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在仙神世界》 第1章 你也想睡我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 天哥,莹儿先走一步。” 望著未婚妻喝了毒药,软倒在地。 楚天章也不再犹豫,把沾了血的断肠散倒进了嘴里。 他虎目圆瞪,脚踩著敌人的残肢断臂,望著四面合围而来,却又不敢上前的追兵。 他忽然顿生豪情,运转最后一丝內力喝道: “今日我楚天章虽死,但我还是楚家小霸王!” “杀!杀!抢走火灵根。” 伴隨著喊杀声,数支箭矢命中楚天章的前胸后背。 莫说他已经筋疲力竭,就算全盛时期,身服断肠散的他,也已经无力躲避这些箭矢了。 腹中绞痛难耐,他无视身上的箭矢跪坐在了未婚妻的身前, 抚了抚未婚妻清秀的脸颊后,终於含笑而死。 又一次要死了么? 前世坠楼身亡,来到了这个听说有修仙者的孤岛。 这一次服毒身亡,还有没有穿越回去的机会? 楚天章心里这么想著,也不知过了多久,腹中又有疼痛,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身体。 不明所以的楚天章睁开眼,跟本该死掉的未婚妻尷尬对视。 没等楚天章想明白什么情况,未婚妻握著从他手里抢来的假灵根,勃然大怒: “原来你也是假装服毒,还说什么『死了也是楚家小霸王』,老娘信了你的邪!” 楚天章也不知道自己服了毒,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活了过来。 但眼看未婚妻中气十足,而且跟自己的仇家站在一起,哪里像是喝过药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咬牙看著未婚妻道: “原来你跟他们刘家一样,都是为了我家的火灵根而来。” 未婚妻没有开口,她身旁的刘家少爷拿走了火灵根把玩,俯视楚天章笑道: “你现在知道也已经晚了!若不是为了你家的火灵根,我爹何必把莹莹从小寄养在你家? 为了火灵根,莹莹从小就假装跟你亲近,忍了你十几年了。 所幸如今火灵根到手,你楚家也已满门尽灭。 此后我与莹莹结为夫妻,拿著火灵根一起出岛寻仙去。” 听了刘家少爷的话,楚天章哈哈大笑。 就在刘家少爷眉头微皱,露出疑惑神色之时,楚天章的身体忽然弹起,手中断刃直入刘家少爷胸腹之中。 谁也没想到楚天章临死之际还有如此威能,一群忠心护主的刘氏家丁纷纷上前,长枪短剑將楚天章扎成了个刺蝟。 纵是成了刺蝟,楚天章一样夺来长矛,支撑身躯不肯倒地。 他看著刘家少爷哈哈笑道:“就凭你这废物,也想修仙?” 刘家少爷撕掉胸襟,露出被刺破的软蝟甲一阵后怕,恼羞成怒的笑了起来: “不愧是年仅十五就已到武师境界的高手,不愧是人称小霸王的楚家少爷! 只可惜,你爹娘死了,你也得死!” 眾人一声呼喝,使足气力推著刺蝟一样的楚天章一路出了木林,紧接著將他推下悬崖。 这是又要死了么? 为什么要说又? 也不知坠了多久,楚天章只觉得后腰忽然折断似的疼痛,整个人又一次气绝。 说也奇怪,他虽然气绝了,但意识却仍很清醒。 除了感知到身体疼痛外,甚而还有閒心怀念这个世界的亡父亡母,继而又仇恨做局的刘家。 不过仇恨归仇恨,他自己倒並不觉得刘家人,利用张莹莹接近自己骗取自家的火灵根,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因为说到底,他楚家的火灵根,也是楚天章的爷爷从一个女人手里骗来的。 据说那个女人的祖上,曾在仙门给人做过奴僕。 灵根便是那时候赐下,由此流入俗世江湖之中。 又说江湖中还有水、木、土、金四个灵根,流落在不同人的手中。 只要集齐五个灵根,就可以去仙门成为仙门弟子。 “其实长生何用?仙道修与不修,又有什么关係? 我情愿爹娘不死,也不想为了一根区区火灵根,落得家破人亡。” 心里这么想著,他又忍不住奇怪起来,自己怎么好像还死不透? 不说被那么多长枪短剑捅穿身体,也不说从悬崖上摔得粉身碎骨。 讲道理,光是流血,自己也该死了吧? 可为什么,自己感觉手指头还能动?好像又能呼吸了? 不对,我手指头又动不了,也呼吸不了了,我这是又死了? 也不对,我手指头又能动,又能呼吸了,我这是又活了? 这种或生或死的感觉分外折磨,让他几欲癲狂。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个月,又或许是一年? 这日他感到身体暖洋洋的,也就抻了个懒腰,从血褐色的巨石上爬了起来。 身上插著的几根未曾抽离的断枪仍在肉中,使伤口不得癒合。 被疼痛折磨的疯狂的楚天章已顾不得许多,莽撞的拔出身上的断枪,带出几团烂肉。 “我现在,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望著枯槁的双手,楚天章踉蹌著又从巨石跌入巨石下的溪流中。 望著溪流里不似人形的照影,他咧嘴笑道:“不管我能不能活,总之我要平谷刘家赴死!” “好一句要让刘家赴死,登徒子好大的口气!” 一道暗哑的女声响起,却是下游处竟有一个白髮女子正在洗澡。 楚天章的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停留,但等看清她那八九十岁的老脸后,他又嚇得背过身去。 “老婆婆,你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楚天章依稀听到那边穿衣的声音一顿,紧接著是老嫗清冷生气的声音: “谁是你老婆?年纪轻轻就学人油嘴滑舌。 本来我只想挖去你的双眼,如今不能不要你性命了。” 背对著她的楚天章忽听得一道破空声响,嚇得连忙偏了偏脑袋。 鹅卵石打残了他的耳垂,但楚天章並不感到如何疼痛。 他仓促转过身来,生起杀心道:“你也想要杀我?” 老嫗冷哼,道:“看过我绝色容顏、还有曼妙身姿的人,都得死。” 楚天章看著她脸上老肉,楚天章脸色难看道: “前辈是想要笑死我么?但我现在没心情同你开玩笑。” 那边老嫗听言一愣,白眉微蹙后,只用眼白望向楚天章所在: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美么?” 楚天章眼睛实在有些受不了,只用余光防备她: “难道有人夸过前辈美貌?” 老嫗自信的道: “很多人都夸我貌美,很多人都想睡我。正因如此,我才躲在这谷中不敢出去。” 楚天章看了一眼双目已眇的老嫗,心想她自己已经不能视物,但那些夸她的人也是眼瞎的么? “那些人想必对前辈別有所图,所以才昧著良心说话。” 听楚天章如此说,老嫗有些生气道: “这些人不少是当世的英才,这其中有楚哮天、刘元庆、张菀之,还有你说的平谷刘家少主刘峰。 就算他们在骗我,百花宫的宫主也不会骗我,要不然怎么会封我为绝色榜第一名呢?” 连续听到好几个名人的名字,尤其其中还有自己的爷爷,楚天章忍不住吃了一惊。 但他记得绝色榜第一名乃是张莹莹的母亲邹梦娇。 楚天章目光一转,想到了什么,由此询问老嫗道:“老前辈不知姓甚名谁?” 老嫗傲然抬起头,似是不经意间开口道: “我就是岛內第一美人,王厚雨。” 这话一出,楚天章又是恍然又是无语。 “原来前辈就是七十年前,那个名动城隍岛,据说修炼了嫁衣神功的王仙子。” 楚天章想到嫁衣神功非冰清玉洁之女子而不能修炼,威力巨大甚至能延年益寿。 但唯一弊端则是,一旦失了贞洁,一身功力全都做了嫁衣,成为別人的养料。 “这么说,前辈躲在这里几十年,已经身怀几十年的功力了?” 楚天章问完,那边老態龙钟的老嫗冷哼道: “果然,你也想睡我! 我听见你咽唾沫的声音了。” 第2章 噫!前辈 若说几十年功力在前,谁不动心谁又能不咽唾沫? 但楚天章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前辈还是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那边王厚雨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道: “难得你看到我的容顏身姿还能保持清醒不为所动,既是如此,我不杀你,只戳瞎你的双眼就好。” 楚天章脸色一变,恼道: “我对前辈的身体不感兴趣,我如今只想找刘家寻仇。” “你同刘元庆有仇?” 楚天章却道:“刘元庆早就老死了,如今刘家做主的乃是其孙子刘汉生。 他为了夺我楚家的火灵根,与我有杀父杀母之仇。” 王厚雨皱眉,道: “火灵根不是鹿小凤家的么,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了。 莫非,鹿小凤嫁给了你爷爷?” 楚家骗人火灵根的事並不光彩,楚天章倒並不讳言: “火灵根是谁家的我不管,我对修仙也没有兴趣。 我只知道十几年来我全靠父母,才衣食无忧齐人之福。 如今福享足了,不能不报恩,也不能不报仇。” 王厚雨看不到楚天章的表情,所以很怀疑楚天章的话,驳斥道: “你在骗我!父母子女之情,岂能比修仙更重要? 为了长生久视,父母可杀,子女可拋,这才是世人公认的道理。” 楚天章听言,冷笑道:“这种一家之言,怎么能说得上是世人公认? 难道前辈为了修仙,也要杀父杀母么?” 王厚雨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或许会或许不会? 总之没等我想这个问题,我娘就杀了我爹,后来又有人杀了我娘。” 楚天章皱眉,道:“是谁要杀你娘?你娘又为什么要杀你爹?” 王厚雨道:“我用嫁衣神功修炼到大宗师境界时,那些人想要睡我,我娘不许,他们就杀了我娘。 至於我爹,我爹也想要睡我,所以被我娘给杀了。” 楚天章听言哑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说她爹这种事情其实只是个例。 至少,楚天章自认为自己老爹从没想过要睡自己。 “世上总有一些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但总有一些视权势如粪土者。 至少,我就觉得为了成为修真者而变成孤家寡人,並没什么意思。” 王厚雨点头,道:“是呢,我已把嫁衣神功练到了极致。 如今內力化为了真气,勉强也算是一名修真者了。 但就算如此,我仍不觉得过得快活。” 他这话一出,楚天章大吃一惊,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王厚雨来。 王厚雨虽然看不到,但五感十分敏锐。微皱眉头,冷声道: “你想睡我?你又悄悄咽唾沫了。” 若说几十年的內力在前,楚天章尚且还能把持得住。 但说內力换为真气,只要睡了对方就能够让自己拥有真气,那么—— “前辈说笑了,我只是想拜你为师。” “拜我为师?” 王厚雨的话果然不再那么冷了,但她很快摇头道: “一来我只会嫁衣神功,但它並不是男子能修炼的功法。 二来你已经看光了我的身子,我岂能再收你为徒? 三来我若收你为徒,还怎么好戳瞎你的眼睛?” 看她念念不忘还想戳自己的眼睛,楚天章忍不住道: “我又没想要睡前辈,前辈为何执意要戳瞎我的眼睛?” 王厚雨道:“我本来是要杀你的,但杀了你后我又只能跟飞鸟和游鱼说话了,因此有些捨不得杀你。 我戳瞎你的眼睛,这样你就不会覬覦我的美色,亦能留在谷中陪我说话了。” 楚天章道:“晚辈若不报仇情愿自尽,那样一来一样没人陪著前辈说话。 倒不如前辈同我出谷,待替我报过仇后,再戳瞎我的眼睛让我安心留下来陪前辈说话。” 王厚雨连连摇头:“我娘死前告诫我,似我这样的绝色之姿绝不能出谷,否则便会引起別人的覬覦。 外面坏人太多,我是杀不完的。” 楚天章却道:“前辈既然修炼出了真气,纵然没有练什么技击之术,那些个大宗师也绝不是前辈的对手。 前辈不杀他们就罢了,他们如何敢得罪前辈?” 王厚雨仍摇头:“我到底不是正统的修真者,防不过那些个暗算; 况且我娘告诉我,我们这种修炼嫁衣神功的人,都是修仙大能养的鱼。 一旦被发现,那就逃不脱了。” 楚天章不管她说的话有没有道理,都不可能真的戳瞎自己的双眼,然后一辈子跟她呆在谷里做个仿真人。 他道:“前辈害怕被人发现,那就不必展露修为。 只要戴上面纱稍加打扮,谁也发现不了前辈的盖世容顏。 况且谷中何其清冷,前辈呆在这里几十年,难道就不想出去看看?” 看王厚雨似乎有些犹豫,楚天章趁热打铁: “前辈在谷中呆了这么多年,江湖中还剩得几个故友? 所以前辈只要小心谨慎些,绝不至有什么差错。” 王厚雨听罢终於点头:“好罢,我就陪你出去一遭。 但你不要骗我,因为我娘说过,便是长得丑的男人也会骗人。” 楚天章无心为自己的容貌辩解,只有大仇將要得报的欢喜。 他猜不出炼出真气的人实力有多么恐怖,只是单纯的用脑子想,便知道刘家人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要骗得她出手,刘家覆灭也只是顷刻之间。 小小山谷中並无什么积蓄,只一间石洞放置了一些山果。 楚天章遍寻不到美味,才问从里间换了旧衣出来的王厚雨道: “前辈府上就没有別的乾粮?” 王厚雨紧了紧包裹,又握紧了拐杖解释道: “我没炼出真气之前吃的倒多,但等炼出真气后,一颗山果就能顶两三日了。 这山果虽然不甚美味,但谷中只有这些东西了。” 楚天章腹中饿极,他三两口吃了一颗果子后仍不解饿,索性道: “前辈在此稍待,等我出去打些飞鸟充飢。” 王厚雨却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道: “鸟儿那么可爱,怎好杀它们?” 楚天章皱眉道:“飞禽走兽不是同类,才好杀它们裹腹。 前辈连杀人都无所谓,还疼惜几个小畜生么?” 王厚雨面露不满道:“鸟儿能陪我说话,又没有什么坏心思,哪里是人可以比的? 鸟好,人坏。你要充飢不如去杀人吃肉,却不能杀我谷中的鸟儿。” 楚天章懒得同她爭论,只能顺从说: “那好吧,咱们不带乾粮,看看能不能在路上借些银子买点吃的。” 曲径通幽,王厚雨所住的山谷谷口狭小分外隱蔽。 等出了狭窄的谷道,谷外山花烂漫分外惹眼。 楚天章也吃了几个山果,不再飢饿的难受后,跟王厚雨道: “前辈你看,这些山花蝴蝶倒是漂亮的很。” 他忘了王厚雨並不能视物,倒不是存心戏弄。 好在王厚雨没有生气,反而高兴地道: “是吗?我娘当初就说这里很漂亮,是天下间最漂亮的地方了。” 楚天章听言忍不住道: “前辈难道在进这山谷之前,双目已眇了吗?” “是呢,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戳瞎了我的双眼。 她告诉我说,人长得这么漂亮,恐怕会遭天妒。 又说这么祸国殃民的面容,若不戳瞎双眼,恐怕会涂炭生灵。 可惜我娘从不许我照镜子,我也不得而知自己是怎样的绝色。” 楚天章听言,忍不住又扭头看了她一眼,心想以前就罢了,能在绝色榜上排名第一,想必自然极为美丽。 但现如今? 现如今绝色榜已被更年轻的,张莹莹的母亲霸占,老年人还是不要再凑热闹了。 “前辈,咱们往西面走,等到了平谷就可以找个集市吃饭了。” 想到背叛自己的张莹莹,楚天章又不由想到刘家,因而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 他打算把王厚雨带到平谷,藉由王厚雨之手灭了刘家,如此一来便乾脆利落了。 王厚雨虽然不知道楚天章的想法,却也觉得去平谷吃饭有些不妥,便道: “平谷是刘家的去处,咱们大摇大摆的过去,不会吸引人的注意么?” 楚天章要的就是吸引这些人上前生事,否则如何引得刘家人对王厚雨出手? “前辈放心,我也已经改头换面过了,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逕自走山间小道。 其实楚天章伤势未曾痊癒,但他害怕王厚雨中途反悔,所以要趁热打铁带她去平谷。 可平谷距离他们所在说是近,却又很有一段距离。 哪怕已两人不俗的脚力,到日落西山之时,仍离平谷很远。 王厚雨尚还好,楚天章却已经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 “你要不要歇一歇?” 楚天章听言有些犹豫,但很快双眼一亮,指著下方的官道: “有马队过来,咱们去借两匹马充作脚力。” 说罢也不等王厚雨同意,直接拦在官道中间,衝著平谷刘家的鏢师们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带队的乃是刘家鏢师,这些鏢师个个都是武师高手。 一人独挡八个武师高手,別说楚天章身体受了伤,就算没受伤时也不敢如此托大。 但他此刻却不怕,因为有王厚雨在,他只恨对面的刘家人没有倾巢而出。 果然,听到楚天章竟然敢剪径他们刘家,领头的鏢师乐了,居高临下道: “小子,你在我们平谷的地盘抢我们刘家的东西,这是不想活了吧?” 楚天章才不跟他废话,扭头跟王厚雨道: “前辈,他们不肯给马,咱们杀了他们吧——噫,前辈?” 他身后哪里有王厚雨的身影? 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楚天章左顾右盼,却找不到王厚雨的存在。 可惜那八个鏢师並不等他找到人,而是將他给合围了起来。 第3章 吸星大法 被坑了! 楚天章脸色难看,偏头躲过敌人刺来的马槊,接著又防范四周之敌。 那使马槊的汉子在马上轻咦一声,道: “好身手,看样子不是无名之辈,快报出姓名来。” 楚天章还没说话,马上的其中一个汉子狐疑不定地道: “看这样貌,怎么像是楚家的少爷。” “不错,还真是楚天章。大公子不是说,这小子已经死透了吗?” 使马槊的汉子显然是一眾人的头脑,他也不开口废话,只是打马走出数十步后,陡然调转马头,朝著楚天章衝刺而来。 马路间的楚天章不敢大意,眼睛只管盯著那直刺自己脑袋的槊尖。 那槊尖在汉子手中如同长了眼,总隨著楚天章的身形移动。 楚天章知道避之不过,將家传刀法化为掌法,在身前一挥。 槊尖擦过楚天章的脸庞,而槊杆也被楚天章格开。 但衝刺而来的枣红大马,却重重的撞在楚天章的胸膛之上。 楚天章脚下沙石飞迸,自身也被顶的倒飞而起。 在他倒地之后,使马槊的汉子勒马而起,要用马蹄將楚天章踏成肉酱。 也在这时,地上楚天章忽然起身,掌刃如同刀锋一样劈落马首,接著又一脚將喷血的马身踹飞出去。 他一击得手,身上气力已不足用,只好站在路中微微喘气。 而死了马匹的汉子却没生气,反而拿著马槊立在地上,赞道: “还真是楚家公子,要不然这手楚家刀法何至於如此正宗?” 楚天章得他称讚並不高兴,而是衝著周围草木喊道: “前辈,祈望你能出手帮我退敌。若不然,晚辈恐怕要命丧於此了。” 王厚雨並不出现,但那清冷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不是答应我,不逼我展露修为么,你在骗我?” 楚天章一时无言,只能把目光看向使马槊的汉子。 而使马槊的汉子脸色也是一肃,与其余人都惊惧的看向四周草木,想要寻找出藏身的伏兵。 但王厚雨功力太深,以至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凭他们怎么探查也无济於事。 “未知是何方前辈,与这楚家的楚天章是什么关係?” 使马槊的汉子说完话,等了好一会儿也听不到王厚雨回话,神情更加严肃了。 他望向其余七个同伴,道:“这趟鏢不能有误,你们先带著东西回去。” 那七个人便问他道:“你呢?” 使马槊的汉子道:“我留下来招待楚家少爷!” “好罢,那我们就先回去。马都头稍待,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七个人打马,护著两个箱子离开。 但只两个木箱,又何必要八个武师强者护送? 楚天章在马车同他错身之时,抬手抓住了其中一口木箱。 但使马槊的汉子早有防备,一面用马槊逼退楚天章,一面重新把木箱归位。 木箱碰撞之间,到底引起响动。 但楚天章听到的却是一个小姑娘的呼痛声。 就在楚天章困惑时,使马槊的汉子说话道: “楚公子,不如你束手就擒。看在令尊的份上,我家老爷说不定还能放了你。” 楚天章听了冷笑道:“这话该我说才对,若你能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求前辈放你一马。” “你那位前辈似乎不方便出手,楚公子何必还心存侥倖?” 楚天章也笑,说:“你若如此篤定,那就儘管动手试试。” 楚天章话说完,那边使马槊的汉子人已近前。 他一桿马槊,或挑或刺或劈或扫,如臂使指一般灵活无比。 楚天章身无长物又身负伤势,顷刻间就落了下风。 “所谓武林四杰也不过如此,楚公子你毕竟刚入武师境没几年,怎会是我的对手?” 楚天章知道这是汉子的话术,无非是要自己心慌怯战。 但明知道是对方的话术,楚天章也清楚对方说的是实情! 自己被称作武林四杰,一来因为自己姓楚,沾了祖宗的光。 二来自己是最年轻的武师,所以声名远扬。 真按照实力来说,自己在四杰中排名最末,更比不上这些半辈子卡在武师境界的老手。 “著了!楚公子,你认命吧!” 噗嗤一声响,楚天章到底没能躲过汉子的致命一击。 那槊尖如同蜻蜓点水,直接戳破了楚天章的喉咙,留下一个渗血的洞口来。 『嗬——嗬——』 楚天章拧断喉间的矛头,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两步。 在他倒地时,汉子却警惕地看著四周。 他先前不確定楚天章的靠山是谁,更不確定杀了楚天章后,那藏在背后的神秘靠山会不会替楚天章报仇。 因为不敢带著大家一起赌,所以他才一个人留下来打算了结楚天章的性命。 如今楚天章死了,但那背后的靠山似乎並没有替楚天章报仇的意思。 汉子鬆了口气,再次望向楚天章的尸体,俯身去摸尸。 可他很快察觉情况不对,抬手去挡楚天章砸向他脖子的手。 汉子反应很快,楚天章的手刃未能如愿砸中汉子的脖子。 但汉子也並没有来得及高兴,因为楚天章卸下的矛头,刺穿了他的喉咙。 现在,该轮到楚天章摸尸了。 “吸星大法?这不是商家堡的功法吗? 这么说,刘家在攻打商家堡,先前那两车货,是商家堡那里运来的?” 从汉子的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楚天章心头惊疑不定。 只是他此时说不得话,便只好用力地拍打地上的石块儿。 过了好一会儿,暮色中王厚雨的身影终於出现。 —— 也不知死了几次復活了几次,又不知昏迷了多久,楚天章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破庙之中。 他坐不起身,仍感觉喉咙的洞口未曾癒合,只能吃痛地『嗬-嗬-』了两声。 破庙外,王厚雨悄无声息的端著破碗走了进来。 “饿了吗?但你好像咽不下东西,我只好给你弄些水来了。” 楚天章回復她『嗬-嗬-』 “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喝还是不喝?” 楚天章只能嗬-嗬。 王厚雨满意地点了点头,贴心地把水灌进了楚天章嘴里。 楚天章也不知道气管进了多少水,总之很是病了一场。 他发现每次死后又活,不但未曾加重身体的负担,甚至使自己承受伤害的能力、伤口的癒合速度,都有极大的增长。 如今区区一点疾病,似乎已奈何不了他了。 不理会疾病的痛楚,楚天章坐起身来翻出那本从汉子身上搜出的功法看了起来。 吸星大法,这功法楚天章早年便听父亲说过。 就父亲所说,这门功法是一门顶级的功法,凡是练他的人都成为不了高手。 盖因为这门功法对敌人霸道,对自己也极为霸道! 一个行差就错,没能將敌人的內力真正化为己有,那就很容易气血错乱爆体而亡。 总而言之,商家堡就是因为修炼这门功法,先后死了两任天才,最终从顶级世家沦落为二流世家的。 “爆体而亡么?我不怕爆体而亡! 此前种种,我所经歷的死劫无一不比爆体而亡更可怕更严重。 区区爆体而亡,怎么能伤的到我?” 將功法书细细翻阅了一遍,楚天章心头大定。 他尝试著按照吸星大法的运功路线运转內力,果然感觉行之有效。 尤是,他把目光望向了王厚雨。 她一身真气,若是能为我所吸,我岂非能一夜之间成为绝世高手? “你在偷看我?” 王厚雨猜不到楚天章的想法,但却能感受到楚天章的视线。 楚天章连忙收回目光,放下了先前的想法。 一来,吸星大法只有九层,到九层时也只说能吸大宗师满修为。 二来,自己的仇人不是她,没理由对她动手。 三来,自己如今的实力,指不定是谁吸谁呢。 “嗬-嗬-” 楚天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厚雨的质问,所幸他现在不需要认真回答,只需『嗬嗬』两声由对方去猜。 “你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刚能动就要进谷么?” “嗬-嗬-” “先说好了,我还是跟前次一样,不会出手的。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管你。” “嗬-嗬-” “那边有马车来了,恐怕又是刘家的车队。我劝你不要现身,免得会死。” 楚天章没有说话,仍是执拗地上了官道。 半个时辰后,他一身轻鬆的回到王厚雨的身边,只留下十几具刘家家丁的尸体。 “吃的东西?原来你是去抢吃食去了。” “嗬-嗬-” 楚天章把一堆包裹放在地上,紧接著就盘腿坐了下来。 此时他体內吸收了十几个人的內力,这些內力虽则都是从普通的武徒身上吸来的。 但十几个武徒的修为,已与楚天章自身修为形成对抗,致使楚天章呼吸不能。 “你怎么回事?” 虽然看不到,但王厚雨还是能感知到刚刚盘腿坐下的楚天章顺势倒地。 她收好烙饼,蹲身到楚天章身前,欲伸手试探楚天章的情况。 也在这时,死去的楚天章再次復活,又一次运转吸星大法压制体內驳杂的內力,企图將这些外来的內力强行化为己有。 如此往復『暴毙』了三次,七窍流血的楚天章才收了功,高兴地『嗬嗬』两声。 “楚天章,我们还是回谷吧。这段时间我跟著你,觉得这外面根本不好玩儿。” “嗬-嗬-” 感觉功力大进,隨时要成为小宗师的楚天章,掸了掸衣服起身。 “怎么,你答应我了吗?那好,我们现在就回谷,以后再不出来了。” 说著话,王厚雨带著包裹,高兴地紧跟在楚天章身后,往平谷方向而去。 第4章 火气很大 “马都头身死,楚天章不知所踪。如今十来天过去了,又死了十几个武徒?” 刘少峰不想在张莹莹面前失去风度,明明咬牙切齿,却又强装笑脸,因此面目显得颇为狰狞: “罢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错。毕竟楚天章身边,想来是跟了个小宗师的强者。 面对小宗师强者,马都头和那十几个鏢师,確实不大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略微思索后,刘少峰跟张莹莹道: “除恶务尽,莹莹表妹何妨同我一起去捉楚天章?” 张莹莹道:“我从来不曾练过什么武功,去了恐怕会拖表哥的后腿呢。” 刘少峰頷首,道:“那表妹你就安心呆在谷中,我带林教头他们去抓楚天章。” 他说完带著报信的人出了屋,只是等出了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等报信的刘家下人庆幸躲过一劫,他已揪住那人的耳朵,几乎拖著下了石梯。 报信人『誒哟』吃痛,被拽著膝行跪走了十数层,求饶道:“少爷,少爷饶命——” 刘少峰仍揪著他的耳朵,俯视著报信的下人: “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报信的人嚇惨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幸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引人注目了,很快便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问刘少峰道: “少爷何以如此生气?” 刘少峰对这背刀的中年男子倒是带著些尊敬,压下怒气解释说: “马都头死后楚天章不知所踪,我本以为他已经逃了。 但先前又有鏢师来报,说押鏢的十几个鏢师全都死了—— 估摸著,是姓楚的又回来了。” 林教头听言恍然,想了想后道:“上次同马都头一起回来的七个都头还在谷中,不如派他们去找楚天章?” 刘少峰摇头道:“那七个都头回来时曾说过,楚天章背后有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 我想,那神秘莫测的高人想来是个小宗师。 所以,我想跟著林叔你,带谷中一些人一起去抓楚天章。” 林教头是小宗师强者,也是留守谷中修为最高的人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按刘少峰所想,要抓楚天章就必须想办法解决或者牵制楚天章身旁的高人。 所以林教头若不出场,派再多人出去都只是送死,都只是给楚天章送磨刀石。 “少爷的想法我明白——只是谷主让我留守谷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保护少爷的安全,帮助少爷打理谷中事务。” 林教头话没说完,刘少峰便道:“但若不抓住楚天章,凭他在外面堵路。 那么我们谷中的货运不出去,外面的货也运不进来。 谷中事务,还如何运转?” 报信的人慾討刘少峰欢心,连忙建言道:“那就让林教头带人出去抓人,少爷您安心呆在谷中,岂不两全其美?” 他话说完,便挨了刘少峰一脚。 对报信的这种武徒的態度,刘少峰可就不如对林教头那么客气了,他叱道: “楚天章之所以不敢闯入谷中,就是因为林叔在谷中坐镇。倘若林叔不在谷中,那谷中还是安全的么?” 骂完话,刘少峰对林教头的语气也变得强硬了: “我意已决,调令五十名鏢师五名都头,大家带上猎犬即刻出发。” 於是不一会儿,五名武师境的都头,並刘少峰和林教头骑马。 又五十名武徒境的鏢师牵著猎犬出了平谷大门,上了官道! 他们一群人很快来到了楚天章杀人的地点,紧接著五十只猎犬闻腥而动,朝著林木中窜去。 只片刻功夫,楚天章和王厚雨曾经藏身的破庙就被猎犬发现。 望著地上残存的血跡,刘少峰笑著跟林教头道: “我就说姓楚的贼心不死,看这血痕,他显然还在附近。” 话刚说完,犬吠声便在林中响起。 刘少峰大喜过望,连同林教头一起疾步朝著犬吠声处而去。 很快两人便看到了五个都头的身影,又看到了五个都头之前的五十名鏢师,已將一男一女团团围住。 那一男一女中,女的戴著斗笠穿著白衣,叫人分辨不出她的身份。 而那男的,则分明是个少年。 “楚天章,你侥倖不死,却还敢出现在这里?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安然无恙了吗?” 楚天章自然也看到了被拱卫在人后的刘少峰,他张了张嘴,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谁知道这声音让刘少峰脸色一沉,冷声道: “呵呵?你如今插翅难逃,还有心情嘲讽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轻声问身旁的林教头道:“那白衣女子,总不会是大宗师吧?” 林教头道:“城隍岛有数的大宗师只有七个,楚东南死后也只剩下六个,他们都不在此。 况且,城隍岛大宗师中,我没听说有女子——” 刘少峰心下稍安,但仍不敢大意,只是喊道:“谁能杀了楚天章,往后我修仙有成时,便许他长生!” 他这话一出,別说那些鏢师和都头们激动了,就连林教头都心动。 不过林教头知道,他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刘少峰,其次才是抓楚天章。 所以楚天章身旁的白衣女子不动,他便也跟著不动。 好在效果不错,那边白衣女子大概是被自己给震住了,眼看楚天章被人围攻也不上前帮忙。 “足下未知姓甚名谁师承何处,缘何会跟楚天章在一起?” 林教头开始试探王厚雨的信息,亦是想把王厚雨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 王厚雨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侧耳听向了他这边。 但她只是倾听林教头说话,当然不肯告知姓名暴露自己的身份。 林教头等了半天,发现王厚雨跟个木头人似的不为所动,终於有些恼怒道: “足下就算不愿透露身份师承,也该有所回应。大家同为小宗师武者,足下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王厚雨仍不说话,林教头有心试探,却在这时有个武徒手中长刀脱手飞向了王厚雨所在方向。 王厚雨抬起手指轻轻一弹,长刀自刀尖直至刀柄寸寸龟裂,碎裂的刀片尽数掉落在地,不曾沾到王厚雨一丝衣角。 眼见如此,林教头脸色微变,只能凝重地看著王厚雨。不但不再敢动,连话也不敢乱问了。 此时场中,只有那边楚天章的战斗声。 林教头用余光看去,却看见楚天章周围已倒了十几个武徒的尸体,此外还有更多的武徒在楚天章刀下丧命。 “好个楚家绝情刀!” 林教头说话时,旁边的刘少峰也开口说话了。 只是刘少峰开口就是呵斥,骂那几个在外围的都头道: “你们这帮武师,是要等武徒都死光了才肯动手吗?” 五个刘家都头对视了一眼,只好持刀拿剑朝著楚天章那边衝去。 他们一入场,本来包围楚天章的一帮武徒鬆了口气的同时,连忙退开,给五个都头空出位置来。 楚天章的绝情刀只是小成境界,刀法远未达到大成。 同为武师境界,他以一敌五顷刻就落入下风。 不但肩膀中剑,手中的单刀也被其中一个都头一枪挑飞。 失了武器,楚天章也不害怕。 他双手一张,一手抓住一个都头拍来的手掌,一手抓住另一个都头踢来的脚掌。 可惜他到底没有第三四五只手,所以挡不住背部刺入的剑,和脖子上缠著的铁链以及胸口刺入的枪头。 但即便三处受伤,楚天章也不肯放手。 很快,被抓住手掌、脚掌的两个都头脸色都是一变。 而另外三个拿著武器的都头,也是脸色微变。 前两人只觉得手、脚处如同泄洪一般,將自己体內的內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了楚天章。 后三人也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內力顺著兵器进入了楚天章的身体。 “吸星大法?” 林教头毕竟见多识广,眼看楚天章六人战斗所在忽然飞沙走石,忍不住惊呼出声: “楚家人怎么修炼起了吸星大法?” 只有刘少峰此刻一脸兴奋,衝著那五个都头道:“让他吸,让他吸个够吸个爽!” 那边五个本来慌张的都头先是一愣,紧接著心头都瞭然了起来。 其中一个都头嘲笑楚天章道: “吸星大法號称武林第一魔功,谁炼谁就天下倒数第一。 既然你这么喜欢吸,我就让你吸个够,看你能吸多少!” 这都头有意让楚天章吃撑,主动把功力往楚天章体內输送。 五人合力之下,施展吸星大法的楚天章果然脸色潮红了起来。 一刻钟过去后,五个都头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们並不信邪,仍不就此撒手。 但又一刻钟过去后,五个都头双腿已经开始打摆。 他们想要撒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抽身不能。 望著整个人已经圆成一团的楚天章,其中一个都头吼道: “楚公子,难道你真的要两败俱伤吗?” 在他们看来,纵然他们功力尽失,楚天章也会因为吸得內力太多而爆体而亡。 所以理想的状態是,楚天章收手,他们离开。 可战斗发展到这步田地,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楚天章如何肯放手? 如此半刻钟过去,五个都头功力尽散,彻底昏死在了楚天章周围。 余下的十几个武徒面面相覷,下意识地望向了身后的林教头和刘少峰。 林教头摇了摇头,刘少峰会意后笑道:“如今他是困兽犹斗,只需要坐看他死就好了。” 仿佛他言出法隨一般,隨著他话音刚落,那边楚天章忽然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眾人只看见圆滚滚的楚天章,因为控制不住內力,整个人如同糖人一样形状不断变换。 伴隨著楚天章吃痛的闷哼声,眾人感同身受的,觉得浑身皮肉骨头无一处不跟著疼痛。 “这就是吸星大法吗?果然是自虐到顶的功法。 贪心不足蛇吞象,楚天章你这是自作自受。” 眼看那边楚天章似乎气绝倒地,刘少峰忍不住赞了一句。 可几乎不过数息时间,地上的楚天章忽然又坐起身来。 第5章 好个楚家小霸王 “没死?” 刘少峰略微吃惊,忍不住问林教头道:“就算是林教头你,吸收了那么多內力,恐怕也撑不了这么久吧?” 林教头頷首道:“外人的內力毕竟不是自己的,故而外人的內力进入自己体內一分,就必须用自家十分的內力去压制。 似楚天章这种,一下子吸收了五个武师的毕生功力。就算是大宗师修为,也是压制不住的。” 刘少峰放下心来,復又笑著道:“这么说,楚天章只是垂死挣扎了。” 他言出法隨,那边的楚天章果然再次倒地似乎气绝。 但没等刘少峰笑得尽兴,那边的楚天章又一次坐起身来。 刘少峰脸色一沉,道:“这廝到底怎么回事?” 他本来不想再浪费人手,此刻却还是抬手让最后十几个武徒朝著楚天章合围而去。 那些武徒们不敢违拗,全都朝著那边的楚天章衝去。 而林教头眉头微皱,跟刘少峰道: “如今的楚天章是將死之人,少爷只需坐等他自毙就好了,何必还浪费人手跟他同归於尽?” 刘少峰咬牙道:“每一个武徒都是刘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我自然不想浪费人手; 可我怕这个姓楚的,真靠著吸星大法成为小宗师,那样前面死掉的几个武师、还有几十个武徒的性命就白费了。” 林教头摇了摇头,虽不再劝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刘少峰还是太年轻了,太沉不住气了。 但凡了解吸星大法的特性,但凡炼过武,就知道没有哪个武师,能够一下子吸收五倍於己的內力而能不死的。 但很快,那边衝过去的十几个武徒忽然全都腾空而起。 他们一帮人被盘腿坐在地上的楚天章虚空托举而起,紧接著都惨叫连连。 大量的真气隔空朝著下方的楚天章涌去,欲要上演先前那死去的五个都头的一幕。 林教头脸色一变,道:“这是吸星大法第三重?楚天章现在是小宗师境界了?” “快跑!” 刘少峰比林教头更加果断,转身就走。 “嗬!” 本来施展吸星大法的楚天章如何肯放他走? 隨著楚天章起身,半空中的十几个武徒尽数落地。 劫后余生的他们哪儿敢在此停留,全都四散奔逃。 楚天章並不在意这些逃跑的武徒,身形一闪朝著刘少峰追去。 回了破庙的刘少峰一面翻身上马,一面衝著林教头吼道: “替我拦住他,等我修仙后许你长生!” 看著越来越近的楚天章,又看著楚天章身后紧跟而来的王厚雨。 林教头没有以一敌二的信心,只能苦笑道: “长生就不必了,只希望我死以后,少爷能善待我的妻小。” “林叔放心,汝妻女我养之!” 刘少峰迴答的乾脆,逃得也很乾脆。 林教头无奈,收摄心神长剑指向奔来的楚天章: “楚天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楚天章听了他这话,果断停下身来。 此时他体內的十几股武徒的力量在作怪,已有些压制不住了。 “嗬-嗬-” 楚天章意义不明的说了一句,抬手间隔空摄来地上的一把刀。 长刀的刀把在他手中一转,刀身直接朝著林教头脖颈砍去! 在楚天章看来,刘少峰固然该死,但林教头也绝不能放过。 甚至某种意义上而言,杀刘少峰对刘家的影响,远不如杀死林教头来的更大。 一来,刘少峰只是个连武师都不是的废物,现在杀刘少峰,並不会削弱刘家的实力。 二来,林教头这样的小宗师一旦身死,刘家等於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非但如此,若能吸走林教头的內力,这比吸数十个武师的內力来的更有效果。 三来,当初楚家腹背受敌,这林教头助紂为虐,楚天章本就不可能放过他。 “小小年纪能將绝情刀练到这种地步,楚公子天资果然不俗。 不过凭你小成境界的绝情刀法,想要杀我恐怕力有不逮。” 林教头说话间,手中长剑如游龙一样左右翻飞,不但轻鬆挡住了楚天章的攻击,甚至片刻间就將楚天章刺得遍体鳞伤。 但他毕竟忌惮楚天章的《吸星大法》,所以绝不跟楚天章近身接触。 二来楚天章身后的王厚雨若即若离,林教头怕她从背后偷袭,所以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所谓绝情刀者,刀刀绝情绝不心慈手软。不但对敌绝情,便连对自己身边人,对自己也非得绝情不可。 如此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亦绝不会给对手留后路。” 施展刀法之际,楚天章想起当初修炼楚家刀法时,总纲中关於刀法的总结。 楚天章心下一狠,合身朝著林教头剑上撞去。 林教头微一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顺势將剑插进楚天章胸膛。 可他的剑刚刺破楚天章胸膛处的皮肤,楚天章的刀已横切向了他的喉咙。 林教头有信心,只要给他一息不到的时间,就能够刺破楚天章的心臟。 但同样的,这一息不到的时间里,也足够楚天章用刀切破他的喉管了。 那样一来,楚天章固然要死,他自己似乎也活不成了。 林教头虽抱著决心挡住楚天章,好让刘少峰逃命。 但他仍然想著,只要刘少峰逃远了,他再瞅准机会逃跑。 “能不死,何必要死呢?” 这么想著,林教头放弃了刺破楚天章心臟的机会,收剑去挡喉管前的长刀。 他一步慢则步步慢,而步步慢中数次又被楚天章同归於尽的打法给弄得狼狈不已。 “好个楚家小霸王!临阵之际竟然能精进刀法——” 胸口被斩了一刀,林教头放弃了逃命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若再贪生怕死,恐怕活命的机会將彻底消失。 倒不如抱著真正必死的决心,杀了楚天章搏那一线生机。 这一次,林教头不再躲避,终於如愿刺破了楚天章的心臟。 但他的半个腰身也几乎被楚天章拦腰斩断,是真正的必死无疑了。 饶是如此,林教头还是笑了起来: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如此一来,杀死你的功劳,总能惠泽我的儿子。” 楚天章听言,只是『嗬-嗬-』两声,紧接著不管心口的长剑,而是抓住林教头的肩膀开始施展吸星大法。 林教头乃是小宗师境界,楚天章没法儿隔空吸他的內力。 但如今两人贴身,且林教头生命正在流失,已无余力挣扎,只能任凭他吸取內力。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吸我的的內力,意义何在呢?” 林教头满脸不解,看著心口流血的楚天章。 楚天章也不解释,同林教头一起脱力倒在地上时,仍在竭力吸收林教头体內的內力。 “疯子,你可真是个疯子。都是必死之人,还吸我的內力有什么用?” 林教头不解的闭眼,楚天章同样也闭眼了。 十几股武徒的內力他勉强能压制一下,但一个小宗师大半的內力,他却压制不住。 更何况,他心臟也被刺破。 饶是他经过太多次生死,已经锻炼出了能够不即刻就死的能力,也已经支撑不住了。 不过也因为无数次死亡,楚天章復活的速度也很快。 他不知道这不科学的『生死』逻辑,但也不在乎其中的逻辑。 醒来时,他就抽出心口的剑,运转吸星大法消化体內的內力。 也不知道是心臟受损,又或者吸星大法抑制不住內力,总之他顷刻又一次死去。 如此循环往復,也不知多久,楚天章再起身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且身旁还点著篝火。 “我,睡了多久?” 楚天章发现自己喉咙的伤几乎好了,除了说话时声音沙哑喉管疼痛外,其它已没有了什么影响。 “我也不知道呢,我只是觉得气温好像降了,所以点了篝火。” 楚天章听言面带惊讶,道:“这么说,我睡的时间只一天不到?” 他环顾四周,果然在漆黑的暮色中,光照处外围隱约出现林教头的尸体。 尸体看起来格外新鲜,显然死后不足几个时辰。 “我这身体的自愈能力,越来越强了。” 楚天章摸了摸喉咙,很快把目光望向了远处破庙外的马匹。 “你现在已报了仇,楚天章,咱们回山谷吧。” 王厚雨的语气似乎带著些求恳,但楚天章怎会答应? 他大步朝著那边的马匹走去,声音嘶哑道:“要回你回,我的仇还没报全,怎么能安心回谷?” 王厚雨循著声音追著他到了破庙处,问他道:“你现在要去哪儿?” 楚天章这时候已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著王厚雨道: “林教头死去不足一天,平谷中的刘家人未必能反应的过来。 又或许刘少峰迴了平谷,那正好我去杀他。 我要去平谷,你跟不跟我走?” 看王厚雨似乎有些犹豫,楚天章道:“你如果不想去,可以在这里等我。 待我去了平谷后,再回来找你!” 说完他拍马而走,不多会儿身后就响起了王厚雨跟来的马蹄声。 第6章 蒙面黑衣人 两人上了官道,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便看到了平谷內外的火炬。 平谷的谷口既有火炬也有铁门,但这些根本挡不住小宗师境的高手。 楚天章和王厚雨悄然摸入谷中,望楼处的守卫和谷中巡逻的武徒们,並没有发现他二人的存在。 由是两人在谷中四处遍寻了一番,也没什么收穫。 “刘少峰没有回谷,想必是去商家堡找他爹去了。 但张莹莹呢,张莹莹又去了哪里?” 左思右想,楚天章打算去地牢看看。 没有小宗师和武师坐镇,楚天章有自信悄无声息地溜进地牢。 而且就算暴露了踪跡,他也有自信杀出地牢去。 只是就在他靠近地牢门口,正要动手用飞鏢掷死两个守卫时,似有所觉的王厚雨却抓住了楚天章的袖子: “楚天章,我感觉地牢里有好几股很强的气息,不如我们回去吧。” 楚天章听言有些犹豫,但很快摇头拒绝道: “地牢里关了不少商家堡的小宗师,亦有一些刘家的敌人。你感受到的气息,或许就是他们身上的。 我若能把他们放出来,刘汉生肯定会气得骂娘。” 想到能让刘家损失惨重,楚天章心里便痛快不已。 至於里面有什么致命陷阱? 他死了还能復活,所以根本不怕。 “不过,你说的亦有道理。不如你留在外面,若是情况有什么不对,就自己先跑吧。” 说完话,楚天章不再跟王厚雨多说,抬手两道银鏢穿透了两个守卫的喉咙。 在两个守卫倒地之际,楚天章已进了地牢。 地牢里黑乎乎的,全靠两侧的石壁照出微弱的亮光来。 楚天章贴著石壁,耳听得地牢中若干个石室,不时地传出咒骂刘汉生的声音。 他也不辨身份,运足內力將手中长刀一挥。便听得『鏘啷』一声,紧拴石门的铁链应声而断。 石室內的咒骂声一顿,隨著楚天章推开石门,石室中便显出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来。 中年人和楚天章都明显一愣,对方將信將疑的看著楚天章问道: “楚家的楚公子?” 楚天章听他认出自己,又喜又惊道:“果然是菊先生,只是你不该在飞来峰吗,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菊秀才道:“数月前,我家峰主听说了楚家惨变,派我前往商家堡提醒商堡主防范刘汉生。 孰料我人还没到商家堡,刘家就已经开始攻打商家堡了。 而我在试著潜入商家堡时,也被刘汉生给抓了起来。” 楚天章听言却是笑道:“刘汉生父子无谋少智,他们抓了先生以为把先生关起来就万事大吉。 岂料我会潜入地牢,將先生救出去? 我看这地牢中,还有好些小宗师高手。只要將他们尽数放出,刘家必然阵脚大乱。” 菊秀才听言也笑了起来,他偏头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楚天章手里的刀,明白楚天章此行的目的,於是道: “也好,那我就助楚公子一齐劫地牢,帮刘家添一把火。” 说话之间,先前楚天章砍铁链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地牢中的守卫。 但楚天章已是小宗师高手,这些普通的守卫如何拦得住他? 而菊秀才出身飞来峰,是飞来峰主的左膀右臂,乃是城隍岛间早已闻名的小宗师。 两人联手,不管是地牢里的守卫,还是从地牢外跑进来的守卫,都被他们所杀。 此后半刻钟不到,地牢十几座石室都被两人打开,帮忙『劫狱』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今次多亏菊先生和楚公子,往后两位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地牢中关押的多是商家堡的人,这些人有不少都是小宗师强者。 菊秀才很高兴赚了这么多小宗师的人情,矜持谦逊地说了几句。 楚天章的想法则比较简单,他看著这些不少成名已久的小宗师道: “诸位,如今商家堡已被占据,商堡主夫妇又不知所踪。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堡主夫妇,大家一齐对付刘汉生。” 楚天章话刚说完,菊秀才捋了捋鬍鬚后道: “楚公子说得有理,但堡主夫妇的踪跡,连刘家现在都找不到,咱们一头雾水,就更难找到他们了。 故而,不如大家同我一起去飞来峰,找我家峰主从长计议。” 菊秀才想要趁机把这七八个小宗师拉到飞来峰去,以此壮大飞来峰的实力。 楚天章並不介意菊秀才耍小心思,但他对飞来峰的峰主並无什么好感。 就楚天章所知,城隍岛成名的七个大宗师中,飞来峰的峰主最是胆小怕事,又最喜息事寧人。 別的不说,只说菊秀才身为飞来峰的智囊,是飞来峰不可或缺的家臣。 如此人物被刘家活捉关押数月之久,飞来峰的峰主竟不曾派人前来营救,足见其胆小怕事。 “我想,今日我们逃出平谷之事,隔日势必名扬城隍岛。 到那时候,不必我们去找商堡主,商前辈就会自己来寻我们。” 楚天章话刚说完,一旁的菊秀才却道: “楚公子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商堡主被刘汉生重创,为了商堡主手中的木灵根,刘汉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引不来商堡主便罢了,倘若商堡主被咱们引来,却又落入刘汉生之手,岂非我们的罪过了?” 这话一出,眾人脸色俱是一变,有商家堡的人直接质问楚天章道: “姓楚的,你是不是已投靠了刘汉生,假意將我们放出去,目的便是要引我们家堡主现身?” 楚天章一时哑然,他不想陷入自证的陷阱,反问眾人道: “大家既然疑心是计,害怕出狱后会害死商堡主,那么索性各自回房,认命做阶下囚就好了。” 楚天章以前是楚家公子,故而人人都尊重他。 但楚家如今已经覆灭,大家又当他仍是武师的修为,故而想要高看也高看不起来。 此前大家知道是楚天章进来救的菊秀才,然后才是菊秀才跟楚天章又一起救了他们。 但他们感谢时,反而把菊秀才放在前面,而对楚天章的感谢仿佛只是顺带。 说到底,无非是飞来峰没有倒,无非菊秀才是成名已久的小宗师—— “这话什么意思,你让我们走就走,让我们留就留?就算你爹在世,也无权对我们商家堡的人发號施令。” 一个白鬍子老头儿站了出来,乃是商家堡的大长老。 他吹鼻子瞪眼时,菊秀才適时开口道: “留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但为免中了刘汉生的奸计,咱们出狱后不可在赣州过多停留,而应当早日赶到飞来峰去。 若商堡主得知诸位在飞来峰,自会前往飞来峰找寻。彼时刘汉生就算知道商堡主出现在飞来峰,面对两个大宗师强者,他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眾人听了菊秀才的话,都觉得有理,於是一群人匆匆就往外走。 楚天章知道菊秀才铁了心要先把人都带回飞来峰去,更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无从阻止,於是放弃继续劝说。 不过他並没有跟这些人一起出去,而是把目光望向了几处未开的牢门。 此前他和眾人已將地牢的所有石牢铁索斩断,故而如今的地牢,所有牢门几乎都是半掩的状態。 但偏有那么一处牢房,並不曾有人出来。 起先楚天章以为里面没人,可后来又转念一想,里面既然没人,何以食洞处还摆著碗筷? “不管他是谁,既然被刘家人关在地牢里,想来也跟刘家有仇! 所以哪怕再救出个菊秀才,那也算不得什么!” 楚天章虽然不满菊秀才的为人,也不喜那些商家堡中人的行为,但他未曾后悔过救人的举动。 他从始至终想的就是,把刘家的敌人搞得多多的。 至於这些刘家的敌人是否感恩他,他却並不在意。 “敢问,足下为何被关在此处?缘何不肯出来?” 楚天章没有贸然推开石门,而是在石门外问了一句。 但他等来的不是石牢里的回应,而是刀剑的碰撞声,以及时而响起的痛呼声。 这些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楚天章的注意,他心头一沉,顺著声音跑出了地牢。 此时地牢外的练武场上灯火通明,而这灯火通明中,除了站著一帮刚从地牢中跑出来的人外,还有一群张弓的武徒。 这些武徒连珠箭不断射出,地牢中逃出来的武师便死了大半。 剩下小半的武师还有小宗师们想要突围,又都被持刀拿枪的刘家武师、小宗师们击退。 “果然是陷阱,咱们中计了!” 商家大长老扭头看到了楚天章,上前一把抓住了楚天章的肩膀,怒道: “姓楚的,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天章没有回答白鬍子老头儿的话,而是看向了刘家伏兵中打头的男子。 男子双手负背但却渊渟岳峙,他不发一言,但大宗师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覷。 “刘汉生,你一直躲在商家堡中?” 楚天章看著双手负背的男子,直接问他道:“你一直在等我出现,好埋伏我?” 说完这句,楚天章又摇头,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刘汉生哂笑道: “你一个刚入小宗师境的小辈,纵然有些练武的天赋,又岂会被我放在眼里? 我在此设伏,乃是为了等商堡主上鉤。孰料商堡主这条大鱼没有钓到,倒是被你这个小泥鰍坏了饵。” 商家人知道误会了楚天章,由此商大长老也鬆开了楚天章。 倒是菊秀才讶然的看著楚天章,道: “楚公子何时突破到小宗师境界的?如此年轻如此修为,楚公子將来的成就,恐怕比令尊只高不低。” 楚天章没搭理菊秀才的话,仍看著刘汉生,嘲笑刘汉生道: “我以为身为大宗师,又是刘家的家主,必定聪明过人。 如今看来,却是不过如此。” 楚天章话说完,那边刘少峰身影出现,呵斥楚天章道:“姓楚的,你什么意思,胆敢对我父亲不敬?” 楚天章並不把刘少峰放在眼里,仍只看著刘汉生道: “你把商家堡的人都关在这里,商堡主焉能不知你是要引他上鉤,岂会犯险? 故而不是我坏了你的饵,而是你的计策太过拙劣了。” 那边刘汉生頷首,对楚天章的话表示认同,但刘少峰却不服气道: “你楚天章既然嘲笑我们用计拙劣,怎么还偏偏上鉤?这不是说,你比我们更蠢吗?” 楚天章哈哈大笑,回头看著身后的眾人道: “诸位,刘家父子留你们在地牢里,无非是等商堡主上鉤。 商堡主不咬鉤,你们迟早要死。商堡主咬鉤了,你们一样活不了。 早晚是死,何妨跟他们拼了?” 楚天章从始至终,就是要地牢里的人跟刘家拼命。 如今目的这么快达成,还有什么不满的? 果然他话说完,一帮小宗师们除了只一两个投降的,剩下的全都朝著刘家人扑了过去。 到了小宗师这个境界,提刀就能拨开身前的暗器,挥袖就能扫落射来的箭矢。 几个起落间,一帮开弓的刘家武徒便被杀死,只有几个刘家的小宗师,尚能从容应对。 但困兽犹斗,再加上楚天章这方的小宗师眾多,刘家人已经渐渐有所不支。 就在眾人以为能够逃出生天时,刘汉生嘆了口气终於出手了。 他也不动用兵器,一双肉掌或拍或按,那些比楚天章技艺高超,內力更深厚的小宗师们全无反手之力。 看著一个个倒地或死或伤的小宗师,楚天章心头一凉! 他父亲虽然是大宗师,但楚天章从未见过父亲出手,故而不知道小宗师和大宗师竟然有如此差距。 “这么说,我就算找来一百个小宗师,又能拿刘汉生如何呢? 不对,有一个人能够瞬间杀死刘汉生——” 楚天章想到了王厚雨,但他左右张望,亦没能看到王厚雨的白色身影。 所谓机不可失,楚天章运足內力衝著夜空喊道: “前辈,前辈,杀了这个刘汉生,我楚家的火灵根还有刘家的金灵根就归你一人独有啦!” 他试图用火灵根和金灵根诱惑王厚雨,毕竟就楚天章所知,王厚雨虽然炼出了真气,但並不太懂得真气的用法,更没有修炼过法术,严格来说並不是修真者。 可惜,楚天章喊了好几声,除了让刘汉生警惕外,並不见王厚雨出现。 就在楚天章失望时,一道沙哑的男子声音响起:“好小子,我躲在石牢里,生生被你给发现了。 发现我就罢了,你若装作不知也还好,何必暴露我的行踪? 早知如此,先前就该把你给杀了!” 说话间,却是地牢里衝出一个蒙面的黑衣人。 第7章 多情剑 蒙面黑衣人来得很快,声音刚从地牢中传出,人已出现在了刘汉生身前。 刘汉生脸色微变,忙把身边的一个小宗师挡在身前。 就听啪的一声,那个小宗师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黑衣人从中劈成两半。 “贼子,住手!” 商家的几个小宗师目眥欲裂,而刘汉生却趁著有人替死之际,接过儿子刘少峰丟来的长枪。 他长枪一指黑衣人,冷声道:“你不是张遂!为何会使多情剑。” 黑衣人冷哼:“到了你我这样的武学修为,各家的功法都不再是什么秘密。 什么多情剑、霸王枪和绝情刀,我都会使。” 说话间,他手中的长剑一斩,正是楚家的霸王刀法。 望著那势如破竹的一刀,楚天章心头震撼。 他知道岛上的大宗师有七个,但孤岛之外的世界,大宗师强者恐怕多如牛毛,无非是都不来这岛上罢了。 楚天章猜测这黑衣人恐怕是岛外来的,但想到对方会使多情剑、霸王枪和绝情刀,又有些狐疑不定了。 “哈哈,刘汉生,你多行不义,抢我楚家的火灵根又算计商家的木灵根。 只可惜,如今你木灵根得不到,自家的金灵根也要被人夺走了。” 楚天章在一旁嗤笑,试图让刘汉生分心,以此来帮助黑衣人增加胜算。 刘汉生自然知道楚天章的想法,他不但置之不理,反而更加认真对付起黑衣人来。 此时的黑衣人已经弃刀剑不用,使起了长枪。 他枪出如龙,枪法乃是刘家的霸王枪。 但虽然是刘家枪法,他竟然也能使得熟稔,同刘汉生平分秋色。 “哈哈刘汉生,你刘家的枪法被人学去后,使得竟然比你自己还高明。 我若是你,早就调转枪头戳死自己得了,何必丟人现眼。” 楚天章放肆叫著,没能惹怒刘汉生,倒是惹怒了刘汉生的儿子。 刘少峰勃然大怒,冲刘家的小宗师们吼道:“给我杀了那个小畜生。” 两名刘家的小宗师也很不满楚天章,齐齐衝到楚天章跟前,一左一右攻击楚天章。 楚天章初入小宗师境,如何是那两人的对手? 所幸他的楚家刀法精进不少,故而勉强还能支撑。 饶是如此,数招过后他难免显露败跡。 “足下武功如此精妙,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想要知道我的名字,把你手里的灵根给我,我就告诉你。” 再一次被黑衣人震退后,刘汉生却哈哈一笑,道: “想要我的灵根,那就看足下的本事了。” 说完这话,刘汉生转身即走,顷刻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蒙面黑衣人岂肯放他离开? 一连踢爆两个武徒的身体,借力飞身而起,紧追著刘汉生消失在了平谷。 此时的平谷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谷內横七竖八躺著尸首,血水更是四处横流。 眼看父亲逃走,刘少峰连忙跟剩下的两三个小宗师道: “快护著我撤退,等我爹回来了再找商家人报仇!” 那些小宗师都知道大势已去,也无心在此停留,连忙带著刘少峰一起逃之夭夭。 “诸位,穷寇莫追。刘汉生虽然遁走,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而那个蒙面人又藏头露尾,恐怕亦非良善。 当务之急,还是收拢伤员离开为好。” 菊秀才说话时,有商家人发现了气息奄奄的楚天章,问菊秀才说: “楚天章似乎还有气。” 菊秀才看了楚天章一眼,紧接著跟眾人道: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学来的吸星大法,吸收內力太多,又被捅穿肚腹,恐怕命不久矣。 诸君觉得,咱们是直接丟下他离开轻装上路,还是等他死后,將他尸体掩埋再离开呢?” 眾人哪里肯为了给楚天章下葬而耽搁时间?当即有人道: “人各有命,咱们如今逃命要紧,想必楚公子也不会怪咱们。” 於是他们捡了些刀剑,很快离开了现场。 黑暗中,楚天章因为命硬的缘故,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死不了。 他耳闻得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在在左右响起,有心唤王厚雨现身,但终归气息不足使不出气力来。 也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道: “鹿婆婆,你说那妖人会不会来过这里。” 回答女声的,是个苍老的声音: “刘家已经集齐了火、土两样灵根,这正是那妖人所需要的。按道理,那妖人或迟或早都应该过来。 但他究竟来没有来过,只有找人问问才清楚了。” 也在这时,楚天章耳边响起衣裙摆动的声音。 他竭力睁开眼,便看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婆正俯视自己,厉声说话道: “臭小子,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若能回答的令我满意,我可以求我家姑娘救你。” 楚天章嗽声不止,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老太婆见状眉头紧皱,就在她要说话时,其身后的少女唤道: “鹿婆婆,这里还藏了一个大活人,咱们问她就好了。” 迷迷糊糊中,楚天章看到一个少女掐著张莹莹的脖子出现。 可惜楚天章的身体再强,到这里也已经支撑不住,气绝身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死去多久,总之自己復活时隱约听见张莹莹说『弟子愿意拜婆婆为师』。 又在他死后醒过来时,谷中呻吟声已经消失,身边苟延残喘的人显然也都死绝了。 他坐起身左右张望,却见不到那对神秘的老少,以及说要拜师的张莹莹。 “刘汉生被蒙面人追杀,他有没有死? 如果没死,我现在到哪里去找他?” 也不知是腹部的疼痛使他皱眉,还是害怕找不到刘汉生的烦恼才使他皱眉。 过了半晌,楚天章脸色復又明朗起来,道: “去商家堡,找不到刘汉生就去找刘少峰。” 他拿定主意后,拿起地上的一根长枪枝撑著身体颤巍起身。 但他左顾右盼半晌,仍不见王厚雨现身。 由此不由得想起,自己进地牢时曾跟王厚雨说过,对方若发现情况不对可以自行逃走的事情。 “一个炼出真气的人,胆子真的这么小么。 她走了也好,免得最后挖了我的眼睛,抓我进山谷陪她一辈子。” 心里这么想,楚天章拄著长枪出了平谷。 如今的他肚子只做了简单的包扎,走路已然疼痛无比,更遑论骑马了。 所幸平谷不缺马车,由是楚天章在平谷中搜寻了一些伤药、食物,隨即带了些银两直接驾马朝著商家堡而去。 “她一个老太太,虽然炼出了真气,但毕竟是瞎了眼的。 一个人出门在外,会不会被人骗,会不会受人欺负?” “她胆子那么小,警惕性那么高,想来不那么容易受人欺骗。 纵是有人无缘无故欺骗一个老太太,想要欺负她,恐怕反而会赔性命。” 楚天章心里总不放心王厚雨,考虑过返回平谷,再搜寻一番王厚雨。 但犹犹豫豫中,马车到底还是到了清风镇。 第8章 梅先生 所谓清风镇,不过是商家堡控制下的一个集市。 但自从商家被刘家覆灭,商家堡被刘家侵占之后,集市遭到了一番血洗,如今已换了主人。 楚天章进集市时,发现清风镇並不曾恢復秩序,反倒路上横倒了不少『新鲜』的死尸。 与死尸上聒噪的蝇虫『嗡嗡』声交响的,还有一些服饰各异的江湖人士的大嗓门。 楚天章的马车,碾碎石子路进得小镇,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看到马车上只楚天章孤身一人,又发现楚天章如此年轻之后,不少人双眼都亮了起来。 就当马车要从写著『清风市集』的牌坊下进入时,一个络腮汉子横刀挡在了马路中间道: “哪儿来的小娃娃,恁不懂规矩? 赶快把车马、银钱全部留下,要不然爷爷扒了你的皮,用你的肉来佐酒喝。” 他话刚说完,马车上的楚天章已经收刀入鞘。 络腮汉子捂住忽然喷血的脖子,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本来与络腮汉子一伙儿的几个笑的正欢的江湖人士,也都警惕地拔出武器,惊惧地看著缓缓前行的马车,以及马车上一言不发的楚天章。 “好快的刀,好狠的心,这傢伙是谁?” 几个江湖人士直等楚天章的马车驶入集市,远离他们后,才劫后余生地说起悄悄话来。 “好快的刀,足下刀法如此精湛,想来不是无名之辈,未请教?” 楚天章的马车在集市中再次被拦下,不过拦下他的中年男子绝不是先前那种,在门坊处打劫的无名之辈。 事实上楚天章认得这中年男子,因此也不故弄玄虚,而是在马车上抱了抱拳道: “在下楚天章,几年前隨家父往飞来峰时,是见过兰先生的。” 中年男子面露惊讶,上下打量楚天章几眼后忍不住道: “果真是楚家小霸王——先前我听菊四弟说你已经到了小宗师境界,原本还有些不肯相信。 如今亲眼所见,真是叫我震惊不已。” 他还有一句话没问,那就是楚天章怎么从平谷活下来的? 当初他虽然没在平谷,但楚天章身负重伤的事情他也听菊秀才说起过的。 坦白说,他不觉得那样的伤势能够活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考虑到当时的菊秀才弃楚天章而去,所作所为让人不齿。 故而他压下好奇,对往事自然是只字不提了。 “楚某踏入小宗师境界不过几天,远比不得飞来峰梅兰竹菊四位前辈功力深厚。” 所谓梅兰竹菊,指的是飞来峰中四大家臣,亦指的是飞来峰中四个闻名於世的小宗师强者。 其中菊秀才排行第四,而这个兰先生功力比菊秀才更强,大家都叫他兰二哥。 楚天章只谦逊了一句,也不等兰二哥说话,直接问他道: “兰先生不在飞来峰呆著,怎么会出现在清风镇?莫非飞来峰主,对商家的木灵根也感兴趣?” 楚天章此话一出,兰先生连忙摇头道: “我们飞来峰与商家堡一向交好,此番出现在此,乃是为了帮商堡主夺回商家堡的。” 楚天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兰先生见状也不多做解释,而是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道: “楚公子若对拿下商家堡感兴趣,亦可以同我们联手。 如今我飞来峰的四兄弟都在酒楼中,一起的还有商家的大长老,以及一些武林人士。” 楚天章来清风镇,本就打算灭刘家杀刘少峰。 只要大家都要做刘家的敌人,他便不在乎大家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於是楚天章跟在兰先生身后,一齐进了酒楼。 小小的酒楼在集市上已算是十分豪华的饭店了,只可惜原本酒楼的店老板和厨子小廝,也不知死在了刘家攻打商家堡时,又或者是死在了江湖人士侵占清风镇时—— 总之,如今掌管酒楼的,却是一帮江湖人士。 楚天章刚一进大堂,好几桌喝酒吃肉的江湖人士都站起身来。 他们大多认不得楚天章,只把目光望向兰先生,都拱手说: “兰先生巡街辛苦了,同弟兄们一起坐下喝酒?” 兰先生笑道:“诸位好汉不必多礼,等拿下商家堡后,咱们有的是时间痛饮。” 眾人听言纷纷叫好,也都重新入座开始各自閒聊。 有的道:“商家几辈子攒下了不知道多少財宝,与其便宜刘家,何如便宜咱们?” 亦有的说:“金银財宝固然好,但更吸引人的还是美色。我听说堡主夫人——” 他们閒聊的內容污秽不堪,但兰先生却是置若罔闻,只是含笑带著楚天章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虽则楼上三张酒桌也坐满了人,但却比楼下清净了许多。 楚天章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徐秀才以及商大长老等自己见过的小宗师外,还有不少陌生的男女。 这些陌生男女都好奇地看著兰先生身后的楚天章,眼神中多有审视的意思。 兰先生不等这些人开口询问,首先跟他们介绍楚天章说: “这位就是楚家的小霸王楚天章,一个不足十六就已经达到小宗师境界的少年天才。” 此言一出,好些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其中一个背著长弓的女子忍不住说:“我的个乖乖,十六岁的小宗师,这得是什么样的练武天赋? 呆霸王,你看同样叫霸王,你十六岁时是什么武学修为?” 被长弓女子调侃,背斧的汉子脸色一黑,道: “自古以来少年英雄多有,但能活到最后成为大宗师者,却少之又少。 你长弓张既然这么看好楚天章,大可以嫁给他。” 长弓女子没因为背斧汉子的话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但长弓女子身后,一个中年男子霍然起身,指著背斧汉子道: “呆霸王,你胡说些什么?” 眼看要起纷爭,坐在菊秀才身旁的一个白髮男子忽然开口道: “诸位,眼看大战在即,有什么事何不等战后再说?” 白髮男子极具威严,他一开口,不论是呆霸王还是长弓张,又或者是爱慕长弓张的那个男子也都坐下闭嘴了。 等控制住了场面后,白髮男子才同楚天章笑道: “楚公子来的正好,今晚我们正要攻伐商家堡。 楚公子来此相助,必使我们如虎添翼。” 楚天章知道白髮男子说的是客气话,事实上此时的商家堡中还愿意效力刘家的也不剩几个。 二楼如今聚集了十来个小宗师,仅凭这十来个小宗师,足以拿下商家堡了。 “梅前辈客气了,只要是为了对付刘家,梅前辈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 白髮男子听言,道:“好,楚公子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今天晚上巳时,还请楚公子跟长弓张女侠、以及呆霸王、苟兄弟一起把守商家堡的堡门。” 楚天章还没说话,那边爱慕长弓张的男子已拍著胸脯道: “梅先生放心,有我们几人把守堡门,保证刘少峰逃不走。” 第9章 意外 眾人议定好了一切,又吃过些酒肉后,终於在辰时二刻时分召集人手朝著商家堡进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等到了商家堡后,梅先生已带著一帮武师和武徒往商家堡两侧的山上而去。 堡门口,早有监视商家堡动向的武徒们等候长弓张等人多时。 此时天色昏暗,但数百人明火执仗之下,商家堡外却显得灯火通明。 楚天章跟著长弓张几人翻身下马,听打头的呆霸王道: “商家屹立城隍岛已经好多年了,这座城堡也传了好几代商家人。 如今飞来峰主出手,城堡自然將是飞来峰之物;而城堡中的財货,想来我们也能分润一些。” 一旁的长弓张却没他这样乐观,皱著眉头道: “如今刘家还有六七名小宗师守护在刘少峰左右,想要从刘家手里抢下商家堡,恐怕要死不少人。” 呆霸王哂笑道:“刘汉生如今正被追杀,早已自顾不暇。 商家堡內的六七名小宗师中,也只有那个刘一手在小宗师中排行前五,是个棘手人物。 不过咱们这边有排行第四的梅先生,故而刘一手也不足为虑。” 他话刚说完,城堡大门忽然打开,紧接著是梅兰菊三兄弟出现。 打头的梅先生嘴角渗血,捂著腰上的伤口冲呆霸王几人道: “诸位,快走!” 说完话,梅先生也不多解释,乾脆夺了马拍马而去。 望著两三个小宗师以及一群武师,一窝蜂的从商家堡出来开始逃命,呆霸王几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清头脑。 “好兄弟,你们不是进堡杀人去了吗?怎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又都跑出来了?” 呆霸王好容易从逃跑的人中找到一个熟人,那熟人听他问话,头也不回地道: “刘家在堡內还埋伏了高手,那高手只一招就重创了梅先生,想来是个大宗师。 总而言之,快逃吧!” 呆霸王忍不住道: “咱们岛內拢共就七个大宗师,即便加上那个追杀刘汉生的蒙面黑衣人,亦不过八个而已。 商家堡中哪儿还有什么大宗师?总不至於是那个杳无音信的商堡主吧?” 说话间,一阵阵惨叫声自堡內到堡外接二连三地响起。 只见堡內的堡墙上,成片的箭雨射中成群的逃跑的江湖人士。 而堡內披坚执锐的刘家鏢师,或持刀剑或挑长枪,如同驱赶羊群一样不住地將那些打商家堡主意的江湖人士驱赶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呆霸王终於想起要逃跑了。 但不等他招呼长弓张和苟姓男子,大开的堡门中就骑马走出刘一手几个小宗师来。 说来也是古怪的很,刘一手对逃跑的其余小宗师以及梅家三兄弟视若无睹,反而是一眼就看中了呆霸王几人。 他笑了笑,跟旁边几个刘家小宗师道:“把他们几个留住。” 呆霸王脸色一沉,转身躲在楚天章身后,指著那边的刘一手道: “刘一手,你我往日无冤,不如你今日放我一马,我呆霸王承你的情。” 待几个同僚將呆霸王几人困住后,刘一手才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嘲笑道: “既然你我往日无冤,缘何你要跟著梅家四兄弟跑来堵门?以为我刘一手好欺负吗?” 呆霸王听言,胀红著脸道: “我说我打马路过你肯定不信!不过你若能放过我,我愿意效力刘家。” 刘一手道:“那好,你帮我擒住楚天章,我就放过你。” 此言一出,楚天章和长弓张三人脸色都是一动。 尤其是刘一手又指著长弓张还有苟姓男子道: “你两个也是,谁能將楚天章擒住后献予我,我就对他既往不咎。” 一瞬间,长弓张和苟姓男子都如呆霸王那样跟楚天章拉开距离,已作势將楚天章合围了起来。 长弓张手已摸向了腰上的箭矢,嘆了口气跟楚天章道: “楚公子,我本来是很欣赏你的。只可惜为了活命,只好留你不得了。” 楚天章倒不生气,只是望向外围的刘一手道: “你要杀我,是因为刘守峰的意思?” 刘一手却没理会楚天章,而是跟正张弓搭箭的长弓张道: “我要的是活口,倘若你失手把姓楚的杀死了,那我也只好杀了你们。” 长弓张眉头一蹙,对准楚天章眉心的箭矢下移了几分。 她出手如电,顷刻间就是三发箭矢分射楚天章的左肩、小腹和膝盖。 楚天章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连珠箭,更没见过什么箭能这么凶这么猛。 他长袖挥动时,只拨飞了射向自家肩膀处的箭矢。 但小腹和膝盖却没那么好运,分別被两只箭矢透体射穿。 “好箭!” 楚天章赞了一句,右腿因为中箭而不得不跪倒。 也在跪倒之时,他顺势一个驴打滚躲过呆霸王的板斧,还有苟姓男子的软鞭。 『砰』『啪』两声炸响在楚天章身后响起,楚天章早已离开原地,驴打滚靠近长弓张。 但就在楚天章的手要抓住长弓张拿弓的手腕时,距离长弓张最近的苟姓男子右手轻轻一抖, 那本来抽在楚天章身后的软鞭,转瞬间倒卷而回,如同长蛇一样缠住了楚天章的手腕。 楚天章只觉得左手手腕上一股巨大的拉力出现,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拉向了苟姓男子。 与此同时,他身后听得破空声响,知道那是呆霸王的板斧朝著自己后背落下了。 仓促中,楚天章已顾不得回头,长刀回手一挥,挡住了背后板斧的攻击。 三人出手都极为迅速,但楚天章只招架得一两次后就落入了下风。 顷刻间,长弓张拉远了同楚天章的距离,连珠箭直射楚天章的脚背、手腕、大腿等部位。 被软鞭牵制的楚天章避无可避,转瞬就中了好些个箭矢。 这样的下场,倒不出乎在场人的预料。 说到底,楚天章虽然是小宗师,可他毕竟刚入小宗师境界没多久。 况且,与楚天章对阵的,又有哪个不是小宗师呢? 比起楚天章这种初入小宗师的新手,那三个人可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了。 “长弓张,我先前告诉你,天才少年多有,但能活到成为大宗师的却少有。 如今情况,可与我所说分毫不差?” 呆霸王眼看楚天章无力挣扎,忍不住得意起来。 但他还牢记不能够將楚天章杀死,所以先前攻击楚天章时乃是用的板斧的斧背。 如今一斧將楚天章砸倒在地后,他更是大手一抓,抓住了楚天章的肩膀。 若是別人,到了这个时候只好放弃抵抗了。 但楚天章不同,他被呆霸王抓住肩膀后,反手也抓住了呆霸王的肩膀。 呆霸王脸色一变,忍不住道: “吸星大法?你如今这个模样直接投降或许还能活命,怎敢对我施展吸星大法?” 第10章 又见张莹莹 楚天章也不吭声,手指如同钢针一样扎进呆霸王的肌肉之中,使呆霸王一时间挣脱不得。 呆霸王眼看著源源不断的內力被楚天章吸收,恼怒之下举起板斧就朝著楚天章的脑袋砸落。 但他板斧还没落在楚天章头上,一支箭矢『砰』一声在他板斧上打出个火花来。 不仅如此,又是两支箭矢射中他拿板斧的手,以至於他手中板斧脱手飞落。 “长弓张,你要作甚?” 呆霸王怒目望向张弓的长弓张,就听长弓张笑著道: “呆霸王別怪我,是刘一手说了要留楚天章性命的。 你若杀了楚天章,不但你,就是我们也活不了性命了。” 呆霸王又把目光望向了那边马上的刘一手,就听刘一手道: “不错,楚天章只可生擒,决不能杀他。谁若杀他,谁就跟著死。” 此时別说呆霸王摸不清楚刘一手的想法,就是楚天章也分外疑惑。 他理解刘一手要抓自己的想法,毕竟自己屡次跟刘家作对,不论是刘少峰还是刘家人,恐怕没谁对自己有好感。 但他想不通的是,刘一手为什么不许別人杀死自己。 想不通的事情,楚天章索性不再多想。 他紧抓著呆霸王,仍旧吸收呆霸王的內力。 吸星大法之霸道,就在於修为功力相差不太大的情况下,一旦被吸星大法缠住,再想脱身就分外困难了。 呆霸王眼见於此,一时间著急道:“姓苟的,还有姓张的,你们还不出手,非得等我死了才行吗?” 而那边刘一手也开口道:“不要让姓楚的再吸了,让他再吸下去,我怕不用你们出手,他自己就要死了。” 长弓张和苟姓男子眼见於此,只好继续攻击楚天章。 但长弓张的箭矢虽然有杀伤力,却架不住楚天章抓著呆霸王就不撒手。 任凭她射再多的箭,除非直取楚天章太阳穴、咽喉等致命部位,否则一时也不能阻止楚天章。 而苟姓男子手里的软鞭缠住了楚天章的手腕,想要將楚天章从呆霸王身上拖开。 岂料楚天章另一只手扯住软鞭,將他也扯了过来。 吸星大法一旦抓住人,便如磁石一样紧紧將人吸住。 苟姓男子感觉到体內的內力源源不断往楚天章体內输送,仓惶道: “姓楚的,你疯了,你不想活了?” 远处的刘一手见状,眉头紧蹙起来道: “这样下去全都得死,看样子只好把手给斩断了。” 说完话,他从腰间抽出短剑,身形忽然落在呆霸王和楚天章三人跟前。 就在呆霸王和苟姓男子高兴时,刘一手手中短剑一扬,呆霸王和苟姓男子便捂著肩膀断口处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唯有楚天章,两只手各抓著一只断臂,跌坐回了地上。 刘一手不敢靠近楚天章,免得被吸星大法给缠上。 由是他回望左右,开口道:“把这四个人带进堡內聚义堂处!” 在刘一手说话时,楚天章整个人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昏死状態下幽幽转醒,却只见烛火通明的大堂当中,一个熟悉的老太婆的身影出现。 “是你?” 楚天章望著太师椅上喝茶的老太婆,又看了一眼老太婆身旁侍立著的张莹莹,就听老太婆嘶哑的声音响起道: “好小子,那日在平谷处时,我没能认出你是楚家的小孽障,因而放跑了你。 好在天可怜见,如今你自己却找上了门来。” 楚天章眉头一皱,惊疑不定地看著老太婆道: “你同我楚家有仇?你到底是谁。” 老太婆並不卖关子,而是跟张莹莹说: “莹儿,你告诉你的未婚夫,告诉他我是谁。” 张莹莹这才恭顺地站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楚天章道: “楚天章,我师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当年绝色榜排名第二的鹿小凤。” 楚天章对鹿小凤的名字之所以不陌生,倒不是因为江湖中盛传的艷情小说。 他之所以对鹿小凤熟悉,便是因为他知道,他家的火灵根就是他爷爷,从鹿小凤那里骗来的。 “原来是鹿老前辈!” 楚天章恍然,接著道:“我曾听我爹说,鹿老前辈自打灵根被骗走后,就遁走海外。 如今七十多年过去了,鹿老前辈回城隍岛,看来是为了寻仇的。” 鹿小凤手中茶杯被她重重放回桌上,她双眼死死地盯著楚天章,道: “不错,我心心念念七十年,好容易寻到了回岛的机会,为的就是消除我心中的那口恶气。” 楚天章听言道:“只可惜我爷爷已经死了,你就算杀了我,恐怕也难消心头之恨。” 楚天章的话是实话,毕竟七十年一过,於凡人而言亦是沧海桑田。 鹿小凤此番回来,发现仇人已经死绝,只剩下仇人的子孙还在世,心中的失望加重了心头的怨气。 她冷哼说:“你爷爷既然死了,那我就只好把帐记在你的头上,我要你楚家上下全家死绝。” 楚天章听了这话却是笑了起来,道:“那也不错,如今我楚家上下只有我一个人活著。 鹿前辈杀我一人,就等於杀我全家了。” 鹿小凤看楚天章浑不怕死,扭头跟张莹莹说: “莹儿你记住,世间男子都是负心汉。负心汉的子孙,亦都是负心汉。 故而负心汉该死,负心汉的子孙亦该死。” 张莹莹点头,奉承说:“师父说的是极,楚哮天骗了婆婆的感情,还骗走了婆婆的火灵根,是个十足的渣男,简直罪该万死。 对了,渣男这个词还是楚天章告诉我的。他能想出这个词来,足见也是个十足的渣男。” 鹿小凤点头,道:“不错,不光楚哮天是渣男,还有刘元庆、侯通、张菀之他们都是渣男。 我答应跟他们五个人交往,他们五个人却都欺骗我的感情,骗走了我鹿家的五个灵根。 我要杀尽他们的子孙,方能消除我心头之恨。” 说话时,鹿小凤看楚天章一直嘴角含笑,怒道: “我要杀你,你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报不了你的父母大仇了,你为何还笑?” 楚天章笑道:“我虽然知道前辈不会放过我,但我也知道前辈不会放过刘家。 想到有前辈能帮我报仇雪恨,故而我很高兴,也真心实意地感谢前辈。” 鹿小凤大怒,同张莹莹说:“把他拉下去,给我用最毒的刑罚折磨他,不许他轻易死去。” 张莹莹点头,紧接著一挥手后,那边的刘一手连忙叫来两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押楚天章下去。 同平谷一样,商家堡也有自己的地牢。 只是如今商家堡的地牢里並没有关多少人,只关了一个浑身是刀伤,面目全非的男子。 这男子被铁索架住已经气息奄奄,但楚天章还是一眼认出,这男子就是刘少峰。 “把姓楚的和姓刘的绑到一处,我要亲自动刀。” 鹿小凤不在身边,张莹莹哪里还有乖徒弟的样子? 第11章 你想不想有个修真者做靠山 被押上十字形的大铁架的楚天章面不改色,倒是被一行人吵醒的刘少峰抬起头,同张莹莹告饶道: “莹莹,看在我待你不错的份上,务必放过我,不要再用刑了。” 张莹莹在几个汉子间身形显得矮小,但她此时的气势却是刘一手等人中最强的。 却见她夺过一旁守卫的软鞭,『啪』的一鞭落在了刘少峰的脸上,待刘少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她才冷声道: “你待我不错?用楚天章的话说,你不过是馋我的身子,你下贱!” 骂完话,她又噼啪打了两鞭,承受不住的刘少峰立刻同张莹莹身后的刘一手喊道: “刘一手,你是我刘家的家臣,如今外人当著你的面如此打我,你还能无动於衷?” 刘一手头颅微低,但很快惭愧之色消失,抬起头跟刘少峰道: “刘家很快就会在岛上消失,我已不是刘家的家臣了。 况且鹿前辈已经答应我,往后会带我一同离岛。 离了城隍岛,我便有机会修仙了。” 刘少峰哈哈大笑,道:“你这个蠢货!姓鹿的老虔婆自己都没能成为修仙者,她怎会答应让你修仙?” 他还要破口大骂,却被张莹莹两鞭子把脏话全给打回了肚子里。 张莹莹神情一冷,看著刘少峰说: “你敢骂我师傅,看样子受的苦还是不够。不过也没关係,一会儿我叫人把你给阉了,看你还能不能硬气。” 刘少峰被抽昏过去,张莹莹又把目光望向了楚天章,忽然笑了起来,道: “天哥,別来无恙啊。” 楚天章神情复杂地看著张莹莹,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她身上,找到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的身影了。 想到父母的死同她脱不了干係,楚天章道: “我待你素来不薄,从小拿你当妹妹看待。 只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你会背叛我。 叫我更不能容忍的是,你害死了我爹娘!” 张莹莹道:“天哥待我当然不错,从小就给我讲什么霸王別姬。 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讲的项羽、刘邦。 只可惜你不是项羽,不是刘邦。我也不要做什么虞姬,也不想做什么吕雉。 因为,我自己,就要做刘邦,最不济也要做项羽!” 楚天章听言,诧然地看著张莹莹,良久后才道: “我倒从没有想过,你竟然有如此志向。 可惜你我如今有仇,不然我倒不介意祝福你。” 张莹莹笑了笑,道: “我就当你的话是真心的,总而言之,我要我以后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不再对任何人奴顏婢膝。” 她说完话时,鞭子也无情落到了楚天章身上。 如此打了十来鞭后,她把鞭子丟给了刘一手道:“我师父说了,要狠狠折磨他们。 既不许他们死,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快活!” 刘一手领命,等张莹莹走后,他从火盆中拿出烙铁,看著刘少峰和楚天章道: “二位不要怪我,毕竟鹿前辈的命令,我不得不遵从。” 看著靠近的烙铁,刚刚醒来的刘少峰差点没有再次嚇死过去。 他满脸惊恐,跟刘一手求饶说: “一手,看在我曾是你少主的份上,替我跟王姑娘求个情。求她化解一下我跟她家老奴的恩怨,求她——” 『呲』的一声响,刘少峰后半截话全都咽了回去。 肉香四溢中,他青筋暴起试图从铁架上挣脱。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只是让铁索崩得更紧,入肉更深。 没过一会儿,刘少峰大小便失禁昏迷了。 “王姑娘乃是真正的修仙者,漫说她老人家没在堡內。便是她老人家在堡中,哪儿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 衝著昏死过去的刘少峰解释了一句,刘一手又从火盆中取出个烙铁来走向楚天章。 烙铁把楚天章肚子上的伤烫得皱在了一处,疼痛让楚天章眉头紧皱闷哼出声。 但楚天章从家破人亡以来,死了不知多少次又活了不知多少次,那生死间的疼痛不说,只说他一路走来伤势就没好过。 对於疼痛,楚天章早就习以为常了。 甚至他不觉得这烙铁灼烫所带来的疼痛足以让他昏厥,所以他眉头紧皱等烙铁在肚皮上冷却后,语气有些虚弱的问刘一手道: “那个王姑娘是鹿小凤的主子吗?她想来不是岛中人,所以此行来城隍岛所为何事?” 刘一手惊讶地看著楚天章,又看了看火钳上的烙铁。 確定烙铁確实灼伤了楚天章后,他对楚天章不由得生出些钦佩来: “楚公子这般人物我也不想得罪,奈何我还想跟鹿前辈一起离开城隍岛,故而不想得罪也只好得罪了。 所幸楚公子的问题也不是秘密,鹿前辈確实是王姑娘的奴僕,王姑娘此行来城隍岛,据说是为了找一个妖道。” 楚天章听言道:“王姑娘既然是修士,那么王姑娘追杀的妖道想来也是一名修士了。 只是不知道这修士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特徵?” 刘一手拿起第二块烙铁再次走向楚天章,隨著烟燻火燎,在楚天章紧皱眉头冷汗直下之际,刘一手道: “这修士是个老头儿,据王姑娘所说,这修士是个什么『炼气一层』的修为。 练的是种什么『嗜血还命』的法术,好在他灵根被废,註定动用不了真气,施展不得法术。 不过饶是如此,这老头儿的实力,也不是我们这些武林人士所能对付的了的。” 楚天章听言若有所思,他想到了王厚雨。 王厚雨区区一个凡人,竟然能炼出真气来。 是因为嫁衣神功特殊,亦或者她还有什么別的手段? 还有那个王姓少女,她追杀的那个妖道,会不会就是上次平谷的蒙面黑衣人? “总而言之,王姑娘和妖道这些修真者的事情,我们这些普通人也闹不明白。 楚公子还是想想,如何求得鹿前辈的原谅为好。” 当第三块烙铁被刘一手印在楚天章身上后,楚天章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刘一手感到有些害怕了。 似楚天章这种被烙铁折磨还能面不改色的人物,他真的是头一次见到。 加上楚天章武道天赋太过惊人,刘一手实在不想得罪这种又有天赋、又对自己足够狠戾的狠角色。 要么直接杀死对方,要么直接放过对方。 可惜鹿小凤不许楚天章痛快的死掉,既然杀不得对方,那么如今每加一块烙铁,就是加重对方对自己的怨恨。 被这种狠角色盯上,实在不是一件美事儿。 “鹿前辈大概不会原谅我,我也没想过求她原谅。 我只希望她在对待刘汉生和刘少峰时,一样不心慈手软就好。 如今刘少峰被折磨得怕了,我多期待什么时候鹿前辈能把刘汉生也抓来。” 楚天章的愿望没能实现,因为接下来十天的时间里,他除了等来严刑拷打外,並未见到刘汉生的身影。 倒是那位出去抓妖道的王姑娘,却是难得来了地牢。 王姑娘看了一眼铁架上不成人形的二人,最终目光定格在了楚天章身上。 她先是点了点头紧接著又摇了摇头道: “这么好的武学天赋,这么强的意志力,倒是很適合去我大智岛上挖矿。 只可惜,你身无半点灵根,否则也能有机会寻一丝仙缘。” 楚天章对所谓仙缘没那么感兴趣,他只问少女道: “我听说王仙子在找寻妖道,我知道有一个藏在平谷的蒙面黑衣人很是神秘,或许他就是王仙子要找的妖道。” 此言一出,王姑娘摇了摇头,道:“这事儿我已听那位张姑娘说过,只可惜前几天我才找到那个蒙面黑衣人。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宗师,並不是我要找的妖道。” 楚天章听言双眼一亮,问王姑娘说: “王仙子既然见到了黑衣人,想必也见到了刘汉生。还请王仙子告知,那刘汉生如今是死是活。” 他连番询问,全没有半点拘谨敬畏,这让王仙子身后的鹿小凤大为不满。 鹿小凤站出身来,扬鞭落下后,软鞭上的毛刺瞬间剐下楚天章一层皮肉: “你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小主人如此无礼?” 楚天章怀疑她表忠心是假,泄愤才是真的,不过楚天章也无所谓,只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姑娘。 王姑娘倒不以为意,很耐心地解释道: “那个刘汉生我见过,他被夺了火、金两样灵根后本来奄奄一息。 也幸亏他遇上了我,被我给救活了。” 楚天章等了十多天,总盼著刘汉生受尽折磨又或者听到刘汉生身死的消息。 如今听到的消息,却同他得知的结果相差甚远,他忍不住大吃一惊,道: “你同他无亲无故,为何还救他?” 王姑娘道:“这城隍岛虽然不大,但想要从岛上找人总归要找人帮忙。 那个刘汉生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到底是个大宗师,对城隍岛比我熟稔得多。 我救下他,许他日后跟我一起离岛,要他召回旧部帮我找人,总比直接杀了他要好。” 楚天章听言恍然道:“原来仙子是要先利用他,等他没了利用价值之后,再杀死他。” 王姑娘笑了,道:“你不知我修炼的是『慈心宗』的心法,讲究的是惩奸除恶、与人为善。 我所答应人的事情,向来不会食言。” 她此言一出,曾经得过鹿小凤许诺的刘一手神情激动。 只有楚天章这时候喊道: “刘一手作恶多端,你对这样的恶人心慈,就是对千万普通人为恶,这哪里是什么惩奸除恶与人为善?” 可惜王仙子已带著人离开,回答楚天章的只有鹿小凤狠狠的一鞭。 几个在地牢中守卫的武师看著嘴硬的楚天章,彻底服气了。 他们接手过鹿小凤给的软鞭后,倒没有继续折磨楚天章,只是道: “算了吧楚公子,鹿前辈也已经走远,你再骂什么她们也听不到了。” 另一人则问同伴道: “咱们是刘家的武师,如今谷主就要回平谷了。咱们是继续待在商家堡,还是回平谷继续效力他老人家?” “听王仙子的意思,咱们这些人迟早都要回到平谷帮刘谷主做事。 晚去自然不如早去,只是去之前,你我总要商量给谷主大人送一份礼。” 两人也不知商量了什么,紧接著恭敬地將铁架上半死的刘少峰给抬了下来。 望著两人扶著刘少峰离开刑房,楚天章忍不住笑了起来,呢喃道: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努力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谁曾想风云突变反让刘家多了个修真者做靠山。” 刑房中空荡荡的,本只有他一人,孰料他话音刚落,一个老头儿的声音在刑房中响起说: “少年,你想不想有个修真者做靠山?” 第12章 修真者也拦不住 这声音响起得突兀,楚天章忙把眼睛望向了不远处的恭桶中。 很难想像那么小的恭桶里,竟然能藏人。 但楚天章確信,方才苍老的声音確实是从恭桶里发出的。 他果然看见,小小的恭桶里,冒出一个满是污垢的头颅来。 “妖道?” 除了王仙子口中所说的妖道,楚天章想不出谁有这样的本事藏在里面。 也想不出除他之外,谁能在修真者眼皮子底下藏身而不被发现。 果然,脑袋在恭桶里开口说:“不错,我是他们口中的妖道。 不过,我的本名叫作周……周什么来著呢?” 他偏头想了想,似乎想不出来,於是著恼说: “算了,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了,你就叫我妖道也好。 我问你,你想不想有个修真者做靠山?” 楚天章一时没有回答,他心头怀疑起这老头儿的用意。 按照王仙子的说法,这老头儿虽然被废,但却绝不是普通的大宗师所能对付的。 而且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的这地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身的恭桶中。 倘若他只为了躲避王仙子的追杀,便一直藏身恭桶里不现身就好了,何必冒险在自己面前现身? “你能给我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 楚天章问完,老头儿整个人从恭桶里冒了出来。 却见他將身一抖,满身污秽尽数洒落在地。 等確定身上已然乾净后,他才凑到楚天章跟前,伸手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楚天章身上的铁索。 紧缚楚天章的铁索『鏘』的一声应声而断,他又蹲在倒地的楚天章跟前,笑著道: “我这里有两种药,一种可以让你內力大涨,达到大宗师境界不在话下。 还有一味药,却是用来控制人的蛊毒。 你吃下它后每个月都必须来我这里解毒,否则就会疼痛到肠穿肚烂而死。” 楚天章目光闪烁,看著他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两个蜡封的药丸。 “所以,前辈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老头儿道:“我的灵根被废了,想要重新吸收、运用真气就必须重聚五灵根。 只是我也知道,姓王的小贱人正在用城隍岛的五个灵根钓我上鉤。 故而我不能露面,需要有人帮我去抢那五个灵根。” 楚天章明白了老头儿的意思,对方是要让自己成为大宗师,然后把城隍岛的五个灵根抢来给他。 但他觉得此计难以成行,因为城隍岛的五个灵根倘若被他得手,王仙子的注意力肯定也会落在他身上。 到了那时候,王仙子仍然可以借著他顺藤摸瓜,找到老头儿。 可楚天章转念又想,自己能够想到的老头儿未必想不到。 但明知道此计有风险,对方还执意让自己去做,未必没有其它的考量。 “如果你能助我夺得五灵根,待我修为恢復之时,我便收你为徒带你修仙! 小子,这是你万年难得的机遇。待在这个小小城隍岛上,你註定不过是黄土一抔。” 楚天章听著老头儿画的大饼心头不为所动,他信不过老头儿的人品,但也看中老头儿手中的两个药丸。 最重要的是,经这老头儿之手,自己可以在成就大宗师境界后不被这地牢束缚。 一旦离开商家堡,自己就可以找刘汉生復仇! 他要復仇,王仙子也拦不住。 “好,就依前辈所言。” 楚天章拿了两个药丸,除掉了药丸外层的蜡封,紧接著分別將药丸塞进了嘴里。 那大一颗的药丸也不知道是什么製成的,总之带著点虫儿的腥臭气息。 药丸入腹,楚天章只觉得丹田一阵鼓动,剧烈疼痛中,他的四肢百骸充满了內力。 如此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过去,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然大好,整个人脱胎换骨一样仿佛年轻了不少。 “果然到了大宗师境界?我现在的实力,想来比刘汉生还要强吧?” 他又把第二颗药丸塞进了嘴里,这颗有毒的药丸反倒不如那个增加內力的药丸诡异。 楚天章吃了药丸入腹,如同吃了颗糖豆一样,什么感觉也没有。 妖道笑吟吟的看著愕然的楚天章,道: “如今你已脱胎换骨,纵然技击之术还差强人意,但只要不遇上鹿小凤、王仙子他们,这城隍岛上能杀你的人也没有几个。” 楚天章听言问妖道说:“我听王仙子说,前辈此前是炼气一层的修士。 那么这位王仙子呢?” 妖道咬牙道:“灵根分为两种,一种是先天灵根,一种为后天假灵根。 那个小贱人命好,生下来就是先天的三灵根。 她又是炼气世家出身,故而识字时,她的家人就为她备下了两个『假灵根』,为她凑足了五灵根。 有了五灵根,她才小小年纪就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 她此番来杀我,是为了提我的头,好让慈心宗收她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楚天章听言,仍没能釐清头绪,不过他確定了王仙子非杀妖道不可,也搞清楚了灵根的重要性。 “如此说来,任刘汉生他们如何抢,城隍岛的五根假灵根,最后还是会落在王仙子手里。” 楚天章嗤笑完后起身,跟妖道说: “如今我已到了大宗师境界,想要逃出商家堡不难,唯一难的是如何避免王仙子的追踪。 她一个修真者,若要插手凡间事,我等凡人如何阻挡?” 妖道听言道:“她们修炼慈心宗心法的人轻易不杀生,也不会轻易对凡人出手。 只要你凭自己的本事逃出去,她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不会阻拦。” 楚天章將信將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妖道。 就在楚天章还想继续询问,问妖道有没有听说过《嫁衣神功》之时,地牢外响起了脚步声。 楚天章扭头,却见妖道已经重新钻进了恭桶。 眼见於此,楚天章用吸星大法,抬手对著地牢方向一吸。 两名武师刚进地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地牢中的情况,整个人便飞扑向了楚天章,把各自的喉咙自动送到了楚天章手上。 大宗师境界的楚天章再施展吸星大法时效率远非昔比,只顷刻间就將这两个武师的內力吸收殆尽。 行走之中,楚天章已將两名武师的內力化为己用。 他换下其中一名武师的衣服,又拿走了那名武师的腰刀,紧接著大步流星地出了地牢。 这一路下来,楚天章离开得格外顺利。 说到底如今的商家堡內人员结构早被打散了,这些人里既有刘家的鏢师,也有商家堡投降刘家后的武师、武徒,甚至还有前段时间刘一手招降的江湖人士。 可以说,商家堡的人相互间並不那么熟悉。 “此去平谷也有一段距离,等我到了平谷之后,刘汉生势必已经回了平谷。 他重伤虽被王仙子救活,但其实力必定不復往昔。 此时杀他,正当其时。” 楚天章悄然出了商家堡,找了匹马后直接拍马而走。 他所料不差,此时的刘汉生,刚回到平谷。 第13章 看你嘴硬 “属下等,恭迎谷主归位。” 大厅之中,一眾小宗师和武师单膝跪地,衝著一身紫袍的刘汉生叩首。 刘汉生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虎目扫过眾人后才道: “我不在的这几日,尔等辛苦了。如今我虽失了假灵根又受了伤,但到底成了仙人的手下。 只等仙人忙完手里的事情,他日我便求仙人一起带你们出岛求仙。” 那些武师们神情激动,唯有小宗师们激动之余,敢抬头继续奉承: “属下等愿追隨谷主,誓死效忠谷主。” 刘汉生頷首,也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表扬了一番。 就在他要说一下后续如何整顿谷中事宜时,外面有个武徒慌张走了进来,跪地道: “稟报谷主,谷外有个白衣女子形跡可疑,也不知是敌是友。” 刘汉生眉头微皱,道:“形跡可疑直接抓起来就是,莫非她武学修为了得,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报信的武徒道:“属下等亦曾想过直接將她抓捕,但不论是派出武师还是武徒,都近不得她的身。 守谷的方教头看不透这白衣女子的端倪和修为,故而叫属下前来请谷主出面。” 刘汉生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教头好歹也是小宗师,连他都看不出对方的实力,莫非对方也是大宗师? 这小小城隍岛,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外人?” 刘汉生一拍扶手起身,在一眾小宗师的簇拥下出了大厅。 他们一群人很快到了谷外,只见谷外空地上,果然有个被刘家鏢师们合围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覆著面看不清面容,但从额头的皱纹和白髮可以判断她年纪已然不小。 “这是个瞎眼的老太太,你们有没有问过她的来歷?” 刘汉生偏头看向一直守在这里的方教头,就听方教头道: “回谷主的话,这老太太不肯告诉咱们她姓甚名谁,只知道她一直在找楚天章。” 果然,那边白衣女子清脆声音响起说: “我不想杀你们,也不是故意要找你们麻烦。我只是想问你们,楚天章在哪里。” 这边刘汉生嘴角抽搐,他现在听不得『楚』这个姓,也听不得楚天章的名字。 不过考虑到这白衣女子来歷神秘且实力未知,他还是谨慎地试探道: “敢问尊驾与楚家什么关係,找楚天章所谓何事?” 白衣女子道:“我同楚家没有关係,我找楚天章,是想让他带我回家。” 刘汉生听言道:“这却奇了,你自己的家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楚天章帮忙?” 白衣女子道:“我从来没出过谷,是楚天章带我出来的。 他跟我说这外面很好玩,等他报完仇后,就带我回谷。 可是后来我找不到他了,也找不到回谷的路,你们谁能帮我找到楚天章么?” 刘汉生冷笑,道: “尊驾要找楚天章,正好刘某也要找楚天章。 不如尊驾先进我谷內休息,待我找到楚天章后通知你。” 那边白衣女子偏了偏脑袋,似乎在考虑答应刘汉生。 但好一会儿后,她摇头道:“你们平谷同楚天章有仇,我信不过你们。” 刘汉生无语,好半晌才道:“尊驾既然知道楚天章同我们有仇,为何还来我们这里找楚天章?” “我去了好些地方想找楚天章,但他们都不知道楚天章在哪里。 我仔细想了想,我跟楚天章是在平谷走散的,他说他要找你们报仇。 我想,只要我在这里等他,他总归会来的。” 刘汉生点头,心想这女子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傻。 想到白衣女子是敌非友,他同身后的一帮小宗师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小宗师境的教头领命后,拿著刀剑悄然散开,慢慢要將白衣女子合围起来。 孰料他们这边刚有动静,那边白衣女子身形倒飞出两三丈远,道: “你们想对付我。” 刘汉生手里拿著长枪欺身上前,嘴上却道:“尊驾不要误会,你又不姓楚,我们怎么会对付你呢?” 刘汉生走得快,但那边白衣女子退得也不慢。 只片刻功夫,刘汉生惊讶地发现,他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白衣女子六丈之內。 “难道你也是修真者?不可能,岛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修真者!” 话虽如此,刘汉生察觉白衣女子功力深不可测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尊驾既然不想同我们入谷,那就请尊驾自便,恕刘某不再奉陪。” 刘汉生收了枪,带一群教头进谷时跟方教头低声吩咐道: “这女子来路不明,你且去商家堡向鹿小凤求援,顺便再把我儿接回来。” 方教头领命而去,火速乘马往商家堡方向而去。 他快马加鞭走了三日,忽然看到一个少年打马与他错身而过。 起初方教头倒没有多想,但中途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跟左右的武师道: “那不是楚天章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名武师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这姓楚的,莫非是去平谷?他怎么敢去平谷?” 方教头想了想道:“那个白衣女子跟楚天章的关係不清不楚,或许是楚天章的援兵。 你两个现在快马回谷,將遇到楚天章的事情稟告谷主。 至於去商家堡求援一事,我一人足矣。” 两个武师领命,於是又打马折返。 只是他两人归心似箭却也不及楚天章一心报仇,所以两人赶了一路,又三日过去后回到平谷时,楚天章早他们一步已经拦在了平谷的谷口了。 他们就见楚天章手里拿著刀,刀指著自家谷主刘汉生说: “姓刘的,上次有王仙子出手你大难不死,如今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刘汉生脸色铁青,看著楚天章道: “你楚家父子欺人太甚!也好,你爹的帐,我今日就算在你的头上。” 楚天章不明白刘汉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只看见刘汉生提枪已衝到自己跟前来。 他不敢大意,连忙举刀在身前一拨,將刘汉生刺来的枪头拨开。 “太慢了,你身体受了伤,连枪法也变慢了吗?” 楚天章其实躲得仓促,但奈何刘汉生確实受伤了,再加上楚天章內力已在刘汉生之上,故而刘汉生这一枪並没有奏效。 刘汉生心头一惊,紧接著勃然大怒道:“好小子,我看你嘴硬。” 第14章 刘汉生之死 两个大宗师战斗,平谷一方的小宗师们一时间也帮不上忙。 他们一面庆幸那个高深莫测的白衣女子没有动手,一面对战斗中的刘汉生既担忧又惊讶。 之所以担忧,是他们发现他们的谷主似乎並不占优势。 而惊讶则在於,楚天章这才多少天,就已经成了大宗师高手? 城隍岛上不是没出过英才,但在场人確实没有听说过十六岁成就大宗师境界的英才。 “你的枪法变快了,但你的力道似乎变弱了。 怎么受了伤,连內力也使不出来了么?” 楚天章说话时,仍只是仓皇躲避刘汉生的枪头。 但他虽然一直被动躲避,表面上却比刘汉生还要从容。 刘汉生听言气笑了,忍不住道: “我不知你怎么来的內力,不过你空有內力却没有手段。说到底,你的刀法比你爹差得太远了。” 听了刘汉生的话,楚天章皱起了眉, 他虽然刀法较为以往精进太多,但始终无法领悟楚家刀法最高境界。 他自己也察觉得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父亲那样的刀来。 “我刀法不好,但杀你却足够。” 楚天章说话时,生生受了刘汉生的一枪。 长枪刺破他的胸膛,但楚天章的刀也斩断了刘汉生的肩膀。 刘汉生痛呼一声,左手捂著喷血的右肩,杀意十足地看著楚天章道: “你断我一臂又能如何?如今你胸口中了我一枪,自然只能丧命了。 而我虽然断了一臂,但只要求王仙子出手,必然能將断臂接回。” 楚天章也没吭声,扶著胸口掛著的长枪踉蹌地后退了两步。 却在这时,一道笑声响起。 楚天章与刘汉生循声望去,却见平谷的望楼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人来。 来人从高空中丟下一具尸体,乃是刘家的守卫。 在丟下尸体的同时,来人施展轻功很快跳出平谷来到了这边的空地上。 “商参,你还敢现身?” 这边刘汉生抱著肩膀断口处惊呼出声,那边的楚天章也眉头紧皱,看著男子。 这男子楚天章见过,正是一直销声匿跡的商家堡堡主。 “我如何不能现身?你此前受了重伤,如今又断了一臂,正是我杀你的好时候。” 刘汉生这下子真的慌了,指著商参道: “你不知我是王仙子的人吗?杀了我,你就不怕王仙子找你麻烦?” 商参听言却道: “我商家的木灵根还在我身上,只要我上缴木灵根,再给王仙子当狗,王仙子没道理为了你找我麻烦。 况且谁说是我杀的你?明明杀你的人,是楚天章。” 商参说话时,望向了那边的楚天章。 楚天章胸口淌血,却在这时候笑了,毫不在意商参只收好处却要拿他背锅。 “我本来就要找刘汉生报仇,只要商堡主不拦我,这罪名我担了又有什么干係? 刘汉生,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楚天章话刚说完,人已抢到刘汉生身前,手中长刀一扬,刘汉生的左臂也齐根而断。 痛楚和失血使刘汉生站立不稳,一个踉蹌坐倒在地。 此时他满脸都是血污,整个人何其狼狈? 他分明感觉得到平谷的属下们望向楚天章的目光带著震撼,看他的眼神则带著不解,全然没了曾经的敬畏。 只是此时生死在即,他也不顾得所谓形象,只看著上前的楚天章道: “楚天章,你真当不顾自己性命要杀我么?” 那边的商参看著面目狰狞的楚天章,也忍不住神情起了变化。 他嘖嘖称奇,道:“都说楚家有个小霸王,我以前还觉得只是玩笑。如今看来,楚家小霸王確实是个人物。” 楚天章却没理会看戏的商参,而是继续上前,刀口对准了刘汉生: “我死不死的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必须死。 你若不死,我爹娘在天之灵岂能瞑目?” 听他这话,刘汉生脸色变了,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难道不知道你爹是假死的?” 楚天章一愣,砍下的刀顿住了。 刘汉生见状,恼道: “你难道不知道,上次那个在平谷偷袭我的蒙面黑衣人,便是你爹?” 看楚天章一脸茫然,刘汉生更生气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为何不好好在江湖中打听一番? 你爹根本就没有死,你为何找我报什么杀父之仇?” 楚天章脸上终於有了表情,表情满是不信,指著刘汉生道: “胡说八道,我爹怎么会假死?” 刘汉生恼道:“你爹身怀火灵根,自知成了眾矢之的。为了隱身幕后,他拿了个假的火灵根给你,让你来吸引追兵。 他自己则假死脱身,隱身幕后谋算我家的金灵根。 只可惜后来你来我平谷救人,意外撞破他的存在,这才让他暴露了。 你若不信,你问商堡主。” 楚天章看向商参,却见商参点了点头,面色古怪地看著楚天章笑道: “你爹確实老谋深算,我同刘汉生还有天下人都被他给骗了。 不过这也得益於你心心念念不怕死的报仇,这才叫大家都以为你爹真的死了。” 楚天章仍然不信,记忆中他父母恩爱,父亲待他更是恩宠有加,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为了所谓血缘关係,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也要报仇? “不可能!我爹岂是那种绝情绝性之人? 他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灵根,就利用我替他吸引注意力? 又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灵根,就让自己的妻子受万箭穿心之痛?” 听了这话,刘汉生哈哈大笑,道: “楚天章啊楚天章,你难道忘了你家的刀法总纲么? 你家的刀法想要练到最高境界,那就是绝情绝性。 所谓绝情者,不但对敌绝情,对自己绝情,同样也要对亲人绝情啊! 故而你家的绝情刀,杀心最重,不论敌我见刀就死。 若没有这种杀性,你爹怎么可能將刀法练到最高境界?” 楚天章的理智告诉他,刘汉生的话说得不错。 如今想来,自己的刀法之所以止步於大成,无非是自己只能做到『敢与敌人同归於尽』,却做不到放下亲情的包袱。 也只有能放下亲情包袱的人,才能称得上是无敌之人。 而他爹的刀法,在大宗师中確实堪称无敌。 “我不信,你说的一定是假话!” 楚天章吐血之际,已不再听刘汉生解释。 只见他手中刀光一闪,刘汉生的头颅高高拋飞而起,又重重地滚落在地。 这一幕,落在平谷中的教头、鏢师们的眼中,却是格外震撼。 只是此时没有谁有胆量来找楚天章报仇,哪怕此时的楚天章已经承受不住伤势,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爹不是绝情绝性之人,那个蒙面黑衣人肯定不是我爹。 刘汉生怕死,故而用谎话骗我。我太过年轻,险些给他骗了。” 楚天章喃喃自语,根本没注意到提刀上来的商参。 商参看著楚天章,轻声道:“楚小兄弟,你不知道修仙对於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是多么大的诱惑。 你爹为了夺灵根修仙,害妻害子固然可恨,但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今,商某也要借你项上头颅,好面对王仙子的盘问。” 他说完见楚天章对他的话没有反应,果断扬刀落下。 只是他的刀落下时,却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这只手看起来並不年轻,但就这么轻巧地抓住了自己的刀口。 商参大惊,有些惊恐地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自然是王厚雨,她轻轻一掰折断了商参手里的刀,紧接著道: “你不能杀死他,我还要找他带我回家。” 商参知道王厚雨功力深厚,但从没想过王厚雨功力深厚到了如此地步。 刀劈斧凿破不了身,这已经是修真者才有的本领了吧? 心头惊讶之时,眼看白衣女子抱著楚天章就要走,商参忍不住道: “他恐怕已经死了,尊驾就算带走他,也没什么用了。” 那边王厚雨却没理会他,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平谷。 商参不敢追击,转过身来看著一帮面面相覷的平谷小宗师们,道: “从今而后,我就是平谷的谷主! 诸位不论是小宗师还是武徒,听我號令,即刻追杀楚天章,为你们的刘谷主报仇!” 第15章 采阴补阳术 “楚天章,你死之前,能不能先带我回家?” 王厚雨虽说双目已眇,但她每一次落脚却都站得很稳。 楚天章倒不担心她一个不慎带著自己踩落深坑,又或者说他不在乎那些了。 “刘汉生到底是不是骗我?难道这十几年来的父子之情,真的是我爹装出来的吗?” 带著这样的疑问,楚天章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一股有別於內力的气体在自己身体內运转。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一片草地上,身后却是正给他运功疗伤的王厚雨。 感受著王厚雨的真气在自己体內游动,楚天章语气略有些虚弱道: “前辈还是省些气力吧,这点儿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身后的王厚雨果然撤了手,问他说: “你的伤果然不要紧?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这次楚天章没有拒绝,他想了想后道: “或许我一早就不该带你出来,陪著你呆在谷中,不问世事就这么过一世,也未尝不可。” 王厚雨很高兴,道: “你能这么想真好!这外面的世界,並不比呆在我谷中更快活。 我早就想回去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楚天章看了看暮色,又看了看小腹处的伤口,道: “你若想早点回家,我们即刻就走吧。” 他说完话,从一旁拿了根木棍起身。 勉强辨清方向和自身所在后,楚天章拄著木棍在前,王厚雨紧隨其后往山的南面走去。 其实王厚雨所住的山谷距离平谷並不很远,无非也就是一天一夜的脚程而已。 楚天章抄了近路,由夜到天明时分终於遥遥看见了王厚雨曾经隱居的山谷。 但他並没有加快脚步带王厚雨进谷,反而停住脚步將身埋在灌木中,轻声道: “谷里有人。” 王厚雨惊讶地问他:“是谁呢?他们不会霸占我的住处吧。” 楚天章道:“你住的那处山谷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她们对你的山谷想来不感兴趣。 不行,咱们还是即刻就走。” 说完也不等王厚雨提出异议,楚天章扯著她的袖子就往后退。 楚天章是大宗师,王厚雨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两人想要不弄出动静来,那边谷口的张莹莹自然发现不了。 “他们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是因为商参说了什么吗?” 楚天章记得王厚雨出过手,那就是在商参斩向自己头颅时,王厚雨曾徒手挡住了商参的刀刃。 那一手,想来给了商参极大的震撼。 楚天章也不知道商参跟鹿小凤、王仙子说了什么,总之她们对王厚雨產生了兴趣,要不然张莹莹也不会出现在王厚雨假的谷口了。 “至於为什么找到了那处山谷?想来是上次我跌落山崖时留下的痕跡——” 楚天章同一旁的王厚雨道:“我在商家堡时,曾听一个妖道说起过。 凡人想要修真,非得有灵根不可。 不拘是先天灵根还是后天的假灵根,总之要凑齐五行之数,才能炼出真气。 如今你既然將內力炼成了真气,想来是有灵根的。” 王厚雨小时候听说过灵根,此后隨楚天章出谷,也知道江湖中为了灵根闹出的腥风血雨。 她觉得灵根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连摇头道: “我身上没什么灵根,你不要乱打我的主意。” 楚天章笑道:“商参要斩我的脑袋,你到底出手帮了我一下。 纵然你手头有什么灵根,我也不会对你出手的。” 笑完,他驀然又想到了父亲为了灵根,害死了娘亲又欺骗自己。 想到这些,楚天章又笑不出来了,只是皱眉道: “如果你没有使过什么假灵根,想来你是天生的先天灵根了。 若只是先天灵根也就罢了,但你修炼的又是嫁衣神功——” 楚天章记得,王厚雨曾说起过她老娘的警告,那就是修炼嫁衣神功的人,都是修仙大能养的鱼。 “为了修真,父子相残者亦有,更遑论你同那位王姑娘非亲非故?” 楚天章现在对人性格外悲观,没想多久就果断跟王厚雨道: “你的山谷咱们现在绝不能回,倒不如在其他地方隱姓埋名一段时间。 等岛中一切尘埃落定,修真者和鹿小凤她们都走了之后,再回山谷。” 王厚雨连连摇头,道:“我不想去其他山谷,我还是想回家。” 楚天章搞不清楚她住的那山谷与別处又有什么不同,只好道: “我曾答应你,带你出来好好玩一玩。 如今我也不报仇了,就趁著这段时间,带你去集市好好逛一逛吧。” 此前楚天章杀了好些人,身上也带了些金叶子。 为免暴露身份引来麻烦,他把金叶子换了银子,重新与王厚雨换了份装束。 所幸江湖中覆面者多有,所以他和王厚雨戴著帷帽掩藏真容后,並不怎么引人注意。 楚天章既然决心让王厚雨感受外界的新鲜,自然不厌其烦地带著王厚雨各处閒逛。 不论是胭脂铺、还是花鸟市场,又或是糕点铺,总而言之这小小集镇,除了青楼外,楚天章都带她走了一遍。 王厚雨从未走过这么多热闹、好吃好玩的地方。 同楚天章回客栈时,不但租来的马车上塞满了玩具,她自己手里还拿著糕点和糖葫芦。 “若是能在谷里开个这样的集市,那才好呢。” 她真的喜欢上了这里。 “等岛上风平浪静,不再有什么纷爭,不再有人对你不利后,你想回谷就回谷,想来这里玩就来这里玩。” 王厚雨听言,扯著楚天章袖子问他道: “那时候你会陪我么?我也不认得路,如果你不在,我也不敢出来玩。” 楚天章悵然道:“不陪著你,我还有哪里可去的呢?” 当晚,王厚雨在客栈里间睡下,楚天章则睡在外间的榻上。 按道理这段时间来他一贯风餐露宿又一门心思的报仇,难得有这样休息的时间。 可躺在榻上,他无论如何也睡不好觉。 到天明时分,王厚雨一早就起了床,拉楚天章道: “楚天章,外面在卖布托。布托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楚天章迷糊起床,也无心睡觉了。 他看王厚雨已摘了斗笠,一脸期待,只能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后院打些热汤来。等咱们洗过脸后,再出门吃东西。” 等楚天章出了屋,王厚雨连忙关好门。 她嘴角微翘,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满心计算著今天去哪里玩,又该买多少东西。 但楚天章的心情却並不那么愉快,他从后院打了热汤后,便碰见了几个江湖人士。 这些江湖人士自然不认得他,只是说的话却无一不同他相关。 其中一个汉子说道:“如今岛內五大灵根楚家父子已占其二,商谷主、飞天峰主和百花宫主各占其一。 老二、老三,你们认为他们几人中,谁最后能集齐五灵根、获得仙缘?” 汉子一旁的青年想了想,道:“在他们几方势力中,楚家父子都是大宗师强者。 两人联手,商、侯、花三人没有什么胜算。 看样子这仙缘,终究要落在楚家头上。” 青年说完,另一旁的男子却摇头道:“三弟此言差矣!楚家父子固然厉害,但商谷主却背靠一个修真者。 只要那位修真者出手,灵根落入商谷主之手还会有什么悬念么?” 最先开口的汉子却不以为然,说:“老二你这话也不对,商谷主固然有修真者做靠山。 但那位修真者似乎是个不理世俗的性子——若不然,百花宫主夺走了商夫人,怎么不见商谷主找那位王仙子帮忙呢?” 说完这句,汉子道:“依我之见,五大灵根最后恐怕会落入百花宫主之手。” 此言一出,不但他两个兄弟不信,就是楚天章也狐疑起来。 就听汉子跟他两个兄弟解释说:“一来在岛內各大宗师中,歷代百花宫主都是实力最强的。 楚家父子联手,或许能同百花宫主斗上一场。 但我想楚家父子为了灵根未必齐心,反而容易被百花宫主逐个击破。 二来,百花宫主所住的百花庙,据说是修仙者所创。 一百年前,便曾有一门嫁衣神功,便是从百花宫中传出去的。 而百花宫主,据说修炼的也是一门仙法,叫作《采阴补阳术》。 由此可见,百花宫一直以来都有背景。 商谷主背后的那位王仙子,之所以任由百花宫主对她的僕从动手而不报復,恐怕就是看在创建百花宫的那位修仙者的面子上。” 他长篇大论了一通,似乎也有些道理。 楚天章本来还想听下去,但考虑到太过惹眼,於是还是端著热汤到了二楼。 看著王厚雨洗脸净面,楚天章想了想后问她道: “我方才在楼下听人说,你修炼的嫁衣神功乃是百花宫传出来的?” 王厚雨愣了愣,才道:“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娘好像说过,她似乎是百花宫的侍女出身。” 楚天章点头,接著又问她道:“你知不知道采阴补阳术?” 王厚雨满脸惊恐,看著楚天章道: “楚天章,你不要对我起什么坏心思! 我娘说过,没有灵根,采阴补阳术只能吸些內力,並不算什么高明的功法。” 第16章 与虎谋皮 楚天章没想到王厚雨反应这么大,他摇了摇头道: “前辈戒心何必这么重?你我年纪相差太大,我总归不能对你產生什么想法。” 王厚雨便问他道:“年纪相差大,怎么就不会產生想法呢? 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叫我注意我爹,说他会对我產生不好的想法。” 楚天章听言愕然,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看著王厚雨苍老的脸,想了想她从来没照过镜子,大概不知道她已经很老了。 “前辈放心,我没有想过要修炼什么采阴补阳术,不过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其实说到底,如今我已决心同你隱姓埋名,江湖中的纷爭也不该去管。 他们谁生谁死,谁能获得灵根谁能获得机缘,与我又有何干呢?” 王厚雨听言,高兴道:“那好吧,咱们不去管那些江湖纷爭,你带我下楼买东西吃好不好?” 楚天章收拾心情,果然带王厚雨下楼又逛了一天。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楚天章从小也算锦衣玉食了,所以没什么口腹之慾。 他也不像王厚雨那样心思单纯,更做不到只要有好吃的就能忘掉烦恼那样的地步。 说是不理会江湖纷爭,但酒馆里时常会有江湖人士前来打尖住店,总也能听到些江湖上的消息。 譬如商家堡一直在寻找他,而且也在寻找他身边的王厚雨。 又譬如曾有人看见,施展多情剑的大宗师张遂,被百花宫主重伤。 百花宫主揽著张遂的妻子邹梦娇,得意扬长离开。 楚天章还听到了父亲楚东南的消息。 据说楚东南登飞来峰伤了花峰主,但没能从花峰主手中抢到金灵根,反而叫花峰主给逃走了。 “前辈,你我已经在这集市住了將近一个月,是该离开了。” 然而王厚雨每日好吃好玩,已有些乐不思蜀了。 她想了想,道:“咱们这么著急回谷,恐怕会被坏人堵个正著呢。” 楚天章道:“所以我们可以找一处无人的山谷,先行落脚住下。” 王厚雨道:“为什么要找一个陌生的山谷住下呢?楚天章,你是不是没有钱了? 如果你没有钱了,我们想办法去偷吧。凭我的本事,一定能偷很多钱来。” 楚天章听言,只好道: “你如果想要在这里继续住,那我们就继续住吧。 至於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切不可学人偷窃。” 只要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王厚雨也不在乎楚天章说教。 她很快又开心起来,挖出一勺蜜糖,道:“那好,我请你吃蜜膏。” 楚天章摇了摇头,任由她在屋子里自己吃东西,自己则去榻上休息。 到得半夜,他果然浑身再次痒痛起来。 楚天章忍耐痛楚的能力绝非常人能比,但这样的痒痛却是持续不断,哪怕用匕首剖腹,也难以缓解。 如此痒痛了一个时辰,发现不对的王厚雨从里间出来,问楚天章道: “楚天章,你怎么了,难道是吃坏了肚子?” 楚天章解释道:“我在商家堡时曾吃过一个妖道的药丸,想来是那药丸里的蛊虫发作,所以有些难受。 你不用担心,这样的蛊虫还害不死我。” 事实上到了半夜,楚天章就死了一次。 可惜他人死了,体內的蛊虫却並不死去。 於是等他復活后,蛊虫仍然能继续发作。 楚天章忍痛忍得辛苦,白日里自然不能够陪王厚雨去吃喝玩乐了。 好在王厚雨並非全没心肺的人,她试著下楼找小二打了热水,又被人骗走一片金叶子,请了个江湖郎中。 莫说这江湖郎中医术並不高明,即便这江湖郎中医术高明,却怎么可能解得开修真者养的蛊虫? 王厚雨很无奈,她虽看不到楚天章病入膏肓的样子,却也感觉得到楚天章的难受。 “楚天章,岛上有没有更高明的医生?我想办法去偷钱,给你治病好不好?” 楚天章人已经迷糊了,但到底还有几分意识,摇头道: “你我现在都被人悬赏,一旦拋头露面恐怕会招来商家的人又或者是那位王仙子。 到了那时候,想逃也逃不了了。所以不要找什么医生,我忍忍就好。” 话是如此,事实上那蛊虫不是一般的蛊虫,而万虫噬心的痒痛,常人又如何能轻易忍得住? 此后楚天章天天昏睡,王厚雨感觉楚天章非死不可的样子。 她真气又缓解不了楚天章的症状,终於难受地跟楚天章道: “楚天章,我感觉你要死了。 就好像以前我那些鱼儿朋友一样,我每次把它们捞起来放到桌子上同它们聊天。 只是它们每次都陪我不到一天,就都死了。” “你陪我陪的最久,好几十天呢,现在看样子你也要死了。 我不想你死,你死了就没人能陪我说话了。” 事实上楚天章这时候也已经无法陪她说话了,甚至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如此昏睡过去多久,楚天章醒来的时候,身边失去了王厚雨的身影,却只出现一个地中海的老头儿。 楚天章眉头微蹙,起身警惕地看著陌生的山洞,问老头道: “妖道?你是如何找到我这里来的?” 老头儿道:“我下的蛊,我自然知道我的蛊在哪里! 好小子,你寧可死,也不愿意到商家堡找我求解药啊。” 楚天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道:“我那位同伴呢?” 老头儿又笑,道:“你那位同伴如今在商家堡做客呢! 只可惜,她进得商家堡,恐怕就出不来了。” “她是去找你,帮我问解药的?” 老头儿道:“她是想找我,只可惜她不知道商家堡在哪里,所以隨便找了个江湖人士带路。 那江湖人士三言两语就骗出了她的信息,转头就把她卖给了王家小姑娘。 嘖嘖——天生五灵根,炼的又是嫁衣神功。早知道你身边有这样的宝贝,留给我睡了该有多好?” 楚天章脸色难看,望著老头儿道:“她是我带出来的,谁打她的主意,我就杀谁。” 老头儿乐了,坐在椅子上笑道:“你想杀我?我虽然灵根被废,已不是修真者了。 但凭你的本事想要杀我,怕是要等下辈子才行。” 楚天章想到王厚雨落入了王仙子手中,下场恐怕不妙。 但想到王仙子是修真者,自己不但不是她的对手,恐怕她手下的鹿小凤,自己都打不过。 一种无力感从心头升起,楚天章乾涩地问老头儿道: “王厚雨落入修真者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老头儿道:“你暂时可以放心,毕竟王家小姑娘也是女人,就算眼馋王厚雨的真气,也睡她不得。 以我估计,她恐怕会把王厚雨献给她家老祖,甚至是用来交好合欢宗。 毕竟,嫁衣神功本就是合欢宗传下的下品法术。 而你那位王前辈,又是难得一见的先天五灵根,真是个绝佳的炉鼎。 这样的礼物,合欢宗不可能不喜欢。” 楚天章脸色更难看了,问老头儿道:“我如何能救她?” 老头儿道:“你帮我找齐五灵根,待我恢復修为之后,我帮你杀了王家小姑娘。 如此一来,王厚雨不就能回到你身边了吗?” 楚天章信不过老头儿,他不信老头儿对王厚雨不眼馋。 但他现在確实又违拗不了老头儿,其他的不说,自己身上的蛊虫若无解药,痛痒就已经让他不能行动了,更別说谋划救王厚雨的事情。 “好,我帮你去抢五行灵根,你帮我救回王前辈。” 第17章 父子相见(除夕快乐) “其实我更想同你那个同伴合作,她天生的五行灵根,若再有我传她修真之法, 凭她多年攒下的真气,要达到炼气一层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妖道看著楚天章,道:“至於你,你一个灵根也无,法术传给你也没什么作用。 便传你一门蛊术,对付修真者是不行,但对付江湖中所谓大宗师,想来是手到擒来的。” 他说话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册子。 破旧的册子上既有蛊虫的画像,也有养蛊的方法和下蛊的方法。 那些名贵的有品阶的蛊虫自不必提,楚天章怀疑妖道都未必见过它们。 而那些非名贵的,甚至隨处可见的蛊虫,威力似乎很弱,难当大用。 “我替你抢夺五行灵根,便是在与王仙子作对。若是成了还好,倘若一个不成就必死无疑。 前辈要我拼命,总归要给我一些保命的手段才好。” 妖道並没有觉得楚天章贪婪,听了楚天章的话后,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来: “我既然给了你蛊书,自然也会给你蛊虫。 这木盒中是我多年搜集的蛊虫,皆是一转蛊虫里的稀有品种。 这些蛊虫中,你可以挑一件去,作为报酬。” 楚天章看著打开的小木盒,目光在小木盒中逡巡。 这小小木盒不过巴掌大,竟然细致地分了九九八十一个格子。 每个格子中,都放有一两个肉眼难以看见的形態不一的虫儿。 “同甘共苦虫?” 妖道的观察力何其敏锐?只一眼,便顺著楚天章的目光看向了木盒中的一只蛊虫。 这蛊虫只米粒大小,形態如同长了翅膀的蛆虫。 但它浑身散发绿色光芒,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同甘共苦虫,能让中蛊者感受到养蛊者一样的快乐或者痛苦。 你挑选他,不会是为了反制我吧?” 楚天章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妖道说:“道长怕了吗?那种又痛又痒的日子,我可是承受了一个月呢。” 妖道说:“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我確实承受不住。 不过你若想用同甘共苦虫来反制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毕竟养蛊容易,下蛊却难。你用一转蛊虫对付凡人尚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种在修真者身上,却不容易。” 说完话,妖道抬起手指轻轻一弹小木盒的底部。 小木盒中的同甘共苦虫被他这轻轻一弹,竟然拋飞而起落向楚天章。 楚天章伸出手掌,小虫子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妖道看著楚天章道:“你只需要每日用精血餵食它,三日后它就自动认你为主。 但倘若你死了,或是超过三日没有餵食它,它便成了无主之物。” 楚天章点头,划破手掌后,眼看著小虫子趴在自己的伤口处吸食自己的血液,最后钻进自己的掌心消失不见。 楚天章问妖道: “这样的一转蛊虫,也不知价值几何。” 妖道冷哼,道:“凡是有品阶的蛊虫,就没有便宜的。 我寻仙一生,有品阶的蛊虫总共没凑出几只,若非为了灵根,我岂会便宜你?” “我若得了灵根,怎么联繫你?” 妖道说:“你得了灵根我自会知晓,不用你来联繫我。” “你就不怕我手里的灵根被王仙子抢走?” 妖道笑道:“王仙子知道我在找灵根,所以在我出现之前,她是不会对灵根动手的。 此外,她现在知道你是我的人,往后肯定会密切监视你,用你引我上鉤。 总而言之,我要出现自会出现,你只管替我抢夺灵根就好。” 说完话,妖道看了看洞外的天色,跟楚天章道: “这段时间以来,飞来峰的那个峰主被你爹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你要抢灵根,可以先从飞来峰的峰主身上入手。” 楚天章知道飞来峰也有传承的土灵根,楚东南之所以追杀花非花,便是为了飞来峰的土灵根了。 “花非花一向胆小怕事,如今受了伤恐怕更要隱姓埋名了。 一旦他铁了心要隱居,我去哪里找他?” 妖道笑了:“距离此谷不远有一个大树村,你若赶得及,或许还能碰上他。 若是去的晚了,灵根恐怕会被你爹夺走。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也不等楚天章说话,转身就消失在了洞口。 等妖道一走,楚天章重新坐回地上。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能感受到有一只小小的虫子,正在自己的体內蠕动: “这虫子实在太弱,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下在大宗师身上,都有些困难。 更何况,用它来对付修真者?” 无论如何,这蛊虫得来不易,按照妖道所说价值不菲,楚天章自然不会轻易动用。 他收了手,探手摸向一旁的兵器。 趁著夜色,楚天章大步朝著妖道所指的方向前行。 果然走了不到一个多时辰,楚天章便看到一座村庄在官道尽头处出现。 只是夜色下,村庄外有点点星火照亮,犬吠声也是此起彼伏。 就在楚天章靠近村庄时,山道旁的两棵树上分別射出箭矢。 只是如今的楚天章早已今非昔比,那箭矢刚一靠近楚天章,便被楚天章拔刀挑飞。 未等第三四支箭重新射来,楚天章手中忽然多出两支梭鏢,反手朝著树上打了出去。 伴隨著『哎哟』两声惨叫,树上尸体落地,山道两旁便跳出几个张弓拔刀的人来。 火炬照亮了官道和双方人手,张弓的女子惊讶道:“楚天章?” 楚天章也有些意外,看著长弓张和苟姓男子道: “当日攻打商家堡时,你我还曾並肩作战,未想这么快就拔剑相向了。 对了,呆霸王呢?” 长弓张神情复杂道:“呆霸王被你吸乾了內力,而今已成了废人。 我同老苟则投靠了刘家,但在你杀死刘汉生后,如今我们又成了商家堡的人了。” 楚天章点头,道:“这么说,商参商堡主也来抢土灵根了?” 长弓张不敢不答,眼前的楚天章年纪虽轻,但大宗师的实力和气势让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她老实回答道:“我们商谷主正在村口,楚公子要不要同我们谷主先见见面?” 楚天章点头,那边的长弓张鬆了口气,让手下都放下刀弓,而她自己则落后半步,陪同楚天章往村口走去。 其实他们这边说话时那边就有人通报了商参,故而楚天章刚到村口,商参便大笑著从临时设置的桌旁起身: “楚贤侄,你来得正好,方才我正同你爹聊起你呢。” 楚天章扫了一眼商参,目光最终落在商参座旁的男子身上。 男子虽然背对著楚天章,但楚天章怎会不知道对方正是他父亲楚东南? 第18章 誓不为人 重见楚东南,楚天章心情何其复杂? 他既怒且悲,右手紧抓著刀柄。 看戏的商参后退了两步,似要给这对父子提供相残的机会。 可惜楚天章没有出手,而那边的楚东南头也不回的开口道: “章儿,你想对我动手?” 楚天章抓著刀柄走到了楚东南的对面,望著面前这个中年男子那熟悉且又陌生的脸庞,哑著声音道: “你是我父,我不该恨你。 但你害我母,此仇又不共戴天。 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东南放下茶杯,抬头正视楚天章道: “章儿,你修炼楚家刀法已有多年。我本以为你到了大宗师境界,想来刀法也有长进。 怎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楚家刀法的要义呢? 唯有绝情之人才能练出绝情之刀,你將来想要达到我这样的刀法境界,亦要学我一样舍妻舍子、绝情绝性才行。” 楚天章气笑了,道:“学武不说要卫国,总之是为了保家。 若连妻儿都要舍,这样的刀法,学来又有何用?” 楚东南摇了摇头,道:“章儿你可知道,百花宫最早的宫主乃是一名合欢宗的修士。 按道理,合欢宗的修士以万物为炉鼎,最是能看破红尘。 但这位大能,却因对一个女子动情,耽误了大好修为,才隱居城隍岛坐化——” 他要长篇大论,一旁的商参却忽然开口打断道: “楚兄何必对楚贤侄说教? 与其说些传说故事,不如说一说花非花手里的灵根该怎么分吧。” 这是赤果果的挑拨,但却又是在场人不得不正视的现实。 说到底,花非花手里只有一个假灵根。 而在场三人,显然都要抢夺那个假灵根。 “一根灵根三人分,自然是分不来的。还是等找到花非花后,再各凭实力爭夺吧。” 楚东南话刚说完,商参笑道: “在场人中,楚兄你实力最强,我和楚贤侄哪里是你的对手? 其实依我看,你一人已身怀两个灵根了,何必还来跟我们抢花峰主手里的土灵根呢?” 楚东南听言,嘲讽道:“依你的意思,咱们在场人中只有我儿还没有灵根傍身。 不如你我一同离开,把灵根让给我儿就好。” 商参听言,看向一旁不说话的楚天章,紧接著又回望楚东南笑道: “其实我现在是王仙子的人,灵根拿来也只能献给王仙子。 故而,我是不在乎灵根落入楚贤侄之手的。 但我怕楚贤侄刚入手灵根,就被楚兄你给盯上。说到底,你已有『杀妻灭子』的先例。” 楚天章懒得听他们在这里打嘴炮甚至拱火,他看了两人一眼后,大步朝著村中走去。 此时虽是黑夜,但村庄內却被商家的鏢师们照得灯火通明。 楚天章眼看见这些鏢师们粗鲁的將村民从屋中驱赶出来,虽是眉头不由自主地微皱,但到底没有阻拦。 但等他看见有鏢师拔刀要杀妇孺时,楚天章还是上前將人踹飞,道: “你们搜查花非花就罢了,何必伤人性命?” 一个小宗师被他轻易一脚踢飞,在场的人就算不认得他,也都知道楚天章修为了得了。 好在,在场人都见过楚天章画像,所以对楚天章並不陌生。 便有一个都头鼓足勇气,上前跟楚天章道: “好叫楚公子得知,並非是我们嗜杀成性。 实在是这些刁民们不肯说出花非花的下落,故而我们才杀人立威。” 这都头话刚说完,那边妇人连忙摁著孩童,一起给楚天章跪下磕头,道: “大侠老爷做主啊,我们並不认得什么花非花,也没见村里来过什么外乡人。 又或许,你们要找的那个花非花,早已经离了村寨。 总而言之,我们娘俩什么也知不道,什么也晓不得。” 商家都头听言勃然大怒,道: “贱妇还敢狡辩?你不知我们有仙人所赐罗盘,只要一公里內有灵根,罗盘就会反应。 罗盘既然指定在这大树村所在,可见花非花带了灵根来了这里。” 这都头的话,明是骂妇人,实则是在同楚天章解释。 果然,楚天章看向商家都头,好奇道:“什么样的罗盘?先借我看看。” 这都头不敢不给,忙將一块玉质的,巴掌大的罗盘递给楚天章。 罗盘有八卦五行,但罗盘上的指针却一会儿偏西指向木、火、金,一会儿又偏北指向土。 不等楚天章询问,这都头解释道:“因为谷主和楚大宗师带著其他灵根也在村中,故而罗盘所指变得混乱了起来。” 楚天章点头,把罗盘归还这都头,目光重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妇人道: “你母子不知道花非花的下落,村中其他人未必没有。 不如这样,你替我们召集村民,找他们打探消息。 不拘是谁,只要能跟我们提供线索,我们都有银两酬谢。” 那妇人眼看自己和孩子都得活命,连忙磕头谢恩,然后去找亲友商议去了。 楚天章看商家的都头欲言又止,问他:“你是出身商家堡,还是后来才加入商家堡的刘家人? 当初我楚家老小百来口人惨死,有没有你的功劳?” 这都头被楚天章的问话骇了一跳,连忙摇头道: “商公子明鑑,小人出身商家堡,楚家被灭的事情,小人绝没有参与。” 楚天章道:“好,那我就信你一次。你去帮助那位大嫂收集信息,切莫让你们的人胡来。” 这都头擦了擦冷汗,领命去了。 过了两刻钟左右,他便欣喜地提著个孩子跑了过来,跟楚天章道: “楚公子,这小子说他在村西的井口处有发现。” 楚天章看著那孩子正要开口,却听村西头有人厉声喝道: “商参,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这厉声呵斥响遍整个村寨,也惊动了楚天章和周围的商家鏢师。 楚天章直接飞身而起,起落间朝著村西头赶去。 却见村西头一处坝子里已围了好些个商家堡的人,大家明火执仗中,坝子里有两个人已战成了一团。 楚天章是认得花峰主的,故而一眼就认出了,跟商参战在一处的短剑汉子,正是飞来峰的峰主。 但此时引楚天章注目的,却不是战在一处的两个大宗师,而是外围处鏢师们押著的一个老妇。 老妇此时被摁在一条长凳上,闭著眼已经分不清她的死活了。 但她的裙摆却被撩起,两条大腿左右张开,其后站著几个正绑腰带的男子。 只这一眼,楚天章便明了了前因后果。 果然,那边正与花峰主缠斗的商参大笑道: “花非花,你这『忍』性功夫还不到家啊!我属下才刚进去没多久,你就著急忙慌跳出来了!” 周围的火炬把花非花的脸色照得通红,他怒目圆瞪,骂道: “小人闭嘴!你好歹也是大宗师,竟用如此下作手段辱我。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第19章 得手灵根 此时的花非花自然是垂死挣扎,但一个大宗师的垂死挣扎,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是很恐怖的。 商堡主连续躲过花非花的两剑,呵斥楚天章和楚东南道: “我用手段好容易逼出花非花来,你们两个不帮忙也就罢了,难道还要看他杀死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楚东南笑了笑,不为所动。 商参见状,喊道:“花非花,你再不放下武器交出灵根,我就叫儿郎们把你女儿也给歼了!” 他说话时,那边两个鏢师便提著一个六岁左右的女童出现。 女童两脚离地不住的在鏢师手中踢打,但她小小年纪哪里挣脱得开? 只是哭道:“爹爹,哥哥已经被杀死了。你把灵根给他们吧,我还想活命!” 花非花被女儿的哭声扰乱心神,果然中了商参一掌。 被商参打退后,花非花嘴角溢血,泣声道: “乖囡,爹爹现在就算交出灵根,姓商的和姓楚的也不会放过咱们父女。” 乘胜追击的商参冷声道: “我看你就是捨不得灵根——左右,既然花峰主不识时务,便让我们花峰主好好欣赏一下他女儿的好戏。” 那边鏢师便去扒女童的裤子,但他们双手刚抓住女童的裤腰,双手便齐肩而断。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哭闹中的女童已被楚天章绑缚在自家背上。 受伤的鏢师惨叫,而其余商家堡的鏢师则疑惑不解,战斗中的商参更是勃然大怒,呵斥楚天章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姓楚的,你做什么,你不要土灵根啦?” 楚天章冷声道:“我拿灵根是为了救人的,不是为了杀人的。 你商堡主银人妻女,难道忘了自家妻子也在百花宫主的手中?” 商堡主一时无言,只能一面抵挡花非花的反击,一面跟楚东南道: “楚东南,管管你的好儿子。” 楚东南笑道:“他已不认我这个爹了,我哪里还管得了他? 商堡主你再加把劲,我看花非花坚持不了多久了。 到那时候,你顺便把花非花也给歼了,岂不美哉” 此前花非花被楚东南重伤,先前又中了商参一掌。 纵然是大宗师,他也已经力竭。 果然楚东南一语成讖,花非花的剑越舞越慢,终於被一锤砸进土里。 已无招架之力的花非花想要从地上起身,却被商参的铁锤压了回去。 却见商参伸手在花非花胸口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根拇指大小的黄玉。 他此时已来不及分辨真假,因为楚东南的刀已朝他头顶落下。 眼见於此,商参把黄玉重新包裹,仓促间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左右,放箭!” 趁著周围的商家堡鏢师们箭射楚东南,商参飞身而起人已跑出了大树村。 两个大宗师一前一后离开,如今大树村中,除了一眾商家鏢师外,就只剩楚天章这个大宗师还站著了。 “花峰主,灵根固然好,但为了一根灵根让自己和全家丧命,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看著將死的花非花,楚天章走上前用手抵住花非花的丹田。 在楚天章给花非花运功疗伤时,花非花的目光却看著楚天章背上的女儿。 “谁不想修仙呢?现在后悔,说什么也晚了。” 楚天章眉头微皱,道:“你如今伤势已非药石所能医治,除非有修真者出手,若不然活不过两天了。” 花非花语气虚弱,道:“我身死乃是贪念所致咎由自取,只可惜我这乖囡。” “花峰主放心,我会给令嬡找个良善人家寄养。 虽不能保证她这辈子大富大贵,但如普通人那样安稳度过余生,想来没什么问题。” 花非花便抓住楚天章的手,道: “楚公子,你要老夫如何报答你呢?” 楚天章也不客气,道:“我初入大宗师境,修为实力比不上其他几个大宗师。 一身本事,也只有从商家学来的吸星大法拿得出手了。 花峰主若不介意……” “楚公子想要我的一身功力?哈哈,这事儿也不难办。 总归我要死了,成全楚公子又如何? 不过还请楚公子稍等一会儿,我此前已邀请得封心大师前来解斗。 想必,封心大师也快过来了。” 楚天章也不管他有没有阴谋,扭头跟背上的的小女孩儿道: “小姑娘,你爹受伤了,你有什么话要同他说吗?” 小姑娘却在背上伸手,指著那边长凳上还赤身、死不瞑目的老太太说:“奶奶,奶奶——” 楚天章便把绳子解开,將她放下道:“你奶奶死了,哥哥帮你葬了她。 现在你去你爹那里,同他说说话。” 他把小姑娘推到花非花跟前,自己转身朝著老太太身旁的几个鏢师走去。 那几个鏢师看楚天章正在抽刀,脸色都是一变,其中一人道: “楚少侠,我们所做之事全是遵照谷主的安排,並非故意要欺辱老太太——” 楚天章听言却道:“你们不必同我解释,有什么冤屈,去地府同老太太一起打官司吧。” 身为大宗师,楚天章的楚家刀法虽只是大成,但也绝不是这几个鏢师所能比的。 他刀光一闪,那三个想要逃跑的鏢师直接尸首分离。 其余鏢师脸色一变再变纷纷后退,却把在外围的长弓张给让在了最前面。 所幸楚天章並不嗜杀,他只杀了三个人后便不再出手,而是跟被推在前头的长弓张道: “商参既然走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长弓张没有说话,她身旁的商家都头却拿出罗盘来,跟长弓张道: “张教头,咱们谷主和楚、楚大侠离开已有半刻钟。 按道理,这罗盘不该还有反应。但看罗盘所指,土灵根还在这大树村中。” 显然,这都头是想劝长弓张继续搜寻土灵根,但长弓张却没那样的胆魄。 尤其是看楚天章又要抽刀时,她果断一扬手道:“我们先退,等谷主回来后再做商议!” 一群商家鏢师呼啦啦退走,但他们只退到了村外的树林中便停住了脚步,以至於从村里还能看到村外的火杖亮光。 楚天章倒没有逼迫过甚,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花非花父女一眼,也不去问花非花把真的土灵根藏在了哪里。 却见他从几个鏢师的衣服里摸出几锭银子,紧接著又从自己身上拿出一片金叶子来,望向那边大胆上前的村民道: “劳驾你们把老太太的尸体就地下葬,倒不需要办得隆重,只需垒土立碑就好。” 那村民得了楚天章的银子,连忙招呼自家妻女前去抬老太太的尸体。 到这时候,楚天章才转身朝著花非花方向走去。 花非花强撑著坐起身子,跟他女儿道: “乖囡,替你爹爹给楚少侠磕头,谢他今日救你一命,谢他为你奶奶报仇。” 小姑娘泪眼婆娑,踉蹌著走到楚天章跟前,小小的身子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 “楚大哥,谢谢你救我,谢谢你葬我奶奶……求求你救我爹爹!” 楚天章没有吭声,而是把目光望向了远处。 却听黑夜中,一道佛號声传来后,两个僧人由远及近。 这两个僧人,打头的僧人眉须皆白,拄著禪杖大步走到近前,在花非花跟前立住。 他蹲下身来把手號住花非花的脉搏,片刻后面带惭色道: “阿弥陀佛,花施主,贫僧终究来迟了一步。” 花非花却笑道:“封心大师能来,我已开心不已。 请封心大师看在你我往日交情之上,答应花某一个请求。” 老和尚听言道:“贫僧答应花施主此番前来解斗,途中却因追击百花宫宫主而来迟一步,致使花施主重伤不治。 万分惭愧之余,贫僧恨不能用贫僧的命换花施主活。 花施主有何吩咐,贫僧自然遵命,又何须说什么请求?” 花非花拉过自家女儿,道:“花某因一点执念,害得全家上下只余小女一人。 为免小女在花某死后再被奸人所害,还请大师將其收养照顾她长大成人。” 老和尚便看向了小姑娘,將小姑娘拉了过来揩乾她眼角的泪珠,跟花非花道: “花施主放心,令嬡跟著贫僧虽只能粗茶淡饭,但贫僧必定护得她周全。” 花非花便又看向站立的楚天章,接著道: “这位楚少侠救我小女,我已答应將毕生功力转赠予他,还请大师替我二人护法。” 老和尚便把目光看向楚天章,起身施礼后道:“想必这位就是楚家小霸王楚天章施主吧。” 楚天章还礼,道:“素闻封心大师之名,今日得见实乃晚辈幸事。” 老和尚却道:“楚少侠为报父母之仇,数次决死之事我亦有所听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也不再多说,而是拉著小姑娘,接著同他的徒弟道: “慧心,你去村口守著,不许外人前来打搅。” 那中年和尚领命,与老和尚各自找了个方位护住了楚天章和花非花。 花非花却在楚天章抓住他胳膊时开口笑道: “楚少侠,想必你也猜到了,商参拿走的土灵根乃是假的。” 楚天章不著急吸內力了,看著花非花道:“花峰主此举,也瞒不了商参、楚东南多久。” 花非花道:“我本意是拖延到封心大师前来,有他助拳我或许能带著灵根脱逃。 孰料商参这小人——” 楚天章看他情绪激动,岔开话题问他道: “花峰主对封心大师如此放心,如今將死之际,何不把灵根赠给封心大师?” 花非花笑道:“我如今將死,倒看破了名利权势。 那灵根是个祸患,赠给封心大师,恐怕大师反受灵根牵连。 况且大师对长生不死並无执念,我思来想去,倒不如赠给楚少侠! 只是我也先要说明,这灵根乃是祸患,楚少侠其实还是不要沾惹为好。” “此事我自有主张!” 楚天章不再废话,他也不知道商参他们什么时候会迴转回来,於是开始施展吸星大法。 第20章 怒目金刚掌 因为花非花主动配合,楚天章没用太久的时间便將花非花的功力吸收得涓滴不剩。 望著楚天章时而似死,时而又诈尸一般的抖动身体,远处的封心大师忍不住替楚天章担心。 但没过多久,他便听见自家弟子的痛呼声。 感受到手中小女孩儿的害怕,封心安抚小女孩儿道: “莫怕,有伯伯在这里,从今往后没人伤得了你。” 他说话时,那边楚东南的身影出现。 楚东南一手提刀,一手提著中年和尚的身体,望著封心道: “都说大师慈悲为怀,缘何亲眼看见弟子受伤,却不肯上前援救?” 封心双手合十,道:“慧心既入我佛门,自当勘破生死,福祸皆由命定。 楚施主既已至,何必拿一个佛门弟子撒气?” 楚东南听言大笑,忽然將慧心的身体一刀两断,浴血上前道: “既然大师自己不在乎弟子的生死,那么楚某就成全大师。 只是不知道大师身旁的小女孩,能不能如大师的弟子那样,勘破生死?” 亲眼看见教养数十年的弟子惨死,封心亦忍不住脸色潮红。 但他到了此时,仍努力安抚小女孩儿道: “莫怕,有伯伯在,坏人伤不了你。” 眼看那边楚东南冲了过来,封心忙用內力將小姑娘一推,小姑娘离地而起,紧接著落在了楚天章身旁。 那边封心此时顾不上小姑娘,而是拿起禪杖挡住楚东南的大刀。 两人都是多年的大宗师强者,两相碰撞下,泥地上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封心,你一个化外之人,竟然也对灵根起了贪念,你对得起佛祖吗?” 封心却道:“岛上七个宗师,因为灵根已死了两个。 楚施主,你何必执迷不悟?” 封心实力差了楚东南不少,但楚东南先前同商参大战亦受了些伤。 两人酣战半刻钟过去,封心腰部中了一刀,但仍挡在楚天章和小姑娘之前不肯离开。 楚东南看著封心腰部的血,忍不住钦佩道: “看样子,灵根並不在封心大师你的身上了! 只是既然如此,封心大师又何必为了救两个外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封心脸色平静,道:“若能得楚施主回头是岸,老衲一条性命死不足惜。 楚施主,你罢手吧。” 楚东南岂肯罢手? 但就在他要出手时,一直躲在林中的楚家鏢师们忽然举著火杖涌进村里来。 打头的却是去而復返的商参! 却见商参身上扎著束伤巾,满是恨意的看著楚东南道: “楚东南,快快把我的木灵根还回来!” 那边楚东南眉头微皱,看著商参道:“先前让你侥倖逃脱性命,你现在还敢过来?” 商参似乎被楚东南打怕了,只被楚东南瞪了一眼,便嚇得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又壮著胆子,跟封心道:“法师,你我一起出手,除了楚东南这个祸害!” 封心却怕自己追击楚东南时,会被商参趁势袭击楚天章和花峰主的女儿,故而站在原地不肯移步。 不过他还是做了回应,跟楚东南道: “楚施主,你固然武学了得,但我若和商堡主同时出手,你未必能占得便宜。” 楚东南哈哈大笑,道:“商参连刘汉生都打不过,我恐怕他跟封心法师联手后,反而会拖累封心法师呢。” 这句话让商参在下属面前大失顏面,他脸色潮红,道: “那我就先杀你,再杀你的儿子。我要你楚家父子,今日葬身在这大树村中!” 隨著他这句话出口,其身后的楚家鏢师们齐齐放箭。 一片箭雨落下,楚东南和封心法师只隨手拨动手中武器,便轻易扫落自己身边的箭矢。 但这成片的箭雨,也把那边的楚天章和花非花女儿笼罩。 就在封心法师大惊失色时,一直挺尸的楚天章忽然起身挡在花非花的女儿身前。 他转身之际,大袖一扫便將飞来的箭矢全部反射回去。 这些反射回去的箭矢带著楚天章打出的內力,成片的落回商家的鏢师当中。 伴隨著好些声痛呼和闷哼,商家的七八个鏢师直接中箭横死。 这时候楚天章又转过身来,一指商参和楚东南道: “我楚天章自復仇以来,倒没有一次怕死过。 不知你们二人,谁先与我决一死战?” “好,好,好!未想我楚东南的儿子,竟然有如此气势! 也罢,那土灵根先暂寄我儿之手,他日为父再来取之!” 楚东南害怕商参、楚天章和封心联合,所以最先反应过来,果断见好就收。 隨著他一走,楚天章不善的目光望向了商参。 商参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咬牙问楚天章道: “楚贤侄,你与妖道暗中勾结,如今又抢夺灵根,就不怕得罪我背后的王仙子吗?” 楚天章道:“正要请你转告王仙子,她若不把王厚雨放出来,他日楚某必取他项上人头。” 他这句话一出,商参惊了,气急而笑道: “我原以为你爹就够狂了,没想到他这个老子在你这个儿子面前,却显得胆小了许多! 好,好,你今日的话,我一定会带给王仙子。” 商参转身就走,害怕封心还有楚天章对他动手。 只等商参带著商家鏢师们离开,楚天章才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封心骇了一跳,道:“楚少侠,你果然还是因为吸星大法受了伤?” 楚天章摆了摆手,道:“大师不必担心,晚辈並无大碍。 倒是大师,还有那位慧心法师!” 听楚天章提到自家弟子,封心脸上终於有了悲色。 他跪到自家徒弟的尸体面前,將两截残尸拢在一处,悲声道: “慧心我徒,心性纯良。诵经礼佛,救死扶伤。数十春秋,恪守清章。岂料今朝,客死他乡。 悲呼,慧心,痛呼,吾徒慧心!” 楚天章在一旁趁著封心哭丧之际,將最后一丝暴乱的內力炼化,跟小姑娘道: “那地上死去的大和尚是因你我而死,你要给他磕头。从此以后,要替他照顾好他师父——” 小姑娘狠狠点头,紧接著对著慧心的残尸重重磕了头后,便抱著封心的手哭道: “伯伯,你別哭了,往后我照顾你好不好。” 封心收了眼泪,拉起小姑娘,自己也起身来。 他同楚天章施礼,接著道:“此间事了,贫僧打算带慧心的尸体还有故友的遗孤回寺了。” 楚天章还礼,道:“大师儘管去,至於花峰主的后事,我会托村民料理。” 封心点头,抱起地上两截残尸,想了想后跟楚天章道: “楚少侠如今炼化了花峰主的功力,仅以內力而言恐怕不在楚东南之下了。 只是我观楚少侠除了一手吸星大法外,其余技击之术似乎並不高明。” 楚天章道:“在下家传绝学並不合我心意,如今与人斗阵,也只能全靠內力施为。” 封心道:“我观楚少侠宅心仁厚,確实不適合练楚家刀法。 楚少侠若不嫌弃,贫僧有一门祖师传下的《怒目金刚掌》,可供楚少侠触类旁通。” 楚天章微皱眉头,他没听说过怒目金刚掌的名號。 封心见状,单手拿出个册子来,递给楚天章道: “此法门讲究既有菩萨低眉,又能做怒目金刚。既非佛法,又非魔功—— 总而言之,此法门只有祖师爷练成过。其余弟子皆未能参悟炼成,故而在岛中名声不显。” 楚天章听言,道:“既是贵寺祖师爷传下,晚辈岂敢收用。” 封心却道:“我佛门功法若不能藉由侠义之人用来降妖伏魔,只压在藏经阁中吃灰,又有何益处? 只希望这门功法能对楚少侠有所裨益,那就很好了。” 楚天章不再推辞,送走封心后,这才转过身来。 他召集村民们把花非花的尸体连夜下葬,直到日上三竿,確定封心走远后,他才到了村口大树前当眾取下藏在树杈上的土灵根。 “往后若有人来查探消息,彼等只管告知。就说花非花的土灵根,已被我楚天章所得!” 第21章 大宗师齐聚 楚天章把指骨大小的土灵根揣进怀里,並不掩藏自己的行踪,很是光明正大的先去了一处集市找了客栈住下。 但他在客栈中研究《怒目金刚掌》已有三日,本以为楚东南、商参甚至是王仙子会出现。 可三日时间过去,他以为会来的人没有来,倒是看到商家堡的鏢师偶尔出没。 “没人打搅,倒正好研究怒目金刚掌! 不过按照这门掌法所说,修炼此法不难,而难在修炼此法需要破解武学障。 即修炼此掌法,必增加心中戾气。 戾气一生,若不用慈悲佛法化解,时日一长则將走火入魔而死。 故曰『欲使金刚怒目,先学菩萨低眉』” 楚天章不会佛法,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慧根。 按照他设想,连封心这种大德高僧,以及封心的师祖辈,都做不到用佛法来化解《怒目金刚掌》,更遑论他呢? “不过於我而言,这武学障倒不一定非得去破。 死则死矣,总之我还能復活。” 此后又过了两天,楚天章一心研究《怒目金刚掌》其中九式掌法,直到他半夜睡觉时,一封信透过门缝被人从外面塞了进来。 楚天章霍然起身,起落间破门而出,却只看到走廊尽头一个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 楚天章抬手吸起地上的信纸,疾步下了楼去,却只看见大堂中两三个汉子正在饮酒。 “小二,方才可有个粉衣女子上过楼,最后又跑了出去?” 店小二紧张道:“確实有个自称是歌伎的女子进过小店,客官找她,莫非是丟了什么东西?” 楚天章摇了摇头,他在门口看了一眼街道,最终还是摆手打发走了店小二。 等店小二走后,楚天章才打开信笺看了起来。 信笺只有一张,上面的內容也很短,那歪歪扭扭的字,也不知是书写者为了掩藏笔跡故意为之,还是书写者本身就不善书法。 “西二十里张家集,速往?” 楚天章看完纸上內容,扭头问店小二道:“店小二,张家集最近可有什么盛会?” 店小二还没说话,那吃酒的其中一个汉子道: “尊驾莫非不知,明日百花宫的宫主要在张家集公开迎娶商夫人。” 楚天章听得一呆,忍不住道:“候天君此举,意义何在?” 那汉子笑道:“或是为了羞辱商堡主,或是有什么別的癖好? 总而言之,江湖中不少人都慕名而往。我们几兄弟,亦打算过会儿去见见世面。” 楚天章听言,重新看向了纸上內容。 他既猜不出这寄信人的来歷,也不清楚对方用意所在。 不过他没什么好怕的,直接掏出碎银丟给店小二: “劳驾帮我把马牵出来,剩下的银子帮我记在帐上。” 待店小二牵来他早前买的马后,楚天章刚好从楼上取来刀和包袱,直接连夜拍马上了街。 到天明时分,楚天章已到了所谓的张家集处。 这张家集本是个只住些行商的小集市,集市並不大,平时住的人也不多。 但楚天章进到张家集时,小集镇的客栈、酒楼早已人满为患。 更让楚天章惊奇的,则是这本来只住行商的小集镇,此时四处张灯结彩,显得格外喜庆。 “客官,小店客满,只能打尖儿不能住店。” 楚天章扫了一眼拥挤的大堂,面无表情道: “劳驾帮我把马牵往后院,再给我端一碗麵来。” 等店小二拿了钱离开,楚天章这才大步进了大堂內。 一楼大堂摆满了桌子,每张桌子也都几乎坐满了人。 楚天章寻了个角落,勉强跟人拼了一桌。 待小二端了面上来后,他自顾自地吃起面来。 同桌的三个陌生汉子扫了一眼楚天章,也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你们说,百花宫宫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因为爱极了商夫人呢,还是故意要羞辱商堡主?” 另一人道:“侯天君谁不爱?但凡是绝色榜上有名的女子,他想方设法都要纳入百花宫中。 至於羞辱商堡主?我想侯天君根本没把商堡主放在眼里,故而只是兴之所至,其余的也没有想那么多。” 又一人道:“那你们说,商堡主会不会来闹事?” “商堡主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商家堡昨天,就已经潜入了好些个鏢师。” 吃麵的楚天章细嚼慢咽,没能从同桌的三个汉子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大堂中其他人身上。 忽听有人开口:“菊秀才,你四兄弟不在飞来峰瓜分飞来峰的財產,怎么也跑到这张家集来了?” 楚天章也不扭头,便听菊秀才的声音响起道: “足下说的什么话,我们梅兰竹菊是花家的家臣,怎么会瓜分飞来峰的財產? 我们此来张家集,是为了楚东南父子而来。” 问话的江湖汉子便道:“你四兄弟找楚家父子所为何事,莫非要为旧主报仇? 他父子俩都是大宗师强者,你们四兄弟能是他们的对手?” 菊秀才听言慨然而歌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好叫诸位知道,我四兄弟虽然实力低微,但也並不怕死。” 他此话一出,引得堂中不少江湖人士轰然称讚。 但也有人忍不住讥讽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方才所吟短句,乃是楚天章儿时所作的吧? 再者,我听说当日杀花峰主的人,其实是商堡主。 怎么你单单只说楚家父子同你有仇,却只字不提商堡主? 莫非,你知道在场中有商家堡的耳目,却没有楚家父子的眼线,故而邀名买直?” 菊秀才听言勃然大怒,听他一拍桌子道: “足下此言,未免太看轻我梅兰竹菊四兄弟了。” 他还要再继续『慷慨激昂』,却逢楚天章此时起身。 待看清楚天章面目后,菊秀才脸色微变。 又等他发现楚天章没有同他发难的意思后,他也装作没有认出楚天章来,只是跟周围的江湖人士们说: “话不多说了,诸位慢饮,菊某先走一步。” 这菊秀才一离开,堂中的人又开始热闹起来。 只有少数几个便装的商家堡鏢师,是认得楚天章的。 不过他们也只低下头,闷头喝酒並不说话。 隨著时间推移,大堂里越来越吵,人也越聚越多。 就在朝阳给张家集染上一抹金辉时,也不知谁喊了一句『来了』,大堂中一群人都呼啦啦出了大堂。 楚天章挤出大堂时,果然看见一群粉衣女子在官道上出现。 嗩吶声中,这些年轻女子抬著大红的花轿,撒著或红或粉的花瓣,招摇进了集市又穿过东街。 顷刻间,这个集市街道上满是香气。 也不知这香气到底是这些年轻女子身上的,亦或者是她们花篮中的花瓣里飘出来的,总之满街生香。 “都说百花宫儘是年轻貌美女子,今日一见,这些侍女果然都千娇百媚。” “这些侍女尚且美艷,身为绝情榜第二的商夫人,又该是何等风华绝代呢?” 不少人都立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目光或是流连於这些女子的面庞,或是流连於这些女子的胸脯,又或是流连於这些女子裙摆下光洁的赤足。 总而言之,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些负伞的女子所夺。 眼望著她们来到一个阁楼前,又见打头的四个女子站在一处红楼门前,清脆的声音齐声喊道: “采阴补阳,大道合欢。百花齐放,威震尘寰! 风、花、雪、月四奴,恭迎宫主法驾!” 这四个女子说完话,话音刚落,街中百余名粉衣女子同时抬手,动作如一。 “唰——” 百多柄艷红大伞同时撑开,如同千朵红莲破土怒放,在朝阳下红得刺眼、艷得惊心,瞬间铺满整条长街。 此时两旁屋檐下的看客们心驰神摇,但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见远处一道穿著新郎服的男子出现。 这男子凌空踏在一把把红伞之上,如同在湖面上踏著红莲前行。 “是百花宫主!” “候天君?” 许多人早听说过百花宫和百花宫主的大名,但真正看见百花宫人和百花宫主却是头一次。 眾人便看见百花宫主候天君踩著红伞从街头直到尽头处的红楼,紧接著轻巧落在了那风奴、花奴。雪奴、月奴之前。 候天君一声大笑,百花宫的侍女们收了红伞,嗩吶喜庆之声再度响起。 紧接著,红楼大门打开,却见从內走出一个盖著盖头的女子。 女子盖著红盖头,行动时身躯有些僵硬。 而在女子身后,则是两个嬤嬤,搀扶著女子从红楼中走出。 “这就是商夫人?” “江湖中人只知道她长得美艷,本以为此次能一睹真容,谁知道——” 眾人未能一饱眼福,心下遗憾自不必说。 只能艷羡地看著候天君抓住了这新娘白皙的玉手,只能嫉妒地看著候天君仰头张狂大笑。 但就在候天君仰头大笑时,集市街道两侧的房檐上忽然哗啦啦出现一群人来。 这群人脱掉外衣便服,露出了其內的黑衣。 又见他们张弓搭箭,箭雨一瞬间从楼顶射向街上的百花宫眾女。 百花宫眾女来不及奏乐,全都齐刷刷地撑起了红伞。 这些个红伞本是油纸製成,但在女子们的手中,却都高速旋转起来。 箭矢落在旋转的红伞伞面上,大部分被弹开,少部分仍然穿透纸伞,於是便听伞下有女子的闷哼声响起。 喜事一时变成丧事,这变故属实让人措手不及。 那边正抓著美人小手的候天君勃然大怒,隔空摄来地上一把花瓣。 红粉各色的花瓣被他一把拋出,全成了暗器,转瞬间就射落了房顶一群黑衣人。 又听他喝道:“四奴何在,给我把这帮商家堡的暗探全部杀死。” 风奴、花奴、雪奴、月奴领命,她们四个小宗师一齐上了房梁,带著百花宫的眾女,一齐將房樑上的黑衣人全部杀死。 转身之间,张家集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商家堡鏢师们的尸体。 “呵呵,现在还有谁来打扰我的好事?” 候天君笑著,虎目扫视街道两旁的眾人。 就在所有人都低头躲避他的目光时,忽然一道悲愴的笛声响起。 眾人齐齐朝著张家集的官道外望去,想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候天君大喜的日子里吹这丧乐。 而那边,来人已吹著笛子,走进了张家集中。 这人带著斗笠,穿著粗衣又在腰间掛著一把剑。 “是张遂?” “多情剑张遂么?他妻子被百花宫主所夺后,便把女儿托养给了刘家,自己则追杀百花宫主数十年。 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有人不信这乞丐似的人物会是名满城隍岛的大宗师张遂,但却听到那边候天君开口道: “张遂,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因为梦娇求情,我多次饶你性命,但你不知感恩屡次找上门来。 今日若不杀你,別人只会以为我候天君怕了你。” 那边张遂收了短笛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来。 他声音沙哑,看著百花宫主道:“张某痛失爱妻与死何异?今日张某此来,只为求死。” 眾人都为张遂的悲情感染,一时都有些同情起来。 却在这时,一道笑声响起,紧接著本在房樑上的风花雪月四奴,忽然痛呼一声从房樑上滚落。 风花雪月落地即死,而与她们尸体同时落地的,还有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手中拿著刀,直指百花宫主道:“候天君,今日杀你者,还有我楚东南。” 那边候天君眉头微皱,把盖著盖头的商夫人护在身后,虎目扫视眾人后朗声道: “来了两个大宗师?除了你们,还有谁来了? 楚天章,又或者商参,还有封心?” 楚天章在人群里被叫到名字却不为所动,但在一家酒楼的阁楼处,商参的身影出现。 他居高临下,直接点破楚天章的身份,看著楚天章道: “楚天章,你也该现身了吧!” 客栈中的人通过商参的视线,才认出同他们一起看戏的少年,就是刚刚闻名於世的楚家小霸王! 不少曾在暗中说过楚天章坏话的人,都嚇得倒退了两步。 楚天章无奈,只得从客栈里走出。 他先是看了商参、楚东南和张遂一眼,紧接著才看向那边的候天君道: “楚某今日来此,並非为了伏击侯宫主。 不过侯宫主身上的水灵根,楚某也颇感兴趣。” 听了楚天章的话,候天君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岛內七大宗师,除了刘汉生、花非花已死,封心没来之外,其余四人可都来齐了。” 他睥睨著楚天章四人,紧接著喝道:“百花宫的婢子们,替我护好夫人。 今日本宫主,要好好会会四大宗师。” 第22章 留下灵根 此前除了四奴外,商家堡的鏢师们杀了些百花宫女子,后面楚东南出手又杀了一些。 如今百花宫的女子,也还只有四五十人得活。 这四五十人落地后,一齐將商夫人拥进了红楼內,只留候天君一人独挡其余四大宗师。 以一敌四,候天君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抬手指向四人,道: “你们谁先上?” 二楼的商参拿起铁锤,当先飞身而下,道: “谁跟你单打独斗,当然是一起上了!” 眾人都知道候天君了得,故而此时谁也没有藏私,全都各持武器朝著候天君冲了上去。 候天君大笑,大红衣袍一卷,成片的花瓣从地上飘起。 又隨著他红袍一扫,成片的花瓣全成了飞鏢朝著商参、楚天章等飞来。 商参、楚天章等四大宗师当然不怕这些『飞鏢』,前行中將这些飞来的『飞鏢』扫落。 可惜那些街上围观的江湖人士却没那么好运,直接被这些『飞鏢』扫中。 运气好的只是断手伤脚,运气差的则是被割破喉咙、钉穿脑袋气绝而亡。 五大宗师交手,交手的大宗师们没有一人受伤,反倒先死伤了一帮围观群眾。 於是这帮围观的群眾们不敢再在街上围观,全都躲进了客栈里,关门隔著窗欞、门缝偷看起来。 “我采阴补阳、御女无数,一人集齐百年功力。 你四人,拿什么跟我斗?” 候天君说完,最先被他一掌扫中的却是商参。 商参倒飞而出落在地上,捂著胸口吐血,忍不住骇然道: “早听说你百花宫的采阴补阳术乃是仙家法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仙家法术又如何?只要没有集齐灵根,只要没能將內力变为真气,说到底还只是肉体凡胎!” 商参倒地,楚东南却是越战越勇。 他脸颊虽被花瓣划破,但他仍然挥舞著长刀,与候天君斗得有来有回。 候天君用指甲弹开张遂的长剑后,也忍不住赞楚东南道: “不愧是绝情刀,若给你采阴补阳术,你或许还真能与我一斗。” “嗬,就算我没修炼采阴补阳术,又何须怕你?” 楚东南一刀落下,逼得候天君用双手招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看候天君的双手都用来对付楚东南,被逼退的张遂趁势提剑上前欲刺候天君的腹部。 张遂动作快,但候天君反应更快。 却见候天君反手夺过楚东南的刀,横刀一撩,径直破开了张遂的小腹。 张遂小腹鲜血喷涌而出,不得不踉蹌后退。 亏得楚天章上前护在了张遂身前,否则候天君趁势追击下,张遂恐怕难逃一劫。 眼看著转眼间,己方四人已伤二人。 商参脸色惨变,心知仅凭楚家父子,绝不是候天君的对手。 他趁二人与候天君缠斗不休,猛地转身冲入红楼,再出现时,手中已挟持著商夫人,匕首横在她颈间。 “候天君,交出水灵根!否则我当场杀了她!” 围观之人无不譁然,暗骂商参卑鄙。 须知道商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不救也就罢了,竟用她来要挟採花贼。 侯天君气得目眥欲裂,厉声怒骂:“商参,你枉为大丈夫,竟如此下作!” 二人正僵持扯皮,楚东南忽然沉喝一声,自后悍然偷袭,一刀重创侯天君。 侯天君痛哼,反手一掌,亦將楚东南打得吐血倒飞。 商参见状大喜,再次用商夫人性命相逼。 可就在此刻,他怀中的女子猛地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来。 “你,你是邹梦娇?” 女子一笑,朱唇轻启道: “难得商堡主还记得小女子,这可真是小女子的荣幸。” 她说话时,再次推动匕首,匕首转瞬搅烂了商参的肠肚。 商参又痛又怒,手中短刀横切女子喉咙。 女子怡然不惧,闭眼悍然赴死。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响起,却是侯天君和张遂一齐出手了。 却见侯天君抬手一弹,无形的劲气打断了商参手中的短刀。 但短刀虽断,凭商参的修为,仍能用剩下的残片切破女子的喉咙。 就在商参发狠要切破女子喉咙时,他的肩膀却是一痛。 原来,在侯天君隔空射断他的短刀时,张遂的剑也砍断了他的肩膀。 持著短刀的臂膀隨著剑光掉在脚前,商参捂著断臂又惊又怒的看著张遂道: “姓张的,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张遂先前中了一刀,此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方才对商参用剑,更是耗去了许多力气,以至於腹部血如泉涌。 饶是如此,他还是虚弱地道:“莫,莫伤害梦娇!” 商参听言都要气哭了,骂道:“你可真是个多情剑多情种! 你多情到如今女儿不认,妻子更是甘为侯天君的情人。 你不自省也就罢了,居然拿剑砍我!” 那边侯天君先前中了楚东南的长刀,此时本来负伤应该虚弱无比的。 但听了商参的话,却得意大笑起来: “侯某善於偷人,却更善於偷心。天下美人,尽皆入我宫中。 张遂,你还不死心?” 张遂看著梦寐以求的娇妻心甘情愿被侯天君拥入怀中,不顾伤势上前道: “梦娇,你告诉我,你一定是中了侯天君的情毒。 我听说,他们百花宫祖上有一种情毒,可以让人变成淫娃荡妇——你一定是中了他的毒,对不对?” 邹梦娇眉头一皱,看著张遂道:“百花宫中確实有修真者留下来的情毒,但侯郎从未对我用过。 我是真心实意心甘情愿將身心交给侯郎的,是你恬不知耻对我纠缠不清。 此前我多次看在女儿莹莹的面子上,求侯郎不要杀你。 如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要自误。” 张遂摇头,道:“我不信你这么绝情!你若真要离开我,那便杀了我好了!” 他话音刚落,邹梦娇上前一步,先前刺破商参的匕首,此时却是插进了张遂的胸膛。 张遂不敢置信,望著胸口的匕首,又痴痴的看著面前冷若冰霜的娇妻。 『噹啷』一声响,张遂手里的剑,连同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短笛一同落地。 张遂忽然笑了,后退两步直接倒在了血泊中。 这一变故著实让人意料不到,但当先开口的却是那边中了侯天君一掌的楚东南。 听楚东南道:“都说我绝情刀最无情,如今看来,我的刀到底比不过女人的刀更绝情啊!” 侯天君听言,扭头看了楚东南一眼,道: “楚东南,如今你四人又死其一,还要战么?” 楚东南看了一眼商参和楚天章,最终摇头道:“罢了,如今我们四人都受了伤。 再打下去,双方同归於尽亦未可知。 既然如此,不如各自离开。” 候天君笑了,道:“好,待我大喜之日后,你们三人若想找我,侯某便在百花宫扫榻相候。” 说完话,侯天君揽著邹梦娇,带著一帮百花宫的女子离开。 等侯天君一走,商参忍不住道:“说好的是迎娶我妻子,为什么中途却成了邹梦娇? 明明侯天君有机会杀死我们,为什么最后又突然留手?” 楚东南也眉头紧皱,他先前说什么『同归於尽亦未可知』,其实纯粹是假话! 起先他们四人同时出手都没能拿下侯天君,如今张遂已死,两个重伤再加一个没有重伤的楚天章,如何拿得下一个轻伤的候天君? 但偏偏,侯天君真的放了他们一马。 “今日之事,如今想来实在蹊蹺的很。 等各自养好伤势后,大家再行联络即可。” 楚东南怀疑被人做局,收刀便要离开。 但却在这时,楚天章开口道: “且慢,足下要离开,请把手中的灵根留下再走。” 楚东南豁然回头,看著楚天章冷声道:“今日之事,是你做的局?” 楚天章摇头,手里捏著客栈里得来的信纸道: “做局的另有其人——不过我不管谁人做的局,如今同你难得碰上,还请把灵根留下再走。” 楚东南听言笑了,道: “臭小子,你刚入大宗师多久?纵然吸了花非花的內力,你以为你就是我的对手?” 他说完话,提刀就对著楚天章砍来。 那边商参害怕殃及池鱼,连忙后退两步。 而直面刀锋的楚天章却不躲不避,对著楚东南抬手就是隔空一掌。 这一掌之下,竟有肉眼可见的掌风从楚天章手中打出。 掌风砸在了楚东南的刀刃上,將楚东南的刀刃连带著楚东南都打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功法?” 倒飞落地的楚东南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著楚天章。 却听楚天章道:“这是封心大师传给我的功法,名曰《怒目金刚掌》。 我修炼不深,所幸靠著自身以及花峰主的功力,勉强能將这掌法发挥出现在的威能。” 此前楚天章吸了许多人的功力,又吃了丹药成就大宗师境界。 彼时他虽然初入大宗师,但单以內力而言,却在大宗师中也属於中上乘。 花非花经年的大宗师了,一生功力又全部被楚天章所得。 可以说此刻的楚天章,以功力而言,仅比侯天君差不了多少。 故而楚天章以此时的功力,若施展楚家刀法,实力或许与楚东南只在伯仲。 但他施展的若是《怒目金刚掌》,楚东南却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先前我们联手对付侯天君时,你留手了?” 楚东南质问,楚天章听言理所当然地道: “我先是怀疑你和商参做局,后又怀疑是侯天君做局,不得不暗中留一手。 不过如今看来,做局的似乎不是你们。” 第23章 也该露面了 “你既然知道背后有人做局,此时再同我大打出手,就不怕有人从中渔利吗?” 楚东南既受了伤,此时又发现不是楚天章的对手,心中並没有多少战意。 但楚天章战意很盛,步步紧逼楚东南道: “我左思右想机会难得,不管谁要从中渔利,我现在都不想放过你。” 楚东南知道此时非战不可了,他先是横刀一切,紧接著竖刀一劈。 他出刀又急又快,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 饶是楚天章內力深厚,额头处也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好个绝情刀!” 被楚东南的刀划伤,楚天章也不后退。他表现出来的,比楚东南还不怕死。 就在楚东南再次出刀时,楚天章一掌印在了楚东南的胸膛上。 『砰』一声响,楚东南身形倒飞出去,直接撞塌了身后的树干。 没等他落地,楚天章又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腕,直接运转起了吸星大法。 楚东南脸色一变,看著楚天章道: “孽子,你不但要取我的灵根,还要吸乾我的內力?” 楚天章道:“灵根拿不到还可以再抢,但內力却不可多得。 我不杀你,乃是看在过往的情面上。 但若不吸乾你的內力,如何对得起娘亲?” 楚东南想要反抗,但他的刀被楚天章夺走,掌法又不如楚天章精妙。 况且楚天章近身吸走了他小半內力后,他体內的內力就如同泄洪一样无可阻挡地被楚天章吸走。 如此一刻钟过去,楚东南內力已被楚天章吸光,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了。 “孽子,孽子——” 失去了修为后的楚东南,在沦为普通人后,似乎连大宗师的气度也跟著內力消失了。 楚天章也不管楚东南如何辱骂,从其怀里摸出了木、金、火三根灵根。 將三根灵根放进自己怀里,此时楚天章身上的灵根已有四根了。 他环顾四周,情知两旁紧闭的房门里,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自己。 说不得,这些人中就有背后做局的人。 “或许做局的人会趁势来抢灵根,但比起可以失而復得的灵根,最重要的却是功力。” 楚天章看著地上的血跡,循著血跡追踪商参而去。 断臂的商参受伤最重,根本没能跑出多远。 他很快在官道外扭头,发现了紧追而来的楚天章。 情知逃是逃不了的,商参看著楚天章道:“楚贤侄,楚天章的功力已经够你受用了。 你若再吸我的功力,恐怕於你有害无益。” 楚天章此时却是有些压制不住体內的內力了,但他也不怕撑死。 等他抓住商参的肩膀后,商参便发现自己的內力不可遏制的朝著楚天章体內涌去。 “你,你真敢吸?你就不怕自己走火入魔吗,你修炼的到底是不是吸星大法?” 楚天章也不吭声,只管吸收商参的功力。 不过一会儿,商参和楚天章同时『哇』的吐血。 商参没了內力,彻底沦为废人倒在地上,而楚天章亦压制不住体內狂暴的內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楚天章著急运功打坐之时,三道人影从张家集里跑了出来。 这跑出来的三个人,正是飞来峰的梅、兰、竹三兄弟。 兰、竹二人看著打坐的楚天章跃跃欲试,但被梅先生给拦住了。 梅先生同打坐的楚天章拱了拱手,接著道: “楚公子,商参的內力已被您吸乾,想来对您没用了。 不知道,楚公子能否將商参让给我们?” 楚天章睁开眼,看了梅兰竹三兄弟一眼,点了点头后闭了眼。 一旁的商参见状,怒然对梅、兰、竹三人道:“你们三个鼠辈,安敢落井下石?” 梅先生没有说话,那边兰先生却笑了起来,跟商参道: “你商大堡主现在已是废人一个了,还跟我们耍大宗师的威风?” 商参道:“你想作甚?” 接话的却是老三竹先生,听他道: “商堡主你杀了我们旧主花峰主,我们当然要用你的人头来为旧主报仇了。” 商参听言大笑,道:“你们要报仇,为什么我修为尽在时不出来? 如今我修为尽失,你们倒都变得忠心耿耿起来。” 兰、竹两人脸色臊红,紧接著勃然大怒。 也在这时,梅先生道: “还跟他费什么话?取他人头为咱们家主报仇!” 梅先生说完话直接上前,商参眼看梅先生拔刀,连忙喊道: “你们就不怕王仙子降罪吗?” 这话让兰、竹两人犹豫,但梅先生却没有半点犹豫,长刀直接斩下了商参的头颅。 一个大宗师就这么死了,不但远远看戏的一帮江湖人士面面相覷,就连动手的梅先生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一种阵斩大宗师、即將名扬天下的虚幻自豪感自梅先生心中升起。 然而不等他挺起胸膛,一直打坐的楚天章忽然起身。 “楚,楚公子!” 仅凭肉眼看,梅先生看不出此时的楚天章有多强。 但他感觉得到,此时的楚天章在他面前渊渟岳峙,宛若高山一样,叫他不得不仰望。 “你们说,我吸了商参和楚、楚东南的功力后,侯天君与我谁更强?” 梅先生果断道: “百花宫主固然采阴补阳了不少女侠,但也不过一两甲子的功力而已。 比起楚公子至少四个甲子的功力而言,百花宫主固然有采阴补阳术,亦绝不是楚公子的对手。” 楚天章道:“是啊,如今的我,功力可说深不可测。 但若要你丧母杀父来换我这一身功力,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 梅先生心里这么想,但却不敢这么说。 他觉得楚天章在向他炫耀,只能安慰说:“楚公子毕竟对楚大侠手下留情了,如何说得上是弒父呢?” 楚天章听言冷笑,他虽然没有杀楚东南。 但楚东南功力尽失,沦为普通人后的下场便如商参一样! 可以说,楚东南的下场註定不会好。 此时楚天章也没有心情与在场人虚与委蛇,他扭头扫了张家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乾脆施展轻功离开。 如此奔行了数十里,他在山间破庙处停身,重新从怀里取出那张信纸来。 望著信纸上的內容,楚天章眉头越蹙越紧: “布局的人是何用意?若是为了灵根而来,也该在我打坐时候向我动手了。 我既然猜不透他的用意,自然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想了想,楚天章走进破庙,在山神像下面拿了一颗石子,又用石子在神台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布局者实力必然不弱,这其中有王仙子、妖道、鹿小凤、甚至是封心!” 想了想,楚天章又把侯天君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左思右想,他想不出布局的人是谁,乾脆又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尽数擦掉。 “或许是妖道?他有理由让我去张家集,毕竟侯天君和楚东南身上都有他所需要的灵根! 不过,侯天君的表现也很古怪——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如今我只要找到侯天君,从他手里拿到最后一个水灵根就凑齐了五灵根。 到那时候,妖道和王仙子也该露面了。” 第24章 楚天章的死期 “如今五大灵根已集齐了四根,待楚天章拿到第五根后,妖道也该露面了。” 极远处的巨石上,一老一少正迎风而立。 山风颳得少女的白裙猎猎舞动,更衬得少女整个人如仙似幻。 少女清冷的声音说完,她身旁的老太太亦开了口,语气显得有些担忧: “然则,这个楚天章虽然得了这么多的功力,却果真能是那个侯天君的对手么? 说到底,百花宫祖上確实是修真者出身,手段必然不俗。” 少女正是王仙子,她听了鹿小凤的话后道: “对於妖道而言,不管是楚天章还是侯天君集齐了灵根,他都会想办法出手抢夺。 更何况,妖道给了楚天章一只一转蛊虫。 这种有品阶的蛊虫,即便是修真者中招,亦有丧命的危险。 侯天君毕竟没有灵根,未曾修炼出真气来,就更不可能是楚天章的对手了。” 鹿小凤笑了,道: “这贼子倒是机缘了得,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无视吸星大法的弊端,以至於从一个小宗师,达到了如今的成就。 他杀了刘汉生、又害死商参,甚至弒父,倒是很合我心意。 等他利用价值消耗殆尽,老奴倒是不介意让他死得轻快些。” 看鹿小凤面目狰狞,王仙子不喜地皱起眉头。 但她没有斥责,反而安慰鹿小凤道: “五灵根本来就是你的,等诱出妖道之后,我会想办法找新的五灵根赠你!” 鹿小凤连忙磕头感谢,谢过之后起身道: “然则老奴一把年纪,就算有新的假灵根,亦与仙道无缘。 所幸老奴收的那个女徒弟,倒还聪明伶俐——” 七大宗师中,只有张遂和封心的祖上没有谋夺过鹿小凤的灵根。 而张莹莹从小被母亲拋弃,又被张遂送到刘家寄养,故而对楚、刘等各家都心怀恨意。 只这一点,鹿小凤就很中意张莹莹,拿她当同道中人看待。 但王仙子听到张莹莹的名字,却眉头微皱。 她不喜欢鹿小凤的戾气,觉得这个老奴因为仇恨,早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同样的,因为修炼慈心宗的心法,王仙子也不喜欢张莹莹。 她觉得张莹莹『贪心』太过,更適合跟自己追杀的妖道修行。 不过,因为修炼的是慈心宗的心法,王仙子明明不喜欢鹿小凤,却偏偏要把她带在身边。 她要用鹿小凤来磨礪自己的心性! 同样的,虽然她不喜张莹莹,但仍愿意善待张莹莹。 “这小子动了,他出了破庙是要去做什么,莫非现在就要去百花宫?” 两人站得高,自然看得远。 尤其王仙子已不是肉眼凡胎,故而即便离楚天章极远,却也能清楚地看清楚天章的行踪。 “咦?他不是要去百花宫,看样子是要到河边打水! 登徒子,这傢伙干嘛脱衣服,原来是要洗澡? 可恶!此子竟敢玷污姑娘的眼睛,他日必將他千刀万剐!” 鹿小凤一把年纪了情绪激动,反倒是王仙子年纪轻轻,却显得沉稳无比。 听王仙子清冷的声音道:“他大战了这么久,身上早已沾了不少敌人的血,自然是要洗漱一番才行的,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话是这么说,王仙子还是偏过头去。 因为此前他们看到了楚天章餵食过『同甘共苦虫』,故而知道妖道找上过楚天章。 又加上如今楚天章有四个灵根在手,所以他们把注压到了楚天章身上,认为只要跟著楚天章就必然能找到妖道。 两人现在不打算让楚天章离开他们的视线,於是就连续监视了两三天。 两三天时间一过,两人又一次看见楚天章从破庙中出现。 这次楚天章不再是去洗澡,而是直接上了官道往南面而行。 鹿小凤在王仙子身后喜道:“这贼子终於动了,看样子是要去百花宫了。” 眼看愿望终要实现,王仙子也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大约是太想抓住妖道了,王仙子忍不住道: “鹿婆婆你说,那妖人真敢现身吗?” 鹿小凤道:“姑娘放心好了!妖道寿元將尽,若再不找五灵根重新吸收真气,他便活不过两年了。 只要楚天章集齐了五灵根,妖道就算知道危险,也非得露面不可。” 她们紧隨楚天章身后,亲眼看见楚天章上了马,又跟著楚天章走走停停约摸七八天的功夫,终於看到了百花宫所在。 群山环抱之间,云雾漫捲如浪。 百花宫便悬在半山崖上,远观如仙宫坠世。 宫墙以白色巨石垒筑,檐角飞翘,覆著淡粉琉璃瓦,日光一照,流光溢彩。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亭台楼阁隱於花海之间。 宫前长阶千级,两侧遍植名花异草,每一级台阶都雕著缠枝花纹,乾净得不染一尘。 长阶尽头是巨大的白玉宫门,门上刻满百花纹样,正中悬著一块烫金匾额,上书“百花宫”三字。 “城隍岛內,恐怕只有百花宫建出了这样豪华的宫殿了吧? 如此宫阁,当真如仙境一般。” 楚天章立在山脚感嘆时,石阶上已有七八个粉衣女子持剑拦路,打头的女子呵斥道: “何方宵小,敢闯我百花宫?” 打头的女子並不认得楚天章,但有认得楚天章的女子。 那女子附耳跟打头女子道:“姐姐,这人是楚天章,我那日去张家集时见过他。” 打头女子一惊,而这边的楚天章也已经开口道: “楚某此来,是为了拜会侯天君前辈。” 打头的女子听言,冷声跟楚天章道: “我们宫主正在闭关,没有时间接待楚少侠,还请楚少侠下次再来。” 楚天章听言,从怀中摸出已经放了好几天的信纸,紧接著掷向了打头的女子: “劳驾姑娘將信送给侯宫主,待侯宫主阅过信后,再说不迟。” 薄薄的信纸如同飞鏢,但打头的女子亦是小宗师强者。 楚天章无心伤她的情况下,她很是轻鬆地接住了信纸。 看著信纸,女子眉头微蹙,她虽然好奇信中內容,却不敢翻开看,於是吩咐左右道: “你们在这里好生招待楚公子,待我先见过宫主再说。” 她说完话,拿著信纸逕自上了石阶,很快穿过白玉宫门。 “夫人,山下楚天章送来信纸,说是要交给宫主亲自过目。” 进了大殿,女子正好看见邹梦娇从殿中出来,於是上前稟报。 听到楚天章的名字,邹梦娇好看的眉毛轻轻一皱,道: “这小子是为了我家侯郎灵根来的?” 她接了信纸,隨即进了大殿之中。 大殿內的榻上,侯天君正在盘腿打坐。 听得脚步声响,侯天君抬眼望向了邹梦娇,紧接著笑著道:“夫人难道又想要了?” 邹梦娇俏脸一红,道:“郎君如今有了商夫人这个新欢,如何还记得起我这个旧人? 我此来,是给你递信的。” 侯天君便將上前的邹梦娇揽在怀里,又抖开信纸看了一眼。 信纸上没有楚天章的字跡,完全是楚天章拾到之前的样子。 但看到这纸还有纸上的字后,侯天君脸色却是微微一变,道: “这廝是在诈我,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邹梦娇不知道这纸上的字有何深意,忍不住道: “楚家父子果然除了练武天赋不错外,其余的都不学无术。 这样丑的字,怎么拿得出手?” 侯天君却没心情说话,想了想后跟邹梦娇道:“劳夫人亲自下山,引楚天章来见我。” 邹梦娇皱眉道:“侯郎此前受了伤,如今伤势还未大好! 反观姓楚的吸了两个大宗师的功力,如今实力已是深不可测! 他此番上山,显然是要对侯郎不利。 依我之见,侯郎何不入地宫躲避,等养好了伤后再说?” 侯天君却道:“夫人放心,他楚天章能吸到两个大宗师的功力,说来全靠我帮忙。 他今日不上山也就罢了,但他真敢踏入我宫殿一步,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邹梦娇对侯天君的话深信不疑,於是担忧转而变为了笑脸,道: “那好,我这就去带他上山!” 第25章 进地宫(求追读) 楚天章第二次见到邹梦娇,仍为她感到惊艷。 但他又因邹梦娇想到了张遂,一时间又对这个女人生不出多少好感来。 所幸邹梦娇对楚天章也没什么好感。 她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楚天章,道: “你真要上山?” 楚天章反问她道:“难道侯宫主不让我上山?” 邹梦娇脸色难看道:“既然你存心找死,那就上山吧。” 她头前领路,楚天章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你们打打杀杀,爭得都是所谓灵根。 然则你们又怎么知道,鹿小凤留下来的五个灵根早已没什么灵韵了。 故而纵然凑齐了五个灵根,除了得个进仙门的机会外,却无法用它来修出真气改善自身资质。” 楚天章听言,忍不住问邹梦娇道: “夫人是从何得知灵根已失灵韵的?” 邹梦娇傲然道:“我百花宫毕竟是修真者所建,见识自然不是你等俗人可比! 也正因为侯郎知道灵根无有大用,所以他从不跟人抢夺什么灵根。” 楚天章听言一笑,道:“看样子,夫人还是怕我对侯宫主出手,所以想劝我离开百花宫。” 邹梦娇大怒,停住身道:“我好心给你活路,反而让你心生骄狂。 如此夜郎自大,那就上山等死吧!” 她生气时柳眉倒竖,俏脸寒霜却別有一番风情。 楚天章见状,忍不住心头一嘆,心想张遂死的又冤又不冤! “不论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楚某都非上山不可。 一来这也是侯天君想见到的,二来我自己也想有个了结。 总而言之,五行灵根我必须凑齐。倒不是为了什么修仙——” 邹梦娇不信他的话,继续拾级而上,问道: “我听侯郎说,你凑齐灵根是为了王厚雨?” 楚天章笑了,道:“侯宫主果然也关心江湖中的事!” 邹梦娇眉头微皱,问楚天章道:“王厚雨曾为绝色榜第一,歷代百花宫的宫主都对她心生嚮往。 你见过王厚雨,你同我说一说,我同她谁更漂亮?” 楚天章听言一愣,看了看邹梦娇后,又想了想道: “王前辈孩童心性,叫人心生亲近。” 邹梦娇不满道:“我是问你,我同王厚雨谁更漂亮?” 楚天章笑了,道:“韶华易逝,她毕竟年岁已老,容貌方面自然不好再同前辈比较。 不过楚某以为,一个人最重要的不在於她的好皮肉,而看她是否有好心肠。 若心肠不好,便是再美,我也避如蛇蝎。 可若心肠好,纵是再丑,我也心生亲近。” 邹梦娇听言大笑,道:“看样子,你也没吃过好东西! 念在你曾照顾莹莹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下山的机会!” 此时两人已来到殿前,只要推门而入,便能见到侯天君了。 楚天章却並不著急去见侯天君,而是回首望向来时之路。 邹梦娇不知道楚天章在看什么,皱眉头催促道:“机会给你了,你到底把不把握?” 楚天章收回看向山下的目光,重新看了邹梦娇一眼,然后笑道: “其实是侯天君想见我,夫人既变不了我的决定,亦左右不了侯天君的决定。” 说完话,楚天章一掌劈开殿门,大步流星地进了殿中,道: “侯宫主,上次张家集的信,是你送来的吧?” 侯天君仍在榻上,他看著楚天章,笑道: “信不是我写的,但我却是知情之人呢。” 楚天章便看著榻上的侯天君道:“你明知道我如今被修真者关注,却还蹚这趟浑水,我很好奇侯宫主的目的。” 侯天君听言从床上起身,驀然朝著楚天章飞来: “既然你已有入局的准备,那么还废话什么?” 他速度奇快,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出现在楚天章身前。 二人双掌相交,各自倒飞出了数步。 侯天君看著楚天章道:“楚天章,你功力在我之上。 但想要杀我,恐怕需要用到你身上的同甘共苦虫。 只可惜我既然知道你身上有蛊,又如何能不防你一手呢?” 楚天章哂笑,道:“杀你,我还不必用蛊。” 就在侯天君抓出一把铁製花瓣洒向自己时,楚天章不闪不避迎面而上。 除了飞向他脑袋的花瓣逼得楚天章偏了偏脑袋外,他任由胸口和双腿被花瓣刺入。 花瓣穿透楚天章的身体,带起一片血肉,但楚天章的手掌,也再次与侯天君对掌。 这次侯天君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撞破了殿墙摔在了殿外。 殿外的邹梦娇一脸震惊,连忙將落地的侯天君搀扶而起。 侯天君却是看著楚天章,忍不住道:“你不闪不避,难道就一点儿不怕死?” 楚天章道:“怕死我就不会上山了。但既然上了山,总归是要你死我活。” 他不管身上还流著血,再次合身出现在侯天君面前。 侯天君愣了愣,再次与楚天章对掌。 这次他准备充足,倒没有被楚天章拍倒在地。 只是他內力毕竟不比楚天章充足,后退几步后跟楚天章道: “好,好,好!侯某到底还是低估了你,你比你老子强了太多。 可惜你天生没有灵根,更可惜你没有出身在修真世家。 否则凭你这番心性天赋,日后说不得能成为筑基老祖!” 听得侯天君夸讚,楚天章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他猜测张家集之事,侯天君参与了布局。 事实证明,侯天君確实参与了布局,不但给了自己凑齐四个灵根的机会,而且还让自己多了两个大宗师的功力。 他猜测这一切布局,肯定有妖道的影子。 自己为了凑齐五个灵根,必然要找侯天君。 而侯天君以自身为饵,诱自己上门,或许也是为了诱自己身后的王仙子上门。 故而楚天章猜测,这百花宫內,是个局。 这个局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针对自己背后的王仙子的。 “我倒没想筑基,只是现在却想看看,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想知道我打的什么算盘,那好,就请你来我地宫一趟,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侯天君说完,忽然朝著院中一口古井一跃而下。 楚天章见状,微蹙眉头后也跟著跳了进去。 邹梦娇大吃一惊,待要跟著进去时,不防大殿中忽然走出个禿头白眉的丑脸老道。 老道边走边摇头,嘴里喃喃: “真是变故横生,本来要么侯天君杀死楚天章,那样就能五个灵根集齐。 又或者楚天章动用我给他的同甘共苦虫,一样能五灵根集齐! 谁曾想,侯天君杀不死楚天章,楚天章也不肯动用同甘共苦虫—— 真叫老夫伤脑筋。” 老道说著话,已凑到井前。 邹梦娇並未见过老道,拔出剑来喝问老道说:“你是何人,何时隱匿在我百花殿中的?” 她想到白日里自己在百花殿中与侯天君共枕,其中香艷场面肯定被老道给看光了去,因而勃然大怒。 老道摇头,只一摆手邹梦娇就被扫飞出去。 等邹梦娇再坐起身时,老道也跳入了那口古井当中。 “你二人又是何人?” 邹梦娇还在疑惑老道的身份,还在担心老道对侯天君不利。 谁又想到,院子里忽然又多出两个陌生老少来。 这陌生老少正是王仙子还有鹿小凤,鹿小凤不等邹梦娇起身,手中木杖已抵住邹梦娇的喉咙。 “你说,刚过那妖道对你说了什么?姓楚的和姓侯的,又为什么要跳井?” 起先害怕打草惊蛇,王仙子和鹿小凤並不敢靠近院子。 故而她们並不如何清楚殿里楚天章和侯天君的经过,也不清楚两人为什么要『跳井』。 “你两个又是谁,为什么要闯我百花宫?” 回答邹梦娇的,却是鹿小凤的拐杖。 拐杖被鹿小凤在邹梦娇肩头一戳,邹梦娇整个人便被钉在了地上。 她吃痛之余,听鹿小凤老脸阴森笑道: “老身问你话,你便老实回答。须知道,老身可不是那些臭男人,会对你怜香惜玉。” 邹梦娇知道自己不敌鹿小凤,更惊讶鹿小凤的实力。 她隱约猜出两人身份,更不敢这时候暴露地宫的秘密了。 “你们想伤害侯郎,我情愿死,也绝不出卖他!” 鹿小凤勃然大怒,却被王仙子拦住了。 就见王仙子素手一招,远处一个百花宫的侍女被抓了过来。 王仙子单手將这侍女压的跪在她身前,问侍女说: “这口井是什么?” 侍女道:“这口井是百花宫的地宫,用来逃命用的。” 王仙子眉头微皱,道:“这么说,这口井还有其它的出口?” 这侍女正要说话,那边邹梦娇已然暴起,摸出簪子化作飞鏢,要杀侍女灭口。 但她纵然是小宗师高手,如何又能在修真者面前杀人呢? 王仙子眼神一瞪,也不知用了什么邪法。 簪子本来已飞近侍女喉咙,却在她一瞪之下,簪子竟然调转方向,原路射穿了邹梦娇的胸膛。 邹梦娇受了伤,但仍不畏死,跟那侍女说: “侯郎待你们不薄,你们怎可出卖侯郎?” 侍女还是顾惜性命的,跟王仙子老实交代道: “这口井確实有出口,只是出口只有宫主本人才知道。” 王仙子听言,跟鹿小凤道: “侯天君恐怕是不敌楚天章,故而跳井逃跑。至於妖道,自然是追索五灵根而去了! 倘使妖道得了五灵根,纵然无法藉助那五根旧灵根重新恢復修为。 但他一心要隱匿身形,往后再想找他恐怕困难了。” 鹿小凤听言,道:“不如让老身下去探路,若无危险,再来请姑娘下去?” 王仙子道:“你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必定不短,一旦让妖道走脱,我如何能用他人头进慈心宗?” 她此行城隍岛,为的就是能借妖道脑袋进慈心宗。 因而无论如何,她也不肯因为谨慎,而承担放跑妖道的风险。 王仙子下了主意便不再犹豫,当先跳进了井里。 鹿小凤自然紧隨其后,只是她临走之前,却是抬手抓起一把沙子,隨手洒在了邹梦娇的身上。 第26章 杀修真者 “这就是百花宫的地宫,所以这地宫,也是侯天君布局的重要一环么?” 楚天章入了井內,好一会儿才適应了地下的黑暗。 他打开火摺子,映入眼帘的並没有侯天君的身影,反而是七八条人工雕凿的洞道。 望著这七八条洞道,楚天章忽然笑了笑,紧接著吹灭了火摺子。 也在这时,妖道的声音忽然响起,问楚天章道: “好小子,你怎么不去追侯天君?” 楚天章此前只是猜测过侯天君和妖道有勾结,如今妖道现身,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望著黑暗中,妖道那模糊的身影,楚天章道: “你倒果然出现了,这地道,就是你用来对付王仙子的?” 妖道声音响起,嘿嘿道:“不错,你从始至终不是我唯一的饵。 侯天君,才是我合作的对象。 对了,那四个灵根呢?” 楚天章道:“我上山之前,已把灵根藏了起来。” 妖道听言道:“楚家堡有找寻灵根的罗盘,你就不怕灵根被他们找到?” “一来我藏的地方没有人烟,即便有罗盘也不好找。 二来,即便被人找到,那也不算什么。反正,我从始至终也不怎么在乎灵根。” 妖道气笑了,道:“你想用那四根灵根要挟我,却是打错了算盘! 我如今已有了更好的目標,故而不在乎那几个成功率太低的旧灵根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抬头看向了上方的井口。 “不好,姓王的小妮子来了。” 说完话,他人已窜了出去。 楚天章猜测这地宫肯定能困人,故而闻声辨位,紧隨妖道进了其中一条地洞。 紧接著,他又听到身后有拐杖声响起,显然是鹿小凤追了上来。 地宫中一条地洞又接一条地洞,既有人工雕琢而成的,亦有天然形成的洞道。 楚天章七拐八拐,过不多会儿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前方响起妖道的笑声道:“小子,怎么不追我了?” 楚天章道:“我追不追你,结局恐怕也改变不了了。” 妖道声音响起道:“你现在想明白,却是晚了。” 说完话,妖道声音消失,倒是鹿小凤的拐杖声在洞道里格外清晰。 楚天章点亮火摺子,很快就看到了鹿小凤那张阴沉的老脸。 就听破空声响,鹿小凤的拐杖直戳楚天章面门。 楚天章把头一偏,反手一掌拍在了鹿小凤的胸口。 鹿小凤倒飞而去,但很快又被王仙子给接住。 王仙子手里取出一颗珠子,珠子散发著金光,一瞬间照亮了洞道。 她救下鹿小凤后,却並不对楚天章动手,而是古井无波的道: “你同妖道,一早就想引我来百花宫,用这地宫困我?” 楚天章笑道:“我也是上岛之后才有所猜测,进了地宫之后才想了个明白。” 一旁被楚天章所伤的鹿小凤大怒,捂著胸口上前恨声道: “你死到临头了,却还笑得出来!” 楚天章听言道:“被人算计功亏一簣,我自然不想笑。不过我死过很多次了,想要哭,也早已哭不出来了。” 王仙子听不明白楚天章的话,只是皱眉问楚天章道: “这地宫明显是百花宫的那位修真老祖所建,想要破开並不容易。 我身为炼气士,无水无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等我家老祖上岛之后,他自会救我,故而我並不害怕。 可你身为凡人,就一点不怕死么?” 楚天章没有吭声,只是运足內力对著洞道狠狠一掌。 洞道的石头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坚固,楚天章一掌落下,洞壁上的石头就被他拍的四分五裂。 一旁鹿小凤见状,大喜道:“只要把这些洞道打穿,甚至把山体打穿,就能出这地宫了。” 但王仙子却眉头一皱,捂著鼻子后退呵斥鹿小凤和楚天章: “住手!这洞道的材质有古怪!” 不用她说,吸入不少粉尘的楚天章也皱起了眉头。 此时他忽然觉得嗅觉格外敏感,明明没有刻意关注,但王仙子身上的幽香气息却不断往他鼻孔里钻。 甚至於,吸入粉尘之后,他觉得鹿小凤那张老脸,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这是——” 楚天章话说一半,洞中忽然响起了侯天君的声音道: “这是我百花宫的情毒,吃下这毒便会慾火焚身,便是仙子也要变作荡妇!” 楚天章听言,想起了张遂说过的话,於是朗声问道: “你就是用这药,来控制邹梦娇的?” 侯天君的声音响起,道:“楚天章,你未免太小瞧侯某了。 侯某对付那些女子,何须借用百花宫的情毒? 我这情毒,是特意为王仙子准备的。” 楚天章听言,偏头望向了王仙子。 而王仙子身前的鹿小凤忠心护主,勃然大怒,衝著洞內朗声吼道: “淫贼,你有种就冲我来,休想伤害我家姑娘!” 她这话一出,侯天君的声音也透著气急败坏了: “老虔婆,我的采阴补阳术虽然不只对处子之身有用,但我却挑人的很。 你这样的老太太,还是留给楚天章这小子受用吧,也算我报答他以身入局之恩了。” 侯天君大笑时,整个山体忽然震动了起来。 这次不用楚天章动手,大量的石块在剧烈的摇晃下从洞顶脱落。 这些巨石落下,不但对洞道破坏巨大,而且每一次碎裂都是尘土飞扬。 紫色的尘土很快瀰漫在洞道之內,楚天章、王仙子和鹿小凤到底没有彻底辟穀,所以绝不可能长时间闭气。 但他们一旦要呼吸,就绝对过滤不了这些紫色的粉尘。 很快,楚天章的脸变得枣红,而鹿小凤看楚天章的眼神也变了。 楚天章眉头微蹙,一面躲避头顶上落下的巨石,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侯天君,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侯天君声音在洞內响起,道:“此话怎讲?你是想用王仙子的老祖来威胁我? 呵呵,等王家老祖一到,我已提早对王仙子采阴补阳逃之夭夭了,到那时候又有何惧。” 楚天章道:“你真以为要杀你的人是王家老祖吗?” 侯天君道:“你是说妖道?哈哈,我对他早有防备,只告诉了他出这地宫的办法,却没告诉他进这地宫密室的办法! 此刻的他,想必已经去了商家堡,正著急抓王厚雨炼出她的先天灵根呢!” 楚天章本来只是胡言乱语诈侯天君的话! 如今他计谋得逞,脸色反而变得难看起来,转头看著王仙子道: “灵根,还能从別人体內获得?” 王仙子脸色略微潮红,但她毕竟是修真者,虽然吸收了情毒不在少数,但如今还保持著清醒。 她点了点头,道:“假灵根的获取方式,要么在灵石矿中获取,要么从先天灵根的人身上炼化。 不过你放心,我为防王厚雨走脱,已设了阵法。 纵然妖道到了商家堡,想要找到並且破阵,也並不容易。” 楚天章冷笑,忽然衝著洞中大吼,道:“侯天君,你速速放我离开! 若不然,后悔可就太迟了!” 密室中的侯天君笑道:“楚天章,你在威胁我?这个时候了,你拿什么威胁我呢?” 楚天章道:“你所求的,除了王仙子身上的灵根之外,恐怕还有她的修为吧? 我若將她杀了,你还能通过采阴补阳的办法,获取她身上的修为么?” 候天君的大笑声响起,接著道: “楚天章,你是情毒吸多了,人已经傻了吧? 你虽然实力不俗,但想要对付修真者,岂非蚍蜉撼树?” 而王仙子也是微蹙眉头,看傻子一样看著楚天章。 “好,你不信我,那我就杀给你看!” 楚天章说完,漫步走向王仙子,一面走一面抽出刀来。 他看著王仙子问道:“你说,凡人能杀死修真者么?” 王仙子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道: “修真者毕竟不是仙人,尤其炼气士仍然算得上是肉体凡胎。 故而理论上而言,凡人能够杀死修真者。 可事实上,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凡人杀死过修真者。” 楚天章听言,便又问她: “你抓走王厚雨,是不是为了將她献给別人,好让別人吸收他的真气?” 王仙子坦然点头,看著走近的楚天章道: “不错,她修炼的是嫁衣神功,更难得的是她是先天的五灵根。 这样的资质,和这样的法术,实在是一件不俗的人型灵丹。 我打算將她献给老祖,以此换得老祖修为更进一步。” 楚天章一笑,道:“这样说来,我杀你便是应当的了。” 看楚天章杀意显得认真,王仙子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点了点头,笑道:“你动手吧,我看你怎么杀我!” 楚天章不再废话,长刀一亮,绝情刀朝著王仙子脖子砍去。 第27章 鹿小凤身死 楚天章的刀极快,刀光很快斩在了王仙子的喉前。 『叮』一声响,一道金光在王仙子喉前亮起。 那金光是真气外显,楚天章的刀虽快,却破不了金光的防。 “我虽只是炼气一层,但修真者与凡人的差距,却不是你能理解的。 倘使叫你伤到我,往后我也不必修真了。” 说完话,王仙子轻轻一跺脚。 她这一跺脚,喉前的金光忽然弹出,不但崩断了楚天章手里的刀,更是將刀身反弹,狠狠的嵌进了楚天章的脖子。 楚天章双目圆睁,倒退两步后,丟掉手中的断刀,又把喉咙上嵌著的残刃给拔了下来。 他不拔还好,这一拔之下,血水带著大量的气泡,咕嚕嚕从他喉咙处喷涌而出。 “嗬—嗬—” 楚天章张了张嘴,临死前忽然张开了左手。 在他意念控制下,同甘共苦虫从他的掌心中爬出,振翅朝著王仙子飞去。 可惜这同甘共苦虫只飞到一半,便忽然间失去了方向似的,只在空中振翅悬停。 原来,此时的楚天章已死。 当他气绝之时,这同甘共苦虫便同他失去了联繫,更不会遵循他的命令。 “姑娘!” 望著空中悬停的虫子,鹿小凤满是忌惮。 她知道有品阶的蛊虫十分难得,便连修真者也能害死,故而楚天章虽然死了,她对这无主的虫子仍然如临大敌。 只有王仙子见识广博,摆了摆手后道: “无妨,这虫子原主人已死。待我收伏它,餵食它三天我的血肉后,它就会为我所用了。” 说话时,王仙子用右手指甲轻轻划破自己的左掌。 半空中,同甘同苦虫似乎嗅到了新鲜的血液气味,於是飞到了王仙子的手掌上,开始吸食王仙子的血液。 很快它便不再满足,直接钻进了王仙子的掌心中。 一旁的鹿小凤看自家姑娘果然无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她很快把目光望向了地上的楚天章,舔了舔嘴唇,沙哑著声音道: “可惜已经死了,若不然正好用来解毒。” 听她话语如此粗鄙,王仙子眉头微皱。 不过她没有斥责鹿小凤,因为吸入情毒太多的她,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 “侯天君,你若放过我,待我老祖上岛之后,我请我家老祖收你为徒,给你寻找灵根帮你修仙。” 山洞中,侯天君的声音笑道:“別人给的,我並不放心要。 於我而言,自己抢来的和偷来的东西,用起来才叫人心安。” 王仙子听言道:“你没有灵根,采阴补阳术未必能吸得动我。 別因为色慾薰心,最后反害了自己。” 侯天君听言又是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才风流。 实不相瞒,歷代哪一任百花宫主又不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呢? 王仙子不必再说了,你现在固然对我喊打喊杀,等你我真正结合之后,恐怕你还捨不得杀我呢!” 他这话一出,王仙子神情瞬间一冷。 也在这时,鹿小凤更是神志不清,已一面脱衣,一面抱住她的胳膊摩挲。 王仙子知道再这样下去,毒性只会慢慢发作,自己根本耗不过侯天君。 她也不管破坏这山洞,是否会加快毒性发作了。 只见她右手掐诀,一道道真气被她双掌打出。 先是缠著她的鹿小凤被一掌打成两截,紧接著又是洞道的石壁被她打出一个个三尺深的掌印。 “不愧是修真者,若我这地宫只是普通的山洞,还真可能让你打穿山体。 可惜,这地宫乃是百花宫老祖所建,一旦被困,你休想逃走。” 王仙子已开杀戒,便再没有停手的想法。 按道理,慈心宗的心法,最讲究修行者修习心性。 可她吸收了那么多的情毒,如今慾念大生,心中哪里还能平静? 只顷刻间的功夫,颇多洞道被她打穿,原本她所处的狭窄洞道,此刻已变成了一个宽敞的洞厅。 洞厅中露出两面光滑平整、人工打造的石壁。 石壁材质特殊,便是王仙子拼尽全力拍打,也只在石壁上留下浅浅的掌印来。 在东面的石壁处,又有一个石门。 石门后面显然就是侯天君藏身的密室,此时他的声音就从那石门后面传出来,道: “打吧,打吧!把周围所有的石头都打碎,让石头里的情毒全部面世。 呵呵,我看你还怎么做贞洁烈女。” “无耻!” 王仙子低声呵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张嘴时,口水情不自禁地从自己的嘴里流了出来。 她此时感觉体內燥热,更有不可言的酥痒之感。 此时她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便连听觉也似乎受到了影响。 往后侯天君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时,她也分辨不出侯天君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满脑子都是『来吧,来吧,快脱了衣服!』 於是王仙子在洞中四处逡巡,开始寻找起了楚天章的尸体。 她想用楚天章的尸体先解渴! 但方才一通发作,不但鹿小凤的尸体被她给炸成了齏粉,楚天章的尸体也已经不知所踪。 她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堆堆乱石,还有两面光滑的石壁。 “给我,给我~” 情毒发作,什么羞耻心都通通不见了。 她甚至已经无力去想『羞耻』是什么东西,更没想过要自刎之类的。 她猜测楚天章的尸体被埋在了乱石当中,刨出楚天章的尸体,或许可以解渴。 但她片刻也不想等了,她太渴了。 於是她扭头,直接扑向了石门。 “哈哈,终於忍不住了么? 不愧是合欢宗的情毒,当年老祖用它来叱吒修真界,采阴补阳了不知道多少女修士。 如今,终於轮到我了。” 为安全起见,侯天君又等了足四个多时辰。 这四个多时辰倒不是白等的,因为这四个时辰下来,王仙子起先还能用力的刨石门。 可隨著时间流逝,她情毒越发发作的厉害,从动作无力,到现在只能躺在地上吃力地打摆子。 “纵然是修真者,这时候也该完全没什么意识了吧?” 本来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想再等一天的。 但他怕情毒发作太过厉害,若是王仙子没等他採补,就死在了情毒发作之下,那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由此,侯天君还是打开了石门一角。 他此举乃是试探,便要看躺在地上的王仙子是不是在装模作样,是否会突然暴起袭击自己。 好在,王仙子似乎真的成了一滩烂泥。 自己纵然开了石门,她也没有发作的样子。 “呵呵,想诈我?” 侯天君自己出口诈了一句,地上的王仙子还是没有反应。 即便如此,侯天君还是没有走出石门,而是取出腰上的铁鉤,勾住王仙子的身体,通过铁鉤將王仙子拽往石门。 铁鉤拉动下,尖锐的鉤子洞穿了王仙子的两个腋窝,如同扯动尸体一样,隨著侯天君发力,王仙子半截身体已被他拉入了石门。 “不对!除了死人,谁能被鉤子扯破骨肉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侯天君脸色微变,立马要关上石门。 但在这时,一直如同死尸一样的王仙子却睁开了眼睛。 第28章 忍不住了(求追读啊) “砰”一声响。 侯天君关闭石门时,王仙子乾脆张开腿顶住了石门。 她咬著牙,紧抓铁索下拉。 铁索另一端的侯天君被她拉得前扑,王仙子又趁势对著侯天君胸口拍出一掌。 侯天君知道关门已不可能了,仓促间与王仙子对掌。 这一掌之下,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手掌更是被拍得血肉模糊。 可手掌被废,侯天君不怒反笑,看著踉蹌起身的王仙子道: “你到底还是情毒深重,以至於全凭肉身来与我对阵。 若不然,你就该用真气,直接把我杀了才对。” 王仙子古井无波,踉蹌朝著侯天君衝去。 侯天君篤定只要拖住时间,时间越久,王仙子的毒性发作就越厉害。 他甚至坚信,现在的王仙子不过是提著一口气而已。 只要泄了这口气,她恐怕就会彻底迷失心性,主动为自己宽衣解带。 “你以为我不动用真气,就杀不了你?” 侯天君想要用身法躲避,但他很快发现,凡人跟修真者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王仙子的身法,哪怕不用真气,亦比他高明太多。 他才跑出两步,王仙子就已经出现在他身前,用铁索缠住了他的脖子。 未等他反抗,他隱约听见自己的脖子一声轻响,紧接著就失去了意识。 一击杀死了侯天君,王仙子鬆了口气! 她被一个凡人逼迫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在仙凡差距有如云泥之別,自己固然自大了些,但侯天君也太小瞧了修真者。 如今反败为胜,总算没有阴沟翻船。 “情毒再往密室蔓延,必须先关石门!” 但她才走得两步,就看见石门外,楚天章的身影踉踉蹌蹌的朝著这边走来。 王仙子脸色微变,手里拿著铁索后退了两步,问楚天章道: “你到底是人是鬼?” 楚天章手里提著刀,撑著墙面进了密室。 他左手用力,石门关合。 “身为修真者,也怕鬼么?” 王仙子不理楚天章的讥讽,道:“我明明杀了你,確信你已经死了,你如何还能復活?” 楚天章又是一笑,说:“你能假装迷失心智,骗侯天君开门。 我又为什么不能假死,骗你呢?” 王仙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之后抬手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此前她以为楚天章死了,便当手掌中的同甘共苦虫是无主之物。 而她將同甘共苦虫收入体內时,也確实没觉得同甘共苦虫有任何异样。 但这时候仔细感觉,却分明察觉到,同甘共苦虫似乎有所异动。 她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这时候只能先用手中铁索直接解决楚天章了。 但楚天章知道她纵然不施展真气,自己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故而在王仙子举起铁链时,楚天章抽刀,但却不是斩向王仙子,而是横切自己的小腹。 当刀口割破小腹后,血液咕嚕嚕的从肚腹中流了出来。 王仙子忽然觉得小腹剧痛,她伸手摸向自己小腹,发现自己並没有受伤。 但那种血液流失,利刃割腹的痛觉,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紧接著,隨著楚天章那边拿刀用力一搅,王仙子感觉自己的肚子里,有人正用利刃千刀万剐著她的肠子。 她红润的脸瞬间一白,吃痛的跪在地上,又惊又怒的问楚天章道: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楚天章此时肠穿肚烂,但脸上却掛著笑容,大步朝著王仙子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跟王仙子道:“我说过,我要杀你,你为何不信呢?” 王仙子这时候想要反击楚天章,却发现蛊毒、情毒也都一併发作了。 她这时候已没了先前对付侯天君时的战力,更何况侯天君的实力是不能同楚天章相比的。 她咬了咬牙,然后道: “你是凡人,杀不死我! 就算杀了我,谁来给你解情毒?” 楚天章一笑,道:“你死了,你的尸体我一样可以用来解毒。” 年纪轻轻的王仙子一愣,在思索楚天章这句话的意思,和思考其可行性。 也在这时,刀光一闪,她的脑袋终於从身体上落了下来。 王仙子一死,楚天章终於鬆了口气。 他脸色惨白,单刀撑著自己的身体使自己没有跪在地上。 坦白说,他经歷了太多次生死,不但復活的速度变快了,便是再严重的伤势,他身体的癒合速度也变得极快。 故而此刻別看他伤势似乎惨重,但他半点不担心自己会因为这点伤势而死掉。 相反,比起身上的伤,他更担心的是情毒! 原本死了一次,情毒他已稍稍缓解了一些。 但復活之后,他又吸了不少情毒粉末。 而且此时密室中也渗入了情毒,即便自己再死一次又復活,体內残留的毒性和密室中的情毒,仍能让他慾念发作。 “这,就是百花宫老祖打造的密室么?” 强行不让自己生出旖旎,楚天章目光扫视著这间並不大的房间。 房间其实格外简陋,又或者是,这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歷代百花宫主搬空了。 此时这房间里,除了四面墙外,便只有一个箱子比较起眼。 楚天章走到木箱前,他打开木箱,发现木箱中的东西似乎也很简陋。 除了几本书外,便只有一张画轴。 楚天章打开画轴,一个丰神俊秀的道人图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侯舍一?想来,这位叫侯舍一的道人,便是百花宫的老祖了。” 楚天章把画卷放在一旁,拿起书上压著的一枚不辨材质的腰牌。 腰牌入手微沉,通体漆黑。 楚天章翻看时,只见腰牌阳面写著『侯舍一』,而背面则写著『合欢宗』三个字。 “这恐怕是百花宫老祖,出身合欢宗的证明。” 腰牌材质特殊,楚天章不知道它价值多少银两。 但想来这玩意儿若能融掉,锻造的兵刃价值一定不菲。 他把腰牌掛在了自己的身上,紧接著又拿起了箱子角落处的一个小香囊。 香囊入手极轻,囊口处却有金色绳子绑得死死的。 楚天章尝试著解开,却发现这金色细绳凭自己如何拉扯也动不了分毫。 “中品储物袋,合欢宗锻器阁督造” 望著小香囊上绣著的字,楚天章咧嘴: “这东西出自合欢宗,必然也不是凡品了。” 他把小香囊也揣进怀里,最后拿出那几本箱子里的书来。 “合阳宗合阳炼气篇?” “天外鬼怪志?” “歷代慈心宗美人图考?” 望著几本书名,楚天章眉头微皱。 他发现,除了第一本外,其余两本並不是修真之术。 尤其第三本,简直就是一本不黄的黄瑟书。 “想来能修炼的,譬如采阴补阳术还有嫁衣神功一类,都被歷代宫主带走。 只有这三本,第一本需要有灵根才能修炼,后两本对於城隍岛的人而言,根本就没有研究的必要。 故而,这三本书才被留在了这里。” 心里这么想,楚天章却並不把这三本书放回去,而是全都塞进了自己怀里。 楚天章好容易进了密室,不想回到满是情毒的洞厅中。 更何况,如今他体內的情毒已发作得难以忍受了。 他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望向了密室中,王仙子的无头尸体。 王仙子此时倒在血泊中,但无头的尸体却好像也格外诱人。 楚天章双眼微红,但当看到无头尸体旁,那颗死后仍然满脸错愕的头颅后,楚天章欲望又散了不少。 “如今外面的洞道被她破坏了不少,只要能忍受情毒,迟早能够找到出路。 我再忍忍——不行,我忍不住了——” 第29章 金刚涅槃法 此后数日,楚天章一直在寻找出地宫的办法。 他已篤定,这地宫中的出口,一定有一扇隱蔽的暗门。 只有找到了暗门,才有可能找到出路,出得这地宫。 “侯天君已被王姑娘所杀,想要找到暗门,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只是我虽然耗得起,只怕王厚雨那里却耗不起。” 他心里担忧王厚雨的安危,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怀疑王厚雨已经遭了妖道的毒手了。 “我现在就算能出去,还能做什么呢? 替王厚雨报仇?不说我斗不过修真者,即便他日真替她报了仇,又有什么用呢?” 楚天章情绪颓丧,只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红尘。 好在,几天的时间,那些情毒粉尘早已经变成了一层厚厚的浮土。 只要不『惊扰』它们,它们只会安静地躺在地上,不再对人兴风作浪。 “不对,死者就算不能復生,又怎么能说报仇无用呢? 至少,能让伤人者不痛快,那样一来我就痛快了。” 颓丧的情绪一扫而空,楚天章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也在这时,轻微的推门声响起,楚天章望向了密室的石门。 密室的石门本来就是开著的,显然推门声与密室並不相干。 楚天章又看了看密室中,王仙子还有侯天君的尸体。 前者大概是修真者的缘故,虽然死去几日,但尸体仍然栩栩如生。 后者到底只是凡人,尸体已有腐臭的徵兆了。 但无论如何,两人的尸体俱在,那么推门声肯定同他们无关。 “总不会是鹿小凤吧?” 楚天章心里这么想著,手里已拿了刀,慢步走出了密室。 也在这时,他终於看到黑黢黢的洞道里,一个老头儿的身影从一个『石壁里』走了出来。 石壁微微掀开一角石门,老头儿探头探脑走出来后,同样发现了拿刀的楚天章。 他微微一惊,忍不住道:“你还没死?” 楚天章眉头微皱,看他衣衫破败,忍不住道:“你不是去找王厚雨了吗,现在回来是做什么?” 老头儿无视了楚天章的刀,目光却是瞟向了不远处的密室。 “王家小妮子还有侯天君呢?我问过百花宫的婢子,她们並不见侯天君出现过。” 他说话时就走向密室,却被楚天章横刀拦住了。 老头儿看著楚天章的刀,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虽然不是修真者了,但凭你也能伤得了我?” “谁知道呢?” 楚天章並不让路,只是看著老头儿道:“反正王姑娘被我杀死之前,也是如你这么想的。” 听楚天章这么说,老头儿根本不信。 但他也很奇怪,按道理侯天君得手后,肯定会出地宫的。 但事实上他回百花宫时,问了好几个婢子,她们都说侯天君没有出来。 老头儿怀疑过侯天君采阴补阳之后,便带著王家小妮子逃跑了,又或者杀死了王家小妮子自己逃了。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將修真者尸体里的灵根炼化出来的手段虽然不是秘密,可那也只是相对於岛外的修真界而言。 城隍岛如此封闭,侯天君应当没有炼化王家小妮子,取灵根的方法和手段。 “王厚雨不在我的手中,事实上一天前她就被王家老祖带走了。 你让开,先让我进密室去看一眼。” 老头儿强行弹开楚天章的刀,尔后大步流星的走向密室。 听了老头儿所说內容后,楚天章眉头微皱,將信將疑地紧跟在了老头儿的身后。 他进了密室,只看见老头儿脸上露出惊愕不已的表情。 过不多会儿,他目光终於捨得从两具尸体上移开,惊怒交加地问楚天章: “你真的把王家小妮子杀死了?” 看他如此生气,楚天章反而觉得奇怪: “这位王姑娘不死的话,难道你有活路?” 老头儿仍不太相信楚天章有杀死王姑娘的手段,哪怕王姑娘中了情毒。 但此时他亲眼看见王姑娘確实死了,也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楚天章所杀的了。 “她是先天的三灵根,乃是王家最有潜力的嫡系子弟。 她若活著,我们尚能挟持她,让王家老祖给我们生路。 所以明明用情毒控制她,叫她听话就好,干嘛要將她杀死?” 他说完,又跺脚骂楚天章道:“畜生啊,你下手倒是果断得很。 她才十二岁,长得这么漂亮,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楚天章看他气急败坏,倒相信王厚雨確实没遭他的毒手了。 但王厚雨活著的消息虽然让人高兴,可一想到她落入了王家老祖之手,楚天章又实在高兴不起来。 “那位王家老祖,是什么修为?” “炼气十二层。” 妖道惨然一笑,带著一副想哭的表情看著楚天章,幽幽地道: “我从儿时出门求仙,如今已八十有九。 歷尽千般艰险、忍受万般寂寞。 为了修仙,连娶妻生子都耽搁了,才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 偶然得手一卷《金刚涅槃法》,却没想到因此遭来杀身之祸。” 妖道此时的精气神,不知道怎么弱了许多。 整个人,也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楚天章见状,安慰他道:“往好处想,反正你的人生已经够窝囊的了,趁早死了也好早点投胎。” 妖道听了楚天章的话,竟不生气: “臭小子,你也不用激我。总算我传过你养蛊之法,虽然並非出於好心。 但说起来,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 如今我註定要死,不如做一件好事,送你一场机缘,再把你身上的蛊虫给取了。” 说完话,他抬手一招,楚天章忽然觉得鼻孔一痒,几只虫子从楚天章的鼻孔里飞了出来。 又见他手里拿出一张兽皮纸来:“这就是静心宗悬赏,王家追杀我的罪魁祸首。 其名《金刚涅槃法》,是佛门苦行者修行的炼体之法。 我如今传授给你,你將它记下后悄悄修炼,说不得以后有机会修仙时,能於你有所裨益。” 楚天章虽然怀疑妖道的居心,但还是接过羊皮纸看了起来。 这门法术拢共不过数十言,內容晦涩难懂。 楚天章默默记下后,把羊皮纸拋还给了妖道。 也在这时,密室外的洞道里,又响起了推门声。 显然,继妖道之后,又有人进来了。 第30章 非死不可了(求追读) 就在楚天章和妖道一齐朝著密室外望去时,密室外黑黢黢的洞道里,一瞬间白亮如昼。 石门之后,一个少年先探头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了妖道和楚天章身上,似笑非笑地『呵』了声后,才让出个位置,跟身后的灰衣老者道: “老祖,妖道果然在这里。” 灰衣老者看了一眼地上的浮灰,皱了皱眉后望向妖道还有楚天章,问他们道: “王娇呢?” 妖道情知必死,上前一步傲然道:“王家小妮子已被我杀死了! 王家老贼,你为了巴结慈心宗,派出你的宝贝曾孙女追杀我。 但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死在我手上吧?” 看著妖道如此得意,灰衣老者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也不跟妖道置气,只是跟身旁的少年道: “这妖道是慈心宗悬赏的人,在把他送到慈心宗之前,先关进我王家的万虫窟里,折磨一番为你妹妹报仇。” 听了自家老祖的话,少年嘴角一翘,恭顺地道: “老祖放心,我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万虫窟』三个字出现时,妖道脸色已是一变。 此时少年又如此说话,妖道脸色更是惨然。 一旁的楚天章没想到妖道会为他顶罪,果然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如此看来,先前妖道所传的《金刚涅槃法》想来不是假的。 不过楚天章却认为,即便妖道给自己顶罪,王家恐怕也不会饶过自己。 他站出来,看著王家老少道: “王娇是我所杀,同这老头儿没什么关係。” 一旁的妖道连忙点头,跟王家老祖还有少年说: “不错,王娇確实不是我杀的。你们要折磨就折磨这小子,是他杀死的王娇。” 妖道怂得太快,这让一旁的楚天章始料未及。 而那边少年却在这时嗤笑出声,看著妖道: “你是说,这个凡人杀死了我的妹妹? 你们两个觉得,我看起来是很好骗的样子吗?” 妖道怒然,著急道:“你不要看不起凡人! 而且他不是一般的凡人,他年纪轻轻,就已是大宗师高手,这足见他是少年天才。 还有……” 妖道还要再说,却被少年嗤笑声打断: “大宗师高手?好高的高手啊,难怪能杀死我那炼气一层的妹妹。 少年天才,果然是少年天才!请问,他有几个灵根呢? 他祖上,又有谁是修真者呢?” 眼看妖道哑口无言,少年才板著脸冷哼道: “凭你怎么狡辩都没用,你们两个都得死。” “死则死矣,只是我有一句话想问。” 楚天章目光看向王家老祖,道:“王厚雨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你就是楚天章?” 在得到楚天章承认后,王家老祖问他旁边的少年道: “你记下他的声音了吗?” 少年点头,王家老祖说:“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楚天章了。” “老祖放心,往后我就是楚天章。” 少年再说话时,果然已是楚天章的声音。 他上下打量了楚天章一眼,然后轻笑道: “那位王姑娘倒是很信任你,我们现在还不愿意伤害她。 故而需要扮成你来获取她的信任,骗她跟咱们到渤海国去。 待过几年她的修为到了炼气十二层后,我们就將她献到合欢宗。 如此一来,我王家就能同合欢宗搭上线了。” 楚天章脸色一黑,望著少年道: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你们这么做,不但无法给你们王家带来好处,反而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 在场人谁在乎楚天章的威胁? 王家老祖皱眉,直接给少年道:“玉儿,你现在去把张莹莹带进来。” 说话时,王家老祖已进了密室。 他目光注视著密室中王仙子的尸体,眼神里露出一股哀伤来。 也在这时,领著张莹莹进地宫的王家少年上前,在他背后道: “老祖,您別太伤心了,小心伤了身体。” “我王家好容易出了个先天三灵根的修仙种子,如今却惨死在了这海外不毛之地。 我,如何不伤心呢?” 王家老祖说完,扭头看向王家少年身后的张莹莹道: “你快上来,趁著娇儿的尸体还没完全腐烂。 待我把娇儿的尸体炼化,取出她的灵根植入你的体內。” 张莹莹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 “谢老祖。” 却见王家老祖右手一拍腰间的小香囊,一口青色的大鼎一瞬间『砰』的落在了密室中。 又见王家老祖抬手一抓一放,地上王仙子的尸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投进了大鼎当中。 隨著王家老祖掐诀,鼎內生出熊熊大火,不多会儿肉香便在密室中瀰漫开来。 火光映得在场几个人面色通红,其中楚天章眉头微皱,捂著鼻子不肯呼吸; 妖道的目光则游移不定,不时地望向密室出口跃跃欲试。 王家少年则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著妖道,眼神中带著戏謔。 张莹莹则神情激动,站在大鼎前,望著大鼎內的火光满是期待。 “因为这些灵根都並非你先天自带的,故而离开娇儿身体之后,那三根先天灵根也成了假灵根。 好在这些假灵根,从未转手给其他人用过,在假灵根中也属於上品。 你植入体內之后,有这三根上品的假灵根,再加上另外两根二手假灵根,起步也不算低了。” 说话间,王家老祖收了大火,从大鼎中招飞出五根散发宝光的嫩骨。 这五根嫩骨,分別是红、黄、绿、金、青五种顏色。 “植入假灵根会有风险,我需要剖开你的心、肝、脾、肺、肾,將五根嫩骨置入其中! 不过虽有风险,你也不用担心。 一来娇儿体內的五个灵根品阶高,入你体內后会马上生根,不会对你的五臟造成什么负担。 二来有我在一旁看护替你施法,你只管忍住那剧烈疼痛就好。” 张莹莹眼神坚定,道:“老祖儘管出手,莹儿不怕痛。” 王家老祖点头,他目光望著张莹莹,也不用张莹莹脱衣服,並指虚空一挥,张莹莹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王家老祖手里多了一枚丹药,塞进了张莹莹的嘴里,原本脸色苍白的张莹莹瞬间面色潮红起来。 又见他抬手一招,五根嫩骨直接钻进了张莹莹的身体里。 剧烈的疼痛让张莹莹猛然睁眼,但她没有嘶喊,而是用指甲抠著地面刮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她的指甲很快断掉,指头也抠得血肉模糊,但仍然压制不住五臟进入异物的疼痛。 “我娘从小不要我,给人做外室去了。 我爹从小丟下我,让我寄人篱下。 楚家的楚东南更是狼子野心——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利用我—— 我不要被人利用、不要別人拋弃,我要活,我要做刘邦!” 她失心疯了似的乱叫,哪儿还有先前在王家老祖面前那副乖巧样子? 旁人也不知道她到底说的什么,更不知道刘邦是谁。 只有一旁的楚天章,忍不住嘆了口气。 所幸谁也没管她说些什么,大家都更想看看,她能不能挺得住这疼痛。 倘使挺住了疼痛,那么五个属於王娇的灵根,往后就是她的修仙基石。 不说从此往后青云直上,至少成为修真者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但倘若挨不住这痛楚,那么自然一切皆休。 好在,半刻钟过去后,张莹莹虽然昏死了过去,但总算是挺住了。 此时她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 “此女功利心重,对別人狠辣,对自己也格外狠辣。 不说能不能养熟,只怕她这种性格,就算进了慈心宗,迟早也会被赶出来。” 一旁的王家少年,看著熟睡的张莹莹说了一句。 王家老祖听言,不置可否地道: “娇儿身死,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的。 早知如此,此番来这小岛,就把你几个妹妹带过来了。 眼看娇儿的尸体也要腐烂了,为免灵根品阶下降,只好便宜此女了。” 显然,王家老祖也对张莹莹的心性不满意。 也在这时,地上的张莹莹呢喃梦囈道:“天哥,若你真是我哥哥,该多好啊!” 她这句梦囈一出,周围三个人都看向了楚天章。 “呵!” 王家少年笑了,看著楚天章道:“你这个凡人,一身本事全用在哄女人开心上了! 这样一来,你是非死不可的了。” 第31章 修仙者不得好死 楚天章倒不怕死,他也不觉得自己真的必死无疑。 他人被绑缚,身旁挤著一堆同样被绑缚的,没有离开百花宫的侍女、还有侯天君的如夫人们。 这些女子个个年轻,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但身处於『百花丛中』的楚天章,並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他的目光透过这些被绑缚的女子们,目光紧盯著殿门外张莹莹身旁的一个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虽然戴著面纱,但她身姿婀娜双眼澄澈如水。 虽在人中,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势。 楚天章望著这个陌生但又熟悉的漂亮女子时,这年轻漂亮的女子,也有些好奇地看著女人堆里,被绳索绑缚又被布条堵住嘴巴的楚天章。 “王前辈,你在看什么?” 王家少年自然知道王厚雨在看楚天章,但他仍然故作不解,用和楚天章一模一样的声音询问。 王厚雨不懂得藏心事,听他询问便坦言道: “我总觉得那个人好奇怪,我好像见过他似的。” 王家少年听言笑了,道:“王前辈一定是產生了错觉。 在王家老祖给你小还丹之前,你青春不再又双目失明,除我之外还能见过几个外人?” 王厚雨听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里面挣扎的楚天章,说: “但我还是觉得,他好像很关心我。 就好像我在谷中时,那些陪我说话的鸟儿,还有那些陪我说话的鱼儿一样亲近。 或许是错觉吧,可是我不想他死。” 王家少年听得好笑,奈何他现在扮演的是『楚天章』,故而还是学著楚天章的声音,耐著性子辩解道: “这就更不对了,城隍岛上並没有妖兽,普通的鸟儿和鱼儿怎么会陪你说话呢? 论及亲近,你应该跟王家老祖亲近才对。毕竟,他是你的曾祖父。” 王厚雨听言,用自以为別人听不到的声音问王家少年: “楚天章,我从小没听我娘提起过我有什么曾祖父。 我不想要什么曾祖父,不如你带我回谷吧。” 王家少年却板著脸说: “是人都有曾祖父,你娘没有提,那是因为她死得早来不及。 王老前辈漂洋过海,好容易寻到了你,便连小还丹这种灵丹妙药都让与你吃了,你怎么能忍心离开他呢? 我楚天章向你保证,他一定不会害你的。” 王厚雨於是不再说话了! 他两个声音似乎小,但怎么可能逃得过炼气十二层高手的耳朵。 那边王家老祖適时地在此刻开口道:“点火,烧了她们,让整个百花宫为娇儿陪葬!” 隨著王家老祖说完话,早已准备多时的张莹莹將手中火把丟进了人堆里。 火把一入人堆,先是烧著了一个女子的裙摆,紧接著又把其身下的柴堆点燃。 乾燥的柴堆此前早已淋上了猛火油,星火与猛火油相撞,大火一触即发。 一堆百来个人中,只有楚天章一人是被堵住嘴的。 那些没有被堵住嘴的女子们双手双脚被缚,在炙热的烈焰下嘶声哀嚎。 火海里的楚天章终於不再去看王厚雨了,他茫然四顾,亲眼看著一个个活人在烈火下面目全非,成『厉鬼』成『火人』成为『焦炭』。 灼痛的感觉也很快在楚天章身上出现,他被火焰烧到了。 但他承受痛苦的能力比一般人强上不少,比起面对死亡的恐惧,楚天章更加被眼前的惨烈所嚇到。 他身为大宗师,也是杀过些人的。 但他从没有如今日这样,虐杀过別人。 亦没有见过,这样大型的虐杀现场。 烽火撩起烟雾,熏得楚天章涕泪横流。 但他还是努力睁著眼睛望向场外,此时场外已没了王厚雨、少年、张莹莹和妖道的身影。 只有王家老祖面无表情地站在火海前,听著火海中女子们的诅咒。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成为焦炭的楚天章甦醒了过来。 他的身子隱约还能动弹,但他分明看到,他的腿已烧得炭红。 顾不上理解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楚天章歪了歪脑袋,望向了殿门口。 此时大殿门口,不知道何时多了些江湖人士。 这些江湖人士有不少是成名高手,他们有的被殿中惨烈的情形嚇得呆住了,有的则跪伏在地上,对著王家老祖的背影虔诚道: “请仙人带我们渡海修仙!” “求仙人赐我们法术。” 凭他们怎么求恳,王家老祖也不为所动。 王家老祖扫了一眼大殿,良久后他才轻嘆一声,转头看著那些跪求的江湖人士们道: “你们想要求仙获得长生,而我,也要为我王家求得那一丝仙缘! 求仙路上,你我皆是螻蚁。” 一帮江湖人士不解其意,只看见王家老祖身形忽然拔地而起,转瞬间就出现在了数十丈的高空。 如此场面,完全就是神跡! 一瞬间,那些求仙的江湖人士们更激动了,磕头磕得更加热忱了。 唯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了楚天章的存在,只是从尸堆炭堆中爬出来的楚天章,此刻已经是面目全非,叫人认不出他来。 “老神仙法力无边,求老神仙带我们一起离岛!” 看见楚天章诈尸的人开始逃跑,而那些没有看见楚天章的江湖人士们,则还是成片的跪在地上,热忱的给天空中的王家老祖磕头。 却见王家老祖在空中长袖飘飘,忽然张开双手道: “倒海!” 隨著王家老祖一声大喊,眾人只看见远如天幕的地方,一个滔天巨浪升腾而起。 在一片称讚声中,整个百花宫猛的一阵晃动。 “快跑,这岛要沉了!” 称讚的人迷茫了,但那些逃跑的人却无比清醒,有人大声喊著。 此言一出,还有人觉得不信。 城隍岛可算不上小岛,岛上的人世世代代在这岛上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了。 没有人想过城隍岛会沉,更想不通,仙人不带他们出去修仙就罢了,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岛屿击沉。 “快跑,岛真要沉了!” 又有人大喊,那些磕头的人们大部分已经不再磕头了,慌忙朝著山下逃跑。 尸炭中,楚天章摇摇晃晃的起身,手里还抓著一个香囊、一个水灵根,一个腰牌並几样杂物。 这些东西不是凡品,並未在大火中有什么损伤。 相反,这些东西还保全了他一部分身体。 “我糙尼吗,什么狗屁仙人,为什么毁我家园!” “修仙者不得好死!” 先前磕头的人,此刻已开始指天怒骂。 这些人骂的骂,逃的逃,一时之间既混乱又热闹。 此时倒是没人注意和在意楚天章了,任凭楚天章连滚带爬奔下山去。 但已经下山的许多人,却逆行返回百花宫。 盖因为有滔天巨浪已经淹没了百花宫的山脚,逐渐要將整个百花宫和整个城隍岛给淹没。 滔天巨浪中,楚天章抓著挖出来的又四个灵根,隨著海浪沉浮著。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他已悄然昏睡过去。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唤道:“楚大哥,楚大哥!” 第32章 植入灵根 轻唤声既陌生又熟悉,好像是从海底飘来的一样。 楚天章缓缓睁开眼,只看见一个小女童,兴奋的扭头喊道: “师父,楚大哥醒了。” 小女孩说完话后,甲板上走来好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僧人,正是封心法师。 “我佛慈悲,楚少侠宅心仁厚,如今大难不死,显然是佛祖保佑了。” 封心法师说完话,立刻有个大鬍子嘟囔道: “如今多活一个人,船上口粮又要多一个人分。 依我看来,这未必是福哩。” 封心虽然是大宗师,但他从没跟人摆过大宗师的架子,是已那个小宗师境界的汉子才敢出口埋怨。 不过,这汉子话刚出口,立刻有人驳斥他说: “船上口粮不多,总能捕鱼充飢。大家相互扶持之下,未必不能活到上岸。 但若见死不救,人人自私自利,想必要不了多久,都得葬身鱼腹之中。” 说话的人义正言辞,正是飞来峰的梅先生。 楚天章意外梅先生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旁的封心也点头称讚: “梅居士此言甚妙,暗合佛门深意。 须知渡人亦是渡己,种善终能得善。” 梅先生一笑,与封心还礼之后,復又望向楚天章道: “楚公子若也认同我的话,那么还请不要藏私,把你手中的仙法一併交出来吧。” 起先楚天章还好奇,这梅兰竹菊四兄弟怎么会替自己说话的。 须知道,此时的自己重伤在身,明显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的。 如今听到梅先生要自己交出什么仙法,楚天章心头瞭然了。 他呵呵一笑,有气无力的问道:“你要我交出什么仙法?” 梅先生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兰老二开口道: “眾所周知,商家的吸星大法向来害人害己,就连他商家,也没人能用此法修炼成大宗师的。 而楚公子你,先后吸了那么多小宗师和大宗师的功力,却仍然不死,这必然是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兰老二说完,先前说口粮不多的汉子也附和道: “若只是吸功力而不死,还可以用运气做解释。 但此前我们发现你时,你人已在海上如浮尸一样发胀了。 但封心法师將你打捞上来后,你半个月来似死似活了好多次。 如此神奇手段,若说没有仙法,怎么可能?” 楚天章听言点头,目光扫过封心身后的一帮人。 这些人拢共七八个,全部都是小宗师。 “梅兰竹菊、长弓张、苟道人、刘一手——还有这位?” “我叫方大海,因为不曾在刘家、商家呆过,故而声名不显,楚公子你不认得我也不算什么。” 那个说缺粮的汉子根本不怕此时重伤难治的楚天章。 而楚天章也在这时候点头,笑道: “好,好,好,大家都是熟人。我有仙法,给你们也不算什么。 不过,你们谁想要我的仙法,就先过来接我一掌再说!” 此言一出,船上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身负重伤的楚天章还如此自信。 “怎么,你们想要仙法,又不敢跟我单独交手?” 楚天章倚著船舱上的木头坐起身,眼中杀意浮现: “好,你们一个人不敢同我打,那就八个人一起上吧。” 这八个人,在江湖中都不是无名之辈,也不是不要面子的人。 不过城隍岛沉海,四万多人顷刻丧命。 那种万人共抢一船,夫妻反目成仇的事儿,他们遇见了不少。 他们一帮人最终能在沉岛之时逃生,最终在岛上活过半个多月,除了自身修为不俗外,其中更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发生。 总而言之,为了活命,他们丟了很多东西,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了。 “我佛慈悲,先前才说的同舟共济,眾位居士怎么都忘了。” 封心不想小船上再起大战,连忙站了出来。 其实楚天章那副自信的样子,也已经让八个人心生忌惮。 故而封心开口,他们也都顺坡下驴。 其中长弓张笑著道: “楚公子不必生气,我们只是在见识过修真者的伟力和无情之后,才想著要楚公子身上的功法自保的。” 说到这,一直没开口的刘一手也悲戚道: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修真者,转眼间就杀了我们四万多凡人呢? 城隍岛没了,我们苟且逃了出来。没有仙法,我们很快也会没的。” 封心听言,却道:“诸位居士不必慌张,我们只要肯相互帮助,自然能够到达彼岸。” 大家忌惮封心的实力,所以没有骂人。 好在没人再站出来,逼楚天章交出什么仙法。 就在封心鬆了口气时,楚天章却道: “其实你们不逼我交仙法,我也会把仙法传给你们的。” 此言一出,在场人眼中都是一亮,但又不敢置信。 楚天章目光偏向身旁的小姑娘,道:“你叫花——” 小姑娘连忙道:“楚大哥,我爹叫我囡囡,但跟了师父后,师父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花平安』” 楚天章听言道:“好,当初我曾跟你爹说,要將你寄养在平凡人家,不求你能富贵,只求你能平安。 好在你爹把你託付给了封心法师,此次沉岛才让你逃得性命。 若说佛祖保佑,封心法师便是你的真佛了。” 一旁的封心连道不敢。 而梅先生等人看楚天章跟小孩子嘮家常,心里虽然不耐烦,但谁也不敢催促。 所幸楚天章没有浪费大家时间,话锋一转跟小姑娘道: “船上有无纸笔?若无纸笔,取块能留字的碎布也行。” 不需小姑娘动身,那边菊秀才已开口说:“楚公子若要纸笔,我这里尚有一些。” 看著菊秀才转身不多久就拿了一摞纸来,一帮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逃难之际,这秀才怎么还带著纸笔。 但菊秀才神色如常,进了船舱后铺纸研磨,很有书童的样子。 此时所有人都盯著楚天章,只看见楚天章拿了笔,蘸了墨后一笔一划的书写了起来。 时间並不多久,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楚天章的字。 “合欢宗合阳炼气篇,金刚涅槃法?这是两本法术吧。” 梅先生拿起纸,看了一遍后询问。 却见楚天章点头,道:“前者出自合欢宗,需要有灵根才能修炼。 而后者,则是不需要灵根,亦能修炼的炼体术。 只是后者虽不需要灵根,但却是苦行者的修炼法门,讲究的是自残自损磨炼身体和心性。 据说炼到极致,只要神魂不灭,哪怕是滴血也能重生。” 此言一出,在场人都是双眼一亮。 他们想到了楚天章如此重伤,几乎不死之躯一样的身体,心头顿时火热了起来。 但一旁的封心法师却皱眉道: “苦行者是我佛门中的一群苦修之人,就我所知,他们有能够及时活命疗伤的灵丹,故而不怕自残自损。 但我等並无那样的疗伤圣药,把握不好自残自损的尺度,恐怕很容易枉死。” 楚天章听言頷首认可了封心的话,但却又道:“然而世间安得两全法? 就是这自残自损的法子,也是妖道用自己性命换来的。 我如今传诸位法门,不是因为我欣赏诸位的为人,更不是念什么旧情。 实在是如今的城隍岛,活下来的恐怕只有我们几个了。 我不知你们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总之我却是要借这两样法门,找王家復仇的。” 他这话说的在场人都是一呆,但没有人觉得楚天章在吹牛说谎。 在场人有七个是同楚天章相熟的,其中梅兰竹菊曾跟楚天章一起去过商家堡杀刘少峰、 长弓张和苟道人不但跟楚天章去杀过刘少峰,后面他们投诚商参后,还跟楚天章照面过。 而刘一手,曾经还对楚天章动过刑。 总之,这一群人与楚天章碰面时,楚天章都在復仇的路上。 由此可见,楚天章是个不怕死,而且復仇心思很重的人。 “然则,我们没有灵根,就算有了灵根,能不能成为修真者还难说,如何是王家老祖的对手?” 憋了半天,长弓张吶吶的开口道。 楚天章听言,跟一旁的花平安道: “平安,你们打捞我上船时,可见过一个包裹?” 花平安连忙从木头后面拿出个破包裹来。 楚天章翻开包裹,发现储物袋、腰牌和五个灵根都还在,显然被封心保护的很好。 他感激的看了封心一眼,紧接著將五个灵根取了出来: “按照王家和妖道所说,这灵根裸露太久,即使曾经是上品灵根,几十年过去如今已成了不入品的东西了。 一般人將它植入身体,多半是要暴毙的。 不过你们谁想碰运气,我这五个灵根可以借它试一试。” 舱內外的八个人听言全都跃跃欲试,梅先生斟酌片刻后开口道: “楚公子既然说要將它植入身体,不知道如何植入呢?” 楚天章道:“金木水火土五个灵根,对应的是人体五臟。 想要植入,自然要剖开人的心肝脾肺肾,然后將灵根埋入其中。” 他说的一本正经,在场人却都骇住了。 那个叫方大海的汉子忍不住叫道:“活人被剖开心肝脾肺肾,还能活的了吗?” 楚天章道:“所以,一般植入这种假灵根的人,都需要服用丹药再请修真者护法,唯有如此才能博得一线成功的机会。” 在场人听言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梅先生道: “如此说来,我们纵然有灵根,却也没法儿用了。” 楚天章道:“若是有用,歷代的百花宫主早就开始抢夺灵根了。 不过,你们不敢用,我却决定拿它试试。” 一群人復又看向了楚天章,怀疑楚天章是不是夸大了植入灵根的风险。 楚天章也不管他们,只是跟一旁的封心道:“想要植入灵根,靠一个人自然不行。 还请法师主刀,替我剖开五臟,帮我埋入灵根。” 第33章 谁敢小瞧 在楚天章再三坚持下,封心才从舱中一角的行囊里,取出他的戒刀来。 此时所有人都眼望著楚天章躺下,又看见封心剖开楚天章的胸腹。 封心没有王家老祖那样的本领,故而也只能用这样原始的手段了。 但这种没有麻沸汤、活剥人的手段,已看得在场人头皮发麻。 “法师不必害怕,一会儿我若假死昏迷,你只管继续动手。 待灵根植入我的五臟之后,还请法师將我胸腹缝合。” 封心听言道: “楚少侠放心,贫僧自当尽力而为。” 他下定了决心后,当找准角度,將楚天章心臟划了个缝隙时,楚天章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但想到楚天章的叮嘱,他还是按照楚天章的吩咐,將火灵根塞进了楚天章的心臟里。 此后金、木、水、土四个灵根,又被他按照五行分別放入了楚天章的肺、肝、肾、脾当中。 “法师,我估摸著,你划得伤口还是太大了,楚天章恐怕时活不成了。” 方大海脸色发白的说了一句,就听封心道: “不会的,楚少侠的《金刚涅槃法》修行日久。 他既然敢让贫僧动手,想必有活下来的把握。” 封心有条不紊的给楚天章上了些止血用的药粉,接著有替楚天章缝合了伤口。 也在这时,刘一手开口道: “楚天章一时半会儿想必也不会醒来,大家还是不要堵在舱门口,也让舱內的空气流动些。” 此前几人怀疑楚天章夸大了植入灵根的危险,但如今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后,他们也都彻底服气了。 方大海不愿再挤在这里,於是道: “舱中粮食也不多了,我再去捕些鱼儿来。” 梅先生则是跟封心道: “劳烦法师再將贵寺传承的海图取出,咱们得再核对一番航线,免得偏离了方向。” “梅居士所言甚是,这段时间连日不曾下雨,船上已无多少清水可用。 若再找不到图中所说的乱礁湾,咱们在这海上,渴也怕是要渴死的。” 说话间,封心把怀中的地图取出,交付到了梅先生的手里。 余下的人也各有事做,或者是划桨,或者是整理杂物。 但无一例外,在场人心里都默诵著楚天章写下来的两册法术。 其中《合欢宗合阳炼气篇》不必说,没有灵根他们也修炼不成。 而《金刚涅槃法》,他们现在只敢暗自揣摩,却不敢贸然尝试。 如此在海上行了几天,他们终於找到了图上的乱礁湾,在这小小的荒岛上,摘了些野果找了些水后,復又继续行船。 楚天章在船上醒来时,已是又几天后了。 小姑娘花平安最先发现,高兴的对外头喊道: “师父,楚大哥终於醒了。” 听到了花平安的喊声,不但封心跑进船里,其於划桨或是穿鱼乾的人,也都拋到了舱门口。 甦醒的楚天章没有说话,只是盘腿坐著,微皱著眉头运转《金刚涅槃法》。 此时楚天章的身体尚未完好,正合適用来修炼金刚涅槃法。 作为一门炼体法术,金刚涅槃法对人的伤势有极强的治疗效果。 更可怕的是,楚天章此前生死往復太多次,没有金刚涅槃法时,伤口的恢復速度本就远超常人。 有金刚涅槃法,眾人肉眼可见楚天章的脸色变得潮红,那本来毁容的肌肤,也已经开始长出新肉。 “这就是金刚涅槃法吗?” “不愧是仙法!” “咱们若能炼成,是不是就长生不死了?” 舱门处围观的小宗师们神情激动,麻木的双眼里也绽放出许多光来。 只有封心这时候上前,询问楚天章道: “楚少侠,如今你感觉如何了?” 楚天章停止运转金刚涅槃法,笑著道: “法师不必担心,我如今已彻底適应了五灵根。 只是这五行灵根品质太差,又或者是我还没能参透这《合欢宗合阳炼气篇》,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吸收到灵气。” 说话时,楚天章站起身来。 小宗师们看楚天章行动无碍,知道他恐怕已恢復了实力,表情都变得格外恭敬起来。 眾人的目光隨著楚天章从船舱移到甲板,就见楚天章眯眼望了望空中的日头后,询问他们道: “诸位行船,可有明確的目的地?” 一直代替封心指挥行船的梅先生不敢怠慢,连忙站出来道: “封心法师手里有一张海图,是他们寺中早年传下来的。 我们依据海图,打算前往渤海国的北海郡。” 楚天章要来海图,看了一遍后问道:“我们现在在海图中什么位置?” 梅先生指了指海图,道:“我们已过了乱礁湾,此后只要再过七八个荒岛,应该就能抵达北海郡了。” 楚天章交还地图,问封心道: “法师的师祖既然是自北海郡来的城隍岛传教,想必对北海郡的情况也有些了解?” 封心倒没有藏私,说道: “我曾经在祖师的游歷中见他提到过北海郡,由此知道北海郡是慾海宗和迷情宗的道场。 这两个仙门,都同出於合欢宗,故而是合欢宗的下宗。 其中慾海宗者,最擅长的是采阴补阳之术,所以门中多是些乾道。 而迷情宗则相反,里面住著的都是坤道,修炼的是采阳补阴之术。 因为他们道法不同,所以虽然同属合欢宗弟子,却又时常明爭暗斗。” 楚天章点头时,又听封心补充道: “除了慾海宗和迷情宗这两大宗门之外,北海郡还有其他宗门。 只是这些宗门的传承或是来自於其它郡,又或者是来自於其它国。 故而,他们在北海郡名望不比慾海、迷情二宗。不过他们的传承底蕴,却也不容小覷。 这其中便有我佛门的慈心宗、龙虎宗、闻香堂等。” 听到慈心宗的名头,楚天章想到了妖道还有已经死掉的那位王仙子。 微微頷首过后,楚天章见再无法从封心口中得知更多情报,於是吩咐在场的小宗师们道: “如今有海图在手,在场人又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生。 只要我们眾志成城,跨海登岸並非难事。 故而从今日起,自我而下所有人都要划船,爭取早日到达北海郡。” 他年纪是在场人中除了花平安外最小的,但在场人却没谁敢出面反驳。 恢復修为的楚天章,谁敢小瞧? 第34章 组团乞討(pk求追读) 此后又行数月光阴,沧海之上风波迭起,暗礁覆舟、狂涛裂帆。 一行人几度生死,歷尽漂泊之苦,总算遥遥望见了海岸。 “必定是北海郡地界,我们有救了!” 几经修补的破船上,长弓张忽然哭出声来。 但船上没有人嘲笑她,反而揉著眼睛,唯恐將海岸线看错,空欢喜一场。 “我佛慈悲,咱们確实已到了临海的位置。” 封心说完话,菊秀才也激动的道: “苦行半年,这半年来只能与鱼腥作伴不说,嘴里早已寡淡无味。 若能下船,总要饱餐一顿。” 兰老二也开口道:“若能下船,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这数个月来,便没有一夜消停,我早已困顿不堪了。” 方大海却是一笑,道: “等上了岸,先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青楼瞧瞧。” 一群人至少都是小宗师的强者,在岛上时也是锦衣玉食的人物。 他们也自信,凭他们的本事,上岸之后必能脱离苦海。 果然,隔天一早,他们上岸开启了组团乞討生涯! —— “造孽啊,漂洋过海苦行半年,好容易上了岸,没能饱餐一顿不说,肚子更渴更饿啦!” 大槐树下,又脏又臭的几个人毫无宗师风范,或趟或坐的聚在一起。 菊秀才抱怨完,兰老二问方大海道: “方兄不是盼著上岸后就去青楼吗,如今怎么不去了。” 方大海认真考虑了一下,道: “我也去了一次,只是人家嫌我太老太丑,说我的腚沟子不值钱。 仔细想来,咱们这群人里,恐怕只有张姑娘有机会进青楼里赚钱了。” 若是在城隍岛时,长弓张岂会忍受这样的羞辱? 但她现在低著头,抱著花平安不吭声。 显然,如果饿的没了活路,她恐怕会放下小宗师的尊严,去青楼卖身接客。 她愿意,但苟道人却不愿意,连忙道: “人家青楼也不是什么人都肯收,至少只收饿来庙的信徒。” 听他提到饿来庙,一直没吭声的刘一手忍不住道: “这饿来神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怎么觉得它不是什么善神呢?” 这话一出,一旁梅先生不满道:“慎言!一来举头三尺有神明,二来整个饿来县都是饿来神的信徒。 一旦刘兄的话被他们察觉,只怕咱们跟你都活不成了。” 刘一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也在这时,不远处封心的身影出现。 花平安从长弓张的怀里挣脱,直奔向了端著破碗而来的封心。 瘦骨嶙峋的封心跟眾人笑了笑,从破碗里拿出一块馒头来。 方大海是在场人中最胖的,亦是最受不住飢饿的人。 看著那半块红馒头,忍不住道:“怎么只有一块?” 封心无奈的道:“这里的人只信饿来神,並不信佛祖。 我能得这一块,已是邀天之倖了。” 虽说只有一块馒头,但在场人看见了馒头都口舌生津跃跃欲试。 但楚天章在侧,谁也没有动手。 也在这时,打坐中的楚天章睁开了眼,眉头微皱的问封心道: “大师的铁钵呢?” 封心道:“铁钵无用,我拿它换了馒头。” 说完话,他把馒头递给了楚天章,由楚天章来分。 楚天章当仁不让,拿了馒头后取一旁的木刀將馒头一分为十。 於是一行堂堂小宗师强者,全都自觉地排了队,从楚天章手里领取不过两指宽的馒头片。 轮到封心法师领取馒头片时,他摇了摇头跟楚天章道: “我佛门弟子过午不食,这馒头就留给楚少侠和平安食用吧。” 在封心眼里,楚天章还有花平安都还只是孩子。 楚天章听言,也没有把馒头强行塞给封心,而是把剩下的三片馒头都塞到了花平安手里。 花平安小手抓著馒头,又递向封心道:“师父,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人小,吃不了这么多,你就拿去吃了吧。” 封心疲惫的脸上终於有了笑容,他拍了拍花平安的小脑袋,说道: “你师父我是大宗师强者,便是用水续命,也能坚持一个来月,你不用担心我。” 说完话,他才靠树坐下。 他这边刚坐下,那边方大海就跑了过来,可怜巴巴的望向花平安说: “小平安,你把馒头舍我一片怎么样?” 花平安还没说话,一旁长弓张不满的道: “枉你也是个小宗师,方才不是分了一片馒头吗,怎么还来抢小孩子的吃食?” 方大海脸色臊红,辩白道: “天可怜见,我说用井水把馒头泡大一些,也好撑久一点。 谁又能想到,被村子里的小孩把我馒头抢去了。” 听了他这话,吃完馒头的刘一手起身道:“是哪个小孩把你的馒头抢走的?我同你一起去,把馒头抢回来。” 这话一出,梅兰竹菊四兄弟也起身,兰老二开口道: “若我们帮你把馒头抢回来,能不能分我们一口?” 如果六个人同去,一片馒头哪里够塞几人的牙缝?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方大海立刻点头,道: “好,我们这就去找那个小姑娘!” 一行人拿了木刀、木剑,虽然此前武器他们为了换粮,全都当掉了。 但一帮小宗师拿了木刀木剑,也很是威风。 一旁长弓张不想惹事儿,忍不住道: “咱们为了一口馒头,去找一个十岁小姑娘的麻烦,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再者,欺负了那小姑娘,招来她家大人怎么办?” 方大海连忙道:“这小姑娘爹娘死的早,村子里的大人也都叫她丧门星,不愿意亲近她。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饿的抢我的馒头了。 总而言之,村子里没有哪个大人愿意为他出头。” 长弓张听言拿了短匕起身,道:“好,那我同你们一起去。” 一帮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转瞬间这梧桐树下只剩楚天章、花平安和封心了。 花平安在一旁小口啄著馒头,封心则问楚天章道: “楚少侠修炼法术已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效果?” 楚天章摇头,道:“这灵根品级太低,我虽然已知道如何吸收灵气,已知道如何將灵气转化为真气。 但凭我自己去吐纳,也不知多久才能炼出一丝真气来。 此前我向村民多方打听,听他们说,修真者想要快速获取灵气,要么找到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要么拥有灵石才行。” 封心道:“这小溪村的庙祝,想来必是个修真者了。 只是这庙祝供奉的饿来神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神,故而这庙祝恐怕也不是个善类。 若不然,楚少侠找他请教,想必能解诸多疑惑。” 楚天章点头,看著村內村外的人,又望著紧邻小溪村的小镇: “自古以来,人吃五穀杂粮就能解饿。 偏偏在这饿来县里,五穀杂粮、飞禽走兽越吃越饿。 只能用它们从饿来神处换取庙中特製的馒头,才能使人吃饱,这实在有违常理。” 听楚天章提到红馒头,封心道: “不过这红馒头,確实是个好东西。 饿来县的百姓们吃了它,不但都无病无灾,而且个个都內力充沛。 我这段时间化缘以来,所见的村民无论男女,成年者几乎都是大宗师境界。 便连小孩子,只要年满八岁,亦都有小宗师的修为。” 楚天章没吭声,而是望向了村头处。 只见村头处,先前气势汹汹的方大海等人此刻正狼狈的朝著这边逃了过来。 在他们八个大人身后,正有一帮小孩子对著他们连打带砸。 在这其中,刘一手修为最高,逃得最快。 方大海身材肥胖又修为最低,被甩在后头承受著石头、棍子的攻击。 已跑掉鞋子的方大海看见楚天章和封心起身后,双眼一亮,激动的喊道: “救命啊,小孩儿欺负大人啦!” 第35章 小孩儿欺负大人啦 “怎么回事?” 楚天章大概猜出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 此时刘一手等人已退到楚天章身后,长弓张先解释道: “方胖子说那姑娘是个丧门星,村里没有谁会帮她的忙。 这话对了一半,因为丧门星確实不受大人待见。 但村子里的那些臭小子们,却很待见丧门星。” 简而言之,他们被村子里的孩子们围攻了。 此前几个人同舟共济了半年,如今又都身处异地,楚天章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他上前朝著方大海隔空一抓,方大海那两百来斤的身躯,便被楚天章的吸星大法给吸了过来。 如今的楚天章,施展吸星大发已是炉火纯青。 他可以用吸星大法將人吸过来,而不损伤对方的功力。 方大海得了救,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已成肉肠的两张嘴皮碰撞著跟楚天章告状: “他们抢我的馒头,还打我!” 楚天章便看著领头的少年道: “你们不许我们进村,不许我们做活挣钱。如今又抢我们的馒头打我们的人,是什么道理?” 领头的少年十四五岁左右,已不是单纯的孩子了。 他略微有些忌惮的看著楚天章,朗声道: “谁叫你们七八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楚天章目光望向了少年身后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只有十岁左右,却已是个美人胚子了。 只是这美人胚子固然漂亮,但表情凶狠,看起来不是个好说话的,倒很符合丧门星的称谓。 楚天章懒得再看丧门星,而是跟少年道: “她年纪虽然小,但也是小宗师,拳头一样能打死人。 你说我们的人欺负她,怎么不想想,她不抢我们的馒头,我们又怎么会去找她的麻烦?” 少年自知理亏,索性不再奖励,跟身旁的小孩儿们说: “大家一起上,赶走这帮乞丐!” 此话一出,可把方大海这帮『乞丐』给气坏了。 他们在城隍岛时,虽不如堡主、谷主威风,但也是教头、宗师级的人物。 虽然渡海上岸后,他们確实为了肚子乞討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那不是没討到东西吗? 东西没有討到,怎么还被扣上了乞丐的帽子? “楚少侠,我们为你吶喊助威!” 方大海后退一步,很有气势的说了一句。 楚天章也没指望这帮人能帮上忙,所幸他也不需要这些人帮忙。 就在这帮少年和孩子们衝上来时,楚天章双手一张,吸星大法引的这些人拔地而起。 飞沙走石之中,楚天章没有对这些孩子出手,而是隨手一挥,空中的一帮孩子全都被他甩飞了出去。 紧接著楚天章並不停手,而是撇下这些孩子,衝进了风沙中抬手就是一掌。 风沙里,两名村民被楚天章打飞了出去。 那两名村民好容易稳住身形,其中年长的老头儿,有些忌惮的看著楚天章道: “你们这些外乡人,是要跟我们小溪村开战?” 楚天章看著越聚越多的村民。 显然,这些农忙的村民们被这边的衝突吸引了过来。许多人手里还拿著农具,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粮食。 眼看著村民越聚越多,已將自己等人团团包围。 封心诵了声佛號,方大海则两腿战战,心怕一个馒头引发出一场血案来。 梅兰竹菊和刘一手等人虽然表情镇定,但心里都是暗骂不已。 他们可不想为了一个馒头,最后死在这里。 但此时楚天章打头,是战是降都由楚天章做主。 他们也希望楚天章投降时,保存一些他们这些小宗师的顏面。 但,楚天章出手就没想过要投降。 “我们没想过要跟谁开战,只是馒头被抢了,我们自然要抢回来。 人被欺负了,我们自然要打回去。 至於为此开战为此死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楚天章说完,语气平淡的扫了眾村民一眼,接著问道: “现在,你们是先找个人跟我打上一场呢,还是一起上?” 小溪村的村民们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而楚天章身后的长弓张等人都怕的要死。 要知道,整个饿来县,但凡成年无论男女皆是大宗师。 被这么多大宗师强者合围,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儿胜算。 好在,打头的老头儿先前同楚天章对了一掌,颇有些忌惮楚天章的实力。 “少年人好大的口气,等你先打过老头子,再说什么一起上的话吧。” 老头儿说完,手里的镰刀已朝著楚天章挥来。 楚天章虽然腰掛木刀,但木刀自然无法与镰刀这种铁器相撞。 但他擅长掌法,虽则此前在海上发作过『武学障』,但那次死而復活之后,他已对武学障的深浅颇为了解了。 怒目金刚掌被楚天章打出,这一掌楚天章没有留力。 此前他与老头儿对过一掌,知道这老头儿功力了得。 果然全力一掌,楚天章並没有將老头儿打倒,只是让老头儿倒退了两步。 也趁著老头儿倒退时,楚天章上前抓住了老头儿的手。 贴身肉搏时,吸星大法的作用比起怒目金刚掌更合楚天章心意。 老头儿功力本就在楚天章之下,如今被吸星大法吸附,想要撤手已无可能。 他体內的內力源源不断的朝著楚天章体內涌入,身体一时挣脱不得。 围观的村民们瞧出了些端倪,都有些骇然: “村长他老人家吃了那么多的馒头,功力已是深不可测。 但如今看来,这小孩子的功力,怎么好像还在村长之上呢?” 有人听言,立刻给周围的人打气道: “放心吧,村长这是在跟这孩子比拼內力呢。 若村长全力出手,这孩子早就死了。” 正跟楚天章『比拼』內力的村长此时有苦难言,他发现挣不开楚天章的吸附,若不求饶那么自己的功力恐怕会全被吸光。 一旦沦为废人,自己往后便没有武力做倚仗,去震慑村中不服管教的村民了。 但若是求饶,自己威严扫地,一样不利於自己管教村民。 “这世间能与老夫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人,少侠果然好本领。 也罢,你我握手言和怎么样?” 村长潮红著脸,强自镇定的开口。 楚天章倒没有揭穿他,因为他吸收的內力足够多,此时亦有些消受不了了。 “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最好,只是我那几位朋友的伤,还有我们被抢走的馒头?” 村长道:“这事容易,正好我家中还放了些红馒头,就拿来作赔礼好了。” 听老头儿这么说,楚天章这才撒开手。 村长倒退了两步,正好退在了跟他同来的壮汉身前。 那壮汉不明所以,忍不住道:“爹,咱们家虽然不穷,但红馒头都是好容易在庙里换来的——” 村长扭头,瞪了他一眼,道: “过两天就是庙祝大人就要光临我们小溪村,难道我们要在这个时候,闹出人命来吗?” 其於村民听言,恍然明白,为什么村长放过了楚天章。 “庙祝大人光临我们小溪村,確实是大事,这时候確实不宜闹出乱子来。” “不过,咱们小溪村也不能由外人欺负。 红馒头珍贵无比,不能隨便送给外人。” 村民们议论纷纷时,村长喝道: “你们管不好自家的孩子,打伤了別人,老夫用自家的馒头替你们赔礼,你们还囉嗦什么?” 村民们听村长要自掏腰包,也就不那么心痛红馒头了。 但他们还是不解,自家村长什么时候这么讲理了? 也在村长儿子去取红馒头时,村长看著楚天章道: “少侠身手这么了得,不用来赚钱太可惜了。 过两天就是庙祝光临小溪村的日子,少侠不如趁著机会成为饿来神的信徒。 如此一来,不论是村里还是镇上,大家都不会排斥少侠,不会不给少侠做工的机会了。” 听村长如此说,方大海等人双眼都是一亮! 但他们知道做主的是楚天章,所以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楚天章。 第36章 容不容易都要去做 楚天章虽然背对著方大海等人,却也能感觉到他们眼神的炽热。 只见封心法师双手合十,不知道默念著什么。 显然,封心法师是虔诚的佛弟子,估计不会去拜什么饿来神。 楚天章又扫过花平安,小姑娘並不是很懂,但她一向很听封心的话,所以她此时只是攥著封心法师的衣袖並不开口。 楚天章又扫了其余人一眼后,最终跟村长道: “有劳前辈关心,此事容我们考虑过后再说。” 看楚天章婉拒了,方大海忍不住张了张嘴。 但他想到楚天章一向主意正,由此绝了劝说的心。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一堆装满簸箕的红馒头被村长的儿子给拿了出来。 方大海这边要抢红馒头时,却被长弓张挡住了。 长弓张接了簸箕,道:“这馒头是楚公子拿来的,还是得由楚公子分。” 方大海只能强压住心头欲望,眼巴巴的看著楚天章。 而此时的楚天章,仍未看红馒头一眼,只是跟村正道: “比起成为信徒而言,我们这些外乡人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个住处,不知道村长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去处?” 看楚天章贪得无厌,村长的儿子十分生气。 好在村长气量惊人,跟楚天章道:“老夫在村外田陌处有一间田庐,少侠若不嫌弃,可以暂且容身。” 楚天章道谢,在村长儿子的带领下,到了农田处所在。 这里距离村子很有一段距离,但依山傍水又有稻香四溢,却是个风景优美的住处。 可惜窝棚很小,里面除了一两张矮凳外,更多的就只有几把农具和一个茶壶了。 等村长的儿子离开,长弓张才端著簸箕凑到楚天章跟前道: “楚公子,你看这馒头怎么分?” 眼看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就连封心法师也不例外。 楚天章道:“这些馒头大小相等,你们一人一个就分吃了吧。” 得了楚天章的准许,一帮人终於迫不及待的你一个我一个去抓馒头。 二十四个馒头一瞬间只余了四个,楚天章抽走自己的两个馒头后道: “剩下的两个馒头先留著备用,你们意下如何?” 梅先生连忙道:“说起来,这些馒头都是楚公子挣来的,馒头的分配自然由楚公子说了算。” 方大海也笑著说:“光吃馒头怕不顶饿,等我去溪边拿打些水来。” 一群人如同过节一样,挤在窝棚內外忙乎了小会儿,接著就是一阵吃东西的声音。 等吃了一个馒头,又灌了个水饱后,眾人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到这时候,梅先生才忍不住问楚天章道: “先前村长说要引荐我们,让我们成为饿来神的信徒,楚公子为什么不答应呢?” 楚天章知道他们早就想问了,所以也不卖关子,反问他们说: “你们对饿来神了解多少呢?” 梅先生道:“我只听说,整个饿来县的百姓,都信奉这位神灵。 百姓们所食用的这红馒头,便是这位饿来神让他的庙祝们分发的。 除此外,传教的庙祝们,又都是修真者。 他们在山中建有饿来庙,每个月问山下的村民们收取五穀、铁器、银钱等物。 根据这些东西的多寡,庙祝会下发不等的红馒头。” 楚天章頷首,道:“可以说,整个饿来县都是饿来神的信眾,这些信眾都说是饿来神的红馒头养活了他们。 但你们看这田陌中,五穀何其丰登?村中的粮食又何其丰足? 难道白馒头,真的不如红馒头顶饿么?” 在场人都是城隍岛的,也是吃过白馒头的,自然知道白馒头顶饿。 “然而咱们登岸后,確实偷过田地里的菜,甚至是穀物。 但这些菜、穀物,確实是越吃越饿。” 方大海道:“早知道饿来县这么古怪,我们就不要上岸,直接在海里捕鱼为生也好。 现在好了,如今进了这饿来县,却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楚天章道:“这饿来神有古怪,红馒头也有古怪。 但不吃红馒头你们会饿死,可拜了饿来神成了他的信徒,会发生什么变化也不好说。 我先前虽然婉拒了村长,但你们想要成为饿来神的信徒的话,等过两天那个庙祝到了小溪村,你们可以去试试。” 在场人听言,都沉默了下来。 显然,谁都知道饿来县有古怪,但谁也不想再尝受飢饿,更怕被活活饿死。 “天色看来也不早了,想休息的就休息,若是实在閒不住的,还可以出去打听一下情报。” 眾人知道楚天章所说的情报,无非说的是关於临县王家的情报。 楚天章要找王家麻烦,还要去找那个叫王厚雨的—— 坦白说,大家跟王厚雨並不认识,此前虽然也仇恨王家覆灭了城隍岛,害死了他们的亲人。 但在海上一番九死一生后,他们报仇的心思淡了不少。 如今在饿来县又饿了好几天后,哪儿还有什么报仇的心思?都想著如何填饱肚子呢。 只是心里的这些想法,在场没谁敢跟楚天章说。 甚至他们怕楚天章逼他们表决心,所以眼看楚天章在打坐消化內力后,也都暗暗鬆了口气。 —— 斜阳西坠,又道暮色已深时,楚天章方从打坐中睁眼。 这田陌上两三个窝棚,此时亦都睡满了人。 楚天章没有著急进窝棚休息,而是捏起土中的一颗石子,隨手朝著田陌下掷去。 便听得『誒哟』一声响,田陌下的草丛后面,一个扎著两角辫的小姑娘痛呼起身。 封心法师被惊醒,跟著梅先生几人走了出来。 虽然暮色已深,周围几乎都是黑黢黢的难以辨物。但方大海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小姑娘,骂道: “又是你这个丧门星!” 他作势去追,但却被封心给拉住了。 眼看小姑娘逃远了,方大海忍不住抱怨封心道: “这丧门星人嫌狗憎,在村子里要不来什么食物,准是来咱们这里偷馒头的。 法师你对这样的小恶人,何必心慈手软?” 封心听言道:“她也是受飢饿驱使,才有此种行为。 方居士慈悲,放他一马吧,贫僧这里还有一个馒头没吃,权作补偿。” 听了封心的话,方大海大喜,不防一旁的楚天章冷声道: “我这里还有四个包子没吃,你要不要一个人吃掉呢?” 方大海不怕封心,但却怕楚天章,连忙訕笑道: “楚公子说笑了,我刚过只是同法师玩笑,怎能真要法师的馒头? 我去睡觉了,走走走,都睡觉了。” 一群人都回了窝棚,楚天章跟封心道: “不成为信徒,便不能得到村民和镇民的僱佣。 为温饱计,我想他们几个要不了两天,恐怕会成为饿来神的信徒。 彼时,法师有什么打算?” 封心反问楚天章,道:“楚少侠又作何打算呢?” 楚天章道:“王家老祖覆灭了城隍岛,又用我的名义把王厚雨骗走了。 我心里不痛快,总要把帐算个明白。” 封心听言念了声佛號,道:“然则王家是修真世家,不说王家老祖本人是炼气十二层的修士。 只说他们王家背靠慈心宗,楚少侠想找他们討个公道,恐怕並不容易。” 楚天章笑了,道:“容不容易的,都要去做。反正除此之外,我活在这世上好像也没什么事做了。” 说完这话,他眉头微皱,看向远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一个尼姑的身影一闪而过。 但这里明明是饿来县,本应该没有佛教徒才对。 第37章 墨庙祝 楚天章所料不错,当晚大家吃了两个馒头,腹中不那么飢饿,所以还能忍著不说丧气话。 可翌日一早,十人共用两个馒头的他们,便都忍不大住了,很是怀念能一顿吃两个馒头的时候。 又过了一天,小溪村敲锣打鼓,显然是为了迎接庙祝的到来。 方大海先开口道:“听昨天干活的村民们说,这庙祝是个炼气一层的修真者。 说来咱们上岸后,还没见过修真者,不如去瞧瞧?” 眾人都知道方大海的心思,谁也不曾点破,反而梅先生在旁附和道: “不错,坐在这里也没事情做。咱们也去瞧瞧热闹,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楚天章一向把打探情报放在嘴边,梅先生拿『打探情报』作藉口,真是任谁都挑不出理儿来。 眾人都觉得这个藉口不错,於是爭相赞同。 看六人出了窝棚往小溪村去,而楚天章却並没有阻拦和不满。 长弓张跟苟道人对视了一眼,也都起身说: “咱们也去瞧瞧。” 他两人小跑著出了窝棚,窝棚里就只剩楚天章、封心和花平安了。 楚天章问封心和花平安道:“你们两个去不去?” 封心摇头道:“我佛慈悲,贫僧灭不得恶神也就算了,怎么好转投恶神为虎作倀?” 楚天章笑了笑,从怀里拿了自己的两个红馒头出来,丟给花平安道: “跟你师父一人一个,好好在窝棚里呆著不要乱跑。” 花平安连忙道:“楚大哥你还没吃哩。” 楚天章摆了摆手,出了窝棚,竟然也跟著往小溪村去了。 小溪村的村民此刻都围在村口,妇人们也都穿著喜庆的红衣聚在一处。 锣鼓声中,村长带著几个村老站在前头,一脸严肃。 只有几个閒汉在外头,並不参加这仪式。 其中一个閒汉开口说:“村中商议好没,这次是用谁家的妻女来接待庙祝大人?” 另一个閒汉正要开口,发现方大海几个外姓人过来后都闭了嘴。 就在大家尷尬沉默之际,小镇上几个抬著轿子的汉子出现,前面有敲锣打鼓的人在头前领路。 敲锣打鼓的本就是小溪村的人,他们到了村长处仍然不停吹奏,直到村长带著几个村老上前恭迎时,轿子方才落了地。 这轿子落地,敲锣打鼓的声音停止了,大家都等庙祝从轿子里出来。 也没等多久,却见一个老头儿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没见过修真者的方大海几人大失所望,看著这个其貌不扬的道袍老头,都觉得这老头儿实在没有修真者的贵气。 直到老头儿锐利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时,他们才心头一寒,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 所幸老头儿认不全村里的人,倒没疑心他们是外乡人。 他只是淡淡问村长道:“酒菜可备齐了?” 村长连忙道:“回墨仙师的话,酒菜备齐了,就连伺候您今晚过夜的新妇也备齐了。 知道您老最是尊老爱幼,所以特意找了个十岁的楚子。” 墨庙祝听到『十岁楚子』四个字时双眼一亮,但他脸上很快又露出遗憾的表情,道: “可惜这段时间本仙师贵人事忙,没有时间在你们这里疼惜妇孺了。 你们快快备好酒菜,再替我准备好马匹,我连夜就要回庙里去。” 他说话时,嫻熟的就往村里村长家走。 村长带著一帮乡老和村民,连忙紧隨其后。 村长道:“墨仙师有什么要紧事,竟然连一夜都不肯留?” 墨庙祝说:“多余的废话你也不要问,我只吩咐你一句,最近一段时间,多留心一下外乡人,尤其是禿头的女子。” 他一说外乡人,村长脸色就是一变,望向了夹在村民中的方大海等人。 方大海等人也是奇怪莫名,当发现墨庙祝的目光狐疑的看向他时,他福灵心至的跪在地上磕头说: “请仙师收留我等!请仙师收留我等。” 墨庙祝脸色不好看,戒备的看向方大海问:“你是外乡人,是慈心县来的?” 方大海连忙摇头,道:“回仙师的话,我们是海上一个小岛上飘过来的——” 墨庙祝不听他狡辩,解了背上的一个木雕对著方大海和其身后的人一照。 木雕是个朱漆的盘腿而坐的道人,其双目紧闭看起来很是平凡。 事实上,这木雕对著方大海等人照过后,也没显露什么神跡,似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木雕。 村民们被墨庙祝郑重其事的动作搞得如临大敌,但最先如临大敌的墨庙祝,在看见木雕没有反应后,彻底放鬆下来。 “好了,你们確实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你们外乡人来我饿来神的地盘,想要我们收留,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事送我?” 方大海懵了,一时说不出话。 前面他们还犹豫著,要不要成为饿来神的信徒。 如今这庙祝嘴巴一张,竟然是不给好处就不让他们成为信徒。 “什么好处都没有,还想要我传你们《饿来经》,想得倒是美。 看样子,还是等你们饿明白了再来找我为好。” 听闻楚天章等人並没有什么异常,村长也放鬆了不少。 他连忙跟墨庙祝说:“墨仙师先莫生气,咱们进屋吃饭,我叫那个十岁楚子过来给您斟酒。” 听到楚子过来斟酒,墨庙祝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 他进了院子,大刺刺坐下,看著满桌的鸡鸭鱼肉和白面馒头,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这副样子別人见怪不怪,但一旁瞧热闹的楚天章却皱起了眉头。 楚天章不是没吃过饿来县的野味,也不是没吃过饿来县田里的五穀。 但不单是他和方大海等人,就是饿来县的其它人都证实了,这些东西只会越吃越饿。 反观负责给村民们发红馒头的墨庙祝,自己吃的却不是红馒头,而是白馒头和那些越吃越饿的野味。 “墨仙师,这是您叫我们特意给您酿製的五毒酒,您先尝尝味道如何。” 等待所谓楚子来斟酒前,村长先要给墨庙祝斟酒。 墨庙祝端著酒杯,斜睨著村长道:“这酒,你们没有偷喝过吧?” 村长嚇得脸一白,连连摇头:“天可怜见,这是仙师所要之物,我们如何敢私下偷吃。” 墨庙祝笑著道:“你们最好不要偷吃!实话告诉你们,这东西是我用来替代灵石的—— 我吃它,能够从里面吸收灵气得到好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吃它,便会立刻毙命,修仙者也难救回。”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却只看到他美滋滋的轻啄了一小口后,又掏出菸袋和烟杆来。 “斟酒的那个新妇呢,怎么还没过来?叫她过来,我先瞧瞧她的样貌。” 说话时,他把烟杆塞进嘴里,右手打了个响指,一撮火苗就从他的指头中冒出。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让在场人大拍马屁。 墨庙祝似乎尤其受用这些马屁,但很快他就板了脸,只因为前去请新妇的村民回来稟报说: “村长,不知道是谁把丧门星放跑了。” 墨庙祝眉头一挑,问道:“丧门星?” 村长连忙解释说:“丧门星就是那个十岁的楚子,是给您准备的新妇。” 墨庙祝勃然大怒,道:“你给我准备个丧门星做新妇,这是要克我的命啊? 你要克我的命就罢了,怎么还让她跑掉了?” 村长承受不住墨庙祝怒火,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说: “仙师息怒,丧门星只是諢號,倒不是她剋死了她爹娘。她爹娘的死,实在是意外。” 墨庙祝怒火併不平息,问道:“什么意外?” 村长说:“庙祝您忘了,几年前您睡过一对夫妇,那对夫妇高兴疯了,然后上吊自杀了。 这个丧门星,就是他们的女儿。” 墨庙祝听言脸色好看了不少,道:“这么说,倒是我害了这个小女孩儿? 这孩子,真可怜,你一定要找到她,把她带到我身边来。 本仙师不忍她孤苦伶仃,要亲自安慰她。” 第38章 酒方 墨庙祝拿著酒一走,村长等人连忙恭送。 楚天章等人也在这时候出了村,只是他手里多了一只馒头和一根鸡腿。 这是他在墨庙祝走时,未打包的菜餚里拿的。 不论是馒头还是鸡腿,楚天章塞进嘴里后都食之无味,一如初上岸时,吃其他东西一样越吃越饿。 方大海等人倒没有注意楚天章的行为,他们还沉浸在墨庙祝索要人事的事儿上。 “墨庙祝索要人事,可我们去哪儿给他找什么人事呢?”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吗?” 方大海此言一出,眾人都想到了花平安。 只是谁也没有附和他的话,反而各自同他拉开了距离。 方大海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楚天章目光投来之前,他连忙道: “我的意思是说,长弓张年纪虽然大了,但好歹也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若想要成为信徒,比咱们容易不少。” 长弓张没有生气,长弓张身后的苟道人却又急又怒,骂方大海道: “死胖子,你把张姑娘当成了什么人?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贞洁的。” 方大海怕楚天章,却不怕苟道人,冷笑著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张姑娘是什么人可不由你说了算,你只是她的狗蝇罢了,做不了张姑娘的主。 不信的话,你自己问张姑娘。” 苟道人便把目光望向长弓张,问道: “张姑娘,你说,你肯定不会为了做信徒,就去陪那个庙祝老头儿睡觉的吧。” 长弓张生气的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不要什么事情都扯到我的身上。” 说完话,她却是借著生气离开,避免了这个话题。 眾人看苟道人追著长弓张跑向窝棚,面面相覷了一阵后,梅先生道: “长弓张心里恐怕已有了主意,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她不怕庙祝不收她为信徒了,我们呢?我们有什么好处给那位墨庙祝?” 此前眾人想的是饿来神有古怪,所以都抗拒著成为饿来神的信徒。 但墨庙祝告诉他们,想成为信徒还需要给好处后。 他们现在非但不再抗拒成为信徒,反而绞尽脑汁的想著,如何才能成为信徒了。 “我去问问村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方大海扭头就走,也脱离了人群。 此时楚天章对他们的討论,好像根本没有关注过似的。 他拿著啃了一半的鸡腿,到了窝棚外。 想了想,又把鸡腿掛在了一旁的小树杈上。 窝棚里的封心此时正跟花平安对坐,正跟花平安讲佛经。 待看到楚天章出现在窝棚门口后,封心停止了讲古,问楚天章道: “楚少侠,此去小溪村中,你可有什么发现?” 楚天章迎著他和花平安的目光进了窝棚,目光在封心脚旁的新土上扫过: “这个庙祝是个已经年老的修真者,约摸他寿元无多所以好酒色而不知进取。 这次我们进村,小溪村的村长给这个老庙祝准备了个楚子,只可惜却叫那个楚子逃走了。 我想要不了多会儿,他们就会满山寻人。” 封心听言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些什么。 也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著是长弓张的窝棚里,响起长弓张的声音道: “我这窝棚里能藏什么人?你们快去別处找,別把我这里的东西翻乱了。” “住手,你们的手不要乱往人身上摸。” 接著是苟道人的声音响起。 听到苟道人愤怒的声音后,跟封心所处一个窝棚的楚天章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窝棚。 只见田埂上站了七八个村民,另有两三个村民被苟道人推出长弓张的窝棚。 那两三个村民嘻嘻笑著,但脏话尚没出口,人已倒飞而起。 那站在田埂上的七八个村民面色一变,看著忽然出手的楚天章道: “外乡人,你想打架吗?” 楚天章根本不回话,只片刻功夫,手下三个被他抓来的村民已经功力尽失晕厥过去。 “住手!” 同样在野外寻人的村长赶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楚天章看著村长,道:“村长既然把这几个窝棚借我们暂住,那这几个窝棚总归是我们私人住处。 你们来找人也就罢了,怎么进屋翻完东西后,还对我们的张姑娘动手动脚呢?” 村长是小溪村最清楚楚天章实力的人,他本就不愿意得罪楚天章,更何况本村的人还理亏呢? 望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迷的三个閒汉,村长跟那七八个田埂上的村民道: “叫你们出来,是让你们找丧门星的,没叫你们惹事,还不快滚?” 那七八个村民说:“咱们还有两个窝棚没搜呢。” 村长便道:“窝棚里多大的空间?藏没藏人一眼可知,还有什么好搜的? 况且,这位楚少侠不是那种自找麻烦的人。” 那七八个村民慑於村长的威严,便只好把地上的三个同伴背起身,灰溜溜的走了。 村长的目光却盯向了封心和花平安所在的窝棚,奇怪两个人怎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在这时,楚天章走上前问村长道: “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村长前辈能否答应。” 村长其实很不喜欢楚天章,但还是客气道: “楚公子是想问如何挣人事的事情吧? 此前我已跟你那位方姓朋友出了主意,你们可以在镇上借贷些银两。 毕竟墨庙祝这几十年来,在镇上养的外室颇多,所以很缺银子。” 楚天章摇头,道:“在下要问的是,墨庙祝的酒方。” 村长听言,好笑道: “楚公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但我要劝你一句,你別看那酒方似乎是个仙方,於我们凡人而言却没有半点好处。” 楚天章便道:“村长不愿意说就罢了,楚某也只是一时兴起,所以多问了两句。” 村长才不信楚天章只是一时兴起呢! 不过那酒方並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镇上採药和製药的人,都知道这秘方。 楚天章只要愿意花功夫打听,根本不费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索性卖了个人情:“楚公子真想知道,待我回去写下方子,差我儿子给你送来。” 被楚天章这么一打岔,他也不关注封心和尚的异常了。 毕竟他在外面一扫之下,確实没察觉到藏有什么人。 村长离开,窝棚里的封心明显鬆了口气。 楚天章进了窝棚,跟封心道:“法师以后要救人,还是跟我商量一下才好。 別到最后救人不成,反而拖累了一帮朋友。” 封心老脸一红,说:“贫僧惭愧至极,受教了。” 楚天章倒没有责备他,只是道:“等天黑之后,还是让她离开吧。 我怕那个村长不好糊弄,万一再找人来试探,我也不好再阻拦了。” 第39章 杀来试试看 楚天章打坐了一个下午,消化掉白日里吸收的內力。又拿著村长儿子送来的酒方,仔细研究了起来。 终於等到暮色已深,方大海等人都睡去后,封心法师身旁的破毡下终於有了动静。 只见新土下,一个小姑娘的脑袋探出头来,有些戒惧的看著楚天章。 黑暗中楚天章的表情模糊不清,但声音却带著嘲讽: “也难为你能呆在下面半点声响也不发出。 不过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还是儘早离开不要拖累我们才好。” 小姑娘从土里钻了出来,给封心磕了两个头道:“我会报答你的。” 封心连忙扶起她,道:“我佛慈悲,小施主不必如此客气。” 小姑娘只管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要出窝棚。 “你报答法师,就不报答我?” 楚天章问完,小姑娘在门口顿住了,回头上下打量楚天章后,问楚天章道: “你也想睡我?” 这话让楚天章想到了王厚雨,心情瞬间颓丧了不少。 他也不废话,拿出村长送来的纸,道:“我想问问你,这纸上的几味药你认不认得。” 小姑娘却不接纸,回答道:“我不认字,不过我是认得那几味药的。 我娘死后,我还採过这些药卖过给村长。 你若想要,我帮你寻些来,就算报答你了。” 她说完出了窝棚,不放心的楚天章紧跟出去,在一处土坡后看著她消失在暮色中。 就在楚天章打算回窝棚时,土坡后的一棵树下却走出个人来。 那是个穿著黄色海青衣的比丘尼,她於月光下踱步过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贫尼见过楚施主。” 楚天章对这比丘尼大为戒备,却不动声色道: “师太在这里观察我们几天了吧?” 比丘尼笑道:“楚施主不要误会!贫尼只来过两次,第一次看见楚施主用《怒目金刚掌》击退小溪村的村长。 第二次,则看见楚施主用武功,吸摄了別人的內力。 贫尼倒不好奇楚施主为什么会使我佛门的《怒目金刚掌》,只是好奇楚施主是如何破解那武学障的。” 楚天章破武学障的方法倒是简单,那就是死过一次。 不过,他自然不会如此说了。 “莫非师太也炼了《怒目金刚掌》?” 比丘尼道:“那是未入门的僧眾所学的末流技击之术,贫尼却是没有兴趣学它。 我只好奇,楚施主不是我佛门中人,但佛学修为似乎异於常人。 错非如此,何以不怕武学障。” “佛学不在佛门中,我行事只求光明磊落,不做损人利己之事。 若这算是佛学修为高深的话,我入不入空门都不妨碍我练《怒目金刚掌》。” 比丘尼点头:“是贫尼著相了——” 楚天章知道比丘尼是修真者,若是別人见了修真者自然纳头便拜恳求传法,但楚天章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直截了当问比丘尼道:“师太来此,是不是因为那位墨庙祝? 难道慈心宗,对这位墨庙祝感兴趣?” 比丘尼知道楚天章在诈她,但也无所谓的承认了自己是慈心宗弟子的事实。 她道:“这位墨庙祝,只是饿来神眾多手下中的一个罢了,倒不劳我慈心宗兴师动眾。 贫尼此来,为的是剷除饿来神的所有手下,还饿来县一片净土。” 楚天章其实很想问王家的事情,毕竟王家依附的就是慈心宗。 但楚天章对这个比丘尼心性各方面並不了解,所以没有贸然询问,只是问比丘尼道: “师太要剷除饿来县所有的庙祝,这自然最好。 只是我看小溪村的村民们受荼毒至深,不知道师太能不能先除掉墨庙祝,救这些村民於水火?” 比丘尼展演一笑,道:“我知楚施主担心你那几位同伴的安危,只是除魔灭妖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楚施主不妨等上几个月,我同门中必有师妹会替楚施主你灭掉墨庙祝。” 等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黄花菜也凉了。 眼看比丘尼这就要走,楚天章连忙道: “师太既然不便出手,不妨告知一下,这饿来神到底是什么邪祟?如何能不吃它的红馒头下,不被饿死。 此外我与同伴进了饿来县后,发现根本出不了饿来县,有没有什么办法离开饿来县?” 比丘尼听言顿住脚步,看楚天章的眼神里略带失望: “此前施主一句『佛学不在佛门中』解我诸多困惑,让贫尼大为惊嘆。 但如今施主这番表现,看样子是执念太深,又叫贫尼格外失望。 不过,贫尼也不妨告知施主,这饿来神不过一个正在筑基的修真者。 它法力並不广大,施主要想小溪村的人不必用馒头过活,只需毁掉那位墨庙祝背上常背的木雕。 至若要想走出整个饿来县的迷踪阵,施主却须找到一枚腰牌。” 楚天章疑惑:“一枚腰牌,在哪里?” 比丘尼人已远去,只有声音传来道:“那枚腰牌,贫尼也在找呢。” 確信比丘尼已经离开,楚天章满心困惑的回了窝棚。 窝棚里封心並没有睡下,正担忧的看著楚天章。 楚天章没將先前发生的事情告知封心,只跟封心道: “那个叫丧门星的小姑娘已经走脱了,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人又机灵,想来不会被小溪村的村民们轻易找到。” 封心却道:“贫僧自顾不暇,倒不是在为那位小姑娘忧心,而是在担心花平安。” 楚天章听言,看著封心,听封心道: “贫僧是佛门弟子,故而已经看淡了生死。 只是平安年纪尚幼,又不是我佛门中人,贫僧既不忍心她信了邪神,又怕她饿死,贫僧於心何忍?” 楚天章听言,道:“我听人说,只要將墨庙祝背上的木雕毁去,小溪村一带的人就不会受饿来神控制。 到那时候,便是吃五穀也能充飢。” 封心听了却道:“然则那位墨庙祝是炼气一层的修真者,我等凡人想要从他手里抢夺木雕,岂非蚍蜉撼树?” 楚天章没再说话,他虽然杀死过一个修真者,但其中却有极大的凶险和侥倖。 本来他想,若慈心宗能出手乃是最好。 但那个比丘尼也说了,至少要三个月后—— “修仙者毕竟还不是仙!况且为了活命,就算是仙,也要杀来试试看!” 楚天章说完,躺在地上睡下了。 第40章 丧门星报恩 当晚暴雨如注,本就半饿半醒的一干人诅天咒地的钻出了各自的窝棚。 楚天章神色倒很平静,看著封心法师摘来一捧阔叶给花平安做了顶绿帽,问方大海等人道: “我看你们下午有人从镇上回来,想必是借了银子,欲往饿来庙处成为信徒吧?” 他此言一出,诅天咒地的人都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坦白说,他们起先是不服楚天章的。 虽然楚天章修为最强,毕竟年纪最轻。 在场人不希望被一个小孩儿管著,又或者说不希望被任何人约束。 可到了饿来县后,他们无论是否闯祸,但凡有村民欺负他们,楚天章总会挡在他们身前。 一来二去,在场人没有谁不信服楚天章的。 至少听楚天章的话,既不必担心被楚天章出卖,也不怕楚天章会放弃他们不管。 “其实我们也知道,这饿来神恐怕不是什么好神。 但飢饿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如果饿来神要我们的命,我们情愿先吃顿饱的,总比做个饿死鬼强。” 梅先生先开了口,其余人的胆气便壮了不少。 虽则楚天章待他们不薄,但是为了活命,他们不可能为了跟楚天章同甘共苦,就不去信教。 “是啊,况且我瞧这饿来神也不是什么坏神。至少,百多年来,还从没听说过他害人性命。 相反,吃了他红馒头的人,不但增长了內力,甚至寿元似乎也增加了。” 方大海跟楚天章道:“楚公子,我看你也跟我们一起,信饿来神得了。 我们下午已去了镇上,贷了些银子,就等明天去找庙祝献人事。” 楚天章听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其余人。 除了封心和花平安外,其余人的眼神里都带著期待。 楚天章不知道他们真实想法,或许是不想和自己產生隔阂,又或者拉上自己,会让他们更有安全感。 总之,楚天章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加入了——不过,我也不阻止你们信教。 说到底,总比饿死要强。” 眾人听楚天章不愿意做饿来神的信徒,失望之余,又因为楚天章不阻止他们感到高兴。 想到很快就能成为信徒,被饿来县的人所接纳,他们心里分外高兴,便连暴雨和地上的泥泞也不觉得烦人了。 方大海先高兴的道:“我已跟人说好,等我成了信徒后,就拿著庙祝给的饿来神像去做帮工。 等赚了银子,到时候非得逛逛青楼不可。” 一群人嘰嘰喳喳,难免畅享衣食无忧的未来,只余封心揽著花平安在一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封心抹掉眉头上的雨水,嘆了口气,轻声跟楚天章道: “要不然,让平安也信教吧。” 花平安却抬起头,脆声说:“师父,您不是让我信佛祖吗? 您说行善积德,活著时常做好事,死后就能见到真佛,就能极乐。 我如果信教了,就见不到真佛,死后怕也不得极乐了。” 封心听言呆住了,良久后悲愴的跪在地上,叩首西方问道: “我佛啊,难道真让我这弟子饿死吗?” 佛祖当然没有显灵,也没有回答封心,只有雷雨如旧,在这黑夜里囂张肆虐。 好在日头总要升起,天也总要放晴。 方大海等人带著借来的银子,相约著一同上了山去。 他们刚走不久,远处水洗的草堆里就钻出个人来,却是昨天晚上刚走的丧门星。 说来下了一夜的雨,但丧门星的衣服却是干透的。 楚天章知道小溪村都在抓她,所以她肯定没有回村子里避雨。由此猜测,这小姑娘一定有个自己的隱秘住处。 楚天章倒没有打探她『密室』的想法,只是皱眉道: “如今村子里的人还没有放弃找你,你不避风头,跑这里来就不怕被人抓住吗?” 丧门星不喜欢楚天章,听他说这话更生气了。 她把背上的药篓砸在楚天章面前,道:“我是来报恩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楚天章看著满满一背篓的药草,倒是略微动容。 封心不拿丧门星当小孩子,看她生气,双手合十跟她解释道: “小施主不知,楚少侠虽然想要这些药草,但却也不想因为这些药草让你涉险。” 丧门星不信楚天章是好人,所以跟封心道: “老和尚,这群人里就你人最好。 这个叫楚天章的大孩子,却不是什么好人。 上次他的几个狗腿子欺负我,他还替他们出头呢。” 封心听了这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楚天章却道:“你既然是来送药的,总该告诉我这几味药材的名字吧。” 其实药材也不多,拢共五味。 丧门星也不管楚天章记不记得住,指著几味顏色不一的药草说了名字后,就跟封心道: “老和尚,我先走了,短时间內不会再露面了。 你如果有什么急事找我,就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写我的名字,我看到了就会来找你。” 她说完撒腿就走,楚天章喝止道: “明明你的处境並不比我们好,我看你却不担心没有血馒头吃。 你若存心报恩,不妨告诉我们,如何再不成为信徒的情况下,得到血馒头。” 丧门星冷笑道:“镇上有一家姓张的屠户,谁肯割仁的肉给他,他就给谁血馒头。 你若不相信饿来神又想吃饱,那就割肉去换血馒头吧。”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眼就没了踪影。 封心此时上前,楚天章跟封心道: “这小姑娘没有说真话,她肯定有別的办法拿到血馒头。” 封心听言,却问楚天章道:“楚公子那这些药材,难道是要製作药酒? 但我听方施主他们说,墨庙祝喝的那种药酒,凡人吃了必死无疑啊。” 楚天章道:“我身藏五灵根,虽然没有修炼出真气,但也算是半个修真者了。 或许少喝一些,並不会有什么大碍。” 封心劝不动楚天章,便只能看著楚天章將那些药材取出。 阳光格外炙热,田埂处几块冒出头的巨石早已被晒的干透了。 楚天章將药材晒乾后,取了石块將药材分別碾成碎末。 到了黄昏时分,山头的小径上,方大海等人兴高采烈的结伴下得山来。 只是他们此次回来,相较於上山时却少了包裹行囊,一人多了一个画轴和一个腰牌。 方大海跟楚天章介绍说:“这腰牌是所有信徒都有的,往后我们就是小溪村的人了。 这画像,则是饿来神的画像。我们往后每天诵饿来经拜这画像,饿来神就会注意到我们。” 楚天章看著画像,那画像上画的却是个老道,模样与墨庙祝背著的木雕相符。 而画像上,也写了饿来神的全称『普天下小自在有量法化短生饿来神』。 “明日你们进镇上做工,看看能不能帮我兑些酒来。” 楚天章说话时,从怀里拿出一个匕首。 这匕首是他从城隍岛时带来的,因为他所学的是刀法和掌法,所以匕首从未用上过,也就从未拿出来过。 方大海大手一摆,道:“楚公子这是何意?蒙你这么多天的照顾,不就是一点儿酒吗? 明日,明日我做工,用挣得工钱给你打一壶酒来就是。” 楚天章听言笑了,也不再客套,而是收了匕首,又把五包磨好的药粉装好。 第41章 好人坏人 翌日天还没亮,方大海等人便起早往镇上去了。 封心毕竟不是信徒,无法靠著做工来赚工钱,只能带著花平安出门化缘。 他们一走,楚天章也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修炼上。 这大半年来,他每日都打坐吐纳,但就是感受不到灵气。 他自忖靠自己吐纳,想要炼出真气几无可能。 於是出了窝棚,循著几道细微的脚印,往西面的山坡而去。 西面山坡的山阴处丛林茂密,更有诸多杂草。 楚天章先是追踪丧门星的脚印来了这里,但此后就再找不到丧门星的半点踪跡了。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也只採得『水星花』『木山精』几株来,与昨日丧门星的收穫相差实在太大了。 但天色已晚,楚天章並不眷恋,直接回了窝棚处。 此时封心法师早已回来了,看他垂头丧气,也就知道他並无什么收穫。 但此时窝棚里却放了四五个红馒头,而等楚天章出现后,喜气洋洋的方大海提著一壶酒上前道: “楚公子,这是你要的酒。 还有,这里有两个红馒头。” 楚天章收了酒和红馒头,问道:“你把这些东西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方大海瞪眼道:“此前你帮我良多,况且咱们又是一个岛来的,说这些干什么? 我已经吃过了,这些是特意给你留的。 往后你缺吃的只管找我,我方大海若是皱半个眉头,那就是狗娘养的。” 楚天章便不客气了,事实上当晚所有回来的人都给他送了两个红馒头,楚天章也都照单全收。 如此几天过去,很快到了月底时分。 小溪村和镇上的居民全都不做活了,而是上了庙去叩拜饿来神。 但方大海等人喜滋滋的去了,却是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听方大海道:“最近那个慈心宗,带了王家还有其它依附於它的修真世家进了饿来县。 墨庙祝说,如今各处的庙祝要忙著备战,红馒头不能像以前那样换给百姓了。” 楚天章听言,道:“你们是做一日,用红馒头结算一日的工钱,如今怎么说?” 方大海道:“如今主家仍然用红馒头结算工钱,只是平时一天可得十来个,现在只得六个了。 不过楚公子放心,有我吃的就必定有你吃的。 我先前说过,我老方不做背信弃义狗娘养的人!” 但方大海这话只说了半个月,也就食言了。 此后狗娘养的方大海回窝棚时,都不往楚天章身边凑。 起初他怕见到楚天章尷尬,后面躲不过楚天章后,便有些厌烦楚天章阴魂不散了。 其余人也都如此,只有长弓张还坚持每日给楚天章一个馒头。 但这么过了七八天,长弓张也不给楚天章送馒头了。 “看样子,日子过得艰难了啊。” 私下里楚天章跟封心道: “我看不单是长弓张他们,就是小溪村的村民,还有镇上的镇民们都身形消瘦了。 只是,只是饿了这么点时间,何以所有人都消瘦的这么快?” 封心脸上笑容苦涩,道:“这恐怕是红馒头的危害吧! 吃过它后,便只能多吃它,才能保持健康。” 楚天章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个红馒头递给封心。 封心推拒道: “如今他们也没有余粮给楚少侠了,楚少侠还是把馒头留著,以备不时之需,就不要顾著我这老和尚了。” 在最开始几天,长弓张等人也愿意分一些馒头给封心还有花平安。 但如今他们连楚天章都不供应了,更別说供应封心和花平安了。 “他们以前给我的馒头不少,我如今还藏的有,法师不用为我担心。” 楚天章仍把馒头给了封心和花平安,自己则拍了拍裤腿离开了窝棚。 他揣著酒壶,一个人再次到了山的阴面处採药。 但也只採了一半,他便找了个僻静去处喝酒打坐起来。 如此天色將暗时,一个脑袋从树后探了出来。 楚天章睁开眼,道:“丧门星,你窥视我也有几天了吧?” 丧门星不再躲藏身体,站出来看著楚天章道:“你是修真者?” 楚天章笑道:“我虽然炼出了真气,但距离打通第一条经脉还有一段时间,故而算不上是。” 丧门星听言,便道:“你有真气,那你就是修真者了。 难怪,难怪村长不敢得罪你。” 楚天章不置可否,丧门星想了想,道:“你能不能传我仙法?” 楚天章摇了摇头,丧门星道: “我可以拿红馒头给你,你是修真者不怕饿,但你那位大和尚朋友还有那个小姑娘,他们不吃红馒头可不行。 我这几天发现,那个大和尚每天都去镇上,割自己的肉给小姑娘换红馒头吃呢。” 楚天章確实感觉到过封心身体状况很差,但他一直以为这是封心太饿了的缘故。 听丧门星这么说后,楚天章想了想,问丧门星道: “你如今已经每回小溪村了,又是哪里来的红馒头给我?” 丧门星道:“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被送给墨庙祝。 所以那时候起,我天天都存红馒头。现在我藏了很多红馒头,够吃很久了。” “巧了,我也藏了很多红馒头,所以用不上你的红馒头。” 楚天章起身,掸去屁股上的泥巴,看著丧门星道: “我有两门法术,但都不適合你。其中一门要自残,但你没有疗伤圣药,给你修炼恐怕会害了你。 还有一门则是吐纳之术,你没有五行灵根,我给你你也修炼不了。” 看楚天章要走,丧门星道: “只要杀了墨庙祝,不就有了五行灵根了吗?” 楚天章讶然的看著她,道:“你怎么知道杀了墨庙祝后,就能得五行灵根?” “你们没来小溪村之前,我就听见过一个姓王的男人和一个尼姑聊天。 尼姑说,慈心宗是为了让饿来县的信徒们迷途知返,皈依佛门而来。至於那些个庙祝体內的灵根,谁抢到就是谁的——” 楚天章沉默片刻,问丧门星道:“他们人在哪里?” 丧门星也不隱瞒楚天章,说:“他们就在镇上的屠户家里。” 楚天章有些信不过丧门星,又问丧门星道:“你应该猜到了他们是修真者,且修为肯定比我要高。 若是求仙,你为什么不求他们,却来找我?” 丧门星道:“我瞧他们不像好人。” 她上次给楚天章送药时,还说只有封心法师是好人。 但如今转口一变,似乎也承认楚天章是好人了。 楚天章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跟丧门星道: “你既然知道王家的修真者和慈心宗都盯上了墨庙祝,那就该知道,我没办法帮你从他们手中抢来五行灵根。 况且,就算我抢来了五行灵根,我也不一定会给你。” 丧门星看楚天章走了,紧追了几步,但却追不上楚天章的步伐。 她气得跺脚,紧接著喊道:“你不帮我抢灵根,总该传我仙法。 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你拍拍屁股走了,一点好处也不给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42章 闻所未闻 “五味毒药各含一种剧毒,每种剧毒都能要人性命。 但调好比例毒性相剋,便只保留一点五行药性。 这些药性乃是灵气,可以助人吸收炼化为真气,等同於灵石的效果。” 楚天章走在路上,心里想著: “这五种药,经过烈酒中和,可以让修真者吃了不会立毙。 但即便如此,炼气士也不能多饮,每日一小盅即可。 我不怕毒性鬱积,总之死了也能立刻復活。而且长期饮用,我的身体已隱隱对其毒性產生了抗性。 故而,我这一个月下来,第一条经络已打通了个七七八八。 但想要达到炼气一层,仍要五六天的时间。” 从修炼內力变为修炼真气,楚天章感受最深的就是自己的五感变得敏锐了。 他若动用真气跟小溪村的人决斗,只需出掌就能將满村人杀死。 但他却没有半点把握对付墨庙祝,哪怕他修为到了炼气一层,他也没有把握。 “怒目金刚掌已经不合我用,吸星大法更无法用来对付墨庙祝。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慈心宗和王姓几个炼气世家出手。” 楚天章回了窝棚,发现封心並没有睡觉。 他佝僂著身子,宽大的袖袍罩著他瘦削的身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楚天章紧皱眉头,上前掀开了封心的衣袍,果然看见他腰部、大腿处等,都被剜下肉来。 但古怪的是,他被剜了这么多肉,伤口却都结了疤,亦没有让他立刻毙命。 “法师这番模样,不会是在偷偷练习金刚涅槃法吧?” 楚天章揶揄,封心自知瞒他不过,道:“饿来县信奉邪神,贫僧自知必死。 但死则死矣,每每看到平安飢饿难挡便心如刀割。 既然如此,倒不如用贫僧一身老肉,给他换些红馒头吃。” 楚天章听言,摇头道:“然则,等法师一死,又有谁肯为平安割肉换食呢?” 封心笑道:“佛经上说,行善能够见到真佛。 我若死后,必见佛祖,请佛祖保佑平安。” 楚天章不屑的撇了撇嘴,道: “佛祖的神通真这么广大,就不会让你死后见他,而是在你诚心礼佛受难之时亲自来见你了。” 说完,楚天章掀开封心身旁的毡子。 那处毡子的坑並没有回填,此前封心用它来藏丧门星,这次却是把楚天章曾经给他的馒头,和他自己换来的馒头,都藏在了那里面。 “你这是怕你死后,花平安饿肚子,所以给他囤了些红馒头?” 封心没有解释,楚天章便把小坑用毡子重新盖住。 他看著封心的伤口,忍不住替封心担忧起来。 若是这些伤口出在他的身上,他半点不担心自己死掉。 但这样的伤口出现在封心身上,楚天章估计封心时活不成了。 “求佛不如求己,你这样也救不了花平安,只不过便宜了镇上的那个屠户罢了。 明日我去找那个屠户,看他不能不能把肉还给你。” 翌日一早,楚天章真的到了镇上,找到了屠户。 屠户膀大腰圆,楚天章猜不出他是什么修为。只看见他身前的案板上,放著宰好的肉。 楚天章问屠户道:“我有一位长者,为了换红馒头曾经来这里卖过肉。 如今他要死了,如何才能把他身上的肉换回,救活他呢?” 屠户咧嘴,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凡人,怎么问出这种话来? 他的肉早变成大粪了,你若想要,我可以帮你换些大粪来。 至於救活他?人死如果能够復生,那还修仙做什么?” 楚天章看不破屠户的修为,但屠户却能一眼看破楚天章的修为,楚天章便自知这屠户的修为在自己身上了。 “足下是哪个宗门的人?难道不能行个方便?” 屠户又是一笑,道:“张某就是个卖肉的,不归哪个宗门管。 你要想套近乎,除非你爹是筑基修士。” 楚天章皱著眉头,离开了镇子。 他感觉这个屠户口气颇大,想必来头也真的不小。 至少对方堂而皇之的在镇子上摆摊,显然是不惧饿来神。 对方能如此说话,恐怕也不怕慈心宗。 “我其实不挨这几刀,迟早也是死。 楚少侠不用为我难过,只是在我死之后,多照看一下我这徒儿。” 封心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外出了,看见楚天章回来后,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若是花非花求恳,楚天章顶多答应给花平安找个普通人家寄样。 但开口的是封心,楚天章不好拒绝。 他看了一旁的花平安一眼,只能给封心承诺道: “法师放心,倘使你真的西去,我也会给平安找个如法师一样心善的师父。” 封心放下心来,就这么盍然而逝。 花平安哭的万分伤心,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楚天章没有多管,倒是长弓张有气无力的劝她不要太过伤心。 黄昏时分,所有人都从镇上下工回来后,楚天章带头给封心挖了坑填了土。 已瘦削了一圈的方大海將一块儿泥捏的土馒头放在封心坟前,嘆了口气道: “封心法师是我一生所见,唯一一个好人了。” 意识到楚天章在旁边,他马上又笑道:“当然,还有一个是楚公子你。” 楚天章不置可否,问方大海道:“你们现在一天能挣几个馒头?” 提到这话,方大海气的把献给封心的土馒头都捏碎了,听他咒骂道: “前面是一天能有三个,后面是一天只得一个。 今日我跟主家爭辩时,他还扬言往后是三天一个。 我若不干,有的是人干。” 此言一出,一旁的苟道人冷哼道: “你这还算好的,我做活的那个主家,如今已经养不起我,叫我自谋生路了。” 其余人都沉默不语,显然不比方大海的状况更好。 楚天章见状,走到窝棚里,用布將封心存的馒头都拿了出来。 眾人看著那一堆馒头,口中生津,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少。 但不等他们开口,楚天章又进了窝棚,拿出来更多的馒头。 大量的馒头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形成一座比封心的坟包还大的馒头坟。 看著眾人面红耳赤,楚天章道:“除了法师留给平安的馒头外,剩下的是你们当初阔绰时给我的馒头。 那些馒头我都没吃,全在这里。” 方大海大喜,都要哭出声来,沙哑著声音说: “还是楚公子深谋远虑,知道给饿来神干活不是长久之计。 那时节我们大鱼大肉,楚公子却能存储得这么多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他伸手就要摸馒头,却被楚天章挡住了。 楚天章声音有些冷,道:“这些馒头你们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没有你们的份。” 不等几人悲愤,楚天章又道:“想吃馒头,那就听我安排,我们一起杀一个人。” 梅先生隱隱有了猜测,问楚天章道:“楚公子要杀谁?” “谁让你们吃不饱馒头,就杀谁!” 眾人自然知道,楚天章说的时墨庙祝了。 到这时候他们才明白,楚天章不成为信徒,一天只顾著修炼磨刀霍霍,原来一早就打算杀墨庙祝。 可,凡人能杀修真者么? 简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