回应: “如今冀州平定,算算时间,天使还有数日便至,某在此先祝贺公伟得偿所愿了!” “哈哈哈哈哈!” “同饮此杯!” “敌袭!” “敌袭!” 军中巡防士卒敲锣打鼓,亲兵立马在帐前稟报: “稟左將军,营外突然有军队至我军二里外!” 皇甫嵩闻言,脸色诧异: “这附近哪还有军队?” 索性他还並未喝多,急忙道:“快为我披甲,传令聚兵!” “喏!” 刘驥军队向前,身后是战俘和妇孺。 他们身体虚弱,眼下只能艰难行走。 而刘驥正在沉思。 “如果现在率骑兵快马袭营,擒了皇甫嵩, 能不能立马收服大军,然后拿出张角信物聚集黄巾,直接杀入雒阳?” 刘驥急忙打散这个念头。 虽然现在雒阳无將可守,但外有诸王,隨时可能兴兵勤王。 眼下汉祚还未失,他又是小宗,除非把刘秀子孙杀完了。 否则根本轮不到他,史书也会记载他得位不正,是一篡逆之辈。 只有汉祚断於刘秀子孙之手,他才能以汉室宗亲的身份承天继汉。 现在攻进雒阳只能復刻董卓的路子,当一个权臣。 这不是他想要的。 “忍住,忍住。” “不能打无准备之仗,眼下是突发情况,不能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住自己疯涨的念头。 刘驥为了照顾妇孺,放慢了行军速度,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拋下理性。 他率眾而至,是要以大义压人,而不是真去火併,真火併了他跟皇甫二人,谁都討不到好。 皇甫嵩甲冑齐全,看向远处破空而立的大纛: “这是……『刘』?” “刘驥,你欲造反乎?!” 离得近了些,皇甫嵩终於搞清楚了情况。 当下又惊又怒,立於中军大声呵斥,传令兵將他的意思转达出去。 刘驥看皇甫嵩躲在军营中,不肯出来,於是对著守门的士卒道: “去让左將军皇甫嵩出来!” 士卒见刘郎將出言,面面相覷,然后急忙通报中军。 皇甫嵩是真搞不懂刘驥要干什么了。 但他若不去,万一惹恼了刘驥闹到刀兵相向的地步,那是谁都別想好过了。 “我与义真同去!” 朱儁扶向皇甫嵩手臂。 “好。” 隨后二人在眾多亲兵的护卫下,红著脸来到阵前。 刘驥见皇甫嵩脸色酡红,一旁朱儁身形晃荡,气不打一处来,出言讽道: “左將军好雅兴啊,颇有醉臥沙场之豪情。” 皇甫嵩闻言,咬牙切齿道:“刘驥,你无令率兵,意图谋反耶?!” “非也!” “我来討贼!” “討贼?!” 刘驥拿出箭矢指著皇甫嵩。 皇甫嵩顿时酒醒了,他急忙下马,亲兵护至身前,牢牢挡住他的身影。 “左將军醒酒否?” “左將军醒酒否!” 刘驥示意亲兵隨他大喊,气得皇甫嵩燥热难耐,破口大骂: “刘驥小儿,你无令行兵,围堵主將,竟敢如此跋扈!” “胡说,某只是来討一个说法而已!” “说法?!” 皇甫嵩闻言大怒: “好你个黄口小儿,我未治你无令行兵之罪, 你倒还敢信口开河,向我討要说法?真是无耻之尤!” “哈哈哈哈!” 刘驥闻言大笑,令亲兵递来长弓。 嚇得皇甫嵩又向亲兵身后退了退。 刘驥拿起弓箭,指著皇甫嵩,道: “既然左將军不给说法,那今日某就要討贼了!” “一派胡言!” “我乃三军主將,安敢欺上!” “哼!” “什么三军主將,依我看你就是奸贼、恶贼、汉贼!” “你拉帮结派,罔顾將令,坑害同僚兵败问罪,是不是奸!” “你……” “你勾结內外,截取罪將赎罪之功,让他终日惶恐不安,是不是恶!” “我……” “你在军中欢饮达旦,却下令杀俘筑观,以残害大汉子民,来夸大武功,这不是汉贼是什么!” 皇甫嵩听到最后才缓过神来,也看见了缀在刘驥军后的泥腿子,怒极反笑: “你为了那群贱民,居然率军堵我营前,还敢拿箭指著我?!” “皇甫嵩!” “此乃汉之百姓,天子黎庶,不是贱民!” 见刘驥如此刚烈,朱儁也是没招了,高声呼喊: “致远莫要被蛊惑了啊,他们都是乱民,是反贼!” “那老幼妇孺也是乱民,是反贼吗?!” “他们连刀剑都未拿过,为何让他们去死!” “况且黄巾降卒,亦不过是被张角蛊惑,拿起刀剑的百姓而已, 他们既然选择投降,选择放下武器,就还是大汉子民!” 朱儁无奈道:“致远岂能因妇人之仁而兴兵乎!” 刘驥闻言轻摇了摇头:“我非为仁而兴兵也,而是因怒而兴兵!” “匹夫之怒更不可为之!” “公伟!” 刘驥大喝一声,指向身后。 “你且看看,此乃万民之怒!” 皇甫嵩闻言正欲反驳,便听见一声嘹亮的呼喊。 “天使仪仗將至,请皇甫將军於军中设香立案,恭迎......天…天使。” 官道上,一队打著令旗的绣衣使者,停下快马,眼神呆愣的看著两军剑拔弩张的一幕。 这...在干什么?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在操练,反而像...火併? 为首者嘴角一抽,心里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只见汉军大纛,以为你们在操演受封礼迎,谁知道这是准备火併的乱军啊!” 周其露出苦笑,望向身后远远而来的天使旌节,硬著头皮向前询问:“诸位这是......演武吗?” ...... 第39章 封赏(求追读!) “我等是在操演礼迎!” 朱儁从来没有这般急切,快步走向使者,將他拉至一旁,背过身去。 “我等知天使不日便至,所以遣士卒操演,以彰天子威德, 只是未曾想今日使者就来通报,这算算时间......不是还有数天吗?” “朱郎將,这洛阳至广宗骑著快马十日便至,我等驛传换马,不过是早到了两天而已。” 周其面露疑惑,搞不懂朱儁脸色为何难看起来。 朱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敢问使者是何时出发的?” 周期见朱儁脸色郑重,知晓是大事,环视一圈后,压低声音: “皇甫將军將首级送到时,尚书台次日便议好封赏,天使又过了一日才出城。” “袁隗!你竟敢卸磨杀驴!” 朱儁心中大惊,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粗重,拱手道:“还请使者稍等片刻。” “无妨,莫要耽误了明日午时天使驾临即可。” “多谢使者。” 说罢朱儁转身离去,至皇甫嵩身旁耳语。 刘驥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皇甫嵩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复杂的望了过来。 “致远,眼下天使將至,你先安抚好麾下士卒,我等先奉迎天使如何?” 朱儁走到刘驥军前,脸色颇为无奈。 “公伟方才与皇甫將军商討了什么?” “唉,今夜我在与你敘谈,此事属实是个误会。” 刘驥打量了朱儁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似有什么私计,回道:“好,今夜我恭候公伟大驾。” 他下令將战俘安置於自己营帐附近,遣派韩干、卞喜安抚,自己同皇甫嵩、朱儁一起,同使者会面。 周其走到营前,突然身形一顿,指著刘驥军队后面,疑惑道:“这些是......” “此乃流民,此战我军损耗颇多,正要新募兵力。” 皇甫嵩恢復了平静,沉稳解释。 周其看了皇甫嵩一眼,又打量了眾人一番,说道: “不是乱兵就好。” 刘驥闻言,看了皇甫嵩一眼。 他又不傻,別看他刚刚骂的那么起劲,但两军对峙,可是一矢未发。 兵諫此时还没有准確的定罪,主要看影响和有没有后台再论罪。 在司马氏篡魏后,才將兵諫与谋反同罪写进律法里。 今日的情况,如果拿到檯面上来说顶多治他一个不端之罪,罚金惩银,削减俸禄。 刘驥在广阳的时候,可是翻看了数遍汉律,就是在这时候钻空子用的。 不信你看皇甫嵩儘管气得不轻,但在绣衣使者面前,不还是忙著打圆场吗? 因为皇甫嵩也知道,这事情可大可小,根本奈何不了刘驥,况且闹大了谁也討不了好。 这反而不如治他辱骂上级之罪。 想到此处,皇甫嵩脸色复杂地看向刘驥。 “哎,不过这次恐怕还是奈何不了他了。” 他心中一嘆,面露悲戚,心道: “袁次阳啊袁次阳,你我以友相交三十余年,为何如此待我?” …… 夜晚。 准备好明日所需的仪仗后,朱儁来到了刘驥营帐,身后还跟著面无表情的皇甫嵩。 刘驥见状,上前拱手一礼:“今日衝撞了皇甫將军,还望將军息怒。” “唉。” 皇甫嵩长嘆一声,也拱手回礼,算是顺著台阶下来了。 三人分案而坐后,刘驥直言道: “公伟兄白日所言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不知误会在何处?” 朱儁看了皇甫嵩一眼,回道: “致远可知义真与袁司徒的关係?” “略有耳闻。” “哎。” “还是我来说吧。” 皇甫嵩轻嘆一声,將自己梟首张宝后,与袁隗的信件来往娓娓道来。 末了,他来了一句: “某在中枢时,陛下防我等甚严,以至朝中百官,避之不及,只有与次阳为党,才不至於寸步难行, 既至我率兵在外,更恐朝中暗流涌动, 所以万事都托次阳周旋,只是万万没想到啊! 我与他相交三十余年,他竟假言害我,暗示陛下让我杀俘自污名声,才肯酬我大功,予我重用。” “如今之事,哪是陛下让我杀俘啊,分明是他想让我杀俘,让我为眾矢之的!” 皇甫嵩面色颓败,苦笑连连。 刘驥闻言,唇角勾起,轻笑道: “驥在此恭贺左將军了。” “我为友所谋,何谈喜事?” 皇甫嵩面露不豫,似是以为刘驥又要讽他。 朱儁倒是眼神放光,直直看向皇甫嵩。 “敢问左將军,你可知陛下会酬你何赏。” “无非平生夙愿,封侯拜將。” “等等。” 皇甫嵩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二人。 “义真为友所伤,已经当局者迷了。” 朱儁轻抚长须,脸色轻鬆。 刘驥安於席上,朗声道: “陛下定是驳回了尚书台和三公的议赏,超擢提拔,以至於威胁到了袁司徒, 所以他才对你出此下策,让你为世名中伤, 君不见上一个杀俘大將,武安君白起是何下场?” 刘驥话落,直勾勾看著皇甫嵩,看著他表情从颓废到惊喜,最后又喜忧参半,心里不禁嘆道: “真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我军中禁酒,今以水代酒,向將军赔罪。” 刘驥起身,为皇甫嵩斟了一盏水,举杯道: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臥且加餐。” “皇甫將军。” “请。” 说罢一饮而尽,看向嘴中不断念叨的皇甫嵩。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边皇甫嵩还未反应过来,朱儁却先拍手称快: “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这七言句发於民间,向来体小而俗,为人不齿, 没想到经致远所出,却如同阳春白雪,字字珠璣。” “义真,还愣著做甚,致远以才情宽慰,你又是长辈,何故扭扭捏捏。” 皇甫嵩重重吐了一口浊气,举杯回应: “某行事亦有不妥,强硬有余却柔和不足, 往后你我同朝为官还望互相体谅,莫要再如今日这般...衝动了” 刘驥展顏一笑,拱手道:“固所愿尔。” 三人又相谈许久,直至深夜,朱儁才不舍告別。 刘驥亲送二人至营口,目送他们带著亲兵离开。 今天正是望日,夜下明月皎如玉盘,倾泻满地银霜。 “刘宏政治手段真是高明啊!轻而易举就让解除党錮的功臣皇甫嵩与党人离心离德,偏偏皇甫嵩还心服口服。” 刘驥心里轻嘆:“幸好再过几年你就寿尽了,否则再给你点时间,我也別想著兴汉了,老老实实当个刘氏千里马吧。”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汉帝刘宏薨,諡號孝灵皇帝......” “时间不多啊......” 他收起心绪,回到营中,负手行於夜下。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渐渐笼罩皎白夜路,见首不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