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从盗火造反奥林匹斯!》 第一章 预言宙斯之死! 高加索山,寒风料峭。 如刀刻斧凿的陡峭崖壁上,一个宛如天神的男子,四肢被锁链捆缚。 他有著如泰坦般高大挺拔的身躯,黑色火焰般的乱发下,是一张坚毅不屈的脸庞。 睏倦中,他微微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中露出一抹迷茫。 “我这是……在哪里?” 目光穿过巍峨的山脉,山谷间的人类村镇,定格在天穹尽头,光芒万丈的奥林匹斯神山。 无穷厚重的记忆涌来,一个沉重的灵魂向他诉说过往千年。 “我是普罗米修斯?” “这里是古希腊神话世界!” 前世种种,宛如一场幻梦。 如今灵魂、肉体、命运之上的三重枷锁,让他瞬间醒悟。 “我明白了,我穿越成为了盗火者普罗米修斯!人类的缔造者!命运的洞察者!宙斯背后的男人!” 普罗米修斯,作为当今神王宙斯的堂弟,远古的泰坦神,凭藉冠绝希腊神话的预言能力,助力宙斯登临王座。 而此时,他却因为庇护人类,窃取火种,便被宙斯锁在这高加索山。 当真帝王无情,兔死狗烹。 感受了一下手腕、脚腕处被禁錮的滋味,普罗米修斯露出一丝苦笑。 儘管他体內有著强大的泰坦神血脉,让他不用进食,呼吸山间大地精气,沐浴风霜雨雪,便能长生不死。 但他永远失去了自由。 回忆前世的东方神话,像他这样创造人类,且为神王立下汗马功劳的神祇,即便不入选奥林匹斯十二主神,总不至於沦为阶下囚吧。 然而现实残酷。 夕阳西下,山脚下聚集起蚂蚁般的黑点。 普罗米修斯金棕色的眸子凝望。泰坦神强大的目力跨越千米,清晰地看到山脚下的景象。 无数老弱妇孺,跪倒在山脚,向著他顶礼膜拜。 “伟大的普罗米修斯,感谢您为我们带来温暖的火种,驱散寒冷与黑暗,您的恩情我们永世铭记!” “敬爱的父神啊,愿天神宙斯,儘快平息怒火,还您自由!” …… 普罗米修斯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自然能感知到,这些由他亲手创造的人类,內心真挚的爱。 然而下一刻,天空传来一声悽厉的唳啸。 一只金色的神鹰,盘旋高空,向普罗米修斯俯衝而来。 它金色的羽翼锋利如刀,冰冷的双眸,直视普罗米修斯。 山脚下的人群开始沸腾。 少男少女们纷纷拋起手中的肉食,这是他们辛苦捕猎来的食物。 但此时,他们寧愿鹰隼叼走空中的肉食,也不愿让它攻击普罗米修斯,那位给予他们生命和火种的伟大父神。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普罗米修斯深知,神鹰是宙斯意志的化身。它並不是野生的鹰隼,它的使命,就是不分昼夜地折磨普罗米修斯。 神鹰在高空划过可怖的弧线,呼啸扑向普罗米修斯。 “不!”人群中的少女,忍不住发出悲鸣地啜泣。 许多年长的老者,不忍地闭上双眼。 神鹰尖锐的利爪,挟著疾风,刺入普罗米修斯的腹部。 普罗米修斯四肢紧绷,牙冠紧咬,死死盯著这头畜牲,眼中似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遭受攻击,火种碎片融合进度98%】 普罗米修斯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情况?” 神鹰发现这一击,没有穿透泰坦神的皮肤,再度盘旋升空,俯衝而下。 呼啸的风声袭来,普罗米修斯再度听到那奇异的声音。 【火种碎片融合进度99%】 【火种碎片融合进度100%】 【融合完成】 【火种碎片与泰坦神力本源结合,诞生泰坦神技——愈战愈勇】 【愈战愈勇:杀不死我的,终將使我强大。被动技,受到精神、肉体的磨难,將永久强化你的灵魂与肉体】 普罗米修斯来不及思考,神鹰的利爪便贯穿了他的小腹。 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一道血雾飞溅。 【体表被撕裂,防御+1】 一剎那,普罗米修斯感到肉体强度,变强一分。虽然很微弱,但依然令他惊愕,连痛苦都转移许多。 诞生千百年来,他的泰坦神体,早就停滯了生长,强度几乎维持在一个固定水准。 难道说……可以藉此强化肉身? 神鹰的瞳孔中,浮现出欢愉神色,它锋利的喙立刻啄食起普罗米修斯的肝臟。 “呃啊!” 被摘心食肝的痛苦,令普罗米修斯心神剧痛,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 【精神防线鬆动,精神+1】 一道水波般的清明,浮上灵台,让普罗米修斯清醒,他感到灵魂强度也增加了少许。 他仿佛置身事外般,看著眼前的血腥盛宴,甚至有余力思考: “所以是窃取的火种,与我天生的泰坦神力相互影响,发生了这种奇妙的变化?” 火,不仅仅是一种元素能量。火孕万物,是创造之火、文明之火。 因此宙斯才会愤怒,普罗米修斯窃取的或许不仅仅是天火,而是一种权柄。 心中瞭然,目送饱食的神鹰,飞遁远方,普罗米修斯心下思量。 “长此以往,不断增强肉体、精神强度,未尝没可能挣断锁链,重归自由。” 泰坦神力发挥作用,他被啃噬一空的臟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远方的鹰啸再度传来,脚畔的哭声此起彼伏,普罗米修斯闭上眼睛,而后再度睁开。 金棕色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快意,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来吧。终有一日,我会重获自由。今日所受痛苦,百倍奉还!” 他遥望奥林匹斯神山,仿佛看到它崩塌的那一天。 …… 夜幕低垂,星光满天。 循环往復近十次,神鹰终於吃不下去了。 普罗米修斯看著防御+10、精神+10,嘴角露出老农丰收般的喜悦。 他距离自由又迈近一步。 眼眸微闔,休憩片刻,他眼前不断浮现出碎片式的画面。 奥林匹斯山巔,无数神祇爆发出炽目神光,神灵与神灵之间爭斗不休,宙斯跌落下神坛,坠入塔尔塔罗斯的无尽深渊,被逐渐腐蚀、墮化,剥离神性…… 普罗米修斯豁然睁眼,他竟然……预见到了宙斯之死! 作为【命运的洞察者】,他在睡眠甚至发呆时,经常会窥探到命运的碎片,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恩赐。 普罗米修斯再度闭紧眼眸,细细感知那道预言。 他的目光穿透命运的轻纱,仿佛看到许多条命运丝线交融,无数种命定的未来组成同一个结局。 ——宙斯与海洋女神忒提丝诞下的子嗣,將推翻宙斯神权。 而此时,宙斯尚未与忒提丝结合。 第二章 造反三步走计划 “宙斯与海洋女神忒提丝的子嗣,將推翻宙斯神权。” 普罗米修斯在心中默念。 命运无形无相,却宛如丝线,禁錮世间万事万物,连奥林匹斯山的神王也不例外。 子夺父权,是神王家族的永恆诅咒。 一代神王,天空之神乌拉诺斯,与大地母神诞下十二位神灵,诅咒便已开始。 他的儿子克洛诺斯,趁他与母神交合,用黑曜石镰刀割下其生*殖器,令他跌落神坛。 二代神王,克洛诺斯,残暴多疑。他害怕重蹈被子嗣推翻的覆辙,於是生吞下数位子嗣。 唯有宙斯侥倖出逃,在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帮助下,用催吐药解救出波塞冬、哈迪斯等兄弟姐妹,最终击溃克洛诺斯,將其永世囚禁在塔尔塔罗斯深渊。 三代神王宙斯,残暴更胜父辈,同样深陷恐惧。遵照祖父乌拉诺斯和地母盖亚的预言,宙斯吞下已有身孕的髮妻墨提斯。 只因预言中,墨提斯未来的儿子,可能推翻他的神位。 彼时墨提斯已怀雅典娜,被吞噬后仍在宙斯体內临產。雅典娜的神通令宙斯头痛欲裂,他只得命工匠之神,劈开他的头颅,雅典娜自头颅飞出“诞生”。 …… 普罗米修斯回忆著这些荒唐的希腊神话旧事,忍不住讥讽: “三代暴君,父食子,子弒父,乱伦通婚是標配,草菅人命是日常。” “这传的哪里是神位,明明是“被儿子掀翻”的祖传诅咒与恐惧啊!” 曾几何时,少年宙斯也曾勇敢无畏,在他的鼓舞下,挑战残暴的克洛诺斯。 如今物是人非,宙斯成了克洛诺斯二號。 甚至残暴血腥、荒淫无度,更甚前者。 起码克洛诺斯在位时,人类处於黄金时代。 物產丰盈,寿长百年,世上没有疾病、战爭、贫穷,只有寿终正寢的安详死亡,死后化作守护灵,自在飘荡於原野。 宙斯时代,一切都变了。 为报復普罗米修斯和人类,他故意製造出潘多拉魔盒,放出仇恨、瘟疫、战爭。 甚至用大洪水,几乎毁灭了白银时代的整代人类! 后续的青铜时代、黑铁时代,更是惨不忍睹。 人类沦为宙斯系眾神挑唆战爭的棋子。天灾肆虐,人类辛苦劳作,却依然生存艰难,平均寿命锐减。 所以,不论是从前世为人,还是人类的缔造者的角度,普罗米修斯都与宙斯势不两立。 毕竟宙斯可是毁灭一代人类的存在,在其他世界,怎么也称得上邪神了,竟被歌颂至今? 而他这个人类造物主,反倒沦为阶下囚,受尽折磨。 在他看来,宙斯等神灵从未將人当作人。 人类只是信仰的收割对象,怒火和性慾的发泄工具,眾神愚弄消遣的玩物。 无用时,便可隨意毁灭。 以这种高高在上的態度,践踏普罗米修斯心血的结晶,他绝不能容忍。 看著山脚下静謐的村庄,普罗米修斯心生庆幸。 他回到大洪水爆发之前,一切皆有转机。 “能阻止吗?” 他喃喃自问,隨即眼神坚定。 “一定可以!” 他记得《希腊神话》中,宙斯的宿命並未应验。 命运虽难改,却非不可改。 命运由因果织就,有因,才能结果。 换言之,如果斩断因,那么果也不会存在。 神话记载,他一直未向宙斯透露预言的真相。 直到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个试炼时,经过此处。看到普罗米修斯惨状,心生怜悯,射杀神鹰,救下普罗米修斯。 但宙斯不愿放走普罗米修斯,作为自由的交换条件,普罗米修斯才交代预言。 宙斯因此放弃追求海洋女神忒提丝,令她嫁与凡人,诞下英雄阿喀琉斯。 那威胁神权的子嗣终未问世。 宙斯能改因果,他身为【命运洞察者】,亦能做到。 白银时代,人类覆灭的命运,他要亲手改写!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用预言来交换自由。那个威胁宙斯的孩子,一定会诞生! 既然有希望自己挣脱锁链,也不必苦等赫拉克勒斯的营救。 普罗米修斯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確定了推翻宙斯专政的目標,普罗米修斯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三步走计划。 第一步,脱困藏匿。 藉助【愈战愈勇】的能力,他已有了初步想法。 第二步,合纵连横。 当年他帮助宙斯夺权,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曾亲自说服忒弥斯一系泰坦神,招揽百臂与独眼巨人, 凭“宙斯称王”的预言拉拢半数神灵,才换来十年苦战的胜利。 如今有了新的“天命”预言,再掀反旗,这套操作他熟稔於心。 他心中已敲定几个人选。 第三步,联军围剿。 这一步尚远,或许要十年,甚至数十年。 眼下首要任务是脱困。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新能力上,周身逸散出淡淡白雾。 这是【命运迷雾】,由离散人间的命运碎片组成。 无需消耗神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手脚镣銬制约了神力,却挡不住这如呼吸般的本能。 他只需张口吞吐,或心念拨动,命运的碎片便匯聚又飘散。 迷雾在他的操控下,愈发粘稠,如灰濛濛的虫茧,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浓雾中心,一卷羊皮纸突兀浮现。 “嗯?” 普罗米修斯也是一愣,如此奇妙变化,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立即想到白天的那道声音。 他立刻警惕探查,迷雾足够浓郁,可挡眾神窥探。 羊皮纸上,一行行文字缓缓显现: 【姓名:普罗米修斯】 【种族:下位泰坦神】 【力量:3000】 【速度:3000】 【防御:3010】 【精神:3010】 【装备:无】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 【权柄:偷窃、创造】 普罗米修斯瞭然。他原本的四维属性,都是下位泰坦神的標配3000点,如今防御、精神各涨10点。 真正让他疑惑的,是那两项权柄。 他什么时候获得了【偷窃】【创造】的权柄? 或者说,他什么时候有过神权权柄? 宙斯上位后,从未给他分配过任何权柄,防他如防贼。 而【偷窃】权柄他没记错,应该是宙斯之子赫尔墨斯掌控。 若神权具有唯一性,怎么会同时被两个神灵掌控? 而【创造】权柄,他记忆中希腊神话中从未诞生。 难道是他盗取火种的过程,被世界意志,默认契合【偷窃】权柄? 又或者赫尔墨斯的【偷窃】权柄只是宙斯赋予,而非世界意志认定? 他想起白日里,出现过的“火种碎片”融合,隨著他思考深入,羊皮纸上又有变化。 【偷窃权柄·未激活1%】 【创造权柄·未激活0%】 “嗯,不论缘由,掌握权柄,实力有再度提升的可能。” 普罗米修斯低语,话音刚落,迷雾外传来女声。 声音温和慈祥:“普罗米修斯,你在吗?” 他眼眸微缩,立刻令迷雾坍缩,化为漫天星辰碎片,羊皮纸亦化作星粒,被他吞入口中。 “谁?”他望向声音来处,满心疑惑。 竟有神敢忤逆宙斯,前来探望他这“罪臣”。 皎洁月光下,一位女神身著白袍,手持金天平飞来。 面容姣好,目光温柔而坚定,悲悯世间不公。 “许久不见,正义女神忒弥斯。”普罗米修斯开口。 “我的孩子,让你受苦了。”忒弥斯满眼心疼。 “你不该来的,宙斯会因此猜忌你。”普罗米修斯嘆息。 “哼,他就是再骄横,也不能阻挡一个母亲,探望她的儿子。”忒弥斯语气不忿。 “何况,我早已退出他的所谓眾神议事会,隱居山洞。他的事情我不过问,我的事情他也管不著。” 忒弥斯有叫板宙斯的底气,作为正义秩序的缔造者,她就是规则的化身。 在宙斯成为神王之路上,忒弥斯同样是重要功臣。 如今她诞下命运三女神,分割走了【绘製命运】的权柄,宙斯才对她放下戒心,任她隱居。 可宙斯的独裁暴虐,本就令她反感,普罗米修斯被囚,更让她与宙斯关係降至冰点。 “母亲,谨言慎行。” 普罗米修斯再度铺开迷雾。 隔绝眾神可能的窥探。 “唉,孩子,你如今打算怎么做?”忒弥斯心疼地望向他。 普罗米修斯略作沉吟: “母亲,帮我暗中联繫雅典娜,在迷雾掩护下会面。” “雅典娜?她是宙斯最信任的女儿,可信吗?” “值得尝试。”普罗米修斯语气坚定。 当年他创造人类时,是雅典娜吹入一口气,赋予人类智慧。 她是人类诞生的见证者,她应该更能感同身受。 何况雅典娜的母亲被宙斯吞噬,心中未必毫无怨恨。 宙斯多疑,对这个聪慧好战的女儿,也未必全然信任。 这是个值得拉拢的关键对象。 “好吧,我去试一试。” 忒弥斯见他態度坚决,点头应允。 可话音刚落,迷雾之外又传来一道女声,清晰有力: “普罗米修斯,打开迷雾,是我,雅典娜!” 第三章 策反雅典娜 “普罗米修斯,打开迷雾,是我,雅典娜!” 话音刚落,忒弥斯撕开迷雾一角,回头冲他一笑,化作一道流动的月光,融入夜色。 普罗米修斯目送她离去,旋即將雅典娜迎入迷雾。 来者是一位英姿挺拔的女神,右手握金矛,左手持盾,身著银色软甲,绣著华美的橄欖枝纹路,夜色下泛著冷冽的光。 软甲未覆全身,越过饱满的弧度,在腰腹处利落收束,露出没有一丝赘肉的紧致小腹。 常年挥矛舞盾,练就的肌肉线条紧实分明,却不失柔美,透露出力量与节制的美感,宛如雕塑一般完美无瑕。 她肌肤白皙温润如象牙;姿容绝美,鹅蛋脸配希腊鼻,一对灰蓝色的眸子,透露出冷静和理智的光泽。 面对昔日挚友,启迪她精神的导师,雅典娜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替你父亲来审问我?”普罗米修斯打趣。 迷雾缓缓闭合,雅典娜摇摇头: “不,只是看望一个老朋友。” “呵呵,智慧如你,不该如此轻率,会惹宙斯不满的。” “我自有办法,这你不用担心。”雅典娜的声音清冽如泉。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宙斯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女子,明天便要送入凡间。” “潘多拉?” “你已经知道了?”雅典娜面露惊讶。 普罗米修斯长嘆一声。 潘多拉,是赫菲斯托斯奉宙斯之命所造。 又让她接受眾神赐福:维纳斯赐予美貌、雅典娜赐予智慧、赫尔墨斯赐予巧言、阿波罗赐予音律…… 可以说,集万千恩赐於一身的潘多拉,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挡的存在。 而宙斯则赐予她好奇。然后秘密交给她一个潘多拉魔盒,告诫她一定不要打开。 这和钓鱼执法有什么区別? 普罗米修斯拨动迷雾,洞察命运,將命运画面投射给雅典娜: 潘多拉打开魔盒,瘟疫、疾病、嫉妒、仇恨……被播撒,人间灾祸四起,战乱不休。 宙斯看到凡间祸乱,便一副正义的嘴脸,命令波塞冬降下灭世洪水,白银时代人类覆灭。 雅典娜看到命运碎片中的画面,沉默良久: “你盗取神火,违背眾神定下的秩序,这才招来惩戒……” “秩序?”普罗米修斯冷笑,“那不过是宙斯独裁专制的藉口!” “火焰何时成了神灵的附庸?弱小的人类只是需要火焰驱散寒冷与野兽,何错之有?” “即便有错,我已在此受罚,何必牵连人类,甚至毁灭一代人?” “不过是忌惮我们创造的人类,不好掌控罢了!” “人类诞生你也曾参与,你赋予其智慧,还教导他们耕种、织布,你难道眼睁睁看著心血化为尘土?” 雅典娜眼中闪过痛苦:“父亲的惩戒確实过重……” “呵,父亲?他何时真把你当女儿?”普罗米修斯步步紧逼。 “他给你智慧权柄,不过是利用你的才智巩固统治!他恐惧预言成真,就像当年吞噬了你母亲墨提斯……” “够了!” 雅典娜打断普罗米,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然后用力握紧。 这句话,狠狠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隱秘。 她確实记得母亲被吞噬时的恐惧,也记得她每次试图劝说宙斯宽宥人类时,宙斯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既能编织出世间最华美的织物,也能挥动长矛刺穿敌人的胸膛,却始终无法改变宙斯的执念。 敛去眼底的波动,雅典娜抬眼时,目光已恢復清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时候未到。” 普罗米修斯笑了,他再度召来一片命运迷雾。 “那么现在呢?” 奥林匹斯山轰然坠落的画面,清晰倒映入雅典娜的瞳孔。 她沉默良久,忽然敏锐追问:“他是谁?” “在你未表態前,还不能告诉你。”普罗米修斯淡道。 “你应该知道,宙斯比你还想听到那个名字。” 又过半晌,雅典娜的声音终於透出一丝鬆动。 “时机还不成熟,我不会直接对抗宙斯。” 普罗米修斯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却见她从怀中拿出一个橄欖枝,塞到普罗米修斯掌心。 “收好它,交给你信任的人类。关键时刻,会帮到你们。” “为何要帮我?”普罗米修斯挑眉。 “不是帮你,”她轻声说,“是帮人类,也是帮我自己。” “智慧不应成为神性的附庸,公正也不应只存在於奥林匹斯的律法中。” “记住,不要试图挑战宙斯的权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人类爭取『自救』的权利。若逾越界限,只会提前招致毁灭。” 水波般平静的美眸,凝视普罗米修斯许久。 普罗米修斯笑了笑:“成交。” 他感受到雅典娜態度的转变,也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还是那么理性克制。 不公然跳反站队,而是暂时做內应嘛。 这正合他意,此时他需要积蓄力量,需要更多盟友。 他不急於招揽到,绝对相信他的狂信徒。毕竟他要乾的,是推翻神王的大事。 只要未来声势足够浩大,谁贏他们帮谁。 眼看雅典娜准备离开,普罗米修斯道:“再帮我一个忙。” “別告诉我,帮你逃脱?” 普罗米修斯笑笑:“不会让你冒险,借我一缕智慧本源。” 雅典娜脸上露出困惑。 智慧本源,是智慧女神权柄的具象,凝结成她头顶那顶橄欖枝冠冕——智慧之冠。 冠上站著一只纯银猫头鹰,双眼嵌著细小的橄欖石。 雅典娜抬手,指尖划过冠冕,一缕莹白的智慧本源飘向普罗米修斯。 “你要这个做什么?” “有大用。放心,有借有还。”普罗米修斯保证。 雅典娜頷首,转身准备离去。 普罗米修斯又补充道: “如果宙斯怀疑你,就说帮他来审问我预言的真相。” “顺便提醒他,安排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来检查一下锁链是否鬆动。” “知道了。” 雅典娜破开迷雾,化作一只白鸽,在星辰般的迷雾中远去。 …… 第二天,天蒙蒙亮,阿波罗的太阳马车,尚未掠过地平线。 勤劳的“神鹰”,又开始每日工作。 【防御+1】 【精神+1】 普罗米修斯照例承受著啄食之痛,默默修行。 他敏锐察觉到,肉体强度又强了少许。 神鹰的喙从原来两次俯衝破防,到现在,偶尔需要三次才能破防。 效率变低了啊。 普罗米修斯微微皱眉。 四维属性只涨防御和精神,力量与速度毫无寸进,终究挣不断锁链。 他沉吟片刻,很快有了对策。 【愈战愈勇】的规则,经受肉体、精神磨难,便能永久强化对应属性。 那么,主动爆发力量达到肉体极限,应该也能触发条件。 想到就做。 普罗米修斯全身肌肉紧绷,蓄力,而后猛地向后砸去! 后背、腰、胯,撞狠狠撞击著高加索山崖壁。 全力撞击下,他浑身肌肉剧痛,如烙铁灼烧、捶打。 他咬著牙,没吭声,连续十几下后砸,震得山石崩碎。 【力量耗尽,力量+1】 普罗米修斯眼中闪过喜色,果然有用! 远处的神鹰,被这动静惊得呆愣片刻,才再次振翅俯衝。 普罗米修斯抬起眼,看向致命的鹰喙,眼神不闪不避。 当鹰喙离他腹部不到半米时,他猛地挺腰前撞——竟是主动用腰腹撞击锋利的鹰喙。 这以卵击石的动作,加快了伤口的崩裂。 刚癒合的腹部,只经歷一次神鹰俯衝,便再度崩裂,肝臟齐碎。 【体表被撕裂,防御+1】 【全力一击,力量+1】 【精神动摇,精神+1】 普罗米修斯浑身浴血,额头冷汗涔涔,嘴角却勾起一抹轻鬆的笑。 “这样就快多了。” ……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橙红的夕阳没入地平线。 神鹰感到有些疲惫。 今天它足足吞食了二十次肝臟,是昨天的一倍。 令鹰奇怪的是。 本该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囚徒,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透著期待和跃跃欲试。 神鹰倦了,振翅飞向远方。 普罗米修斯却有些不满,宙斯豢养的宠物,怎么能偷懒? 山脚下一团云朵缓缓升起。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憨厚的泰坦神后裔,飞向普罗米修斯。 是他的亲弟弟厄庇米修斯。 厄庇米修斯身边,还跟著普罗米修斯的儿子——丟卡利翁。 趁著神鹰不在,两人迅速凑到近前。 丟卡利翁,见了父亲,哭著跳下云朵,扑到普罗米修斯怀中。 不要哭,丟卡利翁。”普罗米修斯轻抚儿子的头。 “你已经是男子汉了,要保护好村里的人。” 他脑海中有与父子相处的幸福记忆,看到丟卡利翁的眼泪,心中也有些不忍。 丟卡利翁强忍泪水,仰头望著如山的父亲: “我明白,爸爸。” 普罗米修斯欣慰点头,看向他愚钝的弟弟厄庇米修斯: “最近会有一个叫潘多拉的女子出现,她会引来灾祸,一定要小心!” 厄庇米修斯点点头:“好的哥哥,我会注意。” “还有,一定不要接受宙斯任何『礼物』,切记切记!” “放心吧哥。” 普罗米修斯看向老实巴交的弟弟,还是不放心。 不是不信弟弟的人品,是不信他能扛住潘多拉的诱惑力。 他又將儿子叫到近前,叮嘱道: “你要儘快打造一艘大船,越大越好。还要准备好足够的粮食、牲畜、种子、火种。” “好的,父亲。” 丟卡利翁点点头,他没有质疑父亲,他相信父亲的智慧能看透未来。 说完,他让丟卡利翁靠近些,用命运迷雾遮掩,將掌心的橄欖枝塞到他怀里。 “收好,日夜佩戴。关键时刻能救你。”他低声道。 “回去后动员全村人造船,就说是我的预言,要大家造船。” “洪水降临后,能救一个救一个。” “如果最后事不可违,先保全自己。” “洪水褪去,把你们母亲的骸骨扔到身后。” 普罗米修斯丟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闭口不言。 似乎是为了防止眾神,听出弦外之音。 他心中有几分不安,眾神已经造出潘多拉。 因已经种下,果便註定要发生。 只看他能否力挽狂澜,將命运的轨道偏移几分。 “希望能多救几个人吧。” 他心中无声道。 第四章 宙斯之怒 晨光微现,命运迷雾中,普罗米修斯凝视著漂浮的羊皮纸。 【姓名:普罗米修斯】 【种族:下位泰坦神】 【力量:3050】 【速度:3000】 【防御:3030】 【精神:3030】 【装备:无】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 【权柄:偷窃、创造】 他轻轻驱散迷雾,將羊皮纸化为一点星光,吞入口中。 “还不错,精进速度很快。”普罗米修斯满意道。 昨日他撞击崖壁力竭30次,主动迎向神鹰20次。 单日力量+50,防御与精神各+20。 按照这个实力飆升速度,脱困指日可待。 神鹰仍在天际盘旋,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却先疾驰而来。 两匹火焰凝成的火马,飞驰天际,悬停近前,它们的鬃毛燃著流动飞焰。 马车载著镶嵌红宝石的青铜车体,暗金色的雕纹华美非凡,足以窥见工匠技艺的巧夺天工。 车门砰然打开,下车的不是什么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而是两个青铜侍女。 她们神情如人,肤色有金属光泽,手肘连接处的机械结构,暴露造物本质。 “主人请下车。” 两个青铜侍女异口同声,优雅地搬出凳椅,让马车主人落脚。 走下马车的男子其貌不扬。 他身材矮小,脖子粗壮,胸膛、两腮多毛,手臂肌肉格外发达,下半身却跛著一条腿。 上身肌肉虬结如钢,下身却孱弱似残柳。 正是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在青铜侍女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走向普罗米修斯。 与豪华的排场、粗獷的外形不同,他神情局促不安。 囁嚅半晌,面对昔日老友,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普罗米修斯见他躲闪的目光,轻笑开口: “宙斯不放心,派你来再绑几道锁链?” 赫菲斯托斯有些窘迫,黝黑的皮肤都透出红光: “普罗米修斯,我被迫执行宙斯的命令,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因为你是唯一理解我工匠智慧的神。” 他本是赫拉之子,因丑陋被赫拉嫌弃,扔下奥林匹斯山。 坠落九天十夜,他跌入冰冷大海,侥倖未死,流浪人间,尝遍世间冷暖,他终凭锻造神术重回奥林匹斯,问鼎工匠之神。 他为宙斯改良神器【雷霆】,为赫拉打造金胸甲和金马车,为阿波罗奉上金箭银弓,为阿尔忒弥斯打造月弓……连奥林匹斯的眾神殿,也出自他手。 可眾神皆视他为工具,唯有普罗米修斯懂他的巧思。 二人曾是知己,如今宙斯一道指令下来,他亲自將挚友,绑缚在这寒冷的高加索山,怎能不让他愧疚。 面对老友真诚地道歉,普罗米修斯却是不在意地笑笑: “我当然知道这绝非你本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不过你可得好好检查一下锁链,要是真被我挣断了,宙斯免不了怀疑你。” “哈哈,那肯定不会,我打造的这道锁链,除非神力达到中位神灵,不然不可能挣脱……” 赫菲斯托斯刚要自夸,立即发觉这是断绝好友的希望,话语又戛然而止。 普罗米修斯心中瞭然。 中位神灵,四维属性均值在5000点。 而他作为下位神,四维属性的天花板就是3000点。 泰坦神,一经发育成熟,基本上神力便稳固下来。 后续提升只有三种办法: 一、武装神器,获得强大的威能; 二、如克洛诺斯、宙斯那一脉,吞噬其他神灵,获得神力暴涨; 三、建神庙,立神像,招揽信徒,坐吃信仰,转化为神力。 但他有【愈战愈勇】,早已打破那层桎梏。 他摸清了关键——中位神力便能挣脱锁链。 深知赫菲斯托斯怯懦,他並未急於劝反。 趁对方检查锁链,普罗米修斯转而閒聊: “宙斯脾气暴虐,你在他手下过得可还安稳?” 赫菲斯托斯挠头:“他待我还不错,尤其为他改良【雷霆】后。” “也是,奥林匹斯山上多数神灵,都靠你打造的神器增幅战力。要我说,你才是奥林匹斯山贡献最大的神,不该只当个工匠之神。” 赫菲斯托斯嘆气,这话正中他心底遗憾。 “我之前也对此不满,向宙斯討要过说法。或许觉得我確实为眾神做了许多事,为补偿我,他將美神维纳斯许配给我……” 他说著羞涩抬头,不自觉挺起胸膛,语气里藏不住自豪。 普罗米修斯神色古怪,他精通预言早已知晓隱情。 他早就听过不少美神维纳斯的风流韵事,甚至在预言中,还看到过不少画面。 “啊,咳,恭喜你啊。” 普罗米修斯看著一脸老实人模样,沉浸在幸福里的赫菲斯托斯,一时不知是否该提醒。 “嘿,所以啊,我现在觉得自己是奥林匹斯山,最幸福的男神。”赫菲斯托斯笑容灿烂。 普罗米修斯看著对方脸上耀眼的光芒,实在不忍心让一个老实巴交的神,被蒙在鼓里。 预言中,他看到过美神维纳斯,背著工匠之神,与战神阿瑞斯私会缠绵,还诞下多个子嗣。 这件事,不少神灵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约而同地装作不知道,背后看赫菲斯托斯的笑话。 换言之,赫菲斯托斯是希腊神话版的武大郎,区別在於他还没被毒死。 “赫菲斯托斯,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只是听说,维纳斯近来与阿瑞斯走得颇近。” 赫菲斯托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滯。 別人一句听说,他可能不在乎。普罗米修斯精通预言,他的“听说”就约等於现实了。 “什……什么意思?不可能!不可能吧!我明明那么爱维纳斯,她是那么美丽善良……一定是阿瑞斯勾引她!” “冷静冷静!不要衝动。”普罗米修斯赶忙安抚。 他真怕赫菲斯托斯一怒之下,找阿瑞斯对峙。让他打铁没问题,打架怎会是战神的对手? “谋定而后动,要有证据才行。”他继续劝道。 “对!要抓现行,让眾神都看清他们的丑態!” 赫菲斯托斯激动得满脸赤红,他麻利跳上马车,瘸腿竟也灵便了几分。 从马车窗户上,他探出头:“谢谢你,普罗米修斯,只有你告诉我真相,如果是真的,以后我必报答你。” 火马扬蹄,青铜马车迅速消失在天际。 普罗米修斯目送他远去,神色复杂难辨。 奥林匹斯山要乱了,宙斯又该头疼了。 此刻劝反赫菲斯托斯太难,但不满的种子已种下。 他静待花开,期待这颗种子带来的惊喜。 …… 神鹰忙碌一整日,贴“心”的身体“按摩”,令普罗米修斯全身细胞焕然一新。 此时夜幕低垂,星光乍现。 一道闪电划破天幕,雷声紧隨而至,这熟悉的一幕,让普罗米修斯浮起嘴角。 暴雨倾盆,狂风將雨丝拧成灰色的鞭子,抽打他的身躯。 朦朧的雨幕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雨丝自发避开他,似是不忍染指他的长袍。 他白髮捲曲,眉眼锐利,气宇不凡。右手持【雷霆】,左手握王权节杖,身披星辰紫袍,透露出令诸神俯首的威严。 普罗米修斯直视他眼中跳跃的雷电,面色平静。 “普罗米修斯,你可知错?”宙斯声若洪钟,天地为之色变。 “呵。”普罗米修斯冷笑。 “错?何错之有?宙斯,你又是为何而来?你害怕了吗?” 狂风暴雨稍歇,震耳欲聋的雷霆停滯了一秒,而后更暴烈的风雨袭来。 “放肆!普罗米修斯,你以为给人类带去火种,就能挑战神权?” 闷雷自天际滚来,云层染成墨色。黄金王冠之下,宙斯双眸隱含怒火,周身神力令空气扭曲。 “我饶你性命,已是宽恕,竟敢口出狂言?” “宽容?”普罗米修斯嗤笑一声,挺直脊樑。 “你是在害怕!害怕人类拥有智慧,看穿你虚偽的统治,更害怕那则你日夜忌惮的预言!” “宙斯,你这怯懦的暴君!终將被自己的子嗣推翻!” 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中宙斯最深的忌惮。 宙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威严化为扭曲的暴戾,神力激盪得云层翻涌,雷光在他掌心疯狂跳跃。 “普罗米修斯,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孩子的命运,你究竟知道多少?快说!” “你若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还能赐予你自由。” 宙斯表情凝重,他昨夜听闻女儿雅典娜的匯报后,寢食难安,先派遣工匠之神检查锁链,接著便急匆匆赶来,逼问预言。 “饶我不死?宙斯,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的恩赐?” 普罗米修斯故意顿了顿,感受著宙斯因忌惮,愈发不稳的气息,一字一句道: “我確实知道一切——我知道那孩子將拥有超越你的力量,知道他会亲手击碎你的王冠,知道你今日的所有挣扎,都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 “但我偏不告诉你!” 他猛地抬高声音,嘶吼著穿透雷鸣:“我要让你日夜活在恐惧中,让你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化为泡影!” “你越愤怒,越想逼我开口,就越证明你的懦弱——宙斯,你根本不配做眾神之王!” “放肆!找死!” 宙斯的怒火彻底爆发,掌心的雷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雷霆,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普罗米修斯轰然劈下。 银蓝色的光柱撕裂云层,瞬间击中他的身躯。剧烈的电流在他体內狂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皮肤被灼烧得焦黑。 剧痛远超神鹰的啄食,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 但普罗米修斯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著雷霆的轰击,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宙斯的怒火与忌惮化作精神、肉体的双重衝击,撞击著他的神魂。 【愈战愈勇】触发,属性疯狂暴涨。 【血肉消解,防御+50】 【骨骼崩解,防御+100】 【肉体湮灭,精神+100】 …… 然而泰坦之躯,不死不灭。 宙斯除非吞噬普罗米修斯,不然永远无法消减其斗志。 可是倘若真的吞噬普罗米修斯,那顛覆他统治的秘密,便被永远埋藏。 他只能不断折磨普罗米修斯,发泄心头怒火与不安。 普罗米修斯的躯体,不断消解又重聚,感受著四维属性的暴涨,普罗米修斯愈加兴奋。 “宙斯老儿,你的雷电就这么孱弱吗!如此弱小,也配自称眾神之王?” “来啊!你若不能摧垮我的意志,他日我必將亲手让那预言实现!” “轰隆隆!” 更密集的雷云涌来,整个高加索山脉被毁灭的气息笼罩。 雷霆暴雨肆虐了一整晚。 临走时,宙斯对著奄奄一息的普罗米修斯,露出残忍微笑: “你不是视人类如子嗣吗?那你就在这高加索山上,好好欣赏人类是怎么自取灭亡的吧!” 普罗米修斯默不作声,直到宙斯远去,他握紧拳头,眼中重新跳跃起漆黑的火焰。 “得再快一点了。” …… 天蒙蒙亮,山脚橡木村,一户村舍。 厄庇米修斯推开房门,表情忧愁。 昨夜暴雨如注,让人心绪难眠,他担心著高加索山的哥哥是否安好。 然而庭院中,此时却躺著一个昏迷的少女。 少女轻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她躺在泥泞中,宛如一朵即將凋零的娇花,惹人怜爱。 厄庇米修斯赶忙跑过去,轻轻推推少女。 “醒醒,姑娘,你怎么躺在这里?” 少女苍白的面容,尽显憔悴,她死死攥著手里一个盒子,已经陷入昏迷。 厄庇米修斯探手触碰她的额头,竟是如此滚烫。 “啊!医生!快来救救这个女孩!” 厄庇米修斯双手横抱起少女,匆忙跑向村中唯一的药铺。 第五章 洪水灭世,挣脱牢笼 约翰医生的房间里,围满了橡木村的村民。 床畔坐著位娇美少女,明眸皓齿,身段婀娜,眼神茫然。 厄庇米修斯急切追问: “约翰,她怎么样了?” “只是淋雨引发高烧,回去静养几日便可痊癒。”医生道。 厄庇米修斯鬆了口气,暗幸发现得及时。 如果晚一些,恐怕会冻死在冷雨中。 潘多拉眨动纤长睫毛,清澈眼眸望向医生与厄庇米修斯。 “谢谢你们救了我。” 少女的声音,娇媚中带著一丝慵懒,令在场的眾人心跳慢了一拍。 “她真的好美啊。”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忍不住讚嘆。 “是啊,简直像美神维纳斯一样!” “我从没在橡木村,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定是外来的。”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让潘多拉愈发胆怯,身子微微瑟缩。 她缩到床脚,將满是求助的目光投向厄庇米修斯。 被这双依赖的眼睛望著,厄庇米修斯心头瞬间一软。 可村民的话语也提醒了他,这姑娘来得太过突兀。 她为何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的庭院中? 他轻抚对方娇小的额头,柔声宽慰:“不要怕,小姑娘。”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我叫潘多拉,我从……我从……”少女声音卡了壳。 记忆中出现了一段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除。 她只模糊记得,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叮嘱她一定不能打开手中盒子。 “那一定是天父吧。”她低头摸著手中盒子,暗暗思忖。 她抬眼望向救命恩人,神色沮丧又愧疚:“对不起,我想不起来自己来自哪里。”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在场眾人动容。 厄庇米修斯只觉“潘多拉”这名字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天性纯朴,倒並未怀疑少女失忆的说法。 “是高烧导致失忆嘛。”他心中猜测。 厄庇米修斯看向医生,医生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位村民开口道:“外面天气这般恶劣,让这小姑娘独自在外,冻死了总归说不过去。” “她状態尚不稳定,需静养康復。”医生提醒道。 厄庇米修斯思索片刻:“我那有空房,让她暂住吧。” “我和丟卡利翁一间,给她腾出一间。” 眾人没有异议,纷纷散去。 潘多拉望著厄庇米修斯,眼中满是依赖与感激。 厄庇米修斯看著她可爱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窃喜。 这种悸动又欢喜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 高加索山,冷风萧瑟。 普罗米修斯的心却是炽热。 周身肌肤在【泰坦之躯】加持下,一寸寸復甦生长。 他熟练释放迷雾和羊皮纸。 【姓名:普罗米修斯】 【种族:下位泰坦神】 【力量:3100】 【速度:3000】 【防御:3850】 【精神:3910】 【装备:无】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 【权柄:偷窃、创造】 防御和精神属性,经过一夜“电疗”,均暴涨八九百点。 “不愧是三代神王啊。” 普罗米修斯心中慨嘆。 如果每天都能来一次,那实力精进速度,他简直不敢想像! 就是不知道,昨晚被咒骂后的宙斯,能否睡个好觉。 他不过受点皮肉之苦,宙斯老人家,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只要实力能暴涨,让他每天骂一骂宙斯,也不是不可以。 普罗米修斯只觉身体状態好到极点。 神锁虽禁錮神力,却拦不住体质飞速跃升。 他周身泛著淡金光泽,肉身坚硬如精铁浇筑。 昔日神鹰一啄即破防,如今需五次俯衝才行。 “就是这样效率也被压慢了,不知道能否赶得上。”他心中沉吟。 远处传来尖锐鹰啼,神鹰正振翅疾驰而来。 普罗米修斯收敛心神,开启日復一日的苦修。 鹰啼和山石崩裂声交织,继续谱写一曲血与汗的史诗。 …… 山脚下密林中,斧刃劈木的声响不断传出。 年轻的丟卡利翁天不亮就出门,挥斧砍倒一棵棵苍劲古树。 他修剪枝椏,將粗壮原木拖到一旁,堆好留作桅杆。 细枝捆打成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背著柴捆下山,找玛利亚婶婶兑换物资。 粮食、种子、牲畜,都是父亲叮嘱必备的。 他虽不知缘由,却对父亲普罗米修斯深信不疑。 靠著父辈声望,他召来几位青壮帮忙造船。 可多数村民不信末日洪水,没多久便纷纷放弃。 有人嫌累,有人怕耽误捕猎,半途便散了。 丟卡利翁不在意,用绷带缠好掌心血泡与老茧。 他背起木柴继续下山,脚步坚定,不曾停歇。 经过家门口时,见到一群村中妇女,嘰嘰喳喳地聚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事?”他走上前疑惑询问。 一个胖乎乎的玩伴快步走来,语气兴奋:“你还不知道吗?潘多拉的织布手艺可好了!能织出很漂亮的衣服!” “潘多拉?” 丟卡利翁心头一紧,瞬间警觉。 他记得父亲叮嘱过,要小心名叫潘多拉的女子。 “是重名,还是父亲说的那个人?”他心中思索。 来到屋里,只见一群姑娘,围著一个大病初癒的女孩。她皮肤白皙、五官娇俏,手指灵巧地纺纱。 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潘多拉好厉害,又漂亮又能干!”一人夸讚道。 玛利亚婶婶打趣:“谁娶到潘多拉,真是好福气。” 听到这话,潘多拉脸颊浮起一道羞涩的红晕,耳根都变得红扑扑,却更添一抹俏皮可爱。 厄庇米修斯在旁看著,脸上满是欣慰笑容。似乎在为潘多拉这么受大家欢迎,而由衷开心。 看向少女羞涩的目光,他感到心里甜滋滋的。 丟卡利翁见状,立刻冲入人群,拽走厄庇米修斯。 他將叔叔拉到屋外角落,神色凝重又急切。 “怎么了?丟卡利翁。”厄庇米修斯满脸疑惑。 “叔叔,那姑娘是谁?” “她叫潘多拉,之前淋雨晕倒在我院子里。” “你不记得父亲的叮嘱?要小心叫潘多拉的女子!” 厄庇米修斯一愣,隨即摆手:“应该是重名吧。” “你看她多么善良美丽,大家都很喜欢她啊。” “叔叔!”丟卡利翁打断他的话。 “她是哪里人?怎么来的?你问清楚了吗?” 面对侄子的一连串追问,厄庇米修斯支吾半晌才开口: “她记不清了……大概是隔壁村的。” “我们要有善心,外面这么冷,总不能让她冻死在外面吧” “唉。” 丟卡利翁无奈嘆气,甩开叔叔的手,大踏步走出门外。 “丟卡利翁,你去哪?” “我去找更多人造船!” 他很清楚,叔叔和村里人都喜欢那个少女的情况下,他什么也做不了。 唯有尽他所能,號召更多人造船。 面对这突兀出现的少女,他心中充满不安,只有造更多更大的船,能抚平这份不安。 他会替父亲盯紧潘多拉。叔叔怕是年纪大,脑子不灵光了,看来是指望不上。 …… 时光匆匆,半年转瞬即逝。 丟卡利翁褪去青涩,长成了人高马大的青年。 而他的叔叔厄庇米修斯,与潘多拉的感情,也日渐深厚。 两人每天黏在一起,或放牧或织布,日子甜蜜安稳。 厄庇米修斯总爱守在潘多拉身旁,望著她发呆傻笑。 村民们都艷羡二人,即便年纪有差,感情却是真挚热烈。 几个月前,二人正式成婚,结为夫妻。 丟卡利翁原本心中抗拒,也隨著一日日相处,渐渐消散。 毕竟不管怎么说,潘多拉勤劳善良,还是一个称职的婶婶。 她见丟卡利翁砍柴造船,磨破手掌,便织了厚实手套送他。 平日里对他关照有加,体贴得如同亲弟弟。 几乎全村人,都对潘多拉十分满意认可。 这一天,丟卡利翁照例出门检查大船。 那是他亲手打造的船,取名为“诺亚方舟”。 船已造好。 船长百米、分三层,坚固宽敞且储物充足。 他按父亲叮嘱,备齐飞禽走兽与各类物资。 飞禽七公七母,不洁净畜类一公一母,归置妥当。 水源、粮食、种子等,也满满堆进船舱。 他戴好手套与潘多拉告別,贴身藏好橄欖枝。 转身走向密林,打算去检查船只防水涂料是否晾乾。 另一边,厄庇米修斯带弓箭外出打猎。 他与怀孕的潘多拉,温柔地拥吻告別,推门离去。 屋內只剩潘多拉,她坐在织布机前百无聊赖。 腹中胎儿安稳,可她心中却莫名空虚。 刚来到这个世界,她对一切都充满新奇。不论是花儿的芳香,牛羊咩咩吃草,都让她充满好奇,整日笑语盈盈。 可平淡日子久了,便渐渐感到乏味枯燥。 她目光看向角落里的盒子,上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模糊记忆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反覆盘旋。 一片白光充斥的圣洁之地,白髮苍苍的慈祥老者,笑眯眯叮嘱:“一定不要打开盒子!” “打开了会怎样呢?”她心中瘙痒如百爪挠心。 “会不会打开,就能知道身世和过去?”她畅想。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冒险,厄庇米修斯待她极好。她即將为人母,不能毁掉眼前的幸福。 潘多拉咬咬牙,將木盒重新推回角落。 可是心中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来,几乎让她难过的要落泪。 “算了,就看一眼。他们都不在,没有人知道的,能出什么事呢?”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盒子的一角。 猩红光芒从缝隙窜出,漆黑鬼影隨之飞出。 鬼影如索魂厉鬼,携带著原初罪恶与瘟疫。 【疾病】【嫉妒】【贪婪】【仇恨】【嗜杀】…… 无数邪恶力量与疾病瘟疫,瞬间席捲整片大地。 …… 高天之上,位於云端的宙斯,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终於!” “终於等到这一天!”他低声呢喃。 他的目光越过凡尘,望向高加索山的方向。 他要让那个狂妄叫囂,妄图反抗他权威的傢伙,体验下失去所有的痛苦。 凡尘之下,村舍之中,潘多拉脸色煞白,慌张地盖上盒子。 “啊!我干了什么?”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而村镇间,此时已经是一番炼狱景象。 哭嚎的鬼影肆虐天际,穿过的每一具人类肉体,都带来毁灭性改变: 有人瞬间染病,苍老垂死,在地上挣扎。 有人被暴虐情绪支配,因一句口,便以死相搏。 痛苦、疾病、纷爭在这片大地渲染,战爭的雏形开始酝酿。 云端之上,宙斯俯瞰这群“邪恶丑陋”的人类,语带嫌弃道: “普罗米修斯,是怎么创造出如此噁心的生物?” “不敬神灵的人类,必须被抹除!否则是对大地母神的褻瀆!” 他一声號令,召唤来兄弟波塞冬。 波塞冬骑水元素白马,挥舞手中三叉戟,引动滔天巨浪。 灭世洪水奔腾咆哮,欲涤盪人间所有污秽。 …… 密林中,丟卡利翁尚未抵达诺亚方舟。 远远便见村落混乱,廝杀声与哭嚎声交织。 天边被染成血红,一派末日景象。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心中大惊,加快脚步。 下一刻,数十米高的巨浪,从地平线涌来,那些熟悉的村民、年少的玩伴,被洪水淹没。 丟卡利翁转身想逃,同样却被洪水吞没。 窒息感涌来,他渐渐快要陷入昏迷。 胸口的橄欖枝忽然异动,在洪水浸泡中不断变大。 须臾间,化作上百米橄欖神木,漂浮在水面。 丟卡利翁被神木托著,艰难爬起。 他咳出肺里积水,起身眺望远方呼喊: “叔叔!婶婶!”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他强压悲痛,立刻俯身打捞落水的村民。 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 高加索山。 普罗米修斯豁然睁开双眼,漆黑之火在眼眶熊熊燃烧,锋芒毕露。 他感知到人间浩劫,立刻唤出属性羊皮纸。 【姓名:普罗米修斯】 【力量:5700】 【速度:3000】 【防御:5650】 【精神:5650】 【四维均值破5000,神灵位阶突破:下位神灵→中位神灵】 他浑身沐浴金光,肌肤镀上青铜般的光泽。 肌肉壮硕如精铁,狂暴涌动的神力,让锁链吱呀作响。 “轰!” 一声巨响,束缚他的锁链崩碎成齏粉。 普罗米修斯脸上露出畅快的笑意: “宙斯,我的命运已经改写!你的命运呢?” 他沐浴在灭世的暴雨中,贪婪的呼吸著自由的气息。 伸手招来一片命运迷雾,遮蔽了眾神的凝视和感知。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脚下疾驰而去。 目標直指洪水中,那截醒目的橄欖神木。 挣脱牢笼!这一次,命运要由他自己书写! 第六章 掷石造人 暴雨肆虐,洪水滔天,天地间一片混沌。 丟卡利翁匍匐在橄欖神木上,身下是汹涌浊浪。 他反覆趴下又站起,大声疾呼,拉拽起一位位倖存者。 “大家別慌!向我靠拢!游到神木这里来!” 青涩却沉稳的声音,穿透洪涛,撞进每个人耳中。 洪水里,越来越多村民呼喊著,奋力划泳,游向神木。 混浊雨幕中,他们像一群靠近枝椏的蚂蚁,密密麻麻。 丟卡利翁早已记不清,自己救了多少人。 第一百个?还是第一百零一个? 他浑然不知。 手臂像注铅般沉重,冷雨混著热汗,浑身发僵。 后脑勺阵阵抽痛,他无力跪坐在神木边缘。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背著人向神木游来。 “丟……丟卡利翁……咳……咳咳!” 他抬起重沉的眼皮,看清来人是叔叔厄庇米修斯。 “叔叔,这里!” 他立刻站起身,踉蹌地跑向神木边缘。 拼尽最后力气拖拽,他终於將两人拉上神木。 厄庇米修斯上岸后,立刻放下背上的潘多拉。 仔细检查后,確认母子无恙,他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潘多拉眨动睫毛,缓缓甦醒,当看到眼前末日景象,她忍不住失声慟哭。 她扑进厄庇米修斯怀里,反覆懺悔: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引来这场灭顶之灾!” 厄庇米修斯柔声安慰: “亲爱的,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不要怕,都会过去的。” “不,是我没抵住诱惑,打开了那个匣子……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潘多拉语带哽咽,说出了洪水的真相。 “什么?!”丟卡利翁惊愕地看向潘多拉。 他无法想像,这一切的元凶,竟然是婶婶潘多拉。 “父亲的预言,终究是应验了。”他哀伤地捂住额头。 周围村民听清真相,眼中却瞬间燃起愤恨之火。 “就是你这个女人,害死了我的家人!” “你这恶毒的女人,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置我们於死地?” “她一定是宙斯派来的奸细!肯定是宙斯授意,让她带来洪水淹死我们!” “把她扔下去!给我们的亲人偿命!” 愤怒的呼喊此起彼伏,人群黑压压围了过来。 每个人眼中都透著猩红,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丟卡利翁这才发现,神木上早已拥挤不堪,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多站上一人。 愤怒的人群涌向潘多拉,誓要把她推入洪水。 厄庇米修斯立刻挺胸,死死挡在潘多拉身前。 “大家听我说,这件事不怪她,她也是……” “住口!处死潘多拉!” “杀死罪魁祸首!” 厄庇米修斯的辩解,瞬间被汹涌的怒骂声淹没。 人群疯狂推搡,混乱中,一道哀求声格外刺耳。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在水里!” 老者苦苦哀求,却没人理会,神木已无立足之地。 老者眼中的哀求,渐渐被嫉妒和恶意取代,猩红光芒闪烁。 “推下去一个,我的孩子就有地方了……” 恶毒的念头,突兀出现,却如毒蛇般死死缠紧他的心臟。 他看向身形虚浮,却依旧在维持秩序的丟卡利翁,苍老手臂猛然前伸。 目標正是他的救命恩人。 “没人会知道的……”老人心中默默道。 丟卡利翁感觉一股巨力推来,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头栽落向汹涌的洪水。 他惊愕且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位老者,他印象中那是一位和蔼且乐於助人的老人,竟然会暗中“谋害”他…… “丟卡利翁!”厄庇米修斯和潘多拉同时惊呼。 就在此时,天边一道金光疾驰而来,刺破雨幕。 普罗米修斯浑身浴金光,宛如天神降临人间。 如漆黑火焰般的乱发下,是一双睿智而冷静的棕金色眼眸。 他稳稳接住坠落的丟卡利翁,轻轻放回神木。 冷峻的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他口中低声呢喃。 “蛊惑,仇恨,嫉妒……原罪的力量在渗透,魔盒终究还是被打开了吗?” 瞬间弄清前因后果,普罗米修斯心中已有对策。 他轻启双唇,一团乳白色萤光飘至半空。 指尖勾划,挑出一缕,轻轻吹动。 乳白色华光,拂过眾人头顶,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浇灭了眾人暴虐的情绪。 唯有智慧,方能克制心底泛滥的欲望。 从雅典娜处借来的智慧本源,恰好是克服诅咒的良药。 將剩下一半的智慧本源收好,他威严的目光扫向眾人。 喧闹的眾人,此时才如大梦初醒,彼此间茫然对视,而后看向天空中的普罗米修斯,纷纷跪拜下来。 “伟大的普罗米修斯,我们错了!请责罚我们!” “我们被欲望蒙蔽心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那位“行凶”的老者,此时更是跪倒在丟卡利翁身前,懺悔地握著他的裤脚,涕泗横流道: “对不起,孩子,我刚才被魔鬼迷了心智,犯下大错!请给予我惩罚,將我推到水中……我只希求能救救我的孩子……” “肃静!”普罗米修斯沉声道。 “都站起来!不许跪!” 他的声音,宛如浑浑天雷,有著击穿人內心迷茫的力量,给了眾人活下去的勇气。 普罗米修斯的视线,扫过愧疚的厄庇米修斯、潘多拉,扫过一脸崇拜的丟卡利翁,掠过一张张或懺悔或悲痛的脸庞。 “这不怪你们任何人,也不怪潘多拉。是宙斯忌惮人类的智慧和力量,设局报復你们。” “如今,面对这生死存亡时刻,我们更应团结起来!不要让欲望衝破理智的枷锁,葬身於此!” 振聋发聵的话语,让眾人眼中重燃希望。 “老幼护在中央,其他人靠向边缘,听我口令!” “用力划水,目標西南方向,出发!” 眾人立刻行动,丟卡利翁牵头组织,配合有序。 普罗米修斯催动神力,一团团宛如海市蜃楼般的迷雾,將恢宏的神木包裹。 这命运迷雾能屏蔽眾神窥探,护眾人周全。 他又挥手打捞起周围剩余的倖存者,將他们托举在迷雾中。 隨后飞到神木后方,单掌发力,猛地推动。 “呵!”一声轻喝,擎天巨树竟被轻易推动。 神木劈波斩浪,速度快得惊人,破浪前行。 倖存者在丟卡利翁的组织下,於神木左右划水,调整方向。 普罗米修斯只觉体內精气澎湃,如波涛,似山川,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 力量提升到5700点后,果然不同凡响,他感觉推行神木几天几夜,也不会疲倦。 晋升中位神灵后,他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生命形態。 除了不死不灭的【泰坦之躯】,他似乎觉醒了新神技。 心念一至,他召出羊皮纸。 整段神木,已浓郁的命运迷雾包裹,他不惧羊皮纸被窥伺。 【姓名:普罗米修斯】 【种族:中位泰坦神】 【力量:5700】 【速度:3000】 【防御:5650】 【精神:5650】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地脉之力、遂火不灭】 【权柄:偷窃、创造】 两个新神技格外耀眼,他立刻查看详细说明。 【地脉之力:踏足大地、山川、河流……与大地母神表面连结,可获血脉赐福,永不疲惫,拥有源源不竭的力量】 【遂火不灭:觉醒本源圣火,融合命运、偷窃的权柄,永不熄灭】 普罗米修斯双眼一亮。 这两个神技都非常实用,【地脉之力】正是他现在不竭力量的来源;【遂火不灭】更是神秘而强大,上限极高。 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团漆黑的火焰。 黑火无声燃烧,透著致命危险,却不灼人。 火苗倏忽钻入他体內,与他的精神融为一体。 他能感应到,这团黑火的伤害与精神属性相关。除此之外,也与权柄息息相关。 此刻不是研究神技之时,神木已抵达目的地。 前方,正是丟卡利翁早已安置好的诺亚方舟。 眾人有序走下神木,钻进宽敞坚固的诺亚方舟。 普罗米修斯收敛神力,將体型从几十米高,缩小为人类大小,也一同钻入“诺亚方舟”。 方舟內,鸡鸭牛羊齐备,粮食淡水充足。 普罗米修斯环顾一周,问向丟卡利翁: “我让你带的最重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丟卡利翁心领神会:“在船舱最底部。” 两人打开底层仓库,里面整齐堆放著一块块石头。 “您说,洪水来时,要將母亲的骸骨扔向身后。” “万灵孕育於大地母神,石头便是母亲的骸骨!” 普罗米修斯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满是欣慰。 “干得好,聪明的孩子,我为你骄傲。” 丟卡利翁露出笑容,父子俩抱起石头走向船舱外。 方舟上的眾人满脸疑惑,好奇地注视著他们。 汹涌的洪水渐渐平息,高耸山峰被水面淹没。 一同被掩埋的,还有数不清的生灵与过往。 普罗米修斯让方舟停泊,將空荡荡的橄欖神木靠在船尾。 他神情肃穆,环视眾人,声音低沉而庄重。 “我们的兄弟姐妹,在这场洪水中牺牲了。他们死於眾神的迫害与慾念的泛滥,我们要牢记这一天,现在为他们默哀!” “送別过去的友人,同时祝福新生的降临!” 在眾人的齐声默哀中,普罗米修斯转过身去,將石头扔向身后的橄欖神木。 他心中默念:“远在天边的母亲啊,伟大的正义女神忒弥斯,请给予这些人类公正的品德,与不畏强权的勇气吧!” 忒弥斯隱居的洞穴,正义女神缓缓睁眼,她感知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联繫,从远方蔓延而来。 作为希腊神话中制定命运框架的女神,同时又是正义与公理的女神,她是少数能在命运一途,比肩普罗米修斯的神灵。 她参悟了其中含义,一道道祝福,浸润在这血脉联繫的纽带,穿透命运的帷幕,降临到即將诞生的人类身上。 那一块块石头,刚一落地,立刻化形为一个个人类模样。 一排排人类整齐地站在神木之上,点点星光从遥远天际洒下,赐予他们勇气、公义和美德。 普罗米修斯接过最后一块石头,轻轻掷出。 然后,他將剩余智慧本源,化作温柔的雨,洒向新生人类。 至此,这些被后世称为“青铜时代”的人类,同样拥有了智慧,足以抵御洪水野兽般的欲望。 晨光破晓,雨过天晴。 金色阳光穿透乌云,將一缕圣洁的光,洒向普罗米修斯的脸庞,他心中一片寧静。 这神话般的一幕,与掷石造人的神跡,令眾人纷纷拜服。 他们向伟大的造物主,人类的创造者——普罗米修斯,致以最高的敬意。 普罗米修斯此时忽有所感。 他再度召出羊皮纸。 【掷石造人,感念天地】 【创造权柄:0%→10%】 【奖励:精神属性+300点】 【精神:5650→5950】 他召出掌心那团漆黑火焰,焰苗已从指尖一簇,变为拳头大小,温度也升高几分。 “原来如此。”普罗米修斯轻轻頷首。 【创造权柄】提升,不仅能带来属性增幅,还能孕养这团不灭遂火。 就是不知未来【盗窃权柄】提升,又会带来怎样变化。 想起欠雅典娜的智慧本源,尚未归还,他不由有些头疼。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以后能用【盗窃权柄】从何处偷一些来? 心思翻涌间,迷雾簇拥著一舟一木,载著希望,驶向西南。 …… 十日后,诺亚方舟和神木,穿行过碧蓝如洗的爱琴海,终於第一次看到了陆地的影子。 这几日,宙斯於天穹之上,遍寻人类踪跡。 水晶球中,他只看到人类簇拥向一块悬木,然后迷雾涌来,便只留下湍急的洪水。 命运迷雾能屏蔽不擅命运一途的神灵,即便神王也不例外。 而神王宙斯座下,被他册封“预言之神”的阿波罗,预言之力又远不及普罗米修斯。 毕竟他只能从命运三姐妹编制的命运中,诉说宙斯允许传达的预言,远比不上普罗米修斯这种被世界意志宠爱的预言之子。 所以,面对空无一物的水晶球,宙斯大发雷霆,派出神使赫尔墨斯下凡探查。 確认人类是否真被洪水覆灭,还是被挣脱锁链的普罗米修斯搭救。 而登陆后的人类,在几日的漫长跋涉后,也遇到了这座岛屿上的第一个生灵。 当一位少女,在丛林中採摘果实,却意外在群花掩映的谷地,撞见一个“怪物”。 那怪物人首蛇身,上半身是成年男性,下半身是粗壮蛇尾。 他头戴金冠,身披素色羊毛斗篷,蛇尾鳞片则泛著青黑光泽,在冰凉的石壁上移动时,发出可怖的沙沙声。 少女嚇得高声尖叫,惊动了附近打猎的人类。 眾人立刻簇拥而来,与那人首蛇身的“怪物”对峙。 喧闹声中,人类的主心骨普罗米修斯分开人群,走入密林。 “怪物”睁开龙蟒般的淡金色竖瞳,凝视向普罗米修斯: “我是刻克洛普斯,大地母神的子嗣。” 他有些阴冷的目光,掠过人类惊惶的目光,注视著普罗米修斯肩上锁链的伤痕,眼中浮现一丝敬意,隨后却语气决绝道: “泰坦神的后裔,你不应该来这里!” 第七章 共建雅典,迷雾影城 “泰坦神的后裔,你不应该来这里!” 刻克洛普斯淡金色的竖瞳,透露出冰冷气息,口中蛇信轻吐。 “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有反抗宙斯的气息,也能看到你身后护佑的人类。” “这片土地无法承纳挑起神怒者,只接纳守护生命之人。” 普罗米修斯直视对方眼睛,语气平静无波: “刻克洛普斯,我素闻母神博爱,平等体恤每一个子嗣。” “你作为母神之子,此地守护神,忍看同为母神子嗣的人类流浪?” 他懂对方的顾虑——一个旁系地神,如何抵挡宙斯怒火? 思索片刻,普罗米修斯轻笑出声,给出两全之法: “你无需怕被牵连,我能用命运迷雾,屏蔽眾神感知。” “这些新诞生的青铜人类,可做你的子民共建家园。” “洪水中逃脱的白银人类,隨我隱居山林便好。” 谈笑间,他已划定人类命运,藏下后手。 他早已窥见未来,刻克洛普斯会建造伟大的雅典城。 这般安排对刻克洛普斯百利无害,白白得无数子民。 青铜人类虽由他创造,但有宙斯爱女雅典娜的智慧加持,有忒弥斯的赐福。 即便宙斯不满,也不好明著出手迫害他们。 而那些本应覆灭的白银人类,將隨他蛰伏待发。 待时机成熟,便给高高在上的宙斯一个惊喜。 被诱之以利,刻克洛普斯眼神闪烁,轻声发问: “你为何愿意如此帮我?” 他本就不受眾神待见,追隨者与信仰於他至关重要。 他实在不懂,普罗米修斯这般做的真实意图。 “命运指引我们相遇,一切皆有定数。” 普罗米修斯意味深长地笑,语气恳切: “我希望人类纵使分两派,也能守望相助,友谊长存。” “无论日后发生何事,我们都是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刻克洛普斯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我赞同你的观点。” 大地上危机四伏,唯有结盟,才能更好地存续下去。 普罗米修斯召来橄欖神木,手掌用力一斩。 神木应声断裂,一截赠予刻克洛普斯,一截自留。 “这是雅典娜赐予的神木,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 刻克洛普斯欣然接受。 半截神木爆发璀璨神光,由一化十,再散为无数木屑。 木屑飞隱入山林,浸润过洪水神力,迅速生根发芽。 转眼间,数千株挺拔翠绿的橄欖树,遍布山野间。 枝头结满鲜嫩果实,风吹过便漾起淡淡清香。 刻克洛普斯摘下一颗品尝,酸涩中藏著甘甜滋味。 他嘴角扬起笑意:“有了这些,人类便不缺果腹之物。” 普罗米修斯也露出微笑:“不错,不过这还不够。” “未来人类规模会极剧扩张,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庞大的族群,他们需要一个落脚之地。” 刻克洛普斯心领神会,缓缓扬起青黑色巨尾。 尾鳞坚硬如黑曜石,其间一道银色细纹,绽放出圣洁光辉。 刻克洛普斯將蛇尾狠狠砸向地面,口中喝道: “地脉感知!请为我寻得一处宜居之所。” 一道道银芒从蛇尾扩散,向著千里之外蔓延而去。 普罗米修斯悄然召来迷雾,遮住掌心的羊皮纸。 他凝视刻克洛普斯片刻,羊皮纸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姓名:刻克洛普斯】 【种族:下位地神】 【力量:3000】 【速度:3000】 【防御:3000】 【精神:3000】 【神技:地脉感知、狂蛇鞭挞、杀意感知、重塑地貌】 普罗米修斯暗暗点头,对方已是下位神天花板。 这般实力,与未挣脱锁链时的自己不相上下。 片刻后,刻克洛普斯从从振盪的银色涟漪中,获得讯息。 “向北不远,帕尼萨山以南,有块平坦丘陵台地。” “四周是缓坡平原,地质稳定,適合建造城邦。” 普罗米修斯缓缓点头,抬手示意,人类便浩浩荡荡地向北迁徙。 刻克洛普斯的地脉感知,能穿透地壳,感知地底结构。 因而他能选择出地震灾害最少,地质条件最稳定,水源充足的居住地。 一天后,眾人抵达那片丘陵台地。 丘陵下方,湍急河水奔腾不息,水声震耳欲聋。 饥渴难耐的人群,立刻涌到河边痛饮解渴。 普罗米修斯思索片刻,身形暴涨至几十米高。 他俯身抱起一块巨石,奋力投入奔腾江河之中。 河水被巨石阻断,水流顺著两岸缓缓蔓溢开来。 紧接著,他握紧拳头,一拳拳砸向丘陵台地。 碎石飞溅间,一条沟壑渐渐成型,引河水入城。 人类目睹他以肉身改河道的伟业,纷纷顶礼膜拜。 普罗米修斯接连挥出数十拳,体內力气渐渐耗竭。 下一秒,【愈战愈勇】天赋悄然触发: 【力量耗尽,力量+1】 紧接著,【地脉之力】效果也隨之激活。 他的双脚仿佛化作植物根系,从地母怀中汲取无穷力量。 疲惫感瞬间消散,浑身再度充盈著澎湃神力。 刻克洛普斯淡金色竖瞳中闪过异彩,由衷讚嘆: “真是令人惊嘆的伟力!你竟得地母如此厚赐!” 他身为地母子嗣,蛇尾轻颤便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神力。 这份恩赐,也让他对普罗米修斯更多了几分信任。 刻克洛普斯主动请缨,想要参与水道工程。 却被普罗米修斯果断阻止——这般升级良机,岂能相让? 別人修城是苦力,於他而言,却是攀登神阶的修炼。 他把刻克洛普斯赶到一旁,挥拳间隨口閒谈: “你虽为下位地神,能护此地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未来难免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刻克洛普斯竖眸微凝,沉声问道: “你有什么建议?” “当然是要抱紧神灵们的大腿嘍。” 普罗米修斯指指头顶的晴空,笑著打趣。 “这里未来必將成为一座伟大的城池,奥林匹斯山的眾神不会坐视不管,手必然伸过来。” “既然如此,不如提前抱大腿,选个能庇护这里的神灵。” 刻克洛普斯点点头,继而追问: “你建议拥护哪位神灵?” 普罗米修斯眨眨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只需秉持公平正义,不偏不倚。” “平等地將选择权交给每一位子民,便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既不会得罪不同派系的神灵,也会受百姓拥护爱戴,成为一位仁君。” “明白了,我会牢记你的嘱託。”刻克洛普斯郑重应下。 两人閒谈间,日头渐渐西斜,余暉洒满大地。 普罗米修斯擦擦汗水,看向掌心羊皮纸。 【力量+15】的提示格外醒目,他心中分外舒畅。 歇息片刻,两人便开始商议城邦的整体规划。 “我建议依山而建,整体呈半圆形,圈层放射布局。” “第一层,台地中心建卫城,作为城邦的政治枢纽。” “向南缓坡延伸,建第二圈阿格拉台地,做贸易中心。” “再向外扩展,至缓坡丘陵和小片平原,建居住区、耕种区和手工业区……” 普罗米修斯侃侃而谈,描摹出清晰的城市雏形。 他借鑑前世城市建造经验,每一处规划都恰到好处。 刻克洛普斯被他的博学打动,眼中神采奕奕。 青黑色蛇尾不住摇曳,绚烂银芒在空气中肆意飆射。 他施展【重塑地貌】神技,大地不住震颤。 岩石隆起,半圆形城墙拔地而起,气势恢宏。 议事厅、石质殿堂、防御塔楼……须臾间遍布台地。 普罗米修斯眼角一跳,暗自庆幸及时阻止了他。 若是晚一步,开闢水道的升级机会,就被对方抢去了。 看著眼前恢宏的城邦,两人久久无言,满心震撼。 刻克洛普斯转头看向普罗米修斯,轻声发问: “这座城由你规划,就由你来取个名字吧。” “就叫雅典吧。”普罗米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望著远山上的橄欖林,想起了暗中相助的雅典娜。 “好。”刻克洛普斯没有异议,欣然应允。 话音刚落,天地间一道伟力骤然涌入普罗米修斯体內。 掌心羊皮纸上,瞬间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缔造雅典,震烁古今】 【创造权柄:10%→15%】 【奖励:精神属性+100点】 【精神:5950→6050】 精神属性突破6000点的一瞬,灵魂似乎都变得轻盈许多。 他的头脑愈发清明,意志坚固如磐石,神力也愈发凝练。 他抬手召出掌心黑火,火焰瞬间膨胀至五十厘米。 拋出去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球,威力远超以往。 他满意点头,建造这座歷史留名的城市,让他收益颇丰。 收起黑火,他开始为剩下的人类谋划未来。 与刻克洛普斯商议后,他决定在雅典北侧再建一城。 这座城隱匿於山凹迷雾地带,命名为——迷雾隱城。 雅典卫城北侧紧邻帕尼萨山,东北方是彭特利库斯山。 两山之间形成隱蔽幽谷,幽谷北接深山,南连雅典主城台地,谷口狭隘,易守难攻。 谷內溪流潺潺,地泉纵横,常年雾气瀰漫,隱蔽性极佳。 普罗米修斯只需在出入口遮蔽命运迷雾,便能和寻常雾气融为一体,遮蔽踪跡。 纵使是奥林匹斯眾神,也难以察觉这片世外桃源。 幽谷內淡水资源丰富,既有天然溶洞、金属矿藏,也有肥沃土壤、茂密植被、珍稀草药。 日后隱城居民可采月桂、迷迭香熬汁,涂抹在岩石上,增强雾气迷幻性。 在刻克洛普斯的协助下,隱城南侧入口竖起一道城墙。 城墙与雅典核心紧密相连,成为雅典名副其实的影子城。 外人並不知道雅典背后,还藏匿了一个城中之城。 未来若遇危机,雅典制高点烽火燃起,隱城便可出兵支援。 二城一明一暗,守望相助,构成坚固的防御体系。 普罗米修斯並未將隱城建为死城,留好了紧急出口。 谷內地下河道蜿蜒,可直通爱琴海,供紧急撤离使用。 在刻克洛普斯的【重塑地貌】助力下,隱城很快竣工。 普罗米修斯將所有人类召来,把命运选择权交给他们。 得知要与造物主分离,人类们都露出悲伤之色。 普罗米修斯说明分治的想法,並展示了恢宏的雅典卫城。 最终,七成青铜人类选择留下,三成执意追隨他。 白银人类则悉数跟隨他,潜入迷雾隱城。 还有少量人类在迁徙途中走散,他们日后將在大陆生根,建立起希腊诸城。【注1】 安排妥当,普罗米修斯带领追隨者,走入雅典城后的迷雾。 留下的青铜人类,並不知晓他们的同族去向何方。 为防眾神窥探,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他与刻克洛普斯知晓。 迷雾隱城入口十分狭小,穿过雅典卫城后城墙的暗门,幽深谷道仅容三人並排通过。 行走数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迷雾峡谷绵延数公里。 两侧清泉流响,麋鹿奔跑,草木葱蘢,宛如仙境。 普罗米修斯拋出剩余半截神木,瞬间化为无数橄欖木。 橄欖木扎根山林,很快枝繁叶茂,绿意满谷。 看著漫山遍野的绿意,与奔跑跳跃的麋鹿、羚羊,人们欢欣鼓舞地奔向山坡。 跟隨普罗米修斯的人类,大多数经歷了洪水动盪,此时他们只求一片与世隔绝的安全居所。 普罗米修斯望著眼前的一切,露出欣慰笑意,高声宣告: “我的孩子们,与我一起,建立属於我们的王国!” …… 眨眼间,十天悄然过去。 迷雾隱城已初具雏形。 低矮房屋沿著幽谷台阶逐层建造,错落有致。 天然山泉水被引入农田,滋养著新生的禾苗。 橄欖种植、岩羊驯养、草药培育,都在有条不紊推进。 普罗米修斯將单纯的厄庇米修斯,安排在深谷,负责耕种、训练民兵,不再对外打交道。 他检查过潘多拉,虽为眾神所造,好在却无窥探標记。 索性便让二人留在隱城定居,安稳度过往后岁月。 而机敏警觉的儿子丟卡利翁,被他封为迷雾隱城城主。 负责城防巡逻与涉外联络,守护隱城的安全。 这一日,普罗米修斯照例用肉身撞击洞穴石壁。 山石晃动间,一行熟悉的文字也出现在羊皮纸上: 【力量耗尽,力量+1】 【皮肤磨穿,防御+1】 感受著从大地中传来的力量,普罗米修斯吐出一口浊气: “最近成长进度太慢了。” 地上跳动的黑火中,突然浮现出异象。 一团淡金色竖瞳,在黑火中缓缓显现。 这几日,他钻研出【遂火不灭】的诸多妙用。 其中之一,便是分出一缕黑火,交由他人,可作传讯手段。 “普罗米修斯,是我,刻克洛普斯!” 黑火中,刻克洛普斯的幻影神色凝重,急忙说道: “雅典城有外来者,来者不善!” 普罗米修斯挑眉,立刻將黑火收於掌心。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速冲向迷雾隱城入口。 他拨动命运迷雾,雾气在空中化作“波浪形符號”。 这是他与刻克洛普斯约定的暗號: 矩形代表危险,圆形代表物资支援,波浪形代表平安。 另一侧石壁缓缓打开,刻克洛普斯的身影映入眼帘。 普罗米修斯快步迎上,沉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刻克洛普斯脸色依旧凝重,一字一句答道: “宙斯神使,赫尔墨斯。他已经进入雅典城了。” 【注1:希腊神话原著中,雅典並非最早建立的城邦。大洪水后,依次建立了奥尔霍迈诺斯、阿戈斯、科林斯等城邦,而后才是雅典的建立。雅典因將神权与王权绑定意义深远。 本书中普罗米修斯提前挣脱锁链,参与到雅典建造中,时间线变动,使雅典成为人类建立的第一座城邦】 第八章 赫尔墨斯的交易,雅典归属 一个身著墨绿色长袍的少年,踩著有翅膀的凉鞋,头戴有翅膀的帽子,手拿有两条蛇缠绕的权杖,掠过雅典上空。 正是宙斯的私生子——盗窃之神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奉宙斯之命,下界调查洪水后的人类踪跡。 他目睹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突兀浮现出如此宏伟的建筑群,少年眼中瞬间燃起兴致。 心中暗道: “这地方建得好生气派,竟比奥林匹斯还雄伟。” 此时的雅典,凝千年建筑智慧,一砖一瓦皆藏匠心。 农人耕织,牧童驱羊,一副太平祥和景象。 这光景与不久前的洪水末日,判若两世,令他心中诧异。 他怎知,这是雅典初代国王刻克洛普斯,遵普罗米修斯建议,当个仁君,免赋税、休养生息的结果。 赫尔墨斯循声落在田埂,见一群人围作一团。 少年心中好奇,当即施易容术,悄无声息混入人群。 却发现是一处交易集市。 雅典人在此处,以物易物,相互交换穀物、肉食、皮毛…… 青铜时代新生的人类,无文字,无货幣,没有统一度量衡,只能用这种原始的交易方式。 却也因此,爭执不断。 “我狩猎的鹿皮光滑无箭孔,一袋穀物就想换?做梦!” 中年汉子脸红脖子粗,怒吼出声。 另一边,少年也在爭辩,他的鲜果,该换多少麵包才公道。 集市闹哄哄一片,乱作一团。 看著眼前景象,赫尔墨斯嘴角勾笑,如鱼得水般穿梭人群,东搭话西打听,儼然本地人模样。 “大家別吵了,听我说!”赫尔墨斯拍手高呼,从怀中取出一柄精致的金天平。 “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让这天平主持公正。”他扬了扬手中天平,声音清亮。 “这天平能称重量,按物品稀缺度、重量定价值,大家快排队来称。” 少年一番巧舌如簧,竟似有鼓动人心的魔力,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纷纷听从他的安排。 混乱的集市,在赫尔墨斯的主持下,竟变得井井有条。 只是没人看见,赫尔墨斯眼角闪烁的狡黠光芒。 半天后,赫尔墨斯挥挥手,在眾人感谢声中,閒庭信步地走入雅典內城。 他抬起袖子,从怀中摸出鱼乾、半块麵包、半瓶蜜酒…… 这些都是他在称重过程中,“顺手牵羊”来的。 吃得满嘴流油的赫尔墨斯,行至雅典卫城下,高耸石墙旁,一道巨大的影子骤然將他笼罩。 半人半蛇的身形,淡金色眸子带著审视与警惕——正是守候多时的刻克洛普斯。 赫尔墨斯抬抬眼睛,语气有几分倨傲: “盖亚的儿子,可知我为何而来?” 刻克洛普斯沉默片刻,单手按胸,俯身行礼,姿態恭敬: “宙斯的神使,远道而来,莫非有神王旨意要传达?” 赫尔墨斯哼了一声,轻笑出声: “还算识相,不像那些直性子的泰坦神,进去说吧。”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越过刻克洛普斯,径直走入雅典內城,刻克洛普斯紧隨其后。 踏著纯白大理石阶梯,赫尔墨斯走入宏伟的议事厅,竟径直坐上正中央的王座,居高临下看著阶下的刻克洛普斯。 “你见过普罗米修斯吗?” 赫尔墨斯突然发问,敏锐的目光,仔细观察著后者的表情。 他心中有种直觉,这宛如奇蹟的雅典城,一定和那位盗火者,脱不了干係。 “听说你在找我?” 王座之后的阴影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赫尔墨斯瞬间从座椅上弹起,他脚上的飞翼疾速震颤,仿佛要立刻振翅,遁入苍穹。 普罗米修斯缓缓走出阴影,嘴角掛著和煦的笑。 “怎么样,这王座坐著可还舒服?” 普罗米修斯自然记得这傢伙,他的兄长阿特拉斯的外孙。 他记得阿特拉斯的悲惨,站错队被罚承天,女儿迈亚则沦为宙斯情妇,诞下赫尔墨斯。 这孩子初生便不凡,趁母熟睡,溜出诞生的洞穴,竟然偷走阿波罗的牛群。 他又让牛倒走,用牛尾掛树枝清理蹄印,倒穿鞋混淆足跡,差点骗过阿波罗。 最后又用龟壳和牛肠製作拉里琴,笼络阿波罗,修復关係。 其狡黠受到宙斯认可,赋予他欺诈、偷窃的神权。 子凭父贵,赫尔墨斯成宙斯神使,传諭下界,更躋身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列。 他对宙斯极度忠诚,帮其偷情、处理情妇私生子,在宙斯与赫拉间调停,深得宙斯偏爱。 清楚这小傢伙的底细,普罗米修斯早有预期——这是宙斯的死忠,毫无泰坦血脉的归属感。 果然,赫尔墨斯如炸毛的猫,指著普罗米修斯怒道: “好你个普罗米修斯!竟敢顶撞父神、挣脱神锁,还敢露面!” 说完他环顾四周,语带嘲讽: “你倒是寻了个好去处,这里倒是比高加索山的寒石,舒服多了。” 普罗米修斯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刻克洛普斯: “我只是经过此处,向这位雅典的王,借宝地一用。” “倒是你,奉宙斯之命,来剿灭人类,还是缉拿我回奥林匹斯?” “自然是寻你和人类的踪跡!”赫尔墨斯厉喝,“还不快隨我回去,领受父神的惩罚!” 他眼睛滴溜溜转几圈,虽然嘴上锋利,但却並未动手,只在暗中衡量彼此实力,以及普罗米修斯的真正立场。 普罗米修斯掌心迷雾浮现,羊皮纸呈现出文字: 【姓名:赫尔墨斯】 【种族:中位奥林匹斯神】 【力量:5000】 【速度:8000】 【防御:2500】 【精神:5000】 【神技:神速无双、灵魂引渡、催眠、妙手空空、幻术】 【神器:双蛇杖、翼鞋、翼帽】 【权柄:盗窃】 普罗米修斯心中瞭然,同是中位神,正面硬拼,赫尔墨斯恐怕还不是他对手。 不过赫尔墨斯虽然脆皮,但速度属性却极其夸张,甚至突破了高位神灵的属性均值。 不愧是善於逃跑的偷窃之神,十二主神战力之耻。 他漫不经心走到王座前,淡淡开口: “这些人类是洪水后新生的青铜人类,他们受眾神恩赐,並非宙斯眼中钉。” “至於我和宙斯的小小恩怨嘛……” 普罗米修斯眼中闪过玩味: “不如让我告诉你一个,宙斯日思夜想的秘密。” “伟大的万神主宰,天空之神宙斯,將被他的子嗣推翻。” “而那个人——就是你!” 议事厅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刻克洛普斯早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二神独处。 赫尔墨斯瞳孔骤缩,仰头看著面带微笑的普罗米修斯,满脸难以置信。 普罗米修斯抬手,宽大的手掌按在赫尔墨斯的肩膀上。 “感受一下这王座,想像一下,这不是人类国王的王座,而是奥林匹斯的神座……” 蛊惑般的话语,不断从耳畔吹过。 赫尔墨斯愣了片刻,却突然轻笑: “差点就被你骗了。” “你在教欺骗之神,如何骗人吗?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將永远忠於父神。” 普罗米修斯见挑拨不成,微微一笑,没放在心上。 果然,经常撒谎的人,更能勘破他人的谎言。 不过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 起码赫尔墨斯没有怀疑,雅典的青铜人类,便是全部人类。 二人之前的交谈,无声中传达出一个默认事实——白银人类已经覆灭。 “话別说太满,预言註定实现。战队太早,只会成为宙斯的陪葬。”普罗米修斯淡淡道。 赫尔墨斯摇头,语气坚决: “此事无需多言。” “无妨,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普罗米修斯话锋一转。 “你只需按实,上报雅典的青铜人类的现状,並告知宙斯我在雅典附近现身。” “这样你既不算违背宙斯,完美完成了任务,又免於再降下滔天洪水,令生灵涂炭。” “如果我拒绝呢?”赫尔墨斯露出狡猾地笑。 “或者我假意同意,实则告知宙斯,你与雅典城民沆瀣一气,必须用洪水彻底清洗……” 话语戛然而止,赫尔墨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普罗米修斯按在他肩上的手,骤然加大力道。 他惊恐发现,身为中位奥林匹斯神,他竟挣不脱普罗米修斯如铁钳般的双手。 漆黑的火焰从普罗米修斯掌心蔓延,在赫尔墨斯的肌肤上流淌,锥心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冷汗从额头滑落,赫尔墨斯脑中飞速盘算——纵使他神速冠绝三界,此刻也插翅难飞。 就在他以为要遭重创时,普罗米修斯突然鬆手,掌心黑火尽数收回,仿佛方才的剧痛只是错觉。 “你会答应的。” 普罗米修斯轻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即便不为以后多留一条活路,为你自己,你也会答应。” “你虽是十二主神,却只有中位神力,在主神中垫底。我相信你奔波三界,除了为宙斯效忠,也为了证明自己。” “而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个城池的智慧生灵,都是你潜在的信徒,这里足够的信仰,能助你登临高位神阶。” “我会说服刻克洛普斯皈依奥林匹斯,眾神庇佑雅典,分食信仰,这是给宙斯的交代。” 赫尔墨斯挑挑眉: “喔?你竟然捨得如此下血本?” “不止。”普罗米修斯笑了,“有了智慧族群和城邦,才有大规模商业贸易的可能,你就没想过,再多一个权柄?” 他早看到赫尔墨斯在集市的所作所为,也知晓这位盗窃之神,未来也是商业与贸易之神。 用命定之事做筹码,不过是空手套白狼。 而他算准了,雅典娜终將掌控雅典,这是为地下盟友的回馈。 热切的光芒在赫尔墨斯眼中闪过,他压下情绪,沉声问: “那么,你的要求是?” “只需遵循雅典人的意愿,將供奉主神的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自己。” “成交。”赫尔墨斯痛快答应。 在他看来,被神怒捣毁的废墟,与欣欣向荣的信仰之城,並不难做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金天平,置於普罗米修斯掌心。 “这是我为雅典献上的礼物。” 普罗米修斯笑著收下。 他知道,赫尔墨斯还想要更多,但註定是空想。 主神之位,早有归属。 文明的星火,他已点燃。 况且【盗窃】权柄,他也在司掌。这一簇文明之火,他势在必得。 交易既定,赫尔墨斯转身便走,行至门口,他停下脚步: “三日內,离开雅典。我会如实上报你的踪跡,三日后,奥林匹斯將接管这里。” “嗯。”普罗米修斯轻轻应下。 赫尔墨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他这位血缘上的长辈,振翅飞向天际。 …… 几日后,奥林匹斯主神殿。 赫尔墨斯带回的消息,传遍奥林匹斯,引起轩然大波。 神殿前,两位神灵怒目对峙,周身神力激盪,引来眾神围观,议论纷纷。 雅典娜身著银甲,手持金盾坚矛,银色髮丝隨风飞舞,柳眉含怒,灰蓝色眼眸格外锐利,瞪向面前的魁梧神灵。 对面的波塞冬,体格魁梧如山岳,深色捲髮与鬍鬚狂乱飘飞,盛怒之下宛如发狂的雄狮,周身翻涌著咸涩的海风。 “雅典娜,休要痴心妄想!”波塞冬怒吼,声如雷鸣,震得神殿樑柱震颤,“雅典邻海而居,本就该归我!” 他高举手中三叉戟,寒芒乍现,神力翻涌:“我能为他们开航道、震来敌,赐无尽航海之利!雅典,必冠我名!” 雅典娜气极反笑,嗤笑出声: “老东西,你看上的,就是你的?你问过雅典人的意愿吗?他们要的是战爭,还是和平?” 她斜睨著波塞冬的三叉戟,握紧手中长矛,眼中燃起战斗的火焰: “少废话,別拿资歷压人!不服,便凭实力说话!” 作为智慧与胜利女神,她有足够的自信,迎战这位与宙斯同级的海洋之神,纵使对方掌海啸、地震之权。 围观的眾神越聚越多,各怀心思,神殿前的气氛愈发紧张,一触即发。 赫尔墨斯抱著零食瓜果,搬来小板凳坐下,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摇旗吶喊。 赫拉一袭红袍,雍容端庄地立在一旁,面无表情,无人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维纳斯偎在阿瑞斯肩头,倾国倾城的脸上掛著迷人浅笑,眼波流转: “亲爱的,你更看好谁?” 战神阿瑞斯想都没想:“自然是波塞冬,他可是与父神同一时代的伟大神祇……” 喧闹声中,传来一道雷霆暴喝: “够了!” “一块人类城池,就让你们爭到这般模样,难道真要在我神殿前大打出手?” 神王之威席捲全场,喧闹瞬间消散,眾神噤声。 赫尔墨斯立刻喜滋滋凑上前去。 “父神,我有办法,能止戈平乱,划分雅典归属。” 宙斯瞥了小儿子一眼,语气稍缓:“哦?说来听听。” 一边是最器重的爱女,一边是手足兄弟,两败俱伤是他最不愿见的结果。 他內心期盼雅典娜代表宙斯一系,爭到雅典归属。但他若明面上偏袒,恐波塞冬心生怨懟。 “打来打去伤和气,不如让二位各为雅典献上一份礼物。” 赫尔墨斯笑得狡黠:“让雅典人自己选,谁能做他们的主神。” 此话一出,宙斯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闪过讚许。 雅典娜富有智慧,且亲近人类,优势极大;他那弟弟只知暴虐征战,贏面很低。 “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宙斯当即点头,拍板定下规则。 一旁的赫尔墨斯心中窃喜,算盘打得噼啪响。 几日前他在雅典集市送天平、理交易,早已笼络人心,有了亲善印象。 他依承诺,劝说將选择权交还给人类,他自己未尝没机会多分一杯羹。 而他不知,这一切,皆在普罗米修斯的算计之中。 一场关乎雅典归属的赠礼之爭,即將拉开帷幕,而文明的星火,终將在雅典落地生根。 第九章 雅典人的选择 雅典城正经歷剧变,普罗米修斯清楚,他能公开露面的时日无多。 他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而刻克洛普斯恰好是高效的执行者。 只要是普罗米修斯提出的想法,他立刻贯彻下去。 为抵御野兽与外敌,普罗米修斯提议环城挖壕沟、建哨塔。 刻克洛普斯蛇尾轻颤,地形骤变,环城深沟即刻成型。 青壮年火速动工,仅半日功夫,城防雏形便已搭建完成。 除了加固城防,普罗米修斯还教导人类用火锻造陶具。 一时间,雅典城內遍布陶碗、陶杯、陶缸、陶釜……陶文化盛行。 他仿造奥林匹斯神諭铭文,剥离神性魔法,创造凡间文字。 这种文字凡人可学,有半神潜力者还能借之勾勒魔法纹路,灌输魔力,天然形成魔法图案。 普罗米修斯藉此手段,近一步拉近了人神差距,为未来反攻奥林匹斯大业埋下伏笔。 这种文字在后世,也被称为“赫密斯文”,是各类古魔法典籍的通用语言。 资源方面,普罗米修斯借刻克洛普斯的地脉感知寻得矿脉。 北部山脉中,金、银、铜三种矿脉被逐一发掘出来。 他们用矿石打造金幣、银幣、铜幣,作为通用货幣流通。 普罗米修斯再三叮嘱,雅典和隱城官方要牢牢掌控开採权与铸幣权。 他还特意嘱咐,需节制发放货幣,稳定城邦经济秩序。 最后,普罗米修斯还传授人类,製作木质量尺、石制秤砣,统一的度量衡標准。 …… 三天来,一道道政令,从议事厅飞向雅典全境。 刻克洛普斯对普罗米修斯愈发敬重,视他为全知智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普罗米修斯似乎总能提出,对雅典起到划时代意义的举措。 而普罗米修斯手中的羊皮纸,不断浮现文字。 【发明御敌壕沟】 【创造权柄:15%→16%】 【创造陶具】 【创造权柄:16%→19%】 【创造文字雏形】 【创造权柄:19%→32%】 【创造货幣雏形】 【创造权柄:32%→44%】 【创造度量衡】 【创造权柄:44%→53%】 …… 【精神属性:6050→6810】 感受到精神属性的暴涨,普罗米修斯仿佛精神得到沐浴和升华,掌心黑焰愈发炽烈。 黑焰范围膨胀至八十厘米,灼烧感中透著磅礴神力。 下一刻,异变陡生。 赫尔墨斯留下的金天平,在安静的洞穴中,发出剧烈錚鸣。 一道道无形气流从雅典四方涌来,源源不断灌入金天平。 净化后的权柄之力,化作无形丝线,直连天际的某位神明。 普罗米修斯闭眸感知,这是赫尔墨斯未来商业权柄的化身。 一如他的黑火,所有的伟业与信仰皆能滋养权柄不断成长。 金天平辖域內,人类商业的繁荣、对商贸行为的真心讚美,都会化作信仰之力。 这些信仰之力,经金天平提纯,將增幅赫尔墨斯神力,同时助他逐步解锁商业之神权柄。 神灵的权柄就是如此霸道,且不讲道理。 如同期限永久的专利,只要有人从事商业活动,赫尔墨斯都可被动汲取信仰,增幅神力。 哪怕其中有很多商业创举,是后来人类独创,也会被提前占据权柄的神灵,將世界意志的馈赠吸纳一空。 这便是眾神爭夺权柄与城邦归属的根源,关乎神力成长。 普罗米修斯发现,部分纯白信仰竟无法被金天平吸收。 数道信仰在金天平前凝滯,竟然尽数吸入他掌心的黑火。 “嗯?”他心中诧异。 闭眸感知,瞬间明悟。 原来是他改良度量衡的缘故,截胡了信仰。 他未照搬赫尔墨斯的度量衡体系,而是结合后世东方智慧,改良了普惠便民的石制秤砣。 於是,每一个商贾称重时,那道本应匯聚向金天平的信仰之力,却被他“窃取”吸收。 【窃取商贾的讚美,感恩造物主发明度量衡】 【窃取权柄:0%→10%】 【已窃取:商业与贸易权柄碎片】 普罗米修斯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低声自语: “这就是盗窃权柄吗?” “所谓盗窃权柄,原来就是专门打家劫舍,抢夺其他神灵从凡间掠夺神力的渠道……” 他静静看著半空中,凝聚的那片其他神灵的权柄碎片。 宛如一片金色的王冠残片,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也不知道集齐偷窃权柄,完整版的偷窃权柄会有多强?” “能偷神技?偷取神力?还是能直接窃取命格?” 正畅想间,刻克洛普斯走入洞穴。 “都处理妥当,按你吩咐,抹去了所有你存在的痕跡。” 普罗米修斯缓缓点头。 三日来,他为雅典带来诸多革新,將人类未来千百年的发展,在不足三天內爆发性创造。 青铜人类纷纷自发塑立他的石像,表达內心的感恩与崇敬。 这些人皆是洪水后被他创造,一路追隨至今的子民。 为避宙斯嫉恨,普罗米修斯让刻克洛普斯模糊石像面容。 他还下令全雅典,连他的名字也禁止提及,彻底隱匿行跡。 人们只能称他为“迷雾中的智者”“仁慈的造物主”…… 时常有老人对著无面石像祈祷,诉说生活的苦与甜。 至於未来损失一点雅典的信仰,普罗米修斯並不在意。 一来,还有迷雾隱城的人类,能为他提供充足信仰支撑。 二来,將信仰让给奥林匹斯,既能麻痹敌人,也能滋养雅典娜这个隱藏的盟友。 属於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普罗米修斯垂眸,看向羊皮纸上跳动的文字。 【今日收穫12043人虔诚的信仰】 【信仰之力凝聚,提纯为12点自由属性】 普罗米修斯隨手加点在最难提升的速度上,目光扫过面板。 【姓名:普罗米修斯】 【力量:5890】 【速度:3012】 【防御:5750】 【精神:6810】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地脉之力、遂火不灭】 【权柄:偷窃、创造】 【偷窃权柄·10%】 【创造权柄·53%】 感受著实力激增,普罗米修斯心情一阵舒畅。 目光越过迷雾隱城的命运迷雾,他看向那片彰显著文明光辉的雅典城。 “一切都按照命运的计划执行,接下来,该好戏登场了。” …… 高天之上,宙斯神殿,眾神聚在水晶球前,围观雅典城前的景象。 宙斯身后的赫尔墨斯,却莫名一阵心慌,像是什么本该属於他的东西,被他人偷走。 难道真有人,敢偷到贼神头上? 赫尔墨斯摇摇头,驱散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继续拿出瓜果零食,围观雅典娜与波塞冬的爭城大戏。 雅典娜金枪银甲,如银色闪电坠落在雅典城前,气势凛然。 她身姿颯爽,目光睥睨地望向波塞冬。 波塞冬携滔天海浪而来,雪白的浪花凝聚成一匹白马,他手持三叉戟,在涛声中怒吼,宛如巡视国度的君王。 如此大的动静,令不少雅典城民陷入恐慌。眾人以为宙斯再度降罚,洪水浩劫即將重演。 宙斯降下一道惊雷,警告二神不可逾矩,禁止大打出手。 刻克洛普斯在眾人簇拥下走出城门,恭敬行礼问询: “二位上神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波塞冬冷哼一声,语气傲慢:“奥林匹斯看中这座城了。” “你是雅典掌权者?说,打算皈依哪位神灵?” 雅典娜目光柔和地望向刻克洛普斯背后瑟缩的人群,轻声安慰: “不要怕,拥护我,我会为雅典人民带来智慧与祥和,远离飢饿与恐惧。” “即便不幸捲入纷爭,雅典也必將是胜利的一方!” 她將手中长矛一振,一道道青绿色光芒飞向雅典各个角落。 一株株橄欖树,在雅典城中落地生根,结出香甜的果实。 迁徙途中,不少人类曾靠橄欖果充飢,立刻认出这尊神明。 他们不少人都靠著橄欖神木托载,橄欖果充飢,才活到今天。 “是雅典娜女神!” “感谢您的仁慈与庇护!”欢呼声四起。 听到眾人对雅典娜的讚誉,波塞冬怒火中烧。 他猛地举起三叉戟,狠狠砸向地面,威势惊人。 地面被戳中处,一口咸水泉喷涌而出,海浪中走出一匹纯白绝美的白马。 而波塞冬听到这些对雅典娜的溢美之词,则暴怒地举起三叉戟,狠狠砸向地面。 被三叉戟戳中的地方,冒出一口咸水泉,海浪中走出一匹纯白绝美的白马。 “追隨我的勇士,將得到这匹战无不胜的神马,隨我开疆拓土,驰骋四海,共创雄图霸业!” 可他的激昂宣讲,只换来少数人的敷衍应和。 多数人类难忘洪水之祸,让无数人类命丧鱼腹。 即便背后是宙斯的命令。 见眾人反应平平,波塞冬气势汹汹地瞪向刻克洛普斯。 “所以,你的选择是?” 刻克洛普斯牢记普罗米修斯叮嘱,既要两不得罪,又要公开透明。 “恳请伟大的奥林匹斯眾神,让雅典民眾自行投票抉择主神。” 雅典娜和波塞冬对视一眼,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刻克洛普斯担任监票人,將选择权交到每一位雅典人手中。 民眾排队走向神庙,选橄欖叶支持雅典娜,献鹅卵石拥护波塞冬。 最终,雅典娜以压倒性优势,成为雅典的守护主神。 波塞冬则化作暴怒的波涛,愤然退回大海。 雅典城门升起橄欖枝与猫头鹰图案,雅典娜神庙拔地而起。 宙斯满意点头,对爱女掌控雅典颇为满意。 毕竟雅典娜代表宙斯一系神明,未来可將神灵意志投射向青铜人类的城池。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普罗米修斯至今下落不明。 想到这个潜藏的隱患,宙斯神色瞬间变得阴鬱。 他暗骂普罗米修斯是守著秘密,躲在阴沟里伺机咬他的老鼠。 可转念一想,普罗米修斯已是孤家寡人,便又鬆了口气。 “仅凭你一人,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 几日后,夜色深沉,银月高悬於墨色天幕。 刻克洛普斯有节奏地轻敲卫城后方砖块,砖墙洞开,露出一条隱蔽的隧道。 刻克洛普斯熟稔地轻敲雅典核心卫城后的砖块,砖墙洞开,露出一条隱蔽的隧道。 蛇尾轻晃,將浓雾扭曲成代表安全的“波浪形”。 浓雾后,普罗米修斯走出。 朦朧月光下,刻克洛普斯高大的蛇影后,走出一道倩影。 “一切都像你计划的那样,十分顺利。”雅典娜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带著一丝欣喜。 普罗米修斯笑了笑:“一个好的开始,不过未来任重道远,还需潜藏蛰伏。” 说罢,他掌心浮现纯白之光,抬手拋向雅典娜。 “当初欠你一缕智慧本源,如今加倍奉还,共十道。” 这些日子,他宣扬文字,雅典人人识文字,开明智,他藉此收穫了大量智慧本源。 普罗米修斯向来恩怨分明,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当初若无雅典娜的橄欖神木与智慧本源,白银人类难存。 可雅典娜却摆摆手,果断拒绝了这份丰厚馈赠。 “不必了,当初微不足道的义举,如今已回馈我一座雅典城,未来还有源源不绝的信仰之力。” “再贪心,反倒要被你这位老朋友耻笑了。” 月色温柔,雅典娜睫毛修长,灰蓝色眼眸中拘著一抹浅笑,温婉动人。 “也罢。”普罗米修斯不矫情,將智慧本源收回黑火。 黑火蒸腾,將其转化为自由属性点,再度加到速度上。 【已窃取:智慧权柄碎片】 【窃取权柄:10%→20%】 【转化为自由属性点*10】 【速度+10】 普罗米修斯頷首,看来窃取权柄的解锁,更看重“偷窃”的行为。 即便他將窃来的权柄碎片,转化为自由属性点,窃取权柄解锁进度的增长,也是实打实的。 雅典娜看向他,郑重叮嘱: “明日我便返回奥林匹斯。” “十二主神事务繁杂,我无法常居人间照料雅典。” “你的隱城毗邻雅典,还望多多帮我照看一二。” “放心吧,雅典和隱城唇亡齿寒,我会时刻留意。” 普罗米修斯顿了顿,又道: “倒是雅典西北不远出现一座新的城池,似是迁徙走散的人类创建,奥林匹斯可有意动?” “你说的是阿戈斯吧,距雅典西北七十公里。”雅典娜接话。 “以宙斯的性子,迟早会盯上这座城。” 普罗米修斯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那就要提早准备,做好应对之策。” 他指尖流转著命运碎片,似已窥见未来的端倪。 一位伟大的英雄,终將在阿戈斯城诞生。 …… 碧波之上,珍珠、海贝装饰的水晶神殿熠熠生辉。 宙斯刚走出神殿,海洋女神忒提斯便急忙追了出来。 她身姿窈窕,宛若无骨,肌肤是冷白的珍珠色,下肢珊瑚彩的虚幻鱼尾急促摇摆。 迷离的眼眸尽显柔媚,脸上还染著一抹潮红,带著刚经歷温存的慵懒与疲惫: “不要走,我的爱!你要离开我,去寻赫拉那个老女人吗?” 宙斯此时意气风发,明显是刚刚大杀四方,此时听到这淒婉哀嘆,也是心中一软。 他转过身,抚摸著情人的面庞,轻轻嗅著她柔顺的秀髮。 “忒提斯,我的心肝。” “奥林匹斯神殿政务繁忙,原谅我离开你的怀抱。等我忙完,便回来与你共度良辰。” “至於赫拉,她怎及你半分青春绝美、温婉俏皮?” “我恨不得废后,將你接入神殿,日夜相伴……” 忒提斯大惊,连忙捂住宙斯的嘴,眼中却藏不住狂喜。 “万万不可说这话!能得您心意,我已心满意足。” 二人温存片刻,宙斯化作一道电光飞向天际。 忒提斯佇立岸边,痴痴遥望,久久未曾离去。 乌云之上,宙斯眉头紧皱,心中莫名烦闷。 他本就厌烦赫拉管束,才来寻忒提斯寻欢解闷。 海洋女神忒提斯活泼温婉,让宙斯联想起他的白月光,“亡故”的大洋女神墨提斯。 可这才几日,忒提斯便也开始爭风吃醋,让他头疼不已。 他目光掠过月光下的大地,看到雅典城北,矗立著一座崭新的城市——阿戈斯。 他想起不久前,雅典娜执掌一城后,接受了万千信仰,神力从停滯状態,开始继续攀升。 虽然宙斯自詡,神力远超十二主神,且有神器【雷霆】在手,自是无敌於奥林匹斯。 可这样坐吃信仰、提升神力的机会,怎么能少的了伟大的奥林匹斯神王呢? 他目力穿透万里,俯瞰阿戈斯城,当看到阿戈斯国王的女儿达那厄时,宙斯不禁惊嘆。 这倾城之貌,竟丝毫不逊色於忒提斯。 “若与她诞下子嗣,既能驯服人类,收割信仰,又能规避预言。” 普罗米修斯的预言縈绕耳畔:宙斯与神灵之子將推翻神权。 那么与凡人诞生的子嗣,自然不包含在內。 想到此处,宙斯嘴角勾起,一个戏弄命运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酝酿。 第十章 窃取金苹果,降伏黑龙 夜空中,宙斯心中酝酿著一个险恶的计划。 不过想要愚弄命运,必须有命运三女神的帮助。即便他贵为神王,也无法左右命运的丝线。 如何让三女神心甘情愿相助?宙斯转瞬便有了主意。 他化作一道电光,衝破云层,疾驰向极西之地。 极西山麓,藏著赫拉最珍视的金苹果果园。 那是大地母神盖亚赠予赫拉的新婚贺礼,意义非凡。 高空中绚烂极光,向下投射到金苹果果园,流动星辰般的银门紧掩,其后传来巨龙的低吼。 宙斯化作雄鹰,在果园上空盘旋,暗中观察动静。 果园中心佇立著一颗金苹果树,赤金的树干表皮布满神秘纹路。 树枝舒展如华盖,枝头掛满了沉甸甸的金苹果。果皮泛著温润的流光,像凝固的落日熔金。 这金苹果能永驻神顏,是所有女神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金苹果树一侧,是能识破谎言的“守誓泉”,溪水旁趴伏著一头传奇巨龙拉冬。 拉冬並非凡俗巨龙,它为盖压所育,身躯蜿蜒如山脉,暗金鳞片闪烁著金属寒光,边缘锋利如刀刃,能撕裂神祇鎧甲。 它长著一百颗头颅,形態各异,似雄狮、似鹰隼、似龙蛇……毒信吞吐便可释放剧毒。 它的一百双眼睛,时刻扫视著果园的每一寸土地,怕是一只苍蝇都別想溜进金苹果果园。 这是赫拉的“嫁妆”和私產,拉冬只忠诚於赫拉,便是宙斯也无法染指。 宙斯心念一动,化作赫拉模样。 標誌性的猩红长裙,裙角绣著金线编织的孔雀翎羽,腰间束著珍珠玉带,头戴红宝石王冠,连眉宇间的威严与清冷,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放缓脚步,裙摆扫过青草地,发出细碎窸窣声。 拉冬的一百颗头颅瞬间齐齐转向,猩红眸子紧盯“赫拉”。 “是我,赫拉。今日心绪不佳,取三只金苹果,以慰心神。” 宙斯模仿著赫拉的声线,清冷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指尖泛起淡淡神辉——那是他从赫拉身上采来的神性微光。 守誓泉水未起波澜,证明这“谎言”在神性的偽装下,竟未被看穿。 拉冬见状,立刻恭顺低头,为“女主人”让出道路。 宙斯心中窃喜,抬手摘下三颗最为饱满的金苹果,果实入手温润,仿佛握著三块活的黄金。 他转身,未做停留,化作流光遁离天际。 拉冬重新盘迴泉边,百颗头颅再度陷入警惕休憩。 …… 电光穿透苍穹,来到一处时空乱流的夹缝中。 这里是凡人与半神无法触及的禁忌领域。 无数猩红命运丝线,匯聚向一座古朴苍凉的黑色神殿。 那些红线从苍天之上,垂落到凡间各处。而这座隱藏在时空乱流中的黑色神殿,便宛如提线木偶般操控眾生的命运。 这便是命运三女神的神殿。 宙斯踱步向神殿,殿內没有烛火,唯有三束来自时空深处的微光,分別照亮了三座石椅。 石椅上,便是命运三女神:克罗托、拉刻西斯、阿特洛波斯。 左侧灰袍的克罗托握纺锤,纺命运丝线,掌生命开端。 中间白袍的拉刻西斯持量尺,量丝线,分配一生福祸。 右侧黑袍的阿特洛波斯手握锋利剪刀,眼神冰冷,剪断生命丝线,代表生命终结。 命运三女神,分別决定起点的高低、人生是否顺遂、生命如何终结。 正义女神忒弥斯的这三位女儿,只需在这神殿中,隨意摆弄丝线,便可轻易决定人神命运。 神王宙斯,也不例外。 宙斯声音沉缓而带著诚意: “三位尊贵的命运女神,我有一事相求……” 拉刻西斯不耐烦打断: “说了多少次,神王命运,关乎神族兴衰,不可干涉。” 宙斯神色一黯,转而道: “我不是为自己而来,而是为阿戈斯国王而来。他年老体衰,怯懦愚昧,不配为王。” “我恳求修改其命运,让他被女儿的子嗣推翻,重塑阿戈斯文明。” 克罗托停下纺锤,手指绕著秀髮玩味道: “更改未诞生者的命运,关乎天命流转,恐怕……” 宙斯將怀中三颗金苹果放在石桌上。 “一点薄礼,聊表谢意。” 克罗托捏著纺锤的手顿住,三位女神目光灼灼地望向传说中的金苹果,呼吸为之停顿。 阿特洛波斯眼眸放光,低语道:“那可是金苹果啊!区区一个凡人命运,不关痛痒……” 姐妹三人暗中商议片刻,克罗托淡淡道: “你所说之事,我们已知晓。便让你的儿子阿波罗,向凡间传出神諭吧。” 宙斯心中大石落地,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化作电光离去。 宙斯走后,克罗托犹豫: “若是让母亲知道,必会责怪我们。” 阿特洛波斯劝慰:“怕什么?我们知晓母亲秉持正义,眼里揉不得沙子。可神諭是阿波罗神殿传出的,与我们何干?” 拉刻西斯附和: “最近许多白银时代人类的丝线,被迷雾笼罩,我无法丈量,划定福祸,我看母亲也未出手干预。” 她目力所及,那些丝线尽头是一片迷雾,看不清去向何方。 “都是普罗米修斯搞的鬼!他自詡操控命运之力不输我们。他先是用迷雾屏蔽自己的命运丝线,接著有这么多人无法观测。不如都一刀剪断!” 阿特洛波斯目光狠戾,挥手欲剪。 “不可!”另外两位女神立刻挥手阻拦。 “若隨意终结丝线,致使无数人丧命,母亲必会责罚!” “算了,看不清就不管那些丝线了,倒也清閒。” 阿特洛波斯嘆口气道。 …… 阿戈斯王国。 国王阿克西奥斯满心忧虑。 他当年跟隨迷雾中的智者,在迁徙中走散,结果在这不毛之地,与伙伴建立阿戈斯城。 如今他年岁已高,却始终无子继承王位。 唯有女儿达那厄,美艷动人,追求者无数。 阿克西奥斯前往德尔斐神殿,祈求神諭解惑。 却得到恐怖预言:女儿达那厄的子嗣,將弒他夺位。 他苦苦哀求阿波罗的祭祀,却只有这一条冰冷残酷的预言。 他已颇为苍老,不復年轻时的勇猛无畏,此时他愈发惧怕死亡。 回到宫殿,他下令將女儿达那厄囚禁铜塔,禁止一切男性靠近。 每日只能用吊桶將食物、水源,从窗户送入铜塔。 美丽的公主达那厄,不清楚慈爱的父王,为何突然对她如此冷漠,整日鬱鬱寡欢。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塔外电闪雷鸣,宙斯化为一道金雨,渗入铜塔,与达那厄相见。 达那厄一开始颇为恐惧,但宙斯化作英俊男子,声称他是眾神之王,是她命中注定的伴侣。 整日被困皇宫的达那厄,颇为单纯,她相信了这位英俊的神王,是来拯救她的大英雄。 在一晚晚畅诉衷肠的不眠之夜后,她不出意外,怀上了宙斯的孩子。 又是一个雨夜后,天將放晓,达那厄依偎在宙斯宽广的胸膛里,眼神中无限留恋。 她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满怀期待道: “亲爱的,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宙斯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儘量用轻鬆地口吻道: “奥林匹斯有繁忙的政务要处理,明天恐怕不行。” 说罢,他轻柔地抚摸达那厄的小腹。 “这孩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未来他会伴著你,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统治者。” 轻吻她的额头后,宙斯决然转身,消失在窗口。 达那厄追到窗前,抓住铜窗栏杆,望眼欲穿,却再看不到心上人的身影。 她还不知道,往后余生,她將再也见不到宙斯。 而她与她儿子悲惨的命运,早已被宙斯撰写好。 甚至於他们这一族的后代,都將被宙斯的诅咒纠缠。 …… 迷雾隱城,试炼场上尘土飞扬,激战正酣。 刻克洛普斯巨大的蛇尾,投下恐怖的阴影,如狂蛇乱舞般砸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却不闪不避,任由刻克洛普斯的蛇尾鞭挞,金色的神体上,不断盪起神力涟漪。 终於,他耳畔传来天籟般的声音。 【泰坦神体被击碎,防御+1】 普罗米修斯嘴角上扬: “不错,这轮该我了。” 他向刻克洛普斯挥出势大力沉的一拳,而后一拳快过一拳。 几十拳下来,刻克洛普斯只能不断对拳招架,不知不觉中退后几十米,嘴角溢出鲜血。 【力量耗尽,力量+1】 【地脉之力触发,气力恢復】 普罗米修斯停下进攻的脚步,他看到刻克洛普斯狼狈的状態,停手轻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刻克洛普斯暗自鬆气,只觉这位老友愈发强悍。 一年间,普罗米修斯的拳速、力量仿佛没有上限般成长。 二人已从“旗鼓相当”,变成刻克洛普斯苦苦招架。 甚至於他现在,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堪堪打破对方被动的泰坦神体护盾。 两人坐在梯田田垄边休息,刻克洛普斯如向老师匯报成绩般,事无巨细地讲述雅典近况。 这已是二人之间的默契习惯,普罗米修斯独到的见解,总能帮他解决许多民生困境。 迷雾中的智者,名號已传遍雅典。男女老幼遇到困境,都会向雅典背后阴影中的浓雾祈祷。 而几天后,雅典王刻克洛普斯,便会带来智者的解决办法。 普罗米修斯藉此收穫信仰与权柄,实力缓慢上涨。 只是,还是太慢了。 刻克洛普斯已跟不上他的锻炼强度,他需找个新陪练。 二人望著隱城精美错落的房屋,木质水车不断旋转,將潺潺溪水浇灌入梯田。 远处的矿山中,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开採矿石,將贵重金属运往雅典…… 这座城池欣欣向荣,如同一颗年轻的心臟,不断向雅典和外面的世界,输送文明的血液。 普罗米修斯正沉醉这幅落日美景时,急促脚步声骤然传来。 “父亲……我们……遭遇了袭击!” 只见丟卡利翁穿戴著染血的盔甲,率领著几名丟盔卸甲的民兵,半跪在试炼场外。 “发生了什么事?”普罗米修斯缓缓询问。 “是龙!一条漆黑的飞龙!”受伤民兵捂著断掉大半截的手臂,瞳孔中充斥著惊恐。 普罗米修斯与刻克洛普斯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走,带我去看看!” …… 幽谷深处,断头悬崖下。 一群民兵手握长矛,战战兢兢地围向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 厄庇米修斯化身泰坦巨人,与恶龙艰难对峙。 只是他身形笨重,远不是这头灵活的飞龙的对手。 他每一次蓄力飞扑,都被狡猾的恶龙躲过,恶龙血口开合,便有一个民兵丧生龙口。 恶龙神中带著挑衅,故意戏耍猎物般,姿態囂张至极。 它甚至叼其民兵甩向半空,然后口中吐出一道蓝色闪电。 那可怜的民兵,被它烤焦后囫圇吞下。 恶龙贪婪地目光环伺一周,民兵们立刻哆嗦地后退几步。 这时,普罗米修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落断头崖上。 他远眺上方的一线天,心中有些猜测。 幽谷两侧被山峰遮蔽,仅一线天能透下模糊的阳光。 这飞龙应是坠入幽谷,便將此处当成了猎场。 若无半神坐镇,,这里的人类,真的要成为飞龙蓄养“口粮”的自助餐厅。 恶龙轻蔑地瞟了一眼普罗米修斯,发现是和刚才那个“傻大个”一样的物种,便收回目光。 普罗米修斯没有目睹惨剧继续发生。 他双足猛踏地面,断崖应声碎裂,向下坠落,而他身形如一道炮弹,直射向半空中的飞龙。 爆鸣的破空声传来,飞龙惊骇回头,龙翼倒悬,敏捷闪避。 然而空中急转的飞龙,没料到普罗米修斯也具备飞行能力。 普罗米修斯速度,或许不及飞龙这种飞行种。 但一旦拉近到一定距离,那就是泰坦神最擅长的肉搏战。 “轰!” 一拳到肉,普罗米修斯中位神灵的铁拳,结实地砸在飞龙漆黑哑光的鳞片上,无形的波纹散开,无数龙鳞震爆飞扬。 飞龙吃痛怒吼,龙吻猛扑,要从普罗米修斯身上拽下块肉。 可下一刻,它感到锋利的龙牙,却宛如咬住钢板,甚至无法立刻击穿普罗米修斯的防御。 普罗米修斯没有多余动作,快速近身上前,大手如钳,紧紧握住飞龙的颈部,然后向著大地狠狠摜去。 一人一龙狠狠坠落向大地,一时间尘土飞扬,环形的烟雾扩散开几公里,地面出现夸张的龟裂纹。 普罗米修斯脚踏大地,高举重拳,一拳接一拳地向下砸去,仿佛有无穷气力,欲將飞龙砸成肉酱。 刚刚不可一世的飞龙,被锤得眼冒金星,死亡的威胁,真实浮现在它心底。 一道湛蓝色雷电,从它口中喷出,瞬间命中普罗米修斯,竟让他身躯陷入一瞬的僵直。 他的躯体一片焦黑,出现一道道裂口。 【肌肉僵直,体表破碎,防御+1】 普罗米修斯眼睛骤然亮起,他本来想將这条恶龙处死,此时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然而恶龙没想那么多,它现在只想逃跑。 看到那个变態般的人形怪物,被它电击僵直,它便立刻振翅窜向高空。 “回来!谁让你跑的!” 普罗米修斯猛地攥住飞龙尾巴,如拖拽一条蜥蜴般,將它再度摜到地面,抡圆了胳膊,一左一右地反覆摔打。 看著飞龙口中又要蓄起闪电,普罗米修斯笑笑。 “又来这招?该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攥著飞龙的双手,燃起一道无声地漆黑火焰,那火焰透露出危险气息,仿佛能燃尽灵魂。 “呃吼吼吼!” 悽厉的龙吼,迴荡幽谷。 周围旁观的人类,从恐惧,到惊诧,再到欢呼,此时却再度回归死一般的安静。 那位大人,竟然比恶龙还有可怕! 空气中瀰漫著烤焦的龙肉味,这条黑龙终於向他臣服。 普罗米修斯扒拉著黑龙的脑袋,黑龙宛如听话的幼犬般,逆来顺受。 “以后不许吃人,山中的野兽可以吃,听到没有?” 黑龙点头如捣蒜。 “以后每天陪我对练半天,就用你那种闪电,听到没有?” 黑龙后脊不断颤抖,眼中仿佛酝酿出屈辱的泪水,隨后无奈地点头,仿佛失去全部力气。 半晌后,普罗米修斯用烤肉安慰了黑龙疲惫的心灵,然后他则缩小身形,化为人类大小,踩著飞龙脊背道: “驾!” “?” 飞龙脑袋顶浮现一个问號。 “好久没出去了,带我看看外面的风景。怎么,你有意见?” 看著普罗米修斯掌心的黑焰,黑龙缩缩脖子,振动修长的双翼,沿著一线天,飞出幽谷。 气流攀升,一人一龙在谷中眾人欢呼歌颂声中,穿越层层云雾,飞向高空。 他们看向一座座新兴的城邦,看向丰收的麦田,热闹的集市,蜿蜒的溪流。 忽然,普罗米修斯目光一凝,指向下方溪流。 溪流中,一个木盆正隨波漂流,里面坐著母子二人。 这一幕,与他之前窥见的命运碎片完全吻合。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对木桶中的母子,拍了拍黑龙的脑袋。 “小黑,去那里!” 黑龙有些嫌弃地甩甩头,它实在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过迫於某人淫威,只能向下俯衝。 波涛汹涌中,达那厄抱著怀中的儿子,在江上浮沉。 她脸上掛满泪水,口中低喃: “神啊!救救我们这对可怜的母子吧!” 这时,一头黑龙疾驰掠过,巨口张口,衔起木桶中的母子,飞向江岸。 黑龙稳稳落下,黑龙背上走向一个面目被雾气笼罩的男子。 “你便是达那厄?” 第十一章 捉姦名场面,收养珀尔修斯 达那厄仰头,望著从龙脊上走下的神明般的男子,他身形高大伟岸,面容被迷雾遮挡。 “感谢您救了我和我的儿子!”她声音哽咽,满是感激。 普罗米修斯將达那厄轻轻扶起,听她讲述过往悲惨的命运。 等到女人情绪逐渐平稳,他才缓缓道: “这厄运或许只是开始,你儿子的命运已被改写。”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达那厄脸色苍白: “伟大的神灵,请问如何才能改写我儿子的命运。他们说,我儿子会弒杀我父亲,难道是真的吗?” 普罗米修斯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对於一个女人,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父亲和儿子,成为不死不休的仇人。 这是多么冷血无情的神灵,才能编织出如此残忍的命运。 老国王推母子入江,顺河漂流,离开阿戈斯境內,固然冷漠无情,但未尝不想让母子自生自灭,祈求神灵给予一线生机。 所幸普罗米修斯及时赶到。 他用宽大的手掌抚摸熟睡的婴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婴儿睁开眼睛,笑呵呵看向这双手,笑容治癒人心。 这婴儿仿佛天生神力,一双小手紧紧握住普罗米修斯的拇指,似在角力。 普罗米修斯微微动容,仿佛看到一个新生的生命,在对抗无形的命运之手。 他嘆了口气道:“他的命运已被编织,唯一的办法——” “便是斩断种下的因!才能防止结出恶果。”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穿透云海,仿佛看到宙斯高坐云端,对著芸芸眾生嗤笑。 他眸光愈发坚定,对达那厄道:“这孩子与我有缘,我愿將他收为义子,你可愿意?” 达那厄对於展现神跡的救命恩人,充满敬畏,当即同意道: “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还望您赐予这孩子一个名字。” “就叫珀尔修斯吧!”普罗米修斯毫不犹豫道。 他知晓,这位宙斯诞下的半神子嗣,未来將缔造无穷伟业,建造迈锡尼王国。 其后代中更有大力神赫拉克勒斯这般传奇英雄,名震希腊。 可惜,宙斯对这个家族的折磨,也將绵延数代人。 不过,此时的珀尔修斯尚在襁褓,一切都有逆转的机会。 普罗米修斯远眺这片沙滩,根据风向和阳光分辨方位。 “这里应该是塞里福斯岛,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达那厄自无不允,几人登上小黑背脊,飞向岛屿深处。 眾人寻到一处渔村,少量迁徙人类在此处落脚,建立起这座塞里福斯城邦。 普罗米修斯將小黑隱匿於山谷迷雾,用黑火化作绳索禁錮。 隨后他带著母子二人,走进这座寧静的渔村。 他掏出几枚铜幣,很快物色到一间乾净屋舍给母子居住。 “你们便先住在这里吧。” 他將一些银幣、铜幣递给达那厄,用於这对母子生活所需。 他没有给出金幣,以免过於招摇,引人覬覦。 在达那厄的千恩万谢中,普罗米修斯返回山谷。 他在山壁凿出洞穴当临时住所,打算在此逗留。 既然收了珀尔修斯为教子,便要尽到教导之责。 他计划隱居山林,直到珀尔修斯真正成长起来。 而此时,江水下游,渔民狄克堤斯望著空渔网,满心茫然。 那份命定的安排被打乱,只剩莫名的悵然若失。 …… 极北之地,赫拉满面怒容。 她撞开星辰般璀璨的银门,质问向巨龙拉冬: “为什么少了三颗最饱满的金苹果?” 巨龙拉冬脸上出现人性化的迷惑。 它明明记得不久前,女主人赫拉才亲自来取过金苹果。 听到拉冬的解释,赫拉更是怒火中烧,她悉心照料地金苹果,竟被毛贼变作她偷去。 片刻后,她怒气稍歇,敏锐觉察到了某些细节。 这位大胆“毛贼”,必然对她十分熟悉。 她说话的语气、步態、眼神、服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还能採擷到她身上的神性微光,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那人与她日夜相伴,了解她的一点一滴。 “宙斯!你竟敢……” 赫拉贝齿紧咬,脸色铁青。 她化作一道赤芒,飞驰向奥林匹斯。 赫拉闯入宙斯寢室,没有看到宙斯的身影,一番翻找,只看到宙斯贴身的常服。 鬼使神差间,赫拉凑到近前,轻轻嗅闻那件衣服。 一阵淡淡的咸湿海气…… 赫拉脸色更阴冷几分。 她略一摸索,从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用贝壳编织的精美手炼,编带上细密的针脚,明显是出自某个怀春的少女。 “又去沾花惹草?这次又是海里的哪个骚浪贱货!” 赫拉怒气直达天灵盖,她攥著手炼,恨不得立刻找宙斯当面对峙。 想必那些被他偷走的金苹果,也便宜了那个裱子! 赫拉越想越气,她倒要看看,是海里的哪个女神,把宙斯迷的如此神魂顛倒,让他不惜鋌而走险,触及她的雷区。 正当她遍寻宙斯不得时,外面传来哄闹声。 她走出神殿,见眾神簇拥著,飞向赫菲斯托斯的宫殿。 赫拉瞥见赫尔墨斯也在其中,当即开口问询。 “赫尔墨斯,你们慌慌张张去干什么?见过宙斯吗?” 赫尔墨斯脸上正带著看乐子的坏笑,与周围眾神耳语,被赫拉突然问起,停下来道: “回王后,听说工匠之神的神殿,发生有意思的事情,我们正要去看看。” “未见过父神,不过几乎所有神灵,都在赶往工匠之神的神殿,想必他稍后也会前往。” 赫尔墨斯的话,勾起了赫拉心中好奇。 她攥住掌心的手炼,索性跟了上去。 …… 工匠之神神殿前。 赤红的熔炉形宫殿外景,被赫菲斯托斯用铁锤砸穿了一面墙,方便围观的眾神,清晰地看到里面香艷的一幕。 只见一张格外宽大的床铺上,美神维纳斯与战神阿瑞斯,均赤身裸体,头顶落下的一张金网,將二神禁錮,动弹不得。 面对眾神看乐子的目光,阿瑞斯怒不可遏地大吼。 维纳斯尽力用手捂住美好的酮体,脸上泛起羞愧的红霞,魅意十足的俏脸透出无限娇羞,宛如熟透的苹果。 人群最前面,身材矮小,不到眾神腰腹高的赫菲斯托斯,拄著拐,一边跳脚一边咒骂: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这对姦夫淫妇,在这里偷情!被我抓个正著!” “维纳斯,我平日对你如何?你怎么有脸,做出这种对不起我的事情!” 面对赫菲斯托斯的骑脸输出,暴脾气的阿瑞斯怎么能忍。 他目眥欲裂,衝著近在咫尺的赫菲斯托斯咆哮: “臭瘸子,你再骂,有种放我出去,咱俩战个三天三夜!” 阿瑞斯平素便看不起瘸腿体弱的赫菲斯托斯,此时却被他鄙视者如此羞辱,怎能不破防。 赫菲斯托斯也不惯著,他隔著金网,一脚踹向阿瑞斯。 “你来打我啊!你现在都这副模样,还敢逞能?来啊……” “够了!” 人群外围的赫拉,实在忍无可忍,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二人皆是她的子嗣,现在因为维纳斯打到这种地步,还被捉姦在此,给眾神评头论足,如此闹剧,让她顏面尽失。 她瞪了一眼阿瑞斯,隨后对金网中的维纳斯炮轰: “你这不知羞耻的荡妇!为什么勾引我儿子?” 这话一出口,阿瑞斯立刻不乐意了。 “母亲,这事和维纳斯无关,是我倾心於她,不愿让她委身於那个怪胎,我们是真心相爱!” 这话一出,简直让赫拉气的七窍生烟。 她不敢相信,她那个蠢儿子,都这会了,还在为那骚蹄子开脱,真当自己是个情种啊。 一旁的赫菲斯托斯,也被阿瑞斯的话激怒: “你才是怪胎!我现在就用铁锤,將你的第三条腿砸扁,让你变成名副其实的怪胎!” 说著,他便要抡起铁锤。 眼见场面愈发混乱,天空终於降下一道雷霆。 “都闹够了没有!奥林匹斯的顏面,都要被你们丟光了!” 宙斯鬚髮飘飞,震怒现身。 他也没想到,赫菲斯托斯会和阿瑞斯斗到这种地步,再放纵下去,便是势不两立的死仇。 他心中埋怨阿瑞斯实在不小心,也怪赫菲斯托斯太耿直,搞得场面难看。 可他还未多说什么,赫菲斯托斯便俯身拜倒。 “神王在上,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赫菲斯托斯声音中带著委屈和哭腔,让宙斯一时语噎。 “当年,是您亲自將维纳斯许配给我,阿瑞斯破坏我与维纳斯的婚姻,这不光是打我的脸,还是践踏和违背您的意志!” 赫菲斯托斯仿佛受高人指点般,上来就给宙斯一顶大帽子,让宙斯也下不来台。 宙斯脸色绷紧,看著赫菲斯托斯手中铁锤,想著他起码为眾神打造诸多神器,立下汗马功劳,也不能让老实神寒心。 於是他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將这事轻轻揭过。 “咳……阿瑞斯,这事是你不对在先,罚你和维纳斯禁闭三十天,中途不得相见。”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赫拉先不干了。 赫拉出了名的护犊子,尤其无条件疼爱阿瑞斯。 眼见老子向著外人,不替亲儿子说话,赫拉之前的妒火,叠加著新的怨恨,瞬间暴怒: “宙斯,你也好意思惩罚阿瑞斯?你自己屁股乾净吗?” 此话一出,眾神皆是一震,目光骇然地望向赫拉,想不到赫拉竟当眾揭宙斯的短。 赫拉却不罢休,她甩手拋出宙斯情人送上的贝壳手炼。 “瞧瞧,这是哪个妖艷贱货,给你送的手炼!” “许你这个当老子的,做出苟且之事,便要让当儿子的,接受劳什子惩罚?凭什么?你就是这么给儿子当表率的?”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逼问,让宙斯一时间下不来台。 他本是来化解纠纷的,想不到自己也陷入泥潭,被赫拉架到这里,接受眾神“审判”。 宙斯眼中怒意炽烈,他感到自己神王的权威被质疑,於是低声威胁赫拉道: “赫拉,你想清楚,当眾顶撞神王,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你偷我金苹果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说,她叫什么名字?” “无理泼妇,既然你不知好歹,屡屡造谣神王,便別怪我下手太重!” 宙斯脸色一黑,决定用暴力终结这场闹剧。 他掌心雷霆匯聚,化作数十米粗的雷电之龙。 雷龙贯穿金网束缚,放走羞於见人的阿瑞斯与维纳斯。 隨后雷龙飞撞向赫拉,实质化为一座雷电刑架,瞬间將赫拉四肢麻痹,固定在刑架上。 宙斯拋出几道金炼,將赫拉手脚固定,金炼末端悬掛著沉重的铁块,令其难动分毫。 隨后一道道雷鞭,便暴风骤雨般抽打向赫拉。 这场残忍的刑法,持续许久,直到宙斯怒气消减才停止。 赫拉从一开始地不住咒骂,到筋疲力竭,彻底沉默。 眾神慑於宙斯威势,无人敢劝,纷纷噤若寒蝉,远离迴避。 神殿前只剩赫拉孤身一人,遍体鳞伤,满身焦痕。 她冰冷的眼眸中,恨意翻涌,望向宙斯神殿,默默起誓。 既然宙斯凶残暴虐,贪权好色,令眾神不堪受辱。 那终有一天,她赫拉要像当年推翻克洛诺斯般,推翻宙斯! 赫拉攥紧手心,愈发坚定。 …… 塞里福斯岛的一处僻静山谷。 普罗米修斯走出洞穴。 黑龙小黑从苍穹俯衝而下,一道湛蓝闪电直射而来。 普罗米修斯紧握双拳,不闪不避,坦然承受攻击。 【泰坦神体被击穿,防御+1】 他嘴角上扬,招手反击,一拳拳轰向小黑。 这些时日,他每日与小黑对练,默默打磨实力。 转眼日头已经西斜,一个美妇人牵著一个孩童,挎著盛放糕点的竹篮,款款走来。 对於山林间,一龙一神拳拳到肉的对决,她已司空见惯。 普罗米修斯停下挥拳的动作,向美妇人点头致意。 “辛苦你了,达那厄,又来送晚餐。” 达那厄莞尔一笑:“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是孩子教父,您帮我们这么多,这点举手之劳,算的了什么?” “再说,小傢伙缠著要来,拦都拦不住。” 珀尔修斯已经七八岁大,一蹦一跳地从母亲身后跑出,冲入普罗米修斯怀中。 “普罗米修斯叔叔!”声音清脆,满是亲昵。 普罗米修斯宠溺地揉他额头,小傢伙越发孔武有力,小小年纪就有一把子力气。 “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帮村民做事?” “有的!”珀尔修斯眨动萌萌的大眼睛,一脸煞有介事道。 “狄克堤斯大叔的渔网破了,我和赛丽亚婶婶,一起帮忙编网结。” 珀尔修斯一边说著,一边揉了揉磨红的指节,有些自豪道: “后来狄克堤斯大叔捕鱼回来,分了一条最大的鱼给我。我没有自己吃,把鱼分给了村里无人照看的老人。” 普罗米修斯欣慰地拍拍珀尔修斯肩膀。 “好孩子!没忘记我教你的话。” 他含笑道:“说吧,急著来找我,有什么心愿?” “我想骑龙!”珀尔修斯双眼放光。 趴在石头上休息的小黑,瞬间打了个激灵,满脸抗拒。 “好,没问题。”普罗米修斯爽朗一笑。 珀尔修斯打小看普罗米修斯和小黑对打,寻常人惧怕的飞龙,他眼里不过是听话的坐骑。 普罗米修斯一把揽起他,跨上飞龙小黑的后脊。 “坐稳了。” 一声唿哨,飞龙载著二人,疾驰向高空。 珀尔修斯俯瞰云层下方,鳞次櫛比的屋舍,阡陌交通的农田,以及忙碌在海岸的渔民。 “好美呀。”小傢伙眼睛中透露出一丝陶醉。 “这美景,是勤劳的人类亲手创造的。”普罗米修斯也颇有所感。 “你要记住,珀尔修斯,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之子,而是人民的儿子。” “日后你持剑行走四方,要先护凡人,再爭荣光。不为神的游戏,只为脚下这片土地与人民。” “嗯,我记住了!”珀尔修斯重重点头。 海风掠过他的发梢,少年把这句话,刻在心里一辈子。 第十二章 萤火跃迁,斩杀毒蟒 石穴中,普罗米修斯缓缓睁开眼,羊皮纸上浮现文字。 【姓名:普罗米修斯】 【力量:5900】 【速度:3050】 【防御:5800】 【精神:6850】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地脉之力、遂火不灭】 【权柄:偷窃、创造】 【偷窃权柄·10%】 【创造权柄·60%】 这几日,他源源不绝地吸收雅典与隱城的信仰之力。 信仰转化为四维属性。 而他在创造了锅具、农具、学校、桥樑等造物后,创造权柄也突破60%大关。 他感到掌心火焰凝如实质,创造权柄的法则理解加深,对【遂火不灭】的感悟陡增数倍。 无数创意与妙用自脑海涌现,神技施展愈发嫻熟灵动。 【创造权柄突破60%,赐予技能强化点*1】 【技能强化点:可加深技能感悟,创造衍生技能】 普罗米修斯略一思考,果断加到【遂火不灭】,这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进攻类神技。 【遂火不灭:创造衍生技能——萤火跃迁】 【萤火跃迁:遂火飘散,化为星光萤火,可融身萤火,无限穿梭】 普罗米修斯眼前一亮,这技能虽不直接强化攻击,却彻底改变遂火用途。 本体无限跃迁,可不仅仅是个传送技能,能极大提高他的机动性,弥补速度短板。 他拋起掌心黑火,打了一个响指。 身形瞬间融入黑火,下一刻,穿梭进时空褶皱之中。 瞬息间,便抵达雅典卫城背后,那团隱藏在通道前的黑火。 “这速度……” 普罗米修斯微怔,隨即露出笑容。 一日千里,不过瞬息间。 他又是一个响指,身形折返,立刻回到几秒前的位置,稳稳接住那团坠落的黑火。 他立即想到,这个神技的战略价值—— 物资瞬息抵达前线,於战场上是何等重要? “哇,好神奇!” 一旁的珀尔修斯惊呼出声。 小傢伙正用树枝在地上画文字,此刻满眼艷羡望著他。 “普罗米修斯叔叔,你刚才去哪了?能不能带我一起?” “这个嘛,暂时不行……” 话还没说完,珀尔修斯眼中便泛起水光,满脸沮丧欲哭。 普罗米修斯轻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也不是不可以,带你去验证一个猜想。” 他想起刻克洛普斯王宫內,还有一团黑火。 正好藉此测试,【萤火跃迁】的规则边界。 他召来一片命运迷雾,遮住珀尔修斯面容,避免窥探。 又用命运迷雾捏出傀儡假身,化作珀尔修斯模样,藏在小傢伙的床榻被窝。 这样即便是眾神俯瞰,也会被命运迷雾遮掩,误以为真。 “走吧。” 他抱起珀尔修斯,再度拋起黑火。 倏忽间,二人化作一团萤火,穿梭进无垠虚空,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坠落在雅典大殿。 巍峨大殿內,奇诡莫测的石雕一字排开,白玉般的石阶上方,一团黑火熊熊燃烧。 “太好玩了!这是哪里呀?”珀尔修斯惊喜喊道。 “这是雅典。”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王座上方传来。 刻克洛普斯淡金色竖瞳,望向二人。 珀尔修斯目睹这半人半蛇的神灵,竟然丝毫没有畏惧,眼中只有好奇。 普罗米修斯开口介绍:“这是我新收的教子,珀尔修斯。” 刻克洛普斯缓缓点头,向小傢伙伸出手掌。 “你好。”他语气平和,无半分神灵的威严。 珀尔修斯同样非常有礼貌地问好。 一只粉嫩的小手,和刻克洛普斯巨掌握在一起。 “原来蛇的手掌,並不是冷冰冰的,也是暖暖的呀。”珀尔修斯小声嘀咕。 普罗米修斯失笑:“小孩子好奇,別在意。” 刻克洛普斯摆摆手:“我倒不至於和小孩子置气。不过说起来,您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倒確实有两件事要交代。”普罗米修斯神色郑重起来。 “其一,珀尔修斯年纪渐长,我想不定期带他来雅典的学园学习。” “与同龄人相处,也能更快成长。” “没问题,我会妥善安排。”刻克洛普斯欣然应允。 “第二,城防级別要提高,上次雅典和波塞冬衝突后,我总担心波塞冬挟私恨报復。倘若真的发生,雅典城首当其衝。” “明白,我会安排卫兵,全天候轮流执勤。” 普罗米修斯点点头,二人又继续商议细节。 一旁的珀尔修斯,盯上了守卫的盔甲和盾牌。 他跑过去叮叮噹噹敲打,眼中满是浓厚兴趣。 没有小男孩能抵抗帅气盔甲的诱惑,守卫战士对这调皮的小傢伙也是百般容忍,个个身子愣是挺得笔直,宛如雕像。 “走了,珀尔修斯,別耽误守卫战士们工作。” “啊?喔。” 珀尔修斯眼中流露出浓烈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普罗米修斯身边。 “呵,喜欢这盔甲?”普罗米修斯看穿他的心思。 “喜欢!”珀尔修斯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渴望。 “以后我会经常带你来雅典学习,只要你足够用功,我未来送你一套专属盔甲。” “真的?太好了!”珀尔修斯眼中亮起希望的光。 “我还有个请求。”他拉著普罗米修斯的衣角小声说。 “说吧,只要合理,都依你。”普罗米修斯微笑应允。 “我想逛逛这座城市,它比塞里福斯岛漂亮多了。” 普罗米修斯略一沉吟,隨即点头。 “那就如你所愿。” “耶!太棒了!”珀尔修斯一蹦三尺高,高兴地衝下台阶。 普罗米修斯无奈摇摇头,转头与刻克洛普斯道別。 有时候他很宠这个懂事的孩子,二人相处中,他既是师长,又是父亲。 只想尽力弥补,这个缺失父爱的孩子的遗憾。 二人走出王宫,热闹的集市映入眼帘。 人们摩肩擦踵,喜气洋洋,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两侧,糖豆、肉饼、玩具让珀尔修斯挪不开腿。 经过短暂的发展,雅典赫然成为希腊的中心,散落各地的人类,商贸交流十分繁盛。 珀尔修斯像个小跟班,紧紧抓著普罗米修斯的衣角,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要这个!那个我也要!” 他指著一个个摊位不停呼喊。 “好好好!都买给你。”普罗米修斯慷慨解囊。 隨后他来到一处铁笼前,看到里面几头猪崽。 “帮我来一头,不用找了。”他递上一枚金幣。 “好嘞!感谢这位仁慈的大人!”小商贩立刻弯腰感谢。 他虽看不清这位蒙住面目的顾客相貌,但出手如此大方,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二人逛了半天,走出热闹街市,穿过行政楼、居民区、工匠区,一路来到雅典城外的河边。 珀尔修斯抱著小猪崽,哼著歌曲,一蹦一跳地跟隨。 “我们出城啦?现在要做什么呀?”他好奇发问。 “做个实验。” 普罗米修斯相隔十米,再度释放两团黑火。 他拉著珀尔修斯的手,又让珀尔修斯抱起小猪崽。 二人化作萤火,再度穿梭於两道黑火间。 可下一刻,却传来珀尔修斯叫喊: “啊!普罗米修斯叔叔你看!小猪崽怎么了?” 只见他怀中的猪崽,已被烤得焦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普罗米修斯心中瞭然。 与他猜的一样,【萤火跃迁】並非毫无限制。 凡有生命的存在,需被他手掌触碰到跃迁,才会安然无恙。 否则便会被黑火炙烤,如这烤乳猪一般。 也就是说,传送人数,取决於他双手触碰的范围。 “既然如此,先吃饭吧。” 普罗米修斯抽出刀叉,缓缓切开烤乳猪酥脆金黄的肉皮,香气和汁水四溢。 珀尔修斯咽了咽口水,立刻乖巧地坐好等待。 半晌后,二人吃完,將食物残渣清理得乾乾净净。 沿著潺潺溪流,缓缓散步。 “珀尔修斯,你长大后想做什么?”普罗米修斯忽然问。 “我要像你一样,当一个大英雄,將那些怪物都赶走。” 普罗米修斯哈哈大笑,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 珀尔修斯听过他驯服小黑的故事,早已將他视作榜样。 每个男孩子小时候,都有一个英雄梦。 幻想著执剑屠恶龙,除暴安良,守护一方安寧。 可惜太多人,长大后忘却童年梦想,从骑士变成恶龙。 普罗米修斯望向远方,语气温和却坚定。 “好孩子,那便牢记你的梦想,去成为一个大英雄,塑造你的伟业吧。” 他知晓珀尔修斯的未来,又拋出一个问题。 “倘若有一天,你敬仰的神灵,那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英雄,与你治下的人民起了衝突,你会站在谁那一方?” 珀尔修斯眉毛皱在一起,似乎思考良久。 “英雄和神灵,也会犯错吗?” “当然,没有人会不犯错,我也不例外。” “那自然是和你,和妈妈,狄克堤斯大叔,赛丽亚婶婶……和那些村民们在一起了!他们才是我爱的人呀!” 普罗米修斯终於露出微笑,他揉揉珀尔修斯脑袋。 小傢伙从小便能分清是非曲直,不迷信权威,难能可贵。 二人走了许久,普罗米修斯掌心黑火传来动静。 刻克洛普斯金色的竖瞳浮现,语气带著焦急道: “不好了!出大事了!” “波塞冬真的带海浪来袭!” “城墙多处被海怪袭击,损毁严重,损失惨重!” 普罗米修斯语气沉稳道:“撑住,我这就过去。” 他抱起珀尔修斯,瞬间將其送回塞里福斯岛。 转身正要折返雅典,却被珀尔修斯拉住衣角。 珀尔修斯语带哀求道:“普罗米修斯叔叔,带著我一起吧,我也想和你一起战斗。” “乖,你还小,以后会有这一天的。” 下一刻,他化身流萤,遁入黑火。 珀尔修斯双掌交叠胸前,默默祈祷: “保佑普罗米修斯叔叔平安归来,希望雅典城少些损伤。” …… 雅典城墙西侧,混浊海水疯狂衝击著城墙。 海中豁然冒出一头狰狞海怪,模样宛如墨绿色大蟒。 它浑身布满锋利倒刺,倒刺含剧毒,凡人触之即死。 猩红口器中,遍布锯齿状利齿,恐怖至极。 毒蟒海怪不停撞击城墙,城墙上跌落的人类,则被它一口吞下。 终於,“轰隆”一声巨响,城墙崩解坍塌。 隨著海水蔓延,海怪逐渐向土坡上的人类爬去。 內城区的居民,看到这惊悚一幕,仿佛回忆起洪水灭世的景象,眾人哭喊奔逃,乱作一团。 一道金光掠过,普罗米修斯凝聚出数十米高的神躯。 稳稳落在毒蟒海怪身前,如同一座巍峨山岳。 他没有回头,对著身后眾人沉声道:“去东城区!” “刻克洛普斯在那里组织防御,快撤离!” 眾人看著这安心的身影,立刻搀扶著向城东撤离。 毒蟒海怪阴冷的目光,凝视著普罗米修斯。 毒信吞吐间,发出“噝噝”的警告声。 下一刻,它猛然盘起身躯,隨即迅猛飆射而出。 森寒毒牙直指普罗米修斯,狠狠啃噬而去。 普罗米修斯侧身闪避,双脚稳稳扎根大地。 他感受著双臂蕴含的无穷力量,双臂猛然合拢。 他死死钳住毒蟒的身躯,狠狠摔砸在地面。 “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裂沟。 普罗米修斯不自觉咧咧嘴,他看向掌心和臂膀,留下了一道道锯齿状的伤痕。 这海怪遍布全身的锋利倒刺,竟能划伤他的泰坦神体。 他甚至怀疑,这海怪有巨龙拉冬的血统。 普罗米修斯仗著【泰坦神体】,向来对伤势毫不在意,可下一刻他脚步一个踉蹌,竟感到头脑有些昏沉。 “嗯?蛇毒?”普罗米修斯心中骤然警觉。 他看向双臂的伤口,虽然伤势在缓慢癒合,但创口的血液中却残留著墨绿色的毒素。 想必海怪的口器和周身粘液,都含有致幻麻痹毒素。 他轻呼一口气,淡淡道: “无妨,烈火能洗涤一切余毒。” 双掌燃起漆黑火焰,接著他双掌交错於两臂,让掌心无声的黑火,流淌遍全身伤口。 一道道黑气从伤口逸散,毒素被彻底净化。 他的伤口被黑火烤焦,他却咬紧牙关,眉头未皱一下,目光死死盯著毒蟒海怪。 片刻,他感到眩晕感消失,彻底恢復状態。 毒蟒海怪也再度盘起身子,將锋利的獠牙对准普罗米修斯。 又是一次快如闪电的突袭,普罗米修斯这次没有硬碰硬,灵巧地侧身避过。 他心中暗暗思索,毒蟒海怪的瞬时速度很快,且浑身倒刺锋利,遍布剧毒,他往常的近身肉搏打法,恐怕不能奏效。 毕竟对方也不傻,不会总给他留时间,用黑火净化毒素。 而倘若他未及时净化毒素,即便不死,也会被毒倒。 这海怪犹如烫手的山芋,打不著、摸不得,双方陷入僵持。 毒蟒不断突袭进攻,普罗米修斯只是一味闪躲。 几个回合后,他心中有了决断。 他双掌再度燃起漆黑遂火,猛然合十。 爆燃的黑火在击掌中迸发,化作漫天萤火飘散,逸散在二人周围。 成百上千颗火星悬浮半空,宛如绚烂花火。 就在火星浮现的瞬间,普罗米修斯的身影骤然消失。 【萤火跃迁】 他身躯快若残影,在一颗颗火星间不断位移。 时而在毒蟒海怪的脑后,时而在它身侧,时而在它面前。 不断游走在海怪的视野盲区,难以捕捉踪跡。 下一刻,他瞬移至海怪腹部下方,豁然出拳。 拳风烈烈,力道千钧,狠狠砸向其没有保护的薄弱腹部。 “吼——”毒蟒海怪发出悽厉的吃痛怒吼。 它周身倒刺剧烈抖动,无数倒刺如飞针激射。 暴雨梨花般射向四面八方,覆盖整片区域。 普罗米修斯立刻遁入漫天火星,任由这万千毒刺,刺入山体岩石。 下一刻,他瞬息位移到毒蟒海怪面前,趁著它吃痛张口,掌心一团漆黑烈火,瞬间爆燃。 他抬手前送,那团危险的黑火,被它塞入毒蟒海怪的巨口。 隨后他一个上勾拳,砸向海怪下巴,將其锤得倒飞出去。 “给我乖乖咽下去!” 普罗米修斯沉声喝道。 漆黑的遂火,在毒蟒海怪的喉管、腹腔中蓬勃燃烧,它的身躯瞬间如鼓胀的气球般膨胀,宛如黑洞般的漆黑火光,透过膨胀的表皮显露。 “砰!” 海怪骤然从空中坠落,砸向地面。 它的身躯在地上疯狂扭曲滚动,犁出一道道恐怖痕跡。 黑火是普罗米修斯的本源圣火,不死不灭,灼烧不止。 毒蟒海怪受尽折磨,最终彻底停止了抖动。 被一团由內而外的烈火,烤炙成一片焦黑废墟。 普罗米修斯走上前,將那团不灭遂火收回。 他在废墟中一阵扒拉,找出上百颗毒牙和倒刺。 “倒是不错的材料,可用来製作毒刺反甲。”他自语道。 …… 然而,当普罗米修斯这边激战时,城南的雅典娜神庙,却被悄然攻破。 满溢的海水,肆意倒灌,无数海怪在兴风作浪。 碧波之上,波塞冬骑著白马,手持三叉戟立在其间。 他口中发出阵阵怒吼,眼中燃著熊熊怒火。 雅典娜屡次三番与他作对,让他在眾神面前受辱。 此番前来,他就是来报復雅典娜和她的城池。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毁灭。 可惜雅典娜似被要事缠身,攻城许久仍未现身。 不能正面击溃雅典娜,一雪前耻,是波塞冬心中一憾。 波塞冬挟著巨浪,径直闯入雅典娜神庙深处。 神庙內,一眾妙龄女祭祀,惊惶失措地逃窜。 波塞冬仰天长笑,心中满是得意与戾气。 忽然,他目光一顿,盯上了其中一位姿容绝美的女子。 女子容貌圣洁端庄,让素来傲慢的波塞冬也颇为意动。 眼中恨意流转,波塞冬心中冒出一个恶毒想法。 既然你雅典娜,標榜洁身自好,从不婚嫁,连招收的女祭祀也都是处子之身,那他偏偏要在此行褻瀆之事! 他將那女子囚住,在对方哭嚎哀求中,与之结合。 那女子失身后,仍然不住哭泣,波塞冬心中烦躁,隨手一指,一道诅咒落下。 只见那妙龄女子,豁然变成一个蛇发人身的怪物,正是赫赫有名的蛇髮女妖——美杜莎! 第十三章 迎战波塞冬,密谋造反 黑海的寒潮与爱琴海的狂浪,同时撞向阿提卡半岛。 波塞冬的愤怒,不是惊涛,是天倾地覆的浩劫。 三千里黑水翻卷如墨,巨鯨般的浪头压过雅典神庙的牌匾,礁石化为齏粉,神像崩解碎裂。 破败神庙前,美杜莎蛇发狂舞,口中发出悽厉的尖叫。 她看著水中倒影,昔日绝色容顏,化作狰狞怪物,不由心中悲愴,纵身遁入海水,顺流飘向远方。 …… 西城区, 浊浪滔天,断壁残垣间满是哀嚎。 普罗米修斯纵身飞跃,穿梭在海浪间的礁石上。 他眉头紧锁,这场灾厄,比他预想中还要惨烈。 一头海怪猛然从浪心爬出。 普罗米修斯一步跨出,势大力沉的一脚,踏碎海怪头顶。 铁拳如暴风骤雨落下,將海怪砸得脑浆迸裂。 他纵身一跃,不过数秒,再度向前。 那片海域中,只留一团下沉的血污。 “要再快一点。”普罗米修斯心中暗道。 时间紧迫,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牺牲。 他必须儘快赶到东城区,与刻克洛普斯匯合。 行至城南,他豁然抬头。 只见城墙洞开,滔天洪水席捲而来,海怪巨大的触手缠上卫城城墙,吸盘撕裂石缝,腥臭的涎水腐蚀著雅典娜的神像基座。 普罗米修斯目光微凝,看向那座被海浪侵蚀的雅典神庙。 “就是这里了。”他低语。 隨即他放弃前往东城区,转而奔向城南。他预感到,此处將是诸神博弈的主战场。 身影穿梭如电,普罗米修斯转瞬间抵达神庙前,他看到神庙中波塞冬的背影。 身躯雄壮伟岸,深色鬚髮隨风飘舞如愤怒雄狮,手持三叉戟寒芒闪烁,引动搅碎天地的洪水。 波塞冬似在等待雅典娜现身,此时猛然回头,苍老的眼眸中迸射出犀利寒光。 “嗯?是你。”他语气冷冽,一眼识破偽装。 虽有迷雾遮掩面部,但昔日一同造反前任神王克洛诺斯,这位睿智的泰坦神,令他印象深刻。 “这是我与雅典娜的私怨,与你无关。” “速速离开,我便不向宙斯检举你在此现身。” 普罗米修斯纹丝不动,沉声道:“我不能走。” “不为眾神纷爭,只为人类存续,收起你的怒火。” “你的洪水伤及无辜,再这样下去,人类將覆灭。” “呵,神灵怎会在意螻蚁死活?”波塞冬嗤笑。 “你执意不走,便是与雅典娜一伙,与我为敌,吃我一戟!” 三叉戟迸发刺骨寒芒,波塞冬脚踩波涛,汹涌袭来。 普罗米修斯掌心羊皮纸文字飞速掠过: 【姓名:波塞冬】 【种族:上位奥林匹斯神】 【力量:7000】 【速度:7000】 【防御:7000】 【精神:8000】 【神技:灭世海啸、海怪召唤、大地震动、浪斩、深海重压、水缚囚笼、海神领域】 【神器:三叉戟】 【权柄:海洋、地震、驭马】 普罗米修斯眸光一凛,来不及细想,三叉戟锋锐的寒芒,已扑面而来。 上位奥林匹斯神的威压,凝如实质,令人窒息。 普罗米修斯很清楚,此刻的自己,不足以战胜奥林匹斯的三號人物。 他唯一的目標—— 就是拖时间! 拖到雅典娜察觉这一切,驰援雅典。 普罗米修斯双足猛踏,將脚下礁石踩的崩裂,身形借力反弹,疾速后掠。 他掌心燃起一簇漆黑火焰,骤然拋向前冲的波塞冬。 波塞冬一步未停,无视黑火,他裹挟狂浪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数十米漫天狂潮压下,黑火虽不死不灭,却被浪潮的重力,猛扑向地面。 海浪如山,气浪炸开,普罗米修斯被这股磅礴伟力衝击,身形不住后退,已至破损城头。 波塞冬口中怒喝,无数海怪听从號令,无数海怪从海底跃出,蜂拥扑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余光扫过,前后左右,儘是血盆大口、锋利獠牙、狰狞触手、阴狠蜇刺…… 他双掌黑焰暴涨,猛然相撞,黑色的火星迸射,飞向一眾海怪。 下一刻,哀嚎与嘶吼交织,迸溅的黑火,灼魂噬骨,一眾海怪翻涌跌落,捲起滔天巨浪。 波塞冬却藉此机会,瞬间逼近普罗米修斯。 道道波涛匯聚成圆,自波塞冬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仿佛在宣誓海神的领土。 【海神领域:海水可修復海神伤势,海神力量隨浪涛层层叠加,一浪强过一浪】 他手中三叉戟,再度亮起危险的寒芒,杀机愈发浓烈。 波塞冬振臂,三叉戟破云入海,万顷沧澜为之跃起。 【浪斩】 一道蔚蓝色的液態光弧,伴著巨浪袭来,仿佛要撕裂天地。 “谁敢挡我?”波塞冬的声音如雷滚过海面。 普罗米修斯果断动用神技【萤火跃迁】 身影骤然消失,在漫天萤火间快速游移。 然而,那道声震天地的【浪斩】,如一道银月,竟笼罩了大半天幕,普罗米修斯的漫天萤火,竟都被这一斩覆盖。 波塞冬挥动长戟,第二道、第三道浪斩接踵而至。 竟是一道比一道夸张,力量和范围不断增幅。 竖斩、横斩、斜月斩…… 海神的意志,如同要吞尽凡界的愤怒,將天空锁死,不给普罗米修斯一丝一毫的逃逸空间。 三叉戟所指,潮生、浪死、地裂、城倾! 普罗米修斯暗自嘆息,奥林匹斯上位神祇,竟恐怖至此。 倘若挨下这一斩,即便不死,也会重伤失去意识,沉入汪洋,徒留雅典覆灭。 电光火石间,他心念一动,再度催动【萤火跃迁】。 这一次,他遁向雅典神庙前,被波塞冬第一波浪潮,拍入水中的那朵黑焰。 普罗米修斯身影骤然消失,如移形换位般,出现在神庙前的浪涛之中。 波塞冬看到挑衅者消失不见,发出阵阵怒吼: “哪里跑!懦夫,敢不敢与我正面一战!” 波塞冬怒吼,抬手召唤水元素,於胯下凝聚成一匹神骏白马。 他勒转马头,纵身入海,折返追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穿梭於浪花间,身形灵动如飞鱼。 正要破浪而出时,波塞冬的怒喝再度传来。 【水缚囚笼】 【深海重压】 一道道海水,凝聚成菱形的水缚牢笼,將普罗米修斯禁錮深海。 隨即无尽狂潮涌来,挟著万米深海的水压,要连同这囚牢和普罗米修斯一起,挤压成齏粉。 “这次看你哪里逃!”波塞冬冷笑,五指骤然合拢。 那深海囚牢也跟隨他的动作,向內压缩收拢。 普罗米修斯感到神力运转迟滯,泰坦神躯不断传来崩解声。 他抬头望天际,一道银色彗星坠向大地,不由鬆了口气。 “终於来了。” 他不再发力抵抗,打了个响指,身形融入萤火,瞬息不见。 深海囚牢向內凹陷,化作一团旋转的海中漩涡。 而普罗米修斯,身影出现在雅典议政宫殿后的隱城密道,倚著一团温暖的黑火,屈膝盘坐,默默恢復伤势。 …… 东城区。 刻克洛普斯正有条不紊地组织城防。 他蛇尾轻甩,无数形制標准的巨石,从地表隆起。 一个个臂膀有力的大汉,將巨石推上投石车,隨著一声声有节奏地吶喊与机括弹射声,巨石飞跃城墙,砸向城外海怪。 刻克洛普斯眼神疲惫,眉宇间满是焦虑。 幸亏普罗米修斯之前指点,打造了这种守城利器,不然一味防守,损失只会更加严重。 他抬起头,看著天边乌云与远方洪水相接,攻城的海怪仿佛无穷无尽,心底不由晦暗。 “人力有穷尽,这样下去,迟早撑不住。” 忽然,一抹银芒划破天际,疾速坠向城南。 刻克洛普斯神色振奋,他知道,雅典的主神终於来了! “所有人听令!青壮年分三队,投石车轮替进攻!” “老幼准备金汁沸水,沿城墙浇灌!坚持住!胜利属於雅典!” …… 雅典神庙前,雅典娜如一道银色彗星,坠落在雅典神庙的残垣上方。 她金枪银甲,髮丝飞扬,灰蓝色的眸子间,闪烁著沸腾的杀意。 宙斯一早支使她去极东之地,令她监督建造特洛伊城。 此时她冒险赶回,已是强行挣脱宙斯的神令,星夜兼程。 可她触目所见,雅典城1/4已被洪水洗地,神庙坍塌,海怪登城,波塞冬威压盖过天际。 “波塞冬,你找死!” 她的声音震碎浪头,矛尖引动雷光,智慧女神的威压轰然铺开: “你敢踏碎我的城邦,杀我的信徒——今日,你我旧帐新仇,一併清算!” 金枪绽放炫目神光,杀意几乎要將海水冻结。 波塞冬立於浪尖,三叉戟映著阴云,声音震彻天地: “这城本是我的!宙斯偏宠,你窃走归属——今日,我便连你在人间的城池一同抹去!” 空气凝固。 两大主神对峙,神力碰撞,云层翻涌,海面沸腾,凡界大地微微震颤。 一场足以掀翻半个希腊的神战,即將爆发。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就在神力即將碰撞、卫城必將彻底化为齏粉的剎那——天地忽然一静。 不是风停,不是浪歇,是权位降临。 一道緋红色流光自天际斜切而下,碾碎最前排的海怪头颅。 墨色云层自中央分开,金色战车碾过云涛,天后赫拉立於其上,金冠压眉,目光冷傲,周身散发出奥林匹斯正统的威严— 那不是战斗的力量,是秩序、规则、神后之位的压制。 她一出现,浪退三尺,海怪僵立,空气里的杀意被硬生生按回神躯之內。 波塞冬动作顿住。 雅典娜矛尖微偏。 赫拉一袭红裙,红底高靴踩过一地血污,越过被碾碎的海怪,目光清冷地走向二人。 她微微招手,一道緋红结界將三人笼罩,与外界隔离。 “打啊。继续打。” “把雅典打沉,把彼此打残,把神力耗尽——等到两败俱伤,宙斯自然会亲自降临,笑著收拾残局。” 波塞冬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雅典娜眼神微沉,显然也识破了宙斯的算计。 细细想来,雅典鏖战许久,宙斯却全程隱身。 赫拉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雷,直刺神心: “你恨她占据雅典?可你输的从来不是雅典娜,是宙斯一句话。” “他偏心,他独断,他把三界权柄握在一人之手,把你压在海底永无出头之日,你不敢恨他,只敢向同列主神泄愤?” 她转向雅典娜,语气更锐: “你打贏也好,打输也罢,继续斗下去,雅典都会毁於一旦。雅典失守,罪不在你,是因为宙斯故意把你调走,任由你的城池被淹、信仰被削。” “在他眼里,你是兵器,是棋子,从不是女儿。你为他征战,为他守序,可他关键时刻,只会牺牲你。” 两位主神同时僵住。 千言万语,被赫拉一句话戳穿。 他们积怨许久,却从未真正看清: 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 “长姐……”波塞冬口中呢喃,心中仍是不甘。 他望向这位严厉的长姐,神色复杂。 雅典娜抬眼,灰蓝色眸光锐利,直视赫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几日前,她虽未在现场,但也听闻宙斯鞭挞赫拉一事,此时她竟然居中调停,莫非…… 赫拉看著他们,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足以顛覆三界的重量: “你们內斗,他稳坐王座。 你们相残,他削你们权柄。 你们同归於尽,他独掌一切。” “但你们还有一条路。” 波塞冬呼吸一紧。 雅典娜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赫拉一字一顿,定下诸神千年未敢轻言的盟约: “放下私仇,不是原谅,是先解决共同的敌人。” “与我联手,推翻宙斯的独霸,打碎他的雷霆专制,重分三界权柄。” 她扭头看向波塞冬: “事成之后,海洋依旧归你,天空你亦可分一杯羹。” “何必执著於凡间一城得失,错失登天良机?” 波塞冬眼眸骤亮,迸射出雄心和野望。 赫拉再看向雅典娜。 “雅典永为圣城,受诸神共护,再无主神敢私刑报復。智慧与战略,將成为新神权体系的核心,你不再是雷霆的附庸,而是执掌秩序之人。” 最后一句,她压得最轻,也最致命: “你们继续斗,今日必死一个,另一个也会被宙斯废掉。” “你们跟我走,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空气死寂。 浪不鸣,风不动,连凡人的哭喊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赫拉目光灼灼,静待二神做出最终抉择。 波塞冬率先表態,收回三叉戟,神力收敛,浪涛缓缓退去。 “倘若真如长姐所言,我愿百年內不干涉雅典卫城,且保佑雅典风调雨顺,粮食丰足。” 波塞冬给出他的诚意。 “很好。”赫拉点点头,目光又看向雅典娜。 雅典娜此时眉头紧蹙。 “你所计划的事情,为时尚早,仓促行事,后患无穷……” 她理解赫拉的復仇之心,却更深知宙斯的恐怖。 波塞冬浓眉立刻竖起,再度握紧三叉戟: “你若不答应,休怪我们不客气……” 雅典娜环视二人,已然陷入一对二的绝境,奥林匹斯主神中第二、第三號人物,同时释放出恐怖威压。 倘若她不答应,要么殞身於此,要么侥倖遁逃,也难逃神位跌落。 且不管她能否倖存,雅典和人类皆是难逃毁灭。 沉吟片刻,她点点头道: “可以,我答应你们。” 赫拉与波塞冬脸上,立刻云销雨霽,和顏悦色。 “但我有一个要求。”雅典娜补充道。 “我不会正面力抗宙斯,只会贡献才智。此事希望渺茫,只能尽力智取。” “可以,”赫拉点头,隨即笑道,“放心,我们还有一位援手。” 见二人无异议,赫拉又道: “既然如此,便在此起誓,对密谋之事绝不泄露。” “以斯堤克斯河之名起誓,以大地、天空、塔尔塔罗斯为证,以各自的神格、权柄为质,背叛者自愿放弃权柄,沦为凡人。” 波塞冬和雅典娜相继起誓。 “从今日起,旧怨封存。” “奥林匹斯的天,是时候,换一换了。” 第十四章 一次自上而下的变革 深海万仞之下,连星光都敛去了所有光泽。 这里是波塞冬的秘殿,隱匿於万里深海之下。 秘殿以上古海神骸骨为基,以深渊水压为锁。 厚重海水隔绝一切,连眾神的目光都无法穿透。 殿內无灯,幽蓝色磷火在石柱间流淌,映出四位神灵的影子。 赫拉环顾眾神—— 波塞冬紧握双拳,粗壮的手指不断摩挲指腹,眼中兴奋混合著焦虑。 阿波罗倚在一根泛著月光的银白石柱上,双手虚浮竖琴上方,无声地弹奏。 唯有雅典娜静立殿门旁,目光沉静如水。 “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赫拉率先打破沉默。 雅典娜环顾眾人,语气平淡道: “我没想到,阿波罗你如此受宙斯宠爱,也会参与谋反。” “呵,你不也一样?” 阿波罗撩动金色的秀髮,眼神中透露出忧伤。 雅典娜耸耸肩,未再多言,静待下文。 赫拉轻声解释:“阿波罗的爱子,因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触怒冥王哈迪斯,宙斯便做主用雷电將其击杀。” “阿波罗气不过,为子復仇,杀死为宙斯造闪电的库克洛佩斯,却被宙斯罚去凡间牧牛七年。”【注1】 雅典娜神色一敛,肃然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请节哀。” 阿波罗轻嘆一声: “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况且我也不愿再做他的传声筒,只能宣扬他准许散播的预言。我见多了他的腌臢事,简直愧对预言、光明的权柄。” 赫拉接过话头,语气坚定: “这一次,没有人会是棋子。倘若棋局不公,我们便联手掀翻这个棋盘。” 她又看向雅典娜: “雅典娜,你既然提出智取,可有什么想法?” 雅典娜略一思索,沉吟道: “宙斯神力浩荡,不可正面力敌。我有一传承魔药之法,或可混入酒水,令其神力短暂失效。” 赫拉和波塞冬眸光一亮,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想到当年催吐神王克洛诺斯,解救吞入腹中的眾神的经歷。 当年此计谋,也是出自聪慧女神墨提斯之手。 赫拉暗道:“不愧是母女,跨越时空的心有灵犀。” 赫拉点头:“你需要什么原材料,我和波塞冬去筹备。” 雅典娜頷首,轻声吩咐所需之物。 接下来几日,雅典娜潜心炼製削弱神力的魔药。 几经改良,魔药已变得无色无味,混入酒水难辨真偽。 赫拉则日夜不眠,用千张牛皮,赶製出一条生牛皮神索。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最佳时机降临。 …… 几日后,奥林匹斯神殿。 宙斯位於神殿上,正百无聊赖地打盹休憩。 赫拉一袭红裙盛装,款款走来,身姿曼妙。 她掌心端著一坛神酿烈酒,眉眼间满是温柔。 “亲爱的,快尝尝这份赫柏新酿造的仙酿。” 她轻轻唤醒宙斯,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宙斯瞟向赫拉,上次惩戒后,赫拉愈发温顺,他颇为满意。 接过那坛神酿烈酒,他轻嗅一下,浓郁酒香扑鼻,令人陶醉。 他不由轻嘆:“確是好酒。” 赫拉压下眉间悸动,悄然盯著宙斯接过那坛雅典娜酿製的“墮神酿”。 宙斯將酒壶斟满酒杯,下一刻,却突然顿住,心中疑竇丛生。 “亲爱的,你是知道的,除非重要庆典,我向来不饮酒。” 他年少时,將催吐药掺入酒水,暗害过生父克洛诺斯。 此后,他一直心中警觉,除非所有神灵均出席的盛典,他少量饮酒,私下里滴酒不沾。 面对警觉的宙斯,赫拉斟酌词句,还想再劝,殿外却传来脚步。 阿波罗抱著竖琴,走到殿下,向著宙斯恭敬行礼。 “哦?阿波罗,你怎么来了?”宙斯道。 “父神在上,孩儿最近新做一首神曲,歌颂父神光辉伟业,神恩庇佑三界,想要献给您。” “哈哈哈,难得你有心。”宙斯抚掌大笑。 赫拉看宙斯心情舒畅,放下戒备,再度端起酒杯: “那正好,我们便以酒助兴,以乐助酒。” 宙斯接过酒杯,却又放下。 他端起酒壶,又为赫拉斟了一杯,递到赫拉面前。 “爱妃同饮,这几日,辛苦你了。” 赫拉看著那无色的“酒水”,脑海中驀然迴响起之前雅典娜的话。 “这『墮神酿』狠辣霸道,一杯下肚,寻常神灵,便神力运转迟滯。” “两杯下肚,头昏脑胀,神力发挥不出五成。” “三杯下肚,纵使是高位神王也难清醒,断然施展不出神技。” 在宙斯温柔却审视的目光中,赫拉面色和煦地接过宙斯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爱妃好酒量。”宙斯赞道。 乐声舒缓,曲调悠扬,大殿內气氛一片祥和。 看到赫拉一饮而尽,宙斯心中疑虑顿消。 他暗道一声多虑了。 他將杯中酒,灌入喉中。 烈酒辛辣,让宙斯思绪翻滚,他回忆起当年与兄弟姊妹们一道,推翻克洛诺斯的十年崢嶸岁月。 琴声转而激昂,似在歌颂神王宙斯的创世伟业。 宙斯缓缓点头,脸上露出陶醉之色,赫拉適时地又为宙斯斟上一杯酒。 转眼间,宙斯已经三杯酒下肚,可除了脸上多了一丝红晕,竟然依旧清醒。 他手掌在桌面打著节拍,配合阿波罗的琴声,口中大喊一声: “杀!” 仿佛再度回到金戈铁马的战场,纵横捭闔间,驱使眾神联军,推翻生父克洛诺斯。 赫拉被这突兀喊声,惊地手腕一抖,倒的酒水都溢洒了些。 她险些以为,宙斯察觉了异常。 宙斯此时已有些醉意,他拍著赫拉肩膀,大声笑道: “爱妃老了,竟连酒都会倒洒了……可我神王宙斯,统御三界,何曾有半点衰老?” “父神英明神武,万寿无疆!” 阿波罗適时附和。 赫拉满含笑意,为宙斯再斟上一杯酒。 她心中却有些焦急,已经三杯下肚,可刚刚宙斯拍她肩膀的力道之充沛,哪有半点虚弱跡象? 莫非是雅典娜给的魔药,药效不够? 在赫拉的忐忑与胡思乱想中,宙斯一连喝了十杯酒,终於满面红光地趴在桌上醉去。 赫拉轻轻推了推宙斯,呼唤道: “亲爱的?亲爱的……” 只有均匀的鼾声传来。 赫拉眼中涌现出狂喜与狠戾,她给了阿波罗一个眼神。 阿波罗將竖琴的演奏声变得低沉舒缓,更易催眠,他肩上的白鸽则飞向殿外。 片刻后,波塞冬骑著白马,跃入神殿。 他眉眼间满是喜色,招手唤出一道【水缚囚笼】,水牢收束將神王束缚。 赫拉也立刻取来神索,紧紧套在宙斯身上。 这时,醉梦中的宙斯,却突然惊醒,他看著殿上谋逆的三人,怒目圆睁地大吼: “大胆!你们竟敢谋逆神王,不怕被我打入塔尔塔罗斯深渊,与陨落泰坦相伴?” 往日的威严,令三位神灵身影稍顿,赫拉最先反应过来。 “別被他嚇住,我只是喝了一杯,便只能发挥出七成神力,他喝了十杯,正是虚弱之时。” 波塞冬不再犹豫,水牢收束限制宙斯神力,不断向內挤压。 滔天巨浪化作巨掌,狠狠压向宙斯,力道千钧。 赫拉周身赤色神光繚绕,赤芒化作灵动的神力流系带,將她苦心製作的神索,系了上百层死结,確保宙斯无法逃脱。 她心中颇为快意,终有这一天,她將这高高在上的神王,缚上神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阿波罗催动竖琴,琴音化作凛然杀意,仿若破阵杀敌之音入耳,令宙斯心烦意乱,更难催动神力。 然而宙斯也非等閒之辈。 他挣扎数次,周身竟亮起绚烂电光,隨即化作暴虐雷霆。 雷电森林降临神殿,苍白电弧直衝高空。 电光將整座奥林匹斯笼罩,眾神皆惊,心神震颤。 赫拉想不到,十杯削弱神力的“墮神酿”下肚,宙斯神力依旧如此磅礴。 她感到神索另一端,如同一只发疯的公牛,释放出远超上位奥林匹斯神的恐怖力道。 另一边,波塞冬也不好受。 恐怖电弧轻易地穿透了他的遮天水幕,电流贯穿神体,肌肉抽搐,他渐感不支。 海浪化作的神力巨掌,依旧在与宙斯的雷霆角力,即便宙斯神力削弱,他竟也快压制不住。 “阿波罗,你还在等什么!”波塞冬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阿波罗见状,果断放下竖琴,取下肩上银弓。 三支焚神金箭搭上弓弦,拉成满月,直指宙斯。 “嗖!嗖!嗖!” 破空声中,三枚焚神金箭,燃起太阳神火,带著能够焚烧神体的威能,分別射向宙斯眼睛、心臟、大腿三处。 宙斯身上雷电狂涌,炽烈电弧再度暴涨,让天空亮如白昼。 射向眼睛和心臟的箭矢,被电光吞噬,唯有射向大腿的一箭,结结实实命中目標。 灼热的太阳神力,在伤口涌动,让宙斯体內神力再度流失。 三神压力骤减,动作愈发迅猛利落。 赫拉立刻束紧剩余的神索死结,波塞冬也趁机將水牢向內压缩几分。 三神分工明確,阿波罗偷袭“放血”,波塞冬正面角力,赫拉繫紧神索。 几十个回合后,宙斯体內神力愈发衰竭,终被三神彻底压制。 看著被短暂“封印”的宙斯,赫拉发出畅快笑意。 “宙斯,你可曾料到你也有今天。” “卑劣无耻的叛徒!你们这群逆神!你们……” 宙斯话还没说完,赫拉便用碎布將他嘴巴堵住。 波塞冬脸上昂扬著胜利的喜悦,咧嘴笑道: “现在该討论一下,如何瓜分奥林匹斯的遗產了!” 只是刚刚与宙斯搏斗角力的三神,都未曾注意到,一位女神的倩影,在神殿外张望徘徊,而后脸色惨白如纸,惊惧退去。 那位女神身形已略显丰腴,正是刚產下一子的海洋女神忒提斯。 宙斯一年未曾来见她,她早已察觉爱意难续。 起初以为宙斯政务繁忙,且並不知晓她怀有身孕,生產后便忍不住思念,前来寻他。 却撞见情人被缚的一幕,幽怨瞬间化作担忧。 “原来他一直不来看我,是真的身陷危险!” 忒提斯清楚,她一个下位神灵,无法介入神王纷爭。 思绪飞速运转,她无声后退,避开眾神视线,而后果断遁走,前往幽深的塔尔塔罗斯。 …… 塔尔塔罗斯,深渊绝境。 忒提斯趴在深渊边缘,不顾那漆黑如墨的深渊之力,侵袭她的神体,她向著深渊下的守卫百臂巨人,发出泣血哭喊: “百臂巨人!神王宙斯有难!快救救他!” “奥林匹斯遭叛神围杀,再晚就来不及了!” 深渊之下,沉睡亿万年的远古巨力缓缓甦醒。 百条手臂、五十颗头颅的恐怖虚影,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地动山摇,三界震颤。 昔日助宙斯平定泰坦之战、力量远超诸神的三界最强战力——百臂巨人,一步跨出深渊。 他漆黑的眸子中,燃起战斗的烈火,巨掌將忒提斯拖拽放於头顶。 纵身一跃,携毁天灭地之势,飞向奥林匹斯。 …… 奥林匹斯山一角,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收拾行囊。 他抓起铁锤,纵身跃入凡间,满心失意迷茫。 他漫无目的地飘荡在空中,目光扫过人间的一座座巍峨城池。 “想不到数年未曾下界,人世间已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在与阿瑞斯、维纳斯爭执后,在奥林匹斯彻底成为笑话。 宙斯对他当眾闹事,也没好脸色。 维纳斯更是直接搬出去,住到阿瑞斯那里,一副你儂我儂的恩爱样子。 眾神背后也是指指点点。 心思敏感的赫菲斯托斯,觉得在奥林匹斯竟无一容身之地。 他索性远离纷爭,来人世间散散心,排解烦忧。 正迷茫间,他从高空看到一座造型恢宏的城池,只是外城区被洪水衝垮,不少人类正聚在一起修缮。 其中一个半蛇半人的泰坦神,与一位黑髮挺拔的神灵,格外显眼。 正是普罗米修斯与刻克洛普斯,在组织人类修復城墙。 看到老朋友熟悉的身影,赫菲斯托斯没来由地心中一酸,立刻向下落去。 这从天而降,宛如神跡的一幕,立刻引来无数人类围观。 纷纷猜测是哪位神灵前来? 普罗米修斯分开人群,看清来人,立即眼睛一亮。 他刚获得稀有材料,就来了绝世工匠,莫非真是上天保佑? 他再一看赫菲斯托斯身后的大包小包,宛如搬家一般,立即明白,这位老朋友在奥林匹斯,恐怕过得並不滋润。 “老伙计,好久没见,最近怎么样?” 普罗米修斯立刻热情上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刚刚遭到冷遇的赫菲斯托斯,面对老友的热情欢迎,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他隨后嘆口气,有些扭捏道: “不瞒你说,我最近诸事不顺,便来凡间散散心。” “况且上面最近不太平,我也不想捲入纷爭。” 普罗米修斯立刻明白,这八成是抓了情妇,遭了排挤,他也不提那些让对方难堪的事情,果断盛情邀约: “那便住在这雅典城吧!刚好这里灾后重建,有刻克洛普斯在,分分钟给你造一块地段最好、打铁设施最完善的神殿!”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赫菲斯托斯挠挠头。 “麻烦什么,你住雅典,我们还能当个邻居。以后常往来,也免得寂寞。”普罗米修斯揽著他的肩膀,语气格外真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你们了!”赫菲斯托斯憨笑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普罗米修斯也满心欢喜,转眼间,又为雅典爭取到一位未来的守护神祇。 他暗自感慨: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第十五章 来自深渊的百臂巨人 奥林匹斯神殿。 喧闹的爭吵声,震彻殿宇。 “我正面力抗宙斯,功劳最大,该多分权柄!” 波塞冬面红耳赤地怒吼。 “没有我那几箭,你早坚持不住了,我该占更高主神序列!” 阿波罗据理力爭,丝毫不肯退让半分。 赫拉揉揉太阳穴,只觉头疼不已。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找来的这几位反叛头目,刚取得成果,便內訌爭权。 “都住嘴吧,没有我牵头此事,你们连反的胆量都没有!波塞冬你还在臭水坑里泡著,阿波罗你还在边境牧牛!” 赫拉如预料一般,收到二神的怒目而视,她却慢条斯理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药效还在,封印尚且牢固,儘快剥离、吞噬宙斯的神权。” 赫拉將手中的“剃骨神刀”摩得鋥亮,不怀好意地看向被绑缚的宙斯。 他们皆是前任泰坦神王克洛诺斯的后裔,自然或多或少具备他的种族天赋——吞噬。 当年克洛诺斯吞噬诸多子嗣,神力和权柄空前强大。 宙斯也曾吞噬过墨提斯,不过墨提斯寧肯將智慧权柄赐予腹中的雅典娜,令其对宙斯“破颅降生”,也不愿白白便宜宙斯。 宙斯和他的直系兄弟姐妹,大多具备这项原始的天赋。 而血脉稀薄的赫尔墨斯、旁系的普罗米修斯,所拥有的【偷窃】权柄,或者其他神祇的【剥离】类权柄,本质上是一种较为温和的弱化版【吞噬】。 不用將另一位神灵吞噬,封印於体內,而是缓慢少量地【偷窃】其权柄。 面对赫拉缓缓靠近的锋利尖刀,宙斯嘴中被布条塞满,发出阵阵呜咽,身体剧烈挣扎。 不过,三位神灵显然不想听他的“遗言”,眼中只有贪婪。 就在这时,深渊上方传来一声震彻混沌的咆哮—— 不是神吼,不是兽鸣,是源自创世之初、足以撼动天地根基的巨力轰鸣。 仿佛整个塔耳塔洛斯都隨之震颤,深渊的黑雾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天光倾泻而下,照亮那尊足以遮蔽天地的庞大身影。 是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 他並非孤身而来,另外两位百臂巨人科托斯、古革斯紧隨其后。 三尊创世巨灵顶天立地,每一尊都生有五十颗头颅、一百条粗壮如天柱的手臂。 他们的肌肤是大地与深渊凝结的玄黑色,肌肉虬结如山脉起伏,每一条手臂都握著足以击碎星辰的巨锤、巨斧、铁索。 一百双眼睛同时睁开,瞳中燃著毁灭之火,目光扫过,连奥林匹斯神祇都忍不住浑身战慄。 忒提斯立於布里阿瑞俄斯的肩头,银蓝色的女神裙裾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见到心爱的情人受尽折磨,往日柔弱的眼神,立刻多了一份决绝: “赫拉、波塞冬、阿波罗!你们以下犯上,囚禁神王,褻瀆奥林匹斯秩序!还不快快伏诛!” 忒提斯清楚,仅凭她无法对抗十二主神中的任何一位。 但创世之初的百臂巨人,拥有超越奥林匹斯新生代神祇的原始蛮力,足以镇压反叛! 布里阿瑞俄斯率先动了。 他无需神技,无需权柄,只凭肉身的绝对力量。 一百只巨手同时扬起,没有任何花巧,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劈向镇压宙斯的水牢。 蔚蓝色的光晕在水牢表面绽放,光芒忽明忽暗,无坚不摧的水牢竟在扭曲变形。 波塞冬將手中三叉戟重重落下,一道道水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海神领域】加持下,他的力量层层递进,威势滔天。 他挥戟凝结出一道道水蟒,啃噬向百臂巨人的粗壮手臂。 无数道水蟒,伴著金箭,呼啸扑向百臂巨人。 可百臂巨人的肌肤连克洛诺斯的镰刀、塔耳塔洛斯的混沌之力都无法伤其分毫,这些术法对他而言,犹如隔靴搔痒。 水牢不断变形,终於在下一瞬彻底崩解,化为一地水渍。 一百条手臂同时发力,每一条手臂的力量都堪比一位神祇,百力合一,神索上的数百个结,竟如脆弱的芦苇般,寸寸断裂! 宙斯挣脱束缚,踉蹌坠下,被百臂巨人轻柔托在半空。 他周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色雷霆,本源归位,三界雷电呼啸著匯聚於他掌心。 昔日的威仪与力量尽数回归,他立於百臂巨人的手臂之上,目光如雷,扫向三位反叛者。 赫拉、波塞冬、阿波罗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惨白。 他们未曾想到,久被遗忘的百臂巨人,竟会被忒提斯召唤而来—— 这三位创世巨灵,他们的一百条手臂,能同时挥出百次重击,操控百种天灾,可挡万千神术,无坚不摧,无人可挡。 波塞冬最先反扑,怒吼著举起三叉戟蓄力。 海渊之水化作亿万道水箭,裹挟著海神的本源之力,朝著布里阿瑞俄斯射去,试图逼退巨灵。 可布里阿瑞俄斯只是隨意扬起五十条手臂,掌心凝起混沌气墙,所有水箭撞在气墙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被尽数碾碎。 紧接著,他另五十条手臂同时挥出巨锤,朝著波塞冬的海之漩涡砸去—— 一锤、十锤、百锤齐落。 漩涡崩散,海神领域瞬间崩塌。 波塞冬被巨锤余波扫中,倒飞撞向奥林匹斯神山。 口吐金色神血,三叉戟脱手,再无一战之力。 阿波罗拉满银弓,太阳神火化作十数支利箭,射向百臂巨人的眼眸,试图灼烧其神魂。 科托斯却只是扬起百臂,掌心洞开,生出无尽深渊黑雾,直接吞噬了所有金箭与太阳神火,一切归於湮灭。 他数十条手臂抓起神殿廊柱,狠狠抽打向阿波罗。 阿波罗被击飞入太阳神车,金轮碎裂,阿波罗从战车上跌落,银弓脱手,气息奄奄。 赫拉惊怒交加,她唤出万千緋色光刃,横扫而出。 她深知,一旦百臂巨人彻底掌控局面,她的復仇与权柄將化为泡影。 可古革斯只是百臂齐挥,光刃便被尽数拍碎。 巨掌轻轻一按,便將赫拉捏在半空,无法动弹,神后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恐惧与不甘。 片刻之间,三位反叛主神被逐一碾压、制服—— 没有势均力敌的缠斗,没有精妙的神技博弈,只有原始力量对新生代神权的绝对降维打击。 宙斯缓缓抬手,澎湃雷霆在掌心凝聚,却未落下—— 他要的不是威嚇,而是臣服,是奥林匹斯眾神永远铭记反叛的下场。 他要从此往后,无人敢反! 他的目光先落在波塞冬身上,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 “波塞冬,你我一母同胞,我曾予你海洋至尊之位,予你奥林匹斯主神权柄,你却因贪念联手反叛,罔顾兄弟情义,更褻瀆神王秩序!” 波塞冬趴在碎石上,蓝眸中满是不甘,却不敢再反驳。 百臂巨人百双眼睛死死盯著他,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被巨力碾成齏粉。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最终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知罪。” 宙斯再看向阿波罗,目光冷冽: “阿波罗,我予你光明神格,予你预言权柄,你却因私怨记恨,助紂为虐,以下犯上,背叛父神,背叛奥林匹斯。” 阿波罗垂落金眸,神色黯淡,心气已然散尽: “儿臣……知罪。” 最后,宙斯目光落向赫拉。 高傲的神后依旧仰著头,眼中满是怨毒与倔强,却藏不住深处的恐惧。 宙斯声音冷厉: “赫拉,你贵为神后,奥林匹斯的秩序象徵,却因私愤囚锁神王,煽动反叛,妄图顛覆神权,其罪当废去神后之位,打入无底深渊。” 赫拉浑身一颤,终於慌了,她看著宙斯眼底的决绝,看著百臂巨人隨时可能落下的巨掌,所有的骄傲与倔强瞬间崩塌—— 她可以恨宙斯,却不能失去神后之位,沦为塔耳塔洛斯的囚徒。 她终於放下所有姿態,声音颤抖,带著从未有过的卑微: “宙斯……我错了,我甘愿受罚,只求你保留我的神后之位,保留奥林匹斯的尊严……” 宙斯沉默片刻,雷霆缓缓敛去,他看著眾神沉吟许久,最终开口,声音响彻奥林匹斯圣山: “念及尔等皆为奥林匹斯核心神祇,念及神统延续、秩序安稳,今日不夺尔等权柄。” “但反叛之罪,必受严惩!” 他睥睨赫拉,语气冰硬: “金炼锁身,悬於殿外高空,足坠铁砧——让眾神看清楚,背叛我的代价!” 宙斯再度將金炼亲手扣上赫拉腕间,铁砧坠得她身形下沉。 血色长袍在空中乱舞,哭声震彻云端,却无一人敢抬头。 宙斯又看向波塞冬: “你既爱大地与城垣,便去凡间,为凡人筑墙。” 他抬手一推,重伤的波塞冬,踉蹌坠向特洛伊方向。 “一年期满,再回此山——记住谁才是眾神之王!” 宙斯又扫向阿波罗,语气带著嘲弄: “你的弓箭能射日月,却射不穿对情慾的痴念。去凡间,做个牧人吧。” 他指尖一点,阿波罗身形一滯,隨波塞冬坠向凡间。 收拾完一眾叛神,宙斯心情舒畅,转向忒提斯满是笑意。 “亲爱的,你帮了我大忙,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忒提斯靠在他肩头,语气温柔,满眼期盼。 “能陪在您身边,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如果非要奖赏,那我想让您,见见我们的孩子。” “什么?!” 宙斯脸色赫然一变,他猛然想起普罗米修斯的预言。 他未来与每一个神灵诞下的子嗣,都有弒父的风险。 忒提斯一脸不解: “亲爱的,您不为孩子诞生而喜悦吗?” 宙斯立刻收敛神色,转而和顏悦色,掩饰慌乱。 “呵,我只是太惊讶。孩子如今在哪?过些日子,將你们母子一同接来奥林匹斯吧?” “嗯……” 忒提斯轻轻点头。 只是她没注意到,宙斯眼神中,那转瞬即逝的阴冷和决绝。 …… 雅典城。 居民区的重建工作进展神速,全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有希腊神话传奇匠神加入,为雅典城的人文气息,增加一抹工业重金属浪漫。 一栋栋由金属搭建的结实房子,在居民区拔地而起。 锻纹青铜合板民居,一时风靡雅典。 屋內无木樑,全是精巧青铜承重架,牢固耐用。墙面预留凹槽,可嵌陶灯陶罐,可防水火。 临近江海,则推广搭建抗潮玄铁裹木民居,实用性极强。 屋內不仅有青铜合页、铁柵花窗,还预留排水槽,排走海水余渍,防潮防腐。 匠神信徒间,则推崇起秘银镶边工坊宅,精巧大气,甚至流传到隱城百姓中。 毕竟隱城矿產丰富,对於这些金属风建筑,颇为偏爱。 雅典西侧,竖起一座火红色的匠神锻铁议事堂,作为赫菲斯托斯的神殿和住宅。 这里优质的矿脉,和勤劳能干的人类,让赫菲斯托斯颇为满意。 不少人类主动前往神庙,恳求拜师学艺学锻造。 赫菲斯托斯也是来者不拒,他一副热心肠,经常无偿为人类打造工具和住所。 人类也自发拥护这位沉默寡言的木訥神灵,献上美食与礼物。 赫菲斯托斯逐渐爱上这座城市,他在不断帮助人类,收穫答谢中,仿佛寻找到存在的意义。 这一天,普罗米修斯再度上门,与他探討桥樑改造方案。 他想为过去创造的石质拱桥,加装青铜连廊与悬吊铁索。 赫菲斯托斯由衷地向普罗米修斯表达感谢: “谢谢你,我的朋友,让我住在这个热情的城市。我现在每一天都很快乐。” “我需要做什么事,才能报答你?” 他始终记掛,当初欠了普罗米修斯一个人情。 普罗米修斯一拍脑袋,笑著说道: “刚好有一事相求。” “有一批海兽残骸材料,你看能不能帮著打造一件兵器?” “一件?十件百件都没问题啊!铸造兵器本就是我最大的乐趣!” 赫菲斯托斯挥舞双手,满脸热情。 普罗米修斯找来几个民兵,从库房取出堆成山的材料。 毒蟒海怪的毒牙、以及浑身蜇刺。 海兽的颅骨、肌腱、脊柱…… 他交代完想法,赫菲斯托斯立刻投入锻造工作。 不出半日,普罗米修斯收穫了堆成山的武器。 用海兽肌腱骨骼,打造了一百把【追猎之弓】。 以毒牙磨削做箭头,淬有剧毒,威力惊人。 普罗米修斯为雅典和隱城,各分配五十把,作为培育两座城池精锐射手营的底牌家当。 赫菲斯托斯又选用最好的材料,贴心地为普罗米修斯打造了两件专属道具。 其一,名为【毒刺反甲】。 內衬是可伸缩的海兽皮,外表是含有剧毒的蜇刺反甲,凡人触之非死即伤,神灵触之心神涣散,神力流失。 第二件名为【淬毒指虎】。 適配普罗米修斯近战习惯。 內藏金属机括,平时可正常出拳,按压后尖端弹出淬毒锋刃,可划破神体,注入毒素。 普罗米修斯尝试过后,颇为受用,真心道谢。 转眼间,银月高悬,普罗米修斯向赫菲斯托斯告別离去。 他身覆迷雾,悄无声息穿行过雅典街道。 走至雅典神庙前,他却听到一声女性的悠悠嘆息。 他嘴角微勾,轻轻推开神庙的斑驳门扉。 月光洒落庭院,他果然看到一个银髮少女,枯坐庭院中,清丽绝美的面庞,掛著一丝哀伤。 “等了许久吗?”普罗米修斯淡淡问道。 “没有。” “失败了?心情不好?” “你都知道了?” 雅典娜转过头,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讶异。 普罗米修斯点点头。 “果然,我也觉得操之过急,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普罗米修斯平静地注视雅典娜。 “自上而下的变革,从一开始就註定失败。” “你觉得只差一点,其实穿透命运帷幕,將时间尺度放长,结果永远不会变。” “即便他们成功了,然后呢?” “波塞冬贪婪残忍,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宙斯?赫拉狭隘善妒,又会製造多少人间悲剧?” “屠龙者,终成恶龙。” “到头来,什么都没变。” 普罗米修斯这一番话,让雅典娜陷入沉默与沉思。 半晌,她抬起头,智慧的眼眸中罕见地露出迷茫。 “依你所言,如何才能打破这命定的循环?” “只有自下而上的变革,才可能重塑文明,打破循环。” “自下而上……”雅典娜缓缓呢喃,反覆品味。 “没错。”普罗米修斯望向黑夜中城市里的点点星火。 “赫拉以为靠拉拢几个尖端战力的奥林匹斯主神,就能政变,太过天真。” “我们真正该依靠的,是这大地之上,看似隨处可见的星星之火!” “你信吗?照亮世界的火种,就藏在这芸芸眾生之中。” 雅典娜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嗯,我相信你。” 普罗米修斯继续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文化的变革,思想的跃迁,以及纲领和口號。” 雅典娜再度陷入沉思,思索著变革的方向。 普罗米修斯却突然从迷雾中,瞥到一块跳跃的命运碎片。 碎片之中,画面清晰浮现,令人心头一紧。 忒提斯怀抱婴儿在风雨中疾奔,百臂巨人在后面怒吼追逐…… “不好!” 他豁然起身,来不及解释,便化作流云飞向天际。 “你去哪?” “去拯救一枚重要的火种!” 月光下,雅典娜望著他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將再度席捲三界。 第十六章 解救阿喀琉斯 繁星漫天,茂密丛林中,忒提斯怀抱婴儿,夺路狂奔。 她不敢动用神力,生怕引来身后追逐者的注意。 只能凭双腿奔逃,借参天巨木掩盖自己的踪跡。 忒提斯靠在一颗树后,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液將髮丝和衣服打湿。 她惊恐地回头,偷偷看向那堪比一座小山的恐怖身影—— 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 不久前,他们还並肩拯救宙斯。 可如今,宙斯一道追杀令下来,她也尝到百臂巨人的恐怖。 忒提斯曾经是一个相信爱情的无知少女,而在生下孩子后,凭藉母性的直觉,她敏锐地察觉到宙斯態度的变化。 於是她做出试探,当宙斯询问孩子位置,她假意告知宙斯一个错误位置。 很快,那处山洞发生“意外”坍塌,连只野兽都没倖存。 忒提斯立刻离开奥林匹斯,她连夜带著孩子奔逃,只想去一个宙斯永远寻不到的天涯海角。 可惜宙斯並不能如她所愿,先后派出赫尔墨斯、百臂巨人追寻她的踪跡。 她愤恨地望向那如山般巍峨的巨人,她不明白,宙斯的心,竟如此狠硬。 百臂巨人上百只巨眼,扫视丛林每一处角落。 下一刻,一只铜铃大的眼睛,驀然望向忒提斯的藏身处。 忒提斯脸色瞬间苍白,冷汗直流,那宛如噩梦的一幕再度降临。 百臂巨人的硕大脚掌,踩倒一棵棵苍然巨柏,在密林中犁出一道恐怖的真空地带。 忒提斯耳边的震感愈发强烈,她屏住呼吸,不敢做声,只觉心臟狂跳,头晕耳鸣。 十米外,一株巨木被踩碎,崩解的碎片溅到忒提斯身上,她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恐惧,不由失声尖叫。 下一刻,自知暴露的忒提斯,抱著怀中婴儿,化作一道流光,向密林远方的溪流飞去。 百臂巨人伸出一百只巨掌,抓向半空中逃遁的忒提斯。 一道道氤氳气流升腾,混沌的气浪干扰了忒提斯的神力运转。 她感到身影愈来愈缓慢,眼看便要被混沌气浪捕捉,被巨手攥入掌心。 “交……出……孩子!” 百臂巨人口中吐出低沉沙哑的音节。 忒提斯额头青筋暴露,双目渗出鲜血,她疯狂燃烧神力,却无法遏制混沌之力的无形束缚。 正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普罗米修斯化作一道耀眼流星,坠向这片密林。 “我是普罗米修斯,快把孩子交给我带走!” 声音响彻密林。 忒提斯眼中亮起希望的光。 她记著宙斯与她热恋时,常诅咒这个名字。 此时,她心中的宙斯,早已不是无上神王,而是地狱恶魔。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將孩子交给他,起码还有一条生路。 没有半分犹豫,忒提斯抬手,將怀中婴儿拋向普罗米修斯。 “照顾好孩子!” 她的声音带著绝望与期盼。 普罗米修斯在空中划过一道曲折的流光,精准接住婴儿。 孩子不哭不闹,枕在他胸膛,安然沉睡。 普罗米修斯目的达成,没有犹豫,二话不说便准备撤离。 他无力同时带走母子二人。 但他清楚,只要孩子活著,忒提斯作为唯一线索,宙斯便不敢怎样。 他將速度催动到极致,向远方疾驰。 可百臂巨人的速度更快,一步迈开,仿佛跨过星河,不断拉近与普罗米修斯之间的距离。 百臂巨人掌心再度凝聚出混沌气浪,那无形的混沌之力,迅速向前延伸,捕捉逃逸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感到身形一滯,似被无形丝线从背后拉扯,速度不由放缓。 呼啸的拳风从背后袭来,他深知,一味逃遁只能是死路一条,心中发狠,驀然回头。 泰坦神体爆发出无穷潜力,掌心机括弹动,【淬毒指虎】上弹出锋利的毒刃,他將全身力量集中於右拳,向著天边的庞然大物,豁然出拳! “砰!” 震天动地的声响传来,他感觉在硬撼一颗星辰的重量。 他右手自拳锋、虎口,到手腕、关节,一路延伸至小臂、大臂,所有骨骼寸寸断裂,肌肉撕裂,神血迸射。 他身形向下坠去,在地面犁出一道可怖的深沟。 万幸【毒刺反甲】內衬,有防震、防衝击的功效,他感觉臟腑没有全部破碎。 咳出一口神血,普罗米修斯先看向左手的婴孩。 小傢伙竟然还在酣睡,外界的纷爭似乎与他无关。 他再看向右手的【淬毒指虎】,只有几片毒刃崩裂,整体依旧完好。 “质量真踏马得好。” 普罗米修斯没来由吐槽一句,心中暗赞不亏是工匠之神出品,质量过硬。 他能感觉到,刚刚毒刃確实划破了百臂巨人的皮肤,注入了一丝毒素,只是效果似乎不大。 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身影愣了一瞬。 他感到刚刚某一瞬间,一只拳头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神力流失了微弱的一缕,就好像被蚊子叮咬过一般。 对於他这种不需要神力压制,仅靠力量便可碾压神灵的怪胎来讲,这种感觉足以忽略。 他没有犹豫,下一刻,抬起巨足,向著普罗米修斯所在的深沟踩去。 普罗米修斯躺在地上,看著从天而降的巨型脚掌,轻声嘆息: “真是怪物啊!” 他左手打了个响指。 转瞬间,他和怀中的婴儿,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臂巨人蓄力一脚,踩踏出一个足以容纳湖泊的深坑。 可抬起巨足后,他却陷入一瞬的迷茫。 “孩……子……不……见了……” 呢喃过后,他捏住忒提斯,飞向奥林匹斯山,向宙斯復命。 …… 半晌后,奥林匹斯神殿。 宙斯脸上阴沉得仿佛蒙上了乌云,他看著孤零零的忒提斯,沉声问道: “孩子呢?” 忒提斯此时终於看清了宙斯的真面目,她厉声咒骂: “宙斯!你这个畜生!老虎都不吃亲崽,你竟然如此残忍无情!孩子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死了这条心!” 宙斯轻嘆一声,一旁的赫尔墨斯会意,押解忒提斯退下。 宙斯站在奥林匹斯神殿前,眺望漆黑夜幕下的人世间,不知为何,心中悸动不安。 …… 通往隱城的密道,普罗米修斯跌坐在一团黑火前。 他缓缓呼出口气,终於活著回来了。 看向怀中男婴,一头赤金色细密头髮,眉眼格外俊美,不知何时清醒的,正睁著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衝著他傻乐。 普罗米修斯用手指颳了一下婴孩鼻头,婴儿便伸出小手,与他的手指玩弄起来。 看著无忧无虑的婴儿,普罗米修斯轻轻嘆气: “傻小子,你还不知道,你母亲未来有罪受了。” “该叫你什么名字呢?”他自言自语。 回忆了一下希腊神话,宙斯知晓预言真相后,忒提斯本应和凡人诞下阿喀琉斯。 那位特洛伊之战中,人类阵营的第一英雄。 不仅击杀特洛伊第一英雄,而且硬刚河神,打得其求饶逃走,甚至一矛戳伤战神阿瑞斯。 以凡人之躯,创下正面压制神灵的夸张战绩。 可惜最后被阿波罗突施冷箭,被射中唯一脚踝弱点,遗憾殞命。 现在时间和命运线改变,这位人类第一英雄还没有诞生。 但那个希腊神话中,被宙斯替换抹杀的弒神之子,神王逆子,却提前降临。 普罗米修斯思索片刻,抚摸著婴儿额头,轻声道: “那便叫你阿喀琉斯吧。” 他相信,这孩子拥有神王血统和正確的教导,一定能创造比歷史中阿喀琉斯更令人惊嘆的未来! …… 几年后,隱城一处山谷。 普罗米修斯的伤势已彻底痊癒,他拳出如风,不断攻向对面的小黑。 小黑龙鳞不断被重拳击中,终於忍无可忍,喉中喷吐出一道湛蓝的闪电。 普罗米修斯被蓝色电弧命中,身体一阵僵直。 直到看到熟悉的【防御+1】,他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继续,不要停!” 於是,山林中,一道接一道的蓝色电弧亮起。空中飘落的碎叶,被电弧炙烤得焦黑捲曲。 从日出到日落,一人一龙奋战不休。 终於在日落时分,小黑精神萎靡地瘫倒在地,龙尾无意识甩动,扫起阵阵尘土。 任凭普罗米修斯如何拉拽,他都躺倒在地,不愿起身。 小黑萎了。 普罗米修斯挑挑眉,语带调侃: “怎么这么快就认输投降了?起来再战!真龙从不轻易俯首。” 小黑眼睛一闭,打了个滚,將肚皮露出来,索性开始补觉。 普罗米修斯悠悠嘆息。 “唉,想找个靠谱的陪练,怎么就这么难!” 自从上次被百臂巨人重伤后,他变强的渴望便愈发强烈。 如果说,他和奥林匹斯十二主神间,隔著一座大山。 那和百臂巨人之间,就跨著一座深渊。 上次如果不是凭藉机制逆天的【萤火跃迁】,他绝难逃出生天。 他需要提升实力,不求战胜这些神话生物,只求下次能够自保。 看到小黑罢工,普罗米修斯只得走到一旁的洞穴中休息。 洞穴中,尚在襁褓的阿喀琉斯,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普罗米修斯取出一瓶乳汁,这是他之前捕获的一头待產崽的海兽,提取而来。 小傢伙一把抱过来,大口大口地快速吮吸。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想起往日的荒唐事。 阿喀琉斯天生神力,普罗米修斯刚带他回隱城,曾交给隱城的人类奶妈照看。 可才第一天,就酿成惨案。 小傢伙伸出娇嫩的小手,只是一个寻常拥抱,便將奶妈的手臂掰断。 在一阵惨哭哀嚎中,普罗米修斯被迫接过一脸无辜的婴儿。 后续虽將奶妈治癒后,但普罗米修斯再也不敢將阿喀琉斯,交给普通人类照看。 寻常人类的身体强度,根本无法与其接触,只能由神灵体质的他亲自照看。 黑火一阵跃动,普罗米修斯接到信號,他將隱城通道打开,刻克洛普斯缓缓走来。 “珀尔修斯在找你,好像有急事。” 普罗米修斯熟练地將阿喀琉斯,交到刻克洛普斯怀中。 “好,帮我照看一下。” 说罢,他身影一闪,跃迁至雅典王的宫殿。 阿喀琉斯依偎在刻克洛普斯怀中,蛇皮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颇为舒適,愜意地伸个懒腰。 他已颇为熟悉刻克洛普斯的味道。 对小阿喀琉斯来说,如果普罗米修斯是经常给他餵奶的“妈妈”,那刻克洛普斯便是经常带娃的“爸爸”。 …… 雅典王的宫殿。 珀尔修斯在石阶上已等候多时。 数年过去,那个稚嫩孩童,已长成阳光开朗的青年。 这些年来,他往返雅典和塞里福斯岛,不是照顾陪伴母亲,就是来雅典学习。 学习的內容很广泛,从雅典的文字礼仪课程,到匠神赫斯菲托斯叔叔开的打铁小灶,再到隨雅典王打猎,旁观普罗米修斯和小黑的每日训练…… 如今他已十八岁,不仅见识过人,还拥有与生俱来的巨力。 他在塞里福斯掰手腕无人能敌,在雅典也罕逢敌手。 虽然他力量出眾,却从不恃强凌弱。 普罗米修斯日復一日地教导下,珀尔修斯养成了乐於助人的优良品质。 他曾跳入海浪救下幼童,也曾乱石砸死山匪,解救被绑村民……他的名號响彻周围村落。 可此刻,这位少年英雄的脸上,却又一丝迷茫与焦虑。 普罗米修斯走到近前,询问道: “有心事?” “老师。”珀尔修斯躬身问好,语气恭敬。 自打普罗米修斯教导他搏斗技巧,且为他启蒙心智后,他便一直称其为老师。 “確实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普罗米修斯拍拍他的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来,坐下来慢慢说。” 珀尔修斯组织了下语言,將今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塞里福斯岛的国王波吕得克忒斯,看上了珀尔修斯的母亲达那厄的美貌,想要强娶。 珀尔修斯及时出面,制止暴行,保护了母亲。 国王不死心,又因惧怕他的神力,设下毒计—— 他谎称要娶希波达弥亚,要求岛上所有领民献马。 珀尔修斯无马可献,波吕得克忒斯“退而求其次”,要他取下怪物美杜莎的头颅作礼物。 普罗米修斯静静听完,反问道:“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那个混蛋的要求。” 普罗米修斯微微笑道: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看出他想借刀杀人,让你死在美杜莎手下,好霸占你的母亲。” 珀尔修斯握紧拳头,又缓缓鬆开,神色坚定。 “我自然能看出。可是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怪物美杜莎確实为祸一方,死在她手中的人类数不胜数。她的存在,事实阻隔了雅典和塞里福斯岛的往来。” “我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国王,而是为了不再有人枉死。” 普罗米修斯眼神中露出欣赏,他重重拍了拍珀尔修斯的肩膀。 “好孩子,我没看错你。”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標註过许多遍的海图,上面有一座小岛被反覆勾划—— 基斯拉岛。 那是雅典与塞里福斯间的航道要衝,凶险异常。 常用商旅客船被风浪阻隔,停靠此岛,便再也没有踪跡。 珀尔修斯眼中露出一抹熟悉的惊诧,他的这位养父和老师,总是那么神秘莫测,能够提前窥探他的命运和困惑。 “前往这座岛屿,寻找共用一只眼睛的格莱埃三姐妹,他们知道美杜莎的下落。” 珀尔修斯仔细聆听,记在心中。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有几件事要做。” 珀尔修斯面露疑惑。 普罗米修斯笑笑:“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要外出搏命,怎么能空手出门?” 他拿出一个吊坠道: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的赫菲斯托斯叔叔也有准备。” 珀尔修斯点头,眼中涌动著难以掩饰的感动。 虽无父亲陪伴,他却从未缺失过家人的关爱——好像不管他惹来多大“麻烦”,都有家人一同分担。 “哦对了。走之前,记得去雅典娜神庙拜一拜,有惊喜。” 普罗米修斯补充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神秘。 珀尔修斯握紧吊坠,心中坚定,已然做好赴险准备。 第十七章 冥王哈迪斯的承诺,寻找美杜莎 匠神锻铁议事堂內,炉火余温未散。 珀尔修斯看向瘸腿的赫菲斯托斯,后者从仓库中搬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 “赫菲斯托斯老师,这是?”珀尔修斯面露迟疑。 “嘿,这是普罗米修斯几年前,便让我给你备的礼物。” 赫菲斯托斯掸去灰尘,小心翼翼打开木箱。 一柄漆黑细长的剑刃,赫然映入珀尔修斯眼中。 【影息之刃】 雪白的刀柄由海妖脊椎打造,乌黑剑刃则由黑曜石、魔晶、玄铁熔炼而成,再密封特製的魔法图纹。 挥剑斩出,静謐无声,锋利无匹,削铁如泥。 剑刃施加魔法效果,会拖曳出一道漆黑剑芒,寻常怪物难以抵挡。 另一侧,放著一把强化版【追猎之弓】。 考虑到珀尔修斯的力量惊人,赫菲斯托斯做了特殊定製,磅数重,射程远,威力强。 珀尔修斯试过剑刃、长弓,普罗米修斯又递来两套甲具。 外面是一套分段式青铜轻甲。 內里是那身【毒刺反甲】。 “喏,这是之前答应你的盔甲。”普罗米修斯笑笑。 “轻甲外穿,確保轻便敏捷,可放钝击。內里贴身穿这套【毒刺反甲】,万一被近身,还能多一道保险。” 珀尔修斯满心感动,连连摆手不肯收下。 “这不是赫菲斯托斯叔叔为您打造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给你的就拿著!”普罗米修斯打断他的推辞。 他將【黑火吊坠】掛在珀尔修斯脖颈间。 “这枚吊坠你戴好,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切记,別直视美杜莎的脸,小心石化射线!” “答应我,一定要活著回来见我们。” “嗯!”珀尔修斯重重点头。 普罗米修斯拍拍他的肩,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他虽知命运轨跡,却也怕变数夺走少年性命。 这是他看大的孩子,早已视如己出,怎能不担心。 他倾尽所能备好装备,反覆叮嘱每一个细节。 珀尔修斯耐心听完二神的叮嘱,也谢绝了匠神赫斯菲托斯同去的提议。 赫斯菲托斯还想坚持,甚至要造一批青铜巨人,踏平美杜莎洞穴,最终被普罗米修斯劝下。 “算了,这是珀尔修斯成长路上必经的一道试炼。迈过这一关,他才能独当一面,出去闯荡一片天地。” 珀尔修斯眼中满是感激,將这份心意记在心底。 普罗米修斯最后叮嘱,语气满是期许与牵掛。 “孩子,我知道你终將创下伟业。” “不过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倘若未来有困惑和迷惘,欢迎隨时回来。” 珀尔修斯頷首应下,他披坚执锐,在二神相送中,走入城南的雅典神庙。 神庙中,雅典娜早已守候多时。 她抬起清冷的目光,环视在场的眾人,將手中一片青铜盾牌递上—— 【埃癸司神盾】 这面盾曾是宙斯武器,后传给雅典娜,成为她的標誌之一。 埃癸司神盾背面有青铜镜,通过镜面反射,能在战斗中看到美杜莎。 珀尔修斯俯身行礼,表达感谢。 雅典亦是他半个故乡,对雅典的守护神,他颇为尊敬。 下一刻,窗扉从外面被打开,一个墨绿色长袍的少年,手握双蛇权杖,飞落屋內。 正是赫尔墨斯。 他手中拿著宙斯派他送来的礼物——他的翼鞋,与冥王哈迪斯的隱身帽。 这位甩手掌柜爹,终於想起他曾经有个儿子。 他选择这个“重要时机” 拉拢示好,以防“投资破產”。 毕竟不抬一手珀尔修斯,真让他被美杜莎石化了,宙斯费劲周折的一盘棋,就白下了。 可出乎眾人预料,珀尔修斯竟缓缓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替我感谢神王,但他的礼物,我不能收。” 话虽客气,珀尔修斯却昂著头,眼神中满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並不喜欢这位生父,当年是他拋弃母亲,让母亲受尽坎坷。 当他们母子在铜塔中相依为命时,宙斯没出现。 他们驰骋风浪,流落荒岛时,宙斯也没出现。 母亲被泼皮国王缠上时,这便宜父亲也没出现! 这些年,反倒是普罗米修斯收养並教育他,让他成为一个聪明勇敢、善良正义的青年。 他心中,早已將普罗米修斯,视作堪比父亲的榜样。 场面陷入尷尬,赫尔墨斯发挥他的巧舌如簧,不断劝诱: “快收下吧,毕竟是为了救你母亲。多准备一些,成功率也高一些不是吗?” 话虽有理,珀尔修斯的態度依旧没有鬆动。 “我的老师,和雅典的诸神,已经为我准备了充足的武器,我相信他们不会害我。” 言外之意,这位迟来的生父,可不一定安了好心。 赫尔墨斯一阵牙疼,他暗嘆宙斯交给他的这个任务,有些麻烦。 这在这时,普罗米修斯从身后的迷雾中缓缓走出。 “那个隱身帽可以收下,那是冥王的诚意,与宙斯无关。” “好。”珀尔修斯从善如流。 他取过赫尔墨斯手心的隱身帽,独留一双翼鞋。 “你诚心的是吧?” 赫尔墨斯怒视向迷雾中的普罗米修斯。 他一早就猜出普罗米修斯又藏在阴影里。 现在搞这一出,诚心针对他一个是吧。 到时候只有他的神器,没借出去,让宙斯怎么想? 奈何珀尔修斯態度坚决,终究是没收下翼鞋。 珀尔修斯走出神庙,衝著身后的普罗米修斯道: “老师,小黑借我用一阵。” “好。”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 珀尔修斯整装待发,一步跨上小黑的后背。 他举起剑盾,指向天际,气势如虹。 “小黑,冲!” 一人一龙,振翅翱翔於蓝天之上。 年轻的屠龙勇士,终於向这个世界,第一次展露利剑锋芒。 他知晓有萤火在,便抓不住普罗米修斯,且二人有协议,便假装没看见这傢伙,悄悄遁走。 待赫尔墨斯与眾神远去,普罗米修斯看向幽暗的地面,轻声道: “该现身了吧。” 大地裂开一条细缝,黑暗自地底漫上来。 並非狂暴,而是沉如深渊。 冥王哈迪斯立在阴影之中。 他身著深紫近乎黑色的长衣,衣摆垂落如夜幕,他手握乌黑的双股叉,头戴黑玉王冠。 面容冷白肃穆,留著庄重的长须,眼神幽暗如冥渊,不见喜怒,只有执掌生死的万钧威严。 普罗米修斯早感知到他的气息,知晓他全程注视。 既然冥王全程注视这一赠礼,那便不仅仅是宙斯的委託。 哈迪只是淡淡开口: “头盔是我借的,但不是因为宙斯的命令。” 普罗米修斯抬眼,眼眸中浮起感兴趣的神色: “哦?什么意思?” 哈迪斯转向他,语气平静地缓缓诉说过往。 “你当年预知一切,鼓动宙斯推翻克洛诺斯,十年血战,如今依旧历歷在目。” “我想你被缚在高加索,不只是为了帮人类,也是为了等一个能真正推翻神王宙斯的人。” 普罗米修斯淡淡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所以呢?冥王陛下今日现身,意欲何为?” 哈迪斯继续开口: “宙斯已经在恐惧未来。每一任天空之神,都被亲生子嗣推翻。” “但我不在乎谁当神王!” “我只在乎亡者世界的安寧。” 普罗米修斯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哈迪斯的立场很清晰。 当初波塞冬等神灵造反,不是没想过拉拢三分神权的冥王,可哈迪斯根本就避而不见。 哈迪斯冷静、清醒,且安於现状。 他作为既得利益者,不会公然反叛,因为他没有主宰世界的野心,只求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他会选择两头下注。 不论未来谁是神王,他只求冥界无人干涉。 “我答应你,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没有人能逃脱死亡的归宿,冥国將永远存在。” “嗯,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不苟言笑的哈迪斯,难得浅笑。 虽然笑得很难看。 “別高兴太早,我也有条件。”普罗米修斯补充道。 既然哈迪斯都主动现身示好,卖他个人情,那就说明—— 冥王认可他这个前任造反军师的专业素养,並在內心深处,承认有一种可能,普罗米修斯会再次助力推翻神王。 可两头下注,哪有这么轻鬆地?不拿出诚意,哪能空手套白狼? “你需要什么?” “放心,不会让你和宙斯之间难做。” “第一,我要隨意出入冥界的权利,冥河向我开放。” 哈迪斯略作犹豫,便缓缓点头应允。 “可以。” 毕竟冥国他说了算,这点权限不算什么。 普罗米修斯眼睛一亮,喜提冥河泡澡永久会员。 “第二,向我开放前往深渊的许可。” “不行!”哈迪斯断然拒绝。 地面之下,最上面一层是死者居住的冥国,再往下一层,便是深渊。 而深渊的最底层,正是塔尔塔罗斯监狱,关押著无数重刑犯,甚至前任神王克洛诺斯。 “放心,不会去塔尔塔罗斯监狱越狱。再说有百臂巨人看守,我也不会去送死。” “那你去深渊的目的是什么?” “深渊每时每刻都会孕育危险的怪物,是英雄们练级的好去处。”普罗米修斯理所当然道。 “好吧,我答应你这个条件。” 哈迪斯没有异议,这倒是帮他减少了看守深渊的压力。 “第三……” “差不多行了,別太过分。”哈迪斯语气沉了下来。 “呵呵,最后一个要求,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在推翻神王前,反抗军阵营中,我指定的任何人类英雄、半神、神灵,其灵魂不能被冥界收走。” 哈迪斯眉毛蹙起,良久后,才缓缓点头:“这不可能,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还有,我从未了解,或参与你所谓的事业。” 普罗米修斯耸耸肩。 果然,他想“改写生死簿”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不过他也不气馁,继续道: “那这样吧,你就彻底维持中立,反抗军阵营的人类英雄、半神……確保他们不被宙斯直接点名送入冥界。” 寿终正寢,或死於战斗,在普罗米修斯看来都是好结局。 但若被神灵操纵命运,从生到死都是棋子,那何其可悲? “这点没问题。” 哈迪斯应下,当端水大师,他还是很在行的。 普罗米修斯满意点头,求其上得其中,已然足够。 哈迪斯扔来一枚漆黑令牌,被普罗米修斯稳稳接住。 “凭此往返冥界、深渊。” 普罗米修斯抬头时,哈迪斯已化作黑雾钻入地缝。 地缝缓缓癒合,仿佛刚才的盟约,只是一场梦境。 “如此低调,当真是稳如老狗啊。”他轻声嘆道。 …… 另一边,高空狂风呼啸,珀尔修斯紧抓小黑脖颈上的鳞片。 他费力地在高空中展开图纸,一番比对,指向下方岛屿。 “就是那里!” 黑龙疾驰而下,一人一龙登陆海岛。 珀尔修斯將小黑束缚在浅滩,小心翼翼地走向岛屿密林。 前行许久,他忽然听到一阵年迈沙哑的交谈声,不由压低脚步,从一株树木后探头张望。 一条潺潺溪流旁,三个皮肤乾瘪的老嫗,在低声交谈。 她们皮肤灰败如枯树皮,似活了上百年一般。身形佝僂矮小,裹在宽大灰袍中,极易被人忽略。 她们並非生而丑陋,只是生得有些诡异。 三姐妹挤在岸边岩石的阴影中,死灰色皮肤松垮地贴在嶙峋的骨头上,像被海风风乾的海草。最令人心悸的是,三人之中,竟无一人拥有自己的眼睛。 她们共用一只眼球。 那眼球,灰蓝中泛著石化般的冷光,在三姐妹枯瘦的指尖间不断传递。 一道声音嘶哑难听,宛如从喉缝中挤出: “呃……我怎么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呵呵,又是来给美杜莎当口粮的愚蠢人类。” 珀尔修斯眼眸一眯,瞬间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这便是格莱埃三姐妹,唯一知晓美杜莎下落的活物。 “告诉我美杜莎的位置!” 他將手放在腰间剑柄上。 “凡人……竟敢向我们问路?” “我们看不见你……也不会告诉你……” “戈耳工会將你变成石头……你会永远留在这里……” 格莱埃三姐妹七嘴八舌道,转而又窃窃私语道: “呵呵呵,真是愚蠢的傻瓜,竟然主动来寻死。” 珀尔修斯眸色一沉。 软语无用,便需展露些手段。 他身影如鬼魅般上前,劈手从三姐妹手中,夺来那枚眼球。 眼球滑腻腻的,在他手心一鼓一鼓地蠕动。 珀尔修斯感到一阵噁心,他將眼球捏住,厉声道: “告诉我美杜莎的位置,不然我便將这眼球捏爆!” “不——!!” “我的眼睛!把眼睛还给我们!!” 失去光明的三姐妹在地上疯狂地扑打、摸索、抓挠。 珀尔修斯灵巧地跳跃,退后两步,语气不容置喙: “快说!” “向西……在看到一道石柱后左转,最大的洞穴便是……戈耳工们的巢穴。” 珀尔修斯听完,將眼球递还给三姐妹,转身离去。 他踏入密林浓雾,朝著美杜莎的死地,一步步走去。 他清楚,一场命定的生死对决,即將解开帷幕。 第十八章 斩首美杜莎 珀尔修斯穿行在密林中。 他屏住呼吸,脚踩碎裂的枯木,一步步靠近密林尽头的洞穴。 洞穴漆黑幽暗,仿佛藏著择人而噬的怪物。 洞穴附近百米,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巨石。 仿佛洞穴中蕴藏著什么剧毒,令一切生机退散。 珀尔修斯靠的更近一些,才看清那些所谓的巨石—— 竟都是人类和野兽的“雕像”,皮肤纹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所有雕塑都直挺挺望向洞穴深处,眼眸中带著临死前的强烈恐惧。 赫尔墨斯心中浮起一丝阴霾,他很清楚,这些都是失败的挑战者。 深吸一口气,他將埃癸司神盾置於身前,攥紧手中长弓,衝著洞穴大吼一声: “美杜莎,出来受死!” 鸟雀惊飞,洞穴內传来一阵蛇鳞滑动的窸窣声。 得益於自小和刻克洛普斯相处,珀尔修斯对蛇类属性的半神和怪物,其习性和特点,了如指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俯下身,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静待猎物现身。 透过埃癸司神盾的青铜镜面,他看到一道人影走出洞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美的脚,那双美足赤裸踩在沙土上,让人不由猜想它的主人会是多么柔媚风情的女子。 视线再往上,坚硬的鳞甲覆盖娇躯,双翼收拢於身后,翅尖鳞甲在阴影中泛著金属光泽。 面容却美得惊心动魄,琼鼻挺立,唇色如血,肌肤苍白得诡异。 本该是圣洁的女祭司,可她头上不是青丝,而是千百条缠绕的毒蛇,蛇鳞交织摩擦,吐著猩红的信子,令人不寒而慄。 “愚蠢的凡人,为何打搅我的沉眠。”一道嘶哑尖锐的声音,从美杜莎口中传来。 珀尔修斯没有回应,他快速从背后箭筒抽出一只利箭,挽弓搭箭,箭锋直指美杜莎眉心。 “噗!” 美杜莎一头舞动的蛇发中,窜出一条毒蟒,扑咬向空中利箭。 可珀尔修斯神力异常,这一箭直接將贯入蛇口,將蛇头射爆,一瞬间血流如注。 “呃啊!” 美杜莎发出一声嚎叫,她眸中怨毒之色更甚。 下一刻,那条被射断的毒蛇,仿佛断肢重生般,很快长出完好无损的蛇头。 美杜莎发出厉啸,无数条毒蛇,密密麻麻地向前蔓延,要將那个该死的人类吞噬。 珀尔修斯脚步飞快,在密集的蛇发中灵活游走跳跃。 他一边躲避,一边用青铜盾牌的背面,寻找美杜莎的身影,伺机射出一道冷箭反击。 可蛇发浓密如一座扭曲丛林,无数活的“枝条”,从四面八方牵绊、啃噬、扑咬向他。 珀尔修斯脚下一个不慎,被一条蟒蛇死死缠中脚踝。 蟒蛇发力想要將珀尔修斯拽倒,珀尔修斯將盾牌插入地面,身形下蹲,抽出腰间利剑。 一道黑色剑芒闪过,【影息之刃】斩过,正面扑来的无数条蛇头,应声落地。 【影息之刃】加持了衰败效果,被斩落的蛇发位置,冒出阵阵黑气,蛇发再生速度明显减慢。 不等他喘息,后阴影处窜出一条毒蛇,阴狠地咬向他的臂膀。 “嗤!” 分体青铜甲下,臂弯处的衣服被咬破,其下锋利的倒刺,將毒蛇口腔扎穿,如標本般钉在【毒刺反甲】之上。 珀尔修斯用力將毒蛇扯下,撕拽成两半掷於地上,他伸手抓向青铜盾,正要快速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一道悽厉的啸叫再度袭来,美杜莎周身蛇发爆涨,密集的蛇发涌动,瞬间將珀尔修斯淹没。 脚踝、手腕、腰肢被密密麻麻的蛇群缠绕。儘管他天神巨力,可面对群蛇,却宛如溺水之人,完全挣脱不开。 他將青铜盾重重嵌入地面,却依然被数以万计的毒蛇风暴,拖拽著靠近美杜莎,盾牌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眼看距离美杜莎越来越近,珀尔修斯的心也逐渐沉到谷底。 心中念头飞转,他手指艰难地摸向脖颈处的黑火吊坠。 “老师的黑火,能燃尽万物,这蛇发也不例外!” 眼看距离美杜莎已不到五米,他骤然捏碎黑火吊坠外层包裹的魔力水晶。 炽烈的黑焰,如同潮水,涌向珀尔修斯周身的蛇发。 那黑焰如同被普罗米修斯的意志操纵,只焚烧蛇发,却不伤及他心爱的学生。 悽厉的尖叫,伴著浓郁的蛇肉焦糊气息,美杜莎被痛感包围,下意识收敛所有蛇发。 珀尔修斯眼中寒光一闪,把握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攥紧巨大的青铜盾牌,一个加速撞向近在咫尺的美杜莎。 另一只手握住腰间长剑,挥剑出鞘,划出一道犀利的黑色剑芒。 一道鲜血飞溅向晴空。 珀尔修斯身影定格,剑指苍穹,面前无头的美杜莎,向高空喷涌出漫天血泉。 数秒后,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重重落地。 珀尔修斯取出工匠之神提前为他备好的神囊,藉助盾牌倒影,小心翼翼地將美杜莎头颅装入其內。 终於斩杀了为祸一方的怪物,珀尔修斯单手杵剑,重重地喘著粗气。 正当他准备清理武器和身上的血污时,那具栽倒在地的无头尸身,传来异变。 腹部骤然隆起,缓缓蠕动,仿佛其中有生命要孕育而出。 下一刻,膨胀的腹部骤然崩裂,猩红的血污化作遮天血雨,两道身影浴血而出。 一位是手持纯金巨剑的有翼巨人,周身向外散射著淡淡金光,正是半神克律萨俄尔。 另一道身影,是通体雪白、背生鹰翼的神驹,血水自动避开它纤尘不染的皮毛,它鬃毛如星光,蹄踏处顿生清泉。 却是天马珀伽索斯。 它们皆是美杜莎与波塞冬的子嗣,此时美杜莎身死,它们才提前诞生。 天马珀伽索斯,振动双翼,化作流星飞向天际。 半神克律萨俄尔举起手中金剑,目露凶光地看向弒母仇人。 珀尔修斯握紧手中【影息之刃】,严阵以待。 正在这时,地面开始剧烈颤抖,天马与巨人诞生的动静,似乎引来了更可怕的存在。 一道山岳般的身影出现,头顶同样蛇发丛生,威势恐怖。 她发出悽厉哀啼,正是美杜莎大姐斯忒诺。 天空中则飞来一个背生巨翼的蛇髮女妖,是二姐欧律阿勒。 大姐力可撼山,二姐身轻善飞。 此时三位半神,呈犄角之势,围攻向珀尔修斯。 珀尔修斯身陷重围,逐渐陷入绝境。 第十九章 献祭给海兽的少女 群敌环伺间,珀尔修斯终於取出他最后一样宝物—— 冥王哈迪斯的隱身帽。 佩戴妥当的瞬间,他身形瞬间消失,连带著气息一同屏蔽。 两位蛇髮女妖与巨人,顿时陷入茫然无措。 寻不到珀尔修斯,他们肆意发泄心中怒气,狂砸周遭一切。 蛇髮女妖將周围的雕塑踏为齏粉,巨人的金剑將大地斩得四分五裂。 珀尔修斯则脚步飞快地沿著密林原路返回,前往小黑所在的沙滩。 空气中出现一道波动的涟漪,珀尔修斯摘下隱身头盔,一步跨上飞龙后脊。 他急声喝道:“小黑,快走!” 飞龙立刻会意,一人一龙在空中划出迅疾的弧线,离开这座被半神怒火覆盖的岛屿。 身后山石崩塌、海浪沸腾,珀尔修斯与飞龙则隱入云层,向著远方疾速遁去。 不知飞行多久,下方忽然出现一串零星岛礁。 飞龙从云层中现身,向下俯衝,沿著岛礁向前滑行,身姿轻盈。 清凉的海风,拂去战斗后的血腥与疲惫,珀尔修斯感到紧绷的神经逐渐鬆弛。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悲鸣,似是一个少女在求救。 珀尔修斯心中一凛,立刻浮现起传说中的海妖,模仿人类求救的声音,诱使船只触礁。 本想转身离去,可心底的担忧,驱使他一探究竟。 “万一真有人遇险,岂能置之不理?”他暗自思忖。 珀尔修斯轻轻拍拍小黑脖颈,小黑顺著那道声音飞去。 海浪中,一处凸起的海崖上,一位美丽的姑娘被锁链捆绑,海浪不断拍湿她的衣衫,似乎很快便会將她吞没。 她肌肤雪白,容貌绝美,湿发贴在纤细颈间,长长的睫毛下沾著泪滴,唇瓣因恐惧泛著浅白,却难掩眉眼间高贵的温婉。 好似一朵被狂风困在绝壁的纯白水仙,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珀尔修斯心头猛地一震,飞龙悬停在半空久久未动。 “她……好美啊。”他喃喃低语,目光难以移开。 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方才斩杀美杜莎的凛冽锋芒,尽数化作温柔的悸动。 一见钟情的情愫如潮水,瞬间漫过他的胸腔。 没有犹豫,珀尔修斯落向海崖,从飞龙背脊跃下。 他放轻脚步,儘量让声音显得温和: “美丽的少女,恕我冒昧惊扰,为何被锁在这海崖之上?” 少女如水波般的眼眸,望向这天降的勇士,显出一道希冀的神采: “救救我!我是安德洛墨达,被囚禁在这里投餵海怪!” “怎么有如此原始残忍的献祭?” 珀尔修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扬起【影息之刃】,利落斩断捆绑她的锁链。 小心翼翼將少女抱起,避开汹涌的海浪。 少女依偎在珀尔修斯温暖的胸膛里,不由身体一阵酥软,脸颊泛起红霞。 望著救命英雄,她缓缓诉说自己的身世遭遇。 她本是衣索比亚公主,父亲是国王刻甫斯。 因为她父母曾当眾夸耀,安德洛墨达的美貌胜过海中神女,便遭到海神波塞冬的报復。 波塞冬派来巨型海怪刻托斯,挟著巨浪,不断吞噬衣索比亚的土地。 波塞冬扬言,除非將公主安德洛墨达投餵海怪,否则便將整座王国,纳入汪洋之中。 国王与王后看著每天增加的伤民,一时陷入艰难抉择。而安德洛墨达名义上將要许配的未婚夫,则选择逃避,闭口不言。 安德洛墨达不想让父母为难,令国民继续遭难,便主动选择接受惩罚,前来赴死。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在海浪侵蚀下,濒死的恐惧终於让她陷入崩溃。 直到珀尔修斯降临,如天神般打破绝境。 珀尔修斯听完,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愤懣: “一句无心之言,竟要祸及整个国家的国民,令其陷入必死的绝境?” “这波塞冬,当真是心胸狭隘、刁蛮残暴的神灵。” 转念一想,他瞬间洞悉了海神的真实用意。 恐怕这拙劣的藉口是假,藉此鯨吞蚕食陆地是真。 他自幼便旁观过雅典之战,知道神灵间爭抢城池,是多么疯狂且残酷。 这无主的偏僻王国,尚未被神灵预订,定是被那海神看中,才有这一番磨难。 竟然是神灵眼中肥肉,除非化作亚特兰蒂斯王国的一部分,否则不会罢休。 没有这个藉口,也会有其他由头。 不过他常年在普罗米修斯等神灵身边,也听到不少神灵的秘闻。 他知晓海神波塞冬造反触怒宙斯,此时正在特洛伊修城墙赎罪,正是自身难保,无暇他顾。 “那么,需要解决的,就只有那头凶残的海怪了。” 珀尔修斯正沉思间,怀中的公主安德洛墨达传来一声惊呼: “它……它来了!海怪刻托斯来了!” 珀尔修斯抬头,只见海浪冲天,高达数十米。 一头狰狞海怪破浪而出,展露恐怖真容。 它身形如巨鯨,背覆铁甲般的重鳞,两侧数十条鉤爪,让它可以轻易攀上陆地和城头。一张深渊巨口,似能吞噬一座城市。 正是上古海兽刻托斯。 此时它赤红眼眸中,满是飢饿与贪婪,锋利的唇齿间流出腥臭涎水,它上半身挺立,攀上海崖,巨口吞噬向二人。 “抓住我!千万別鬆手!” 珀尔修斯沉声喝道。 背起安德洛墨达,他纵身跃下海崖。 在少女惊呼声中,一头黑鳞飞龙,盘旋而至,將二人接住。 珀尔修斯迅速抽弓搭箭,利箭死死瞄准海怪猩红眼眸。 冷箭破空而出,精准命中,海兽刻托斯的一只眼睛,迸发出汹涌的兽血。 “呃吼!” 刻托斯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巨浪颶风隨之爆发,席捲整片海域,声势骇人。 珀尔修斯立刻催动小黑,向高空攀升避让。 安德洛墨达紧紧抱住珀尔修斯腰腹,心臟怦怦直跳。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切身参与到这宛如神话般的战斗。 下一刻,海兽刻托斯身形跃出海面,如同蛟龙出海般,扑食向上空的飞龙。 珀尔修斯大吼一声: “小黑,就是现在!动手!” 黑龙与他心意相通,口中立刻喷射出湛蓝色闪电,从高空向下,激射向主动扑来的海兽。 如天降罚雷,將庞然海怪周身包裹。 鲁莽的海怪,藐视凡人的弱小,主动脱离了它海洋的领地,在追逐向蓝天时,遭到雷霆反击。 刻托斯庞大的身形,在天空中为之一滯,然后重重跌落向下方海洋。 珀尔修斯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驾驭飞龙,疾速向下俯衝。 小黑双翼如刀,撕裂空气,俯衝的速度竟快过海兽坠落。 当飞龙逼近海兽裸露无鳞的腹部时,珀尔修斯抽出【影息之刃】。 黑芒闪烁,利刃划过,海兽身上骤然绽放出四五道血花。 海兽重重落下,捲起滔天巨浪。 良久后,殷红的鲜血將这片海域染红,吸引来无数鯊鱼、海兽分食。 珀尔修斯拍拍小黑脖颈,以示鼓励,他转头看向紧紧依偎在他后背上的少女。 他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走吧,我送你回家。” 夕阳照耀著海面上的血水,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却比落日的余暉还要动人。 第二十章 美杜莎的诅咒,前往冥界的大门 衣索比亚王宫內,灯火通明。 国王刻甫斯,呆坐在长桌前,如一尊石雕般,久久未言。 王后卡西俄佩亚端著水杯走来,眼底满是忧色。 “亲爱的,你两天没进食了,喝点水吧。” 她看著爱人昔日浓密的黑髮,在一夜间白头,满心悲戚与自责。 “都怪我口不择言,才酿成惨祸……我真该死!我真想让自己替孩子受罚!” 刻甫斯抬起布满皱纹的眼,一言不发,只是安慰地拍了拍爱人的手背。 他接过水杯,润了一下乾涸开裂的嘴唇。 “已经过去多久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將近两天了。”王后的声音里裹著哽咽。 王宫內,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卡西俄佩亚扑向丈夫怀里,她肩膀不住颤抖,低声啜泣。 他们都清楚,心爱的女儿恐怕已葬身海兽之腹。 就在这时,王宫外突然传来剧烈的喧囂。 卫兵的呼喊、惊叫,混著火把摇曳的光影。 人影奔窜,原本肃穆的王宫瞬间乱作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国王刻甫斯站起身,声音沙哑。 一位卫兵慌慌张张跑过来,喘著粗气跪下匯报: “不……不好了!王宫外面的草坪上,有一条飞龙!” 刻甫斯与王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见惊疑。 “带我去看看。” 刻甫斯强压心神,沉声道。 宫殿外的草坪上,珀尔修斯扶著安德洛墨达走下黑龙背脊。 环绕的上百名卫兵,高举手中刀剑,目露惊恐地对峙。 忽然,禁卫军首领眼睛一亮,认出了公主。 “是公主殿下!眾神保佑,您还活著!” “都散开!不要误伤公主殿下!” 卫兵们纷纷收剑后退,小黑甩动双翼,有些不爽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道悠长的气浪。 这些扰人的虫豸,竟然对它舞刀弄枪,若在过去,它一口电浆下去,早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但有珀尔修斯约束,它可不敢隨便当眾伤人。 珀尔修斯见误会解除,轻轻抚摸小黑的龙吻,以做安抚。 “去周围山林中,寻觅些野兽充飢吧。” 黑龙振翅而起,带著一阵狂风飞向远方山林。 刻甫斯夫妇走出王宫,恰好撞见这震撼一幕。 隨即,他们看见那英俊青年旁,正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女儿。 “安德洛墨达!” 夫妇二人齐声呼喊,声音哽咽。 “爸爸!妈妈!” 安德洛墨达飞奔过去,扑进他们怀中。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喜极而泣,泪水浸湿衣衫。 “喔,我的甜心!上天保佑,你总算平安无事!” 王后轻抚女儿的脸颊,泪水不停滚落。 “让我看看我的女儿,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受苦了。” 国王刻甫斯擦乾眼角的泪花,颤巍巍地向前几步,对珀尔修斯道: “还不知道这位勇士的姓名?” 安德洛墨达从父母怀中站起,走到珀尔修斯身边。 “他是珀尔修斯,是斩杀海兽,救我性命的大英雄!” 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崇拜。 刻甫斯夫妇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女儿的心意。 他们对著珀尔修斯深深致谢,將他迎入王宫。 宫中立刻备下最丰盛的佳肴,摆起庆功宴席。 宴席间,悠扬歌声縈绕,珍饈美食轮番上桌。 刻甫斯拉著珀尔修斯的手,不停为他斟酒。 他见珀尔修斯的目光总落在女儿身上,满心欢喜。 他与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满意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刻甫斯终於开口发问。 “不知勇士,对小女安德洛墨达印象如何?” 珀尔修斯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女。 安德洛墨达羞涩地低下头,耳尖都染上緋红。 老国王看在眼里,继续道: “为答谢搭救爱女之恩,我打算將爱女许配给您?不知勇士……” 话音未落,一旁的安德洛墨达立刻抬起头,语气篤定: “我愿意!” 隨即似乎是感到有些冒昧与羞耻,她用素手掩面,脸庞羞红得宛如熟透的苹果,灵动的眼睛却偷偷望向珀尔修斯。 殿內眾人莞尔,珀尔修斯也神色郑重地开口。 “多谢二老成人之美,我愿意娶安德洛墨达为妻。” 刻甫斯夫妇眼中满是欣慰,宴席气氛愈发热烈。 珀尔修斯稍作犹豫,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只是我有要事在身,需儘快返回我的家乡。” 刻甫斯夫妇立刻会意,笑著说道: “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婚礼就定在明天!” “好。”珀尔修斯应下,他与安德洛墨达对望一眼,心中皆是甜蜜。 …… 次日,衣索比亚王宫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全国官员、贵族齐聚,邻国贵族也纷纷前来道贺。 王宫內外鲜花簇拥,人流攒动,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珀尔修斯牵著安德洛墨达的手,走向宴会长桌。在一眾宾客的注视下,举行神圣的婚礼仪式。 仪式进行到后半段,宴会厅的大门,却被粗暴地撞开。 一个贵族青年,阴沉著脸,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刻甫斯,你当初既已答应许配安德洛墨达为我的未婚妻,为何反悔!” 他又將仇视的目光,瞄向珀尔修斯。 “你这个外来者,也配夺走我的未婚妻?” 刻甫斯站起身,苍老的面容却难掩威严: “菲纽斯,退下!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安德洛墨达起身,目光直视菲纽斯。 “当初我被逼献祭海兽时,你为何不站出来?” “你眼睁睁看我走向死亡,那时起,我们便毫无关係。” 她现在还记著,当初眾人商议献祭时,菲纽斯迴避躲闪的眼神。 那也是她心死,甘愿赴死的原因之一。 菲纽斯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恶狠狠地瞪著珀尔修斯,將怒火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仿佛要將一切错误,都归咎在这个外乡人身上。 珀尔修斯毫不畏惧地回视,上前一步挡在安德洛墨达身前。 “既然大家都不欢迎你,那就请你……” 话音未落,菲纽斯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从身旁卫兵手中抢过一把长矛,奋力掷向珀尔修斯。 “你这该死的外乡人,夺我爱人,给我去死!” 殿內尖叫声此起彼伏,喜庆氛围瞬间消散。 转眼间,婚礼大殿,已成杀场。 珀尔修斯眼神一凛,迅捷地转身避过。 可那锋利长矛,却刺穿身后一位守卫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洁白的石柱,触目惊心。 珀尔修斯抽出腰间长剑,將安德洛墨达护在身后。 他锐利地目光扫视整个会场,神色愈发凝重。 大殿前后左右四个门,不断涌入身著黑甲的战士。 他们身手矫健,出手狠辣,转瞬间將王宫守卫们斩首击溃,迅速控制起在场的宾客。 珀尔修斯眼神一寒,看来菲纽斯早有预谋。 昨晚安德洛墨达曾告诉他,菲纽斯是国王的兄弟。 他手下兵多將广,一直是刻甫斯的依仗和后援。 可珀尔修斯看到今天这一齣戏,心中却不由一声冷笑。 菲纽斯的野心绝不只是夺回新娘。 他借婚礼兵变,掌控王宫,再娶安德洛墨达。届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入主衣索比亚。 珀尔修斯紧紧护著安德洛墨达,不断退向王宫一角。 菲纽斯狂啸,率领著数百名黑甲武士合围而上。 箭雨破空而来,密密麻麻,直逼珀尔修斯面门。 珀尔修斯挥剑格挡,神盾护在身前,將箭支尽数斩落。 可他望向远处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黑甲战士,粗略估算,至少千人,不由眉心紧锁。 他可以战。 但他挡不住千军万马。 可即便自己能脱身,却带不走安德洛墨达及其亲眷。 安德洛墨达脸色惨白,紧紧抓著丈夫珀尔修斯的衣袖。 国王刻甫斯高声怒斥菲纽斯的不义之举,却无力阻止混乱。 王后卡西俄佩亚嚇得尖叫,被乱兵冲得站立不稳。 混乱已无人能控。 珀尔修斯眼看下一轮箭雨將至,他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要动用那张最后的牌。 袋中,是美杜莎的头颅。 只需一眼,世间万物,皆会化为石像。 他本不想在此使用,更不愿伤及无辜。 可此刻,前路已断,他別无选择。 “我被逼不得已这样做。我將向老冤家借取力量!我的朋友们,请转过身,闭上眼!” 下一刻,珀尔修斯暴喝一声,猛地取出美杜莎头颅。 蛇发嘶鸣。 一道灰败的光芒从头颅中辐射而出,席捲全场。 那是连神明都要避让的石化之力。 瞬间—— 刀剑停在半空。 嘶吼卡在喉咙。 衝锋的武士,定格成冰冷的白石。 菲纽斯双目圆睁,恐惧凝固在脸上,化为雕像。 所有叛军,尽数石化。 大殿死一般寂静。 珀尔修斯缓缓收起头颅,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想对安德洛墨达说一声“没事了”。 可那一瞬,他的血液彻底冻僵。 他看见国王刻甫斯,保持著伸手阻拦的姿態,已成白石。 王后卡西俄佩亚,惊恐张开嘴,永远定格。 他亲手误伤了自己的岳父岳母,將他们化为石像。 “不……” 珀尔修斯踉蹌一步,声音颤抖。 “不——!!” 一声悲慟的嘶吼,响彻整个大殿。 这绝非他本意。 他只是想击退叛军。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妻子。 可美杜莎之颅的力量太凶,波及太广。 注视那灰败光芒的生命,无一倖免。 安德洛墨达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神空洞。 她看著父母变成冰冷的石像,泪水无声滑落。 看著那个刚刚拯救她的英雄,他未来的丈夫。 眼中的感激与爱慕,一点点破碎,只剩无尽悲凉。 “你……” 她嘴唇发抖,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 珀尔修斯的心臟,像是被巨石狠狠碾碎,痛不欲生。 片刻前的英雄荣耀,此刻化为最刺骨的罪孽。 …… 数日后,珀尔修斯召唤回了在山林饱腹的小黑。 他带著失魂落魄的安德洛墨达,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他们一路疾驰,返回了塞里福斯岛。 安德洛墨达最终选择了原谅珀尔修斯。 可珀尔修斯心中的痛苦与愧疚,却从未消散。 他看见,安德洛墨达眼中的爱慕,多了一丝难言的痛楚。 他心中不由一片悲伤和茫然。 安德洛墨达的兄弟接手了衣索比亚的统治。 而珀尔修斯,则回到了记忆中的那座小渔村。 可刚回到岛上的渔村,他便得知了一个噩耗——他的母亲达那厄,被押进了国王的大牢。 原来国王波吕得克忒斯,认为珀尔修斯已死,他逼迫达那厄屈服於他,但达那厄誓死不从,她坚信她的儿子还活著。 珀尔修斯心中的怒火与痛苦交织。 他乘著黑龙,直奔波吕得克忒斯的王宫。 黑龙振翅,狂风呼啸,转瞬便抵达王宫上空。 波吕得克忒斯带著卫兵闻讯赶来,脸上是忌惮与杀意。 珀尔修斯不再犹豫,再次取出了美杜莎的头颅。 灰败的光芒再次闪过,笼罩了整个王宫大殿。 国王与一眾佞臣,尽数石化。 大仇得报。 可他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沉重、噁心、诅咒缠身般的痛苦。 这颗头颅。 救了他。 救了母亲。 救了妻子。 也杀死了妻子的父母。 让他永远背负弒亲般的罪孽。 它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器,而是一道致命的诅咒。 是吞噬人心的黑暗。 是每一次使用,都会割碎灵魂的凶器。 珀尔修斯抱著头,第一次在深夜无人处崩溃痛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拥有的力量。 痛哭之后,珀尔修斯终於做出了决定。 在陪伴母亲达那厄,前往阿戈斯探亲寻祖之前。 他乘著飞龙,返回雅典。 他想要寻找老师,倾诉心中苦痛。 可抵达雅典后,他只找到了匠神赫斯菲托斯。 一番交谈他才得知,普罗米修斯早在几天前,便带著阿喀琉斯,前往极西之地,寻找冥界入口。 珀尔修斯见寻老师无果,便打算將一身的神器归还眾神。 他现在一身神器,堪称豪华——冥王哈迪斯的隱身帽,雅典娜的青铜盾,传奇神器美杜莎之颅,匠神打造的【息影之刃】,老师留下的【毒刺反甲】…… 哪怕他只是半神之躯,却依靠眾多神器,足以比肩神明。 可他现在,无比痛恨这些不属於自身的力量。 他打算將神器归还神灵。 他將隱身帽留给匠神,麻烦他后续转交给赫尔墨斯。 然后他独自前来雅典娜神庙。 神庙之上,雅典娜身披银甲,目光沉静安寧。 “你斩杀了凡人不可触碰的怪物,立下不世奇功。” “这头颅,本是你应得的荣耀。” 珀尔修斯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痛苦。 “它不是荣耀,是罪孽。” “我用它杀了恶人,也误杀了无辜。” “我控制不住它……它会吞噬我。” 他双手捧著神囊,恭敬而坚定地递到雅典娜面前。 “我將美杜莎之颅与神盾,一併归还於您。” “从此,我不再握这杀戮之物。” 雅典娜看著他。 眼中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她接过美杜莎头颅,將它嵌在自己的神盾中央。 指尖一道金色神力波动,掠过美杜莎之颅,將其强大的魔力封印。 灰败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为淡淡的金色光晕,诅咒平息。 “你明白了力量的代价。” “这一点,比斩杀美杜莎,更像真正的英雄。” 珀尔修斯躬身行礼,心中的重担终於卸下几分。 卸下神器的那一刻,他没有变得弱小。 反而找回了迷失的良知,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 神庙外。 安德洛墨达静静等待。 她眼中依旧有悲伤,却不再有恨。 她看著走下走出神庙的丈夫。 那个不再依靠诅咒头颅的男人。 她轻轻开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珀尔修斯抬头,眼眶微红。 “但我永远欠你父母一条命。” “我会用一生,偿还你,守护你。” 风拂过山海,带著淡淡的花香与释然。 英雄放下了凶器,褪去了杀戮的锋芒。 却扛起了更沉重的责任,走向了真正的成长。 …… 在珀尔修斯带著妻母,重返阿戈斯时,普罗米修斯正带著尚在襁褓的阿喀琉斯,奔赴冥界。 他们向极西之地飞行了不知多久,终於抵达目的地。 普罗米修斯降落在一片漆黑的碎岩之间。 掌心的漆黑令牌,不断散发出一轮轮金色光芒,光芒的震感强弱,指引他前进方向。 普罗米修斯走入一座漆黑的洞窟,那洞穴向地表之下不断延伸,仿佛永无尽头。 他沿著洞窟一路向下,足足行走了半日。 渐渐地,黑暗从脚下蔓延,吞噬了所有光线。 那不是黄昏,不是阴影。 是世界尽头的死黑。 太阳在这里被彻底吞噬,死寂笼罩著一切。 普罗米修斯站在冥界的边界,风里飘著亡灵的嘆息。 他清楚,再往前一步,前方便是哈迪斯的王国。 一座大门佇立在眼前。 不是石造,不是铁铸。 是由无数亡灵的手臂交织而成的门扉,蠕动、呻吟、渴望生者的温度。 亡灵们的指尖,散发著阴冷气息,隨著冷风摇曳。 大门中央,一个趴伏在地的巨型生物,缓缓抬起头。 它长著三颗头颅,眼眶里燃烧著地狱冥火,盯著普罗米修斯这个不速之客,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时间阴风大作,寒气袭人,冥界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第二十一章 地狱三头犬与摆渡人 阴风是活的。 它从大地最深的裂隙里钻出来,带著腐骨、硫磺与寂灭的气息,呢喃著亡者的悲语,一缠上指尖,便冷得刺入骨髓。 普罗米修斯怀抱襁褓,臂弯中躺著尚在酣睡的婴儿阿喀琉斯。 孩子粉嫩的脸颊,在死寂的冥界里显得格外脆弱,呼吸轻浅,对周遭的恐怖,一无所知。 他似是觉得有些冷,往普罗米修斯怀里缩了缩。 普罗米修斯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燃起一道温暖的黑火。 他將火苗靠近小傢伙几分,以免他不適应冥界的阴冷。 阴冷的黑暗中,这一簇燃烧的火苗驱散了周围的淡淡黑雾,也吸引了阴影中巨物的视线。 三道足以震碎神魂的咆哮,骤然从黑暗最深处炸开! 空气剧烈扭曲,黑雾被一股狂暴的腥风撕裂。 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猛地从冥门中扑出。 它身躯沉重如山峦,皮毛是烧焦的枯黑色,根根倒竖如荆棘铁刺。 三颗头颅的眼窝里,燃烧著幽绿色的地狱冥火。 狰狞獠牙间,泛著能腐蚀神骨的青黑剧毒。 涎水顺著齿缝滴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滋啦”一声冒起黑烟。 坚硬的黑曜石被熔出深洞,毒草从洞中疯狂钻出。 地狱三头犬左侧头颅轻轻一嗅,瞬间捕捉到活人的气息。 它瞬间狂暴,尖锐如金铁的爪子在地面疯狂摩擦。 下一刻,它纵身一跃,扑向普罗米修斯与怀中婴儿。 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 普罗米修斯眉梢一挑,侧身死死护住怀中婴儿。左手一拳挥出,正面格挡向扑来的地狱三头犬。 锋利獠牙狠狠咬在他臂膀上,却如同啃在万古神铁上。 別说破皮,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地狱三头犬眼中爆射出一道凶厉的光芒,他最右侧的头颅同样向下扑咬。 剧毒的涎水,径直滴落在普罗米修斯的手臂之上。 一瞬间,漆黑如墨的印记在他手臂浮现,一簇簇毒草与冥花,顺著神体肌肤,疯狂绽放。 “咦?” 普罗米修斯心中微惊。 他没想到,这地狱三头犬的毒涎,毒性竟如此霸道。 毒草冥花如同活物,不断在手臂蔓延。 连他体內的神力,都在被疯狂攫取、消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神体破损,毒性入体,防御+1】 “有点意思。”普罗米修斯嘴角微挑。 他掌心流动的黑焰暴涨,黑焰隨他心意,顺著手臂蔓延向那些毒草冥花。 黑气蒸腾,不过瞬息,所有剧毒之物尽数化为灰烬。 普罗米修斯收拳至胸前,隨后一记重拳挥出,拳风刚烈无匹,正中地狱三头犬心窝。 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箏,倒飞出去。 就在这兔起鶻落的一剎那,地狱三头犬身后宛如龙首的尾巴,猛地一个迴旋上挑,甩向来不及收力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强行中断出拳,向后疾退,脸颊堪堪避开龙吻锋利的獠牙。 却见龙首蛇尾发出一道厉声嘶吼,声波化作黑色衝击波,狠狠砸在普罗米修斯胸膛! 他被迫连退十数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那声咆哮,似乎蕴含著精神震颤的威能,能震碎凡人魂魄,便是神灵也会心神动盪。 【心神失守,精神+1】 普罗米修斯眼睛骤然一亮。 这傢伙有点东西啊,竟是个绝佳的陪练! 他不急著掏出胸前的漆黑令牌。 反正时间尚早,正好拿这三头犬好好练练手。 一神一犬,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锋、黑焰、音波、利齿,不断撕碎周围的黑雾。 激战之中,怀中的阿喀琉斯被吼声惊醒。 他只是在襁褓轻轻哼唧一声,却半点没有被嚇哭。 仿佛冥冥之中,他无比確信。 抱著自己的这个人,会护他绝对安全。 他眨动著大眼睛,饶有兴趣地注视著普罗米修斯的侧脸,看他一拳拳轰向那狰狞的恶犬,竟发出纯真无暇的痴笑。 听到怀中的动静,普罗米修斯被迫停下动作,他取出怀中的漆黑令牌。 掌心之中,一枚通体漆黑、鐫刻著冥府权柄、散发著哈迪斯本源威压的令牌,缓缓浮现。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来自冥界主宰,不容反抗的死寂威严。 下一刻,对面衝著他疯狂咆哮,气喘吁吁的地狱三头犬,三张狰狞的头颅猛地一僵。 前一秒还凶焰滔天、要撕碎一切的地狱凶兽,瞬间安静。 眸中摇曳的地狱冥火,一点点熄灭。 狂吼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缓慢、卑微、顺从地趴伏在地。 三个头颅一齐低下,贴著冰冷的黑石,尾巴轻轻摇晃,毒涎不敢再滴落半分。 那副温顺驯服的模样,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忠犬,再无半分凶性。 普罗米修斯不由哑然失笑,他没想到地狱三头犬,竟如此惧怕这令牌,前后反差巨大。 他抱著婴儿,缓缓从三头犬身旁走过。 看著乖顺的地狱三头犬,他突然心血来潮,伸出手抚摸了下他颈部的绒毛。 地狱三头犬身躯只是颤了颤,並未反抗。 “有点扎手,没有想像中好摸。”普罗米修斯暗自点评。 见这傢伙突然变得如此逆来顺受,他竟有些淡淡的失落。 他还是更喜欢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以后有令牌在手,怕是再没法拿它当陪练。 想到错失一个陪练搭子,普罗米修斯轻轻嘆了口气。 心念一动,他从背后行囊中取出一块肉脯,递向地狱三头犬。 “喏,让你陪练半天,辛苦了。” 地狱三头犬左侧的头颅探过来,似乎不是活人的气息,令它稍显失望。 但下一刻,被普罗米修斯特別醃製后,辅以隱城特產香料、涂抹蜂蜜的肉脯,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地狱三头犬眸中的冥火剧烈晃动,他口中垂下大量涎水,大口吞咽起来。 普罗米修斯立刻抽出一个赫菲斯托斯特製的魔法瓶,將那种特殊的毒涎收集起来。 这种能伤到他的特殊毒液。 將来既可用来强化属性,也能淬在武器上杀敌。 自觉此行收穫颇丰,普罗米修斯又揉了一把地狱三头犬的头颅,然后便要向门內扬长而去。 可他怀中的婴儿,竟也学著他的样子,伸出娇嫩的小手,摸了一下地狱三头犬的绒毛。 普罗米修斯脚步一顿,目瞪口呆地看向阿喀琉斯。 小傢伙也目不转睛地回望他。 对面的地狱三头犬似是有些恼怒,唇齿间锋利的獠牙剧烈摩擦。 怀中的阿喀琉斯,学著刚才地狱三头犬战斗中嘶吼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学道: “吼!汪~” 地狱三头犬瞬间被挑衅暴怒,再也不顾令牌压制,疯狂怒吼起来。 普罗米修斯不由大笑: “不愧是未来有望弒神的傢伙,小小年纪,就敢摸地狱三头犬的狗头,不错!” 他颳了刮小傢伙鼻头,抱著他踏入冥门。 走过冥界之门时,门扉上一圈飘荡的亡灵手臂,似是察觉到生者气息。 纷纷抓扯而来,似想要將二人撕扯成碎片。 普罗米修斯扬起手中令牌。 所有苍白手臂瞬间缩回,不敢再靠近分毫。 …… 穿过漫长如永恆的黑暗隧道,眼前出现一片宽广无垠的漆黑平原——阿斯法托斯。 天穹是死寂的暗,大地是冰冷的灰,黑灰色的雾气漫过脚踝,连风都没有声音。 这里的天空和地面都是一片漆黑,俯仰天地,像是被两座山峦夹在中间,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道道半透明的魂灵,在这片原野上飘荡。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像一群失去重量的影子,漫无目的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漂去。 普罗米修斯略一思索,抬脚跟了上去。 不同於那些漂浮的魂灵,他踏过这片亡者之原,脚步声在空旷世界里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灰黑色雾气渐浓,一股透体的寒气袭来。 前方,一条横贯天地的黑色大河,终於出现在眼前。 哗哗的流水声中,夹杂著痛苦地呢喃,似是无数灵魂在经受煎熬。 雾气逐渐破开,河面上,一叶扁舟缓缓漂来。 撑船者是冥河摆渡人卡戎。 他身形枯瘦,衣袍破烂不堪,头顶尖顶旧毡帽下露出鹰鉤鼻与蓬乱的鬚髮,眼窝深陷,两簇幽冷冥火在其中燃烧。 他手中长篙被岁月磨得发亮,腋下夹著一盏散发诡异绿芒的幽冥提灯,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他混浊的目光,扫过排成一条长龙的魂灵,视线定格在普罗米修斯和他怀中的婴儿。 “生者不能渡河。” 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普罗米修斯亮出手中令牌。 卡戎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丝勉强的恭敬,微微低头,示意二人登船。 普罗米修斯跟著一群浑浑噩噩的魂灵,挤上这艘狭窄冥船。 他在船头坐下,他的身侧挤满了半透明的魂灵,他们空洞的眼神,似乎没有焦点,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两个活人混入。 冥船缓缓离岸,驶入冥河深处的黑雾之中。 漆黑如墨的冥河,时不时溅起一朵浪花,冥河中不断传来阵阵低语,似是哭泣,似在诉说,令人毛骨悚然。 普罗米修斯望向深不见底的冥河,心中暗暗猜测。 这河水中是否潜藏著可怖的怪物,准备吞噬过往的魂灵? 就在船行至河中央,卡戎手中的船篙却猛地一顿。 他从船尾缓缓站起。 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 阴影瞬间笼罩整艘小船。 他麻木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清了清嗓子道,声音冰冷响起: “冥河上的规矩,凡过河者,必留买路钱!” “要么奉上金幣,要么奉上与金幣等重的灵魂。” 说罢,他从船尾依次向前走去,每经过一个半透明的灵魂,便伸出手掌。 有些魂灵,艰难地从口齿缝隙扣出一些金子,或从快要消散的破烂衣服口袋里取出钱財。 有些似乎被死亡的恐惧淹没,只是麻木地坐著,卡戎便走上前,粗暴地將这些魂灵全身搜刮一遍。 如果有金幣財物还好,倘若没有,他便將腋下的幽冥提灯举起,对著那魂灵吸一口气。 那些轻若炊烟的魂灵,便立刻被吸入幽冥提灯中,化作灯油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 就这样,卡戎一路从船尾走到船头,停到普罗米修斯面前。 枯枝般的手掌,直直伸到他眼前。 怎么?”普罗米修斯眉梢微挑,“有冥王令牌,也要买路钱?” 卡戎皮笑肉不笑道: “你有令牌,可你怀中的小崽子,没有令牌。” “再说,冥王的令牌,可以让你在冥界通行无阻。可这冥河上的规矩,由我卡戎说了算。” “要么留下买路钱,要么让我將这小崽子灵魂留在提灯里。” 普罗米修斯眉头缓缓皱起,眼神冷了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与哈迪斯约定分明是——他可带英雄、半神入冥界歷练。 怎么到了卡戎这里,令牌就只算一人通行? 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他不想节外生枝,索性从兜里取出为数不多的一枚金幣,递到卡戎乾枯的掌心。 卡戎贪婪地握住那枚金幣,细细摩挲。 可他转眼又眯起眼,得寸进尺。 “不够!远远不够!” “活人的命,比死人贵百倍!” “至少一百枚金幣,少一枚都別想过去!” 卡戎高举手中的船篙,一副不答应就动手的架势。 看著对方脸上的癲狂与贪婪,普罗米修斯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熄灭。 他护著阿喀琉斯的手臂纹丝不动,可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如冥河般冰冷刺骨。 卡戎察觉到不对,手中船篙兜头劈下! 普罗米修斯动了。 快到只剩下残影。 他一手稳稳护住婴儿,另一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船篙,猛地一拽—— 卡戎整个人被直接拽得腾空飞起,重心尽失。 紧接著,普罗米修斯一拳轰出! 拳锋上凝结著沸腾黑火,包含著对卑劣之徒的全部怒意。 “嘭——!” 卡戎像一片破布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船板上,黑血狂喷,肋骨寸断。 刚才还囂张跋扈、贪得无厌的摆渡人。 此刻瞬间瘫软,再无半分气焰。 普罗米修斯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他削减周身的命运迷雾,中位泰坦神的威压完全释放,层层神力涟漪扩散,镇压得卡戎抬不起头。 前一秒还勒索亡者的摆渡人,此刻嚇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 他额头死死贴著船板,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颤抖道: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 “求大人宽恕!!” 普罗米修斯抬手一招,那枚金幣重新落回掌心。 他再挥袖,捲起一片迷雾,之前被卡戎搜颳走的金幣財物,尽数物归原主。 卡戎看著辛苦搜来的金幣,纷纷回到一个个魂灵身上,不由心痛的滴血,五官都皱成一团。 可他抬眼看到普罗米修斯的冷厉的眼神,又立刻低下头,露出諂媚討好之色。 普罗米修斯收回手,声音冷漠如冰: “撑船,到斯堤克斯河。” 卡戎连滚带爬抓起船篙,拼尽全力划动。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再惹眼前这位杀神。 普罗米修斯思索片刻,衝著卡戎道: “以后,但凡是我乘船,这规矩由我说了算!” 卡戎连连点头道:“是是!全都听大人的!” 半晌后,船停在宽阔的斯提克斯冥河最深处。 这里的河水最幽深、最刺骨、力量也最狂暴,是五大冥河之首—— 传说中,在此浸泡,便可得不死之身。 普罗米修斯低头,看著臂弯里再度陷入熟睡的阿喀琉斯。 他知道,这里,就是这小傢伙成神之路的起点。 第二十二章 冥河铸神体,宿命弒亲仇 普罗米修斯立於冥船船首,他唤出掌心的羊皮纸,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现。 【姓名:普罗米修斯】 【力量:5980】 【速度:3050】 【防御:5900】 【精神:6900】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地脉之力、遂火不灭、萤火跃迁】 【权柄:偷窃、创造】 【偷窃权柄·10%】 【创造权柄·60%】 他將羊皮纸散去,化为星辰光点融於周身迷雾,目光落在怀中襁褓。 这婴儿,本该是由忒提斯与凡人英雄生下的半神——阿喀琉斯。 可如今命运已改。 他是忒提斯与神王宙斯的子嗣,天生神种,潜力远超从前。 传说中,忒提斯曾將阿喀琉斯浸入冥河,铸就不死神体。 唯独握住的脚踝未沾河水,成了致命弱点。 普罗米修斯眸中闪过一丝狂意。 他要做的,比传说更大胆—— 他要与阿喀琉斯一同浸入冥河,铸就毫无死角的完美神体。 没有犹豫,他抱著阿喀琉斯,纵身跃入漆黑冰冷的冥河。 入水剎那,一股恐怖法则之力瞬间席捲而来。 隨著冥河之水迅速漫过腰腹、胸膛,沉重的挤压与撕裂感,仿佛要將他的神体生生碾碎。 普罗米修斯被迫催动神力,周身燃起黑火,竭力抵御冥河威压。 他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怀中的阿喀琉斯,斯堤克斯河的冥河之水,连他都应对如此艰难,这刚出生的孩子…… 可下一秒,他直接愣住。 只见阿喀琉斯逐渐从他怀中挣脱,肉乎乎的小手小脚胡乱划动,在冥河里宛如鱼游浅底,龙归大海般愜意。 普罗米修斯先是不解,隨即似乎有些明悟。 作为初生的婴儿,从羊水中便会游泳,阿喀琉斯又是海洋女神之子,普罗米修斯对他能在冥河中畅游並不奇怪。 可阿喀琉斯之所以没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力影响,除了天生神体,抗性惊人,似乎更多是因为——他压根没有抵抗! 这无知无畏的小傢伙,第一时间不是想到去对抗这法则之力,而是敞开身心,全然接纳。 普罗米修斯若有所悟,缓缓收敛周身激盪的神力。 诡异的是,身上的压迫感感竟隨之减弱。 正所谓“天下至柔莫过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在冥河中,越是强硬抵抗,反噬便越是恐怖。 越是顺应无为,受到的衝击便越小。 可是大多数人,一跌入这冥河,便拼命挣扎抵抗,因而受到冥河强烈反噬,溺亡愈快。 纵有滔天神力烧燃抵抗,也耗不过源源不绝的冥河之水。 刚则水拒,柔则水亲。 普罗米修斯將周身神力完全內敛,任由冥河法则包裹身躯。 他感到漆黑的冥水附著在体表,將他的体表肌肤压实,每一寸肉身,都在被法则之力缓慢地撕裂、粉碎、重铸。 他极其缓慢地在江底挪动,一点点靠近远处的阿喀琉斯。 他无法做到像阿喀琉斯那么自由舒展,如水中精灵一般畅游。 似乎这冥河遇强则强。他体內神力储量、神体强度,自然远高於尚未成长的阿喀琉斯,因而受到的压制也天然更强。 冥河的压迫感和衝击劲道,如无形利刃,无时无刻都在缓慢切割著他的神体体表,普罗米修斯只能强行压下痛苦,转移注意力,不去思考感悟。 就在这时,冥河深处传来一阵诡异骚动。 先是一缕漆黑的雾影从淤泥中飘起,紧接著是十缕、百缕、千缕……密密麻麻的幽魂如同潮水般从河底翻涌而出。 它们是未能登船的孤魂,是坠河而亡的罪灵,既没有化作冥灯灯油,也没有流落荒原,而是被斯堤克斯彻底吞噬。 似乎是在冥河中挣扎过程中,被漆黑冥河浸染,它们不再如船上魂灵那般透明,而是染上一层漆黑墨色。 万年冥河浸染,早已剥去它们生前的一切,只剩下通体漆黑、眼窝燃著幽绿鬼火、四肢扭曲成枯骨利爪的幽魂怪物。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的贪婪。 恶毒的目光看向普罗米修斯,更多则围拢向阿喀琉斯。 它们嫉妒鲜活。 嫉妒神血。 嫉妒这个尚在襁褓中、却註定要凌驾眾神的婴孩。 “嗬——嗬——嗬——” 无声的嘶吼在河底炸开,幽魂群瞬间疯涌而至,將二人团团包围。 它们的利爪抓挠著他的神躯,指甲崩裂也毫不停歇;它们的怨念在耳畔嘶吼,试图发泄心中怨恨。 更有无数幽魂绕著他疯狂旋转,形成一道漆黑的风暴,要將他们硬生生拖入永恆沉沦。 普罗米修斯被迫施展力量,神力暴涨,金光横扫,不灭的遂火在冥河中熊熊燃烧。 成片幽魂当场崩散,化为黑雾蒸腾,冥河上方咕嘟嘟冒起一串气泡。 可神力一动,冥河法则反噬骤然暴涨。 普罗米修斯感觉周身被寸寸束缚,如被巨锁捆死,连手臂都无法抬起,一时举步维艰。 他心中明悟,这些幽魂怪物,在冥河中沉沦千年,心智早已癲狂。此时它们就是逼他动手抵抗,再被冥河反噬之力,拉著一同沉沦,墮化为幽魂。 他一旦出手,便要承受冥河反噬; 他不出手,则要被幽魂袭扰。这是一场阳谋。 冥河底的幽魂,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 他透过被神力撕碎的一道口子,看到十几米外,阿喀琉斯同样被数十道幽魂缠绕。 一缕强大的漆黑幽魂,如同绳索般缠上阿喀琉斯,枯黑的鬼爪狠狠勒紧了他细嫩的脖颈! 孩子脖颈处的衣物被勒得变形,冰冷的死气顺著他皮肤疯狂侵入。 “不好!” 普罗米修斯瞳孔骤缩,心臟几乎停跳。 他疯了般催动神力,极力向前挪动,炽金光辉將河底照亮,漆黑的火焰蒸腾出滚滚黑烟,令冥河沸腾。 可更多幽魂一拥而上,死死缠住他的手臂、肩膀、神躯,將他向后拉扯。 他眼睁睁看著那缕幽魂越勒越紧,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就在普罗米修斯的心,即將沉到谷底的剎那,异变陡生! 阿喀琉斯因被幽魂缠绕,痛苦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不是凡婴懵懂的眼眸。 是燃著金色神辉、藏著神祇之怒的瞳光! 阿喀琉斯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被勒住脖颈的小小身躯里,骤然爆发出一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霸道到让冥河都为之凝固的神威! 纵横冥河,是海洋神女忒提斯给予的天赋。 而眼中的神芒,却昭示未来希腊联军第一勇士的先天战魂。 是连斯堤克斯都要敬畏的神子之威! “嘶——!” 勒住他脖颈的幽魂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漆黑的魂体在金色微光中寸寸消融、烟消云散,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周围的幽魂群猛地一滯。 但仅仅一瞬,它们便被彻底激怒。 “吼——!!” 河底深处,传来比幽魂恐怖万倍的低吼。 淤泥轰然炸开,无数漆黑幽魂凝聚为一头冥河蚀骨兽,猛地窜出。 他身躯逐渐凝实,宛如巨蟒,覆满漆黑鳞甲,头颅生满密密麻麻的鬼眼,口器裂开至耳根,露出层层倒鉤尖牙,腥臭的诅咒气息扑面而来。 它是冥河底真正的猎食者,专食神血与神魂,此刻被阿喀琉斯初次显露的神息彻底激怒,张开巨口,直吞婴孩头颅! 距离不足三寸! 普罗米修斯无法靠近,只得在冥河之底,喷涌出掌心黑火,希望能驰援阿喀琉斯。 可惜二人距离太远,他神力被冥河锁定,动弹不得,眼看就要黑火来不及命中冥河蚀骨兽。 可就在巨口落下的剎那—— 襁褓中的阿喀琉斯,忽然抬起了小小的拳头。 藕节般的手臂看似无力,挥出瞬间,却带著崩碎黑暗的力量。 一拳。 简简单单的婴儿一拳。 砸在冥河蚀骨兽的头颅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神山撞击。 冥河上方,因神力碰撞,激盪起滔天浪潮。 蚀骨兽浑身黑鳞瞬间炸裂,它头颅向內凹陷崩解,如同被无形之力湮灭,浑身鬼眼尽数熄灭,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隨即软软坠入淤泥,当场毙命。 紧接著,婴儿微微张口。 一声清越、稚嫩,却震彻河底的婴啼响起。 不是哭。 是神啸。 “哇——!!” 音浪横扫四方。 扑上来的幽魂群成片崩解。 漆黑的河水盪开巨浪,河底所有怪物、幽魂齐齐僵住,隨后疯狂后退、瑟瑟发抖,如同见到了至高君王,连靠近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普罗米修斯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欣赏。 没想到冥河的这群幽魂袭扰,竟意外逼出阿喀琉斯的本源神力,让他提前释放神威。 刚刚那看似普通的一拳,已然揭露了这孩子的神力本质。 普罗米修斯心中有了猜测。 他环顾周围退避三舍的幽魂,宛如受伤的群狼,在远处环伺。 普罗米修斯逐渐收敛神力,在冥河底缓缓挪动,將力竭坠落的婴儿抱入怀中。 阿喀琉斯刚刚施展出那番声势,此时似乎耗尽了所有神力。 小傢伙困的眯起眼睛,一连打了个哈欠,然后安心地依偎在普罗米修斯怀中,陷入沉眠。 普罗米修斯怀抱婴儿,盘坐河底。 一边警戒四周,一边继续淬炼神体。 …… 斩杀美杜莎救母的珀尔修斯,此时卸下一身杀伐。 珀尔修斯牵著母亲达那厄,护著妻子安德洛墨达,一路向著故土阿戈斯行去。 他不再是浴血廝杀的战士,只是个归乡寻祖的年轻人,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轻鬆的雀跃。 途经北方小城时,却看到一路上行人匆匆,都涌向一座恢宏壮阔的环形竞技场。 珀尔修斯不由心生好奇,徵得妻母同意,一同前往。 竞技场內,人声鼎沸。 来自四海八方的英雄少年,匯聚於此,竞技角力,爭夺荣耀。 场中健儿赤身露体,橄欖油在古铜色肌肤上泛著光,每一块肌肉都如锻铁般隆起。 短跑者如离弦之箭,脚掌踏地震起烟尘,呼啸著衝过白线,观眾席爆发出山呼海啸。 跳远者腾空而起,如雄鹰展翼,落地沉稳如磐石。 摔跤手扭抱在一起,筋骨绷响,汗滴砸落尘土,用最原始的角力决出谁是大地之子。 最耀眼的是五项全能者。 他们掷出的铁饼划破长空,旋转著飞向远方,落地时砸出深坑; 標枪挟著风声穿刺,枪尖精准扎入靶心,引得全场齐声喝彩。 战车从跑道上飞驰而过,四马並驱,蹄声如雷,车轮捲起狂沙,贵族驭手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燃烧著驍勇与荣耀,胜者將戴上桂冠,被全城人奉为神选之士。 珀尔修斯望著这片沸腾之地,归乡的喜悦与英雄的热血一同衝上头颅。 他按捺不住胸中意气,大步走入场中,取过一支橡木標枪。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斩杀美杜莎、拯救安德洛墨达的英雄,究竟拥有何等力量。 沉腰、扭腰、振臂—— 枪尖带著风雷之势,直射苍穹。 天生半神的力量,让他掷出標枪,轻而易举地飞跃凡人英雄们创下的早高记录。 眼看標枪还在向前飞,观眾中出现一丝惊惶。 就在此刻,高天之上,一道诡异的风骤然刮过。 不是祝福,不是护佑,是命运冰冷的指尖,轻轻一拨。 那斜吹过来的风,令標枪骤然偏折。 欢呼戛然而止。 仿佛一只无形之手,將標枪扭折方向,轰然扎进围观人群。 一声闷响。 鲜血飞扬。 一个白髮老人颓然倒地。 人群中爆发出喧闹和惊呼,不久后,一位脖颈断折,已然断气的老人被卫兵们抬出竞技场。 观眾席的达那厄骤然起身,悲伤的哭声撕裂了喧闹的竞技场。 “父亲!!” 那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亲,珀尔修斯的外祖父——阿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 那个曾將母子二人装进木桶、拋入大海的人,那个穷尽一生想要躲避预言的人,终究死在了弒亲的诅咒里。 “什么!”珀尔修斯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股被命运裹挟的巨大悲哀涌上心头。 他僵硬的站在竞技场中央,手指微微颤抖,仿佛染著外祖父的血。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他能斩杀蛇髮女妖,能击溃海怪,能踏平一切强敌,却躲不开命运吹来的轻飘飘的一阵风。 上一次是爱人安德洛墨达的父母,这一次是母亲达那厄的生父,命运似乎对他充满恶意,让他不断伤害身边最爱的人。 荣耀与罪孽,英雄与凶手,在同一瞬钉在了他身上。 达那厄冲入竞技场,她抱著父亲冰冷的身体泣不成声。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她用命护下的儿子。命运最残忍的玩笑,硬生生將她撕成两半。 珀尔修斯失魂落魄,再无半分归乡的欢喜。 …… 几日后,珀尔修斯辞別了阿戈斯王国。 虽然亲眷们百般宽慰,称这只是意外,更有王族极力招揽这位传奇英雄,让他继承王位。 可作为法定继承人的珀尔修斯,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王位。 將阿戈斯国王的位置,让给了另一位继承人墨伽彭忒斯。 宙斯的算计,终究落了空。 阿戈斯的老国王虽死,阿戈斯城的归属,却並未落入宙斯一脉,未来百年更是归入赫拉一脉的派系中。 珀尔修斯没有继承那顶染血的王冠,而是转身离开故土,向著雅典的方向前行。 墨伽彭忒斯白得一座阿戈斯城,於是提出將阿戈斯东南毗邻的小城提林斯,赠予珀尔修斯,作为补偿和交换。 珀尔修斯却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向雅典。 他知道,在雅典背后的迷雾隱城深处,只有那位迷雾中的智者,能为他指明前路。 脑海中迴荡起,他离开雅典去斩首美杜莎时,普罗米修斯留下的那句话: “倘若未来有困惑和迷惘,欢迎隨时回来。” 珀尔修斯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抬起头,缓缓走向迷雾隱城。 第二十三章 冥河窃权柄,双城定根基 冥河之上,无数亡魂载舟驶过。 冥河之下,黑水翻滚,寂静浪潮藏著无尽幽魂。 只是所有幽魂,都远远避开江心宛如石雕般的二人。 普罗米修斯此时怀抱阿喀琉斯,在江心河底,不知闭目沉眠多久。 漆黑河水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压下,紧贴他们的皮肉,凝成一层厚重如玄铁的壳。 每一寸肌肤都在重塑,每一滴神血都在被改写。 就在力量抵达极限的剎那—— 轰! 普罗米修斯骤然从冥河飞出,体表那层漆黑如玄铁的外壳轰然崩碎! 碎光炸开,万丈金光从他躯体中冲天而起,刺破冥界昏暗。 仿佛一轮微型太阳,降临永夜的冥河之上,令过往亡魂无不怔怔出神,思绪飘飞。 普罗米修斯振臂扶摇,金辉遍洒,宛如神降。 他浑身压力尽消,神体强度已然今非昔比。 此刻他自忖,刻克洛普斯十记全力一击也难破防。 召出羊皮纸,一行行属性文字清晰浮现: 【冥河淬炼,脱胎换骨,防御+1000】 【防御:5900→6900】 普罗米修斯眉头舒展,顿觉身心舒畅。 终於有一项四维属性,濒临高位神灵门槛7000点。 不枉他在这里闭关十数天。 眼看阿喀琉斯仍然在江心沉眠,似乎尚未突破,普罗米修斯划出一道金光,再度跃入冥河。 此时斯堤克斯冥河,对他再无阻碍,丝滑顺畅,便如回归母亲的怀抱。 他盘膝坐在阿喀琉斯身侧,为其看护守候,以防周围环伺的幽魂,趁其不备,再度偷袭。 普罗米修斯静心沉气,收束全部精神。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异动。 冥河江底,周围阴影中潜藏的幽魂们,发出一声声痛苦地哀嚎,似乎时隔千百年,斯堤克斯冥河依然在折磨这他们的肉体。 一道道宛如黑色丝线的痛苦之力,从幽魂头顶升起,丝丝缕缕飘向上空,匯聚向幽冥深处。 普罗米修斯心中,陡然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这是由冥界信徒,凝聚的痛苦之力?” 冥界的信徒,自然是亡魂,与这些被折磨成怪物的幽魂。 鬼使神差地,普罗米修斯缓缓伸出手,牵引那些逸散向天际的黑色丝线。 位於神魂中的窃取权柄触发,他身躯上燃起不灭遂火,无数黑色丝线涌入黑火之中,凝结出一片漆黑色的权柄碎片。 【窃取:献给冥王的肉体痛苦之力】 【融合为痛苦权柄碎片*1】 【窃取权柄:10%→20%】 普罗米修斯眼睛一亮。 竟还有意外收穫! 莫非这个哈迪斯是s?就喜欢折磨亡魂,收割痛苦之力? 怪不得他费尽心思,也要保住冥界的自主权。在这片亡者世界里,哈迪斯確实是独裁的王。 普罗米修斯並未急著下定论。 他打算日后多观察冥界规则与生態,再下评判。 在他默默消化权柄时。 半漂浮於水中的阿喀琉斯,骤然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神芒从双眼中溢出。 他肉乎乎的手脚无意识地拨动水面,身侧豁然炸开巨浪,形成左右两道十数米高的水墙。 阿喀琉斯位於两道水墙之间,踏水而立,周身金光流转,神力剧烈波动。 普罗米修斯召来羊皮纸,查看他的状態。 【姓名:阿喀琉斯】 【种族:至高神族/大洋古神/弒神之种】 【力量:5000】 【速度:10】 【防御:3000】 【精神:1000】 【神技:不灭神体】 【权柄:湮灭】 普罗米修斯眼眸微微一跳,暗道一声,不愧是未来有望掀翻神王的种子。 虽然尚未成长完全,四维属性还处於发育阶段。 但力量已经达到中位神灵均值;防御经歷冥河淬炼,也达到下位神灵均值。 作为至高神族,更是天生具备完整版的权柄——湮灭! 普罗米修斯继续查看,阿喀琉斯淬炼后获得神技。 【不灭神体:全身刀枪不入,绝对免疫凡人/半神的物理攻击;获得近乎永生的不死之躯,免疫疾病、免疫常规死亡】 普罗米修斯缓缓点头,心中暗自讚嘆。 “无敌肉身+永生,是多少凡间国王的永恆追求啊!” 阿喀琉斯以神灵之躯淬炼冥河后,已然尽数拥有。 虽不及普罗米修斯的【泰坦神体】那么变態,可无限修復癒合。但行走人间,已绰绰有余。 可以说,阿喀琉斯的起点,便是人间无敌。 就算阿喀琉斯站著不动,任凭那些凡人和半神用尽十八般武器,也无法破除他的防御。 “不过还是不够。”普罗米修斯暗道。 等阿喀琉斯身体稍微成长起来一些后,他还有其他办法,继续拔高他的起点。 他最后將目光,定格在权柄那一栏。 “湮灭吗?”普罗米修斯心中暗暗思量。 他回忆起阿喀琉斯被幽魂袭击,挥舞出的惊天一拳。 那看似轻飘飘一拳,却將冥河蚀骨兽的头颅轰得向內凹陷,当场毙命。 一开始普罗米修斯也以为,那是阿喀琉斯天生神力,绝境之下爆发出无穷潜力。 可如今再看,那分明是无形无色的湮灭之力,將冥河蚀骨兽的头颅,在一拳之力中【抹杀】! 仿佛他头颅中的那一部分,从来未曾在世间存在,被乾净利落地抹去一切痕跡。 普罗米修斯嘴角不由勾起,如此潜力,让他更多几分期盼。 冥界之水,静静流淌。 普罗米修斯与阿喀琉斯默默对望,无数金光从二人身上爆发出来,令天地失色。 半晌后,阿喀琉斯再度伸出藕节般的手臂,对著半空中的普罗米修斯,遥遥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要抱抱吗?”普罗米修斯无奈笑道。 他化作一道金光,將阿喀琉斯重新抱入怀中,沿著原路返回。 “要回家了,小傢伙。” 二人飞至冥界大门,普罗米修斯留下一束黑焰。这束黑焰,是往返冥界的快捷印记。 无需再费数日脚程,便可快速穿梭两界。 他们再度摸了摸地狱三头犬的狗头,转身离去。 金光划破冥界黑暗,朝著隱城的方向飞去。 …… 雅典王的宫殿內,珀尔修斯蹲在一盆黑火前,已等候许久。 火光照耀著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双眼中倒映著一团火。 他回忆著热血与荒诞、悲剧且戏謔的前半生,眼中神色忽明忽灭。 他心中有太多的困惑,亟待一个智者为他解答。 倏忽间,普罗米修斯的身影穿透熊熊黑火。带著冥河的水汽,於王宫內缓缓现身。 珀尔修斯见状,立刻起身上前两步。 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恭敬:“老师,您回来了。” “嗯,等了许久了吧。”普罗米修斯温和点头。 他將怀中的阿喀琉斯,递给一旁的刻克洛普斯。 “你神色匆匆,似乎有紧急的事要对我说?”普罗米修斯眼神中浮现出关切道。 珀尔修斯长嘆一口气,神色沉重。 他將意外手刃外公、放弃阿戈斯王位的事,娓娓道来。 “老师,学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哽咽,话语难以为继。 “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在不停捉弄我,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操控了你的命运一样。”普罗米修斯轻声接下他的话,一语道破真相。 珀尔修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普罗米修斯看著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忍不住嘆口气,目光悲悯又复杂。 “你终於感知到了这一切吗?命运无常,终有定数。可这定数,若是某位神灵撰写,那凡人一切努力,不过是徒劳挣扎,何其可悲?” 在珀尔修斯惊愕地目光中,普罗米修斯挥动掌心,飘散出许多块命运碎片。 无数漂浮在虚空的命运碎片骤然匯聚,铺开一面巨大、流动、宛如真实的命运光幕。 光幕之上,画面流转,声音清晰可闻,那是连诸神都想掩埋的真相。 珀尔修斯的呼吸,瞬间停滯。 第一道画面中:宙斯立於夜空,望著阿戈斯满眼贪婪。 他潜入金苹果果园,盗取三枚金灿灿的金苹果。隨后他前往命运三女神神殿,最终却空手而归。 最后,宙斯化作金雨,钻入达那厄的铜塔之中。 第二道画面,切换到塞里福斯岛的王宫。 夜色深沉,王宫空无一人,只有国王波吕得克忒斯坐立不安。 而下一刻,虚空裂开。 一双带翼的神靴落地,神使赫尔墨斯悄无声息出现。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是一场绝对隱秘的神王密令。 赫尔墨斯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 “神王宙斯有令。 珀尔修斯必须前往海岛,斩杀蛇髮女妖美杜莎。 你要以羞辱、以逼迫、以他母亲为质,逼他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波吕得克忒斯大惊:“神使大人,那可是美杜莎……” 赫尔墨斯淡淡道: “他不会死。 宙斯已暗中为他铺路,雅典娜会赐他青铜盾,我会赐他飞靴,哈迪斯会赐他隱身盔。 他会活著完成壮举,成为人间最耀眼的英雄。” 国王颤抖:“神王……到底要做什么?” 赫尔墨斯的声音,冷得像奥林匹斯山的冰雪: “让他成为英雄。 让他声名传遍希腊。 终有一日,他会回到阿戈斯。 完成他命定的使命。” ……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珀尔修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原来从一开始,逼他去杀美杜莎的,根本不是国王的贪婪。 而是宙斯的命令。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去杀美杜莎?” 真相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信念。 他不是英雄。 他是被设计的演员。 他的壮举,是宙斯的剧本。 他的荣耀,是神祇的玩笑。 他的罪孽,是神王亲手扣在他头上的枷锁。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普罗米修斯沉声道: “他派赫尔墨斯去塞里福斯岛,是为了逼你成名。” “他让你斩杀美杜莎,是为了给你力量。” “他让你回归阿戈斯,是为了把你推到外祖父面前。” “他让你在竞技场上失手杀人,是为了让你背负永远洗不清的罪孽。” “只要你杀了阿克里西俄斯,你就永远被『预言』绑架。 你就永远不敢质疑神祇。你就永远只能活在『天命难违』的恐惧里。” “宙斯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英雄。”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强大、有罪、不敢反抗的傀儡。” “一个优秀的傀儡,会帮他掌控阿戈斯,提供源源不绝的信徒,助他神力超然,统御万神。” 珀尔修斯紧紧握住拳头,牙齿紧咬,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属於“顺从者”的火焰。 “那我……该怎么做?” “我要反抗,我要挣脱这该死的命运操控!”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你可以选择一条新的路。” “一条不向奥林匹斯低头的路。” “一条建立属於你自己的王国,自己的规则的路。” “一条让你的血脉,未来有能力推翻宙斯的路。” “可这条路註定艰难,你的血脉和子嗣,都可能会受到神王的威胁、利诱、蛊惑,你確定要走上这条路吗?” 珀尔修斯缓缓站起。 他身上的迷茫、痛苦、怯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觉醒的决绝。 他终於明白了。 美杜莎不是他的敌人,外祖父的死不是他的罪孽。 他真正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奥林匹斯山上,为了权力,隨意操纵凡人命运的神王宙斯。 “我知道了。” 珀尔修斯开口,声音沉稳,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回阿戈斯。” “我要去提林斯。” “我要筑起一道神也无法跨越的墙。” “去吧,珀尔修斯。” “从今天起,你的命运,由你自己书写。” “宙斯的囚笼,困不住你了。” …… 几日后,珀尔修斯来到临海的小城提林斯。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普罗米修斯、刻克洛普斯、赫菲斯托斯三位神灵。 珀尔修斯將阿戈斯王权拱手相让,换来这座小城。 无人知晓,这並非退让,而是反抗的开端。 这是普罗米修斯布局,针对宙斯的第一步。 提林斯临海而立,峭壁如铸,地势险峻。既是天然良港,也是易守难攻的海上要塞。 刻克洛普斯轻甩蛇尾,感知脚下地脉走势。他在提林斯附近二十公里处,找到一座高地。 当即决定,在这座高地上,建造迈锡尼城。 迈锡尼居高临下,被双峰环抱,地势险要,乃是俯瞰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战略之巔。 一海一陆,一守一攻,一暗一明,相辅相成——这是足以撼动神权的根基之地。 这两座城池,便是撼动宙斯神权的根基之地。 未来,这里將成为希腊联军的中枢核心。 这里將诞生无数伟大英雄,缔造不朽史诗。 反抗宙斯的战火,即將从这片土地上,悄然燃起。 第二十四章 狮子门血誓,神王的谋划 一块块四方形的巨石,被滚木和木撬,缓缓运送向迈锡尼与提林斯。 长长的押送队伍末尾,赫菲斯托斯与普罗米修斯並肩而行。 赫菲斯托斯厚重的声音,响彻空旷原野: “这些巨石我都用神火淬炼过,坚固耐用,用作城墙基石,或港口堤石,绰绰有余。” 普罗米修斯微微点头,语气带著信任:“你做事,我放心。” 他话锋一转,问道:“我另外让你备的青铜尖管呢?” 赫菲斯托斯拍了拍身后的马车,语气篤定: “都在这里。” “只是,你要这些青铜尖管,有什么用处?” 马车之上,摆满了神火淬炼的制式青铜管。 足足装了好几辆,整齐排列,泛著崭新的金属光泽。 “等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普罗米修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笑意。 不多时,几人抵达迈锡尼城下。 刻克洛普斯轻甩蛇尾,牵引地底地脉之力。一道深深的沟壑,犁出迈锡尼城墙的地基轮廓。 珀尔修斯亲自指挥从提林斯与雅典赶来的勇士,眾人將一块块巨石卸下,搬入刻克洛普斯划定的位置上。 巨石干砌,无灰无浆,拼接却严丝合缝,坚不可摧。 这便是被后世称为独眼巨墙的奇蹟。 它並非真由独眼巨人復生,搬运砌成,而是凭藉在场眾人的智慧与汗水,打造了这座令神灵都望洋兴嘆的巨城。 迈锡尼城垣一日高过一日,如巨兽臥海。 凡人观之,只嘆鬼斧神工。 赫菲斯托斯以神火熔铸山岩铸就的巨石,干砌后浑然天成,整座城墙宛如天然山体,真正称得上固若金汤。 而普罗米修斯隨后抽出一根根青铜尖管,首尾相连,如长龙般垂落,遍布全城。 从宏伟城墙,到民居房顶,尽数覆盖。城墙顶端、塔楼尖顶,还镶嵌著突出的青铜尖锥。 这青铜管网,是普罗米修斯独创的避雷之术。 天界罚雷,將悉数隱导入大地母亲盖亚的怀抱。 如此,迈锡尼便不惧神王降下的雷霆之怒。 不出普罗米修斯的预料,在创造出希腊版避雷针后,面板骤然异动。 【铸造避雷网,创造权柄:60%→65%】 普罗米修斯感受著精神的丰盈,心中一阵愉悦。遂火的范围与强度,也隨之进一步攀升。 他转身,向赫菲斯托斯与珀尔修斯讲解用法。 珀尔修斯得知老师赐予的避雷网,可护子民免受神怒牵连的灾祸,不由大喜过望。 而他另一位老师,匠神赫菲斯托斯,也不甘示弱,很快送上另一份礼物。 他採下奥林匹斯遗弃的星辰玄铁,以神火锻打许久,打造这扇狮子门,作为迈锡尼的城门。 而其中最令人称嘆的,莫过於城门上的一对青铜飞狮。 这一对飞狮,如精美浮雕般栩栩如生,可细看之下,才能发现,狮眼中闪烁著蔚蓝色的魔法水晶光泽。 普罗米修斯在狮身鐫刻独创的魔法文字。赫菲斯托斯则埋设魔法管路,完善其力量核心。 在迈锡尼城遭遇灭城危机时,或珀尔修斯一脉的英雄血脉召唤,才能唤醒门中沉睡的力量。 届时,这对青铜飞狮將自动激活,从城门上跃出,守护迈锡尼城池的安危。 绵延百里的独眼巨墙,如巨龙盘臥沉睡。 巍峨高耸的狮子门,如巨兽俯瞰苍生。 有了两位老师赠予的礼物,迈锡尼城安全无虞。 在匠神赫菲斯托斯的引导下,珀尔修斯抬手,按在狮子门的石柱之上。 一滴鲜血浸入双狮瞳孔,双狮发出一声轻吼,认定了他们的第一任主人。 血脉之力奔涌,魔力共鸣,整座迈锡尼王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珀尔修斯,在此立誓!” “迈锡尼为王城,提林斯为要塞。” “我之血脉,將生生不息。” “我之后人,將不惧神怒,不畏天罚,坚守初心!” “终有一日,必有后裔持剑而上,踏平奥林匹斯,推翻宙斯之位!” 声音穿透山海,直达九天。 普罗米修斯立於一旁,微微一笑,眼中光芒万丈。 那是万古未见的希冀,是反抗的星火。 赫菲斯托斯握紧双拳,心情颇为振奋,掌心微微发烫。 他们等待这一天,实在太久太久。 从高加索山的冰冷锁链,到奥林匹斯的背叛之痛。 从人类被眾神玩弄於股掌,到英雄崛起反抗。 从美杜莎的鲜血染刃,到珀尔修斯的飞向血亲的长矛。 从独眼巨墙的巨石垒砌,到狮子门的庄严立誓。 一条反神之路,就此铺成。 迈锡尼城,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独眼巨墙如上古巨兽,沉默而威严。 狮子门双狮昂首,静待未来那位註定取代宙斯的新王。 而珀尔修斯不知道的是,他所建立的,不仅仅是一座王城。 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將在岁月中发芽、成长、最终长成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的种子。 他的儿子,將传承英雄之志。 他的孙子,將延续不屈之血。 他的曾孙——將诞生希腊史上最强大的半神,赫拉克勒斯。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在命运的交匯点上。 赫拉克勒斯將联手宙斯与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后裔,那位天生携带湮灭权柄的神灵——阿喀琉斯。 一同走上逆袭神王之路。 迈锡尼的石,为他们铺就。 狮子门的誓,为他们应验。 这是一场横跨百年的谋划,一场人定胜天的持久较量。 旧神王的末日,自此开始,进入倒计时。 珀尔修斯转身,踏入狮子门。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洒在巍峨的迈锡尼王城,洒在绵延千里的独眼巨墙。 迈锡尼,诞生。 反神阵营,立旗。 神王时代,落幕在即。 …… 迈锡尼城池竣工之后,普罗米修斯並未停歇。 他又提点珀尔修斯,制定提林斯的改良计划。 对於这座临海城市,他未做大范围改动。 重点,放在了完善临海港口之上。 提林斯本是天然临海要塞,一番改造后,终將成为希腊第一座深水军港。 外海三重巨石防波堤横截波涛,將狂浪尽数挡在湾外;港內水面一平如镜,足以容纳数十艘三层桨巨舰安稳停泊。 码头以沉箱巨石为基,熔青铜锁缝,深水阶梯直入海床,大吨位战船可直接靠岸,无需浅滩搁浅。 岸边一字排开战船棚、起重台、军械库与补给仓,青铜船环嵌入坚石,硬木防撞桩排列如林。 港口入口立著火焰灯塔,昼夜长明。普罗米修斯向其中掺杂注入了一簇黑火。 从此他可以自由往来提林斯、迈锡尼。 这座港,不只为停泊战船,更为宣告凡人之力——可御风浪,可抗神怒,可掌四海之权。 它未来也將成为海战的堡垒,特洛伊战爭的后方大本营。 普罗米修斯站在木质码头长廊上,海风吹拂下,衣袂飘飞,望向远方。 直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创造第一座港口】 【创造权柄:65%→70%】 他双手举起一团黑焰,直径已达两米,熊熊烈焰,似乎能燃尽神魔,令万物臣服。 將掌心黑火收回,普罗米修斯打了个响指,返回了隱城。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未雨绸繆,做更多的准备。 …… 奥林匹斯神殿。 金碧辉煌的神殿內,仍残留著诸神叛乱后,未散尽的雷霆焦痕。 黄金地面裂开狰狞的缝隙,神王宝座的扶手之上,还凝著未乾涸的神血微光。 这些日子,被罚下界的波塞冬与阿波罗,正在尽心竭力地修建特洛伊的城墙。 而特洛伊国王拉俄墨冬,则投桃报李,极尽討好,不仅於城內立下宙斯神像,而且全民信仰宙斯,为他提供源源不绝的信仰之力。 宙斯靠在神王座椅上,眉宇间露出愜意神色。 海量的信仰从凡间飘向神殿,被他转化为一缕缕神力,他无边的神力还在缓慢上涨。 “想不到这些凡间虫豸,竟也能有这般用处。” 宙斯心中暗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与满意。 难怪波塞冬、雅典娜等人,为了城池爭得你死我活。 虽然他的神力储量,凌驾於一眾奥林匹斯神灵,甚至十二主神中的后十一位,加起来都不如他。 但自打上次被“毒酒”暗算,神力短暂削弱,险些被造反成功,他便生出了扩增神力的渴望。 想到此处,他忽然联想到,某些他曾经可能忽视的细节。 此刻,大殿之中,只剩下宙斯与赫拉。 他周身金色雷霆沉沉內敛,那双能洞穿三界虚妄的眼眸,折射出阴鬱的光,落向下方垂首而立的神后身上。 在公开惩罚赫拉数日后,宙斯赦免了神后的罪责。 赫拉的神袍依旧华贵,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仓皇。 她是叛乱首谋,串联海神、说动太阳神。以神后之尊,公然向自己的丈夫、神王举起反旗。 最终,一败涂地,沦为待罪之身。 “波塞冬说,他只是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一时糊涂。” 宙斯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神殿里缓缓迴荡,不带半分情绪。 “阿波罗说,他是一时悲愤,受了旁人挑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赫拉苍白的面容上。 “唯有你——我的神后,从头到尾,未曾辩解一句。” 赫拉指尖微颤,却依旧强撑著最后的尊严,垂眸不语。 宙斯缓缓起身,自宝座之上一步步走下。黄金战靴踏裂地面细碎的冰晶,每一步落下,都让神殿的樑柱微微震颤。 他走到赫拉面前,停下。 “本王想知道一件事。” 神王的声音压得极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那日我宴饮沉醉,神力涣散,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去筋骨,连雷霆都无法凝聚。那不是寻常的酒。” 赫拉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终於抬起眼,望向宙斯。 那双曾经只映著王权与爱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慌乱、躲闪,以及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惊惧。 宙斯看著她这一瞬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点破。 他要的,不是承认。 是印证。 “那酒里,被下了东西。” 宙斯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赫拉的心弦之上。 “一种能麻痹神躯、压制神力、令神灵陷入昏沉无力的……迷药。” “更准確地说——” 他目光骤然一厉,字字如冰。 “是类似催吐、麻痹、卸力一类的神药。” 赫拉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宙斯看著她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闭上眼,一段被尘封万古的记忆,自岁月深处翻涌而出。 那是在他推翻克洛诺斯之前。 他的第一任伴侣——智慧女神墨提斯,亲手帮他调配出一剂神药。 那药神不知鬼不觉送入克洛诺斯腹中,令那位残暴的前任神王剧烈呕吐,將他吞噬的五位子女一一吐出。 迷神、卸力、破防、摧垮神王威严。 那是墨提斯的手段。 是智慧女神一脉独有的秘术。 而如今,继承了墨提斯全部智慧、从宙斯头颅中全副甲冑诞生的雅典娜…… 宙斯猛地睁开双眼。 金色瞳孔之中,杀意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沉静。 波塞冬不懂药。 阿波罗不通秘术。 赫拉刚烈如火,从不用这般阴柔诡譎的计谋。 能做出这种事、有能力在眾神眼皮底下麻痹神王、又始终未曾现身、未曾被供出的…… 只有一个人。 雅典娜。 他最聪慧、最强大、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人指证她。 波塞冬不曾说,阿波罗不曾提,连赫拉,都死死守住了最后的秘密。 可宙斯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赫拉这一瞬的迟疑。 只需要这一场与当年墨提斯算计克洛诺斯如出一辙的手段。 足够了。 “我明白了。” 宙斯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后退一步,重新抬步,走回至高宝座,缓缓坐下。 赫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 可她也知道——宙斯已经全都猜到了。 宝座之上,神王垂眸,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一声,又一声。 节奏缓慢,却如同敲在三界命运之上。 “雅典娜。” 宙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一手创造的女儿。 他赋予她智慧、战爭、胜利、城邦守护权。 他视她为最得力的臂膀,最像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 她继承的不只是墨提斯的智慧。 还有墨提斯的胆魄——以及,算计神王的心。 上一次,墨提斯算计克洛诺斯。 这一次,雅典娜算计他宙斯。 何其相似。 何其讽刺。 一股从未有过的忌惮,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神王的心。 他不怕公开的叛乱。 不怕波塞冬的海啸,不怕阿波罗的金箭。 他怕的,是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一推,就让他从王座跌落的智慧。 雅典娜有这个能力。 雅典,有她的根基。 她的信徒越多,城邦越强,她的神力就越盛。 终有一日,她会成为第二个墨提斯。 第二个,能协助推翻神王的不稳定因素。 想到这里,宙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可怕的笑意。 他不会立刻动手。 不会亲自降下雷霆,惩罚雅典。 那样太过粗暴,也太过明显,会让诸神觉得他容不下自己的女儿。 他有更体面、更阴狠、也更彻底的方式。 借刀。 杀人。 “赫拉。” 宙斯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叛乱已平,既已惩戒过,以后既往不咎。你退下吧。” 赫拉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宙斯没有看她,只是望著神殿穹顶之外,那片笼罩著凡间希腊大地的云层。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直直落在雅典的方向。 那座灯火璀璨、繁荣昌盛、被智慧女神庇护的城邦。 “我不罚你。” 神王淡淡道。 “但有些事,有些……不安分的心思,需要被敲打。” “有些过於茂盛的枝叶,也需要……修剪。” 赫拉浑身一震。 她终於明白了宙斯的意思。 他不杀神。 他要毁城。 他要需削弱雅典娜的信徒,摧毁她的根基,让她失去凡间的供养,让她从最强大的奥林匹斯主神,一步步沦为无城可守、无信眾可依的孤神。 而宙斯,不必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在凡间,点起一把火。 一把足以焚烧雅典的野火。 宙斯缓缓闭上眼,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北方荒寒的山林之中,那些饥寒交迫、野蛮狂暴、被诸神遗忘的种族…… 正好可以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既敲打了雅典娜。 也警告了所有胆敢覬覦王权的神灵。 ——神王之威,不可触碰。 ——谁触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赫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看著宝座之上那个沉默而威严的身影,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感到恐惧。 她终於明白。 这场叛乱真正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而雅典,即將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第二十五章 青铜巨人 踏雪袭城 北境的寒风卷著碎雪,刮过皮利翁山阴面的黑棘林。 这片荒寒之地,正是凯隆统领的黑蹄半人马部族棲息地。 暴雪连续下数月,草木被压在厚厚积雪之下,溪流冻为坚冰。 野兽绝跡,族內幼崽接连冻饿而死,强壮的战士也在饥寒中磨去野性,只剩下濒死的喘息。 半人马们仰天长啸,却无法挣脱这冰天雪地的绝境。没有充足的猎物,没有避寒的巢穴,没有存活的希望。 他们曾是山林的霸主,如今却成了天地间被遗弃的流民。 凯隆佇立在洞穴中的一团微弱的火苗前,神色凝重。 族人们紧挨著火光,勉强取暖,面色惨白。 凯隆上半身与人类相仿,胸膛宽阔如石壁,古铜色的强壮臂膀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腰腹之下,则是高大雄健的乌黑色马蹄,四肢肌肉賁张,黑蹄坚硬如铁,每一步落下都带著山一般的重量。 他披散的黑髮粗硬如荆棘,一张浓密虬结的大鬍子遮住半张脸,双目赤红如燃烬的炭火。 他望著部族中一具具被冻到僵死的半人马战士,指节捏得发白,喉间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天神……奥林匹斯的诸神……何曾看过我们一眼?” 他嫉妒城邦中的人类,那些被神明眷顾、五穀丰登的幸运儿。 身旁一位苍老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半人马祭祀,向著那一簇摇摇欲坠的篝火祈祷: “诸神啊!请赐予黑蹄半人马部族一条生路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洞外呼啸的寒风。 “呵。”凯隆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没用的,我们本就是诸神厌恶的弃子。” “先祖肯陶洛斯,诞生於骯脏的骗局与瀆神之罪。” “诸神厌恶我们,他们从未庇护过我们,从未!” 悲愤绝望的话语,让半人马族人们瞳孔愈发晦暗。 就在此刻,林间风雪骤然静止,万籟俱寂。 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扭曲,枯枝簌簌垂落。一道天际的金色微光,自云层缝隙垂落,凝聚成一道高大而威严的人影。 他没有显露神王的华冠与雷霆,只披著一袭深暗如夜色的长衣,面容沉静,却自带让天地俯首的威压。 凯隆瞬间绷紧全身,半人马的野性本能让他想要衝锋、撕咬、反抗,可在这股威压之下,他连抬起前蹄都做不到。 “没有人拋弃你们。” 宙斯的目光掠过冻饿垂死的半人马老幼,语气淡漠,却藏著最锋利的引诱。 “只是你们从未被引导,从未被赐予一个……夺取生机的机会。” 他缓缓抬手,指向南方。 那个方向,正是雅典。 “你看见的那座城邦,富足、强盛。它有足够餵饱你所有部族的牲畜,它本就该由真正强壮、狂野的种族占有。” 凯隆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强壮的前蹄,反覆摩挲著地面的冰雪,將心中的渴望稍稍抚平。 “可是,为什么选中我?” 他明白,半人马族一向不招诸神待见,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必有原因。 他知道宙斯在说什么。 他也梦过无数次。 他不惧成为神灵手中的棋子,却渴望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以及自己將被落子何处。 “雅典的守护者,是雅典娜。” 宙斯的声音压低几分,带著只有凯隆能听见的冷意。 “她自以为智慧,自以为隱藏在暗中摆弄棋局,自以为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 “我没有证据,也不必有证据。我只需让她知道——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夜间崩塌。”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不需要弄脏神王的手。 他只需要一把刀,一只从荒野里爬出来的、飢饿到疯狂的猛兽。 而凯隆,就是那把最完美的刀。 “我不是要你向我效忠。”宙斯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我也不要你献祭,不要你跪拜。我只给你一个许可——去雅典。” “劫掠它的粮仓,你们的部族將度过寒冬。” “夺取它的財富,你们將从此不再受饥寒驱使。” “践踏它的城墙,雅典娜將明白,谁才是真正执掌凡间生杀的至高者。” “你不是我的奴僕。” “你是神灵的执行者。” 凯隆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里,绝望被烈焰彻底点燃。 饥寒、仇恨、被诸神漠视的屈辱、对繁荣城邦的嫉妒、对雅典娜那高高在上的智慧的憎恨……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宙斯轻轻一点,轰然炸成燎原之火。 他不需要思考。 他只需要服从自己最原始的本能。 “雅典……”半人马首领低声咆哮,前蹄狠狠跺裂冻硬的土地。 “我会去。” “我会把它的火光,变成我们部族的篝火。” “我会把它的繁荣,变成我们活下去的食粮。” 宙斯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无人看见的、淡漠的笑意。 很好。 他甚至不需要这支半人马部族真正摧毁雅典,只需要不断削弱雅典的有生力量,遏制雅典娜信仰聚集的源头,便达到目的。 不用他出手,不用背负屠城的骂名。 只需要一场,来自荒野的、合理的劫掠。 “去吧,凯隆。” 神王的声音消散在风雪里。 “让雅典记住——谁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存亡的神。” 下一刻,金色微光散去。 风雪重新狂舞。 门罗古斯塔夫转过身,望著身后饥寒交迫的部族,举起了骨斧。 他的吼声,震彻黑棘林。 “战士们!” “南方有粮!” “南方有火!” “南方有活下去的希望!” “隨我——踏平雅典!” 饥寒到极限的半人马们疯狂嘶吼,声音衝破风雪,冲向那座雪原之外,远方灯火通明的城邦。 …… 雅典东北二百公里,色雷斯王国神殿內。 年迈的色雷斯国王,跪拜在巨大的战神阿瑞斯神像下。 殿內烛火晃动,一道猩红色的光芒,笼罩了阿瑞斯神像,那神像眼眸射出红光,竟宛如活过来一般口吐人言,发出神諭: “我的子民们,听令!” 声音威严,不容违抗。 老国王和身后的子嗣们,立刻匍匐在地,叩头跪拜,不敢直视他们的神祇。 “將色雷斯地区的巨人部族,驱赶向西南方向的雅典。” “谨遵神諭,不敢有违!” 眾人齐声应答。 战神神殿,阿瑞斯从爱神维纳斯环拥的玉体中抽出手臂,眼中绽放著如火的炽芒。 “怎么了,亲爱的?”一声慵懒的娇哼,从床畔传来。 阿瑞斯脸上浮现出兴奋与战意: “父神授意我,可驱赶巨人攻向雅典!雅典娜要倒霉了!” 他平素与雅典娜便不和,积怨颇深。只因他虽掌有战爭之神的名號,却从未正面贏过雅典娜,反而屡屡落败。 甚至连战爭之神的权柄,都被雅典娜分去一部分。 此时看到老冤家倒霉,他怎能不兴奋。 维纳斯似是感受到他汹涌的战意,纤细的手指抚摸过他强壮的胸膛,眼神迷离,语气娇媚: “那……要不再来一次?” 阿瑞斯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缓缓点头:“嗯……” …… 雅典城,赫菲斯托斯的匠神锻铁议事堂內,浓烟滚滚。 赫菲斯托斯熏的满脸焦黑的走出锻造间,却依旧难掩兴奋。 “成了!我造成了!” 他兴奋地想找普罗米修斯,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遍寻不到他的身影。 赫菲斯托斯略感遗憾,他返回锻造间,眼前的庞然大物,让他满心欢喜与自得。 那是一尊十五米高的青铜巨人,无接缝无血肉。青铜表面鋥亮如镜,泛著幽幽冷光。 青铜巨人的双眼,是青铜嵌魔法宝石,燃著微光。巨人的双目,同时连结著一条从脖颈到脚踝的唯一血管。 那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当年波塞冬在爭夺雅典冠名权时,三叉戟戳出的那口咸水泉。 那神泉泉水作为血液,经由魔力管道,与普罗米修斯帮忙布下的魔法纹路,让青铜巨人行动自如。 青铜巨人无需进食、无需休息、无需睡眠,可以如不知疲倦的机器般巡逻雅典。 青铜巨人甚至有自己的思考和意志,是与以往一切青铜造物,截然不同的机械生灵。 他脚程极快,一天可循环雅典整整三圈。 赫菲斯托斯满心急切,盼著普罗米修斯早点归来。 他要给这位老伙计,一个大大的惊喜。 …… 冥界入口,普罗米修斯刚从黑火中跃出。 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协助创造青铜巨人】 【参与创造希腊神话中第一个机械生灵】 【创造权柄:70%→80%】 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让普罗米修斯猝不及防。 “看来赫菲斯托斯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早在珀尔修斯打算征討美杜莎时,赫菲斯托斯便提出过这个设想,想不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正当他打算查看收穫时,心神再度传来异动。 【创造权柄突破80%,赐予技能强化点*1】 【技能强化点:可加深技能感悟,创造衍生技能】 普罗米修斯神色一喜,眼中闪过亮光。 上次获得技能强化点,还是创造权柄突破60%大关时,他因此收穫了【萤火跃迁】这个攻、防、位移兼备的神技。 这次,普罗米修斯没有犹豫,果断將宝贵的【技能强化点】使用在【遂火不灭】上,他现在急需一个更主动、更强力的进攻手段。 【遂火不灭:创造衍生技能——火焰塑形】 【火焰塑形:可將火焰塑造成任意想像中的形状,火焰塑形后,將继承塑形物体的特性】 普罗米修斯若有所思,他在掌心召唤出一道黑火,然后立刻发动【火焰塑形】。 心念一动,他將那团黑火扭曲成一柄漆黑色的火焰长矛,漆黑色的流动火焰,在长矛表面流淌。 他目光看向冥界之门下,流著哈喇子睡觉的地狱三头犬,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决定一试威力。 他將黑火长矛举过头顶,抬手,扭腰,转胯,黑火长矛携带著呼啸破空声,刺向冥界之门。 普罗米修斯眼中掠过一丝惊诧。 这速度远超平日拋掷出去的黑火,竟与他全力投掷出的长矛无异。 黑火长矛从地狱三头犬头顶掠过,狠狠刺入冥界之门,锋利的矛尖,没入冥界之门数寸,燃烧著冥界之门上逸散的幽冥之起,激盪起滚滚黑烟。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將下方沉眠的地狱三头犬惊醒,它立刻窜起,露出齿间獠牙,发出凶狠咆哮。 普罗米修斯抬手,收回黑焰,那柄黑火长矛,立刻幻化为一道流动的黑焰,飞回他掌心。 “还不错,掷出的黑火,继承了长矛的速度和锋锐。”普罗米修斯颇为满意。 他正要向前迈入冥界之门,却对上了地狱三头犬凶恶的目光。 “嗯?”普罗米修斯面露疑惑。 可对面的地狱三头犬却向他猛扑过来。 一时间,拳掌与锋利的爪牙交锋,毒涎与激盪的神力共鸣。 普罗米修斯眼中先是一惊,隨后脸上不由跃上几分喜色。 “莫非……这傢伙有点……失忆?” 不过察觉到这是件好事,普罗米修斯没有拒绝这场天赐的对练机会。 几个小时后,普罗米修斯掏出怀中的令牌与蜂蜜肉脯,从温顺服帖的地狱三头犬口中,收取今日份的毒涎。 几日过去,地狱三头犬仿佛將他忘了个乾净,二人不仅重新对打,还重新交好,收取毒涎。 “看来这傢伙记忆不好。不过这倒不是坏事。”普罗米修斯一边用力揉搓著狗头,一边暗自腹誹。 他正打算进门,探索另外四条冥河,掌心的黑火突然一阵波动,形成了代表危险的矩形符號。 “嗯?莫非隱城有动乱?” 知道这个暗號的,仅限於他、刻克洛普斯、珀尔修斯几人。 如果不是雅典与隱城有乱,便是珀尔修斯的迈锡尼迎来外敌。 他打了个响指,身影瞬息消失。 …… 茫茫夜色中,在风雪中迷路的凯隆,带领著族人,终於见到一座雄伟的城池。 那高耸的巨石城墙如同黑夜中的巨龙,俯瞰著高举火把的数千名黑蹄半人马。 城门上醒目的狮子门印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老大,这里好像不是雅典?”一名半人马哨兵低声提醒。 “不管了!神灵保佑我们,前往雅典路上经过的一切城邦,必將匍匐在我们的铁蹄下!” “將士们,隨我杀!” 铁蹄踏雪,声势滔天,打破了夜色的寧静。 第二十六章 青铜飞狮,雪夜追杀 迈锡尼城下。 数千个火把,將夜色点亮,宛如一道赤色的游龙。 火把围成合围之势,笼罩著雄伟的独眼巨墙。 雄壮號角划破夜空,城墙上人影窜动,立刻竖起数百把弓弩。 珀尔修斯身披兽皮大氅,手中攥著一柄强化版【追猎之弓】,望著下方围拢的半人马族群,眼眸中露出一抹森寒。 如今新建的迈锡尼城,刚刚从提林斯和雅典,迁徙来不足千人。能上阵廝杀的將士,只有五百人。 珀尔修斯看向下方望不到边的火把,他预估这次来袭的黑蹄半人马部落数量,至少十倍於迈锡尼城的战力。 不同於人类普遍只有青壮年上战场,黑蹄半人马部落无论老幼,几乎全民皆兵。 它们普遍肩高近两米,直立高度两米四,部分精英个体直立高度更是能到两米六,重量普遍在一千斤以上。 呼啸而来的半人马战士,只靠铁蹄便能碾死人类,最弱的半人马战士,对上人类也能做到以一敌三。 集群衝锋时,更是能做到1:10的夸张战损比。 面对著数十倍於己方力量的强敌包围,珀尔修斯攥紧长弓,指节泛白,神色凝重。 敌眾我寡,此战极为凶险。 他从背后抽出一根箭矢,张弓搭箭,拉成满月。 箭锋直指下方,直立近三米的黑蹄半人马领袖——凯隆。 “嗖!” 一柄淬了海兽毒血的箭矢,破空射出,直取凯隆脖颈。 凯隆正怒吼著动员族人们衝锋,驀然间感到颈间一股寒意射来,他提起数百斤重的石质战斧,挥臂横斩,划出一道圆弧。 “咔嚓”一声,那支激射的箭矢,被他斩为两段。 凯隆眸中迸射出凶戾的寒光,冷冷望向城头佇立的那个男人。 二人视线交锋,无形火花在夜色中碰撞。 凯隆勾起嘴角,露出残忍嗜血的笑容,他伸手在脖颈间,做了个斩首挑衅动作。 “呵呵,人类,等著被我斩断脖颈吧!” 然而珀尔修斯丝毫未理会他的挑衅,大手一挥。 数百名弓弩手同时下蹲、后仰、搭弓射箭。 密集箭雨如暴雨倾泻,攒射向衝锋的半人马战士。 最前面衝锋的十几位半人马族人,立刻被射成筛子。 有几只半人马战士,虽然身中十数箭,但旺盛的生命力,支撑著他们继续向前衝锋。 可箭头中的毒素很快发作,他们只跑出去十余米,伤口便凝出黑紫,轰然倒地。 倒下的半人马战士,成为了天然的障碍物,阻挡了后方大军的衝锋速度。 凯隆见状暴怒,高举拳头,向著身后的半人马战士大吼: “举盾!向我靠拢,组成盾阵!” 他周边的数十位半人马精锐,立刻高举起一米多长的巨盾,迅速以凯隆为中心靠拢。 半人马战士们,久经战火考验,默契度极高,能够並排近身高速奔袭,而不相撞。 无数盾牌、聚拢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十数米高的巨型盾牌,巨型盾牌不断向前衝锋,眼看就要撞向城门。 第二轮箭雨落下,除了少数箭矢射入巨型盾牌的缝隙,造成了有限杀伤,其余大部分都被挡下来。 城楼上一名士兵灵光一现,高声提醒: “用火!木质盾牌怕火,烧他们的盾!” 士兵们立刻將箭矢,在篝火中快速点燃。燃火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射向下方巨盾。 一时间,火焰在巨盾上熊熊燃烧,灼热逼人。 然而悍不畏死的半人马战士,寧肯让高温和火焰灼烧手掌,也坚决不鬆手。 他们的背后,已没有退路,只有冻死在北部荒原的同袍,与嗷嗷待哺的幼崽。 “轰隆——” 终於,伴隨著城门发出一声厚重的巨响,那巨型盾牌终於撞在城门上。 城门发出剧烈震颤。 后方数位半人马战士,用战斧砍下树木,数名战士合抱树干,前仆后继地冲向摇晃的城门。 珀尔修斯轻嘆了口气,看向自己的手背。 手背之上,赤红色狮子印记缓缓浮现。 “看来,必须动用这一招了。”他轻声呢喃。 隨著他心念一动,掌心忽明忽暗的红狮印记,瞬间变得清晰具现,如烧红的烙铁一般。 这是浸入骨血的魔法印记。 下一刻,【狮子门】表面,那对如浮雕般精美的青铜双狮,眸中瞬间闪过一道蔚蓝色光芒。 蓝色光芒激活了它体內的魔法纹路,一阵阵锁链与机括运转的声音传来,那对栩栩如生的青铜双狮,竟自己动了起来。 “既然你们想破门,那我就主动开给你们看!” 珀尔修斯用力挥下燃著狮纹的手掌,语气狠厉。 下一刻,城门豁然洞开。 那对青铜狮子,竟从张开的大门上走了下来。 它们通体由古奥林匹亚冷锻青铜铸就,每一寸肌理都雕刻著迈锡尼王城的魔法秘纹,青铜表面冷冽如霜,泛著摄人的暗金光泽。 两头青铜飞狮肌肉线条如山峦隆起,肩胛宽厚如壁垒,胸腹间的青铜甲片层层叠叠,隨动作鏗鏘作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大地与城墙一同颤慄。 狮眼中的青铜魔法水晶,如星辰般璀璨,眸底却翻涌著顶级掠杀者的凶残目光。 它们背生双翼,不是羽毛,而是层层叠叠、锋利如百炼战刃的青铜翼骨。 隨著他们落地,背后的双翼向后展掠,发出“卡噠卡噠”的机械传动声。 隨著双狮向前迈步,一直衝锋的半人马部族,势头猛然止住,惊疑不定地盯著这奇怪的金属造物。 珀尔修斯走向城墙,大手一挥,隱藏在城门附近的两百名骑兵战士,立刻上前將他护住。 珀尔修斯抽出腰间【影息之刃】,剑锋直指向远处的凯隆,低沉吼道: “所有人,放弃防守,隨我反攻!” 一声声雄壮的號角声里,这区区二百名骑兵,竟然主动出城,迎击城外的数千名半人马战士。 凯隆先是面露惊愕,隨后不由畅快大笑: “这些人类疯了?竟敢主动出来送死!” “既然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同样高举手中巨斧,重重挥落,下达衝锋令。 半人马战士们疾驰衝锋,蹄声震彻大地。 一场近在咫尺的肉搏战,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下一刻,珀尔修斯嘴唇轻轻开合,宛如低语般,向匍匐在城门前的青铜双狮下达命令。 青铜双狮骤然动了。 它们迅速向前急奔,背后双翼完全展开,轻轻振动。 双翼扇动间,双狮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两头青铜飞狮,一左一右,从高空中迴旋下落,包抄向两侧的半人马战士。 他们青铜巨口豁然张开,吼声震彻云巔。 喉间滚出熔岩般的轰鸣,下一刻,焚山煮海的金红烈焰自獠牙间狂喷而出,火浪所及,草木成灰,铁器消融。半人马军阵瞬间被捲入一片燃烧的炼狱。 双狮从半人马军阵上方掠过,如两座移动的战爭要塞,降下天罚之火。 嘶吼与惊惧声,从半人马部落中传来。 后方的半人马战士们,看到天降神火,驻足不前,满脸恐惧。 这种超越自然力量的恐怖意象,唤醒了它们基因里原始的恐惧。 很快,大面积地倒戈逃遁爆发,后方向前冲的半人马將士,与前方触及火海逃遁的战士相撞,大范围的踩踏也同时发生。 任凭凯隆如何高声大吼,挥斧斩杀逃窜的半人马战士,却依旧无法阻挡溃败的阵势。 青铜双狮在珀尔修斯的指挥下,从空中俯衝,以接近贴地平飞的方式,追向逃窜的半人马战士。 双翼锋利如刀,展开夸张的弧度,削肉斩骨,行云流水。 无数逃窜的半人马战士,被锋寒的翼刃,拦腰斩断,鲜血拋洒长空。被斩断的上半个身子,无力地坠入火海,被后面惯性跟上的下半个身子的四蹄,踩踏成肉泥。 青铜双狮如同最恐怖的杀戮机器,在半人马部落身后,追杀不止。 珀尔修斯则率领二百名骑兵,在后面乘胜追击,撵著数千名半人马战士穷追不捨。 一路上,珀尔修斯不停补刀,眼看至少追杀了五百名半人马战士,前方暮色渐黑。 珀尔修斯粗略估算,至少追出了五公里,生怕对方聚拢残兵,暴起反击,珀尔修斯唤回青铜双狮,带著一眾骑兵,返回迈锡尼城。 一夜追袭,迈锡尼城下,只留下数百具残尸与遍地灰烬。 第二天天微亮,珀尔修斯派遣士兵出城清点。 这一战,迈锡尼城竟只死伤不足五十人,诛杀超五百名半人马战士,取得一场史诗级大捷! 迈锡尼军民,一边救治伤员,一边捡拾著城外的战斧和甲冑,城內城外,一片欢欣鼓舞。 …… 而数十公里外,一夜奔逃的凯隆,率领著残部,脸色黑的却宛如锅底。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隆压抑著心中愤怒,看向一眾心腹与精锐战士。 周围的黑蹄半人马战士,毛髮皆被火燎的捲曲,浑身焦黑,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凯隆的一位副官,訕笑地凑到近前,小心翼翼道: “老大,真不怪大伙儿,那飞在天上喷火的青铜怪物,实在太过恐怖,大家怕得很……” 他话没说完,便被凯隆想要杀人的目光吞噬,囁嚅地闭嘴。 一位又瘦又乾的老祭祀走上前: “首领,这次失利,我们不必过於介怀,咳咳咳……” “按照那位神王大人的旨意,我们尚未找到雅典,自然不能做到战无不胜,攻无不破……” “喔?”凯隆的目光亮起,“这么说来,我们只是选错了目標?如果去的是雅典,就一定会大获全胜?” “正是正是!”老祭祀连忙躬身附和。 凯隆缓缓点头,战败的鬱结消散几分。 想来是未完全遵照神諭,才未得到神灵庇护。 若不是昨晚风雪太大,他们一时迷路,误打误撞间,向西偏到这座迈锡尼城,又怎会踢到铁板? 想通缘由,凯隆心下稍定,环顾四周。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雅典在那个方向,所有人跟上,不许掉队!” “首领,弟兄们鏖战一夜,早已飢肠轆轆……”老祭祀犹豫著,出声提醒。 凯隆皱起眉头,不过看到山间村落,冒出的一缕缕清晨的炊烟,他不由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前往雅典这一路上,所有的人类村镇,一律杀光、烧光、抢光!务必让弟兄们吃饱!” “吼!” 身后嗜血的半人马战士们,发出一声声欢呼,眼中的猩红血色,宛如饿极的豺狼。 …… 半日后,距离雅典十余公里外的一座村镇。 惊慌的孩童,推开村舍的大门,奔逃向通往雅典的主干道。 看守在外的一名半人马战士走上前,挥舞手中长矛,狠狠刺入孩童脖颈,看著飞溅的鲜血,几位半人马战士不约而同地发出大笑。 凯隆踱步走上前,低声问向身边战士: “这是第几个村子了?” “头儿,这是第五个村子了。” “嗯,都处理乾净了吗?没有漏网之鱼吧?” “放心吧,老大。所有村子,一个不留。消息绝传不出去!” “那就好。”凯隆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阴狠。 这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传来,让凯隆不由吸了吸鼻子。 “走吧,叫所有人先吃顿饱的,等吃饱了,准备突袭雅典!” 村子中央,一口大锅架在火上,沸水翻滚,其內漂浮著一具具残尸。 其中老幼妇孺都有。 只是被撕扯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看不出形状。 黑蹄半人马族人们,聚拢在锅前,发出一声声宛如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似乎很兴奋,幻想著按照神王旨意,推翻那座高耸的城池后,有多少美味的盛宴在等著他们。 …… 雅典城,匠神锻铁议事堂。 普罗米修斯皱眉,看著今早从迈锡尼传回的战报。 虽然珀尔修斯依仗匠神打造的青铜双狮,取得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大捷。 但这群半人马来得突兀,不由让他心中满是担忧。 他如果没记错,这群半人马住在雅典以北,数百公里外的山麓地带,怎么突然出现在迈锡尼城下? 这股未知的隱患,又是否会燃到雅典和隱城头上? “唉,你一天天皱个眉毛,操心多少事,不是打贏了吗?”赫菲斯托斯拉著普罗米修斯胳膊往里走,语气带著埋怨。 “来,別想那些烦心事,快来看看我新打造的青铜巨人!” 他宛如一个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孩童般,將普罗米修斯拉到锻造室,指著十五米高的青铜巨人,语气自豪道: “怎么样?这可是我打造的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械生灵,他只会听命於我指派的主人。” 普罗米修斯看向那庞然的巨人,青铜巨人也向他点点头,似乎是打招呼一般。 普罗米修斯眼中露出惊讶神色,隨后露出一抹狂喜。 传说中,匠神赫菲斯托斯为克里特岛的米诺斯王,打造了青铜巨人塔洛斯,成为这个强盛王国的传奇依仗。 只是此时时间线变动,普罗米修斯更早促成了雅典的建立,並將匠神招揽至此,让这传奇战力,提前诞生。 想到未来可能遇到的危险,普罗米修斯心中更多了一份底气。 “確实很了不起。这大傢伙还没有名字吧?”普罗米修斯道。 “还没想好呢。”匠神挠挠头,憨笑起来。 “那就叫做加里奥吧。” 普罗米修斯轻笑一声,用一个前世广为流传的名字,区分了它与未来克里特岛的青铜巨人。 “加里奥。”青铜巨人听到二人的交谈,口中发出金属质感的低语。 它缓缓頷首,似已认可这个名字。 第二十七章 加里奥登场,黑焰锁命 赫菲斯托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名字!” 几人相视一笑。 普罗米修斯走到近前,拍了拍加里奥充满力量感的金属臂膀,不由见猎心喜。 “要不,去训练场切磋一下?也看看这大傢伙的力量如何?” 眼见赫菲斯托斯打造的机械生灵,有望成为一个不知疲倦的对练搭子,普罗米修斯不由意动。 说完,普罗米修斯隔空对著加里奥伸出右拳。 加里奥蔚蓝色的眼眸闪烁一瞬,立刻有样学样。 巨大的铁拳,轻轻与普罗米修斯碰了一下。 “哈哈。” 这友爱的一幕,让在场三人都笑了起来。 几人刚要结伴前往训练场,测试加里奥的战力强度,街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喧譁。 雅典禁卫军一队队狂奔而过,焦急的哭喊声、求救声充斥街面,乱作一团。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赫菲斯托斯皱眉。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目光跃过一眾禁卫军,一眼便看到了雅典王刻克洛普斯。 他上前接过刻克洛普斯怀中的阿喀琉斯,低声问: “外敌来袭?” “是,暂时还不確定,背后是否有神明指使。” 普罗米修斯微微頷首:“一起去城头吧。” 说罢,他抬手在自己与阿喀琉斯脸上轻轻一拂,一层命运迷雾遮挡住他们的面容,外人只觉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在眾人簇拥下,几人走向瀰漫著紧张气氛的雅典城头。 …… 时间倒退回不久前。 凯隆率领著数千名半人马战士,藉助清晨大雾的遮蔽,悄无声息地摸向雅典的外城。 清晨的薄雾尚未被太阳蒸发,雅典城门大开,无数商旅、市民往来如梭,一派祥和繁荣的景象。 数年下来,雅典儼然成为了希腊诸城中的最繁荣的商业枢纽,无数商人、学者云集於此。严明的法度和极低的赋税,更是让这里成为自由之都,真正做到“道不拾遗,夜不闭户。” 虽然迈锡尼的战事,刺痛了诸位城邦统治者的神经。 可毕竟人类大胜,又距离遥远,並未引起过度警惕。各城邦只在城门,安排了一队把守城门的巡逻將领。 城门守將只是照常巡逻,与商贩閒聊打趣,与同伴谈及城中风月八卦,丝毫没察觉死神已至。 道路两旁,藉助树林和浓雾的掩护,凯隆与身后半人马战士们无声靠近。 眼看已经不足五百米,他猛地抬手,身后战士齐齐停步。 一名直立两米八的魁梧半人马上前。 浑身黑鬃浓密,肌肉虬结,脸上刀疤纵横。 正是黑蹄半人马部落,仅次於凯隆的的第二勇士——沃伦。 沃伦討好地將一柄沉重標枪递到凯隆手中,隨后语气讥讽道: “雅典人警惕心差成这样,简直是送上门的猎物。” “他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会一夜奔袭百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凯隆单手接过沉重的標枪,眼中也闪过自得。 在他看来,这雅典城比昨日城楼高耸、戒备森严的迈锡尼,城防水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昨日五千人马夜袭,虽然折损五百名。 可如今四千五百精锐在手,面对这如此脆弱的城防,破城轻而易举! 他仿佛已经看到绵羊般脆弱的人类,被他彻底征服! 他眼中嗜血的光芒暴涨,死死盯住城门守將,猛地暴喝: “杀!” 沉重標枪如流星破空,飞跃百米。 那位城防军领袖,看到突兀飞来的標枪,只来得及抽出腰间长剑,根本无从格挡。 便听“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却见那挺標枪,狠狠贯入他的胸腹,將他死死钉在城墙上,鲜血泼洒一地,周围商贩瞬间爆发出刺耳尖叫。 混乱瞬间引爆城门前的空地,无数人疯了一般向城內奔逃。 而隨著凯隆一声令下,半人马战士如漆黑潮水,杀戮的铁蹄践踏向城门前逃窜的人类。 哭嚎、嘶吼、惨叫,此起彼伏。 沃伦高举巨大的双锤,一骑当先,衝锋在前。他双锤碾压之处,一片血流成河。 眼看前面一个痛哭的妇人,抱著怀中婴孩狂奔逃命。 沃伦狞笑一声,疾冲向前,高速跃过妇人身前,一把將妇人手中婴儿抢过来。 而后他竟像扔垃圾一般,將婴孩狠狠砸向城墙。 剎那间,墙上绽开一朵刺目血花。 妇人见到骨肉惨死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悽厉嚎哭,绝望地跪在地上。 沃伦见状,却忍不住发出狂笑,似乎如此人间惨剧,更助长了他心中杀戮的乐趣。 妇人痛哭片刻,猛然起身,目眥欲裂,死死瞪著沃伦,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浓恨意。 下一刻,她疯也似的扑向这宛如小山般的半人马战士。 “啊!我跟你拼了!” 面对著以卵击石的妇人,沃伦狞笑著高举双锤,重重落下。 脑浆崩裂,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伸出粗礪的舌头,舔了下唇边血渍,脸上露出病態而满足的笑容。 半人马战士们一刻不停,直衝城门。 被钉在墙上的城防军首领奄奄一息,双手却死死攥著贯穿胸腹的长矛,向身侧的战士大吼: “別管我!关城门!快关闭城门!” 他很清楚,让这只杀戮的军团,冲入雅典城內,不知道有多少手无寸铁的平民要惨死街头。 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让他们这些必死之人,留在城外陪葬,让更多人活下去! 生死关头,他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选择。 城门吊桥缓缓升起,护城河上铁链寸寸收紧。 周遭来不及撤退的將士和商贩们挤做一团。 几名战士高举长矛,挡在吊桥前。其中一名刚满十八岁的年轻战士,眼中露出一抹决绝。 “我们已经没活路了!但我们背后的雅典人必须活下去!那里有我们的父母和爱人!” “兄弟们,隨我——死守雅典!” 这位年轻士兵的带头下,十几名守军义无反顾衝出,跃过拥挤逃遁的人群,竟冲向数千名黑压压的半人马大军。 他们要用血肉拖慢屠杀者的刀锋,为身后的父老乡亲爭取一丝存活下来的时间。 沃伦眉宇间掠过一丝焦躁,他双锤狂舞,肉身开道,碾压出一条血路。那些前一刻为了雅典高呼死战的年轻將士,一个接一个成为他锤下亡魂。 “沃伦,让我来!” 他身后,一名身材略显娇小,体格轻盈的轻骑半人马战士高喝。 沃伦侧身让开道路。 那名轻骑半人马战士,猛地腾空跃起,越过廝杀搏命的人群,扑向护城河上方,正在合拢的城门。 城卫军脸色剧变。 刚才大声疾呼的那名年轻战士,顾不得刀剑即將斩到自己身上,他將自身安危拋於脑后,回身拉拽向头顶掠过的轻骑半人马。 然而他尽力高举的手指,还是差了一寸,终究没能抓住对方的脚踝。而放弃防御的他,瞬间被重锤砸成血雾。 眼看轻骑半人马四蹄即將踏落在城门上,千钧一髮之际,城头一轮密集的箭雨狂泻而下。 轻骑半人马身中数十箭,如同一只刺蝟般,坠落向下方的护城河。 “轰隆——” 雅典城门,终於彻底闭合。 后面赶来的半人马首领凯隆,满脸怒容,他巨斧猛地一挥,將钉在城下的城防军首领头颅斩落。 只是那滚落的头颅上,却带著一丝解脱的满足与笑意。 凯隆暴虐的目光扫过城下残存人类,声音冷得像冰: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刀斧起落,雅典城外,瞬间成为一片哭嚎的血色炼狱。 如此血腥残暴的画面,似乎除了宣泄没有一击破城的怒气,更是为了激怒城门上方守城的將士们。 城门上方,目睹同胞惨死的將士们,无不双眼通红,攥紧双拳,恨不能立刻出城,与之决战。 但是没有城防长官的命令,雅典的將士们,却只能射下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凯隆故技重施,组织半人马战士们结成盾阵,抵挡上方箭雨。 其余半人马战士,砍伐下两旁道路上的树木,准备在护城河上搭建简易浮桥,以及登城的木梯。 就在战火如荼,陷入僵持之时,雅典城內的道路,被一队列装整齐、充满肃杀之气的队伍占据。 在队伍中央,赫然站著刻克洛普斯、匠神与巨大的青铜巨人。 普罗米修斯则怀抱婴儿阿喀琉斯,藉助迷雾隱遁在队伍中。 这队雅典禁卫军,很快来到城下。 刻克洛普斯等人,走上城墙,远看城下的无差別屠杀的血腥场面,眾人不由眉头紧锁。 “这群该死的畜生。” 刻克洛普斯看到子民被屠戮,心痛的好像在滴血。 “这些被诸神诅咒的野兽,竟有胆跑到雅典来送死?” 赫菲斯托斯对半人马这个种族,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转头对身著宽大黑袍,面目被迷雾遮掩的普罗米修斯道: “不如就让我刚造出来的大傢伙,狠狠收拾一下他们。” 普罗米修斯低头看向城下,半人马战士们已在河上铺设独木桥,他们一手持巨盾,一手持长梯,正在横渡护城河,眼见对方兵临城下,他缓缓点头道: “可以。”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普通弓手换下,让精锐速射营顶上。” 刻克洛普斯立刻做出布置。 五十名手握【追猎之弓】的神射手,在城头上聚集。 淬过海怪毒血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將护城河浮桥和城墙木梯上的半人马战士,一一射落。 毒素瞬间发作,几乎没给半人马战士们调整的时间。 威胁暂时解除。 普罗米修斯看向赫菲斯托斯:“可以了。” 赫菲斯托斯会意,立刻向城內的青铜巨人下达指令。 青铜巨人加里奥,感受到造物者传来的命令与情绪,他身躯半蹲,猛然发力狂奔。 庞然金属身躯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 奔出数百米后,他纵身一跃,竟飞跃了雅典城墙,如一座钢铁阴云飘过护城河,重重砸落在半人马军阵中。 最前线的半人马战士,立刻被硕大的钢铁双足压成齏粉。 浓雾中,一对蔚蓝色的眼眸,缓缓望向惊惶的半人马战士们。 他们冥冥中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 下一刻,青铜巨人周身蒸腾起狂暴的蒸汽气浪,他体表温度骤然升高,连蔚蓝色的眼眸也在战意沸腾下,变为铁血般的殷红。 一拳轰出,三名半人马战士直接被碾成肉泥。 “散开!” 沃伦高喊,指挥身侧的半人马战士分散站位,以免被巨人团灭。 可青铜巨人反手从护城河中,捞起一棵漂浮的数米长的巨木,树干横扫,如同挥舞擎天巨棍,横扫向战场上的半人马战士。 一瞬间,十余位半人马战士被砸的七荤八素,口吐白沫。 加里奥大步上前,巨脚起落,如同踩蚂蚁般,將昏厥中的半人马战士一一碾死。 半人马战士们见状,纷纷保持十数米的距离,不敢近身靠近青铜巨人,以防被波及。 青铜巨人赤红的眼眸,发出一声嗡鸣,一道炽烈的火焰射线骤然从眼眸射出。 高温的火焰射线,扫射向战场,追逐著远方逃遁的半人马战士,一股烤焦的马肉味,瀰漫在战场之上。 青铜巨人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形,带给半人马们的恐惧,甚至比昨晚的青铜飞狮更甚。 半人马大军,潮水般的后撤,似乎陷入颓势已不可避免。 然而游遁在战场边缘的沃伦,却一直死死盯著那青铜巨人。 相比於昨晚飞在高空向下喷火,令他们无可奈何的青铜飞狮,这尊青铜巨人,並非没有弱点。 沃伦常年廝杀的战斗直觉告诉他: 青铜巨人身形过於巨大,动作不免有些笨拙,必然存在视野盲区。 沃伦紧紧盯著青铜巨人的后脑与脖颈位置,眼中寒芒一闪。 下一秒,他如猎豹般扑出,助跑、腾跃,轻巧地跃上巨人腰背,他借力登踏,攀缘向青铜巨人的脖颈。 他手中双锤在高速急奔中,与空气摩擦出破空巨响,他死死瞪著青铜巨人脖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任凭你身形再巨大,只要砸中后脑几锤,再强的巨人也要倒地。一旦倒地,便是半人马的猎物。 沃伦脑中正幻想著带队衝锋,击溃巨人的场景,冷不丁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巨人腋下伸出,像捏一只臭虫般,將他攥在掌心。 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城楼上的赫菲斯托斯,能隨时通过远程指令的方式,共享城楼上俯瞰的画面。 青铜巨人將沃伦提到眼前,殷红的双目冷冷瞪著他。 下一刻,青铜巨人躯体温度再度暴涨,全身青铜烧得赤红如火。他將沃伦按在胸前,狠狠抱紧。 悽厉的吼声从巨人的胸膛中传出,滚滚浓烟瀰漫。 这头凶残的半人马战士,竟被活活烤死,融化为血水。 同伴惨死的吼声,让远处的半人马將士们,奔逃得更快几分。 城楼上,普罗米修斯怀中的婴儿阿喀琉斯,目睹这抱杀处决的戏码,竟激动地挥舞起小拳头,眼中绽放出兴奋的神采。 他虽年幼,却天生痴迷战场与兵马。平时普罗米修斯一带著他经过將士兵营,便痴痴望著挪不开目光。 此时在城头上,亲眼目睹如此激烈的战斗,更是忍不住拍手鼓掌。 仿佛他天生,就属於这片血与火的战场。 普罗米修斯目光穿透战场迷雾,锁定逃遁中的恶首——半人马领袖凯隆。 不管背后有没有神明作祟。 罪首,必诛。 他没有犹豫,將阿喀琉斯轻轻放在城头。 小傢伙赤脚坐在城楼上,小脚丫不断凌空踢踏,似在心中模擬战场上奔行廝杀。 普罗米修斯深吸一口气,双手张开,缓缓升腾,被火焰塑形之力扭曲。一柄一米多长的黑焰长弓,缓缓凝聚成型。 弓身火焰流淌,凝聚出繁复精美的花纹,造型夸张的弓身曲线,彰显著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普罗米修斯右手掌心瞬息间凝聚出三道黑焰,【火焰塑形】加持下,幻化成三支锋利的黑火箭矢。 他眼神一厉,他將三支箭矢同时置於弓上,弓身化为一轮满月,箭锋直指凯隆。 下一刻,弓身轻颤,发出震耳爆鸣,中位神灵的力量骤然爆发,三支黑火箭矢如索命厉鬼,直射凯隆! 凯隆眉心狂跳,一股必死危机疯狂窜起。 他纵身跃起,一头挤入尚且年幼的族人之中。 “轰!轰!” 第一、第二支黑焰箭矢炸开,將他身后族人烧成灰烬。 悽惨的哀嚎在凯隆耳畔迴响,他丝毫没有將族人当作挡箭牌的愧疚,继续向前拼命狂奔。 第三支箭矢带著破空尖啸,直刺他后心。 凯隆猛地回头。 一生杀戮无数的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极致的恐惧。 第二十八章 战神阿瑞斯的祝福 凯隆望著疾速逼近的黑焰箭矢,瞳孔骤缩。 箭锋那越来越近的黑点,如吞噬一切的黑洞,携著毁灭之力飆射而来。 箭影迅疾如风,黑焰灼灼似浪,焦灼感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他浑身冰冷、四肢发僵,陷入绝望的窒息感。 如同被攀上树的蛇,盯上的一只不会飞的幼鸟,逃不脱、躲不掉,只能等待必死宿命。 下一刻,本来放晴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霹雳。 凯隆骤然清醒,他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就地后仰躺倒。他左手前伸,拼尽全力阻挡射向面门的致命一箭。 心臟如擂鼓狂跳,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毁灭气息,越发逼近。 “噗嗤——” 那黑焰箭矢將他左手小臂彻底贯穿。 漆黑的烈焰如遇焦油,发出噼啪爆燃,顺著小臂向上窜烧。 那股锥心的疼痛,仿佛刺入骨髓和灵魂,让凯隆痛不欲生。可一辈子刀头舔血的经歷,终究让他多了一丝狠厉和果决。 他右手高举石斧,沿著左肩齐齐斩下,那条断臂携著黑焰,坠落在地,燃起熊熊大火。 凯隆额头遍布冷汗,从脸颊一路流淌到脖颈,一直滑向淌血的左肩,汗水浸入伤口,令他痛得青筋暴起。 可此时,他顾不得剧痛,撕开衣袍简单包扎伤口。 趁著大量失血眩晕感尚未袭来,连滚带爬地向后方山麓狂奔。 城楼上的普罗米修斯,望著天边一闪而过的雷电,若有所思。 他抬手召回战场上的那几道黑火,单手抱起阿喀琉斯,向后一步,退入城楼瀰漫的迷雾中。 清晨的迷雾,掺著命运迷雾的诡譎,令人捉摸不透。 普罗米修斯打了一个响指,带著阿喀琉斯,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道数米粗的雷霆轰然落下。精准炸裂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一时间碎石飞溅。 一道从天界垂下的注视目光,带著强大威压,在雅典城头盘亘片刻,便缓缓消散。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那只是一道寻常闪电。 隱城入口,一簇黑焰熊熊燃烧。 普罗米修斯盘膝而坐,一边伸出手指,逗弄著怀中阿喀琉斯,一边蹙眉沉思。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群半人马背后的主使,果然是宙斯! 宙斯这老东西,彻底不装了。 两道闪电,既是震慑,也是明牌的警告。 普罗米修斯知晓,背后主谋正是宙斯;宙斯也猜出,刚刚射出那一箭的,多半是普罗米修斯。 彼此心照不宣,摊牌只是时间问题。 普罗米修斯並不为没有杀死凯隆而懊悔。 正相反,宙斯死保下这样一枚棋子,也让普罗米修斯知晓,对面执棋者是谁。 搞清楚盼著雅典衰落,甚至覆灭的元凶,正是宙斯。普罗米修斯心中沉吟: “果然是因为雅典娜上次参与造反,遭到反噬了吗?” 与神王的对峙,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 普罗米修斯眼中却毫无畏惧,唯有战意沸腾。 “既然如此,那就奉陪到底!” 且看眾志成城的人力,对抗苍穹降下的神罚,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曾经那场天降洪水,差点让一代人类覆灭。 可今时不同往日。 青铜时代的人类,已经初具文明雏形,未来上限不可想像。而不久后,便是希腊神话中最激动人心的英雄时代。 有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项不可能的试炼,以蛮力与勇气撼动天地; 有伊阿宋,率一眾传奇英雄乘“阿尔戈”號远渡重洋,闯过万难,夺取传说中的金羊毛; 有柏勒洛丰,驯服自美杜莎之血中诞生的天马珀伽索斯,执矛骑乘云端,敢与宙斯叫板; 有卡德摩斯,播种龙牙,化出铁血武士,以智计建立城邦,开创一脉王权; 有忒修斯,踏入迷宫斩杀牛头怪米诺陶洛斯,以智勇加冕为王,照亮文明之光; …… 拖得越久,人类一方的胜算便越大。当眾星闪耀之时,敢叫日月换新天! 普罗米修斯低头看向怀中婴儿,还有这小傢伙,传说中的希腊联军第一勇士,这一世的弒神者。 天神何惧? 三次神王更替,眾神从未坚定。 趋炎附势,被情慾与利益左右,本就是眾神本性。 谁贏他们帮谁。 如今,敌明我暗。宙斯以为要削弱的只有雅典。 实则雅典、隱城一明一暗,迈锡尼、提林斯彼此守望,这四城,暗中皆是一脉盟友。 普罗米修斯现在要做的,一是继续韜光养晦。 开创文明,严明法度,推行教育,培养更多人类英雄,加快英雄时代来临,推动更多城邦加入反抗阵营,爭取决战的筹码。 二是专注个人战力提升,这一点,突破口就在冥界! 普罗米修斯目光望向远方。 他倒不担心,凯隆率领的半人马部族,立刻反扑。 毕竟他这一箭重伤对方,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痊癒。而半人马部族损失过半,也需数年恢復。 这段宝贵的时间,正是留给普罗米修斯和四城人类的黄金髮育期。 普罗米修斯將阿喀琉斯,託付给在隱城的厄庇米修斯照顾。 他再度打出一个响指,前往冥界修炼。 他没有再前往雅典,或联繫雅典娜,以免暴露四城联繫。 不过他相信,聪慧如雅典娜,看到雅典城头那道雷电焦痕,已明白一切。 她自会提醒,刻克洛普斯与珀尔修斯戒备。 …… 高天之上,宙斯攥著俯瞰下界的水晶球,掌心雷电跃动,暴躁的雷霆,令水晶球寸寸开裂。 “呵呵,提前暴露了吗?”宙斯心中暗想。 不过宙斯並不在意。 神王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让他不屑於遮掩,即便猜到他在故意针对雅典,又有何妨? 雅典娜纵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会一次次削弱雅典娜的信仰之力。 宙斯眼眸寒意掠过。 他只是没想到,雅典娜至今还与普罗米修斯勾结。他既然会为了雅典娜的城邦出手。 他知道二神曾经关係要好,但昔日他將普罗米修斯铁链锁山,神鹰啄食后,眾神皆避之不及,想不到…… “莫非那次反叛,竟也有他的影子?”宙斯心中警觉。 隨即他摇头否定。他清楚赫拉与波塞冬的性格,这件事恐怕和普罗米修斯扯不上关係。 想通一切后,宙斯將目光投向下界极东之地。 特洛伊虽给宙斯贡献了大量的信仰与神力转化,但这还不够。 宙斯要谋划更多的城邦与信仰来源,只有如此,他才稳坐神王之位,高枕无忧。 …… 雅典城內,城邦居民们欢欣鼓舞,张灯结彩地庆祝著这场正义的自卫反击战。 这一战,战果斐然。 青铜巨人將半人马军阵衝垮后,追行五十里。雅典铁骑全军出击,追杀三千名半人马部族。 珀尔修斯骑著黑龙,也从迈锡尼赶来支援。 雷电闪耀群山密林间,又將山林间逃窜的残兵围剿大半。 虽然最后略有遗憾,没有斩杀凯隆,但其所率部眾,只余百人。 从当初的五千半人马战士,到如今只剩一两成。没有数年时间,恐怕凯隆难以捲土重来。 而收穫亦是喜人:缴获近四千张御寒兽皮与战甲,缴获大量巨斧与標枪。 珀尔修斯与刻克洛普斯商议,藉此在几座城邦中,搜寻膂力惊人的大力士,组建巨斧营、轻装標枪营,丰富和兼顾远近战战术。 除此之外,他们还收缴了北方各山脉的地图,各类北方特有的耐寒种子。 另有一窝八只北原雪狼崽,四公四母。 这些雪狼崽从极北冰原捕获,毛髮纯白无杂,被关在铁牢战车中。 多半是凯隆的私人財產,即便在部落最困顿贫寒时,也没有拿来冲飢。 想必是留著未来作为战车坐骑,或者敬献给神王宙斯。 如今落入刻克洛普斯手中,自然笑纳。 丰硕战果,令军民斗志昂扬,士气高涨。不断有自发组织的民兵,在山间巡逻,寻找凯隆的溃兵逃遁踪跡。 …… 一片隱蔽的山凹洞穴中,凯隆气息萎靡地倚靠在角落,眼眸微眯。鲜血和腐烂的气息,不断从他左臂散发,他身体陷入高烧,眼前的景象开始飘忽不定。 这时,他看到曾经的一个亲信,持著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身旁。 凯隆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巨斧,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第二勇士沃伦死后,部落中残存的勇士们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藉此上位,掌握更多话语权。 现如今,竟把算盘打到他这个首领身上了? 在那个亲信靠到身侧两米时,凯隆瞬间暴起,右臂握著巨斧狠狠砸下! 那名亲信的头颅瞬间化为烂泥,鲜血如柱,喷洒向洞內墙壁。 凯隆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额头凝聚出细密的汗珠,身子倍感虚弱。 半晌后,他呼吸平復,缓慢地靠到近前,查看那具尸体。 却见到那名亲信手中,哪里是什么匕首,原来是一截烤熟的野物蹄子。 凯隆怔怔地望著那具尸体,和手中的食物,久久不言。 他將那掉在地上的蹄子捡起,放在口中大口咀嚼,虽然没有半点胃口,仍然用力吞咽。 “即便你们都死了,我也得活著。”他口中低声呢喃。 片刻后,凯隆將那野物蹄子嚼得粉碎,口中嘎吱作响,连骨头都不放过。 火光倒映的洞穴中,映入一道长长的影子,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凯隆將身体坐直几分,再度握紧巨斧,警惕地看向洞外。 进来的是一匹皮毛光洁、银髮垂肩、气质文雅的半人马长者。 他上半身是成熟而温和的人类男子,面容清癯和蔼,银髮如霜雪,梳理得整肃,眼眸沉静而悲悯。 下半身是神骏的浅栗色骏马,蹄子光洁雪白,远非黑蹄部族那般漆黑粗糲,四肢修长有力,姿態优雅稳重,全无野蛮之气。 他身著洁白的羊毛斗篷,手持一根橄欖木与月桂木合制的牧杖,正是半人马智者——喀戎。 前任神王克洛诺斯化身为马,与大洋神女菲吕拉结合,生下喀戎。 他因此天生半人马,血统远高於其他野蛮半人马。 传说中,他智慧、善良、仁德,不侍奉宙斯,只忠於天道与正义,是多位人类英雄的导师。 可或许也正因如此,原本的时间线中,他被赫拉克勒斯的毒箭“意外”误伤,泰坦神血脉带来的不死之身,令他永世承受痛苦。 正逢普罗米修斯被宙斯锁在高加索山,虽交出威胁神王的预言真相,但为了不墮神王之威,必须有人自愿替罚才能获释。 喀戎主动放弃永生,代替普罗米修斯受罚,以此结束痛苦。宙斯颇为“感动”,將他化为天上人马座,永远照耀宙斯神权运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喀戎环视著洞內的血腥,温和地望向凯隆道: “需要帮助吗?” 凯隆猛地抬头,齜出染血的獠牙,攥紧斧柄道: “是你……喀戎!你这半人马中的异类!你来做什么?看我们的笑话吗!” 喀戎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火光边缘,火光將他照亮,与阴影中的凯隆,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 “我来救你们,不要沦为宙斯的祭品。” “祭品?”凯隆狂笑,笑声嘶哑如裂石。 “宙斯亲口许诺我!攻下雅典,赐予我们丰饶的土地,不再饥寒,不再流浪!是那些人类毁了一切!” 喀戎轻轻摇头,银髮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一颗被神隨手拋弃的棋子。宙斯从没有想过给你们土地,他只想用你们的骨血,削弱雅典的神灵信仰。你献祭再多族人,也是一场空。” “你胡说!”凯隆猛地撑起身,伤口崩裂,鲜血浸透黑鬃,“奥林匹斯的神王,何必骗我们这群荒原生灵!” “因为你们弱小,你们愚昧,你们饥寒……因为你们渴望一片立足之地。” “所以,你们是一柄好用的利刃。但工具永远是工具,完成了使命便会被拋向积灰的角落。” “你住口!你这神灵的宠儿,半人马中的异类,怎么会知道我们黑蹄半人马部落,想要一条活路,何其艰难!” 凯隆嘶吼,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 “不管前路怎样,我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哪怕一条道走到黑,也要为黑蹄半人马部落,搏出一条生路!” 喀戎神色复杂地盯著这位黑蹄半人马首领,目光掠过他溃烂的左肩,无数蝇虫在伤口处盘踞。 “你还能撑多久?还要牺牲多少族人?” “撑到我战死的那一刻,半人马族,誓死不降!”凯隆眼中迸发出跳动的火光。 “你走吧,去向人类告密吧。”凯隆下了逐客令。 喀戎有些无奈地嘆气: “我是寻著半人马的足跡和粪便,来到这里。我不想看你们送死,自然也不会向人类告密,让半人马部落被斩尽杀绝……” “唉,言尽於此,希望你慎重考虑。如果回心转意,我愿意替你和雅典王说和,留给部落一线生机。” 说完,喀戎便自顾自离去。 凯隆目睹对方离开,彻底泄掉最后一丝气力,瘫坐在火堆旁,盯著火堆出神。 “必须儘快转移位置,这处洞穴不安全了。”他心中思忖。 就在这时,火光骤然大亮。 那束小火苗,瞬间化为赤红色烈焰,蓬勃燃遍整座洞穴。 一道猩红色幻影,借著洞穴內的血与火,投射下来。 披坚执锐,气势滔天,赫然是战神阿瑞斯。 他冷漠而高傲的视线,望向刚刚行了杀戮之礼的凯隆,如隆隆战鼓的声音在洞穴內迴荡: “卑劣而嗜血的螻蚁啊,你是否愿意匍匐在我的脚下,沐浴血与火的洗礼,成为我忠实的奴僕?” 凯隆抬起眼,身子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他缓缓跪伏下身,眼中燃烧著对力量和鲜血的渴望。 他心中热血澎湃。 神灵没有放弃他们!他依旧是神灵手中那柄锋利的刀。 “凯隆……甘愿臣服!” 语气卑微而狂热。 下一刻,那爆燃的炽烈之火,骤然迸射出橘红的火星,如泼洒铁水般浇灌向凯隆。 凯隆发出一声声剧烈地嘶吼,仿佛在承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灼烧。 半晌后,凯隆周身乌黑如铁,双目赤红,左侧断臂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断骨处,扭曲生长出圆锥形的骨矛,在战神的血火淬炼后,散发出乌金色的金属质感。 半空中的战神虚影抬手一召,一道金红色的光晕坠下,缠绕在凯隆的脚下,光芒忽隱忽现。 “经歷血火淬炼,你已升格为半神,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从神。这道【狂怒】光环,將助你纵横沙场,推平雅典。” 凯隆看著脚下那一圈忽隱忽现的【狂怒】光环,感受著其中的澎湃力量,满心狂喜。 那似乎来自神灵的权柄赐福,能令他与周遭將士们,陷入嗜血狂怒,失去一切痛感和恐惧,只有对战斗与鲜血的不竭欲望。 凯隆深深跪倒,语气虔诚: “讚美您,伟大的主人。” …… 而在无边深邃的冥界深处。 普罗米修斯正站在波涛汹涌的第二大冥河——勒忒河畔。 这座冥河也被称作“遗忘之河”。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湍流的冥河中。 29章 忘川之水 神王克洛诺斯的记忆 勒忒河,又称遗忘之河。 死者灵魂渡过斯堤克斯河后,將在这里洗去前世记忆,隨后才能前往冥界更深处。 希腊眾神经常以斯堤克斯河立下誓言,却少有神灵以勒忒河起誓。 皆因这遗忘之力,过於诡譎难测,令眾神忌惮,心生敬畏。 而此时,普罗米修斯立于勒忒河畔,一阵微风袭来,吹皱纯白的河面。 不同於漆黑如墨汁的斯堤克斯河,勒忒河如流动的乳汁,又好似朦朧的液態白雾,给人飘渺空灵之感。 普罗米修斯心底掠过一丝犹豫,神色凝重。 据他所知,人类和半神死后,饮此河水,都会沦为没有记忆的行尸走肉,神灵也不敢轻易涉足。 但很快,想到刻不容缓的时局,和对力量的强烈渴求,普罗米修斯纵身跃入勒忒河中。 平静的河水骤然漾起波纹,將他缓缓吞没。 深入河中,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河面之上白蒙蒙一片,水下却清澈透明。 细腻的砂砾,缓缓铺在河床上,踩上去柔软舒適。四周空荡荡的,看不到游鱼与幽魂,死寂无声,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 盯著远处白蒙蒙的“雾”,竟令人不由想要陷入沉眠。 普罗米修斯心头一凛,豁然惊醒。 他耳畔出现一道声音: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1,精神+10】 普罗米修斯驀然抬头,目光穿过清澈透亮的河面,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我……为什么在这里?” 勒忒河的忘川之水,浸透皮肤的毛孔,缓慢地渗入泰坦神体之中,令他开始忘却一些细节。 他已经忘记,自己怎么来到勒忒河?好像连贯的记忆中,出现了一段朦朧如雾的空白。 像是被吞噬记忆的野兽,钻入脑中,一口撕下一段记忆。 实力的飞速提升,令普罗米修斯感到喜悦,但与此同时,记忆的忘却,也让他心中拉响警铃。 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如果忘却后能换来实力的提升,倒是颇为划算;可一些重要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 普罗米修斯开始在心中默念一些极为重要的记忆和念头。 “我来到勒忒河的目的,是锤炼提升精神力。” “提升精神力等战力水平,是为了对抗宙斯神权!” “对抗宙斯是因为,我不满神权压迫世间凡人,要打破桎梏,谋求一条自己的路。” …… 普罗米修斯不断在心中,重复並强化这几条核心记忆。且儘量將每一条的首位,因果相连,形成闭环。 这样如果出现记忆缺失,因果必断裂,可第一时间警觉。 即便如此,普罗米修斯还不放心,他脑內灵光一闪,於手心唤出一团黑火。 遂火不灭,即便在这勒忒河底,也没有熄灭。 普罗米修斯动用【火焰塑形】能力,將一道黑火引动,在掌心书写出几个关键词: 【提升精神力】【对抗宙斯】【为人类谋出路】…… 利用【遂火不灭】与【火焰塑形】,普罗米修斯赫然在勒忒河底,打起了“小抄”,让这场试炼的难度骤降。 如果掌心的关键词出现遗忘,他会立刻飞出勒忒河,中止试炼。 做好一切布置,普罗米修斯顿感念头通达,他一边维繫掌心火焰文字,一边在河底漫步。 视线扫过周围混浊的“白雾”,普罗米修斯发现,这些絮状的物质,似乎掺杂著勒忒河的法则之力。 传说中,勒忒是纷爭女神厄里斯的后裔,生於泰坦时代。 这条河既是她的具象,也是她执掌的领域。那白雾,可能便是遗忘的法则化身。 行走片刻,普罗米修斯发现了关键端倪。 白雾分布並不均匀,有浓有淡,差异悬殊。 白雾越浓稠,遗忘速度越快,精神力涨幅也越惊人。 他牢记此行目的,不愿逃避,向著浓雾深处走去。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1,精神+15】 “奇怪,我是怎么通过冥界之门的?那里有什么在看守?” 普罗米修斯感到记忆中,又出现一抹残缺。 似乎勒忒河的忘川之水,抹去记忆也是逆向线性的—— 如果是將他进入勒忒河作为终点,那么沿著时间线向前延伸,无穷远处便是起点。 与常识相悖的一点是,冥河的遗忘与人世间的遗忘规则刚好相反,“遗忘”似乎是从终点,向著起点不断蔓延。 他又向白雾更浓的地方走了几步。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1,精神+20】 “我是从哪里来的冥界?隱城?雅典?迈锡尼……”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这次遗忘的內容或许不重要。 可遗忘的速度开始飞速加快,几乎每走几步,便会被抹去一段记忆。 好消息是,精神力提升的速度也在加快。 但毕竟一个人的记忆容量是有限的,精神力的提升也有极限。如果將所有记忆都忘却,那便相当於將这个人从世界抹杀。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1,精神+30】 “来之前,雅典发生了一场战爭?和谁打的?贏了吗?” 普罗米修斯脸上出现一抹困惑,他用指节狠狠揉搓太阳穴。 他迫切想知道那场战爭的结果,毕竟那关乎雅典人的存亡。 半晌后,普罗米修斯缓和下来。 “既然我能抽身前来这里修炼,那么战爭的走向一定是乐观的。即便没有完全取胜,至少也得是阶段性胜利后停战。” 普罗米修斯用逻辑,填补了记忆的空白,心中仿佛瀰漫出越来越浓厚的白雾,让他一阵心慌。 他继续向前走去,耳畔再度传来声音。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1,精神+40】 “珀尔修斯所在的迈锡尼遭到了袭击?” 普罗米修斯猛地停下脚步,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揪心。 “珀尔修斯……他还活著吗?” 那是他的教子与学生,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 他想起,男孩曾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他。 想起他第一次骑在龙背上,兴奋地大吼大叫。 想起他斩杀美杜莎,成为世人敬仰的英雄。 想起他开创城邦,成长为一代雄主的模样。 他不想听到……珀尔修斯死去的消息。 那种未知的恐惧,和失去记忆的恐慌涌上心头,让他迫切想离开这里。 “不能走!现在放弃,便是前功尽弃!” 理智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论珀尔修斯是生是死,他都要在这里淬炼到极限。 如果珀尔修斯真的死了,那么当离开这里后,他要带著那份悲痛与力量,去为他报仇! 普罗米修斯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当他將要再度向前迈步时。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精神属性突破7015点,达到高位神均值】 【解锁新技能——謨涅之矛】 【謨涅之矛:以自身核心记忆为锚,生成一层【謨涅圣盾】,持续抵御魅惑、幻觉、精神攻击与记忆篡改;同时强制刷新並召回流失的关键记忆】 【冷却时间:30天】 普罗米修斯心中掠过异彩,他缓缓催动这道神技。 掌心召唤出一道乳白色法力系带,缓缓凝聚成一个半透明水晶长矛,它只有巴掌大小,静静漂浮在掌心。 普罗米修斯感受到,一旦他捏碎【謨涅之矛】,將瞬间显化出【謨涅圣盾】,覆盖全身,同时抽乾他几乎所有的精神力,来维持这道心灵防御。 普罗米修斯將其攥在掌心,一旦他发现口中重复的语言因果链、掌心火焰文字,这两个双保险出现异常,他会立刻催动这个技能。 他正要继续向前,却在浓雾最密集处,看到了一道纤细的倩影。 一个灰色麻衣的少女,静静佇立在水中。她雪白色长髮如雾,赤足踏水,无瞳仁的苍白眼眸,散出让人昏沉的遗忘气息。 这是普罗米修斯在勒忒河中,看到的第一个活的生灵。 “你是……勒忒女神?” 普罗米修斯有些迟疑道。 能在这勒忒河水中,如此诡异且平静地行走,普罗米修斯猜到只有此处的主宰——勒忒女神本尊了。 面前那白髮少女,用没有瞳仁的苍白眼眸,盯著普罗米修斯看了一会,有些沙哑而断续道: “你……不该……来这里。” “你会沉沦……在这里……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宛如木偶般喑哑诡异的声音,依靠神力在河底传播迴荡。 普罗米修斯没有惊恐,他能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到一丝提醒与善意,於是他躬身回礼: “感谢您,善良而美丽的女神。但是我需要在这里淬炼变强,在那之后,我会自行离开。” 白髮少女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缓缓飘向他。 她向普罗米修斯伸出纤细的手掌,掌心一枚乳白色的珠子,盪起道道涟漪。 “这个……给你……礼物。” “给我?”普罗米修斯有些困惑。 “帮我……清理河底……脏东西……珠子……送你。” 普罗米修斯有些奇怪地接过,心中暗自惊奇:“这河底乾净得细沙可见,哪来的脏东西?” 可触碰那枚珠子的一瞬,整个忒勒河,在他眼中彻底顛覆。 河水中飘荡的乳白色“雾”,正是一道道流浪至此的魂灵,丟失了一切记忆,如浮萍般在水中荡漾。 那白雾之中,揉杂了无数道痛苦扭曲的魂灵,他们眼耳口鼻化为空洞,身躯早在斯堤克斯河被碾碎,只有残破的魂灵在河中飘荡、啸叫。 而水底,细沙之中,不断绽放出灰色、绿色、蓝色、红色、金色……等五顏六色的光芒。 普罗米修斯扒开一堆细沙,看到一团灰色的结晶,手指触碰的瞬间。 一段陌生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读取。 那是一个砍柴的男人,被野兽吞噬前的记忆。 “死者生前的记忆结晶?这是你说的脏东西吗?” 看著地上那坨灰色结晶,在被触碰阅读后,融化消失,普罗米修斯抬头问向女神勒忒。 勒忒机械地点点头,身影飘荡向远方。 普罗米修斯又將目光看向手中那颗神秘的珠子,一道信息於耳畔浮现。 【获取神器:忘川之珠】 【忘川之珠:无数遗忘者的残响拼接而成,与忘川之水结合凝聚的勒忒河核心。可释放遗忘波纹,令波纹范围內敌人出现精神麻痹、遗忘、呆滯】 普罗米修斯不由面露惊愕:“只是消化一些记忆结晶,就送出一枚神器?” 该说不说,这勒忒女神,属实大方。而且先交货,后干活,一点没担心他赖帐。 心念一动,他催动身形漂浮,如刚刚的勒忒女神一般,飘向远方,去寻找更多的记忆结晶,完成神器赠予的约定。 很快,普罗米修斯发现了端倪——不同顏色的记忆结晶,似乎对应著灵魂质量和生前实力。 普通的凡人,大多为灰色;精神纯洁之人或是绿色;精神坚韧、肉体强悍的英雄是蓝色;创下伟业的人杰方为红色;而只有抵达半神才是金色…… 很快,普罗米修斯找寻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记忆结晶。 这似乎是勒忒河的忘川之水,还没有消解融化的记忆碎片,沉降在河底。 普罗米修斯用指尖触碰,立刻读取了生者的记忆。 死者名叫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太阳神阿波罗与凡人之子,从小被半人马智者喀戎抚养长大。 他从小学医,培养了一颗医者仁心。他游走希腊诸地,救人无数。因医术极其高明,经常將必死之人从救回,起死回生,被凡人尊称为“医神”。 但其存在,甚至令凡人不惧死亡,冥王哈迪斯手中魂灵锐减,信仰被无形削弱。 哈迪斯向宙斯抱怨后,宙斯降下雷霆將阿斯克勒庇俄斯轰杀。 普罗米修斯脑海中,浮现起医神行医的画面。 他摩挲过一双双粗糙將死之人的手掌,目睹一双双重获新生的患者,脸上洋溢的喜悦与感激的泪水,最后定格在从天而降的雷霆。 他轻嘆一声,这是一个高尚可敬的灵魂。 可惜为眾神所不容。 这也间接导致了阿波罗后来对宙斯不满,参与了赫拉的反叛计划。 伴隨他阅读记忆內容,耳畔再度出现声音。 【你完整阅读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记忆,习得灵魂与肉体修復神术】 【医神圣愈·死而復生:不论遭受多重的肉体外伤,只要身躯尚未崩解湮灭,在濒死前一小时內经由你治疗,均可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 【冷却时间:30天】 【苏生之章·归魂:死亡一小时內的魂灵,只要灵魂没有完全消散,魂归冥界,尚有一丝残魂残存於世,你可將魂灵重新安放入死者体內,令其復甦】 【冷却时间:365天】 普罗米修斯不由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消化这些英灵的前世记忆,既然还能习得神技。 他心中振奋,加快脚步在河底寻溯。 片刻后,他脚步顿住,眼中满是震撼。 前方一团炽烈的金光,宛如河底升起一轮巨日,將乳白色的河水都映上金色。 “这是……何等强大的灵魂气息?” 他缓缓向前,手指触碰感应那团强大到不真实的金芒。 一段恢弘壮阔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记忆的主人,端坐在至高王座之上,眾神俯首,万灵朝拜! 泰坦诸神环绕左右,举杯相庆,神殿之中,觥筹交错,神音浩荡,美酒倾洒间,是神灵们通宵达旦的狂歌畅饮。 他谈笑间执掌乾坤,喜怒间定夺生死,在眾神中耀武扬威,睥睨天下,那是无人能及的神王威仪,是横扫八荒的绝对霸权! 那记忆的主人,正是前任神王,克洛诺斯! “原来是他?传说克洛诺斯被宙斯关押在冥界之下的塔尔塔罗斯深渊监狱。是经由五大冥河,前往深渊时,遗失在这里的记忆片段吗?” “倒是不知晓,这是宙斯为了惩罚克洛诺斯,才有这记忆碎片留下?还是克洛诺斯有意为之?” 普罗米修斯心中闪过万千念头,继续看向记忆中的画面。 画面中的每一幕都金光璀璨,每一幕都意气风发,那是属於神王的巔峰时刻,是让所有男性生灵都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无上权柄与荣耀! 可就在极致的辉煌之巔,记忆的画面骤然扭曲、崩塌! 背叛!弒亲!战火焚天! 他的亲生儿子宙斯,揭竿而起发动反叛,率领反叛之师席捲神殿。刀光剑影撕裂苍穹,神血染红云霄,曾经俯首帖耳的神灵倒戈相向,曾经固若金汤的王权分崩离析! 最终,战旗倒下,王座倾覆! 他浑身浴血,神骨碎裂,曾经统御诸天的神王,沦为阶下囚,被硬生生打入塔尔塔罗斯的无尽深渊! 黑暗、禁錮、绝望,永恆的囚禁与屈辱,將那位旭日般辉煌的神王,彻底掩埋在无边幽暗之中! 普罗米修斯感到无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他脸颊两侧青筋暴起。 隨著海量记忆的涌入,他同时感到自身记忆流失的速度在加快。 他死死盯著掌心黑火文字。 他越来越能共情那记忆中人物的狂喜与暴怒,那悔恨与仇怨,似乎在胸腔炸响,他渐渐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现实。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1,精神+50】 “雅典娜有没有参与对宙斯的反叛?她还活著吗?” 剧烈的痛苦在脑海中搅动,像是一根钢针,要將太阳穴贯穿。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3,精神+100】 “我为什么能来到冥界?我和冥王有一个什么约定?” 困惑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將他的灵魂撕裂。 【精神防线鬆动,遗忘记忆*5,精神+300】 “我从哪里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谁?” 他看向掌心黑火文字—— 【提升精神力】 【对抗宙斯】 …… “对抗……宙斯!” 他忽明忽暗的眼睛,骤然睁大。 某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与被白雾隱去的记忆完美吻合,仿佛天生本来如此。 “我的敌人是宙斯。” “我是宙斯之父——” “神王克洛诺斯!”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烈怒火与滔天恨意。 无边怒火似要將冥河蒸腾,震动天地的金光似乎要与奥林匹斯神殿爭辉。 …… 腓尼基海岸,青草如茵,碧海连天。 少女欧罗巴,正与同伴在岸边嬉戏打闹。 她身姿窈窕,肌肤胜雪,眼眸比爱琴海最深处的蓝还要清澈,一笑便令百花失色,连海风都为之温柔。 她是老国王的掌上明珠,几个哥哥最宠爱的妹妹。 云端之上,宙斯的目光骤然凝固。 这位执掌雷霆、统御奥林匹斯的神王,感到苍老的心臟再度狂跳,他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彻底攫住心神。 欧罗巴的美,纯净、鲜活、炽热,带著凡俗世间最动人的生命力,一瞬间击中他心底翻涌而起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多么美好的女子啊。” 他目光贪婪地盯著那美好的肉体。 “多么强盛的国度啊。” 他眉宇扫过老国王的几个年富力强的儿子,与他们手下的精兵强將,眼中闪过算计。 “这或许,会成为伟大计划的一部分。”他心中暗忖。 下一刻,他化作一头通体雪白的神牛。牛角如晶莹象牙,皮毛泛著温润的圣光,眼神温顺得近乎无辜,温顺得让任何少女都能放下戒备。 它缓步走到海边,低头轻嗅著花草,姿態优雅,温顺无害,完美得像一尊活的神物。 欧罗巴果然被这头绝美圣洁的白牛吸引,一步步走近,伸手轻轻抚摸它光滑的脊背。 白牛温顺地蹭著她的掌心,低哞声声,温柔得令人心颤。 当欧罗巴微笑著跨上牛背的那一瞬。 白牛缓缓迈步,踏入海中,海浪自动分开,向著远方离去。 只留下岸边惊恐喊叫的侍女。 第30章 神王夺舍,记忆归位 勒忒河底。 普罗米修斯周身金光暴涨,仿佛要蒸乾整条冥河,他的双眸逐渐被冷漠和仇恨填满,口中反覆喃喃: “我是神王克洛诺斯!” “我的敌人是宙斯……” 那道金色记忆碎片中,似乎被注入恢宏神力,其中潜藏的庞大精神念力,正在缓慢重塑普罗米修斯的心智。 仿佛他脑中那条记忆之蛇,无数鳞片如倒下的多米多骨牌一般,被这神力顛覆、翻转、改写。 当记忆之蛇的所有鳞片,都被改写、替换,记忆之蛇也將由蛇化龙,化身为至高神王。 当一个的记忆,被完全替换为另一个人,你很难说他的肉身,是否算作另一个人灵魂的容器。 或者说,一副行走人间的傀儡。 那股压倒性的神力,在缓慢蚕食著普罗米修斯剩余的记忆。 原身记忆中所有与克洛诺斯记忆不相吻合的地方,都在被一点点改写、重塑、抹杀…… 可他的灵魂並非孱弱的下位神灵,正相反,在一日日的训练与冥河淬炼后,单论精神力他已达到高位神灵水平。 更重要的是—— 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承载了两个世界的记忆,其灵魂的重量天生两倍於旁人。 当那股抹杀一切的力量,触及到他灵魂本源时,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来。 “这里是蓝星……华夏?” “倘若我出生在这里,那我又怎么会同时是克洛诺斯?”他心中喃喃自语。 巨大的割裂感,似乎唤醒了他沉眠的意识,让他继续开始思考。 “是穿越吗?我穿越成了克洛诺斯?” 他努力用逻辑,去弥平割裂的记忆。 “可是我穿越的……真的是神王克洛诺斯吗?” 似乎感受到他自我意识逐渐甦醒,那股改写记忆的霸道神力,更加急促且狂放地刪改他的记忆。如同在与时间赛跑,要在他清醒前彻底吞噬一切。 【精神崩解,核心记忆丟失,精神+500】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一片灰色的世界中,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正在化为飞灰,逐渐消失不见。 赫菲斯托斯挥舞重锤,敲打著铁器,憨厚地冲他笑: “普罗米修斯,快来看,我又有新发现!” 在他的视线中,赫菲斯托斯的身影逐渐变为凝固的石像,他憨厚的笑容消褪,身影隨之消散。 普罗米修斯沉默地向前走。 道路另一侧,他看到自己,正对著人首蛇身的刻克洛普斯,郑重承诺: “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是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他的话语,飘散在呜咽的寒风中,逐渐模糊不清。 他想张口,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巴像是被无形的神力堵住,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睁睁看著刻克洛普斯眼中希望的光,缓缓熄灭,隨后化为一缕轻烟,飘散向空中。 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著向前继续走。 那孩子是珀尔修斯,他看到二人同乘黑龙,翱翔天际,他听到自己对那孩子说: “日后你持剑行走四方,要先护凡人,再爭荣光。不为神的游戏,只为脚下这片土地与人民。” 那孩子重重点头,青涩的脸庞上燃著希望之火。 他看到那孩子逐渐长大,他满心担忧的亲自送別,看著他踏上斩杀美杜莎的英雄之路…… 他看到那孩子被改写的命运折磨,失手弒亲,英雄虎胆,却悲痛地在他身前落泪,希望他给予方向。 “改写……命运!”他低声呢喃。 他看到少年重燃希望,在贫瘠的原野上,两座新兴的城市拔地而起,他看到少年眼中的万丈豪情。 “我要筑起一道神也无法跨越的墙。”那年轻的君主,郑重发誓道。 “反抗吗?”他如同囈语。 可那跌宕起伏、血泪交织的过往,都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坠入身后的永恆黑暗中。 “不!这不对!” 他断喝一声,向著虚空中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飘散的星光。 可是终究徒劳。 “如果命运能改写……那记忆呢?” 他眼眸忽明忽灭,自我意识疯狂挣扎。 那股推著他向前走的浩瀚力量,似乎觉察到他反抗意识的復甦,加速抹去他的记忆。 记忆之蛇的鳞片,逐一翻转。 他看到星光下,他与银髮明眸的少女,坐在庭院中,望著远处万家灯火,他轻声道: “你信吗?照亮世界的火种,就藏在这芸芸眾生之中。” 雅典娜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嗯,我相信你。” 那一刻,银髮少女的眼中,似有星河闪耀。 “希望……相信……”他口中默默重复著这几个词汇。 下一瞬,万家灯火黯淡,他看到怀中一个婴儿,肉嘟嘟的小手朝他伸来。 身后,恐怖如渊的百臂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他只是淡淡笑著,打了一个响指。 遂火炸开,时空扭曲。 他的身影藉助漆黑的火焰,遁入紊乱的时空隧道,背后即將合拢的时空裂隙中,依稀能看到巨人的巨掌轰然砸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著怀中那婴儿,婴儿冲他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那便叫你阿喀琉斯吧。” 那一刻,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便是终结神王统治的钥匙!是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希望!” 他口中呢喃,愈发沉重,他看到怀中婴儿,宛如枯萎般,腐朽凋零,化为一具白骨。 他猛地握住双拳,眼睛豁然睁大,绽放出昂扬战意,似乎迫切想抓住那最后的希望! “不!不对!” “我的记忆在被篡改!” “停下来!” 他握拳的剎那,掌心漂浮的半透明【謨涅之矛】应声破碎,乳白色光芒炸开,化作一道【謨涅圣盾】,將他四肢百骸包裹。 在他纯白色圣光普照的一瞬,背后消散的星光,飘向天际的飞灰,怀中散去的血肉,都像是被无形的精神漩涡吸引,向他快速涌来。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高速回放,他仿佛重新经歷了一遍人生。 那是他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別人强加给他的记忆! “我是普罗米修斯!从来不是什么残暴的神王!” 他眼中光芒大放,炽烈的黑焰在双眸燃烧,下一刻,他从勒忒河中一跃而起。 平静的乳白色河流中,激盪起一道十数米高的水柱。 普罗米修斯神力疯狂燃烧,將周身忘川之水蒸发,而后缓缓落在岸边。 他盘膝坐下,暗暗心惊,不由一阵后怕。 “只差一点,就著了克洛诺斯暗算,成为他越狱的钥匙,行走凡间的肉身傀儡。” 他现在无比確定,这是前任神王留下的后手。 被宙斯经由五大冥河,送往冥界之下的塔尔塔罗斯深渊时,克洛诺斯故意在勒忒河,留下一段记忆碎片。 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神灵闯入,然后成功“夺舍”,取而代之。 这跨越时间长河的谋划与布局,令人脊背发凉。 换作其他神灵,没有这道精神屏障,恐怕早已沦陷,沦为没有记忆与灵魂的躯壳。 普罗米修斯心中默默检討得失:还是太冒失了……没想到这冥河底,还有这样的陷阱,险些万劫不復。看来没有万全的把握前,不要过於激进冒险。 下一瞬,如同天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阅读了神王克洛诺斯的记忆残片】 【获得至高神锻体之法——《至高泰坦神体修炼法典》】 普罗米修斯眸光一亮。 在那段庞杂的记忆中,他看到克洛诺斯是如何將泰坦神体,由凡入圣,锻造为至高神的躯壳。 一道道文字在羊皮纸上自动书写,很快匯聚为这册《至高泰坦神体修炼法典》。 这本法典,提取自克洛诺斯记忆中的核心关键,简而言之—— 这是阐述將肉身躯壳,由高位泰坦神,蜕变为至高神的法门!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记载了克洛诺斯在到达冥界后,经由冥河淬体,锻炼力量、速度等属性的个人心得。 当然,这部分只占极小篇幅。 但同样让普罗米修斯如获至宝,他將目光投向法典的核心章节—— 【至高神体的锻造方法】 前提条件:四维属性达到高位神灵巔峰,完全执掌一项或多项权柄。 锻造辅材:勒忒河忘川之水一勺、巨人心臟一颗、月光幽草五片、弒心兰两朵、时光碎片一片。 核心试炼:缔造一场震动三界的伟业。 锻体场所:塔尔塔罗斯深渊。 普罗米修斯看完,表情平淡,甚至发出一声嗤笑。 换做別的神灵,怕是被狂喜冲昏头脑,迫不及待前去试验。 可普罗米修斯看完一眼便看穿,其中包藏的祸心。 且不论这里面的勒忒河忘川之水、月光幽草、弒心兰,分別有遗忘、昏睡、焚心的功效。 那巨人的心臟,怕是用泰坦神王克洛诺斯的心臟,也能替代吧?再加上要前往塔尔塔罗斯监狱…… 呵呵,乾脆就直说,让上好的“肉身容器”,主动去塔尔塔罗斯监狱,给克洛诺斯移魂换体吧。 这份记忆提炼出来的法典,绝对被动了手脚,里面的材料和条件,或许有真实部分,但绝不可尽信,否则便可能墮入无尽深渊。 甚至比墮入深渊还悽惨。丟失自己的记忆与灵魂,修炼出再强横的肉身法体,也只能为別人做嫁妆。 想不到克洛诺斯的陷阱,一层套著一层。哪怕侥倖挣脱第一层陷阱,还有隱藏更深的一层等著你。 作为昔日的老对手,普罗米修斯没少算计对方,却想不到这位前任神王,被关入塔尔塔罗斯监狱中,竟想出这么一条“钓鱼执法”的歹毒计谋,碰巧算计到他身上,也算扯平了。 没有验证真实性之前,普罗米修斯不打算轻易尝试这个锻体方法。不过后面心得中,记载的冥河修炼的方法,倒是可以谨慎借鑑。 毕竟没有达到高位神灵巔峰前,还不算克洛诺斯眼中的“肥美大鱼”,作为鱼苗还需“耐心放养”,静待收杆。 普罗米修斯打定主意,打算仔细辨別后,选择性地採纳。 这段时间,他打算等【謨涅之矛】冷却恢復后,继续潜入勒忒河,拾取一些危险性较小的记忆结晶,期望能有更多收穫。 同时,他会筹备剩余三条冥河的锻体之法,確保万无一失。 他召出羊皮纸,看向一行行文字: 【姓名:普罗米修斯】 【力量:5980】 【速度:3050】 【防御:6900】 【精神:7515】 【神器:忘川之珠】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地脉之力、遂火不灭、萤火跃迁、火焰塑形、謨涅之矛、医神圣愈·死而復生、苏生之章·归魂】 【权柄:偷窃、创造】 【偷窃权柄·20%】 【创造权柄·60%】 这一趟九死一生,收穫却堪称恐怖。 三项新神技、一枚神器、一部至高法典。 他取出那颗纯白的忘川之珠,掌心遂火自然燃起。 他取出那颗纯白的忘川之珠,掌心遂火自然燃起,轻轻拋出,落地的黑火直径已达三米,宛如一座小型火焰山。 忘川之珠中凝聚的遗忘法则,自动分出一缕,没入黑火中,被吸收净化。 【窃取:勒忒河遗忘之痛】 【融合为遗忘权柄碎片*1】 【窃取权柄:20%→40%】 普罗米修斯微微頷首。 想不到那位勒忒女神,赠予的忘川之珠,在无数岁月中,吸收了万千魂灵的记忆后,竟也沾染並凝聚了一缕权柄之威。 他一时有些看不透勒忒女神。她到底是无意,还是克洛诺斯的暗子? 毕竟不管从哪来看,是忘川之珠,让他有机会看到勒忒河的本质,清理记忆结晶的任务,才让他有机会落入神王陷阱。 不过想起那呆板得思维快要断线的勒忒女神,他又摇摇头。 再怎么看,这傢伙都不像是前任神王的留下的內鬼。 勒忒河深处。 勒忒女神看到那团沉在河底,总是闪耀出刺目金光的“脏东西”终於熄灭,她冰山般的脸庞,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她收起口袋里一大把一模一样忘川之珠。 衝著岸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轻轻躬身,以示谢意。 …… 数月后。 被宙斯诱拐的少女欧罗巴,她的兄长们,奉腓尼基国王之命,跨海而来,四处搜寻妹妹的下落。 其中,卡德摩斯一路辗转,经人指点,来到德尔斐神庙。 这里,是太阳神阿波罗的神諭之地。 神庙之前,卡德摩斯深深跪拜在地,声音悲愴恳切: “尊敬的太阳神阿波罗,恳请您告诉我,我的妹妹身在何方?” 第31章 剑斩毒龙,批量化製造龙牙兵? 德尔斐神庙。 大殿庄严肃穆,一尊阿波罗雕像矗立其上,背负银弓,怀抱竖琴,俯瞰著下方跪拜的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正值壮年,他已阔別故土许久,昔日铁骨錚錚的汉子,此时跪拜在神庙石阶之下,不由泪眼摩挲,悲从中来。 父王有令,找不到妹妹欧罗巴,便不准回去。 於是他们兄弟几人,兵分几路,分头寻找妹妹踪跡。 但在希腊这魔物丛生、城邦林立的世界,想要寻到妹妹,无异於大海捞针,何其艰难! 他与一眾亲信侍从,先是被山野间驰骋的半人马氏族劫掠,死伤惨重。 这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半人马氏族,下手极为凶狠,动輒屠村灭种,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跡。 卡德摩斯拼死衝杀,才带著几名侍从从血海中杀出。 但紧隨而来的飢饿和困窘,险些压垮这位硬汉。 万幸在一处村落道旁,他偶遇一个白髮金袍的和蔼老者,为他指点方向,指引他前来德尔斐神庙,求一条生路与神諭。 在他的哭诉和祈祷声中,那恢宏的神像,竟似活过来一般,绽放著旭日初升般的金光。 他將目光从遮挡强光的指缝间望去,却见那座石像,化身为一位有血有肉的神明。 阿波罗立在金光之中,长发如融化的金线垂落肩头,额间束著月桂枝,眼眸澄澈如湛蓝晴空,肌肤泛著神祇独有的温润辉光。 他身披浅金短袍,手持银弓,周身縈绕著琴音与日光,明明俊美得近乎不真切,神情却自给人一种沉静威严。 卡德摩斯见到这宛如神跡的一幕,不由愣住。 他听闻最虔诚的信徒,一生也难睹神灵尊容,能听到只言片语的神諭,已是三生有幸。 想不到他一个异邦外人,能得此殊荣。 他立刻俯身拜下:“伟大的光明之神阿波罗,求您告知我妹妹欧罗巴的下落,我愿踏遍四海,寻她归来!” 阿波罗望著那希冀的目光,却是沉默片刻,而后语气耐人寻味道: “忘掉你的妹妹吧,你再也寻不回她了。” 听闻此言,卡德摩斯如遭雷击,他怔怔呆立在原地。 “难道强大如神灵,也不能拯救我的妹妹吗?” 他心中思绪翻转。 “还是说,我的妹妹已遭不幸,神灵只是委婉地提醒我,不要空耗光阴?” “可哪怕妹妹已经亡故,我也应该將其尸首,带回故土安葬,与父王一同悼念……” 他正要追问,阿波罗却抬手打断了他。 “从此刻起,你应放下追寻,去寻一头未戴軛、带半月斑的母牛。” “跟隨它的脚步,它臥下之处,你將建立一座城邦,名为忒拜。” 神諭落下,不容置喙,在大殿內激盪起层层金色涟漪,像掷下了命运必然性的骰子,当骰子停止旋转,一切便尘埃落定,不可更改。 卡德摩斯微微张口,还想出言追问,却见那绽放金光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早已消散在空中。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不由轻嘆一声,心中暗自思忖:也罢,先解决温饱和生存问题再说。 如果未来真建立起一座强盛的城邦,那时他以一城之力,寻找妹妹的下落,成功的机率也更大。 他將对妹妹的思念,暂时按下,按照神諭,前去寻找神牛。 …… 勒忒河畔。 普罗米修斯一手持【忘川之珠】,一手握【謨涅之矛】,谨慎地触碰向一团散发出金色光芒的记忆碎片。 他微微闭上双眼,將那团记忆缓缓消化。 这段记忆,来自初代冥界摆渡人,他的名字已遗失在歷史长河中。 他因为与职责不相称的野心,惹怒冥界主宰,被罢免摆渡人的职责,打入永恆深渊。 这段记忆中,普罗米修斯经常能看到他驾驶冥舟,穿行在冥河之上,数以亿万计的魂灵经由他手,渡过冥河。 他渐渐生出一种非分之想,他才应该是这冥界无上的主宰,而非那王座之上的存在。 幽冥河畔,寒风寂寥,他几句自言自语的僭越之言,终於惹怒冥界主宰,令其跌落冥舟…… 普罗米修斯睁开眼。 这段记忆中,有关於冥河地貌的记忆,以及如何维护修缮冥舟的知识,对於他在冥界闯荡,颇有益处。 在他睁开双眼的一剎那,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 【完整读取了前任摆渡人的记忆】 【获取冥舟製作技艺——万流归渡】 【万流归渡:掌握数千种帆舟的製作、维护、驾驶技艺,打造的船只,可穿越世间江河湖海与冥界诸河】 普罗米修斯轻笑一声,这技能倒是颇为实用。 以后他不用坐那贪財市侩的摆渡人卡戎的冥舟,他甚至可以自己打造一艘,自由穿行冥河。 他用漆黑的燧火蒸乾衣服上的水渍,在岸边稍作休息。 突然抬眼间,一片命运的碎片於眼角跃过,其上正是卡德摩斯跌宕起伏的一生。 【命运洞察】被动触发,令他得以窥见这即將发生的悲剧。 感受到一枚反抗的火种,即將被掐灭,普罗米修斯没有犹豫,轻轻打了个响指,穿梭回凡间。 …… 卡德摩斯在离开德尔斐神庙后,不断在周围城邦中游走,寻找那传说中的神牛。 苦苦寻找数月后,他终於在福基斯买到这头神牛。 他与仅剩的一名隨从,一路跟隨许久,行至玻俄提亚的伊斯墨诺斯河畔,那头牛终於臥下不动。 他於是决定遵照神諭,在此建城。 可如今只有主僕二人,其余侍从卡德摩斯都因贫顿,遣散放其自由。 思来想去,卡德摩斯决定与僕从就地搭建营寨,如何建城从长计议。 卡德摩斯原地布置帐篷,僕人则去附近的泉水处取水。 半晌后,卡德摩斯收拾妥当,望著那头俯臥在地的神牛,他心中暗自思索: “这一路走来,我经常听闻人们歌颂雅典娜女神的智慧与仁慈。” “既然是建城大事,自然要找这位守护城邦的女神来决断。” 想到此处,他便將那头神牛,按照当地人传授的仪式,献祭给雅典娜,並俯身行礼。 行礼完毕后,他仍然没等到贴身侍从回来,心中不由有些担忧。 他握住长矛与標枪,扎紧腰间长鞭与宝剑,披上打猎来的狮皮,缓缓走向泉水方向。 踩著长满青苔的石阶,他沿著山间小路,缓缓靠近那座泉水。 水汽渐浓,空气中瀰漫出淡淡的雾气,以及一丝腥甜的血气。 卡德摩斯不由眉头皱紧,心中顿感不妙。 他压低脚步声,缓缓靠近那座浓雾中的清泉,隱匿在一片巨石之后。 朦朧雾气中,一头巨大的魔物投下可怖的阴影,令卡德摩斯瞳孔不由放大——赫然是一条毒龙! 毒龙体型极其庞大,长度堪比环绕双熊星座的巨蛇,躯干比古树更粗壮,身上覆满铁黑色厚重鳞甲。 头顶金红色龙冠,绽放出刺眼光芒,甚至能驱散雾气。双眼赤红如炭,三排锋利獠牙,密如钢钉,三条分叉信子不断捲曲,吞吐著白色毒沫,嘴边残余的血跡,证明它刚刚进餐过。 卡德摩斯视线下移,看到地面上散落的人类残肢,其衣著与掛饰,正是他仅存的那名侍从的。 卡德摩斯握紧手中长矛,牙齿要的咯咯作响: “该死的畜生!” 他心中涌起一腔悲愤与热血,他率数千人来到这片土地,到此时终於只剩他一人。 似是拋下一切重担,他豁然挺身向前。 毒龙早已察觉他,身形疾速,贴地游动而来。它沉重的躯体与锋利的鳞片,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发出地动山摇的声音。 卡德摩斯环视四周,大吼一声,抱起一块巨石,用力投掷向那条毒龙。 巨石发出一声巨响,砸在毒龙如铁甲般厚重的鳞片上,竟未造成任何伤害。 卡德摩斯没有停歇,接二连三地拋掷出巨石。 巨石暴雨般砸落,虽然没有为毒龙造成伤势,但却阻碍了它的行动轨跡,令其在上下攀行间,露出没有鳞片保护的腹部。 卡德摩斯见状,眸中精光一闪,立刻高举標枪,沉声发力,蓄力拋射向毒龙。 標枪森寒的三头刃,破开毒龙的皮肉,狠狠刺入龙腹。 毒龙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 伴隨著咆哮声,浅绿色的毒雾逸散而出,令四周的树叶枯萎飘落。 卡德摩斯见状,心中立刻提起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受伤的毒龙倚在巨石上,身体呈三角形向后收缩蓄力,然后竟纵身弹射升空,如闪电般扑落向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不闪不避,攥紧长矛,同样挺身上前。 毒龙巨口猛地张口,三条分叉的毒信颤动,淡绿色的毒雾再度飘来。 卡德摩斯心中有了戒备,立刻左手举起狮皮斗篷,向前撩起护身,右手紧握长矛向前猛刺。 如一名一手斗篷,一手长剑的老练斗牛士,他精准地刺向毒龙张开的巨口。 而卡德摩斯只有这一次机会。 狮皮瞬间腐烂化脓,而那柄长矛,则成功贯穿毒龙口腔上顎,血柱飆射。 一时间血雨倾洒,毒龙痛得身躯剧烈痉挛,疯狂挣扎。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缠绕向卡德摩斯,三排利齿狠狠向下撕咬,欲將卡德摩斯,如他的侍从一般撕成碎片。 然而卡德摩斯依旧沉著冷静,他握著长矛的手从未鬆开,长矛继续向更深处挺进,狠狠贯入巨口深处。 长矛的两端,將巨口嵌住,使其无法闭合。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长剑,向著毒龙的的龙头狠狠斩去! 一剑挥出,龙首应声坠地! 毒龙庞大的身躯,隨之缓缓倒地。 “且慢!” 浓雾中,一道声音骤然传来。 卡德摩斯愣了一瞬,缓缓转头。 只见一道人影,从浓雾中走出,正是普罗米修斯。 他周身被命运迷雾包裹,折射出神秘梦幻的色彩,令人看不真切。 命运迷雾向前飘去,將普罗米修斯和卡德摩斯一同包裹,终於令卡德摩斯能一堵真容。 “您是……迷雾中的智者?”卡德摩斯语气激动,眼中发亮。 他为了寻找妹妹,在希腊诸地辗转许久,颇为留心各位神祇或半神的事跡,自然听过迷雾中的智者的称號。 从雅典人、迈锡尼人口中,他常听闻向迷雾中的智者寻求帮助,颇为灵验。可惜这位智者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难以得见。 如今终於被他撞见,自然心中满是惊喜与希冀。 普罗米修斯看著坠落的龙首,轻轻嘆息:“还是晚了一步。” 他抬头看向卡德摩斯:“我是普罗米修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既然你那么想知道,不如自己来看吧。” 他挥手向前,星辰般的命运迷雾向前笼罩,一片片命运碎片飘过,折射出一幅幅画面: 卡德摩斯看到,在蔚蓝如洗的腓尼基海岸,白髮金袍的神王宙斯从云端坠下,化身为一头白色神牛,缓缓走向欧罗巴。 卡德摩斯瞳孔骤缩,震惊低语:“是他!” 他立刻想起,那个指点他前往德尔斐神庙,接受阿波罗神諭的老者,同样一头白髮,身著金袍。 普罗米修斯面带同情地看向卡德摩斯,这个命运弃儿遇到宙斯后,便不断掉进一个又一个深坑。 他先是被宙斯手下的黑蹄半人马氏族,將人手削减大半,强化其对神灵的需求。 接著宙斯拉著阿波罗自导自演的神諭骗局,將他从寻找妹妹,引到建立底比斯(也名忒拜)的歧路。 宙斯要借他之手,建立忒拜,募集信仰。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这条恰好在这里的毒龙,是战神阿瑞斯的圣龙,在此处看守圣泉。 卡德摩斯误斩毒龙,先是被阿瑞斯薅羊毛,为其服役八年。 隨后他建立底比斯后,被眾神做主,与阿瑞斯之女哈耳摩尼亚成婚,生下一子四女,却无一人能逃脱神罚。 大女儿塞墨勒,再度被宙斯盯上,赫拉嫉妒之下设计诱骗她,让宙斯以真身雷霆相见,最终塞墨勒被雷火烧死; 次女伊诺因收养塞墨勒之子酒神狄俄尼索斯,遭赫拉报復,使其丈夫发疯杀子,伊诺无奈抱幼子投海; 三女阿高厄则被狄俄尼索斯使疯,亲手撕碎了反对崇拜酒神的亲生儿子彭透斯; 小女奥托诺厄的儿子阿克泰翁,因无意中窥见月神阿尔忒弥斯沐浴,被变为鹿,最终被自己的猎犬们撕碎咬死; 唯一的儿子,波吕多洛斯也英年早逝。 晚年的卡德摩斯目睹子女尽数惨死,悲痛欲绝,最终与妻子一同化为没有感情的巨蛇,被宙斯继续利用,看守极乐岛。 可以说,斩杀毒龙,便是卡德摩斯坠入噩梦的开始。 普罗米修斯没有保留,將这些未来的痛苦命运,一併向卡德摩斯展示。 他觉得完全没必要让这位勇士,去经歷这些毫无意义的“磨难”。他不愿这位勇士,沦为眾神的祭品。 卡德摩斯能不远万里,追寻妹妹踪跡,可见其有血有肉的真性情;能孤身一人,直面毒龙,在没有神灵帮助下,成功斩杀,足见其勇猛果决。 在任何神话中,他都应该是一位智勇双全的英雄,而唯独在这里,他由於过分敬神,一生苦难蹉跎,被神灵榨乾利用价值。 他既是宙斯的姐夫,也是其老丈人;他既是底比斯创建者,同时也世世代代为宙斯打工募集信仰;甚至死后都化作巨蛇,贡献最后的价值。 他的一生被阴谋裹挟,在斩杀毒龙后,便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此时,感应到卡德摩斯献祭的雅典娜,缓缓落下,也踏入那团迷雾之中。 见到普罗米修斯,她面露诧异,隨即看到地上的毒龙时,她又有些头疼。 “既然已经斩杀,那么就將毒牙取下,种入泥土,不久后会长出全副武装的武士。” “他们刚一落地,就会互相廝杀,你投掷石子,挑拨他们自相残杀……” 雅典娜不愧是智慧女神,见到最坏的结局已经达成,她很快给出补救措施—— 虽然卡德摩斯依然会被暴怒的阿瑞斯惩罚,前去服役八年。 但在此之前,用毒龙之牙,种出龙牙兵,搏杀后仅存的五名龙牙兵,將会成为他忠实的奴僕,协助其建造底比斯。 这似乎是此时唯一能做的。 阴影中的卡德摩斯,已明白自己未来將活在欺骗和谎言中,他双眼通红,被愤怒和悲伤溢满。半晌后,他冷静下来,缓缓起身,准备按照雅典娜的办法操作。 一旁许久不做声的普罗米修斯,却突然开口: “等一下,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雅典娜与卡德摩斯,同时看向他。 普罗米修斯手指抚摸过毒龙断颈处跳动的脉搏。 “毒龙虽然斩首,但龙脉旺盛的生命力,让它一时三刻不会断气。只要在一小时內,我都能救活他。” 他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继续道: “既然知道前面是一个陷阱,我们为什么要一头撞进去?” “你的意思是……”雅典娜眼神微亮,逐渐明悟。 “没错,”普罗米修斯笑意更深,“救活它,囚禁它,豢养它。” “有没有考虑过,未来批量化製造龙牙兵,组建一支悍不畏死的龙牙兵部队?” “如此一来,何愁大事不成?” 第32章 龙牙兵军团,忒拜建城 “批量化製造龙牙兵,组建一支悍不畏死的龙牙兵军团?” 面对普罗米修斯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对面两人不由惊愕到说不出话。 卡德摩斯率先回神,语气满是疑惑: “可是,即便救活毒龙,又如何保证毒龙的龙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望向浓雾深处的清泉——泉水淙淙,漫过幽幽绿草。 他轻轻拘其一捧清泉,晶莹澄澈,不含一缕杂质,细细看去,仿佛能看到淡金色的光点,逸散向空中。 “伊斯墨涅泉,也被称作阿瑞斯泉。”普罗米修斯淡淡道。 “这座圣泉被阿瑞斯如此看重,正因其有著治癒伤口、加速生长的奇妙功效。” 卡德摩斯闻言,俯身將手掌浸没入泉水中,刚刚激烈战斗中崩裂的虎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眼中露出震惊神色:“简直是神跡,难怪会有这样一条毒龙盘踞在此。” 普罗米修斯一经提点,雅典娜瞬间会意: “你是想说,每拔掉一颗毒牙,便用圣泉之水,癒合伤口,同时加速新的毒牙长出……” “没错。” “可这样一来,你就彻底得罪阿瑞斯了。” 雅典娜语气揶揄,眼底却藏著一丝讚许。 普罗米修斯笑笑,没放在心上。 战神阿瑞斯本来也不是他拉拢的对象,且不提这位掌握战爭权柄,却屡战屡败的嗜杀之神,本就是宙斯的绝对拥躉。 自打他怂恿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去撞破阿瑞斯与美神的姦情,这暗地里的仇就结下了。 后来赫菲斯托斯入主雅典,双方更是势同水火。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普罗米修斯看向卡德摩斯: “你做好准备,加入我的反抗事业,与眾神为敌吗?” 卡德摩斯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普罗米修斯,眼中似有烈火燃烧。 他痛恨那个骗走妹妹的虚偽神王,更愤怒於让他与后代们,都沉沦在噩梦中的冷血的眾神。 “我愿意!只要能救出妹妹,改写命运,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好!” 普罗米修斯重重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位以凡人之躯,斩杀毒龙的英雄,这位他毫无保留,揭示全部命运的未来伙伴,终於展现出一丝城邦开创者的领袖气质。 普罗米修斯见卡德摩斯下定决心,他俯身来到奄奄一息的毒龙面前,抬起手掌,掌心跃动其乳白色的光芒。 【医神圣愈·死而復生】 【技能描述:不论遭受多重的肉体外伤,只要身躯尚未崩解湮灭,在濒死前一小时內经由你治疗,均可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 【冷却时间:30天】 这是他从医神记忆中习得的宝贵神技。 下一刻,乳白色的流动光芒掠过毒龙被斩断的颈部,竟缓缓將伤口粘连、癒合,恢復如初。 半晌后,毒龙豁然起身,气息竟与全盛时一般无二。 它警惕地盘成一团,看到围绕它的三人,竟然作势扑咬向普罗米修斯,想要撕开一条缺口,逃脱求生。 “果然是畜生!” 看著这“恩將仇报”的毒龙,普罗米修斯另一只手掌向前一拋,一团黑火从掌心跃出。 熊熊黑火焚烧著毒龙鳞甲,发出噼啪巨响,毒龙口中嚎叫,在地上缩成一团。 普罗米修斯化掌为拳,拳心向內一握,那黑焰隨他心意,自动塑形变幻为一道手臂粗的黑焰圆环,將毒龙死死禁錮在原地。 卡德摩斯看到被救活的毒龙,第一时间竟衝上去反咬一口恩人,不由怒从心头起,他抽出腰间长鞭,劈头盖脸甩向毒龙。 鞭风凌厉,將毒龙头顶的金红色肉冠,都抽得寸寸开裂。 普罗米修斯没有制止,他懂卡德摩斯的恨意。 他仅剩的侍从被杀,需要一个宣泄口排解恨意。 片刻后,被黑火炙烤,被长鞭鞭挞的毒龙,发出屈服地哀啼。 卡德摩斯终於停下有些酸痛的手臂,普罗米修斯上前,递上一条黑火吊坠。 “戴上它,你可以凭此轻鬆制服这条毒龙。” 这条黑火吊坠,不同於当初普罗米修斯给珀尔修斯那一条,做了改良升级。 不再是一次性消耗品,可以多次反覆使用。 在普罗米修斯的演示和说明下,卡德摩斯很快爱上了这条黑火吊坠。 只见他用手中长鞭一端,抵在黑火吊坠的缺口处,一道黑火如附骨之疽般,燃到长鞭的末梢。卡德摩斯用力挥鞭,燃著黑火的长鞭抽打在毒龙身上,焦糊味中,溅起一阵的血沫。 眼见卡德摩斯在毒龙的声声哀嚎声中,愈发兴奋,普罗米修斯轻咳一声。 卡德摩斯忙將长鞭收拢,鞭子末梢靠近吊坠,那道黑火便原封不动地钻回黑火吊坠中。 藉助【火焰塑形】与匠神改良后的黑火吊坠,普罗米修斯实现了简易版“附魔”。 更重要地是可循环利用。 这个法子,目前除了有点费鞭子,有点费龙之外,对战力的加持还是颇为显著的。 接下来,在雅典娜的指点下,卡德摩斯取出匕首,一脸阴冷地走向毒龙,在毒龙的悽厉哀嚎中,刨出一颗颗毒牙。 转眼间,一百多颗毒牙,被堆成小山。 “將龙牙,埋入大地。”雅典娜轻声提醒。 卡德摩斯依言躬身,將龙牙深深摁入圣泉旁的黑土之中。 下一瞬,大地骤然震颤,土块翻涌如浪,並非缓慢孕育,而是以战神赋予的狂暴姿態直接成型。 先是一点寒光刺破土层——那是黑金色长矛的尖刃。 紧接著,是插著黑色羽饰的头盔,肩甲、胸甲、粗壮的手臂、磐石般的双腿依次破土,尘土簌簌坠落。 一名成年龙牙兵武士自大地中直接站起,没有生长发育过程,它自诞生那一刻,便已是百战勇士的姿態。 他身躯魁梧远超凡人,肤质如黑铁,坚硬如磐石,面容冷硬无喜无悲,眼神空洞,唯有杀戮本能刻在血脉深处。 这便是斯巴托伊,地生的龙牙武士。 紧隨第一枚龙牙之后,卡德摩斯將数枚龙牙同时撒落。 大地接连震动,一名又一名武士破土而出,盔甲相撞之声清脆如铁,呼吸间便已列成沉默的战阵。 他们无思想、无畏惧、无灵魂、无忠诚,唯有原始的凶戾在血脉中涌动,若无人压制,下一刻便会挥矛互戮,重蹈原本时间线中,自相残杀至仅剩五名的宿命。 雅典娜眉峰微挑,提醒卡德摩斯:“退后……” 普罗米修斯缓缓抬起右手: “不急。” 他指尖轻挥,一缕幽黑烈焰自掌心升腾而起,分化为数百道,飘向这群龙牙兵武士。 黑火如一缕灵蛇,腾空而起,精准钻入龙牙兵武士空洞的眼窝,令所有龙牙兵躁动的身躯静止。 普罗米修斯默默催动【黑火塑形】,它將这群没有灵魂,只有杀戮本能的龙牙兵,当作一件件兵器,將遂火融入躯壳,为其注入灵魂。 龙牙兵们空洞的瞳孔瞬间染上一层幽暗的光泽,仿佛原本狂暴弒杀的本能被钉上绝对服从的神印,连盔甲的表面都仿佛覆上一层冷冽肃杀的质感。 “前进!” 普罗米修斯一声令下,所有龙牙兵列阵成军,齐齐向前迈出一步。 鏗鏘的脚步声,与漆黑冷硬的甲冑摩擦声,给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下一刻,所有龙牙兵齐齐单膝跪地,乌金长矛高举向苍穹,宛如要向眾神宣战。 一旁的卡德摩斯心神震撼。 他本以为龙牙兵必互噬殆尽。可眼前,普罗米修斯再次创造奇蹟。 以黑火入眼,直接斩断了地生人自相残杀的宿命,將一群狂暴野兽,锻造成了有令必行、有战必前的终极战士。 普罗米修斯转身,向卡德摩斯道: “你试著握紧那黑火吊坠,向他们传达命令。” 卡德摩斯依言尝试。他脖颈上那条吊坠里浓郁的黑火,似乎被普罗米修斯赋予了更高权限。他很快便能驱使那群龙牙兵,令行禁止。 卡德摩斯喜不自胜,有了这群悍不畏死的铁甲战士,他何愁不能建起一座坚城,戍卫一方。 普罗米修斯仔细打量这群召唤出来的龙牙兵武士,很快发现了细微差別。 所有龙牙兵都坚硬如铁,继承了龙牙的坚韧耐用,能抗下自身重量千百倍的重量。 但不同位置的龙牙,仍各有侧重。 毒龙最长最粗的獠牙,孕育的龙牙兵力量突出。 其身高丈余,肌肉如铁山隆起,皮肤覆有龙鳞纹理,手持巨型黑金战矛与阔面重盾,普罗米修斯命名其为——狂战龙牙兵。 毒龙侧牙与细牙,孕育的龙牙兵速度突出。 他们往往身形修长精悍,四肢覆有流线型暗甲,行动无声,脚掌如利爪般扣地,命名为潜行龙牙兵。 毒龙臼齿与根牙,孕育的龙牙兵防御突出。 其身材矮壮敦实,甲冑最厚,肩甲与胸甲融合为一体,手持巨盾可拼接成城墙,命名为盾卫龙牙兵。 三兵种各有所长,互补共生,组合起来能爆发最强悍的战力。 此时,三兵种同时单膝跪地,黑火眼眸在林间沉默发光。 没有內訌,没有互杀,没有混乱。 只有一支由普罗米修斯亲手驯化、由黑火烙印灵魂、由圣泉无限量產的龙牙兵军团,在底比斯的圣土之上,正式诞生。 卡德摩斯望著眼前的军阵,终於明白—— 普罗米修斯不仅拯救了他诅咒般的宿命,更给了他对抗命运的力量。 雅典娜望著那片黑火眼眸,语气凝重: “宙斯和阿瑞斯不会坐视不管。” 普罗米修斯望著远方奥林匹斯山的方向,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要紧,既然他们心有忌惮,那我们就潜伏於暗处,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普罗米修斯看向卡德摩斯道: “我需要你,主动投靠宙斯与阿瑞斯。” “什么?”卡德摩斯被这猝不及防的要求,搞得一头雾水,他略一思索,隨后明悟。 “您是说……要我假意“投靠”宙斯?实则成为潜伏在暗处的力量?” 普罗米修斯点点头: “你要足够“虔诚”。不仅要如他们的意,修建忒拜城,还要供奉宙斯、阿瑞斯的神像,让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看了一眼,在卡德摩斯鞭子阴影下,瑟瑟发抖的毒龙。 “既然你已经事实征服了这条毒龙,那你便要主动祭拜阿瑞斯,以毒龙主人的身份,请求代替看守圣泉。” “那傢伙盲目迷信武力,你既然证明自身强於毒龙,主动投诚之下,他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更强的看守者。” “至於剩下来,坐拥这样一群忠诚的龙牙兵武士,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都將易如反掌。” 卡德摩斯重重点头,將普罗米修斯说的话牢记心间。 …… 伊斯墨涅圣泉的水雾终年不散,卡德摩斯站在那片被神牛驻足的高地之上,望著脚下缓缓隆起的城邦根基。 在他身侧,普罗米修斯的黑火仍在大地深处沉眠,而雅典娜洒下的智慧之光,则为这座新生之城划定了经纬。 百余名眼眸中燃烧著幽黑冥火的龙牙兵武士,在普罗米修斯的迷雾掩映下,自圣泉旁的泥土中列队而出。他们无喜无悲,无声无息,唯有绝对的服从。 卡德摩斯心念微动,这支由地生之躯铸就的死士军团便立刻散开,以磐石之躯为基,以龙血之力为引,开始了对忒拜心臟的铸造。 他们以巨石垒砌高墙,以青铜熔铸城垛,以龙牙碎片嵌入城墙缝隙,让整座卫城自带龙威与战神气息。 凡人需百人共举的巨石,龙牙兵单手便可托起。 匠人需百日丈量的城墙,龙牙兵只凭心神指引便分毫不差。 不过数日,一座雄踞於高地之上的卡德米亚卫城便拔地而起,壁垒森严,气势巍峨,足以抵御千军万马,亦足以遮蔽奥林匹斯诸神的目光。 卫城最深处,卡德摩斯依照普罗米修斯建议,在卫城正下方筑造了一座隱秘至极的地下堡垒。 地堡之內,石壁泛著黑曜石般的冷光,通道纵横如战阵,一间间石室整齐排列,成为黑龙牙兵沉睡、休整、等待召唤的永恆营寨。 这里没有光,却有黑火长明;没有声响,却有战意蛰伏。卡德摩斯將此地定为龙牙兵培育繁殖核心,所有诞生的龙牙兵,都囤积在此。 地堡上方,他筑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龙圈,毒龙被安稳囚於其中,既不被残杀,亦不被放纵。 圣泉的活水日夜浸润它的身躯,治癒每一次被取下龙牙的创口,让它的獠牙以远超自然的速度不断重生、硬化、锋利如初。 卡德摩斯会定期踏入龙圈,以普罗米修斯传授的黑火长鞭“安抚”毒龙,平静地取下新生的龙牙,再带回地堡之中,播种、催生、烙下黑火,让龙牙军团源源不断地壮大。 而忒拜城中,也聚拢来了大量的人类,在卡德摩斯的推波助澜下,宙斯、阿波罗、阿瑞斯等神灵的神庙,相继在城中出现。 而只有地堡深处,那团永不熄灭的黑火,暗中宣告著卡德摩斯隱藏至深的雄心。 他与那支眼眸燃烧黑火的龙牙兵军团,都在默默等待。 等待有一天,重返大地,与奥林匹斯诸神决战! 第33章 圣火朝凰 忒拜城地堡。 一团旺盛的黑火,在地堡中心熊熊燃烧。 卡德摩斯小心翼翼地取出颈间吊坠,如同承接火炬的圣徒般,虔诚地取出一缕遂火。 从这团旺盛的黑火里,取出一缕后,他颈间的黑火吊坠再度充盈,足够支撑他半个月的龙牙兵生產。 “赋魂”龙牙兵的黑火消耗量微乎其微,但奈何卡德摩斯使用频次高。现在有圣泉辅佐,隔两天他便会製造大批龙牙兵。 阴影处的普罗米修斯,头戴黑色斗笠,將面容隱藏,静静观看这一幕。 “您是否太过谨慎了些?”卡德摩斯不由哑然失笑。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正色道:“不要以为这是你的秘密地堡,便绝对安全。” “你既然决定接受做暗子,就要保持充分的警惕,不可掉以轻心。这忒拜城中,现在隨时可能有宙斯、阿瑞斯等神灵的密探。” “是,谨遵您的教诲。”卡德摩斯深深頷首。 普罗米修斯拍拍他的肩膀。 “此间事了,我打算回雅典和隱城看看,然后便要重返冥界修炼。有任何急事,用我传授你的符號,通过遂火传信。” “每隔半年,我会跃迁到这里一次,补充一下消耗的黑火。” 普罗米修斯指了指中间那团旺盛的黑火道。 卡德摩斯连忙应下。 普罗米修斯將一切叮嘱妥当,打了个响指,身形消失不见。 卡德摩斯望著黑火中消失的身影,眼中满满地崇敬,他望著黑火愣神了许久,才低声祝福道: “祝您一路顺风,祝我们的事业一切顺遂。” 说完,他沿著螺旋形阶梯,走入地面之上的卡德米亚卫城。 在太阳之下,他是阿波罗神庙的兼任辅助祭祀,阿瑞斯圣泉的守护者,更是宙斯祭坛背后最大的金主。 …… 雅典城。 普罗米修斯出现在刻克洛普斯的寢宫。 巨大的书桌前,刻克洛普斯蛇尾半卷,正慢条斯理地翻阅著各地传来的灾情报告。 半晌后,他才抬起头,注意到立於那盆熊熊燃烧的黑火旁的普罗米修斯。 “喔,你怎么来了?”他淡金色的竖瞳中,带著一抹诧异。 “怎么,不欢迎我?”普罗米修斯打趣道。 “怎么会?”刻克洛普斯笑笑,“只是有些意外,上次雅典守卫战后,很久都没见你过。” “恩,避人耳目嘛。不过你放心,整座城堡的墙壁內壁,都被我用命运迷雾包裹了,外人绝难窥探。” 普罗米修斯拾其书桌盘子里的一叠橄欖果蜜饯,一边咀嚼一边问道: “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这都被你猜到了。”刻克洛普斯笑著摇摇头。 “你每次遇到麻烦,就爱蜷缩著发呆,眉头拧成川字。”普罗米修斯毫不客气地调笑友人。 “说罢,这次又是什么困难?” “幸好,我虽然没有什么治理才能,但雅典背靠隱城,每次遇到难题时,你都会出现。” 刻克洛普斯不由感嘆一声,將手中的灾情通报,递给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接过那捲羊皮文书,凝神瀏览片刻,神色也不由肃然。 他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不由感嘆道: “可惜当初没有一箭射死那畜生,现在遗患无穷啊。” “你已为雅典人,爭取到了足够长的时间。”刻克洛普斯安慰道。 据那份文件记载,不断有小股半人马袭扰雅典各城门。 凯隆被射伤后,带著数百残部,確实隱遁许久。 普罗米修斯前去勒忒河修炼后,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三年。 头两年,凯隆销声匿跡,颇为安分。 就是每隔几个月,便有游商发现,某个偏僻村落,被整村屠灭,村里人畜家丁无一倖免。 但或许是被上次普罗米修斯打怕了,又或许是兵员匱乏,黑蹄半人马部族,始终没有大规模集群化现身。 可如今到了第三年,又再度有半人马部族衝击、劫掠城门。 而凯隆似乎是得了某位高人指点,竟然不像上次一样莽撞,一鼓作气地衝上来大决战。 反而用小股部队,全天不间断地袭扰东、西、南、北四个城门。 有时东门二十骑,同时北门也攻来三十骑,令城防军左支右絀,白天黑夜地驰援响应,不堪其扰。 而那些半人马,一看到大批城防军支援而来,便果断拋下斩杀的城门防军尸首,火速撤离。 以步兵为主的雅典联军,如何追得上来去如电的半人马铁骑,只能咬牙切齿地坐看这群强盗逍遥离去。 普罗米修斯听完,不由暗自咋舌: “敌进我退,敌疲我打?” 这种原始扰敌游击的打法,可不像是凯隆那个莽夫能想出来的。八成是被宙斯或阿瑞斯收编了,才能给他们贴心设计出这么一套打法。 將前因后果猜测了个七七八八,普罗米修斯开始翻开脑海中的记忆库大门,很快有了大致思路。 倘若和半人马氏族比速度,即便花费时间培养一支雅典人自己的骑兵,除非是神异宝马,寻常马匹还是未必能追得上,以奔跑擅长的半人马。 既然寻常士兵,无法追上对方近战廝杀,那就要在城防基础上,搭配陷阱和远程作战武器。 普罗米修斯脑海中很快回忆起几样事物—— 防御工事:尖木栏拒马; 陷阱:拦马索、铁蒺藜; 中远程索敌:鉤镰枪、单手劲弩; …… 这些古人们对抗骑兵的智慧法宝,正好可以被他挪来使用。 想到就做,他对刻克洛普斯道: “给我两天时间,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刚转过身,他又抱起桌上那一盘橄欖果蜜饯,在刻克洛普斯惊愕地目光中,他淡淡笑道: “权当提前收你点感谢费了。” 打了个响指,他身影瞬间出现在赫菲斯托斯的匠神锻造工坊。 与赫菲斯托斯打个招呼,普罗米修斯直接开门见山,讲明来意,他要打造一批对付半人马的武器。 赫菲斯托斯作为一个酷爱钻研武器的“技术宅”,听到普罗米修斯的新想法,眼睛也瞬间亮起。 “倒是很有趣的设计。”匠神如实点评。 在他的帮助下,普罗米修斯很快集齐了设计草图、铸造工具与武器材料。 二人闷头钻进了锻铁室。 一天后,一样样“稀奇古怪”的武器,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用来做陷阱的铁蒺藜,也被称作“刺马钉”,专门用来埋伏骑兵突进,號称古代版“地雷”。 这种四尖椎状的铁器,不论如何布置它,总会有一个尖锥朝上,当半人马的马蹄踏过,很容易被扎穿丧失行动能力。 铁蒺藜中心还会留一个穿孔,用细绳穿起来后,可以將成串的铁蒺藜,铺洒在草地或树荫等暗处,埋伏与实用性兼具。 普罗米修斯打造的另一项防御性工事——尖木栏拒马,也被称呼为“鹿角”。 將木棒削尖,做成形如鹿角的木柵栏,交错叠放的鹿角,可拆卸,方便移动,放置在城门或营寨前,能够有效阻拦半人马铁骑衝锋。 平时在四座城门外侧,布置交错排布的尖木栏拒马,逐个盘查放行,也能降低城防军压力。 进攻武器方面,普罗米修斯设计的单手劲弩,是弩的便携版,它比弓更容易上手,需要力量更小,普通人几天就能操作,但射速却极快。 它还可以藏在宽大袖袍,或別在盔甲腰间,等黑蹄半人马衝到几十米处,位於拒马后的士兵一轮齐射下,威力惊人,堪比“古代手枪”。 而大名鼎鼎的鉤镰枪,形似长戟,全长七尺二寸,其中枪头长八寸,下部有內曲倒鉤,枪桿以木製,长六尺,是对抗骑兵的神兵利器。 著名应用案例,有宋代对抗西夏“连环马”战役,岳飞凭此大破金军拐子马;以及郑成功在收復台湾时,水战以此利器,鉤掛弹反敌方兵刃,成为登船作战的制胜法宝。 普罗米修斯將这些初版制式武器,一一展示给聚拢围观的刻克洛普斯与匠神。 並叮嘱二人如何打制標准规格的武器,如何训练士兵操练、熟悉这些新武器,应用在实战环节。 片刻后,普罗米修斯不出意料,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天籟: 【发明尖木栏拒马、铁蒺藜、鉤镰枪……】 【创造权柄:80%→85%】 【创造权柄突破85%,赐予技能强化点*1】 【技能强化点:可加深技能感悟,创造衍生技能】 普罗米修斯收穫久违的技能强化点,略一思索,照例加点在遂火上,这次他强化的是【火焰塑形】。 一个新技能浮现在掌心羊皮纸上。 【圣火朝凰:只需一个意念,本体逸散的遂火,將没有距离限制地接受圣火主宰的命令;遂火的位格高於一切凡火,其他凡火会如臣子覲见君王般,臣服於圣火,敌对火焰效力减半】 普罗米修斯心念一动,他感到自己的感知,经由分散在各个城邦的遂火,如蛛网般蔓延向四面八方。 他立刻呼唤忒拜城地堡里的一只龙牙兵武士。 隨著他念头闪过,那名龙牙兵武士豁然睁眼,眼眸中跳动著漆黑火焰。 他缓缓起身,抬臂,行走,转眼间走入那道旺盛的黑火中。 下一刻,他竟然犹如继承了普罗米修斯的【萤火跃迁】一般,穿越时空裂隙,完好无损地来到普罗米修斯面前。 普罗米修斯面露惊讶,他脑海中瞬间想出无数巧妙组合,等待他未来去施展。 …… 隱城,一处山涧溪流旁。 已经六岁的阿喀琉斯,站在一群孩童间,透露出与年龄不相仿的成熟,他眉宇间天生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野性与洒脱。 口中叼著一根狗尾草,双手插兜,缀在一群孩童后面。 那群六七岁的玩伴们,相约到溪边河水中摸鱼。 这条溪流很浅,只能摸过脚踝,鹅卵石间偶然跃过的手指粗的小鱼,令小孩子们心动不已。 只有阿喀琉斯除外。 对於这次溪边行动,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要不是她乳母家的小丫头,死缠烂打,非要拉著他一起同去,他根本不愿出来。 说来有趣,他天生神力,尚在襁褓时,便误伤了餵养他的乳母,但在经歷冥河淬炼,解锁权柄后,反倒能控制住狂暴的力量,再也没有误伤过他人。 他平素多爱呆在大人身旁,不是与丟卡利翁哥哥,一起结伴散步“巡逻”隱城,就是找厄庇米修斯大叔去决斗场上角力。 说起来,他还是个天生的小武痴,一说起作战打仗,他便双眼炯炯有神,目不转睛。说起小孩子们的游戏,他却兴致缺缺,提不起兴趣。 可惜普罗米修斯在带他从冥河归来后,便独自前往冥界修炼,阿喀琉斯经歷过冥界的凶险后,顿觉这凡间的岁月静好,有些寡淡无趣。 他双手抱在脑后,正叼著狗尾草,漫无目的地望著蓝天,乳母家的小丫头珍妮便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道: “阿喀琉斯哥哥,我们去过河摸鱼吧。” “不去,没意思。”阿喀琉斯想也没想便答道。 珍妮立刻嘟起嘴,有些不满道:“这也没意思,那也没意思,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他喜欢舞刀弄枪,想像珀尔修斯那样,当个举世瞩目的大英雄。”一个比他们大几岁的小男孩笑道。 周围的孩子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珀尔修斯那样斩杀美杜莎,驾驭飞龙的半神英雄,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阿喀琉斯的“梦想”,无异於痴人说梦。 阿喀琉斯却摇摇头:“珀尔修斯是老师的学生,我也是老师的学生,我的目標不是成为他。” “那你的目標是什么?”周围好奇的小伙伴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超越他,成为比他更厉害百倍的大英雄!” 阿喀琉斯不假思索道,仿佛篤定一定会实现。 “哈哈哈。”孩子们不笑得更欢快,在稚嫩的孩童们眼里,阿喀琉斯无疑在吹牛。 他们只知道普罗米修斯,有一天从外面“捡”回来个小孩,这个小孩力气大一些,误伤过村里的乳母,其他特异之处,小孩子们並不清楚。 就在眾人嬉笑时,远处树林突然发出簌簌声响,阿喀琉斯眼眸瞬间眯起,宛如发现猎物的猎豹,眸中精光一闪。 下一刻,他大吼一声: “快散开!” 密林中,一头一人多高的棕熊猛地衝出。 巨熊直立而起,投下如山般的阴影,扑向一眾孩童。 熊掌带起一阵腥风,死亡气息铺面而来。 这头棕熊,或许是来溪边捕鱼,却不想正撞上这群孩童,眼看悲剧就要酿成,阿喀琉斯上前一步,豁然抬手,挥出一拳。 轰——! 一声闷响震彻山林。 刚刚还凶狂无比的棕熊,头颅被一拳正面轰中,颈骨瞬间断裂,庞大身躯凌空倒飞出去,如烂泥般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拳。 仅一拳。 六岁稚童,击毙巨熊。 阿喀琉斯缓缓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在一眾小伙伴震惊和钦佩的目光中,淡淡道: “不用怕,有我在。” 阳光洒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脸庞,英雄之气却已初显。 第34章 少年锋芒,血溅城前 隱城中心,一处水车环绕的村落。 一群哼著歌,欢欣鼓舞的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走过村口,吸引来大批村民围观,一时间颇为热闹。 为首的阿喀琉斯昂著头,大踏步地向前走,他单手托拽一头硕大如小山的巨熊,一群小迷弟,则在后面提溜著熊的毛皮,熊皮蹭了一路,沾满砂石。 这群小傢伙,经过这场生死考验,仿佛都被阿喀琉斯所折服。全都自发跟在他背后,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喜滋滋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走在最前面的阿喀琉斯,接受著村民惊愕好奇的目光,却坦然受之,依旧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放荡不羈的样子。 围拢在身旁的小男孩,与身旁珍妮羞涩且崇拜的目光,儼然一副气场十足的“孩子王”姿態。 家里大人们担心地追来,將闯出去疯玩的小孩子们一顿臭骂,揪起来打屁股,几个小朋友却委屈巴巴地辩解: “我们没有出去疯玩,我们这次冒险,还打死了一头熊!” 在一通嘰嘰喳喳的喧闹声中,家长们弄清了这群跑出去鬼混的孩子们经歷了什么,一时间又是后怕,又是好气,鸡毛掸子抡得更加起劲。 喧囂平静后,围拢来的不少村民,真诚地向阿喀琉斯表示感谢,邀请他来家中做客。毕竟如果没有他出手,这群孩子的命运简直不敢想像。 这时,人群中逐渐传来欣喜的低声欢呼,眾人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无他,离开隱城,前往冥界修炼数年的普罗米修斯,终於回来了。 在隱城,普罗米修斯是唯一且至高的信仰,这里的不少白银时代的人类。蒙他余荫,他们不仅救了下来,还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对其感激崇敬无以復加。 这一点,从普罗米修斯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暴涨的信仰之力,就可见一斑。 普罗米修斯虽然化为普通人身形,但高大的身材依然鹤立鸡群,阿喀琉斯远远看到普罗米修斯標誌性的黑斗笠黑长袍,立刻兴奋地跑过来: “老师,您终於回来了。快带我一起去冥界玩吧,这里每天好无聊。” “哈哈。”普罗米修斯听到这话,不由抚掌大笑,他揉揉阿喀琉斯赤金色的软发。 “冥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那里凶险异常。” 说著他看向周围聚拢的村民,转移话题道: “我听他们说,你救了许多小伙伴?” “嗯,举手之劳。”阿喀琉斯甩甩手,满不在乎。 “他们现在都是我小弟,都听我的!不过他们太弱了,我打算带他们一起进行军事化训练,不然当我小弟,连头熊都锤不死,说出去都丟人!” 看到小傢伙说起军事训练,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普罗米修斯不由莞尔。 小小年纪便想带兵打仗,如果未来真往將军的路上培养,倒是贏在了起跑线上。 普罗米修斯笑著调侃: “可他们才多大?这么小年纪,能经受住你的摧残吗?” “丟卡利翁大哥说了,打仗要从娃娃抓起。” 阿喀琉斯摆手反驳,语气认真无比。 “山间野兽,长大就知道捕猎廝杀;雅典城捣乱那群半人马,呱呱落地就会咬断猎物喉咙。我们人类本就孱弱,要是再不儘早接受战斗训练,怎么在这世上存活?” 阿喀琉斯才六七岁,个子刚到普罗米修斯腰腹,他挺著小胸膛,將手背在身后,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煞有介事道: “弱者,在这世上没有活路。” “人杀野兽,是因为人比野兽强。或是果腹,或是取乐,从不会问野兽愿不愿意。” “神隨意屠戮人类,也只因神比人更强。” “强者定规则,弱者只能去死。这天地,从来都是这样。”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不属於孩童的成熟。 他说得太严肃,太老成,连小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像是把整个世间的残酷,都一口吞进了小小的身子里。 顿了顿,他又板起脸,学著大人的腔调,刻意沉声道: “珀尔修斯大哥来见我时,也曾说过——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强者相爭,从来如此……” 话音落下,他还努力绷著嘴角,想维持住威严。 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 普罗米修斯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温和,又带著几分惊艷的欢喜。 阿喀琉斯一听这笑,瞬间破功。 他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严肃,身子向后一仰,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普罗米修斯笑了一阵,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小年纪,倒学了一嘴大人的道理。” 他没想到,珀尔修斯这小子,把他曾经鞭策其努力的话,原封不动送给小阿喀琉斯。 这或许就是文明与传承的力量吧。 阿喀琉斯却一脸执著道:“我可不是小孩子!” “我將来,要做比神王更强的人!” 普罗米修斯笑了笑:“我相信你。我也等著那一天到来。” 阿喀琉斯双手叉腰,满是少年壮志。隨后他又抬起头,一脸期待道: “快和我说说,这几年你在冥界都遇到什么事了?” 普罗米修斯笑著抱起阿喀琉斯,將他放在一颗砍倒的树桩年轮上,自己则倚在另一棵树上。 他將怀中的橄欖果蜜饯,分给阿喀琉斯和身旁嬉闹的孩童,將过往在勒忒河中经歷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他听到普罗米修斯讲述,前任神王克洛诺斯如何阴险埋伏,险些令其沦为傀儡。 阿喀琉斯將口中蜜饯咬的嘎嘣响,一步跳下树桩,用力挥拳,眼中怒火涛涛: “这阴险的老东西,终有一日,我要闯进那深渊中,將这半死不活的老东西一把揪出,挫骨扬灰,神魂都给他泯灭掉!” 普罗米修斯听到著少年的壮志豪言,愣了一瞬,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好大的口气!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是如何完成这神王都做不到的壮举!” 两人又聊了片刻隱城日常,阿喀琉斯死活缠著普罗米修斯,要他带著一同歷练。 普罗米修斯念及冥界危险,他连自身都难保,断然不可能带著阿喀琉斯冒险,便一直没答应。 不过苦恼於阿喀琉斯的死缠烂打,他一瞬间想起雅典城近况,於是开口道: “冥界危机重重,其他冥河凶险异常,现在带你去肯定不行!不过带你偷偷去一趟雅典,倒是可以……” 最终两人商议好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由普罗米修斯亲自带著他,前往雅典,整治不断来犯的半人马。 二人均穿著斗笠黑袍,又有迷雾碎片傍身隱匿面容,有【萤火跃迁】保证绝对安全。 此行不过分张扬,倒不失为一次给少年见世面的好机会。 第二日,二人赶製好同款黑袍,一同前往雅典。 …… 雅典卫城西门外。 数千米外的地平线上,涌现出一排黑点。 奔腾的马蹄,扬起阵阵沙尘。 为首的一名半人马头目,並不显得多么高大威猛,相反在同类中有些矮小,气质上也是一股猥琐狡猾之態。 他名叫凯顿,是黑蹄半人马部落首领凯隆的亲弟弟。 半人马部落在三年前,被雅典人挫败后,死伤超过大半,部落第二勇士沃伦等精锐消耗殆尽,腾出许多空缺位置。 而凯顿作为凯隆的亲弟弟,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本就颇为擅长阿諛奉承,在凯隆心腹惨死,沦落洞穴躲藏的低谷期,他主动凑上前侍奉討好,很快得到哥哥的信任。 虽然没有委以什么重任,但是这一骑三十名精锐半人马,便交由他统帅。 也由此,让他这样算不上勇猛的半人马,一跃成为这支部队的小头目。 他也颇为满意,毕竟打秋风可是个肥差。 身旁一名臂膀比凯顿粗了一圈的虎將凯顿,凑近低声: “头儿,快看,城门没关,还有好多妞儿!” 这位副手,太了解这位上司的癖好。 半人马普遍弒杀好斗,但个体偏好和差异,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比如他这位上司,便偏好人类美女。 凯顿闻言,也是眼前一亮。 他看到洞开的城门前,几个衣著彩纱的雅典女性,正摆著摊位,售卖布匹,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与与脸上的一顰一笑,令他不由感到一股热流从腹间升腾,蹄下速度加快几分。 前两天,他刚刚从山间逮了几名村妇,一番折辱后,洞穴里传来女人们嘶哑的哀嚎,与半人马放荡纵乐的高吼。 他不由舔舔嘴唇,那滋味可真不错啊。 从欢愉的体感,到咀嚼的口感都不错。 只是有一点让凯顿感到可惜,一同抓来的,没有这几位妇人的孩子。 否则先拿孩子做要挟,逼迫她们就范。 再当著孩子的面折辱她们。 最后看著孩子在她们面前死去。 从一点点將她们的尊严掰碎,再到看著她们屈辱地臣服,最后看著她们万念俱灰绝望的眼神…… 那感觉,简直令人陶醉。 看著前面大门洞开,没有一个守卫的城门,只有几名城市里姿色更俏的佳人,这位嗜好征服异族美女的半人马,不由热血上涌,呼嚎著率领这一眾半人马,向前衝锋。 全然没去思考,三年前血战后,雅典人怎么可能不吸取教训,竟鬆懈到城门毫无守卫? 眼见著一路衝锋,距离城门只有数百米,凯顿驀然发现,城门前竟然被种植了一片人工草坪,城门不远处还种了一片树林。 他没有多想,带著弟兄们继续衝锋。 可耳畔却猝不及防传来几声叫骂,三名半人马竟在这紧要关头,“摔倒”在那片草坪上。 “一群废物!”他有些怒其不爭地暗骂一句。 他脚下一步未停,继续向前疾驰,可耳畔再度传来一声痛呼,却见副手也中招了,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凯顿不由顿住身子,侧头望去,却见那名副手在地上痛得直打滚,捲起一片泥土和草皮。 他定睛望去,一枚四锥形尖钉,深深扎入副手的前蹄,肉里至少刺入一指深,一时间鲜血將草坪染红。 凯顿不由眼中燃起一道怒意:“这群该死的人类!” 他回头忘了一眼栽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的四名兄弟,又瞅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空荡荡的城门。 最终取胜缴获战利品的欲望,压过了同情与理智。 “先別管他们,隨我衝锋!拿下雅典者,我替他去给哥哥请功!” 在他一声呼號下,带著剩下26名半人马战士,冲向空荡荡的城门。 可离城门越近,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越发涌现在凯顿心头。 城门外不远的密林中的阴影里,每10名雅典步兵结成一组,攥著鉤镰枪蹲伏,枪桿贴紧地面,镰刃朝上,渗著森寒冷光。 城门內隘口,三排拒马斜摆成“品”字,把通道堵得只剩三尺宽。 城墙上的单手弩兵,已上好淬毒弩箭,潜伏在城楼上的掩体后面,始终瞄准著城楼之下。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终於来到城楼下。 可刚刚那十几名彩纱女子,却纷纷纵身跃入护城河內,她们水性极好,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衝到城下,却寻了一场空的凯顿,不由怒髮衝冠,他大吼著要衝入城內,大肆劫掠一番。 可沙土之下,掩埋的一排铁蒺藜,却將最前排的几名半人马马腿瞬间刺透,痛得他们仰天嘶吼。 后续半人马收势不及,撞成一团,阵型彻底大乱。 “冲!踏平城门!” 凯顿挥著狼牙棒,带著残骑想要继续猛衝,可前方城门后,衝出了一排士兵,两两一组,手上抬著如鹿角般的拒马,將城门挡得水泄不通。 身后密林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凯顿回头,却见上百名士兵,手中拿著如镰似戟的奇怪兵器,將他们围困在城门前。 “动手!” 城墙上,普罗米修斯穿著一身黑袍,他后面跟著同样穿著黑袍的阿喀琉斯,与前来观摩的刻克洛普斯。 隨著他指令落下,周围一圈鉤镰枪兵猛地起身。 枪桿贴地横扫,镰刃精准勾住半人马的马腿,腕部一抖—— 脆响传来,马腿应声断裂,半人马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不止。 这招绊马鉤,专门在半人马衝锋时,鉤绊扫腿,令其失衡倒地。 后排士兵顺势挺枪,枪尖直刺半人马咽喉,一击致命。 穿心扎,正面强攻,直刺要害。 最外圈的十名半人马战士,立刻被捅成了筛子。 凯顿脸上表情狰狞,血性与凶狠彻底激发,他挥舞手中狼牙棒,带著一眾半人马,纵身飞跃,近身贴近鉤镰枪兵,铁棒与巨斧挥舞成风。 “举盾!” 鉤镰枪兵身后,一排士兵高举盾牌,挡住第一波攻势。 位於身前的鉤镰枪兵们,立刻挥动手中鉤镰枪,枪尖朝上,镰刃顺势勾掛对方兵器,手腕顺势一挑,借力將对方兵器带偏。 破械镰一出,对方武装被短暂解除。 趁著对方的“火力空挡期”,城楼上的普罗米修斯立刻指挥道: “齐射!” 最外围一圈的劲弩手,对著门户大开的半人马们,连续扣动扳机,一轮齐射,精准命中半人马的脖颈与胸膛。 內圈的鉤镰枪兵,则大踏步向內闯,割喉镰前挺,双手握枪,横扫千军! 瞬息之间,半人马阵中血花飞溅,凯顿眼中闪过恐惧神色,前蹄撕裂,满身是伤,跌坐在地。 城墙上,一轮箭雨落下,完成最后补刀。 城墙后,阿喀琉斯眼中神色激动,双拳紧握。 这才是他心中最高效、最果决的战斗! 如行云流水般,斩杀残敌。 而一片尘土与血光中,將士们散开,逐一清点战场。 雅典方无一阵亡,三十名名半人马战士,阵亡29名……还抓到一名活的。 普罗米修斯看到那个宛如小头目的半人马战士,仿佛还有一口活气,立刻喊道: “別杀掉,抓活的!” 城下的士兵,不少听闻过迷雾中的智者的名號,且那黑袍人迷雾般的大人,身旁站著雅典王刻克洛普斯,自然纷纷停下动作。 第35章 阿刻戎河,克洛诺斯之镰 雅典,地牢深处,漆黑而阴冷。 一盏忽明忽灭的烛火,將地牢狭窄的甬道照亮,密集的脚步声在廊道里迴响。 身穿宽大黑袍的普罗米修斯,一手拉著阿喀琉斯,走在最前面。 刻克洛普斯在他身侧,静静听著审讯官匯报。 “启稟殿下,这傢伙全都招了。” “兄弟们还没怎么上手段,他就大喊大叫,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在审讯管略显嫌弃地匯报中,一行人了解到这位俘虏的身份—— 黑蹄半人马部落首领凯隆的亲弟弟。 他刚一被关进地牢,便自报家门,自称是凯隆唯一的弟弟,让雅典人速速將他释放,不然凯隆的铁蹄迟早踏平雅典。 但雅典审讯官们,可不会惯著这名俘虏。 狱卒们先后搬出来普罗米修斯创造的十大刑具:老虎凳、火钳烙、热油釜、指压钳、碎骨枷、钉床…… 当铁钳划过滋啦作响的油锅边缘,狱卒用阴寒的视线,扫向凯隆下体,凯隆瞬间从头冷到脚,划破的腿肚子都在发抖。 当第一项刑具搬到他身上时,他立刻没了一开始的狂妄傲气,开始声嘶力竭地求饶,眼眶中满是泪水。 刑罚才进行不到两分钟,审讯便取得突破性进展。 凯隆的这个弟弟,將黑蹄半人马部落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交代出来。 甚至连凯隆宰杀无辜后,喜欢让他烤到几分熟,都一股脑坦白。 审讯官一样是从雅典周边的村落发跡,一步步成为雅典审讯官员,听闻这群丧尽天良的半人马,竟然如此残忍对待他的同胞,不由怒火上涌。 他命令狱卒们,將剩下九种刑罚大餐,一一让凯顿品鑑一番。 “不能墮了雅典人热情好客的名头!” 一时间,凯顿鬼哭狼嚎的惨叫,迴荡在监狱走廊。 这傢伙也实在不爭气,每次都能哭到断气,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这时候,审讯官便命人提来一桶冷水,將其浇醒,务必让对方在清醒状態下,体会到完整的“按摩手法”。 直到普罗米修斯一行人前来,凯顿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幽幽转醒。 狱中的凯顿甩了甩湿漉漉的毛髮,一脸惊恐地看向走廊外的几人。 他认出那黑袍人与刻克洛普斯,正是当时城墙之上的两位雅典首脑,立刻諂媚地凑向前,双手紧紧握住监牢柵栏。 “大人饶命!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我是凯隆亲弟弟,我能帮你们!我还有用!” 凯顿如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拼命展示自己最后的利用价值。 一旁的狱卒和侍卫们,不由拔剑上前,警示凯顿不要靠得太近,惊扰两位大人。 刻克洛普斯不由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他对这种凶残嗜杀的邪恶生物,实在没有好感。 他並不明白普罗米修斯,留这傢伙一命有什么目的,只好转头探询地望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先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后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地喝道: “骯脏而邪恶的生物,不去好好反思你们侵略雅典,残杀人类的罪过,竟然还妄想脱离牢狱?往后余生,你就在这监牢里度过吧!” 他的话,仿佛一击重锤敲在凯顿心头,令其眼中的光芒熄灭,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普罗米修斯满意地看到对方出现预期的状態,隨后拉著刻克洛普斯走到角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耳语: “我有一个计划……” “这段时间做好这些准备,一个月后,按计划行事!” 刻克洛普斯听完,连连点头:“好,一切按你说的办。” …… 后面几天,匠神锻铁工坊,连续接到几笔大订单,数以万计的崭新武器,从匠神火炉中打造。 而雅典与隱城,陆续组建起鉤镰枪营、劲弩营等新兵种体系,有一群精锐民兵被组织起来,接受专业化训练。 在隱城,许多上山捕猎的猎手、採药的药农,都会带著手弩防身,连阿喀琉斯的童子军,都不例外。 不过小孩子们带的手弩,做了特殊化处理,弩身加装了类似后世“保险”的扳机,以防误触伤人。 另一边,远在西北方的迈锡尼城、提林斯,同样厉兵秣马,一副备战前夕的火热景象。 迈锡尼王城,一间隱秘的仓库內。 珀尔修斯让几名心腹在外面等候,他则一人走入仓库,在仓库中心郑重地放下一盆熊熊燃烧的黑火。 片刻后,黑火中跃动其一道无形的空间涟漪,数以千计的装备从黑火中飞出,静静落入仓库。 普罗米修斯的一只巨手,从黑火间的空间裂缝收回,一道声音缓缓飘过珀尔修斯耳际: “儘快让士兵们適应这些新武器,一个月后,等我消息。” 珀尔修斯轻轻点头,眼中燃烧著汹涌战意。 数年前,那群畜生不宣而战,虽然迈锡尼损失远远小於半人马,但惨死的战士依然不能復生,这个仇他等了数年! 这一次,他不需要再被动防御,而是选择主动出击! 人类承受的苦难,这次他要百倍討回,血债血偿! …… 处理完所有琐事,普罗米修斯將恋恋不捨的阿喀琉斯,送回隱城。 接下来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他打算锤炼一下个人实力。 爭取在决战前,更多一份保障。 他打算再去一趟冥界,爭取再通关一条冥河。 翻阅掌心的《至高泰坦神体修炼法典》,他略过那段真实性存疑的神体锻造篇,直接看向个人心得中冥河淬体那一部分。 【阿刻戎河(acheron)——第三大冥河,又称痛苦之河】 【无论凡人或神明,在这里都將承受亿万亡灵一生的痛苦重压,沉沦在冥河河底】 【这里是凡人灵魂的坟墓,连神明也避之不及,想要通行,只有依靠无灵魂的傀儡……】 读到此处,普罗米修斯不由眼前一亮,他骤然想起卡德摩斯龙牙兵地下製造工厂。 这座不见灯火的黑工厂,每天都在吞吐大量没有灵魂的龙牙兵,刚好完美適配。 想到此处,他不由开始试验。 给珀尔修斯送武器物资时,他已经试验了【圣火朝凰】加持后的遂火,物资投送能力的恐怖强度。 不过他这次要用到的,是远程索要战略支援的能力。 他找来一个开阔地带,掌心召唤出一道黑火,黑火中跳跃的空间裂隙,指向卡德米亚卫城地堡大厅的黑火。 他的意识和感知,似乎跨越了无形的空间桎梏,蔓延过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卡德米亚卫城地堡大厅,那团旺盛的黑火周围,空气中的水分、温度、湿度,甚至地表的每一丝震颤,地上爬过的每一只虫豸…… 【圣火朝凰】赋予了他对每一缕体外遂火,绝对的感知力与掌控力,如君王对待臣子,凤凰面对群鸟,有著位格的压制。 而那些从他身上散发出去的遂火,又有著血脉同源的联繫,仿佛是他蔓延向世界的触手,如臂使指。 普罗米修斯意念一动,卡德米亚卫城地堡的那团火骤然跃起一道细长的火舌,如灵蛇般攀向贴墙摆放的一尊龙牙兵士兵。 他一番拖拽下,那龙牙兵战士缓缓没入黑火,火光跳跃间,出现在普罗米修斯面前。 普罗米修斯打量著完好无损的龙牙兵战士,却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他摩挲著下巴,自言自语道: “还是太慢了,真到战场上决战的时候,瞬息之间便决定成败。等召唤来他们,怕是完全赶不及……” 片刻后,他再次尝试,这次他打算换个思路。 卡德米亚卫城地堡的黑火再度沸腾,这次瞬息凝成普罗米修斯的半身像幻影,那尊普罗米修斯幻影轻轻开口,吐出一个字: “来!” 周围一排排静置的龙牙兵战士,眸中黑火瞬间被点亮,像是被激活的亡命战士,大踏步冲向黑火。 火光晃动间,数名龙牙兵战士,同时来到普罗米修斯身前。 普罗米修斯一番敲敲打打,检查龙牙兵身上有无损伤,確认没问题后,不由面露欣慰之意: “不错。” 他一只一只拉过来,费时费事。 既然他作为龙牙兵的创造者与绝对主宰,当然是一声令下,让他们自己衝过来。这样明显更快,效率也更高。 念头通达的普罗米修斯,继续反覆测试,爭取將远程召唤龙牙兵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卡德米亚卫城地堡一间休息室,闭目凝神的卡德摩斯,骤然听到地堡大厅传来持续异响。 他握紧手中长矛,警惕地一步步走向大厅。 当他看到原本盛放龙牙兵的位置,空了一大片,不由面露惊骇。可当他抬头看到黑火中,凝聚出的那熟悉而伟岸的身影,又不由面露激动神色。 他缓缓俯身,向那位伟大神灵致意。 旁观片刻,他察觉到普罗米修斯再做什么后,果断动用颈间黑火项炼的权柄,指挥更多的龙牙兵来到大厅。 他命令龙牙兵武士围成同心圆,一圈圈紧紧靠向黑火,方便接受普罗米修斯第一时间召唤。 远在天边的普罗米修斯,感应到大厅里的变化,他微微疑惑,隨后瞭然,发出一声轻嗯。 那道半身虚影,看到是卡德摩斯在帮忙,不由笑著向他点了点头。 “这傢伙,还真是贴心。” 遥远彼岸的普罗米修斯,不由轻笑。 试验半晌后,普罗米修斯成功將召唤时间,压缩到一秒左右。 而他目前的一次最大召唤数量,是九只龙牙兵。 达到了预期效果,普罗米修斯没有犹豫,打了一个响指。 他身影瞬间穿越到冥界,健忘的地狱三头犬照旧狂吠不止。 对拳热身、出示令牌、献上肉脯、摸狗走人…… 普罗米修斯越发熟练,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当他来到浊浪滚滚的阿刻戎河时,感受著这条冥河中激盪的神力,不由神色凝重。 这条冥河呈重铅色,混浊泥泞,令人抗拒。而其中不断涌现的黑色漩涡,更是给人一种要將世间一切吸入其中的感觉。 普罗米修斯不由心中暗道: “不愧是能让神灵沉沦,无法走出的阿刻戎河。” 有赖於克洛诺斯留下的法典,他对这条冥河不再是一无所知—— 这条冥河承载万千灵魂痛苦之重,无论多么强横的人类或神灵,落入其中,都会承受千百倍的力量重压,被狠狠砸入河底。 来自四面八方的浪涛力量,如墙如掌,哪怕以力量见长的神灵,也会被一瞬按在河底。而后在漫长的苦苦角力中,一直在河底沉沦,直到神力燃尽,永远走不出这条冥河。 联想前两条冥河,普罗米修斯逐渐回过味来。 如果说冥界將收来的亡者,视为需要处理的废品。那么第一大冥河斯堤克斯河,便是撕裂、粉碎其肉体,完成“去壳”。 勒忒河则是清除灵魂记忆,完成“漂白”,而如今这条阿刻戎河,则是將亿万灵魂压实,凝聚成重铅,沉入河底,实现“沉降”。 这道工序,就好像是將易拉罐踩扁,再將踩扁的一摞易拉罐压成薄板。 “没想到冥界,也搞出这种流水化作业了。”普罗米修斯心中不由闪过戏謔念头。 下一刻,他神色一肃,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阿刻戎河。 沉入浊浪的一瞬间,一股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普罗米修斯只好仓促出拳,与那巨力对轰。 胸前的荧白的忘川之珠亮起一道华光,普罗米修斯看到宛如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浊浪之中,黑色的巨掌裹挟著密密麻麻的灵魂,宛如一个吞噬一切的野兽般,从头顶向下压下。 普罗米修斯再度对掌,泰坦神力奔涌而出,却在巨力面前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他身形剧烈晃动间,狠狠坠入河底的泥沙中。 在一浪接一浪的漆黑巨掌中,他很快感到气力耗尽。 【力量枯竭,力量+1】 而紧接著,【地脉之力】触发。 普罗米修斯立刻感到从脚下传来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让他全身疲惫焕然一新,能继续对抗那无穷无尽的漆黑巨掌。 激烈浪涛溅起,一个个漩涡,凝结又消散,普罗米修斯身体像被钉在河床底部,只能被动接拳。 隨著拳掌交锋,他脚底的泥沙不断下陷,泥沙向河心滑落,他仿佛要没入更深处。 普罗米修斯从力量快速增幅的喜悦中回过神,心中掠过一丝警惕: 不能真的深陷到泥沙之中!他本身便疲於对拳,无法移动,若再深陷泥沙,无处借力,那便真的走不出这阿刻戎河了。 而且普罗米修斯也不指望,在这里苦修下去,力量能增幅到强过那黑色巨掌的一日。 这许久他已发现端倪—— 这承接亿万生灵之痛的黑色巨掌,仿佛遇强则强。他力量每增长一分,那黑色巨掌便聚涌来更多魂灵,镇压他的力量也更强一分。 到时候他空有一身气力,但永远困在著阿刻戎河底,与那关在深渊囚牢里的克洛诺斯何异? 想到这里,普罗米修斯没有犹豫,果断召唤出黑火,隨著他心念一动,九名龙牙兵出现在他周身。 “起!”他低喝一声。 九名龙牙兵向他聚拢,其中五名肩甲宽阔的盾卫龙牙兵,肩膀互相抵住,立刻形成一个稳固可靠的铁痛基座。 他们合力向內,將中心的四名身躯强壮的狂战龙牙兵托举起来,普罗米修斯则位於最上面,被下方九名龙牙兵层层托举。 宛如一个坚固稳定的“宝塔”,在河床上耸立。 最下方的五名盾卫龙牙兵,双腿如铁,脚掌深深嵌入河底泥沙下的岩石,身躯在重压下纹丝不动。 他们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因为重力的挤压,身躯愈发凝实,闪烁著金属的冷光。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破局之法! 这诡异冥河中,无处不在的黑色巨掌,与有著无穷重力缠绕的漩涡,令神灵望洋兴嘆,却唯独敬畏“扎根大地”的力量。 而这群坚硬如铁、能抗自身重力百倍的龙牙兵,恰恰是大地最忠诚的孩子。 一道漆黑魂火,从他身上向下流淌,经由彼此紧靠的龙牙兵铁甲,顺序点亮下方九名龙牙兵的双眸。 剎那间,又是一掌亿万魂灵之重的巨掌落下,强大的衝击却被层层递进地分散,传递到每一名龙牙兵身上。 而普罗米修斯身下的四名狂战龙牙兵,则与他同时出拳,承接那道从天而降的重量。 十掌齐出,与黑色巨掌抗衡,一时间令他轻鬆许多。 “走!” 在普罗米修斯的指挥下,龙牙兵仿佛心灵感应般,齐齐將右脚掌拔起,向右侧河底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而后稳稳落下。 就这样,一步,接著一步。 这尊坚固的“宝塔”,在对掌的间隙中,缓缓从下坠的深坑走出,沿著河底,向岸边走去。 …… 从下坠的深坑中走出,向岸边稳步前行。 每一步,都伴隨著拳掌交锋的巨响。 每一步,都让普罗米修斯的力量稳步提升。 【力量+1】【力量+1】【力量+1】…… 一道道提示音不绝於耳,他的泰坦神力愈发浑厚。 就在普罗米修斯完全走出下坠的深坑时,他回眸望向河心深处,一团巨大的漩涡中,飘荡著一块神力碎片。 从那碎片中,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眼眸轻轻一跳,心中震撼。 “这是……克洛诺斯的镰刀碎片?” 第36章 神镰碎片,重力囚笼 一片混沌的黑色漩涡中,几片漂浮的神镰碎片,散发出层层重力涟漪。 普罗米修斯脑海中,驀然浮现过,在勒忒河中阅读过的神王克洛诺斯的记忆。 在奥林匹斯神殿的华丽王座上,在神殿陨落眾神混战时,在与宙斯的反抗大军对峙中,克洛诺斯手中始终握著这柄镰刀。 “想不到这柄镰刀的碎片,竟然会流落到冥界。”普罗米修斯暗道。 传说中,大地母神盖亚与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结合,生了一堆孩子:12个泰坦神、3个独眼巨人、3个百臂巨人。 乌拉诺斯怕子嗣太多,抢夺他王位,便把独眼巨人、百臂巨人全塞进盖亚肚子里,不让他们诞生。 盖压疼痛难忍,又愤恨乌拉诺斯的残暴,於是决定造反,干掉第一任神王。 盖压从身体里(大地岩层),掏出无坚不摧的燧石,打造了一把巨大而锋利的石镰。 她將其交给12个儿子,问谁敢拿著去討伐乌拉诺斯,只有最小的克洛诺斯站了出来。 於是,盖压骗来神王乌拉诺斯,与他媾和,藏在一旁的克洛诺斯则挥舞手中巨镰,將一代神王的生*殖器割掉,扔进大海。 乌拉诺斯的血滴在地上,生出巨人、復仇三女神、白橡树女神,生*殖器在海里泡出泡沫,化为爱神。 乌拉诺斯被迫让出神权,將神王之位拱手让给克洛诺斯,由此奠定了希腊传捅艺能的开始。 普罗米修斯打量著在阿克戎河中,飘在河底的石镰碎片,心中暗自思量: 当年宙斯造反成功后,將克洛诺斯打入塔尔塔罗斯深渊监狱,这前任神王標誌的石镰,却下落不明。 原来是被打碎后,流落到地下冥河中。若是能够趁机打捞起来,寻到匠神赫菲斯托斯,未必不能修復好,重现光彩。 想到此处,他不有暗暗有些激动。 这可是由大地母神盖压的本源打造,號称锋锐无边,能划破一代神王乌拉诺斯至高神体的传说神器! 倘若拥有,他未来的胜算又高了一筹。 一念至此,他没有犹豫,意念一动,驭使脚下九名龙牙兵,齐齐迈步,向著克洛诺斯之镰的碎片靠去。 隨著距离越发靠近,他驾驭的九名龙牙兵战士,动作就越发迟缓。 普罗米修斯低头,见他们身躯嵌入泥沙更深几分,仿佛一股看不见的重压,从石镰碎片辐射开来。 普罗米修斯环顾四周,由石镰碎片激盪的神力涟漪,向外激盪,不断地形成一个又一个黑色漩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而那黑色漩涡,在吸入並搅碎了无数灵魂后,慢慢组成了黑色巨掌,在这阿克戎河中,一浪接一浪向他袭来。 “这碎片竟强化了阿克戎河的法则之力,塑造並改变了这里的环境?” 普罗米修斯有些微微吃惊,不过这更令他迫切地想要获取那些碎片。 隨著距离不断拉近,普罗米修斯已经能看到十米开外的石镰碎片。 而那股强大的力量不断压来,令龙牙兵战士们如钢铁般坚硬的甲冑,发出不堪重负地咯吱异响,一道道龟裂纹在其体表浮现。 普罗米修斯感到胸腔闷得喘不上气,肩膀上像是压了千斤重担,后背不由自主弓下来,气息变得不再连贯。 “是……重力的影响?” 他终於明悟,这阿克戎河的法则是什么? 不是碾压一切的力量,而是重力!增幅百倍的重力,令一切魂灵被压实向河底,也塑造出了如黑色巨掌般的奇观。 而由大地母神打造的石镰碎片,具备了大地母神的本源特性,同样能撬动並近一步增幅此处的重力。所以愈靠近,普罗米修斯承受的重力倍数也越高。 眼看著十米不到的距离,普罗米修斯咬了咬牙,心里迸发一股狠意。 头顶的巨掌轰下,他再度抬掌,与之抗衡,然后借著对掌后的间隙,驭使脚下九名龙牙兵战士,发足狂奔! 他向著咫尺之遥的克洛诺斯之镰碎片衝去! 逐级递增的重力,令他几乎无法呼吸,体表像被无数细密的钢针刺穿,痛感如烈火浇油,在他周身爆发。 “砰砰砰!” 身下的龙牙兵战士们,最先撑不住,它们坚硬的腿甲彻底崩碎,龙牙兵们身体失衡,向前扑倒,整座“宝塔”向前倾斜。 普罗米修斯则借势挣脱,靠著惯性向前飞去,更靠近几分。 但隨著距离逼近,每靠近一米,他承受的重力都翻了数倍,他淬炼至高位神灵级的体表还能撑住,可內臟和器官先达到极限。 “噗!” 一口金血从普罗米修斯口中吐出,在阿克戎河底飘散。 他一脚踏在泥沙上,看著不到五米远的神镰碎片,继续坚定地迈出下一步。 巨掌再度轰下,普罗米修斯挥臂上举,与之对掌。 “噗!” 又是一口金血从口中飆射,普罗米修斯再度向前一步。 就这样,几乎一步一顿,浓郁的金血不断在河底逸散。 普罗米修斯感到眼前逐渐发黑,他咬紧舌尖,强打其精神,双目紧紧盯著那碎片。 他再度抬掌对轰,艰难向前,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体表传来一片如裂帛般的爆裂声,堪比高位神灵的肉体防御,竟也无法抵御这碎片上的重力威压。 下一刻,他將心一横,掌心繚绕起一道黑火长鞭,系住身后一名断腿的龙牙兵战士,一个甩臂迴旋,將其向前拋去。 飞向半空的龙牙兵战士,眼中刚刚熄灭的黑火再度亮起,他伸出手指震断的双掌,一把攥住最大的几片神镰碎片,转身拋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道火苗,他甚至没有去触碰那碎片,只见到火光跃动,那几片神镰碎片便消失不见。 “轰!” 头顶的巨掌再度落下,普罗米修斯举臂硬抗,却驀然发现,这一次的力道,相比以往,减弱许多。 他一掌向头顶轰去,竟將那黑色巨掌打散,数以千万计的逸散魂灵,没有立刻凝聚为黑色巨掌,而是逃逸出阿克戎河,飘向冥界高空。 阿克戎河上,冒起咕嘟嘟一连串密集的气泡,无数魂灵漫天游荡,怪笑声、尖叫声、囈语声响彻原野。 位於河底的普罗米修斯,只感觉压力骤减,他又挥拳打散几道黑色巨掌,將剩下的整块的神镰碎片,如法炮製,纷纷用黑火传送走。 只留下一些漂浮的神镰碎片,不方便收拢,环绕著他起起伏伏。 令他惊异的是,那些神镰的细小碎片,竟隨著冥河中逸散的金血,逆向飘入他的伤口,缓慢隨著他的神体癒合。 或许是血脉同出大地母神的本源,二者竟然没有互斥。 普罗米修斯来不及仔细查看,化作一道黑焰,冲向头顶黑色巨掌。 一连击散了十数道黑色巨掌,伴隨著如白色喷泉般,无穷无尽的逸散魂灵,他终於落到岸边。 他脱力地瘫坐在河岸上,掌心浮现莹润白光,覆盖全身,將他周身伤势復原如初。 【医神圣愈·死而復生】 他动用这项宝贵的能力,快速將自身状態恢復到全盛。 半晌后,他抬头,看到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冥界的昏暗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游荡魂灵占据,不知过去几百上千年来,沉淀在阿克戎河底的各种生灵的残魂,被一瞬释放。 普罗米修斯同样被这一幕震撼到。 “这下可够哈迪斯麻烦的了……” 下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寄居在万千魂灵躯壳中的痛苦,凝聚的一缕缕苦痛信仰,在转化为一缕权柄。 他熟练地抬手,將之拦截,吸入掌心黑火中。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窃取:阿克戎河的万千生命重压之痛】 【融合为重力权柄碎片*1】 【窃取权柄:40%→60%】 他仔细打量著掌心铅灰色的混浊权柄碎片,冰凉的质感在掌心流淌。 他將其缓缓收入命运薄雾后,另一道声音响起。 【偷窃权柄解锁进度,突破60%大关】 【解锁神技:妙手空空】 【妙手空空:你將掌握天赐的偷窃技艺,並能將之发挥到艺术巔峰的程度。不仅能偷窃世间凡物,还能窃取並融合信仰、权柄的化身,以及同属性的力量】 【力量增长至7120点,达到高位神均值】 【解锁神技——重力囚笼】 【重力囚笼:你可凭藉意念,开启重力囚笼,开启后周身十米范围內,对敌重力增幅100%,且只要重力囚笼中囚禁著敌方目標,每过一分钟,重力强度增幅10%】 看到新出现的两个神技,普罗米修斯眼睛一亮。 【妙手空空】这个技能,他在赫尔墨斯的技能栏里曾看到过。 想不到偷窃权柄的进度解锁,让他也具备了这项技能。 这一趟阿克戎河之行,他的力量暴涨了一千多点,或许是融入血液的石镰碎片,干预了神技觉醒的方向,让其更偏向重力类型。 解锁的第二个新神技【重力囚笼】,也令他颇为意动。 竟然是领域类,法则机制向技能,这种类似光环般向外辐射重力场的技能,可以说是持久战神技。 只要他坚持的时间越久,优势就越大。 而且施加重力类的技能,能天然约束敌方目標的速度,刚好补齐他速度劣势的短板。 他唤出羊皮纸,一行行文字显现: 【姓名:普罗米修斯】 【力量:7120】 【速度:3050】 【防御:6900】 【精神:7515】 【神器:忘川之珠、神镰碎片】 【泰坦神技:泰坦之躯、命运迷雾、命运洞察、愈战愈勇、地脉之力、遂火不灭、萤火跃迁、火焰塑形、謨涅之矛、医神圣愈·死而復生、苏生之章·归魂、万流归渡、圣火朝凰、妙手空空、重力牢笼】 【权柄:偷窃、创造】 【偷窃权柄·60%】 【创造权柄·80%】 他看著力量属性终於抵达高位神灵均值,不由露出满意微笑。 …… 冥王神殿。 哈迪斯听著耳畔尖锐的啸叫,不由眉头紧锁。 亿万魂灵的狂暴涌动,震得殿內的桌椅摇晃,殿下臣子们一副惊慌失措的神色。 支撑大殿的黑曜石樑柱,发出一声裂响,哈迪斯从黑檀王座上站起身,脸色一阵阴鬱,攥紧权杖的指节微微泛青。 “这傢伙,竟然玩得这么过火……” 他当初接纳普罗米修斯,只是一次尝试性示好。 从未想过,会引出这么大的乱子。 冥王哈迪斯冷冷吩咐: “修普诺斯。” 虚空之中,黑雾缓缓凝聚。 睡神自阴影中现身,双翼轻垂,眸中无半分波澜。 他没有出手,只是轻轻闭上双眼。 无形的安眠之力如潮水般铺展,瞬间覆盖整个冥界。 大殿外,前一刻还在疯狂暴动的残魂,动作骤然僵住。 嘶吼戛然而止,狂乱的魂灵渐渐平静,如沉眠般缓缓下坠。 那些飘荡聚集的残魂,在睡意中逐渐被瓦解溃散。 哈迪斯又唤来死神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还麻烦你跑一趟,把散乱残魂重新拖回冥河。” “是,殿下。” 这位睡神的孪生兄弟,缓缓张开漆黑的巨翼,手中一柄通体漆黑、无纹无饰的冥铁短剑,散发出收割一切生机的威压。 他身披贴身黑袍,兜帽半遮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与毫无温度的眼。 在领下哈迪斯命令后,他振翅飞向殿外,另一只手握著熄灭的倒置火炬,似乎宣告著这些魂灵的命运即將终结。 哈迪斯捏了捏酸痛的眉心,神色复杂地看向漆黑的冥界原野。 …… 雅典卫城后方,与隱城相连的隧道。 几片从另一片空间落下的神镰碎片,將这里瞬间夷为平地。 重如山岳的威压,令通道瞬间塌陷,向下沉入十数米。 刻克洛普斯夜半惊醒,看到这令人费解的一幕,不由口中喃喃: “这是……” 他虽然不理解,但冥冥中猜测,一定和普罗米修斯脱不了干係。 於是他动用地脉之力,具现一圈圈石壁,將这里包围隔绝,以免外人查看。 …… 几天后,普罗米修斯寻到刻克洛普斯与赫菲斯托斯。 他指著面前的深坑道: “如你们所见,我找到了传说级的武器材料,就是陷在地底,处理起来有一些麻烦。” “有没有办法帮我復原克洛诺斯之镰?” 赫菲斯托斯两眼冒光,拍著胸脯道:“没有问题,交给我吧,三天后给你看成品。” 对於匠神来讲,这样稀缺的材料,是他梦寐以求的珍宝。 普罗米修斯点点头,转头对刻克洛普斯道: “那么按照原计划,三天后集结大军。” “明白。”刻克洛普斯重重点头。 第37章 万钧裂穹之镰,战爭序幕! 三天后,隱城,特殊加固的锻铁室內。 赫菲斯托斯远程指挥著一眾龙牙兵,有条不紊地锻造神镰。 锻铁室的角落,一盆燃得正旺的黑火,具现出普罗米修斯的半身虚影。 一排排眸中燃著漆黑火焰的龙牙兵们,在匠神的吩咐与普罗米修斯虚影的转述下,井然有序地完成著最后的淬火工作。 “淬火!” 赫菲斯托斯一声令下,声震工坊。 几名全身甲冑布满裂纹的龙牙兵,將手中神镰胚体,完整没入沸如岩浆的神火锻造炉,赤红火光映红了晚霞。 赫菲斯托斯指挥几名龙牙兵,將事先准备好的玄铁、奥利哈钢、秘银与魔法水晶球等材料,按固定比例研磨混合。 而后將神镰胚体放置入他独创的立式炉体中,藉助高温和蒸腾的气流,將混合粉末均匀地镀在熔融態的神镰缝隙间。 许久后,崭新的神镰诞生了——不仅断裂处光洁如新,且在弧形锋刃外圈镶嵌了合金与玄铁,锋锐度更上一层台阶。 赫菲斯托斯还加入了他自己的巧思——在神镰上留出中空魔力通道。 因为普罗米修斯吸收了一部分神镰碎片后,神镰原有剩余材料,已经不够完整拼合。 赫菲斯托斯便索性在神镰中央,留出一条中空的魔力通道,用各种魔法材料铺设其中。 魔力通道从细长的镰柄握把,一直延伸到镰刃前端。 在普罗米修斯挥动神镰时,可释放本源黑火,挥斩出一道黑火锋刃。 普罗米修斯见到如此贴心的创意,一时间爱不释手。 他尝试性的抓握这把崭新神镰,入手极重,似有千钧的重量。 在赫菲斯托斯提醒下,他划开掌心,將一滴神血滴入中空的魔力通道中。 剎那间,他感到与神镰间,產生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繫。 【解锁神器——万钧裂穹之镰】 【效果1——神锋:镰刃可轻鬆划开与神器持有者相同位阶的神祇神体】 【效果2——万钧:每斩中一名敌对目標,力量增幅1%,叠加无上限,斩击落空,叠加层数清零】 【效果3——刃影:可將本源神力附著在刃影中,挥斩而出】 普罗米修斯不由心中大喜,不愧是前任神王的专属神器,三个效果强悍如斯。 第一个效果神锋,不出意外,便是让乌拉诺斯痛失男性尊严的罪魁祸首。 第二效果万钧,叠加没有上限,如果真让他叠到数百层,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三效果刃影,则出自匠神之手,完美契合普罗米修斯的使用体验。 他来到一片空旷地,掌心黑火,顺著万钧裂穹之镰的镰柄蔓延向锋刃,下一刻,他高举神镰,用力斩落! 一道漆黑的焰影,隨斧刃飆射,正中了百米外的参天古木。 刃影带来的罡风,將树干纵向劈开,炽烈黑火在其间剧烈燃烧,威势惊人。 普罗米修斯飞到树下,抬手间將那一缕黑火收回神镰。 他不由满意点头。 如此一来,他的攻击距离得到大幅提升,从近战变为远程。 而神镰外形,却又是明显近战定位的攻击方式,颇具迷惑性。突然施展,想必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试验完神镰,他检阅新式作战部队。 鉤镰枪营、劲弩营整装待发,士气高昂。 他冲刻克洛普斯微微頷首: “按照预订计划执行吧。” “明白。” 刻克洛普斯应声,转身退入阴影中。 …… 雅典地牢。 叮咚作响的水滴不断从天花板跌落,四周阴暗潮湿,瀰漫著腐臭气息。 凯顿缩在地牢角落里,骯脏发臭的毛髮拧成硬块,他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他忍不住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喉咙发出吞咽的咕咚声。 將近一个月时间,他每天只能吃一些蔬菜汤、骨头汤,他这一生,从未对血肉如此渴望过。 “好想吃一口肉啊……”凯顿心中暗自嘀咕。 他昏暗发黄的眼眸,穿过监狱柵栏,望向不远处的一张木桌。桌上酒菜齐备,两个狱卒边吃边聊,好不快活。 似乎今天是人类的什么节日,饭菜格外丰盛,馋得几步外的凯顿,不住吞咽口水。 其中一个狱卒忍不住打趣道: “瞧那傢伙……” 另一名胖胖的狱卒,嘿嘿一笑,扯下一根鸡腿,另一只手抱著一坛酒,晃晃悠悠走向监牢。 饭桌上的狱卒,顿时有些不满道: “嘿,好好一只鸡腿,便宜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干嘛?” 那名狱卒却好似喝醉了似的,走路都一摇一晃地道: “欸,今天过节,我心情好,就当给自己养的狗多餵一口粮了。来,乖,给我说个吉祥话,鸡腿就给你。” 他半蹲到监牢前,笑眯眯地注视著凯顿,脸庞染上醉醺醺的红晕。 凯顿听到著带有侮辱性的话语,怒气一下子涌向头顶。他好歹也曾是半人马的小头目,多少人类见了他嚇得撒尿裤子,竟然被如此羞辱。 可看到头顶金黄酥脆的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涌上头的怒气,瞬间化为嘴上一句奉承: “大人,祝您……长命百岁……” 那胖乎乎的狱卒,將手中的一坛酒尽数洒向凯顿全身,將他浇成了落汤鸡,又將鸡腿敲在凯顿脑壳上,啐了一口道: “真是废物,这群半人马,不愧是只知杀戮的畜生,连个吉祥话都说得卡壳。” 凯顿浑身淋湿,有些呆愣地抱住头上掉下来的鸡腿,眼中闪过一缕愤恨,他正想大口咬几口鸡腿,化悲愤为食慾,却突然愣住。 只见蹲著的狱卒站起身,他腰间那一串钥匙,竟好巧不巧掉在地上。 看著对方一脸醉醺醺恍若未觉的状態,凯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快速捡起,藏在身下的乾草中。 另一名狱卒,视线刚好被胖乎乎的狱卒挡住,完全没察觉到这一幕。 凯顿心臟狂跳,只能通过大口咀嚼鸡腿,来掩饰心中紧张,连嚼断了骨头都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用余光偷偷打量,好在两位狱卒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放在他身上。 他听到两位狱卒边吃边閒聊。 “听说了吗?今晚西城门被雨水衝垮了。” “是吗?那得抓紧修啊。不然城门失守,別再让那群半人马钻了空子。” “欸,大过节的,城防营都回去陪家人了,不急这一晚嘛。听说明天中午前,施工队便会前去抢修……” “那还可以。”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转眼已至深夜,桌上一片狼藉,两名狱卒都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凯顿看到外面灯火渐歇,他缓缓起身,从乾草下摸索出那串钥匙,小心翼翼地一枚枚尝试,终於咔噠一声,牢门应声而开。 看到外面二人没什么反应,他心中瞬间升起一阵狂喜,自由的渴望填满他整颗心臟。 他压低脚步,快速地穿过地牢通道,穿行过一层层阶梯时,不知怎的竟看不到一个看守。 “看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人类都去过节了,现在雅典城防才如此空虚。” 凯顿口中低声喃喃。 “我必须要將这个消息,儘快告知首领!” 他回忆著过去在监狱里遭遇的种种虐待,眼中不由迸射出復仇的火光。 …… 一骑半人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快速疾驰,穿过被雨水衝垮的雅典西城门,凯顿冲向漆黑的夜色,向著密林深处走去。 一刻钟后,雅典所有的城防营同时亮起,所有士兵披坚执锐,严阵以待,气势如虹。 …… 雅典西侧山麓地带,一处幽深洞穴深处。 凯隆披著一张兽皮大氅,掩盖住炭黑般的魁梧身躯,猩红的目光,注视著火光中一眾部下眼中蠢蠢欲动的杀戮欲望。 这几年来,他严格遵守战神阿瑞斯的教导,坚持不和雅典发生正面大决战,而是以少量优势兵力,反覆袭扰。 对於宿敌雅典人,半人马们要么奉行闪击打法,快速抢攻城门,赶在援军支援前撤离。 要么围点打援,围绕雅典城必经之路,如山匪流寇般,劫掠过往商旅,严重阻碍了雅典经济往来。 同时这些年,他在山林间,不断扩大势力范围,屠戮山间村落无数,种群数量从低谷时的几百,迅速繁衍到一万五千大军。 可以说,凯隆现在自信心极度膨胀,他坚信只要有一个合適的时机,他定能踏平雅典。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一眾半人马惊异的目光中,一名矮小瘦弱、浑身邋遢的半人马冲入洞中,扑倒在凯隆身前。 “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凯隆眯起眼,挣脱开凯顿抱著他大腿的手,面色不愉道: “凯顿,你居然还活著?” 凯顿连忙后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首领,都怪那些可恨的人类,弟兄们都牺牲了,只有我一个还活著……” “那你还有脸回来?”凯隆脸色一冷。 凯顿声音霎时顿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最是清楚这位兄长的冷血薄情,立马话锋一转: “不瞒您说,我潜入人类內部,获取了重要情报,於是第一时间返回,向您匯报!” “哦?说来听听。”凯隆神色稍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这样的……” 凯顿事无巨细地讲述其自己的经歷。 当然中间也免不了添油加醋: “我斩杀了数名人类將领,最后不幸被人类阴险埋伏……可哪怕身在监牢,我依旧咬紧牙关,坚守不屈,从未背叛过黑蹄半人马部落……” “行了,”凯隆不耐烦地摆摆手,“囉里吧嗦,说重点就行。” “是是,我返回时,发现雅典西城被雨水衝垮,今夜正是防守鬆懈的时候。” 说完后,他惴惴不安地看向凯隆。 凯隆则陷入沉默地思考,火光將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脸则沉在黑暗中,显得阴森可怖。 凯隆自然能听出,这个紈絝弟弟话语中的水分。 场上战绩八成是假的,经歷大概总结就是被俘后逃脱,至於他获取的情报—— 起码他亲身返回那一程,看到的倒塌城墙应该是真的。 就算雅典人有埋伏,他此时坐拥数万之眾,是之前鼎盛时期的將近四倍。 且雅典城防天堑刚好毁於一旦,挟数万人马一口气冲入城中,碾也能將雅典碾碎! 他目光环视四周,看到部下们眼中的跃跃欲试和汹涌战意,他没有犹豫,高声吼道: “所有人,隨我夜袭雅典!” 他又冲凯顿吩咐道: “你负责带路。” 凯顿连忙点头如捣蒜,恭敬应下。 正在全军整装待发之时,族內一位年长乾瘦的老祭祀,拄著拐上前: “首领,我们临行前,不向伟大的神祇祷告、祭祀,祈求神諭和方向吗?” 他虽年迈,但却精神矍鑠,思维敏捷,他直觉这件事有风险,希望凯隆请教阿瑞斯再做决断。 “不了,”凯隆却大手一挥,“战场时机,稍纵即逝。我主必將保佑我等。” 他高举那只被转化为骨矛的圆锥形骨臂,如挥剑般重重落下: “除了老弱和未成年幼崽外,所有青壮年战力,隨我同去,全军出击!” 老祭祀目送大军远去,铁蹄捲起漫天尘土,不由嘆了口气。 而隨著上万名半人马战士,奔赴雅典战场,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则趁著夜色,缓缓行进在山麓间。 为首的將领身侧,正是那位胖乎乎的狱卒。 只见他不断俯下身,在草木和尘土间寻找,直到看到发著萤光绿的残留物,然后才继续前进。 那正是他泼向凯顿的那坛酒中的特殊物质。那酒里混合了萤光蘑菇、萤光草,在越是漆黑的地方,越会发出淡淡萤光。 凯顿一路前行,四肢留下的足印,身躯沾染过的花草树木,都会留下萤光標记。 这支秘密潜入深山的队伍,正按图索驥,准备实行斩首覆巢行动,彻底斩断半人马大军的后路,以及全部有生力量。 …… 深夜,铁骑錚錚,化为汹涌的钢铁洪流,疾速涌向雅典西城。 昏沉的天际线边,一道灰褐色死线缓缓逼近。 雅典西城城门外,仓促来防的雅典城防军,露出惊骇神色,丟盔弃甲地逃向城內。 凯隆见状,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嗤笑。 待他上万铁骑冲入城內,碾碎这群人类,就如碾死一群蚂蚁般,易如反掌。 一旁的凯顿,看到这空荡荡的城门,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想提醒凯隆,可看到周身一眼望不到边的上万名半人马铁骑,他又心下稍安。 “首领刚愎独断,冒然劝说,定会惹其生厌,和那老祭祀一样,被留在巢穴。”凯顿想到这里,彻底闭上了嘴。 半人马铁骑浩浩荡荡,几乎没受阻拦,便跨过西城城门。 至此,凯隆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也化为乌有。 在他看来,这座雅典城,已是半人马的囊中之物。 可身后骤然传来的巨响和爆燃,却令所有半人马耸然一惊,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来时路上,主营洞穴那座山峰,燃起剧烈火光,整座山峰化作一片火海,如一根耀眼火炬般照亮黑夜。 偷袭部队战果斐然,兵分两路,堵住前后巢穴,便开始放火烧山。逃出来的半人马,有一个杀一个,没逃出来的则被浓烟燻死在洞穴中,变成了醃製腊肉。 凯隆剎那间目眥欲裂,他眼中的赤红,如鲜血要滴落般诡异可怕,牙缝中挤出几道压抑著怒气和杀意的话: “谁干的?!” 西城区的一座圆顶神殿顶部,普罗米修斯一袭黑袍黑斗笠,特意变换声音,再通过神力放大,穿透街道: “半人马们,你们的巢穴已经覆灭,还不快快投降!” 隨后他语带戏謔道: “凯顿,你確实很有用,可是帮我的大忙啊!” 话音落下,凯隆阴冷的目光,死死盯向凯顿。 凯顿嚇得亡魂大冒,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我……你別听他胡说……” “噗嗤!” 尖锐的骨矛划破天际,一颗头颅重重落下。 温热的血泉向上喷涌,將凯隆的衣袍染上血跡,也由此揭开了这场战爭的序幕。 第38章 瓮中捉鱉,战神降临 雅典,西城区静悄悄的,宛如鬼域。 寒冷的夜风,拂过半人马大军猎猎作响的战旗。月光洒落,一排排锋利的战斧折射出渗人寒光。 隨著凯隆手中尖锥状骨矛落下,数万半人马大军倾巢而出,跨过垮塌的城门,跃入黑黢黢的西城区。 城市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光,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仿佛这是一座无人的城市。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在普罗米修斯的提前安排下,西城区的所有居民,已在数小时內撤离到其他城区。 这是他为黑蹄半人马大军,特別准备的战场。 留在这里的,只有潜伏在一栋栋高楼中的精锐力量。 “嗖!” 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命中一名半人马的后脑,他骤然倒地,惊起燕雀齐飞。 凯隆猛然回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黑暗中的一栋栋建筑。 一座座赭瓦白墙的方正塔楼静立在夜色中,二层的箭孔后,数十道寒光一闪而逝。 “嗖嗖嗖!” 一连串密集的箭雨射落,將毫无防备的半人马射倒一片。 “举盾!”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凯隆大吼一声,命令全体半人马大军戒备。 他立刻派出一队半人马敢死队,冒著箭雨冲向那栋塔楼。 可那宛如碉堡的塔楼,只留出一排箭孔,垂直的墙壁无处攀缘。半人马只能搬来攻城的巨锤,准备协力將其撞倒。 可紧隨而至的,是身后更密集的箭雨。 周围黑暗中一栋栋相连的建筑,竟都是隱藏“碉堡”。除了高耸的箭楼外,位於制高点的民居內,也分散潜藏著大量弓弩手。 几座箭楼“碉堡”互为犄角,协防驰援之下,竟令半人马大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退一步,前功尽弃。 继续前进,每向前一米,都损失惨重。 这场敌明我暗的不对称战爭,在拖入巷战的一瞬,局势便已逆转。 人类成为了黑暗中的猎手,半人马则是行走在黑夜中的迷惘猎物。 无数的箭矢,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或是从背后的视野盲区,或是从盾牌的缝隙间……周围的每一栋建筑都不再安全,都可能潜藏著致命的危险。 半人马大军一时间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先遣部队迅速减员,令凯隆猝不及防。 西城城楼处,雅典王刻可洛普斯站在高处,背对月光,投下一道半人半蛇的巍峨身影。 他抬手间,一道黑曜石般坚硬的巨石从土中翻涌凝聚,將“被雨水衝垮”的西城门,彻底堵死。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接下来便是瓮中捉鱉的杀戮游戏! 西城区两座军械库大门洞口,隱匿许久的鉤镰枪大军,列阵从左右两个方向,围剿向中心区的半人马大军。 地面传来轰隆隆的震响,青铜巨人加里奥,一步飞跃城墙,落入西城区,它眼中亮起炽烈的红芒,巨大的钢铁巨足沿著街道,踩踏向逃窜的半人马战士。 另一边,激烈的巷战,逐渐进入白热化。 凯隆虽然率领几队半人马敢死队,冒著箭雨,夺下几座制高点“堡垒”,但触目惊心的战损比,不禁令他眉头紧促。 他攻下的每一座“堡垒”,最多的也只有十几位弓弩手驻守,少的仅个位数。 但每一座“堡垒”攻坚时,损失的半人马战士则多达数百。 人类依靠著黑夜与地利的掩护,藉助锋利的劲弩强弓,竟催生出1:10以上的恐怖战损比! 眼看攻入西城区不久,已损失近千名前锋部下,凯隆的心好似在滴血。 这里不是半人马大军隨意践踏的乐土,而是一片隱藏在黑夜中的狩猎场! 人类在这里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半人马大军只能充当箭矢的活靶子。即便他攻下几座“堡垒”,但这无人的空城,攻下又有何用? 想通这一点的凯隆,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心中又暗骂几句那该死的凯顿,隨后吹响巨大的骨质號角。 全体半人马在他的指挥下,从纵横交错的街巷撤出,掉头急奔向城门方向。 可不久前衝垮的城门,此时已经被巨大的球形黑曜石堵住,哪里还有回头路。 “卑鄙的人类!” 凯隆咬牙切齿间,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却见青铜巨人如天神下凡,钢铁巨足在拥挤的城市街道上,踏出一条血河来。 一对赤红的双眸,投射下两道高温的火焰射线,沿著街道肆意横扫。密集的街道上,堆满了半人马的尸骸与烤焦的余灰。 半人马大军两侧,完成迂迴包抄的两只鉤镰枪军阵,则一左一右,夹击向中央的半人马大军。 凯隆前方是宛如杀神的青铜巨人,左右是手握鉤镰枪的军阵,向內一点点挤压半人马军阵,凯隆背靠冰冷的城墙,此时竟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盯著宛如山岳的泰坦巨人,数年前的血仇犹在眼前,他神色变得狰狞愤怒,一道血色赤芒从骨矛流动向全身。 下一刻,他猛地调转身形,绕过被巨石堵住的城门,冲向一段较低矮的城墙。 血色流光將他全身覆盖,在他疾速衝锋的过程中,化作一柄赤红的长枪,猛地撞向那段城墙。 “轰!” 一声巨响传来,眼前惊人的一幕,令战场为止一肃—— 一段近十米高的坚硬城墙,竟被凯隆硬生生撞出一个两米高的大洞。 他身后数十名半人马战士,抬著攻城锤紧隨他的脚步,撞向城墙。將那城墙上的破洞又扩开几分,瞬息间,那段城墙被连续轰击得彻底垮塌。 半人马大军,如奔腾的江河,飞速涌向那段城墙缺口。 站在一座圆顶神殿顶部的普罗米修斯,望著刚才血色光芒击碎城墙的一幕,不禁咋舌: “竟然这样还能让他们跑了?这力量,起码达到半神级別了吧。” 他视线跃过城墙外的月下愁云,心中格外平静,略一掐算时间,恐怕援军已经赶来。 “追!” 普罗米修斯一声令下。 雅典四面城门大开,雅典军队多路合围,包抄向逃逸的半人马大军。 远方地平线上,涌来一片暗金色的铁潮。 那铁潮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正是迈锡尼的重步兵方阵。 数万名士兵肩並肩、盾挨盾,青铜圆盔的马鬃连成一片黑色的林莽,青铜鳞片甲与手中鉤镰枪寒光闪闪,如一片移动的金属荒原。 这是珀尔修斯积攒数年的家当。 如今融合了普罗米修斯给予的新式装备,虽然速度追不上半人马轻骑,但一旦包围缠住,便如狗皮膏药般甩不脱。 重步兵的坚盾能抵住半人马的第一波衝锋,而只要阵型不乱,重盾之后的第二排战士手中的鉤镰枪,便是半人马的克星。 此时,凯隆脸色格外阴沉。 身后的青铜巨人跃过城墙,咬在半人马大军后面一路追赶,疯狂虐杀踩踏。 前面一支整装待发的重甲兵团,在等待半人马大军自投罗网。 左右两侧追来的雅典军团,在侧翼不停袭绕,牵绊半人马大军的逃逸速度。 凯隆粗略估算,拋去老幼,他带出来的这只一万两千人的大军,在深陷雅典城后,至少陨落了三分之一。 而此时在人类联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大军数量还在极速减员。 他很清楚已经到了誓死一搏的时刻,於是暗暗咬牙,眸中透露一瞬的狂热与疯狂。 “我的主人,请庇护您最忠诚的僕人……” 隨著他口中低声吟唱,脚下一道猩红色光环,逐渐向外扩大,血色蔓延向整支半人马大军。 【狂怒】光环瞬间加持了整支半人马大军。 那支夺命逃窜的半人马大军驀然停下脚步,血色光芒將整支大军笼罩,令其沾染上一抹杀戮与嗜血的气息。 前一刻还胆怯惧怕的眸子,瞬间变得血腥而残暴,红彤彤的眼眸,如野兽般盯向追上来的人类。 被【狂怒】光环笼罩的半人马大军,进入了嗜血狂怒状態,失去一切痛觉,没有恐惧,只有对杀戮永不停息的欲望。 这诡异的一幕,令身后追逐的人类大军感到毛骨悚然,不由缓缓放慢脚步。 凯隆望向身后的人类联军,嘴角勾勒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竟然被迫逼他使出这一招,那便速战速决,解决所有敌人吧。 这【狂怒】光环並非永久持续,单次维持时间只有一刻钟,他本想用在更关键的时候,但既然施展出来,就要將战果最大化。 他挥舞手中锥形骨刺,指向身后人类。 “杀!” 他嘴中吐出这个冰冷的词汇后,半人马大军豁然转身,撕咬扑杀向最近的雅典联军。 凯隆则抬起头,杀意沸腾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如山峦般高大的青铜巨人。 他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就是这头突然杀出来的青铜巨人,斩落族內第一勇士,將人类即將落败的颓势一举反转,让半人马大军险些全军覆没。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他要將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城池、女人、食物,都是半人马铁蹄衝锋下的战利品! 凯隆身形豁然动了。 他如一柄猩红色长矛,划破漆黑的原野。 战场上的杀声震天,喷涌的血光都向他匯聚,他疾驰的身影,则在无数血光加持下,变得更快。 这一刻,他是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是战神阿瑞斯最锋利的猩红匕首。 凯隆凝视前方,青铜巨人加里奥猩红的眸子,越来越近。 他看到如山峦般的双拳,从头顶砸下,他看到那两道射穿了不知多少同族心臟的火焰射线,从眼前飘过。 但他全然不顾,將速度催动到极致,彻底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从拳影和死亡射线下,飘逸闪过,划出一道赤红的诡异弧线。 他身形从青铜巨人的双脚下掠过,赤色流光奔涌向巨人身后,然后骤然回身,如一道锋利的匕首般,狠狠钻入青铜巨人的脚踝。 那是青铜巨人的唯一弱点—— 那里用一根加固的青铜钉,將生命管道封存,以防咸水泉注入的巨人灵液,从足底泄露。 当初赫菲斯托斯在铸造这具青铜巨人铜像时,蜡模从底部(脚踝)流出是標准工序,他索性將“出蜡口”改为生命管道的封口。 而凯隆从匠神的“老情敌”,战神阿瑞斯处,探求到这心腹大患的唯一弱点。 那一瞬,无匹的速度,叠加著【狂怒】光环赐予的爆发蛮力,將那柄猩红骨刺,化作斩断巨人的赤色利剑。 “嗤!” 锋利的脆响后,那根青铜钉被齐齐斩断,断口处咸水泉中提取的灵液疯狂喷涌。 青铜巨人眼中光芒晃动,气息极速跌落。下一瞬,它身躯竟向后一仰,轰然倒地。 远方的雅典城楼上,旁观的赫菲斯托斯大惊失色: “不好,这该死的畜生,要害死我的青铜巨人!” 他紧紧攥紧双拳,双眸中的怒火喷薄而出。 “定是那贱人的情郎,將我的铸造习惯,告知了这群鲁莽的野兽!” 眼看他心血凝结的造物,將要被围拢过来的半人马战士们斩首,他不由愈发急切。 身旁黑袍黑斗笠的普罗米修斯,静静扫视战场,神色淡定: “別急,青铜巨人没那么脆弱……再说,珀尔修斯的支援已经到了。” 他掌心一翻,羊皮纸上列出凯隆的四维属性。 【力量:3000】 【速度:4000】 【防御:3000】 【精神:1000】 “在那道奇特光环加持之下,实力竟已堪比半神巔峰,甚至能碰瓷一下下位神灵了吗?有趣。”普罗米修斯暗自思忖,闪过无数中猜测。 战场上,倒地的青铜巨人,则用双手护住要害,忽明忽灭的赤瞳中,依旧断断续续地喷涌著火线,阻挡著前来围剿的半人马战士们。 更远处,珀尔修斯驾驭著黑龙,从天而降,湛蓝色的雷霆,如电龙般游荡战场,將想要补刀青铜巨人的半人马化作焦炭。 隨著珀尔修斯赶到的,是军阵整齐的重装步兵团,高举著的鉤镰枪和重盾向前缓缓碾过。 更后方的標枪营用力拋掷,数百枚標枪凌空飞射,將被重装步兵团缠住的半人马阵地,射成了刺蝟。 【狂怒】光环的加持下,这群半人马战士悍不畏死。 甚至有一名半人马,身上插满標枪,也依然双眼猩红,挥著巨斧朝著重装步兵营的重盾猛砸,直至力竭身亡。 靠著这股悍不畏死的架势,半人马大军还能与重装步兵营僵持片刻。 可凯隆的心却渐渐沉入谷地,他很清楚,【狂怒】光环的维持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当半人马大军们清醒过来,看到如此绝望的境地,又如何从这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时间一分分流逝,当猩红血芒,从半人马大军身上褪去,重新化作凯隆脚下的一道黯淡的光环时,所有半人马战士才如梦初醒。 同伴们的尸体横陈在脚下,身上撕裂溃烂的伤口,在发出令灵魂啸叫的剧痛,人类军团一眼望不到边的钢铁海洋…… 这一切將半人马大军的意志瞬间摧毁,败亡似乎就在那一瞬间。 凯隆似乎已经目睹到相同的结局,即將再次重演。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瞪向战场上的每一个想要逃跑的溃兵,猩红双目盯著將要鱼肚泛白的天空,声嘶力竭道: “神明在上,伟大的主人,您就眼睁睁看著我们数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吗?救救这些虔诚的信徒吧!” 隨著他悽厉的声音落下,天穹骤然裂开一道血色缝隙! 狂风倒卷,云层如被巨手撕碎,翻涌咆哮著退向两侧。一道比烈日更炽烈的金红光芒,穿透云海,战神阿瑞斯的真身,终於降临! 那是一尊足以让群山俯首的战神之躯,虽隱匿於云海间,却依然令人忍不住战慄。 肩甲上盘踞著咆哮的狮鷲浮雕,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仿佛由他斩杀的万千亡魂的嘶吼织就;手中的无形战矛遥遥指向大地,散发出泯灭眾生的威压。 他的眼眸如燃烧的熔岩,目光扫过之处,连飞扬的尘土都凝固半空,而后轰然炸裂成齏粉。 “凡我麾下,浴血不退者——赐!” 如雷鸣般的咆哮,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话音落下的剎那,血色极光陡然暴涨!战神阿瑞斯长矛尖端,凝聚出一道猩红射线,投射向凡间,化作漫天血雨,倾泄向下方的半人马战士。 普罗米修斯豁然抬头,深邃的目光,凝视战场方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焰流光,向前疾射。 第39章 血雨鏖战,窃夺光环 战场上,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血雨落在半人马的鎧甲上,没有丝毫腥气,反而像是最烈的战歌,渗入每一寸甲冑的纹路。 原本斑驳的铁甲,剎那间覆盖上一层血色战纹,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发出嗡鸣震颤; 半人马战士们手中的长矛,尖端燃起赤红火苗,哪怕是断裂的矛杆,也在光芒中重获锋芒。 就连那些濒死倒地的半人马战士,都猛然起身,昂首嘶鸣,伤口喷涌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鬃毛根根倒竖,肌肉层层隆起,周身血管呈蛛网状凸起,眼中只剩下原始的杀戮欲望。 目睹血雨落下那一瞬,普罗米修斯便已清楚,將要发生什么—— 那“血雨”不是弥合半人马伤势的良药,也不是激发斗志的兴奋剂。 那是以生机和寿命为代价,强行催动血液流转的禁忌之术。 狂暴奔涌的血液,彻底激发了半人马嗜血的天性,化为战场上的杀戮机器。 局部平息血液流速,能令伤口处血液加速凝结,强行恢復状態,快速参与到残酷的战爭中。 普罗米修斯远远望去,战场上的半人马战士,全部脸颊凹陷,眼眸中透出不正常的亢奋与杀意。 这群被被献祭生命的半人马,早已是战神阿瑞斯的弃子。 他要將这群工具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榨取乾净,献上最后的杀戮与疯狂。 这些必死的半人马战士,此时早已不知道死亡与恐惧为何物。他们如疯鬼恶魔般冲入战场,挥砍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野兽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他们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拖拽一地,却依旧冲入战阵,疯狂啃咬人类士兵的脸庞; 有的浑身浴血,依然撞入敌阵,肩抗人类士兵数面重盾,手中巨斧绕过盾牌,一通乱砍,將重盾后的人类士兵,砸得脑浆四溅。 面对这群陷入疯癲的半人马战士,人类联军终於开始退却,恐惧在每一个战士眼中传递。 这群原本在节节败退的半人马,在那神明现世的神跡后,竟变得如著魔般疯狂,仿佛要同归於尽般冒死廝杀。 普罗米修斯见到这一幕,果断化作一道黑焰流光,飞驰向战场。 他很清楚,阿瑞斯已经放弃了半人马部落。 阿瑞斯只想在此献祭半人马战士,拉著更多人类陪葬! 他想让两个种族间爆发更残酷的战爭伤亡,用这场惨烈的血肉盛宴,来取悦战爭之神。 但普罗米修斯显然不愿让阿瑞斯如愿。 他之前不出手,只是想让人类堂堂正正获胜。但阿瑞斯既然先出手,下场干预,他也无需再隱忍。 黑色流焰,如彗星陨石般,砸入战场,激盪起漫天尘土。 烟尘散去,黑袍的普罗米修斯,摘下黑斗笠,健壮手臂高举神镰,锋刃直指那群彻底没救的半人马大军。 他眼中漆黑的火焰跳动,冷冷望向天空中的战神虚影,口中轻声道: “既然你想要杀戮,那我就杀给你看!” 下一刻,他一脚重重踩下,身影借著反震之力,如炮弹般砸入半人马大军中。 “轰隆”一声巨响,十数名半人马战士,直接被落地的衝击波泯灭。 已经杀红了眼的半人马战士们,瞪著大军中央凭空砸出真空地带的狂妄身影,发出阵阵咆哮怒吼,立刻如潮水般向內裹挟,欲將其吞噬。 普罗米修斯抬手一指,一道灰褐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著周遭十米范围扩散。 【重力囚笼】 【效果:凭意念释放重力囚笼,周身十米范围內,对敌重力增幅100%;且只要重力囚笼內持续囚禁著敌方目標,每过一分钟,重力强度增幅10%】 灰褐色的重力涟漪,如海浪般向外奔涌,推搡拥挤地冲向普罗米修斯的半人马战士,立刻受到重力场的波及。 “跪下!” 普罗米修斯一声断喝。 两倍增幅的重力轰然落下,形成一道直径20米的灰褐色球形重力网,无数半人马战士被这突如其来降下的重力压垮,不由自主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咔嚓咔嚓!” 膝盖断裂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普罗米修斯手中锋利的万钧裂穹之镰,环臂一个横扫,如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镰,瞬间斩杀无数半人马战士。 无数颗头颅向外飞出,普罗米修斯就像割倒一片麦子般轻鬆写意,向四周溅射喷涌的血浪,化作一朵朵猩红的血玫瑰,在恢宏的战场上绽放。 而隨著普罗米修斯一个利刃圆舞,斩下数颗头颅,耳畔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 【神器效果——万钧触发】 【连续斩杀10名敌意目標,力量增幅10.5%】 普罗米修斯看著四维面板中,快速上涨的力量属性,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愉悦的弧度。 就用这些被阿瑞斯献祭掉的邪恶灵魂,来为这重现人世的神镰,见血开锋! 他身影快速在军阵中掠过,重力囚笼不断捕获密集的半人马战士,手中神镰一个华丽的圆弧斩,便收割无数颗罪恶的灵魂。 【连续斩杀39名敌意目標,力量增幅47.4%】 【力量属性:10495】 万钧的连斩效果加持下,他的力量属性轻鬆突破一万点! 普罗米修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巨力,在镰刃挥舞间激盪。 那曾经重如玄铁的万钧裂穹之镰,此时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他隨意挥斩间,便有无数生灵陨落。 这还要感谢战神阿瑞斯的“赐福”,令这些半人马战士不惧死亡,主动扑上来,为普罗米修斯的神镰积攒万钧连斩数。 在重力囚笼的压制下,普罗米修斯一路奔袭、杀戮,灰褐色囚牢如疾风扫过战场,只留下一片尸横遍野。 沉浸在杀戮海洋中的普罗米修斯,甚至有一种错觉。 好像那群疯魔入脑的半人马战士,是主动送上来,一进入重力囚笼覆盖的领域范围,便一个滑跪,將头颅乖乖送到锋刃之下,引颈就戮。 倘若是其他神明,瞧出端倪,闪转腾挪下,只需闪避开普罗米修斯的一击,万钧叠加的巨力便荡然无存。 但这些空有血勇的半人马战士,如何能躲过普罗米修斯的利刃?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推迟,普罗米修斯的重力囚笼愈发凝实,像是携著盖亚之怒,压垮它吞噬下的每一具血肉。 【重力囚笼已连续捕获敌意目標5分钟】 【重力强度增幅至320%】 超三倍重力下,普罗米修斯的重力囚笼碾过战场,捕获的半人马战士立刻感到重甲下的胸腔压力剧增,连呼吸都格外艰难,更有甚者,口喷鲜血,內臟移位。 普罗米修斯如秋风扫落叶般快速向前推进,收割的速度愈发迅捷。 在他足跡扫过的地方,战场上出现大面积的真空地带。 赫菲斯托斯立刻飞入战场,將他心爱的青铜巨人加里奥护住,临时用钉卯將巨人脚踝处固定,截断了向外泄露的咸水泉灵液。 而后他站起身,望向杀得如入无人之境的普罗米修斯,不由一阵恍惚。 仿佛那个昔日一手神镰,孤身对抗几路反抗联军的克洛诺斯,重新降临人世。 雅典城头,阿喀琉斯一身黑袍,手提一盏黑火提灯,立在刻克洛普斯投下的巨大阴影后。 望著战场上浴血廝杀的普罗米修斯,他用力握拳,眼中满是想要一同杀敌的慷慨激昂。 “早该如此,杀光这群吃人肉不吐骨头的禿鷲!” 他桀驁的目光抬起,望向云海上方,降下这血腥盛宴的罪魁祸首——战神阿瑞斯。 “早晚有一天,看我一箭射落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眼中意气风发,透露出无限神采,似乎憧憬著儘快长大,缔造属於自己的传奇。 战场上,以一己之力,冲入万军之中,杀散了半人马大军阵型的普罗米修斯,终於看到一个值得稍稍认真对待的对手。 凯隆眼中怒火滔天,他眼中同样被血色浸满,但他作为从神,並未失去全部理智,尚有战斗智慧存在。 凯隆早已察觉到,正是普罗米修斯的入场,將半人马大军搅得一片血雨腥风。 战神阿瑞斯赐予他们的胜利,绝不能被对方夺去! 望著那熟悉的面孔,凯隆眉头凝紧,他突然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气息。 三年前那惊天一箭,险些让他当场毙命,往后的无数日夜,都是他睡梦中的梦魘。 可如今,他早已今非昔比。 经受了战神阿瑞斯大人血与火的洗礼,他已然成为高贵的半神。在【狂怒】光环加持、阿瑞斯血雨洗涤后,他甚至自认为不输神灵。 新仇叠加旧恨,凯隆眼中的杀意沸腾。 他轻踏马蹄,感受著战神的“赐福”让他身躯状態达到极致,竟打破自身极限,在一天內再次释放出【狂怒】光环。 血色光芒从脚下扩散,周围的血色向他周身聚拢,如同猩红色的旌旗覆盖向周身,锥形骨矛尖端,红芒一闪而过。 他身影再度向前奔腾,化作一道猩红幻影,疾速撞向普罗米修斯的【重力囚笼】。 普罗米修斯抬起眼眸,看向主动衝过来送死的凯隆,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想死,那就成全你!” 他双手紧握神镰,將神力催动到极致,迎著那刺目红芒,斩了上去。 毫无疑问,在【狂怒】和浴血加持下,凯隆的速度远胜普罗米修斯。 他想復刻击倒青铜巨人的招式。 可一进入那晦暗的灰褐色【重力囚笼】,一股强大的下坠力和迟滯感,突兀袭来。 他的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而普罗米修斯已在战场上,奔袭连斩了十分钟。 此时重力囚笼中,已达到五倍重力强度。 而他连续斩杀了99名半人马后,力量更是增幅2.68倍,力量属性达到了恐怖的19082! 面对飞蛾扑火般,跃入重力囚笼的凯隆,普罗米修斯握紧神镰,镰刃泛起黑曜石般的寒芒,他沉声大吼,以千钧之力,挥出全力一斩! 看著越来越近的漆黑寒芒,凯隆心中仿佛浮现起三年前的痛苦回忆,但战神的“赐福”加持下,他不能恐惧,也不敢恐惧,只能硬著头皮,榨乾体內全部力量,將锋锐的骨矛向前刺出! “轰!” “咔嚓!” 巨响过后,是一连串骨头断裂的脆响。 凯隆硬接了普罗米修斯一斩,左臂的锋利骨矛,竟寸寸断裂,化为一地齏粉。 那只被战神阿瑞斯接上的神赐“手臂”,再次被普罗米修斯亲手斩下。 凯隆亡魂大冒,看著神灵赐予的不败骨矛,竟被齐齐斩落,他头脑瞬间清醒。死亡的恐惧竟突破了【狂怒】光环的桎梏,他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猩红光流,遁逃向远方。 “哪里跑!” 普罗米修斯厉吼一声,重力囚笼的束缚层层收紧,不断限制凯隆地遁逃。 他掌心翻涌起漆黑流焰,顺著紧握的神镰长柄,向著镰刃蔓延。 下一刻,他衝著刚刚挣脱重力囚笼束缚,疾驰向天际的凯隆,猛地挥出一斩! 月牙形的黑色焰浪,从斧刃飞出,以雷霆之势,狠狠砸中奔逃中的凯隆后背。 一道从右肩蔓延至左胯的夸张血线,出现在凯隆背部。 下一刻,狂涌的血雾迸溅,他身体竟齐齐断为两节! 沸腾的黑火在切口处窜起,眨眼间,便將这个昔日呼风唤雨的黑蹄半人马首领,烧为一撮灰烬。 隨著首领被诛杀,战场局势瞬间逆转,半人马大军身上的血色光环飞速消散,人类联军再度掌控局势。 而黑蹄半人马尸首位置,一道黯淡的猩红色光环,凝聚成一道金红色的菱形碎片,飞向天际。 普罗米修斯眼前一亮,一种熟悉的直觉,跃上心头。 他果断伸手拦截。 【妙手空空】 【妙手空空:你將掌握天赐的偷窃技艺,並能將之发挥到艺术巔峰的程度。不仅能偷窃世间凡物,还能窃取並融合信仰、权柄的化身,以及同属性的力量】 隨著他手掌向著半空虚握,那道金红色神性碎片,立刻被他捏在掌心。 【窃取权柄的具象化身——】 【狂怒光环:激发周围选定目標的狂怒战意,令其无视痛苦、无惧死亡,爆发出数倍的战爭潜能,至死方休】 【持续时间:15分钟】 【冷却时间:24小时】 【窃取战神阿瑞斯权柄化身——狂怒光环】 【窃取权柄:60%→70%】 云层上方,俯瞰战场的战神阿瑞斯,终於坐不住了。 “好胆!一个背叛父神的逆臣,竟敢杀我从神,夺我权柄!” 沸腾的杀意,从云海倾泄而下,猩红的血雨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杀戮之手,从云层上方垂落。 普罗米修斯抬起头,看向著万象法则凝聚的血掌化身,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唯有汹涌战意。 他握紧手中神镰,浑身燃起熊熊烈火。一身黑袍已染成血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正好,便用高高在上的神灵,试试这血雨淬炼后的神镰,是否锋利!” 第40章 血战阿瑞斯,招揽喀戎 猩红粘稠的血海,从云端轰然坠落,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巨掌。 普罗米修斯紧握神镰,挟著漆黑的沸腾火海,纵身撞向半空压下的庞然血掌。 斩杀凯隆后,【万钧】叠加到100层。 力量增幅2.7倍,达到惊人的19224! 普罗米修斯相信,即便神王在场,也不敢硬接下他一斩。 普罗米修斯跃向高空,黑火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狂龙,撞向坠落的血色凤凰,真好似要斩裂苍穹一般。 下一刻,山峦震动,云层裂开一道金色霞光,像是被一镰斩断,巨大的血色巨掌豁然被斩断两截,迸溅的血雨扬起数百米,如天际云端,爆发了一场火山喷发! “呃啊!” 一道痛吼,响彻天地。 血雨云海之后,身著猩红披风、头戴黄金战盔的战神阿瑞斯,一脸痛不欲生,他的掌心赫然是一道深黑色的镰刃,深可见骨。 “大意了……这傢伙力量竟然如此强横?” 一位娇柔的女声立刻从他身后传来,带著关切与担忧: “亲爱的,你没事儿吧?天吶,是谁弄伤了你……” 美神维纳斯一袭月白薄纱,纱裙垂坠如流淌的牛乳,堪堪拢住窈窕身段—— 肩颈线条如天鹅般优美,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胸前是波涛起伏的大海,裙摆下露出的晶莹玉足,更是如象牙般精致。 只见她踩著细碎的步子,焦急地赶来,裙摆翻飞如蝶翼,莲步轻移间,周身縈绕的蔷薇香气驱散了战场的硝烟与血腥。 她心疼地投入情郎的怀中,柔弱无骨的玉手捧住阿瑞斯淌著金血与黑焰的手掌: “阿瑞斯!你的手——这是什么邪异的伤口?怎会黑得如此可怖?” “跟我来!我这里有癒合疗伤的神药,能止蚀骨之痛!” 阿瑞斯搂著情人醉人的娇躯,听著耳畔关心的柔声软语,战场上被“暗算”的怒火,消散大半。 他最后回眸,隔著云海,望了一眼远在天边的普罗米修斯。 “下一次,定会让你身首异处。”他心中暗暗发誓。 而雅典城外的战场上,普罗米修斯看著云海后消失不见的战神虚影,不由发出一声嘆息: “可惜了,这次是投射来的战神幻影,不然真有机会斩下他一条手臂!” 那是战神阿瑞斯,凝聚三界万象法则,以数万种战斗技艺和感悟,以自身神体和位格,投下的巨掌化身。 普罗米修斯清楚,凭藉【神锋】效果,神镰定然是划伤了这位战神的神体。 没有过多纠结,普罗米修斯將目光投向人间战场。 战果和收穫,堪称豪华。 在凯隆身死,战神阿瑞斯伤退后,人类联军也没愣著,挟狂胜之势,对失去主神庇佑的半人马围追堵截,杀的丘陵上血流成河。 雅典娜的虚幻神影,也在城门位置短暂浮现,以激励雅典人的磅礴战意,鼓舞他们乘胜追击。 或许是为了避嫌,以免宙斯继续猜疑她与普罗米修斯过从甚密;或许是为了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雅典娜这次和阿瑞斯一样,都只投下神灵虚影,而没有真实介入战场。 只有普罗米修斯这个神王管束不到的“编外野神”,亲身加入到战斗中。 普罗米修斯抬起头,下一刻,天空散开的血云,重新聚合,转而化作一团浓重的乌云。 乌云聚散,一道数米粗的雷霆,轰然坠落。 早有预感的普罗米修斯,立刻打了个响指,他身影化作萤火,迅速穿越战场,移至手持黑火提灯的阿喀琉斯身旁。 他抱起阿喀琉斯,又打出一个清脆响指,瞬息间回到隱城。 落地后,他还不忘吐槽一句: “知道打不到,每次你还都要来一下,脾气真够臭的……” …… 另一边,雅典城前的战场上,一道道惊雷从天而降,席捲向人类士兵。 神王宙斯,仿佛在发泄又一次让普罗米修斯溜走的怒气。 早有准备的指挥官,像之前无数次演练的那样,一声令下,所有人类士兵匍匐在地。 士兵们纷纷將手中的柄状青铜武器,立在地上,如一根根天线般,引走狂暴的乱雷。 隨后,在雷霆的间隙,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撤离到雅典城內。 雅典城墙上,一根根青铜尖管伸向高空,密集排布成管网,將整座城池覆盖。 那灭世罚雷,落向雅典城池后,立刻被引开,只有少部分建筑起火,没有造成过重伤亡。 没错,这正是普罗米修斯採纳了迈锡尼城的建城优点,在雅典城上做了类似的改良——简易避雷网。 从高天之上,或许能看到雷霆如龙蛇般,在城池上方狂舞,好不热闹。 只有在雅典城內,才能知道,只是雷声大,伤亡却极小,宛如一场免费的绚烂烟花。 神王之怒,持续了近一天,迈锡尼王城和雅典城,有赖避雷措施,均未造成过重损失。 到第二日午后,雷霆终於消散,神王似乎出够了气,天空恢復晴朗。 雅典人终於能出来,清扫一番战场。 在一通尸山血海中,人们翻找出上万件青铜鎧甲、战斧、狼牙棒、长矛…… 以及半人马囤积的风乾兽肉、蜜酒、穀物…… 此次前来征討的一万两千名半人马大军,其中超半数死於普罗米修斯与人类之手,剩下一小部分,则殞命於天降罚雷。 猝不及防的半人马,呆立在原地,直接被烤成焦炭,死不瞑目。 只有一百余名倖存的半人马,在雷霆降世的第一时间,或找到凹坑躲避,或被人类俘虏,得以存活。 面对活下来的一百多名黑蹄半人马,究竟该如何处置,人类的意见眾说纷紜。 面对战场上的血仇和民间的宿怨,不少人支持公开处决,以平民愤,告慰死去的战士。 也有部分民眾,认为將其屠戮殆尽,便与屠村的半人马没有两样,也变成了残忍的刽子手。 就在大家为此吵翻天的时候,一位面容温和,有著雪白四蹄的半人马,拄著牧杖走来。 他的毛髮梳理得整整齐齐,上半身穿著朴素的亚麻长袍,头戴一圈月桂叶编织的冠冕,眼神平和而深邃。 正是之前游说凯隆的半人马智者喀戎。 他看向死去的人类,与仅存的黑蹄半人马,脸上露出悲悯神色,向爭论的人类们道: “请带我见一见雅典人的首领,我有一番諫言,想当面呈递……” 面对这与半人马类似的生灵,许多人类一开始的反应,都是恐惧且防备。 但对方温和真诚地笑容,谦卑礼貌的姿態,却让人不由多了几分信赖。 不一会,一队士兵將这位智者,请入了雅典王刻克洛普斯的宫殿。 王宫內,刻克洛普斯凝视著智者喀戎。 “智者喀戎,你该知道,这些半人马在雅典的土地上犯下了何等罪孽。” 刻克洛普斯竖瞳凝视著喀戎,语带克制道。 “我知道。”喀戎坦然点头,目光扫过宫殿外等候发落的那一百多名倖存半人马,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悲伤。 “他们中的许多人,追隨野蛮的首领凯隆,烧杀抢掠,罪无可赦。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抬手,指向倖存者中一个缩在角落的年轻半人马。 那半人马不过十六七岁,身上没什么战斗的伤痕,反倒护著一个被掳来的雅典小女孩,正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他叫莱拉奥斯,是一名医护人员。”喀戎的声音带著一丝欣慰,“战爭爆发时,他偷偷放走了二十多个被掳的雅典村民,还为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那名小女孩,本来是半人马大军行进中抓来,是他比斗中爭夺来,以『私產』的名义,將其暗中保护。”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 喀戎又指向一个满头白髮的半人马:“他是库洛斯,一生都在深山里研究草药,从未参与过任何战爭。这次是被强行徵召而来的。” 他一个个指认,每说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倖存者的身影变得清晰。 有罪的,低头垂泪,瑟瑟发抖;无辜的,眼中带著希冀,却又充满恐惧。 殿外围观的人群,听到喀戎的话,不由传来一阵骚动。 刻克洛普斯沉默著,手指在蛇形权杖上轻轻摩挲。 他心中沉吟不定,习惯性地望向屏风后隱藏的那盆黑火。 隱城,一座修炼场。 普罗米修斯正揣摩研究手中那枚金红色的战神权柄碎片,他似乎能抽丝剥茧般,將其抽取出来,缓缓消化吸收。 突然从身旁的黑火中,感受到熟悉的目光,他將五感延伸向那簇黑焰,很快捕捉到雅典王宫殿內的对话,他摇头嘆了口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他从雅典王刻克洛普斯身后的屏风中走出,缓缓来到喀戎身前。 刻克洛普斯有些歉意地向普罗米修斯点点头,每当紧要关头,或重大决策时,他总是求救於对方。 普罗米修斯却一副早已习惯的释然笑容,目光炯炯地望向喀戎。 “这位是……”刻克洛普斯抬手想要介绍一番。 喀戎却点点头:“我知道,迷雾中的智者,还有另一个名字——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好奇地打量喀戎几眼,轻轻开口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说说你的来意吧。” “我希望您能劝雅典人,不要將黑蹄半人马氏族斩尽杀绝,雅典人倘若做出种族灭绝的事,那么与也將沾染上同名的罪恶之血。何况,他们並非全是罪恶之徒,只是受了宙斯蛊惑,其中也不乏尚可拯救的火种……” “哦?”普罗米修斯抬起眼,看向喀戎,嘴角的笑意渐浓: “喀戎智者,你说要保留半人马的火种。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喀戎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橡木杖: “请讲,只要能挽救同族,我必应允。” 见对方上鉤,普罗米修斯立刻拋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雅典的学堂,缺一位优秀的启蒙老师。”普罗米修斯的目光,带著炽热的光芒。 “你是希腊最博学的智者,精通医术、弓箭、天文、地理……更懂得如何教导英雄。我希望,你能加入雅典的学堂,成为人类的老师。”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让一个半人马,做人类的老师? 刻克洛普斯也愣住,转头看向普罗米修斯,眼中满是不解。 喀戎更是震惊,手中的橡木杖险些掉在地上。 他看著普罗米修斯,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知识。”普罗米修斯一字一句地说,“也相信,你对野蛮的厌恶,与我对自由的追求,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且,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喀戎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 “好。”喀戎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很好。”普罗米修斯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殿外的那一百多个倖存者。 “既然喀戎智者答应了,那你们的去留,就由他来处置。” “这一百二十七名半人马,由你全权审判。”普罗米修斯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严肃。 “第一,凡手上沾有人类平民鲜血者,罪大恶极,即刻判处死刑,由联军士兵执行,以慰亡魂!” “第二,凡无辜被徵召、曾有善举者,或年龄尚幼,未踏足战场者,交由你带回学堂,由你亲自教导。” 他的目光,落在喀戎的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用你的知识,磨去他们的野蛮,教会他们理性与善良。让他们成为半人马一族的新希望,也成为人类与半人马和平共处的桥樑。” 喀戎心中一震,瞬间明白对方深意。 普罗米修斯这是在借他的手,改造半人马一族。 更是在,將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他抬起头,与普罗米修斯的目光相遇。 那目光中,没有狡诈,只有坦荡的野心——为人类爭取自由,为世间打破神权的野心。 喀戎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鏗鏘有力:“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託!” 普罗米修斯站在台阶上,眺望远方的奥林匹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收服喀戎,不仅是为雅典增添了一位老师,更是为反抗宙斯的大业,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 他清楚喀戎原本的命运,早已註定悲剧。 因爱徒赫拉克勒斯与半人马间的酒后衝突,毒箭將其误伤。喀戎不堪忍受痛苦,主动替普罗米修斯赴死。 此时,他另一条时间线的救命恩人,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变相加入了他的反抗大业。 如今,未尝没机会改变喀戎原本的命运轨跡。 毕竟原本的两拨间接害死喀戎的凶手——赫拉克勒斯与半人马,前者还未诞生,后者都在普罗米修斯的掌控下。 而由喀戎亲自教导的半人马,未来其中资质优异、志趣相投者,或许也能成为反抗军的一员,成为打破神权统治的锋利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