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师妹说这是在测血统纯度》 第1章 :13岁,他孤身一人 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滨海市的雨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地下著,把整个城市泡得发胀。 雨丝细密得像针尖,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灰濛濛的网,罩得人透不过气。 仕兰中学旁的鼓楼区,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每一块石头都吸饱了水,泛著湿冷的光。 路明非就站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他手里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孤零零地盯著巷口,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布包里装著他仅有的几本书和几件换洗衣物,布料硬邦邦的,硌著他的掌心。 他只知道自己要住在这里,和叔叔婶婶、堂弟一起。 那时路明非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別,就像幼儿园放学后等待家长的片刻,只要耐心守候,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可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巷口始终空荡荡的,只有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像极了他心里那些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想不起爸妈的脸了。 记忆像是被雨水泡发的老照片,色彩斑驳,轮廓模糊。 只依稀记得妈妈的手很暖,对他很好。 爸爸的肩膀很宽,但那些温暖似乎总是只对著妈妈,留给他一个遥远而冷漠的背影。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件穿了很久却始终不合身的衣服,勒得人喘不过气,却又无法脱下。 “一年了吗……”路明非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 他把手按在布包上,指尖隔著帆布触到书本坚硬的稜角,这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慰藉。 他对著巷子长长地嘆口气,心里堵得慌,却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夕阳正缓缓沉下,將最后一抹昏黄的光投在湿漉漉的墙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格外孤独。 明明还没到冬天,风一吹,路明非却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推开家门时,婶婶尖利的声音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楼道里的沉闷。 “杵在那儿干什么?木头桩子似的!”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角的余光都没施捨给路明非一下。 堂弟路鸣泽窝在另一侧,手里拿著新出的漫画书,偷偷冲他挤眉弄眼,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去,把阳台那堆东西收拾了。” 婶婶的语气不耐烦得像是在打发一只流浪猫,“给你找了块旧床垫,今晚就睡那儿,別指望有別的地方!” 路明非沉默地拎著布包走向阳台。夕阳穿过积了灰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那张旧床垫散发著一股怪味,和著潮湿的空气,让人呼吸不畅。 他最討厌夕阳了,那点昏黄的光,总能將一切破败照得无所遁形,让这角落显得更加冷清。 那天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睁著眼睛数天上的星星。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霜。 天花板上蔓延的霉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仿佛某种未知的怪物。 他的眼睛里也蒙著一层雾,模糊了视线。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去了一块,却又塞满了沉甸甸的铅。 又没过多久,在学校: “哈!你爸妈是把你忘了吧?天天赖在婶婶家,当免费劳动力呢?” 几个男生围在一旁起鬨,为首的男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鞋底毫不留情地碾过封面的哈利波特。 “路明非,都多大了还看这种幼稚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鬨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人,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皮肤上。 路明非的拳头瞬间攥紧,咬著牙。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捡起来。” 那男生挑了挑眉,满是不屑,冲同伴扬了扬下巴: “哟,还想动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几个人一拥而上,推搡著他的肩膀。 路明非踉蹌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他眉头紧锁。 这时,班主任踩著高跟鞋匆匆走过,没有看他们,也没有阻拦,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话: “路明非,又是你惹事?刚上初中就不学无术,尽给我添乱!明天交份检討,直接给课代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 他垂下眼,看著地上的书,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被整个世界拋弃,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日子像被泡在冷水里,一天天过得又冷又慢。 婶婶的责骂、堂弟的白眼、学校里那些没完没了的嘲笑,像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厚厚地盖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明非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著。 这天放学,他又被婶婶指使著去买盐和漫画书。 “发什么呆?木头桩子似的!”婶婶尖利的声音像根针,一下子刺破了楼道里的安静。 路鸣泽坐在桌边,偷偷冲他挤眉弄眼。 “去买包盐,再买几本你堂弟要的漫画书。钱放桌角了,不用你自己掏。” 桌角放著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仅有的“活动经费”。 他扔下包,看了眼桌角的钱,闷声回了句“知道了”,转身就往外走。 从几个月前起,婶婶就找各种由头剋扣他的零花钱,嘴上说著“怕你大手大脚”,其实那点钱早被她挪去给堂弟买零食了。 家里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更是只能趁堂弟玩腻了,蹭个十几分钟。 他没带伞,其实他可以回头去拿,只是不想多感受那股压抑的氛围。 雨点砸在脸上,凉颼颼的,他整个人很快就湿透了,却还是把背挺得笔直。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探出头喊他:“这么大雨,小明非要不要拿把伞?” 每次他出门,老张都会问候一句,反倒比婶婶一家更像亲人。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他刚走出保安亭,身影被雨幕吞没。 身后的保安像往常一样缩回值班室,检查四下无人后,压低了声音:“无异常。是否继续监视?” 联络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任务继续。这是校长亲自下达的命令。跟踪人员已经陆续撤离,你们只需確保目標不离开滨海市即可。” 街边的奶茶店挤满了人,多半是躲雨的小情侣,笑闹声隔著雨帘飘出来,显得格外热闹。 路明非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被雨浇透的落汤鸡。 那种热闹是属於別人的,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马路对面,一把矮矮的伞下,露出一截发白的裙角。 撑伞的人正望著奶茶店的方向,明明没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伞柄轻轻往他这边歪了歪,接著便转身走进了街边的小黑巷。 那人转身的瞬间,路明非隱约看见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只是还带著点没长开的稚嫩。 在这一片灰濛濛的雨幕里,那张脸竟显得格外真切。 他挠了挠头,像个被提线的木偶,愣了几秒,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么重的血之哀?” 巷口的阴影里,少女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 她抬手摸了摸头髮,没有一点雨水,黄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默默盯著路明非消失的方向。 这几天离开滨海的混血种不少,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却只盯著离开的人…… 她缓缓闭上双眼,那双黄金瞳隱去了光芒。 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落著,可刚才立在那里的人影,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路明非不知道,在他平凡得近乎透明的生活背后,有著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有著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暗流涌动。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雨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ps:注意本作按照老版龙族设定(夏弥此时才到奥丁地盘调查)。夏弥和楚子航之前没有一点关係,请各位放心。 是按照如果小龙女发现了路明非的特殊性並开始观察这个方式展开,孩子们也可以当成if线看。 时间线为路明非刚刚初二,楚子航將在下学期7月遇到奥丁。 铺垫比较长,因为路明非入学时就已经是真的s评级,敬请期待。 第2章 :你好,路学长 这一年以来,唯一能跟路明非正儿八经说上几句话的,反倒只有柳淼淼。 可这位大小姐出身音乐世家,家教严得很,每次说话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匯报,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慌。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一串毫无营养的废话,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解世界的恶意, “我这种班里的『透明人』,平日里连粉笔灰都懒得往我身上落,能被大小姐点名,那都算是中了彩票。” 看来这一年来跟婶婶吵吵闹闹的日子,算是把他的嘴皮子练得越来越溜了。 从周末开始雨就没有停下的意思,阴沉沉的乌云压在滨海市的上空。 路明非慢吞吞地走出校门,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著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回头看了眼校门口,那里挤挤挨挨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一辆辆私家车停得满满当当,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啊。” 路明非自嘲地地嘟囔著,把书包往背上提了提, “人家都是四个轮子风风光光回家,我这『奴隶』,只能靠两条腿。算了,一个人也挺好,清净。” 一辆私家车慢悠悠地从路边驶过,车窗降下,里面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愣,侧头看去——是楚子航。 入学就坐稳了整个初中部校草宝座的狠人,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班里那群女生天天把他的名字掛在嘴边,念叨个没完。 此刻他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確定没喊错他的名字后,才淡淡开口:“需要载一程吗?” 前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一个男人探出头,脸上掛著商人特有的温和笑容: “没事的路同学,都是一个学校的,別客气。” 路明非心里有些疑惑,他平时只听班上的同学说起过,楚子航那个当企业家的继父鹿天铭, 掌管著三家公司的大人物,平时只在报纸財经版见过照片,听说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居然亲自来接楚子航? “不……不用麻烦了,谢谢叔叔!” 路明非连连摆手,眼神慌乱地闪躲著,像是个误入贵族宴会的乞丐, 他哪敢上这车?人家是豪门父子情深,他上去算什么? “我等会儿还得顺路买点东西,就不麻烦你们了!” 楚子航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车內外的两个世界。 那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很快就没了影,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雨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那对尾灯离开的地方: 人家就算不是亲爹妈,也有空来接孩子啊。而他,连个等的人都没有。 哪有什么东西要买,他本来就是想溜去网吧待著,那地方乱糟糟的,吵得不行,可偏偏只有在那儿,没人管他、没人瞪他。 “学长,你认识楚学长?”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路明非抬头,一把淡蓝色的雨伞悬在他头顶,伞下的女孩漂亮的像是披著画皮的妖精,白裙子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依旧乾净得刺眼。 小姑娘凑到他跟前,脸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器,眼睛亮得惊人,睫毛上沾著细小的雨珠,正歪著头看著他。 “什么妖精?这是来抓我的?” “妖精?我是妖精你就是苦著脸的方丈!”女孩动作充满了活力,指了指刚刚楚子航家车离开的方向。 “方丈这是何意,学妹只想问那唐僧去哪了?” 路明非这才回神,眼前这姑娘也是楚子航的小迷妹?还是学妹? “学妹,你真是仕兰中学初中部的?”他试探著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那当然啦!”女孩眉毛一皱,小脸上写满“你居然不信我”的愤愤, “学长可別认错人呀!记住咯,我是初一(3)班的夏弥~” 路明非挠了挠头:自己天天被罚去楼道站岗,被迫把整个学校的所有人都认了个遍,好像没见过她吧。 他直直地盯著夏弥的裙子,这身穿著倒是有点熟悉。 “哎?难道学长喜欢我这一款的?” 夏弥看到路明非的目光,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小手举著伞挡在身前。 “我也只是来打听打听楚学长的消息而已嘛~” “不好意思,是我记性不好,但我记得初一(3)班就在我们楼下,没记住你啊。” 路明非连忙移开视线,嘴上顺著她的话头接,脚步没停。 “我也就被罚站的时候碰过楚子航几次,不算熟悉。老方丈我等会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啊。” 不知怎的,他竟下意识跟上了这学妹的脑电波。 听到“有这个人么”,伞下的夏弥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在雨雾里颤了颤,似乎隔著伞面仔细打量他。 见路明非说著说著,开始闷头往前走,她咬了咬下唇,提著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喂喂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夏弥板起脸,可语气里半点严肃劲儿都没有,反倒像春节追著大人要糖果的小孩,带著点耍赖的意思。 “路明非,初中部天天被班主任点名批评的那个。” 知道躲不过去,路明非只能无奈地报上名字,心里把这学妹吐槽了八百遍。 看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夏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只受惊的小狐狸: “什么情况呀路学长!这么可爱的学妹跟著你,你怎么跟赶瘟神似的?” 路明非瞥了眼吵吵闹闹的夏弥,这才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这姑娘是真漂亮。 可她一开口,那股子满嘴跑火车的劲儿,瞬间把滤镜碎得稀烂。 这哪像是可爱学妹会说出来的话。 等下,白裙? “对了,”路明非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在奶茶店门口,是不是你?好像在找人还是找东西来著?” 这话一出口,轮到夏弥愣住了。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不对啊!学校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她悄悄改过了,就算路明非是漏网之鱼,也不可能记得她上上周刚到滨海踩点的事啊! 夏弥悄悄握紧伞柄,下一秒却又换上甜兮兮的表情,凑到路明非跟前,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学长,怎么又岔开话题。” 说著还努力睁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无辜。 “呃……”路明非浑身一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真要去买东西,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都快了几分,仿佛身后跟著的不是个漂亮学妹,而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古龙。 不过这次夏弥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转了个弯,乖乖走到路边的公交站旁停下。 雨还在下,车站里就两个人。 那人没在等车,只是定定地站著抽菸,抽了没几口,就弯腰踩灭菸头,朝著路明非溜走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 夏弥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可爱模样,仿佛刚才缠著路明非只是一时兴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握著伞柄的手,还没鬆开。 “路明非……”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第3章 :各自的心事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雨幕。 “那孩子看著挺文静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鹿天铭笑著说道,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余光看向后坐上沉默的少年。 “不过你跟他熟吗?” “不算熟。” 楚子航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被雨水洗刷的梧桐树,声音没什么起伏, “算是我学弟。他常被同学起鬨,不怎么还手。” “被欺负了?没跟老师说?” “说了也没用。”楚子航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初一时和同学打过一架,后来就不了了之了。现在他好像不在乎,別人笑他父母不在身边,他也只是低著头。”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鹿天铭踩下剎车,鬆开了方向盘: “你倒是观察得挺细。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脑海里闪过路明非缩在教室角落,被一群人围著却始终沉默的样子,像株被压在石头下的野草,看著蔫蔫的,却透著股没断的韧劲。 “有点闷,有点笨。”他最终给出了评价。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鹿天铭把车停稳: “这孩子看著內向,心里怕是有自己的主意。以后要是碰到他被欺负,能帮就帮一把。再说,我难得来接你一次,也想多听听你学校里的事。” “知道了。”楚子航应道,推开车门。 鹿天铭看著他有些紧绷的背影,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早点休息,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楚子航背著书包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光惨白,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楼层的数字不断跳动,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的生父楚天骄。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忙,忙到连背影都是模糊的。 他很少像鹿天铭这样,会记得问儿子想吃什么,会关心学校里的琐事。楚天骄给他的,大多是沉默的侧脸和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 “明明在身边,却比不在还远。” 楚子航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带著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他其实有点怨恨那个男人,怨他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怨他缺席了所有的家长会,怨他连离开都只留下一个谜。 鹿天铭待他很好,温和、周到,但这份好,总让他觉得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就像刚才聊起路明非,鹿天铭说“能帮就帮一把”。 这是一句很得体的话,却不是楚天骄会说的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极少拨打的號码,备註是“爸爸”。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按灭了屏幕。 他很少打过去。电话那头,大多时候也是匆匆几句就掛断。 他想起小时候问母亲的话:“妈妈,你不怪爸爸总不回家吗?” 苏小妍当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爸爸是在做很重要的事呀,他心里是惦记著我们的。” 她的语气很篤定,可楚子航却觉得,那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如果你能多陪陪家人,那多好?” 楚子航对著窗外的夜色轻声呢喃,声音被晚风吹散,没留下一点痕跡。 此刻的他,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鹿天铭的温和与楚天骄的沉默之间,悄悄藏起了自己的心事。 -----分隔线----- 天色已晚,雨也小多了,路明非推开家门时,带进一股网吧里的劣质烟味,混杂著雨水的湿冷。 “嘖嘖嘖,又出去鬼混了?” 路鸣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著惯有的刻薄。 这小子比一年前圆润了不少,脸蛋也圆了一圈,像只养尊处优的仓鼠,正盘踞在沙发最舒服的位置。 路明非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没理他。 他默默地把湿透的伞收好,放在门边的桶里,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路明非!”婶婶的大嗓门紧接著炸响,像一串爆裂的鞭炮, “都几点了?不想回来就滚出去住!现在装死是吧?下次再这样,你就別踏进这个家门!” 路明非静静地站著,任由那些尖锐的词汇像雨点一样砸在身上。 他看著婶婶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路明非不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就不属於这里,只是一个被暂时寄存的行李,隨时可以被丟弃。 “好了好了,人安全回来就行了。” 叔叔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贯的和稀泥腔调,脸上挤出一个尷尬的微笑。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偷偷塞给路明非零花钱的人,那点微薄的善意像杯温吞的白开水,解不了渴,却能暂时润喉。 路明非低著头,视线落在叔叔那双有些磨损的皮鞋上。 这个家的权力结构向来分明,婶婶是高高在上的法老,而路明非是她脚下那个乾瘪的僕人。 “路明非也不小了……”叔叔借著把他往浴室推的间隙,低声安抚了一句,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 浴室的门关上的瞬间,花洒的水声响起,像一道厚重的幕布,只能听到一些婶婶稀碎的责问声。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热水冲刷著身体,却冲不散心底那层越来越厚的寒意。 -----分隔线-----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廉价出租屋里。 夏弥蜷缩在双人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盯著窗户上蜿蜒而下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恐怕不止a级那么简单吧……还有专人监视,嘖嘖。” 夏弥伸出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画著圈,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在诉说著生活琐事。 “这些密党的傢伙真是没用,要么一盘散沙,要么就跟无头苍蝇似的扎堆乱转。” “我找了好几天才锁定他们中血统最高的,一直围著楚子航。还以为密党是要保的是楚子航,都打算去套近乎了。” 动作骤然停住,她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一个血统平平却包装优秀的混血种,一个血统和精神力都顶尖却被故意扔到一边。 “障眼法?” 女孩缓缓直起身子,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瞬间褪去所有偽装,化作爬行种特有的、冰冷而威严的黄金瞳。 像一位死神在审视她的猎物名单: “密党,楚子航,路明非,还有……奥丁。”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轻笑一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害的、有点古灵精怪的初一女生。 “真是个无聊的游戏,陪你们玩玩吧。” 第4章 :你好,夏学妹 天终於放晴了,阳光撒下来,晒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这几天路明非就跟教室最后排的背景板似的,孤零零缩在角落。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学校、网吧、婶婶家,三点一线,走完这一圈,再走下一圈。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人群呼啦一下涌去了球场,路明非揣著兜,独自靠在球场边第三棵梧桐树下。 在这片被树荫庇护的小小角落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清静,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慢了下来。 他望著远处热热闹闹的人群,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向那个雨夜里白裙如雪,美得像妖精的女孩。 也是,楚子航那样的人,学习又好,长得又帅,加上那股子冰山气质。 本就是女生们眼里的焦点。 但再冷的冰块脸,碰上那样的美少女,恐怕也得化成一滩水吧? 路明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隨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前提是能管住她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不然天知道会说出什么天马行空的话题。 “看来学长在想人呢,是不是在想某个漂亮学妹呀?” 古灵精怪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白天见鬼了? “长相先不说,”他早想说这个事了。 “就她那小身板,要不是年纪摆在那儿,说她是没长开的小丫头都有人信,平平无奇得很。” 话一出口,路明非烦躁地嘆了口气,自己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衰了,耳朵都开始幻听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指不定哪天他还能幻想出个小男孩,冲他喊一句“哥哥,我们来拯救世界吧”。 “哎呀,原来是在想小丫头吗。” 甜丝丝的嗓音如蜜糖般缠上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人半边身子发麻。 “但我怎么突然有点不舒服呢,路学长~” 不是幻听?路明非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梧桐叶层层叠叠,筛下的阴影中,夏弥手撑著树干,下巴搁在手背上。阳光穿过叶隙,撒在她头髮上,她正弯眼笑著望他,像是个偷到糖的小狐狸。 夏弥忽然收敛了笑意,眉梢挑著点薄怒,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睛,倒因这几分慍色更加可爱: “怎么,路大人好大的官威,找不到別的话讲,就只能拿我的身材开刀了?” 完蛋,全被听到了。 路明非错开眼神,耳尖有点发烫。 不是,她不应该去打听楚子航吗?到我这来干嘛?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乾巴巴地说:“夏…夏学妹,是我说错了。” 夏弥盯著他怂兮兮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嘴角却勾得更高了: “道个歉就完了?我这被詆毁的心灵创伤,路学长打算怎么赔?” 赔? 路明非慌了神。 他兜里的那点钱,连自己去网吧续命都够呛,更別提赔什么“心灵创伤”。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餿主意,最后定格在一个最不靠谱却最能脱身的方案上:把麻烦推给別人。 有了!”路明非一拍大腿,声音拔高,眼神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我帮你搭桥!”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於甩包袱的急切: “我跟楚子航虽然不算熟,但我被班主任训的时候没少cos保洁,楚子航有时候会自己一个人练球,还有还有,在图书馆他喜欢坐的位置……” 他越说越快,仿佛只要把这些信息倒出来,就能立刻从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缠中抽身: “到时候我帮你製造偶遇,保证不著痕跡!比如假装碰巧遇上,你就能顺理成章地跟他搭话……”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一旁夏弥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审视。 这小子,还真是一门心思把我往楚子航身上推。 是单纯觉得我会喜欢楚子航,好心牵线? 还是另有目的?毕竟之前她故意试探的时候,这小子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也就接话茬接得快。 这几天,也不是没有尝试接触过楚子航,人木愣愣的,连个共同话题都聊不起来。 夏弥眼底的思绪转得飞快,面上露出一副被说动的样子,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点小姑娘的羞涩: “真的呀?那可就麻烦学长了。” 夏弥垂下眼睫,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我只是有点崇拜楚学长,一直没敢主动搭话。”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路明非见她答应了,顿时鬆了口气,又保证:“包在我身上,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丝毫没察觉到,夏弥再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笑意里藏著几分审视,像条蛰伏的蛇,静静盯著自己的猎物,计算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路明非悬著的心彻底落地,刚要再絮叨几句偶遇的细节,准备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夏弥已经拽住他的袖口往体育馆走,指尖的温度隔著校服布料透过来。 “愣著干嘛呢,趁现在人少,先去体育馆踩点,看看楚学长在不在练球。” 她脚步轻快,头髮扫过肩膀,语气里透著几分迫不及待。 路明非嘆了口气,被她一路拽了过去。 体育馆中,篮球撞击地板的“咚咚”声格外清晰,楚子航的身影在篮板下往返穿梭。 他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额前黑髮被汗水粘住,每一次运球、转身、起跳都利落乾脆。 篮球飞向篮筐,空心入网的脆响传来时,他只是微微抬头,眼神依旧锁定篮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喂,路明非,你说楚学长是不是机器人啊?” “一个人练这么久都不累,你们男生都对这个这么上头?” 夏弥蜷著腿坐在看台上,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下来,遮住了纤细的脚踝,像一朵盛开在高处的白莲。 她微微侧著头,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追隨著球场中央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眼角的余光却像精准的雷达,始终锁定在身旁的路明非身上。 看著路明非那副愁眉苦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这场游戏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第5章 :「搭桥」 路明非正盯著楚子航那几乎完美的投篮弧线发呆,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 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乾笑几声: “啊哈哈,谁知道呢……这傢伙简直就是超人。哪像我啊,体育不行,学习也拉胯,考试全靠蒙,跑步还跑不过女生,跟楚子航比起来,我就是个凑数的。” 话是这么说,可刚才楚子航空心入网那一下,他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臟跟著那球的轨跡猛地提了一下。 夏弥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朵被风吹动的云。 “走,去给他送瓶水?” 她隨口提议,不等路明非应声,已经拎著两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矿泉水,径直往场边走去。 路过路明非身边时,胳膊不经意蹭了蹭他的手肘,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 路明非隨即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被楚子航嫌弃,又怕破坏了这难得的“偶遇”。 楚子航刚好投完一组球,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他抬眼就看见走近的两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目光先落在路明非身上,隨即又松展开。 其实他早就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傢伙,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你们怎么进来的?” “是路明非带我过来的。楚学长,训练这么辛苦,喝瓶水。” 夏弥眨了眨眼,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 “楚学长,训练这么辛苦,喝瓶水。”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楚子航脸上,语气软乎乎的,任谁看都是对球场上的少年满心好感。 “我叫夏弥,初一新生,之前就想跟学长打招呼来著。” 可楚子航没有接,只是盯著她手里的两瓶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迟疑,沉默几秒才开口: “不用,谢谢。” 楚子航只是盯著她手里的两瓶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迟疑和审视,沉默几秒才开口。 他的指尖还沾著汗水,握著篮球的力道没松,显然没打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停下训练。 夏弥脸上的笑容不变,收回手把水揣在怀里,吐了吐舌头: “哎呀,打扰到楚学长了啊。” 见夏弥动作被楚子航无视,路明非心里莫名地有点著急。他太懂这种被拒绝的尷尬了,那是他日常生活的常態。 他不想看到这个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学妹也遭受这种待遇。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从夏弥怀里拿过那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硬著头皮往前递了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心都冒出了汗: “那个……楚学长,喝点水吧,不然该脱水了。” 说出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沉默瞬间蔓延开来,空气就像是凝固了。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递过来的矿泉水上,瓶身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又抬眼看向路明非,那双总是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事等待宣判的学生,手指紧张地抠著瓶盖,差点就要把水收回来。 那目光太过古怪,让他浑身不自在。 最终,楚子航鬆开握著篮球的手,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接过了水。声音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我其实还好。”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著他的喉结滚动。 放下水瓶时,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又淡淡地扫过夏弥,简单说道:“也谢谢,这位学妹。” 这一句客套话却让路明非鬆了一大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拯救世界的任务。 没人注意到,站在路明非身旁的夏弥,在楚子航接过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看著楚子航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暗自撇嘴: 刚才我递的时候摆著张冰山脸,路明非一伸手就接了,合著我这半天热情全白费,还不如人家一句话管用? 亏我前几天还特意製造偶遇,加一块还没今天说的多。 此时的路明非像是得到了特赦,拉著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夏弥就要走。 楚子航看著两人的背影,淡淡开口:“嗯,我还要练一会,你们先走吧。” “好…好的。”夏弥乖巧地应了一声。 路明非都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再加上刚才那几分钟,他简直紧张得像条被阳光晒死的鱼,早渴得喉咙冒烟了。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夏弥手里剩下的那瓶水,眼神里带著点渴望,又赶紧移开视线, 那是妖精学妹给唐僧学长的水,他这个方丈看来只能自己下山去打山泉水了。 夏弥把他那点小动作看了个正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却装作没看见,跟著路明非继续走。 走出体育馆时,晚风带著凉意吹过来,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喉咙里的乾涩感更加强烈了。 就在他纠结著要不要自己去小卖部买瓶水时,夏弥忽然停下脚步,把手里最后一瓶递到他面前,笑著说: “喏,这个给你。刚才让你帮忙递水,算是报酬啦,本来是我自己要喝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来:“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压根没多想,拧开瓶盖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解渴又过癮,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喝了大半瓶,路明非才缓过劲来,抹了把嘴,一脸邀功似的看著夏弥: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牵线搭桥”成功的喜悦中,在他眼里,楚子航的接受就是对他“助攻”能力的最大认可。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废柴逆袭”。他这个不起眼的配角,竟然真的有一天可以帮到別人。 “怎么样大王?我就说我出马肯定行吧!” “你看你递水他都不接,我一上就搞定了!今天这搭桥行动算不算大获成功?” 他说著还比了个大拇指,那副模样就像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递水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样子。 夏弥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学著路明非的语气: “行吧行吧,算你厉害!没想到我们小路子这么顶用,居然能擒下楚子航这尊『冰山』。” “今天这行动必须算圆满成功,给你记一大功!” “来加个好友,伺候滴好,本王大大有赏啊。”女孩说著轻轻肘了一下路明非。 “诺,大王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得了吧,你还真想当小路子啊。”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女孩笑得像夏花一样灿烂。 第6章 :音乐 网吧里,路明非往后瘫在椅背上,盯著聊天框里石沉大海的回覆,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这阵子他特意课间溜去別的年级晃悠,没再撞见楚子航穿白衬衫走走廊的身影,反倒总看见夏弥蹦蹦跳跳抱著书晃悠。 搞得他像是个被派去盯梢的特务,还是个不受待见的那种。 实在没办法了,楚子航的对话框里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的自言自语,连点回音都没有,搭桥的计划根本到不了下一步。 “怎么就成这样了啊。”路明非快把头髮抓成鸡窝了,愣是想不通到底哪出了问题。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他嘆口气嘟囔了句“完蛋”,又点开备註“麻烦精”的对话框。 新消息正巧弹出来,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时间拉回前几天。 放学,那头楚子航隨口提了句:“学妹的家庭情况应该……” 话都没说完,路明非早脚底抹油溜回了家,跟只偷著抓到老鼠的猫似的。 一到家他抱著手机,和qq上这个“麻烦精”嘀嘀咕咕聊了一整晚,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查户口的。 隔天一早,夏弥顶著俩黑眼圈堵在初二教学楼的走廊口,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稀有怪物似的。 路明非被盯得浑身发毛:“干嘛,又不是我要问,是楚子航让我来的。” 话音刚落,胳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打那之后,楚子航不知道从哪听了风声,处处躲著他,连面都少见。 路明非越想越憋屈,这俩人怎么就这么麻烦?一个表面冷得像块冰,背地里却拐弯抹角打听小师妹的底细; 一个平时跟他拳打脚踢半点不客气,对著楚子航就只剩乾巴巴几句话,就他在旁边唾沫横飞说半天,这態度差距也太大了啊。 虽然夏弥总欺负他,路明非却並不反感这种交流,甚至觉得,他俩更像镜子的正反面。 夏弥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往往不用说透他就能接住梗。 更重要的是,只有在帮夏弥“出谋划策”(虽然大多时候是餿主意)的时候,路明非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的背景板。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暂时拴住了他快要飘走的孤独感。 他不止一次在qq上劝夏弥:当什么舞蹈团团长,不如学个大提琴,再不济混个啦啦队也好啊。 上次文艺匯演,楚子航抱著大提琴独奏的模样,台下多少女生捂著心口差点厥过去。 他要是有夏弥这副好皮囊,大大方方搭话,温温柔柔来点接触,再整个雨夜偶遇的名场面,楚子航指定记他记到骨子里。 眼看天越来越晚,路明非关了电脑,没回消息,磨磨蹭蹭跨出网吧大门。 晚风带著点湿冷的潮气,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叮咚——叮咚——”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欢快,路明非不用掏出来都知道是谁。 这破手机是叔叔用过的旧货,都磨掉了漆,他原本留著攒下的零钱,盘算著换台新点的手机,结果大半都填进了某位学妹的胃里。 “得了得了,我就是劳务命啊。”路明非长嘆一声,打开手机。 这感觉有点荒诞,像话本里的妖精迷上了唐僧,明明近在咫尺,却连口“肉”都碰不著,只能围著打转。 夏弥这姑娘,简直是个移动的噪音製造机,谁要是娶了她,往后怕是別想有清静日子,天天嘰嘰喳喳得能把屋顶掀了。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多了个音频文件。 夏弥还附了条消息:“在没人的地方听!有惊喜~” “神神秘秘的,再难听还能把我怎么样?”路明非直接点开了音频。 清亮的女声带著京韵大鼓的调子,竟然是《宰相刘罗锅》的主题曲,字正腔圆,带著股地道的京城味儿。 夏弥的声音確实好听,像浸了蜜,可惜手机录製的音质太差,混著些奇怪细碎的杂音,显得有些粗糙。 他早知道夏弥是地道的京城人,却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槽点多到让他不知道从哪吐起。 这叫一个地道。 路明非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敲击,用qq回了消息: “哎呦喂,夏爷您吉祥!可惜这音质差得跟在菜市场录的,背景像有人窃窃私语似的。” “依我看,您老就该唱首《反方向的钟》,不得迷倒一片?平时大大咧咧,关键就得整点反差。”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夏弥的回覆就炸了过来: “怎么,还包括你这个没人要的路学长?” “不对!你真听完了?” “你现在到家了?” 一连三条消息,透著股莫名的急切。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夏弥平时娇俏的声音,而是带著点冷意的急促: “路明非,你现在在哪?” “刚出xx网吧,回家路上啊。” 路明非一头雾水,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他正想追问,抬眼却看到不远处的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出来——是夏弥。 她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身形被拉得很长,看不清脸,路明非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会在这里,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昏过去的前一秒,他恍惚看见夏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金色光芒,像蛰伏的猛兽睁开了眼。 -----分割线----- “等下,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干嘛?”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那头响起。 “有情况,小龙女几分钟前把密党的人全敲晕了,还把小白兔掳走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说话的女人倚在墙角,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身体曲线,尤其是那双长腿,在夜色里几乎占了身高的一半。 踩著黑色皮靴,鞋跟轻点地面,侧脸线条冷硬,却难掩惊心动魄的美貌。 “什么?!”那头的声音带著点焦虑,声音猛地拔高。 “老板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还能怎么办?”长腿女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点嘲弄, “小白兔没生命危险,就先看著唄。真出了岔子,老板第一个撕了小龙女,轮不到我们操心。” “可密党那边情况……老板只让我们代为监视,没说要放任这种情况啊!” “暂停监视,再想其他办法。” 长腿女人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才是苦命的打工人,还得去確认小白兔二號的情况。你倒好,天天在这趴窝摸鱼。” “好,密党那我会处理。等下,你骂谁…” 那边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掛断。 第7章 :好心?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注满水泥的搅拌罐,周围一片漆黑。 恍惚间,好像还有人在说话。这时一缕香气钻进鼻子,像是某种花香,又混杂著淡淡的铁锈味。 那声音像是清晰了些,带著点困惑: “怎么这么快醒了……” 路明非猛地惊醒,下意识坐了起来。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硬物,一阵剧痛传来,紧接著是女孩气鼓鼓的吼声: “路明非,你要是把我床头撞坏了,我要你的命来赔!” 路明非捂著脑袋,没好气地回嘴: “我也很疼的,能不能先关心关心伤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是间小小的出租屋,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他坐在一张显然是刚买不久的双人床上,床垫的塑料味还没散尽,旁边挤著个小小的卫生间。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挤著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口立著大衣柜,另一侧是简陋的厨房和一台格格不入的双开门冰箱。 没有客厅,只有一张木桌子孤零零摆了张凳子,剩下的角落里乱糟糟堆著纸箱和杂物,透著股刚搬进来的仓促。 “回神了回神了,撞傻了?” 路明非这才侧头,看清了说话的人。 夏弥穿著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居家服,袖口隨意地卷著,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眉梢还带著点没散的怒气。 “你家……穷得还收破烂?”路明非看著角落里乱糟糟堆著的东西,隨口问道。 “才不是!”女孩立刻炸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之前qq都跟你说了我现在经济危机!这里比京城便宜才租的,我在那边的房子可比这大多了,还有一扇特別漂亮的落地窗!” “总之很大很大。”她眼神飘忽地往墙角瞟,梗著脖子强调: “这是我出来自力更生的据点,那些只是暂时没来得及处理的垃圾。”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的好学妹?” 路明非揉著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之前听到……” “哼,还不快感谢我的大恩大德?” 夏弥得意洋洋地打断他,下巴微微扬起,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啊。本来想给你分享一下我的歌,发现你像杆子一样杵在路边,刚想给你个惊喜。” “刚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我刚到,你这傢伙已经倒地上直接晕过去了——真没用!” “等……等一下?”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这大晚上知道我在哪?你不会是跟踪狂吧。” “胡说什么!”夏弥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谁跟踪你啊?我是刚好路过!” 路明非撑了撑床,却感觉有些乏力,他这才注意到手臂上有一道已经凝固的伤口。 “字面意思啊,你看,摔地上磕破的,流了点血而已。” 夏弥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 路明非连连抱怨: “不是吧……怎么感觉血都流干了,现在双手软得像没骨头,还有为啥不给我包扎啊?” “真麻烦。看你流到半路就没再渗血,包了也是多余。” 她抬眼扫了扫路明非还瘫在原地的样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还赖著不走?滚啊,学妹我守著你醒过来已经够给面子了。” 路明非心里犯嘀咕,今天这学妹怎么奇奇怪怪的。 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压根想不起来刚刚是怎么昏过去的。 但转念一想,这都大半夜了,自己还留在这,换谁都没好脾气,连忙撑起身子赔笑: “好学妹,好学妹,是小的不懂事,下次一定小卖部请你喝可乐,冰的!” 夏弥没应声,只是微微頷首。 直到路明非踉蹌著走出出租屋、带上门锁的声音传来,她才转身走向那堆看似杂乱的杂物堆,弯腰翻找出些东西。 “是混血种,却没反应。” 女孩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窗外的月光惨白如霜,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洒在地板上,隱约照亮她手中玻璃瓶里晃动的血红色液体。 那抹红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微风,明明是疑问句却带著些篤定: “看来我找到隱藏的宝藏了?” …… 夜深了,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打在路明非的影子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条无家可归的游魂。 他掏出钥匙,捂著手臂,动作僵硬地打开家门。 客厅里的灯光还亮著,叔叔婶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婶婶先开了口,冷哼一声,语气冷得能冻出冰碴: “明天给我等著。”说完便起身摔门回了臥室,留下叔叔和路明非两人。 叔叔长嘆一口气,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声音压得很低: “唉,你婶婶也是气狠了,我在旁边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下次遇事就认个怂,別硬扛,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亲侄子。” 路明非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自己那个小角落,路鸣泽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月亮掛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惨白的光毫无温度地洒下来, 像一块冰冷的玉盘,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孤零零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陪伴。 路明非看著它,忽然想起小时候,父母似乎也曾给他讲过什么关於月亮的故事。可他一点都记不清了,只觉得他们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他曾经对著月亮许愿,希望父母能早点回来,一家人团圆,可现在看著这轮孤月,只觉得那愿望可笑又陌生。 连带著“家”这个字,都变得像水中的倒影,伸手一碰就碎了。 叔叔能帮他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婶婶对他的態度从来就没真正热络过,这就是所谓的“家”。 第二天一大早,婶婶的大嗓门就像炸雷一样在客厅里响起: “我上次就说了吧?不想呆可以滚,没人求著你!” 沙发上的路鸣泽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路明非其实一夜没睡。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走到哪里都像个异类,世界好像处处都对他抱有恶意,每个人都在推著他往前走,又或者把他往外赶。 同学对他敬而远之,父母杳无音信,婶婶冷眼相对。 有没有他,这个世界好像都一样转,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过,他就像路边的杂草,可有可无。 婶婶还在絮絮叨叨地指责,路鸣泽哈哈大笑,叔叔在一边装作没看到,翻著报纸。 他面无表情地低著头,机械地点头应答,直到墙上的掛钟指向七点。 路明非抓起书包说了句“我上学去了”,便逃似的走出了家门。 第8章 :朋友,家(1) 教学楼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背著半旧的书包,看著半开的教室门,迟疑了几秒才推门而入。 他从来都是踩著早读铃进教室的,今天这“早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尷尬。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同桌的位置坐著个人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头髮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是柳淼淼。 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来得还早,难道这种优等生都是住在学校里的? 柳淼淼显然也没料到,握著笔的手顿了一下,眼神轻轻抬了抬,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她坐姿端正,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她本人一样,永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早。” “呃…早啊”路明非挠了挠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再说话,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將书包塞进桌肚,然后整个人像滩泥一样瘫在桌上。 女孩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对这种不修边幅的嫌弃。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路明非略显沉重的呼吸。 路明非盯著黑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毛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柳淼淼。” “嗯?” “你觉得……你爸妈对你好吗?” 笔尖在练习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柳淼淼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甚至有点冒犯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带著一丝警惕:“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有点想不通。”路明非把脸重新埋在臂弯里,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 “感觉別人的家都挺像样的,我好像……不太明白。” 柳淼淼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练习册的封面。 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尤其是在钢琴上,从她五岁起就没断过训练,每天的时间表被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要泡在琴房里。 可她其实並不喜欢那些黑白琴键,指尖按下的每一个音符,更像是完成任务的符號……这算好吗? 她斟酌著措辞,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家的话,大概就是……一个让你觉得累,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吧。” 她说得很笼统,没有提父母的严格要求,也没说自己对钢琴的牴触。 “不得不回去吗?”路明非喃喃自语。 柳淼淼没再往下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继续做题。只是那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 路明非也没再追问。 第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响,路明非就带著满脑子的疑问溜出了教室, 他知道楚子航在哪个班,一路小跑过去,正好撞见楚子航准备进教室。 “楚子航!”路明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著哀求, “能不能跟我聊会儿?就几分钟!” 楚子航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抽回胳膊。路明非这种带著强烈情绪的靠近,让他感到不適,尤其是最近的事。 “我要上课了。”他的声音冷淡,像结了冰的湖面。 “就一个问题!”路明非死死拽著他,不肯鬆手, “我真的想不通,你帮帮我!” 楚子航挣了几下没挣开,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拉著路明非走到楼梯间的拐角,那里没什么人。 “说吧。”楚子航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你对你家里人……是什么感觉?我……”路明非急切地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子航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被触碰了最敏感的逆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路明非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每个人家都不一样。”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说完,他不再看路明非,转身走进了教室,留下路明非一个人愣在原地。直到上课预备铃响了,他才像丟了魂一样回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路明非像是真的丟了魂。 上课走神,下课要么趴在桌子上发呆,要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胡思乱想,对周围同学的招呼也总是爱搭不理。 夏弥倒是过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敷衍过去。 柳淼淼偶尔会看他几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沉默,只是在他忘记带笔的时候,会悄悄把自己的备用笔推到他桌角。 这个情况持续了两三周。 在某天放学前,楚子航主动找到了路明非的教室。 “最近还好吗?”他问得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路明非愣了愣,点了点头:“还行,就是……有点累。” 楚子航没戳破他的藉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这是我家的地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彆扭, “如果真的有事,找不到別人……就打下面电话。” 路明非接过纸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楚子航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路明非背著书包,到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开了台机子,却没像往常一样登录游戏,只是对著屏幕发呆。 网吧里烟雾繚绕,充斥著键盘敲击声和喊叫声,可路明非却融入不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直到晚上十点,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路明非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路明非!” 路明非转过头,只见夏弥站在路灯下,长发隨风飘动,穿著那件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裙。 “这段时间我找了你好几次,你都在忙。qq也只回几个嗯,怎么,你也想学楚学长当冰块啊。” 她走上前,语气带著调笑,“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公交车站呢。” 路明非当然记得。 几个月前,他也是在这里,遇到了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可此刻,实在提不起精神,只能强顏欢笑地点了点头: “记得,挺巧的。” 夏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那点笑意渐渐淡了:“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他有气无力地说。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看著夏弥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迷茫和孤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脱口而出: “夏弥,你觉得……家是什么样的。” 夏弥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一会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家嘛……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也不是一群固定的人。”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而是这里的一个念想。一个让你觉得,无论走多远,都有地方可以回去的念想……” 第9章 :朋友,家(2) “念想?” 路明非一直重复著这两个字,后面夏弥说的话像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模糊不清。 那一刻, 眼前那个总是嘰嘰喳喳、麻烦不断的学妹,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他猛地回过神,怕自己再沉浸下去会失態,连忙岔开话题。 声音带著点刻意的轻快:“啊……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有点走神。抱歉啊学妹,这段时间光顾著其他事了,都没怎么跟你联繫。” 路明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之前说帮你和楚子航搭桥的事我没忘。肯定帮你创造机会!之前状態不好,下次要学长做什么都行,你隨时可以提!” 夏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裙摆,声音轻得像嘆息: “哦,这样啊。” 回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不像平时那个乾脆利落的夏弥。 “那我现在就用掉这个机会。” 夏弥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剩下的是某种路明非看不懂的认真, “路明非,陪我走走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用掉这个承诺,而且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他点点头,“好啊。” 两人沿著路边慢慢走著,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近了些。 微风带著些许凉意,吹起夏弥的长髮。 晚上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一串尾灯,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你刚才为什么问那个问题啊?” 夏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柔和,没有逼问,却很认真。 路明非心里的酸涩涌了上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抱歉啊,这个……我不想说。” 停了几秒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特別想弄明白。” “真是个小孩。” 女孩轻轻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带著点无奈的温柔。 路明非这次没反驳,只是把身子弓得更厉害了,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想把自己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这模样。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时光,那些孤独的瞬间,突然不受控制地挤进了脑海: 被同学嘲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过年时看著別人闔家团圆自己却只能待在叔叔家的角落,想找个人说话却只能对著空气发呆…… 眼眶突然就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路面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也忍不住,踉蹌著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著。 “我……我就是觉得……有时候……特別孤单……” 女孩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语无伦次地倾诉。 “好啦好啦,別哭了。” 夏弥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她惯有的调笑,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的路明非学长吗,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掉金豆子,传出去多丟人啊。” 路明非透过指缝看著夏弥,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喂,要不这样吧。”夏弥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既然你这么迷茫,不如以后就跟著我混吧?我当你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你知道的我家除了我,还有个弟弟呢,再多一个你也不多。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陪你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她的话像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路明非心里的阴霾。 男孩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女孩。 那个疑问依旧像根刺,扎在心底,可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从没被人这么关照过,叔叔婶婶待他也没这样过,他们从没说过“以后孤单就来找我”这样的话,更別说认什么姐姐。 女孩的声音带著玩笑味,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得人心里发暖。 “姐、姐姐?” 路明非磕巴了一下,声音还带著哭后的沙哑,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是耀眼得像小太阳的女孩,而他是角落里不起眼的路明非,怎么看都不该有这样的牵扯。 夏弥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难得的认真又藏了回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带著点隨意的亲昵: “怎么?不乐意啊?我当你姐姐还委屈你了?” 她的指尖带著点微凉的温度,路明非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脸颊更烫了。 “不是……”男孩连忙摆手,眼神飘向別处,不敢直视夏弥的眼睛, “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愿意有这样一个人,在他孤单的时候能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隨口的安慰。 来到这里一年多,他不敢接受这份亲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温暖。 夏弥也没勉强他,收回手,重新望向路的尽头,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行吧,不乐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不过说真的,你也別总一个人憋著,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憋坏的。就算不找我,找楚子航也行啊,虽然他那人冷冰冰的,但看著也不像坏人。” 提到楚子航,路明非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他想起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还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可他不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事时,有没有勇气去找那个同样耀眼的少年。 “他好像……不太想理我。”路明非低声说。 “他就是那样的人,外冷內热唄。” 夏弥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很了解楚子航,可路明非总觉得,她和楚子航之间,也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 “慢慢就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多找他几次,他总不能一直对你冷冰冰的。” 两人又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路边的梧桐树影婆娑,晚风里带著草木的清香。 路明非渐渐平復了情绪,眼泪也干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弥,她也模仿之前的他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 “那个学妹……不,夏弥,”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谢谢你啊。” 谢谢你愿意听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谢谢你愿意安慰他,哪怕只是隨口的玩笑,也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夏弥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 “谢我什么?谢我没让你哭成个泪人?还是谢我愿意当你姐姐啊?” “都、都有。” 路明非的脸又红了,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靦腆的笑容。 “哦哟,我还以为你不会正面回应呢。” 路明非被她逗乐了,嘴角忍不住上扬:“谁要当你弟弟啊,区区夏弥。” “哼,不识好歹!”夏弥傲娇地扬起下巴。 第10章 :朋友,家(3) “或许是还有你吧,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做一辈子朋友。” 这话在路明非的喉咙里滚了三滚,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刚才哭鼻子的样子太丟人,要是让夏弥知道他心里还这么矫情,指不定要被她笑话到什么时候。 他梗著脖子,对著那道纤细的背影喊了一声,带著刚哭过的沙哑和强行提起的底气: “什么姐姐,我再说也是你学长!要做也得是做你哥哥!” 夏弥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路灯的光晕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眼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像是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傢伙,转头就能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 “哈?刚刚掉眼泪的是我不成?” “不,不算!” 路明非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摆手,像是要挥散这尷尬的空气, “刚刚就是……就是隨口说说!” 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引得夏弥哈哈大笑起来,女孩的笑声清脆,打破了夜色的寧静。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冲他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不过我真得回家啦。” “嗯,再见!”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分割线-----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瀰漫著旧书与雪茄混合的味道。 昂热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深邃地望著窗外的草坪,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施耐德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昂热,你到底在想什么?滨海那边的监视人员几乎全撤了,就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眼线!” 他语气十分认真:“那个路明非可是你力排眾议评的s级,你就这么放心?” 昂热缓缓转过头,指尖轻点雪茄的烟身,只是淡淡地说: “施耐德,有些事,旁观比干预更有效果。” “不需要?”施耐德皱起眉头,语气愈发不解, “他是s级混血种,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普通人,万一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我已经安排了合作伙伴代为监视。” 昂热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们比我们更了解那片区域的情况,也更能不动声色地保护他。在合適的时机到来之前,我们只需要等待。” “合作伙伴?”施耐德狐疑地看著他, “什么合作伙伴?能比我们执行部更可靠?” 昂热没有解释,只是將雪茄放在桌上,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施耐德知道,昂热一旦做出决定,很少会改变。 施耐德狐疑地看著他,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拿起文件: “希望你所谓的分寸,不会让我们后悔。” 施耐德转身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平静。昂热眼神渐渐飘远,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滨海小城。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靦腆的男孩。 “路明非……”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期待你真正登场的那一天。” 阳光穿过烟雾,在照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为这个未知的新未来,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路明非揣著满心的暖意回到叔叔家,客厅里黑著灯,叔叔婶婶早就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关上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放鬆下来。 房间里堆著半旧的书本和杂物,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游戏海报,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灰尘味。 路明非坐在床沿,没有一点睡意。 趁路鸣泽已经睡了,他偷偷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 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光標闪烁。 路明非打了又刪,最后才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个,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路明非瞬间叉掉qq,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夏弥刚回到家,面对空无一人的出租屋,平静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突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看到是路明非,她挑了挑眉,还真是沉不住气。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收到了路明非的第二条消息: “刚才那条是发给楚子航那个冷冰冰的傢伙的!手滑了手滑了!” “噗。” 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蹩脚的藉口,也就路明非能想得出来。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快速回了消息: “废话!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啊!不然谁乐意大晚上的陪你在路边吹风,我很閒啊。” 发送完毕,夏弥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路灯下,是那个少年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甚至有些丑陋的脆弱。 在人类社会偽装了这么多年,身边从不缺围著她转的人. 学校里的同学、舞蹈团的伙伴,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可那些笑容里,要么带著討好,要么带著目的, 很少有像路明非这样,蠢得如此纯粹。 可奇怪的是,这种纯粹的愚蠢却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放鬆。 她想起路明非临走时喊的那句, “要做也得是做你哥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夏弥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哥哥啊……”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女孩甩了甩头,把这些小插曲拋在脑后。 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观察对象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 提示音再次响起,对面回復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认真。 …… “只不过是夏弥的朋友罢了。” -----分割线----- 另一边,路明非看著电脑屏幕上夏弥的回覆,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盯著那句“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默默关上电脑,躺在床上。 原来,他也可以有朋友的。 “谢谢你,夏弥。” 房间里依旧简陋,依旧瀰漫著灰尘味,可路明非却觉得,这里好像比以前亮堂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消失。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虽然此时他还不懂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真正值得一生去爱的人,可他现在有了朋友,有了一个在他孤单的时候愿意陪他说话的人。 或许,这样就够了。 或许,答案真的不用急著去找,只要慢慢走下去,总会遇到属於自己的温暖。 路明非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带著满心的暖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没有做噩梦, 梦里是路灯下的笑声,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11章 :不平静的日常 从那天夜谈之后,路明非还是老样子,考试成绩一直稳定在中游,不上不下。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一样了。 少年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偶尔抬眼时,瞳孔深处会闪过一丝光,像关在笼子里久了的小狮子,总算撞开了一点牢笼。 午休时,他依然趴在课桌上,望著窗外的操场发呆。只是那眼神不再空洞,里面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 “路明非,又在想什么春秋大梦啊。”身后传来熟悉的起鬨声。 他没像以前那样涨红了脸反驳,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让起鬨的人瞬间卡壳,悻悻地闭了嘴。 他本想感谢楚子航之前的纸条,可看他那態度,明显不想聊这个。 路明非也就没多提,只是暗戳戳地说了句:“有什么事,其实直说就好。” 楚子航也是当场点点头应下,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真照做。 至於夏弥, 他们之间的关係突飞猛进,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哥们。 两人总爱吵吵闹闹地往篮球场或体育馆跑,专去看楚子航练球,夏弥在闹,路明非在陪。 说起来也有意思,自从那天他昏倒被夏弥带回家之后,她就退了舞蹈团,转去了篮球队拉拉队。 路明非猜大概是为了楚子航。 “至於吗?”路明非小声嘀咕,“为了楚学长,你至於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 话音刚落,不远处正在运球的楚子航突然头也没回地插了句: “不是我。” 声音不高,却像块小石子砸进水里,夏弥瞬间炸毛。 转头就往路明非背上捶了一拳:“要你多嘴!” 算了,不说就不说。 夏弥可是他在这破学校里唯一的好哥们,別说陪著来看球,真要出点什么事,他路明非拼了命也得护著。 学期已经过半,过完年再熬一个学期,楚子航就该升上高一了。 一想到以后在初中部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背影,路明非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好歹也是自己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干嘛呢干嘛呢?脸又拉这么长。”夏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甜丝丝的,像偷吃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她凑到路明非身边,后半句压得很低, “老方丈人格又上线了?还是说……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人格在作祟呀?” 这话一下子把路明非从自己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脸颊“唰”一下就红透了。 他赶紧拽著憋笑的夏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体育馆,身后似乎还残留著楚子航投球时带起的风。 路明非没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一直专注练球的楚子航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路明非泛红的耳根和略显仓促的背影上,那张万年冰封的冷脸上,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隨即又恢復了平时的淡漠。 但事实证明这学妹,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製造机。 路明非之前还觉得她像个小太阳,现在只觉得头疼。 夏弥本身就长得漂亮,乐於助人,声音又甜,以前在舞蹈团时就小有名气,不知道为什么没大范围传开。 现在转去拉拉队后,凭著那张脸和灵活的身段,没多久就被大家默认成了“队长”,可正式比赛了她一次都没参加过。 班主任本来就看路明非不顺眼,这下见他天天跟夏弥混在一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初中的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閒言碎语。 没过多久,初二小范围內就有传言说路明非发现了夏弥的什么秘密,故意缠著她不放,还不让人家反抗,私自带她回家。 那些以前就看路明非不顺眼的傢伙,这下更是找到了理由,对他的態度越发恶劣,平时的小摩擦不断升级。 路明非自己受点委屈不算啥,牵连夏弥不行。 终於有一次,矛盾彻底爆发。 那几个人堵了路明非的去路,把他逼到了天台。路明非没再忍,像头被惹毛的小兽,红著眼跟他们打了一架。 他打得毫无章法,却招招拼命,完全不顾防守,硬是靠著这股狠劲把对方逼退。 最后,他鼻青脸肿地站在那里,嘴角破了,渗著血,眼神却倔得很。 对方领头的气急败坏地吼道: “必须叫家长!让你家里人过来给我们道歉!” 路明非心里暗道不妙。 果然,婶婶一到学校,上来就拽住他的耳朵,疼得他齜牙咧嘴,还逼著他给那几个同学一个个赔礼道歉。 班主任站在一旁,脸色冷冰冰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路明非平时就天天打架,还跟初一的女孩子不清不楚地廝混,影响太恶劣了。要么你把態度端正过来,要么就被领回去好好管教!” “今天周四,明天开始我要看到你的改变,否则就別怪我不客气。” 婶婶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停说著“是是是”, 自始至终没给路明非一个正眼,仿佛他是什么丟人的东西。 离开天台时,路明非赌气也没给婶婶好脸色,脸歪向另一边。 在楼梯间拐角处,那扇平时总是半掩著的通风窗,此刻正微微敞开。 回家的路上,耳朵还火辣辣地疼,他像只被人拎著后颈的猫,不情不愿地被拽回去。 婶婶指尖掐得他胳膊生疼,一离开学校,她嘴里的骂声就没停过,字字都淬著火气: “路明非!一天到晚不学好,就会惹事生非!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在学校打架、跟女生瞎混的!” 路过巷口小卖部,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生怕邻里听不见: “你怎么不学学路鸣泽,多爭气啊!” “你再看看你,除了给家里惹麻烦还会什么?难怪你爸妈把你这个麻烦精留下!” 她越说越气,抬手又在路明非后脑勺拍了一下: “下周再让班主任找过来,你就別想再踏出家门一步!养你还不如养只狗,狗还知道摇尾巴討喜!” 路明非低著头,一声不吭。 身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冷。巷风卷著寒意往衣领里钻,让路明非感觉连呼吸都带著凉意。 第12章 :命运的转折点 路明非咬著牙踏进家门,下嘴唇又渗出血来,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没理婶婶还在身后骂,径直穿过客厅,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走向阳台边那个属於他的“角落”。 那是这个家里唯一属於他的地方,勉强拼凑出来的床,掉漆的摺叠桌,腿有点歪的塑料椅,墙角堆著他所有的东西。 路明非垂著头开始收拾,动作快得有些慌乱,指尖碰到的物件都带著陈旧的痕跡: 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一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鞋边沾著洗不掉的污渍; 一个掉了扣的帆布包,是他去年带过来的; 还有一摞旧课本,封皮卷著边,里面夹著几张皱巴巴的试卷。 东西少得可怜,摊在地上就一小堆,没有一样是新的,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只有一本硬壳《哈利波特》,被他小心翼翼地从桌下的纸箱里抽出来,封面早已磨得模糊,书脊裂了道口子,缠了一圈又一圈透明胶,边角卷得像晒乾的叶子。 他没再多看,只是將书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你这又是干什么?装什么装!” 婶婶叉著腰跟进来,声音尖利。 少年的眼睛红得嚇人,脸上的淤青衬得那眼神愈发凶狠:“闭嘴!” 婶婶被那眼神震慑了一下,火气反而更冲了: “你还敢顶嘴?这个家轮得到你撒野……” “这个家,本来就容不下我!” 路明非的声音陡然拔高,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和愤怒尽数爆发, “从住进来那天起,你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累赘,吃口饭都要看脸色,路明泽的东西永远是要新的,我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我惹事?我只是护著朋友!夏弥没错,错的是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你们凭什么连她一起骂?我现在就走!” 他字字戳心,婶婶张著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只剩一脸不敢相信。 她从来没想过,路明非真的会走。 路明非没再看她一眼,低头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刺啦”响,像撕开一道伤口。 他抬眼扫了一眼这个所谓的“角落”,塑料椅的扶手上缠著他缠的胶带,这里小得可怜,却也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 可现在,连这方寸之地,都容不下他了。 他背起帆布包转身就走,带子勒得他肩膀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疼。 婶婶这才回过神,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骂,见拦不住他,便把火气撒到路明非父母身上: “没教养的东西!都是你那死鬼爸妈教的!等你叔叔下班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慌了,下意识地补了一句: “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你爸妈那点抚养费,够干什么的?”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路明非心里。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红著眼吼回去,声音里带著哭腔,却又倔得要命: “这种只知道寄钱、连面都不露的父母,我早就不要了!可就算他们再不好,也比你们强!你们养我?你们不过是拿著他们的钱,嫌我碍眼罢了!” 吼完,他就像逃离瘟疫一样衝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震得一亮一灭,把他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来车往,喇叭声吵个不停。 路明非站在路边,拽著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像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去哪。 晚风吹过,吹得他脸颊生疼,鼻青脸肿的模样,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狼狈。 脑海里突然闪过楚子航的样子,之前楚子航特意说的家庭地址,是一个有名的別墅区。 那一刻,路明非有点动摇,脚步微微偏了方向。 他想去找楚子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想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 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停住。 楚子航有自己的生活,別人家总归是別人家,自己就这样找过去,不是给人添麻烦? 他其实在家也不好过吧,学校里从来没人提过他亲生爸爸的事。 还有那个总爱笑的学妹……可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跟一个女孩子说。 路明非向来是一个人,走到哪都惹麻烦,何必再去打扰他人。 那点挣扎像燃尽的火星,一下就灭了。 他转身走向街角的网吧,烟雾繚绕,灯光昏暗,却能让他暂时忘掉所有的烦恼。 像一株被狂风吹倒的小草,带著那点可怜的家当,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巷口。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亮著灯的小区,那栋他住了好几年的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却从来不属於他。 路明非想再回忆一次父母的脸,可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无尽的失望。 帆布包轻飘飘的,里面装著他所有的东西,却装不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 走到网吧门口的垃圾桶旁,男孩停下脚步。 从包最里面掏出那本破旧的《哈利波特》,最后一次摸了摸磨白的封面。 路明非眼眶终於红了,大颗的眼泪砸在书页上。 本以为这本书是父母留给他的念想,那点遥远的温暖,能支撑著他走下去。 可现在才发现,那点温暖早就被时间和距离磨没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落。 他咬了咬牙,抬手將那本书狠狠扔进了垃圾桶,像扔掉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扔掉那个奢望过亲情的自己。 垃圾桶里的废纸和垃圾將那本书掩埋。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直直走进了那家网吧,將身后的万家灯火,和所有的温柔与期待,都关在了门外。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很快又被疲惫盖过去。 男孩不知道这场离家出走会面临怎样的未来,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他只知道, 从踏出婶婶家起, 那个哈利波特 终於自由了。 ps:心理描写可能有点多,路明非是真的倔。 有些仿写原作龙三绘梨衣,这下我们上杉路明非真的孤身一人了。 第13章 :他眼中的她 网吧老板也是路明非老熟人了,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多抬。 只是抬了抬下巴,让他直接去网吧后面。 路明非没说话,闷头走向那个他常待的角落。 那是整个网吧最偏的位置,只有他总爱一个人窝在那。 老板觉得有点不对劲,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拉住他,语气疑惑: “跟家里闹矛盾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见路明非还是垂著头,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包间:“进去歇会儿吧。” “不用了,我在角落趴一觉就行了。” 路明非的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路小子,想什么呢?网费照旧。”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你是老主顾,那双人包厢给你免了包厢费,还安静点。” 路明非像个被抽光了力气的木偶,顺著老板的话,听著指令机械地走向包厢,开门、关门,动作很僵硬,最后往桌子上一趴。 没有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是被饿醒的。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老板的身影堵在门口, “醒了?”老板手里还拎著个塑胶袋。 “拿著,吃点东西。” 他把东西放在桌角,退回门口点了根烟。 塑胶袋里是两根烤肠,油沾在袋子上,就是校门口学生们常吃的那种,便宜,却带著热乎乎的烟火气。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笑了下,余光扫过黑屏的电脑,又看了眼桌角电子钟上的数字,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今天周五,这会儿应该都放学了。 他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侧兜里,偌大的世界,好像真的把他路明非给忘了。 “过会儿就走吧,別在这耗著。”老板的脚步声渐远。 “等等!”路明非猛地坐起来,嗓子还哑著, “昨天谢了老板,网费还有烤肠钱,我回头给你。” 他想装回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衰仔样子,却只看到老板摆了摆手的背影。 “有人给你带的。” 紧接著,包厢门后,一个小脑袋偷偷探了进来。 “居然没看到学长哭唧唧的样子,可恶啊。” 夏弥的声音带著点没得逞的懊恼。 路明非一下子僵住,满眼震惊:“你怎么在这?第二次了,你真不会是尾隨我的吧?” 这姑娘怎么总能猜到他在哪儿? “路学长脸皮真厚啊。”夏弥笑骂著挤进来,隨手带上门,“都吃了吧。” “你弟路明泽在学校传疯了,说你跟家里闹翻自己搬出去了,今天一天没见人,我就猜你肯定在这儿。” 路明非心里一沉,看来婶婶还是没放过他,明明他连抚养费都没去提。 夏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看著他强装没事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別装了,那些流言我都听说了,为什么你非得做这么绝。” 路明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连硬撑的笑容都掛不住。 他想不通,夏弥明明应该离他远一点才对,只要跟他划清界限,那些閒言碎语自然就散了,所有的麻烦,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因为……” 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压不住的哭腔。 他心里堵得慌,酸得发疼,可眼睛干得厉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好像所有的眼泪,都被昨晚的委屈熬干了。 女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再次轻轻问了一句: “我不懂,值得吗?” 像是问路明非,又像是在问空气里看不见的人,声音轻得快要散在包厢的冷气里。 值得。 路明非咬著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女孩。 他总藏著这个想法,自己早就该跟夏弥划清界限的。 像她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孩,本该陪著楚子航那样耀眼优秀的人,而不是跟他这个一无是处的衰仔绑在一起。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门外隱约的吵闹声飘进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久,路明非才动了动,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艰难地吐出来,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很轻: “你很好……是我第一个朋友。” 女孩还是没说话,她这副安静的样子让路明非有点不习惯。 褪去了平时的机灵调皮,就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忽然站起身,眼神晃了晃,没看路明非,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 “去哪?等等,我还没给你网费,还有烤肠的钱……” 路明非慌忙起身,拉过脚边的帆布包,手忙脚乱地拎起那点家当。 “走。” 少年不敢再多问,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网吧昏暗的走廊里,帆布鞋踩在磨旧的地砖上,混著网吧里吵闹的声音。 从网吧深处到门口到路上,一路无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像怕打破这层微妙的氛围。 路明非紧紧跟在夏弥身后,脚踩著她的影子走。 前面的人一直没回头,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著,走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 “就不怕我卖了你?这荒街野巷的,喊破喉咙都没人……” “我信你。” 三个字,硬生生打断了夏弥的话。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刚才的冷淡一下子没了,蹦蹦跳跳地凑到路明非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和他並肩往前走,校服裙摆扫过路边的枯草,带起一阵小风。 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的模样,脸上弯著笑容。 “没意思,真是个闷葫芦。” 夏弥撇撇嘴,抬眼望向天边,夕阳把天上的云朵都染成红色,橘红色的阳光落在她好看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沾了点金粉,漂亮极了。 走到街角的时候,夏弥忽然停了下来。 她把手背在藏青色的校服裙后面,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站进夕阳的余暉里。 才轻轻转过身,对著路明非。“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晚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头髮,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第14章 :於是,属於他们的故事开始了 “別搞啊,这不还是你家?” 路明非站在出租屋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著里面熟悉的布局。 “別挡路。”夏弥从他胳膊底下灵活地钻进去,对著空荡荡的屋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不是吧姐们,”路明非跟著进门, 看著夏弥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漫出来,照亮了不大的房间。 “屋里就咱俩,喊给鬼听啊?还有,都这么晚了,小心邻居投诉你。” “哼,就知道扫兴。” 夏弥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抽出一张摺叠椅,“啪”一声撑开,往地上一放。 这下桌子边上有两张椅子了。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先別管那些了,冰箱里还有剩菜。”女孩的声音蔫蔫的,像是浑身力气都用光了。 “你这傢伙还是人吗?这个点我都快饿死了。” 路明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 除了夏弥买的两根烤肠,已经大半天没正经吃饭,胃里空得发慌。 他赶忙凑到角落的冰箱前,拉开门,里面塞著几样简单的青菜、半盆剩饭,还有一碗红烧肉。 他手忙脚乱地找锅、开火,叮叮噹噹地折腾了半天,总算把饭菜热好端上桌。 “不是吧废柴学长,” 夏弥拿起筷子扒著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吐槽, “热个剩饭跟拆弹似的,你平时在家是不是连开水都不会烧?” “你还好意思说?”路明非回头瞪她,拿起另一个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你家很熟啊?还有,你这样做是…” 他其实不算笨,只是反应慢半拍。被一个女生硬生生拉回她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让人多想,这剧情发展下一步是要…… “喂!你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废料呢!” 夏弥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放下筷子向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现在就是你临时房东!你欠我的网费、烤肠钱,还有今晚这顿饭,都记在帐单上了,以后连本带利还我。” 路明非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吧?平时我也没少请你去小卖部买汽水买零食啊,就两根烤肠至於吗?而且我现在都快身无分文了,哪有钱还你?” 夏弥像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似的: “以前那些不算,你现在是欠钱的人,没资格討价还价。” “至於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很简单啊,我只是想帮帮你。”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 “別这么大惊小怪的,”夏弥看著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你那时天台打架,又是因为什么呢?” 话题突然绕回自己身上,路明非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准確来说,只是觉得他们把火引到你身上,对你影响不好。” 夏弥放下碗筷,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路明非的眼睛: “所以咯,我也是一样。看你无家可归的,就把你带回来了。” 路明非和她对视了几秒,女孩的眼神很坦荡。 他莫名有些心虚,赶紧败下阵来,拿起桌上的碗筷: “呃,那我去洗碗?” “还是有点用的嘛,”夏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啥?”厨房的水龙头刚好打开,哗哗的冲水声盖过了她说的话。 路明非没听清,回头问了一句。 夏弥忍著笑,故意提高了声音: “我说,让你等会儿自己打地铺!怎么,还想跟我睡一张床啊?” -----分割线----- 该死,所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路明非听著卫生间里细细碎碎的流水声,脑壳嗡嗡作响。 像是打对抗赛被楚子航用篮球扣中了。 不对,扣中只会让我晕过去。 这感觉更像是被哪天冒出来一个麦当劳叔叔教我学剑,混乱又荒诞。 夏弥,完!全!没!有!设!防! 卫生间的门还开著一条小缝,出租屋的隔音差得像纸糊的,还能听到夏弥哼著不知名的歌。 调子软乎乎的,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听得人耳朵发烫。 出租屋就一个卫生间,洗澡只能排队。 他总不能让女生帮著打地铺还抢洗澡顺序,於是只能麻溜洗完裹著衣服出来。 夏弥才抱著换洗衣物进去, 而他则在双人床和窗户之间的空地上占了块地,此刻正盘腿坐著。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特像古装剧里洗得乾乾净净、抹了香膏的妃子,就差披个轻纱等皇上翻牌子了。 当然,他这“妃子”是男的,“皇上”是夏弥,想想就魔幻。 浴室的水声停下,接著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路明非下意识地绷紧了背,眼睛只盯著地铺的褶皱,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宝贝。 直到一个身影从卫生间门口走出来,他才敢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隨即大鬆一口气。 夏弥穿了件宽鬆的白色睡衣,领口是简单的圆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下身是条黑色的长裤,裤脚盖住了脚踝,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刚出炉的糯米糰子。 “怎么了爱妃,盯这么久,想本王了么。” 女孩的声音带著刚洗完澡的水汽。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真该去楚子航家的,去他家就算打不了地铺,也能睡宠物窝里。 总比在这受“煎熬”强。 后悔,极度后悔没选楚子航。 他没敢接话,默默地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子,往地上一躺。 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眼不见为净,他现在只想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夏弥却没打算放过他,轻快地走过来。 光著的脚丫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脚踝纤细,小腿线条乾净利落。 她悄无声息走到他身边,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路明非的胳膊。 “那说说你家里的事吧,別装死。” 说完,女孩转身靠在自己的床上,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缩在那里,像一只刚找到巢穴准备听睡前故事的小松鼠。 路明非翻了个身,脸朝著窗户的方向。 出租屋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老玻璃上蒙著一层厚灰,外面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像泼开的浓墨。 远处城市的霓虹都透不进多少,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在黑暗里若隱若现。 他盯著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第15章 :谎言之下的真实 “那我来讲一下路明非的故事吧” 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像被蒙在罐子里,瓮声瓮气的。 “路明非的爷爷听说是个挺厉害的人物,穿军装的样子很有范儿,不像他这么没骨头。可惜走得早,路明非对他没印象,只在老照片里见过。” “他的父母在国外搞考古,说是做这方面研究。” 他说得太平静了,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念一份別人的档案。 “所以从初中起,路明非就一直寄居在叔叔婶婶家。” 婶婶是个典型的传统妇女,眼角眉梢都刻著精明和刻薄。 她对乔薇尼的敌意很重,连带著对路明非也处处不顺眼。 在饭桌上永远把最大的鸡腿夹给路明非的表弟,买新衣服从来没路明非的份。 开口说话时总带著尖刺,要么嫌他成绩差,要么怪他吃得多,仿佛他不是自家的侄子,而是凭空占了她家便宜的外人。 叔叔倒是那种没什么脾气的老实人,对著路明非不算坏。 每次婶婶剋扣他的零花钱,叔叔总会趁婶婶不注意,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塞给他,还会压低声音说“省著点花”。 他们有个儿子,也就是路明非的表弟路鸣泽,比路明非小一岁。 路鸣泽从小就受婶婶影响,对著路明非总带著点莫名的优越感,爱跟著婶婶的话起鬨。 有时候会故意抢他的东西,或者在他面前炫耀婶婶买的新玩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偶尔也会露出点孩子心性,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 路明非始终没敢回头,他怕一转头,就看见夏弥眼里的同情与可怜。 那是他最不想在別人眼中看到的东西。 身后的夏弥只是在一些停顿的间隙,轻轻“嗯”一声。告诉路明非她在认真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初中刚入学,路明非就被欺负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那时候的情况,就和最近发生的差不多。” 但没有父母撑腰的路明非,怎么可能得到公平待遇呢? “所以从那时候起,路明非身边就没什么人了。” “没有朋友,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的人,就连老师也只会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只是个父母远在国外、寄人篱下的孩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路明非机械地讲述著。 明明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那些委屈、不甘、恐惧,都真实地在他身上发生过。 可此刻说出口,却像是在閒聊別人的八卦,冷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路明非成为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没有人帮他,哪怕只是一句公道话。父母也没再出现,他们远在国外,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国內过得是什么日子。” “十三岁的路明非,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服软,也知道了该怎么包装自己。” 把真实的情绪藏在厚厚的壳里,装作不在乎,装作没心没肺,好像这样,就能少受一点伤害。 “路明非觉得,他像是一头怪物。”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 “和別人不一样的怪物,明明活在人群里,却像被隔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外面的热闹,却融不进去。”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 有人在轻轻摸他的头髮,动作很轻,很温柔。 夏弥探出了半个身子,单手撑在床上,手指还停留在空中。 她没穿鞋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女孩的皮肤白得像月光,长发披散在肩头,却没有平时的娇俏,反倒带著一种乾净到极致的感觉。 她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更没有施捨般的温柔,只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孤独。 那种孤独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言语表达。 “好啦,先停一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我先想讲讲我的。” 夏弥缩回手,钻回被子里,盘腿坐好,双手环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望向窗外的黑暗,和路明非刚才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最后,我有问题想问你。” 夏弥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微风,没有了之前的柔和,只剩下一种被岁月磨过的沙哑: “其实我爸妈早就不在了。”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了冰冷沙地。 “就剩下我哥,他……有点不一样,脑子转得慢,先天性的。”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软了下来。 “有时候他会认错人,对著我喊『姐姐』,我也就顺著应下了这个弟弟,这一来就是好多年。” “其实我们没什么钱,在京城住的房子小得像个鸽子笼,是隔壁奶奶低价租给我们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点自嘲,“那奶奶心善,知道我带著个这样的哥哥不容易,不然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让哥哥安心养病,也为了不让他在外头受欺负,她只能把他留在那个疗养院,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其实挺乖的,从来不用我多操心,给点零食就能开心大半天。”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泛起淡淡的暖意,“疗养院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只要一点点薯片,还会特意把最大的留给我。” “后来奶奶帮衬著,我才得以去上小学。” 夏弥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时候起,就总有人盯著我的脸看,有人会给我塞好看的发卡,也有人会在背后说难听的话,扔小石子。”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人的恶和善是能掺在一起的,就像掺了沙子的糖,甜的时候是真甜,硌牙的时候也是真疼。” 路明非猛地转了过去,眼睛微微睁大,他从没想过,眼前的少女也有如此悲惨的过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不会再往下说了,才听到她用极低的声音说: “其实我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你先问。”夏弥突然提高了点声音,像是在刻意迴避什么。 路明非定了定神,认真地看著她,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还跟我走这么近,就不怕被我牵连?” 夏弥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她眼里的湿润也渐渐散去。 “你是怪物,那我就是哥斯拉。” 她的眼神变得神秘起来,像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小狐狸: “来点彩头怎么样?只有你和夏弥在场的时候,隨时都能对对方提三个问题。” “被问到的人,不能拒绝,只能说真话,也不能撒谎。” 路明非没拒绝也没確认,只低低撂下句“睡吧”, 又重新转了回去,把脑袋整个缩进薄被里,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刺蝟。 被子里传来他的声音,“等著输吧,夏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切,算了吧,路明非。” 话音落下,出租屋又变得安静了,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依旧黑乎乎的,却没先前那么压抑了。 夏弥轻轻靠回床头,路明非缩在被子里,都没有再说话,却都没真的闭眼。 ps:说实话,这种校园bl就是噁心人,真的会影响一辈子。 第16章 :忙碌的周末 ps:前章对赌专门用了夏弥。 ----- 清早,路明非是被窗帘缝里钻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一转头,旁边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像是一块刚出炉的豆腐。 再看看自己这边,被褥皱成一团,像刚被轰炸机犁过的战场。 路明非挠了挠脸,指尖蹭过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昨天盖的被子是夏弥从衣柜最上层翻出来的,混著樟脑丸味和些许洗衣粉的味道。 门轴忽然“吱呀”一声轻响,女孩踮著脚推门进来,像只灵活的猫,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回头时,正好对上路明非刚睁开的眼睛,刚刚的小心翼翼瞬间垮掉,变成了標准的夏弥式嫌弃。 “喂,醒了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她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刻意背对著他,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现在才是蹭住的租客,这顿早饭钱一併记帐,月底给我双倍结清。” “还不快点起来,被学妹看著才会换衣服?” 路明非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像条泥鰍似的从被窝里窜出来,胡乱套上外套裤子,一溜烟就衝进了卫生间。 可没半分钟,又生无可恋地垮著肩走了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没来得及梳,几撮呆毛乱糟糟地翘在头顶,看上去又颓又好笑。 “干嘛?”夏弥回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特意给你准备了份早饭,学长就这副表情?换我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路明非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声音还带著点刚醒的沙哑: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我连根牙刷都没有,洗漱的东西全落在婶婶家了。” 女孩瞪圆了眼睛,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啊?” 看来今日路明非的早饭,註定要延后了。 -----分割线----- 中午的风带著点凉意,路明非拿著一张名片,来到律师事务所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烫金的招牌,反光亮得刺目,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一脸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十分友好:“小朋友,找哪位呀?” “我找……陈律师。”路明非把名片递了过去。 那是他刚刚搬进婶婶家时,和叔叔婶婶谈事情的人。 当时路明非只觉得这人热情得过了头,不像个正经律师,没想到如今这张隨手留下的名片,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没等多久,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就从里间走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熟悉的像是认识几十年一样,声音有些低沉: “路明非同学是吧?快坐快坐,喝点水。”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路明非倒了杯热水,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物件。 路明非坐下时,余光扫过旁边的玻璃。 男人的耳廓上,贴著一个耳麦。 对方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淡定地指了指: “最近案子杂,总有人临时打电话,戴著方便。” 他说这话时,嘴角始终掛著笑,但有点让人不舒服。 路明非捏著温热的纸杯,憋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陈律师,我现在准备搬出去住了,能不能將我父母的那份抚养费直接转到我这里。” 陈律师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笑眯眯地盯著他。 “先不急说这个。”男人身体前倾,那股香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咱们先聊聊你为什么会搬出去?是因为家庭问题?还是……在外面跟谁混了?” 他像是个操心的长辈,句句都像是关心: “有什么困难以及特殊情况都可以和我说。你別紧张,就是问问实际情况。” “就是我住不惯,自己一个人搬出去而已。”路明非含糊地应付著,不想多提家里的糟心事。 “小路啊,”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你父母把你託付给叔叔婶婶,那是信任。你现在一声不吭搬出来……” 路明非听得心里发毛,姿態放得很低,却咬著字一字一句道: “其实是婶婶叔叔对我不太好,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问问这事。” “只是这个原因?那手续可能就复杂不少了。”陈律师眯起眼,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还能补充些什么吗?” “手续问题?” 这律师怎么跟查户口一样?路明非眉头不自觉皱紧。 “我爸妈寄来的每月生活费,就不能直接给我吗?” “没办法啊,”男人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你婶婶那边……说是担心你年纪小,乱花钱。毕竟,你是未成年人,法律上,这笔钱监管在监护人手里是合规的。” “所以你是说,没戏了?” 路明非的声音有点抖,早该想到的,那对夫妻怎么会轻易鬆口。 “我们也不是不能谈条件。”陈律师看著他警惕的模样,忽然改了口风。 “比如……你回家去住。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儿,我或许能帮你『协调』一下?” 见路明非依旧沉默,他又放缓了语气: “不想说也没事,我会帮你盯著,但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处理好让你拿到钱。” 路明非点点头,不想再多问一句,低声道: “那麻烦你了。” 下午的阳光更刺眼了,晒得柏油路有点发粘。街上的梧桐叶蔫巴巴地垂著,风一吹懒洋洋地晃两下。 路明非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街边的小店贴满了各种招工gg,但大多数都写的是“招成年工”。 他走得满头大汗,在一个有树荫的拐角停下,摸出手机给夏弥发了条简讯。 “律师那边谈了,能办,但有点不对。”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夏弥就回了过来。 “出问题了?需不需要学妹的帮助啊?” 路明非回了个“等回去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兼职暂时还没找到。” “哦。”夏弥回復很快。 “废柴学长,就等著吃穷可怜的夏弥。”后面跟了个哭泣的表情。 路明非看著屏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他先去了家附近的文具店,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这里不缺人。” 又转回了网吧,老板叼著烟:“最近查得严,路小子你过阵子再来。” 拐过老城区歪歪扭扭的巷口,一家小卖部出现在眼前,塑料门帘被风掀得哗啦响,混著隔壁修鞋摊的敲打声。 路明非脚步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柜檯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薯片,各种包装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显眼。 他摸了摸兜里为数不多的零钱,数了三遍,才小声开口:“番茄的吧。” 老板一言不发地扯过来个塑胶袋,隨手拿起几袋薯片装进去。 路明非连忙接过来,刚才被拒了一路的坏心情,竟被这几包薯片冲淡了不少。 他低头摸了摸硬邦邦的薯片袋,心里別彆扭扭地嘀咕: 就当是给她的利息了,顺手拿几包意思一下。 第17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老城区的出租屋门轴嘎吱作响。 路明非拎著鼓鼓的塑胶袋,刚把门推开一半,屋里的声音就截住了他。 “停。” 夏弥的声音很严肃,像是在准备说一件大事, “退出去,重新进。” 路明非愣在原地,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拎著袋子的手还悬在门外。 “什么意思?”他眨巴著眼,没搞懂这才刚合租第二天就想整什么新活。 “学妹,咱们这是合租不是入赘,你怎么不要求再跨个火盆?” “少贫嘴。”夏弥从床上坐起来,领口歪著没理好,眼神飘向別处。 “规矩能当饭吃?”路明非大大方方走了进去,扬了扬手里的塑胶袋,哗啦啦的声响格外清脆。 “给你带了这个,还堵不住你的嘴?” 夏弥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又快速移开,装作漫不经心: “谁稀罕。” 她抬手往餐桌指了指,“桌上留了饭,你再晚回来点,我直接倒垃圾桶了。” 狭小的餐桌上摆著两个白瓷盘,一荤一素。 青椒炒肉带著点焦糊香,清炒的蔬菜绿油油的,米饭早就没了热气。 路明非心里头动了下,这待遇可比在婶婶家强多了,嘴上却依旧没个正形: “行吧行吧,仪式感是吧,来就来。” 他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放,退出门外,重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拖长了调子喊: “我回来了——” 那语气敷衍得像在念课本,夏弥当场就“切”了一声,满是嫌弃。 路明非径直拿起碗筷坐下,夹了口菜扒进嘴里,香味在舌尖散开,味道居然还不赖。 夏弥凑了过来,手指已经按在了塑胶袋上,却还端著架子: “白天你发消息给我,怎么回事?” “就挺怪的。”路明非嘴里嚼著饭,含糊不清讲著事务所发生的事情,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看著不像正经帮人办事的。” 夏弥撇了撇嘴,指尖已经撕开薯片袋,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还能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想从你这儿捞一笔唄。” 她嚼著薯片,眼神里带著点不屑,“这种人我见多了,见你现在孤身一人,就想漫天要价。” “捞就让他捞唄。”路明非坦然得很,扒拉著碗里的饭,满不在乎。 “我就想要个两三千块,押金加第一个月房租,再买点泡麵和薯片,凑合凑合没啥问题。至於其他…以后再说。” “两三千?”夏弥眼睛一瞪。 “你想让我喝西北风?还是打算让我去捡破烂?” 她赶忙往嘴里塞了大把薯片,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合著我还得养你?”路明非差点把饭喷出来,“这是合租,费用平摊!平摊懂不懂?” “最多…最多算患难之交。” 夏弥没接话,对著他后脑勺虚挥了一拳,继续咔嚓咔嚓嚼薯片,渣子掉了一桌子。 路明非没再说话,捧著碗去水池洗碗。 出租屋里水流哗哗作响,混著薯片的脆响,倒也不算冷清。 女孩吃完两袋薯片,拎著垃圾桶往门口走,转身时正撞上洗完碗的路明非。 两人都没留神,狠狠撞上了。 路明非手里的抹布掉地上,夏弥的垃圾桶也晃了晃,纸屑瓜子壳撒了一地。 “你走路不长眼啊?”夏弥皱著眉揉胳膊。 “明明是你撞我!怎么还倒打一耙?” 路明非嘴上懟著,弯下腰捡起抹布,顺带手帮她拾地上的垃圾。 夏弥也没再犟,蹲下来一起收拾。 出租屋里的灯光昏黄,映著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点笨拙,却又有几分温馨。 -----分隔符----- “真服了。” 周末清晨天刚蒙蒙亮,路明非醒得比树上的麻雀还早。 脑子里还残留著昨天晚上梦里的碎片,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叫他“哥哥”,不会是那个小胖子吧。 离开叔叔婶婶家了,居然还能梦到路鸣泽,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余光扫到对面床铺上蜷缩著的身影:夏弥还埋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就露个毛茸茸的头顶,呼吸轻得像小猫。 他移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吵著这只贪睡的虾米。 冷水扑在脸上才彻底驱散了困意。 路明非捏著零钱溜出门,那是夏弥留下的“零食预付款”。 昨天学妹还放了狠话,少带一次翻倍扣,一分都不能少。 巷口的早餐铺冒著热气,豆浆香甜,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下意识要了一份, 手顿了顿,又补了句: “再来一份同款,分开装”。 老板笑著打趣小伙子会疼人,路明非挠挠头,没敢接话。 转头就拎著早饭就往回赶,怕豆浆撒出来,特意把塑胶袋再系了个死结。 屋里夏弥还没醒,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 路明非把早饭放在桌上明显的地方,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 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早饭买了。” 特意把感嘆號描得老大。 他再看了眼那小小的身影,確认没打扰到她,才转身带上门离开。 今天要去找楚学长赴约。 昨天晚上楚子航打电话问起他最近的情况。 他没敢多说自己现在合租的事,怕学长觉得奇怪,只含糊地说不住婶婶家了,就是得赶紧找份工作混口饭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子航就丟给他一个地址,让他今天去xx体育馆找自己,说能给他介绍份兼职,记得穿可以活动的衣服。 路明非边走边庆幸:还得是楚子航啊,就是靠谱。 他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了学长的性格,楚子航这人就是这样。 从不会说什么软话,但总在这种时候,扔过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帮帮他。 正想著,手机震了震,是夏弥的消息: “字丑得没眼看!” “还有那么大感嘆號干嘛,我看得见!” 真是的,好好感谢一下不行吗。 路明非回了个“知道了,房东大人”,脚步轻快地朝体育馆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地上洒满了细碎的光斑,感觉暖暖的。 第18章 :兼职与感谢 路明非踩在体育馆光滑的地板,鞋底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刚刚拐进去,就看见篮板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子航早就到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髮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束脚裤,裤脚收在白色运动鞋里,整个人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感。 听到脚步声,楚子航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他指尖轻轻转动著篮球,点了点头。 “来了。”他把球在地板上拍了两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兼职就是陪我练球。” 这话听著不像陪练,像黑涩会收保护费。 “啊?不行不行!”路明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乱摆, “楚学长,我那两下子纯属瞎打,怎么跟你对练啊?再说也不用学长你来掏钱啊……” 他心里直打鼓,楚子航是什么水平? 路明非平时也没少看他练球,那叫一个专业。 自己这半吊子水平,最多依葫芦画瓢学了点表面功夫,上去打纯属添乱。 楚子航没理会他的推辞,指尖发力,篮球在地板上弹起清脆的声响。 “按小时算钱,现金结。” “別多想,”他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飞了过来,力道正好。 篮球砸在路明非怀里,沉甸甸的,带著橡胶特有的气味,他下意识抱紧了球。 楚子航今天似乎卸下了一层冰壳,那双眼睛里此刻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他似乎察觉到路明非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长话短说。”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远处的篮筐,像是陷入了回忆:“是之前你提的建议。” 路明非这才想起,自己似乎確实怂恿过楚子航去和家里人说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那……结果咋样?”他小心翼翼问。 “还算顺利。”楚子航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把话题岔开,“今天算是感谢。” 路明非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看著路明非这副傻乐的模样,,楚子航的思绪却飘远了。 其实他一直记得,路明非第一次找他那天。 明明带著点软弱,却又硬撑著抬头看著他,,梗著脖子说出那些话,带著些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感觉。 那天放学,楚子航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疑问全冒了出来。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楚天骄略带惊讶的声音,紧接著是掩饰不住的热情和高兴: “子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楚子航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握著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想好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倒是对面先开了口,语气很温和。 问起他最近的学习、生活,絮絮叨叨的,字里行间都透著牵掛,偶尔提到楚子航的母亲,却没再多说別的。 楚子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儘量平稳:“是因为一个同学。” 楚子航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声音还有点发涩, “他叫路明非,那天跟我聊了些话,我才……” 话没说完就被楚天骄打断了,那边带著笑, “哦?同学啊?看来子航你在学校也交到好朋友了,挺好挺好。” 他没追问路明非是谁,也没问聊了什么,话题轻轻巧巧就转了回去, 楚子航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对方应该是故意岔开话题,或许是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或许是有自己的顾虑。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楚子航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那时电话里的原话:如果想帮一个人,就给他一个可以站稳的地方。” “路明非,你確实变了点。” “啊?还好吧,可能是离开婶婶家之后,脑子清醒多了。”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其实他没觉得自己那点建议能有多大帮助。 “开始吧。”楚子航不再多言,话话音刚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楚子航已经突破到篮下。 这一次,他没有上篮,而是手腕轻抖,把球轻轻拋向篮板。 篮球反弹回来,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正好又落在路明非怀里。 “防守。”楚子航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 路明非最后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把球扔回去:“学长你悠著点,我这身板不经撞。” 黑色的卫衣在运动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楚子航低喝一声:“站稳。” 路明非连忙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滑稽的螃蟹步。 没有花哨的假动作,楚子航只是简单的带球过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伸手去掏,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踉蹌著转身,还没站稳,就看见楚子航已经轻鬆起跳,篮球再次入网,发出清脆的刷网声。 “咚。” 路明非慌忙伸手去接,巨大的惯性让他没拿稳,直接脱手弹飞。 他赶紧弯腰去捡,余光却看见楚子航已经逼近。 楚子航已经一把抓起篮球,作势要再次进攻。 路明非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摔个趔趄。 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跟著楚子航转,动作笨得很,脚步也跟不上,好几次扑空,差点撞上楚子航,又在最后关头险险躲开。 甚至有一次,他借著楚子航转身的空隙,摸到了球。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是路明非凭著感觉来的。 他不仅避开了衝撞,甚至借势蹭到了球皮。 虽然没能断球,却硬生生让楚子航流畅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反应速度,很不错。” 楚子航难得点评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但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 路明非喘著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学长你慢点,我跟不上了啊!” 他试著运球往回跑,球在手里东倒西歪,像只不听话的皮球,不过比开始像样不少。 “以后直接叫名字。”楚子航一边防守,一边纠正。 “哦……楚子航。”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看球,別看我。” 体育馆里,篮球撞击地板的“咚咚”声此起彼伏,混著路明非偶尔的惊呼与楚子航低沉的提醒,在空旷的空间里来迴荡著。 第19章 :温柔网 路明非中午陪著楚子航吃完饭,下午还被拖进体育馆的练剑室挥了三个小时木刀。 他的理由很充分:上午打球消耗太大,下午可以消耗小点。 路明非心里清楚,这是看他喘得像破风箱,特意换了个轻鬆点的办法,两个人菜鸡互啄。 但事实上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楚子航所说的会一点。 说是“练剑”,结果就是当活靶子,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啊。 “跟著节奏走就行。” 他的动作不算快,可每一次挥刀的气势都压得路明非喘不过气。 路明非得全神贯注盯著那把木刀的轨跡,稍微慢一点,刀背就会不轻不重地磕在他肩膀或胳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儘管楚子航已经收力了。 被问起是从哪学的时候,楚子航只淡淡回了句“少年宫剑道班”。 路明非心里哀嚎,这哪里是少年宫,分明是魔鬼训练营。 好吧,拼尽全力还是没有让“少年宫剑圣”尽兴。 结束的时候,路明非浑身湿透,骨头都快散了架,双腿都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躺了好久才站起来。 楚子航倒是爽快,临走还特意预支了一部分钱,说是怕他手头紧。 路明非直接拿走那叠带著油墨味的钞票,半点没客气。 开玩笑,这罪可不是白受的,全程和被动挨磕没太多区別,不收才是傻子。 傍晚回到出租屋,门是死死锁著的,路明非手里没钥匙,敲门敲了半天。 里头静悄悄的连点儿回应都没有,他只好靠著冰凉的防盗门蹲下来,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心里盘算著夏弥这姑娘该不会是出去疯玩忘了时间吧。 没等他蹲多久,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夏弥拎著个鼓鼓囊囊的菜袋子回来了。 夏弥脸上没什么好脸色,看见他跟看见什么晦气东西似的,她目光扫过路明非,带著点嫌弃:“哟,这不是路学长吗,怎么坐在门口不进去啊?” “啪”地一声,一串钥匙扔进他怀里。 “拿著。下次再忘带钥匙,没人在家,你就睡楼道吧。” 夏弥侧身挤进门,顺手把菜袋子甩在厨房台面,自己则抱臂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只审视领地的猫。 看得路明非心里直发毛。 “夏弥,这、这是何意啊?” 他僵在门口,直到看见餐桌上摆著的两副碗筷和几样没动过的菜,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路明非灰溜溜地跟进去,訕笑著:“那个……我好像忘了说中午不回来……” “手机呢?”夏弥挑眉,眼神里带著促狭, “怕不是玩得太疯,关机了吧?” 路明非心里一紧,猛地掏出手机。 果然,中午有一条夏弥的未接来电提醒,他这才想起下午练剑时手机调了静音。 “不是,是楚子航……”他刚要解释,突然顿住了。 不对啊,昨天他打电话的时候,夏弥明明就在旁边,怎么可能不知道? 路明非抬眼一看,只见夏弥正侧著脸,肩膀微微耸动,嘴角拼命往下压,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抹得意的笑。 “你这傢伙!故意耍我是吧?” 路明非气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在手里拍了拍,“行,夏弥大人,这是今天的供奉,要不要过目?” “哇—塞—”夏弥语气假得不能再假了,伸手指了指: “快给我看看多少,这部分我命令你直接充公。” “想都別想,这是我的血汗钱!”路明非赶紧把钱往回一收,挑眉道, “不过看在你特意给我留饭的份上,今天饭钱我请了,赶紧热菜去,我快饿死了。” 夏弥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大胆,先把欠夏弥大人的那部分钱交出来!” 路明非心里却在盘算: 拿到工资了,是不是该搬出去?老住人家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虽然简陋,却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家”的地方。 每天回来都能看见一盏灯亮著,桌上有一副多出来的碗筷。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夏弥头也没回地丟过来一句: “收起你那点破钱,”女孩繫著围裙, “今天菜买多了。剩下你这几天全吃了,別到时候冰箱里放坏了。” 可夏弥这话一出口,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知道了知道了,我儘量回来吃还不行吗?” “儘量?你要是敢放鸽子再让菜烂掉,下次就別想从我这儿蹭到一口热饭。” 女孩把菜重新加热,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不耐烦。 “快去滚洗澡,出来正好吃,別把我这空气都污染了。” “还有,你那钱別都往桌上放,给太多学妹我可不敢要,谁知道学长是不是憋著什么坏心眼啊?” “我靠!”路明非当场就不乐意了,狠狠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地看著她, “学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路明非是那种人吗?这是当陪练实打实挣来的,我还敢抢楚子航不成?”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里却在滴血地算著帐: 房租水电、买菜的钱、还有夏弥那个小財迷平时的零食开销…… 磨磨蹭蹭地从那叠崭新的钞票里抽出一半,正准备塞进口袋,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狠狠心,把手里的大部分钱都抽了出来,却变得异常轻柔地放在餐桌上,往前推了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诺,”他声音有点闷, “今晚的饭钱,之前欠的钱。还有……多的是饭费。別以为我是大方,这是怕你到时候饿死我。” 他才拿起换洗衣物钻进了卫生间。 关门时,看到某人停下手中的活,飞速拿走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塞到衣服里,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终於藏不住了。 像只囤够了坚果的松鼠,开心地样子一点不藏。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洗去一身的汗味和疲惫,路明非靠在瓷砖上,脑子里还在想夏弥刚才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像棵长在墙角的野草,风一吹就晃,被別人踩一脚就蔫。 现在旁边的墙上开了朵花,虽然遮掉了点阳光,但好歹花瓣上能给他多聚几滴露水。 好像也挺不赖的。 第20章 :风波后续 周一,路明非回到学校,倒是没掀起什么风波。 也没有他想像中的情况。 比如班主任把路明非叫到办公室里面反覆盘问,同学对他指指点点,整个初中部平静的像一坛死水。 路明非后来才从柳淼淼那听说,是那位陈律师在他返校前就已经来过了。 然后关於他家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就像被掐断了源头。 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但抚养费的事依旧没什么进展,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还在走流程,让他再等等。 路明非对此也没抱太大期望,反正这么多久都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阵子。 倒是婶婶叔叔那边,不知道是出於愧疚还是单纯的补偿心理,买的一些东西陆陆续续寄到了,当然是网吧代签。 他也留了一手,没有直接给出租屋地址,生怕那对夫妻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最先到的是一箱子衣服,大多是些初中生常穿的宽鬆卫衣和牛仔裤,估计是婶婶逛街时隨手挑的; 接著是几箱零食,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些他爱吃但婶婶捨不得多买的牌子,不过最后都到了夏禰的肚子里; 没想到的是,那台他盼了挺久的笔记本电脑也被寄来了。 拆开快递箱的时候,路明非心里还挺感慨,这东西大概是律师强制要求的“合规赠予”。 那是一台配置不算顶尖但足够用的笔记本,虽然他知道叔叔婶婶这辈子节俭惯了,买这玩意可能里面的大部分金额都是出自那笔抚养费。 打开时,还掉出了一个扁扁的信件。 路明非捻开棉线,一张烫金细边的贺卡滑落掌心。卡面留白处只有一行黑墨写的字,笔锋跳脱又张扬: 【show me the flowers,默念那个名字,它本身就是答案】。 最后一个字上还带著两个恶魔角, 他翻到贺卡背面,细碎的英文字母挤在角落,路明非第一眼都差点没发现。 是同样的笔锋: 【two festivals, one gift only.】 “礼物?”路明非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莫名觉得那笔跡有些眼熟,没太在意。 隨手把卡塞进抽屉,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好像下意识觉得这是真的。 打开电脑,系统流畅得很,里面还预装了一些学习软体和常用的播放器,看来可能是叔叔特意找人清理好的。 班主任还是那副恶劣性子,说话依旧夹枪带棒,对谁都没个好脸色,但对路明非,他真的做到了彻底的无视。 上课的时候,哪怕路明非偶尔走神看向窗外,班主任也只是扫他一眼,毫无停留,连点名批评都省了。 下课在走廊里遇见,也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就走了过去,仿佛路明非根本不存在於这个教室里。 一开始路明非还有点不適应,毕竟以前就算班主任不待见他,也总会时不时找点由头数落他两句。 但久而久之,他反倒觉得清净。 这样挺好,省得天天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在学校里的日子也简单起来,上课、下课,偶尔跟路过的夏弥打个招呼,交换一个眼神,其实两人碰面次数不算多。 路明非其余时间大多是独来独往,倒也自在。 初中的课程不算特別难,路明非成绩中等,不惹事不冒头,正好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周末或放学,路明非总跟著楚子航在球场或体育馆对练,赚钱嘛不寒磣。 楚子航递来的陪练费也是实打实的,他揣著口袋里的纸幣,倒也练得格外上心。 起初路明非还总接不住球,脚步也拖沓,可跟著楚子航练了这段时间,他原本虽然体型还是那股子瘦弱的模样,但起跳投篮的动作利索了不少。 不考虑体力消耗的情况下,他能勉强跟上楚子航的快攻节奏。 更多时候,两人会去校外那间体育馆练剑,这方面路明非进步神速。 他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灵验,像是游戏里遇到对方boss杀招前的提示。 起初只是格挡时出现下意识的动作,后来竟能顺著直觉辗转腾挪,偶尔还能回劈一剑,虽力道不足,架势也不专业,却也让楚子航微微頷首。 “年后,我找了位老师来这里授课。” 一次收剑休息的时候,楚子航擦著额角的汗说,声音依旧平淡,“你也跟著学,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转眼就到了年底。 跨年那天算是这段时间里最热闹的一天了。 夏弥难得大方了一回,一大早路明非就被拉著在菜市场里转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拎著满满两大袋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毕竟平时这姑娘买菜都得算计著来,买根葱都要货比三家,哪捨得这么破费。 “今天跨年,总不能还跟平时一样凑合吃吧。” 夏弥一边系围裙,一边挑剔地看著案板上的菜,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 那天下午,夏弥和路明非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下午,洗菜、切菜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弥挥著锅铲赶人,“行了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出去坐著就行,等著吃现成的吧。” 路明非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坐著,虽然他確实不会做饭,递上个调料,帮著看看煲的汤还是可以的。 傍晚的时候,满满一桌菜终於端上了桌:红烧排骨、东坡肉、清蒸鱼,还有几道清爽的素菜,最后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整个出租屋都被饭菜的香味笼罩著,暖融融的,透著一股烟火气。 “干得不错啊夏大厨,这顿饭值回票价了。” 路明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肉质软烂,咸甜適中。 “別贫嘴,吃你的饭。” 夏弥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得都挺尽兴,夏弥还不知道哪整了一大瓶果汁,倒了两个杯子。 窗外偶尔能听到跨年的烟花声,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当然,这么一大桌菜,两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 代价也是实打实的,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顿顿都在吃剩菜。 红烧排骨热了又热,可乐鸡翅的酱汁都快熬成了糊状。 最后连夏弥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早知道少做点了,现在看见这些剩菜就犯愁,下次再也不这么衝动了。” 路明非在一旁偷笑,被夏弥瞪了一眼,只好赶紧收起笑容,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 第21章 :你好,师妹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像是漫画里被陨石砸中、突然觉醒了超能力的主角。 他甚至荒唐地想,自己血管里流的大概不是血,而是某种能驱动身体超速运转的燃料,跟氪星人差不多。 教他们剑术的老师看起来五十出头,腰杆挺得比標枪还直,不说话也自带一股压迫感。 倒是没教什么复杂的招式,从最基础的站姿、躲闪和格挡开始,说根基打不牢,再好看的剑招都是花架子。 起初路明非只觉得枯燥到发疯。 一站就是半个钟头,双腿麻得像两根插在冻土里的木桩,只剩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隨时都要一头栽下去。 每次他快要坚持不住、膝盖一软想跪的时候,木刀就会“啪”一声轻敲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瞬间清醒。 楚子航也在一旁练习。 那傢伙的动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两人轮流上场,偶尔也会被安排对练。 让路明非意外的是,老师偶尔还会夸他两句。 老人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调整他握刀的姿势,语气平淡:“领悟力不错,肯下死功夫,就能往上走。” 他教得確实细,一步步纠正他的动作,告诉他什么时候该侧身、什么时候该抬手,力道怎么控制才不白费力气,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死死的。 可路明非心里清楚,自己能跟上节奏,靠的不是什么“悟性”。 木刀带著风声劈过来的瞬间,他的大脑往往还一片空白,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动作算不上协调流畅,有时甚至僵硬彆扭,可就是能堪堪侧身避开,或是抬手勉强格挡,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练得越久,这种异样就越明显。 从最开始站不稳、躲不开、挡不住,被木刀敲得肩膀发酸。 到后来能勉强跟上楚子航的节奏。 这只是半个月时间,不是什么“体质变好”或者“熟练了”能解释的。 一次训练,方老师忽然发力,出刀速度陡然加快。 那一瞬间,他捕捉到木刀划破空气,像是无形的线牵著他的身体,替他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一刀落下,擦著他的衣服扫过,带起一阵风。 剑术老师收刀站定,只淡淡说了句他力量太弱,可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藏著怎么也掩不住的诧异。 这更像是某种潜藏在他骨子里的本能被一点点唤醒了,那种敏锐的洞察力、迅捷的反应速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 好几次练到一半,旁边的楚子航都会忽然停下动作,漆黑的眼睛里带著疑惑. 可他从来没问过什么,沉默片刻,便又握紧木刀继续练习,仿佛刚才路明非的异样,不过是他的错觉。 这种变化自然没逃过夏弥的眼睛。 她偶尔也会拿著木剑过来凑热闹,学著他们的样子挥了两下,招式学得有模有样。 可没一会儿就嫌站著太累,兴致缺缺地把木刀扔到一边,索性坐在看台上看热闹。 抱著一瓶饮料,晃著腿看他们练剑,时不时隨口点评两句,语气里满是调侃。 某天休息的时候,路明非刚走到看台下,夏弥就抱著胳膊凑了过来,带著熟悉的的笑意,露出两颗虎牙: “路师兄,可以啊,这才练了多久,反应快得跟装了雷达似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学了两招真成武林大师了啊。” “路师兄”三个字喊得格外顺口,听得路明非心里有点彆扭,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什么大师啊,纯属巧合罢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地避开话题。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跟夏弥说,自己好像变得不太正常了吧? 夏弥显然不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少来,刚才那招小师妹我在台上都没看清,你居然还能躲开,说出去谁信?” 路明非被她逗得笑了笑,刚想反驳,就被夏弥推著往体育馆外走。 “快別在这儿臭美了,我那版《神鵰侠侣》还没看完呢,杨过都快跟小龙女重逢了。” 自从那台笔记本送到出租屋,夏弥就彻底沦陷在了看剧的世界里。 一开始是追《海贼王》,后来又是追《火影忍者》。 热热闹闹看了一圈,最近又倒回去重温老版《神鵰侠侣》,看得格外入迷,连吃饭的时候都捨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 “你先吃,我要看杨过跳崖,这段超感人。” 她不光自己看,还逼著路明非陪她一起看。 更过分的是,她硬要把路明非之前隨口叫的“小学妹”改成“小师妹”,还说这是“因为这样才符合江湖气,跟《神鵰侠侣》里的氛围才搭”。 “路师兄,你看杨过对小龙女多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以后也得对小师妹好点。” 夏弥窝在椅子上,眼睛紧紧盯著屏幕,嘴里还不忘念叨,手里的薯片吃得咔嚓作响。 路明非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看看小龙女是什么,清冷脱俗,武功高强,你呢?除了抢我电脑、吃我零食,还占了哪一点?” “那我不管,”夏弥头也不抬,指尖还在屏幕上点了点。 “反正从现在起,你就得叫我小师妹,一天不叫,下次就不给你留饭了。” “行吧行吧,小师妹就小师妹。” 路明非无奈地妥协了,乖乖顺著她的意思来。 他其实不怎么牴触,看著夏弥看得入迷的样子,偶尔还会跟她一起討论剧情,吐槽一下里面的反派。 出租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屏幕上播放著武侠世界的恩怨情仇,杨过和小龙女的身影在屏幕上晃动。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和路人的说笑声,简单又热闹。 这种平淡安稳的日常,像一层柔软的保护膜,把他从前那些孤独的日子,一点点隔在了外面。 可心底深处,却总縈绕著一丝不真实感,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说不清身体里的异样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慢慢消失。 第22章 :风暴点 “管帐丫鬟!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前几天老板发的什么消息,还不赶紧抖搂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標誌性的嗓音,不过这回可没半点平时的温吞,语气冷得像冰,字字砸得人耳膜生疼。 “冤枉啊我的大律师!” 苏恩曦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透著股没睡醒的鼻音,含糊不清。 “老板就甩了条没头没尾的简讯,让我备些乱七八糟的破烂。” 另一边的豪华公寓里,苏恩曦像只慵懒的波斯猫,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捏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嘴角沾了点薯片渣子都没注意。 “那台笔记本一直是小龙女在用,小白兔都快被她养成寄生虫了” 忽然,她停了嘴,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语气瞬间变得猥琐: “长腿,你说小龙女是不是就吃这一套?天天买菜做饭伺候人,把小白兔哄得舒舒服服。哎嘿嘿……你说他俩,会不会早就……” “你真是吃薯片吃坏脑子了。”酒德麻衣的嗤笑声传来,冷意翻涌, “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偷偷刺激小白兔的血统。” “相处得越好,不是越方便动手?” 她靠在落地窗边,玻璃映出陈律师那张中年人的脸。 可那副神態,却怪异得像块精致的冰雕硬生生嵌进粗陶瓦罐里,格格不入。 “她这是把人偷偷养肥了,准备当她那脑子不好使的哥哥的备用食材。” “不是长腿,你怎么知道的?” 苏恩曦猛地坐直身子,薯片被捏得哗啦响,“那出租屋周边我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体育馆的人是我安排的,你忘了?” 酒德麻衣的声音淡了些,藏著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路明非已经察觉出不对了,现在小龙女陪著他的时间,也明显多了不少。” “哦豁,早觉醒不是好事?”苏恩曦又塞了片薯片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好个屁。” “小白兔那性子,真出事他会主动动手?到时候怕是自己洗乾净脖子之后,还得帮人家递刀。” “额……那要不要通知三无过来?” “你真想杀了小白兔?”酒德麻衣的声音沉了沉,“別瞎搞,小龙女还在观望。” “啊?观望?” “对,这座城市可不止一位猎人,也或许……还是在观望小白兔的態度。” 苏恩曦立刻停了啃薯片的动作,捏著薯片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成小疙瘩。 她歪头想了半晌,忽然发问:“小白兔?观望他干什么?” 酒德麻衣轻嘆一声,“和最早相比,小龙女明显放慢了频率,像是在等什么。” 这多半是小白兔做了什么,让她改了主意。 “那只要再缓一缓,照这样下去,小白兔应该能撑到『那个东西』被楚天骄偷走吧?” “不知道。” 酒德麻衣的声音再次变回陈律师,“如果小龙女动手了,我会按最坏情况处理。” 她只是老板的刀,从来不需要知道理由。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乾脆利落地掛断,连个缓衝的忙音都没留。 公寓里只剩薯片袋摊开的轻响,她狠狠把薯片袋扔在一边,显然没消气。 一下下锤在身旁的羊绒软垫上,咚咚的闷响里混著她的气话: “一个个都当甩手掌柜!酒德麻衣你等著,这个月经费给你扣完!” 锤完软垫还不解气,她又捞过一旁的笔记本,屏幕幽幽的光映得她眼中的狡黠都冷了几分。 敲在键盘上发出噠噠的脆响,像是泄愤。 “扣酒德麻衣的还不够,”她嘀嘀咕咕,像只在藏私房钱的小松鼠。 “小白兔也別想好过。” 屏幕上跳出路明非的財务档案,那笔迟迟未到帐的抚养费数字明晃晃掛著,光標悬在修改栏上。 顿了顿,她又狠下心,直接把原本的数额划掉,敲上3000的数字,还特意加了个延迟到帐的备註。 她戳著屏幕上路明非的证件照,腮帮子依旧鼓著,娇憨的火气里还掺著点小孩子式的报復心。 “抚养费!3000!” 路明非正原地蹦躂,嘴角快咧到耳根,像个捡了金元宝的傻子。 地板噠噠直响,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他的好消息。 他只顾著乐,没看见身后夏弥斜靠在餐椅上,手指一下下轻点桌面,眼底神色正一层层翻涌。 起初是说不清的复杂,看著他傻气的模样慢慢掺了嫌弃与笑意,最后又渐渐淡去,只剩极淡的冰冷,只有眉间处还留著点化不开的愧疚。 路明非回头,看到的夏弥却是笑意盈盈,“3000块就把你乐成这样?” 她挑眉调侃,“路师兄也是出息了啊,怕不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路明非立马挺直身体,背著手走到她面前,脑袋昂得老高,故作神秘地挑了挑下巴,尾音拖得很得瑟:“是美金~。” “我去!大款!求包养!” 夏弥瞬间切换財迷模式,眼睛瞪得溜圆,亮闪闪的全是钱的影子。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手肘撑著膝盖,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连声音都软了几度。 “路师兄,你看小师妹天天在这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油盐酱醋样样操心,都快熬成黄脸婆了,不得沾沾大款的光?” 路明非一脸嫌弃地皱鼻子,梗著脖子把架子端得足足的,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连看夏弥的眼神都带著点“庶民退散”的意思。 夏弥二话不说起身绕到他身后,抬手就给他捏起肩来,力道不轻不重。 路明非舒服地称讚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赏你个大內总管小弥子噹噹!” 说著忽然坏笑起来,指尖点了点她的胳膊。 “不过赏钱嘛,还得等段时间,急什么。” 边说边把手机递到她眼前,示意她看屏幕上的到帐提醒,那行“待入帐”的小字刺得眼睛生疼。 夏弥的脸瞬间垮下来,刚才的財迷样子荡然无存,抬手就照著路明非的后背狠狠敲了一记。 咚的一声闷响,路明非吃痛蹦起来,却还带著笑容。 夏弥立刻追上去,小小的出租屋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跑著闹著。 第23章 :春节倒计时 日子在出租屋的琐碎里淌著,像老旧水龙头滴下的水,不紧不慢。 还没到春节,老城区巷子里的年味先漫了进来,腊肉腊肠掛在窗沿,咸香混著隔壁炸丸子的油香,飘得满胡同都是。 夏弥比谁都上心,成天抱著年货清单碎碎念,几天前就硬拽著路明非要一起。 正巧楚子航那边也在为过节准备,路明非正好顺坡下驴,省得再找藉口推脱。 可一回到出租屋,就被夏弥嫌眼光差。 女孩闷头把东西收拾了大半,半个字不跟他提,跟藏了天大的秘密似的。 “都一月二十一了,明天就春节,你確定都准备好了?” 路明非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语气里带著点无语。 他已经在屋里窝了好几天,顿顿被夏弥安排得明明白白,排骨汤配白饭、番茄炒蛋盖浇面,味道没得说,可他越吃越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食的废物,手脚都快閒得长锈了。 “等会儿吃完去菜市场囤点菜,明天我也试试下厨。” 路明非撑著桌子起身,余光瞟了眼盯著日历看的夏弥。 夏弥头都没抬,看了眼手机,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明天的事不急,先放放。” 路明非当场就懵了,心里嘀咕这小师妹不会还记著跨年那次买多了菜,剩半冰箱被他吐槽好几天的仇,现在故意闹彆扭吧? 他赶紧凑过去嬉皮笑脸打圆场: “別啊师妹,你厨艺那叫一个绝,不管做多少我都能吃完,连汤都喝乾净,绝对不浪费。” 话没说完就被夏弥伸手打断,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那笔抚养费不是快到帐了?路师兄,陪我去逛街去。” 路明非心里一下就软了,当即点头应下。 早该陪小师妹出来逛逛了,这些日子她守著这间小出租屋,对自己向来省吃俭用,从来没提过半点过分的要求。 两人更是没正经出去好好玩过,如今抚养费眼看就要到帐,花点钱怎么了,又不是花不起。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走!你说逛哪咱逛哪。” “呃,为啥不吃完晚饭再去?你好像还燉著汤。” “陪师妹出去就这么不情愿?” 夏弥起身从衣柜翻出几件他的外套扔过去,动作十分乾脆。 “拿上衣服滚去卫生间换,好好挑,別穿得邋里邋遢的丟我人。” 俩人向来有默契,一个在里面换衣服,另一个就安安静静在门外等。 路明非进卫生间时,没听见身后夏弥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霜。 卫生间里,路明非捏著外套小声吐槽,声音压得低还是飘出了门缝: “搞这么隆重干嘛,至於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夏弥冷颼颼的威胁,咬著牙,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路明非,再嘀咕一句试试。” 路明非立马噤声,麻溜地换起了衣服。 他选的是前些天寄来的新衣服,藏青色工装夹克搭同色系休閒裤,夹克领口绣著细巧银线。 裤脚收得利落,衬得身形格外挺拔,领口绣著点细巧的银线。 里面配一件白色高领打底,松松垮垮地堆在颈间,添了点隨性的劲儿。 他对著卫生间斑驳的镜子理了理衣领,挺了挺胸。 嘿,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推开门时,夏弥正靠在门框上等他,抬眼扫过他一身,故意撇了撇嘴: “行吧,总算不像个捡破烂的,勉强能看。” 没等路明非反驳,夏弥拿起衣服就进了卫生间。关门的瞬间,女孩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指尖轻轻拂过手里那件浅藏青色的裙子。 几分钟后夏弥推门出来。 白衬衣衬得女孩娇俏可爱,浅藏青百褶裙刚及膝盖,娃娃领缀著两颗小珍珠,腰间系根细白丝带,松松打了个蝴蝶结,裙摆隨动作轻轻晃。 她双手背在身后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弧度:“怎么样?好看吗?” 路明非瞧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直嘆漂亮,当场双手比了两个大大的赞。 街面上掛满了红灯笼,朱红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年轻人们穿亮色外套三五成群,小孩子挣脱家长的手,在人群缝隙里穿梭,每个人脸上都掛著鬆快的笑,年味浓得化不开。 空气里飘著各种甜香味:烤红薯的焦香混著奶茶香,还有糖画摊的麦芽糖气息,暖融融裹著人。 路明非跟在夏弥身后,双手插兜,步子迈得有些拘谨。 他不习惯这么拥挤的场合,更不习惯今天这样的夏弥: 平时要么像撒欢的小鹿,要么冷嘲热讽,今天却像个大小姐,步子小了不少,要不是时不时拽著他的袖子往热闹摊位凑,力道还是那股熟悉的蛮横,他差点以为换了个人。 “你看那。”夏弥突然停下脚步,手指向街角。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老爷爷守著插满糖葫芦的草靶,红彤彤的山楂裹著晶莹糖壳,像一串串小灯笼。 老爷爷手里拿著竹籤慢悠悠转,给刚串好的山楂裹糖霜,糖丝拉得长长的,落在案板上凝成薄一层。 “那个——” 夏弥突然板起脸,语气刻意放严肃,跟发布重要指令似的: “路明非下等兵,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他太熟悉夏弥这副搞怪的模样了,明明眼里藏著笑意,偏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但“司令”都发话了,他这个“下等兵”自然不能违抗。 “得嘞,”他忍著笑,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挤过几个人影,路明非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时特意把那串山楂更大、裹糖更厚的递给了夏弥。 夏弥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糖壳,眼睛弯了弯,却还是板著脸:“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路明非咳了一声,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 “就是觉得司令您今天特別威严。” 夏弥哼了一声,咬下一口糖葫芦,糖壳脆生生地裂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甜得人心里都软了。 两人边吃边往前走,糖葫芦的甜混著街上的喧闹,路明非心里那点不自然渐渐散了,跟著夏弥的笑声,脚步也轻快起来。 夏弥拽著他逛了一家又一家小店,一会儿拿起个发卡凑到眼前问他好看吗,一会儿捏著张窗花让他挑样式。 路明非耐心地陪著,有问必答,偶尔忍不住吐槽两句,转头就被夏弥瞪得乖乖闭嘴。 路过一家卖春联的摊子,老板热情招呼,夏弥拉著路明非凑过去,指著一个红彤彤的春联:“这个好,字写得大气,贴咱们门上正合適。”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你说了算。” 夏弥又挑了两个福字,拿起一个倒著晃到他眼前:“记得贴倒,寓意福到咱家。” “知道知道,没想到小师妹还懂这个。” 第24章 :她眼中的他 没走多久,夏弥忽然拽了一把路明非的袖口,不由分说地把他扯进街边一家服装店。 路明非刚迈进门就僵住了。 店里清一色全是女士服饰,衣架上掛满裙子、外套和配饰,来往大多是成对的情侣,男生要么在旁边耐心候著,要么被女朋友拉著给意见。 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颊隱隱发烫。 长这么大,他就没进过这种店,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水味,和街上的甜香不一样,带著种陌生的精致感,让他浑身发紧。 夏弥看了他一眼,故意吐了吐舌头,像看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眼里却藏著狡黠: “想什么呢?別以为我看不出你脑子里在转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下巴朝墙角努了努,“只是过来挑点小玩意。”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摆著一排帽子和围巾,悬著的心稍微放下,连忙解释: “谁多想了?是刚才街上人太多,有点不习惯。”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夏弥没拆穿他,已经兴冲冲地凑到货架前挑选起来。 她手指挨个划过一顶顶帽子,眼神专注,时不时拿起一顶在头上比划,还对著货架旁的小镜子照了照。 “傻站著干嘛?”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带著惯有的调侃。 “过来给点意见啊,二师兄。” 路明非赶紧挪过去,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但看著夏弥认真挑选的样子,也慢慢放鬆下来,在她身边帮著出主意。 “这个顏色好像不太衬你。” “这个款式会不会太花哨了?”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夏弥抓住把柄嘲笑一顿。 此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围巾架,一条橘黄色的围巾让他眼前一亮。 那顏色像是盛夏的阳光,暖得晃眼,毛线织得蓬鬆柔软,摸上去一定很舒服。 路明非心里一动,趁夏弥还在对著两顶帽子纠结,悄悄拿起那条围巾,背到了身后。 夏弥没注意他这边,正顶著一顶白色的毛帽在照镜子,,帽子蓬鬆得像个棉花球,稍微有点大,边缘压到了眉毛,反倒衬得她脸更小了。 像个误入人间的小精灵,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怎么样?”她转头问路明非。 没等路明非回答,她又拿起另一顶藏青色的帽子换上。 有点像西式侦探帽,帽檐微微上翘,顏色和她的裙子底色相近。 她对著镜子歪了歪头,还俏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倒像是个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想当私家侦探助手的富家小姐,带著点叛逆的感觉。 “回神了,二师兄。” 夏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著笑意,“小师妹还想听你的意见呢。” “骂谁猪呢?”路明非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有点热。 刚才確实看走神了,夏弥认真挑选的样子,比平时咋咋呼呼的时候多了几分温柔,让他一时没回过神。 “都漂亮。”他挠了挠头,真心实意地说。 “白色的可爱,藏青色的很搭,都挺適合你。” “哈?”夏弥被这个答案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额头。 “路明非,你能不能走点心?这等於没选啊!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啊?不能都买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拿下夏弥头顶的藏青色帽子,又接过她手里的白色毛帽,“我去付帐。” 夏弥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身后悄悄攥著的橘黄色围巾上。 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浪费”。 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眼里盛满了笑意,也没出声阻止。 -----分割线----- “嘖嘖,没想到路师兄好这口啊。” 夏弥把那顶雪白色的毛茸茸帽子往脑门上按了按,帽檐上的绒球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悠, 她和路明非肩並肩走在灯影交错的步行街上,怀里抱著鼓鼓囊囊的纸袋. 刚买的糖炒栗子还冒著热气,甜香混著旁边烤肠的油烟味飘过来。 路过的行人也多看他们两眼,有人带著笑意回头,大概是觉得这姑娘的帽子实在显眼,或是觉得这对年轻人凑在一起的样子挺有意思。 路明非揉了揉肚子,虽然一路上吃了不少东西,但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饿了?”夏弥侧头看了眼路明非,纸袋往他那边递了递。 “要不要吃点栗子垫垫?刚炒好的,还热乎著呢。” 路明非白了她一眼,他哪还不知道这是师妹是特意调侃他,也顺著意思接下话茬,声音里带著点没睡醒似的含糊: “今天就指望这些来垫肚子了,师兄我中午就扒了两口饭,刚才逛了这么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夏弥果然在听后把纸袋往回一缩,抱回在怀里: “小师妹的口粮,路师兄还要抢?自己想吃不会自己买啊?” “切,回去我把你那锅汤全喝光。” 路明非撇撇嘴,他可没忘了这茬,也不知道夏弥抽什么风。 快傍晚了才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叮叮噹噹地煲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他肚子直叫。 “那汤我就准备了一份,是夏弥大人的专属特供版!” 夏弥一听“汤”字,立马竖起眉毛,佯装生气地把纸袋抱得更紧,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路明非打主意,“一滴都不给你留!” “话说你这食量是越来越离谱了啊,路师兄。” 夏弥绕回正题,脚步轻快地踩著路边的地砖缝,心情看著很不错。 路明非倒没再跟她贫,挠了挠头,想起半夜的烟花表演: “实在不行,等回去后我再找点吃的,估计半夜有烟花,去不去?” “好可疑哦,”夏弥突然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著他,猛地把怀里的纸袋往路明非面前一递, “对不起对不起,想想还是有点怕,这些东西夏弥不敢吃了,都给你吧!”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戏精。 他要是真敢接过来,吃不吃得到另说,小丫头的拳头估计下一秒就招呼过来了。 別看她长得小巧可爱,力气可不小。 上次闹著玩,她一拳捶在背上,疼得他缓了好半天。 “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 他没接纸袋,“真给我了,你回头准得跟我闹。” 夏弥嘻嘻笑了两声,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道:“算你识相。” 两人接著往前走,气氛又恢復了之前的热闹。 路明非看著身边蹦蹦跳跳的夏弥,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话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怎么不去找你的楚学长了?” “妖精学妹不再去试试?听说唐僧肉挺香的,错过可就没了。”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话一出口,路明非就有点后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自从到了出租屋,他就没提过之前搭桥的事情,夏弥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嘰嘰喳喳地说楚子航怎么怎么样。 刚才还掛在夏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抱著纸袋站在原地,不说话了,只是抬著眼看著路明非。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神情。 路明非心里有点发慌,他没想到夏弥反应这么大。 他其实就是有点好奇,之前夏弥不是挺关注楚子航的吗,怎么突然就不提了。可话到嘴边,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弥依旧沉默不语。 “走了,等会儿表演该开始了。” 还是路明非先打破了沉默,他不敢再看夏弥的眼睛,抬脚往前走去。 他干嘛要提楚子航?好好的气氛全被他搞砸了。 两人又恢復了並排的姿势,夏弥没再碰怀里的吃的,只是把纸袋抓得紧了些,脚步慢了半拍。 她心里乱糟糟的,路明非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刻意维持的轻鬆。 夏弥其实知道,路明非一直觉得她接近楚子航是喜欢他,可她从来没解释过。 之后夏弥偶尔拋出一两个话题,路明非也只是嗯啊地被动应答,目光落在前方流光溢彩的街景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说不上来的闷。 他偷偷瞄了一眼夏弥,发现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清,和平时那个活泼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安安静静,反倒让路明非心里发空,比被她骂一顿还要难受。 第25章 :你好,师兄 “要不……”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才那话我隨口说的,你別往心里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条橘黄色围巾,感觉微微发烫。 夏弥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干嘛要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语气鬆快了些,总算找回了几分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师妹模样: “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楚学长。” “再说了,跟师兄一起逛街,挺有意思的啊。” 路明非听著这话,心里的闷堵感稍微减轻了点,却还是觉得不对劲。 “其实……”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夏弥猛地打断。 “你看,前面好像有人准备放烟花了!”夏弥突然指向远方, “快点快点,去前面看清楚点!” 两人踩著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向前走去。 街边的商铺渐渐关了门,人声像退潮般淡去。 最后拐进了一片僻静的小公园,人工小河的水中倒映著月亮,连虫鸣都稀稀拉拉,外面闹市的欢闹声隔著树影传进来,反倒衬得这里静得像被世界彻底忘了。 夏弥揉了揉脚腕停了下来,说是走累了。 她身形轻得像片云,踩著小河上的石块就跳上了假山,一屁股坐定,绒球帽还歪在头上。 路明非踩著石头试探两步,生怕脚下一滑栽进水里,磨磨蹭蹭才过去。 夏弥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空地,示意他坐下。 他挨著她坐下,两人离得极近,胳膊肘几乎要碰在一起,却没半分曖昧。 路明非心里清楚,夏弥这是憋著股劲,等著和他好好说道。 女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淡淡的疲倦。 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明天也是我的生日。” 路明非猛地转头,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围巾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刚要拿出来递过去,夏弥却偏头躲开了,脸上没半点笑意,语气很淡:“不用了,我早看到了。” “对於我,你是怎么看的?” 路明非刚要张嘴,被她一眼扫回来,“好好想。” 她明明就坐在他身边,可又觉得她坐离得很远,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半边轮廓描得发白,鼻尖和唇角的弧度明明都很软,却偏生透著股说不清的清冷,像山顶上没化的雪,冰冷无比。 “和我像是一类人。” 路明非顿了顿,说得无比篤定,那种刻在骨头里的孤独,他太熟了,熟到一眼就能从夏弥身上看出来。 夏弥没应声,只是抬眼望著天上的月亮: “你现在可以问问题了。三句,我只说真话。” “还有,你说错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们不是一类人。” 她现在的样子就像狂风里的一朵山茶花,花瓣被吹得卷了边,枝条都快被折断了,却还执拗地开著。 眼底藏著翻涌的情绪,有委屈,有执拗,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像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又怕被人丟下。 在路明非没看见的地方,夏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小臂的轮廓隱隱变形,青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著冷光,指尖的指甲渐渐变长,锋利得能划开石头。 夏弥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路明非可能问的话: 为什么不是一类人? 是不是提楚子航惹你生气了? 夏弥,你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收下围巾? 可路明非只是看著远处的灯火,轻声问: “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夏弥猛地睁眼,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冷寂,她直直盯著路明非,语气里带著被冒犯的怒意: “你是在调侃我吗?还有两个问题。” 路明非没答,伸手拿过那条被拒绝的围巾,轻轻绕上她白嫩的脖颈。 他手笨,缠得歪歪扭扭,只胡乱扣了个结,那顏色和她此刻的样子半点不搭,甚至有些好笑。 但路明非的眼神很乾净,没有平时的装衰搞怪,没有调侃,也没有不解,只剩纯粹的认真。 “这本就是买给你的,就算不是生日,也是送给你的。” 夏弥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却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弦: “所以你就是要我回答一个『开心』?还有两个!” 路明非没再看她,只是望著公园外的树影: “先看完烟火表演吧。” 两人坐著,像两尊沉默的雕塑,屁股下石头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外面依旧有不断的欢闹声,偶尔有孩童的笑声传过来。 夜空炸开第一朵烟火,金红的光焰撕裂夜色,透过枝椏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人脸上晃过。 一朵接一朵的烟火窜上天,红的、蓝的、紫的,把半边天染得绚烂,公园外的欢呼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可在这公园里,只有两人的沉默,和烟火落下来的细碎光尘。 烟火声渐渐稀了,只剩远处偶尔炸开一两朵,余烬落进夜色里。 “不好看。”夏弥轻声说著,“但很热闹。” 路明非忽然想起那张夹在书里的贺卡,低声道: “1月22號啊,还真是同一天。” 那么,试试吧。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绕心的问题, “不用说真话,就问问你,喜欢花么。” “花?”夏弥扯了扯唇角,心里莫名发酸,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 可她嘴上却十分冷淡,“不喜欢,太肤浅了。” 路明非直直看著渐暗的夜空,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大概,大概是只是想陪陪你,就像一开始你愿意和我说说话那样。” 夏弥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完全变了形,成了覆著青黑鳞片的利爪,指尖锋利如刀,泛著冷冽的光,堪堪抵在石头上,刻出浅浅的痕。 她努力压著心底的翻涌,利爪张开:“看来你做出选择了。” 路明非压著嗓子抬手,指尖划过空气, “我倒是挺喜欢花的,不管什么身份送,都不会奇怪。” “【show me the flowers】。” 夜空里,金红的烟火再次炸开,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在夜色里明晃晃的。 【生日快乐,师妹】。 烟火的光字悬在夜空,慢慢淡去,夏弥愣愣地看著那快要消失的最后两个字。 为什么他没有直接质问我?为什么还准备了烟花? 为什么不是“夏弥”?偏偏是“师妹”? 为什么? 偏偏就是那个,她当了许久的,小师妹。 良久, 女孩轻声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 “在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此刻, 风不冷,月很亮,身边的人,也刚刚好。 … 出租屋的灯还亮著,路明非推开门,轻声道:“我回来了。” 夏弥跟在身后,扬著声音喊:“我回来嘍。” 脖子上还围著那条围巾,依旧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像只是隨便套上去的,她却从头到尾都没摘下来。 女孩转身打开灶台上的锅,端著一碗银耳汤走过来,瓷碗冒著热气,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满满一碗,燉得十分软糯。 “我之前说的搭桥全是假的,只是想在这里和其他人有个共同话题。” 夏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路师兄,刚刚的问题让小师妹很伤心哎。” “啊啊,没必要解释两遍吧餵。”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你还能是两仪式啊,一会是式人格,一会『织』人格不成?” 夏弥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没感觉我今天怪怪的?” “当然感觉得到。” 路明非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汤,刚碰到舌尖就被烫得直吐舌头,嘶嘶地倒吸凉气。 “我就是觉得你不对劲,才一直想跟你说点什么。但跟师妹待一块,我好像都不怎么动脑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指了指碗里的银耳汤,又看了看夏弥, “要不要,给你整点?” “不用,这就是一份。” 夏弥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的,藏著笑意。 路明非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你之前说的三句真话,那这算第二句真话啊,你作弊。” 夏弥忽然笑了,嘴巴咧得很大,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弯著腰摆手,肩头轻轻颤动: “那汤我真就准备了一份,你就当谁先回来就给谁的。” 本来能回来的,就只会有一个人 路明非看著她,所以,这算哄好师妹了? 碗里的银耳汤还冒著热气,窗外的夜色依旧冰冷,可这小小的出租屋里,却暖得很。 “对了。” “师兄眼里对师妹怎么看,我也用一次真话,必须得和师妹说说实话。” “干嘛,还在想那个啊?”路明非无奈。 “快点说。”夏弥催他,语气带著点不容拒绝。 “贪財,顏控,嘴碎还烦人,当然做饭还不错,花钱算是很省……” 太要强,太较真,还有好像只喜欢自己一个人抗事情,不过这才是我记忆中师妹嘛。 还有… 路明非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 “师妹对我最好了。” …… … 再陪陪我好了,只此一次。 蠢师兄。 番外:时不时想把我抓进尼伯龙根的师妹 大耶老师开课啦。 “专心点,別走神!” 夏弥拿著粉笔头“篤篤篤”敲黑板,空框眼镜往鼻尖一滑。 “还有哪里不明白吗,路同学。” 路明非盯著讲台上一身教师服、气场全开的小龙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是乖乖配合举手: “有有有!老师我有重大疑问!” 夏弥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问。” “那什么——老师你后面干嘛不提前说清楚自己是龙王啊?” 夏弥当即瞪他一眼,嘴角却先忍不住翘起来:“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她晃了晃手指,直接堵住路明非即將出口的吐槽: “別赖我,谁让某位路同学想像力太丰富,自动把我脑补成被傻哥哥派过来可怜兮兮的打工龙了?” “后面你带著伤还敢质问我,就不怕我真的和你说清楚我就是耶梦加得?” 夏弥指了指路明非的胸口,下一秒就做出一个浮夸的表情。 “可怜的师兄,没人要就算了。这不是怕你哭哭啼啼丟死人,才勉为其难照顾你情绪嘛。” 说著还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很麻烦的样子,尾巴都快得意地翘上天了。(物理) “算了,谁让我人美心善呢,小明非~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妮子,给点阳光真就灿烂。 路明非佯装思考,心里已经想到一个完美的问题。 “有的,老师,有的。” “亲爱的耶梦加得老师,那我请问——第一次被我喊师妹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夏弥浑身猛地一僵,胳膊上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路明非的眼神跟看低级物种似的。 “呕,专门挖个坑来噁心我是吧!” 她別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嘴上还死硬装淡定: “行吧,坦白说,一开始师妹就是指小『龙』女,我都盘算好什么时候动手了。” 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看得路明非差点笑出声。 下一秒,夏弥猛地回头,气呼呼伸手掐住他的脸,轻轻揉来揉去: “没想到你这根木头居然还准备了烟花!月下跟女孩子这么直球,超——过——分——的哎!知不知道!” 路明非没有在意女孩的搞怪,只是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很认真地看著她。 “所以那时候,我的小师妹是不是沦陷了?” “没大没小,我现在是老师!” “当然是~没有嘍。” 夏弥齜著牙,没有一点老师的威严,反倒像只炸毛又撒娇的小猫。 “当时確实放弃处理你了,不过嘛,我想的是等你知道我的身份后……” “直接把你抓起来做龙侍。” 夏弥微微捏住路明非的下巴,怪笑起来。 “桀桀桀,要是敢不从,就直接把路师兄押回尼伯龙根。” “不是,怎么还有病娇环节,正常一点正常一点!” 路明非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看著再次偏过去的脑袋一阵无语。 “还有,你怎么这么相信那个贺卡上的东西是真的?” “我也不確定啊,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路明非白了一眼夏弥,捏了捏她的脸, “但人家既然这么了解我们的信息,还特意准备了说是礼物,试试又没什么。” “还有,我当时真的是刚刚知道你的生日。” “师兄~你最好,好好想一下接下来说的话哦。” “想什么?那时候我们不还不是男女朋友么。” 路明非看著夏弥鼓起来的脸有点好笑, “其实包括之前,你那时候已经有一些动作没藏好,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害我吧。” “切,说这么好听,偷换概念。”夏弥倒是连连点头。 “我决定了,你还欠我一份礼物!” “我的祖宗啊,后面你再生日不是多送一份给你了吗?” 她吐了吐舌头,“我不管,那时是夏弥的生日,和我耶梦加得生日有什么关係。” “以后就区分开,1月22日是小夏弥,耶梦加得的话嘛,照资料上的10月30日好了。” 路明非吐槽:“这不是耍无赖么?” “现在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女孩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要是敢有一点反对的意思,就和哥哥之前一样呆在地铁站。” 她眯起眼睛,威胁意味拉满, “永远!” 两人吵吵闹闹没个正形,完全没注意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楚子航背著剑包,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远处诺诺在使劲向这边瞄。 路明非余光扫过,当场僵住: “楚……楚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弥也嚇了一跳,瞬间从霸道龙王切换回乖巧师妹,手也从路明非脸上收回来: “……我在给师兄补习功课。” 楚子航点了点头,微微思考, “尼伯龙根终身监禁…课?” ps:写点轻鬆的东西,同时补全一部分角色行为,有一点剧透。 第26章 :心血来潮? ps:这个点楚天骄还没失踪,楚子航也比原作父子关係更好点,所以没那么冷。 “才注意到学妹对你很特殊吗?” 楚子航的眼神直勾勾盯在路明非脸上,就像在打量某种未知生物, “在qq上她就找过我一次,问的全是关於你。” 他语气平铺直敘,却精准砸在路明非心上。 “等等!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路明非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稳,连忙摆手否认。 “我跟她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比纸还纯!” “她那是把我当亲哥呢,亲哥你懂吗?就是那种『你死了我碗里的肉都给你留著』的亲情!” 他嘴上喊得凶,耳根却悄悄红了。 夏弥这师妹太不靠谱了吧,究竟跟楚子航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这根平日里闷葫芦似的木头开始疯狂脑补。 “是指『只想陪陪你』?” 楚子航一句话精准制导,直接把他炸得哑口无言。 路明非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楚子航知道这事儿时,那副急吼吼的样子跟要去扫黄似的,连著三个电话把他从出租屋薅到球场。 当时他还懵懵懂懂,直到被堵在篮球架下追问,才后知后觉这事好像有点曖昧。 路明非是真没想到,楚子航这浓眉大眼、平时跟块铁板似的傢伙,骨子里居然藏著这么个八婆人格。 现在简直是完全占了上风,逮著点八卦就死缠烂打,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一码归一码!这种事起码得等高中毕业再说吧?现在想也太早了。” 路明非梗著脖子反驳,心里却有点发虚,他和夏弥天天住一块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要说完全没別的想法,好像也不对,但那顶多是觉得身边有个人陪著挺好,跟楚子航说的那些,压根不沾边。 “你还有十一个月就升高中了。” 楚子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数学公式,没有丝毫波澜。 “这算…提前布局?” “越说越离谱了啊!”路明非扶额长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下次再叫我出来最好是真有急事,或者喊我打球也行,我现在都怀疑楚子航你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虽说现在路明非手头宽裕了不少,不用再为了生活精打细算,但也没忘楚子航之前的帮助。 不管是他离家出走时楚子航默默留意,还是出事时楚子航二话不说的兜底,虽说楚子航每次都轻描淡写说不用放在心上,但这份情分,他一直牢牢记著。 所以只要楚子航约,他总会抽出时间陪他去球场挥汗,或是去练几个小时刀。 反正都是认识的人,相处著也自在,楚子航话少,各做各的事也不觉得尷尬。 “大哥,你嘴角倒是收一收啊。”路明非哭笑不得。 “到现在还翘著呢,明明心里乐开了花,还硬装冰山,能不能有点诚意?” “不是就不是吧。” 楚子航抬手抵在唇边,刻意清了清嗓子,那点难得的笑意瞬间消失。 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八卦的人不是他。 “是学校里的事。” 他语调重新变得平稳,听不出情绪。 “下学期校队缺人,教练圈定了几个人,名单里面有你。” “我?”路明非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打球训练不是一般累吗?我也没打过比赛啊,教练是不是看错人了?” 楚子航眉毛微皱,语气也添了几分无奈: “不用额外训练。你场上直觉不错,能抓空位,这是优势,赛前只要磨合几次。” 顿了顿,他像是终於鬆口般,声音低了半分, “……教练说,这次啦啦队队长主动提了你的名字。之前她可一次比赛都没去过。” “夏弥?”路明非下意识反问,语气里掺著点无奈的好奇,“她又抽什么风,突然想到让我去比赛打球?” 楚子航没有接话,直直地看著他,只是示意他回去好好考虑,仿佛认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告別楚子航,路明非慢悠悠走回老小区的出租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脑子里还在琢磨楚子航的话。 夏弥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非要让他去打球,有这閒时间不如歇著。 这段时间,夏弥那丫头的本性算是彻底暴露了。 以前她还能规规矩矩地拿钱准备一日两餐,中午晚上的饭菜基本都是她搞定,手艺是真不错,总能吃出家的味道,做事也细细心心的。 可自从那次路明非陪她过完生日之后,这师妹像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天天睡到中午才肯睁眼,早饭直接不吃了。 路明非现在都是自己早上出去买几个包子解决,有时候还得顺带给她留两个,等她醒了垫肚子。 別说做饭了,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就不错了,还喜欢提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这次参加那什么篮球比赛估计也是心血来潮。 路明非也清楚,夏弥拿的钱没花多少,而且好像大多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寄到她老家那边,每次寄快递的时候,她都会躲在角落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路明非问起,她也只说寄给家里人,没再多说。 没辙,起码师妹还记得处理晚饭问题,晚饭总能准时做好,味道也依旧在线, 路明非也只好硬著头皮学做午饭,结果每次都被夏弥吐槽得一无是处,半点情面都不留。 “师兄你这肉煮得跟橡皮筋似的,咬都咬不动。” “盐放多了想咸死我继承我的qq號吗?师兄你不行就算嘍。” 到最后,路明非也懒得折腾了,要么做点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能吃就行, 要么乾脆下楼去老城区门口的小食堂打包盒饭,便宜实惠,味道还说得过去,夏弥也不挑,给啥吃啥,就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还是老样子吧。”路明非拎著两盒盒饭上楼,塑料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起刚住进来时的样子,夏弥做啥都是小心翼翼的,说话虽然隨性,但平时动作规规矩矩,待人接物都透著点疏离,除了偶尔会动手跟他打闹以外。 哪像现在这样,没骨头似的赖在床上,醒了就瘫著,活脱脱一只懒虫。 路明非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时候那只懒虫估计还趴在床上呢。 可笑著笑著,心底又莫名沉了沉:那天春节晚上,夏弥眼底的冰冷,像藏在温水里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那冰冷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那个她从来不肯多说的“哥哥”?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烦心事甩到脑后。他也猜不透,夏弥的心里藏著太多事,那些事她从不肯对外人提起。 既然她没说,路明非就不会问。 小师妹要是真想干什么,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会帮一把。 这些天,那种让他坐立不安的特殊感觉没再出现,睡觉也比以前安稳多了,或许真是之前那段时间压力太大,神经绷得太紧了,才会胡思乱想。 走到熟悉的门前,他掏出钥匙。 “我回来了,快滚过来吃饭。”他故意没压著声音,嗓门亮得能穿透整个出租屋,就是故意要吵醒那只懒虫。 “哎呀,你干嘛!” 出租屋里还拉著窗帘,光线昏暗,床上鼓起小小的一团,跟条毛毛虫似的不停扭动。 夏弥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还夹杂著几分不满,“之前师兄你回来都轻手轻脚的,现在怎么跟拆家似的?吵死我了!” “我倒想问你,”路明非把盒饭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看著床上那团蠕动的身影,语气里满是调侃, “之前那个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小师妹,怎么退化成床上的蛆了?天天就知道睡!” 夏弥“唰”地从被子里钻出头,栗色的长髮乱糟糟地搭在肩上,漂亮的眉毛拧成了小疙瘩,还有被吵醒的慍怒: “你才像蛆!能不能用点好听的比喻?真噁心。” “也不知道谁睡到现在。” 路明非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懟,拿起筷子敲了敲塑料盒,“快点,饭要凉了。” “哼,你噁心!” “你才噁心!” 第27章 :过度 日子跟被按了快进键似的,寒假那点清閒时光,眨眨眼就没了。 他们俩总算抽了点空,把俩人挤住的出租屋简单翻新了一遍。 说是翻新,其实压根没动什么大工程,无非是把磨得发亮的旧地板换了,给掉皮的墙皮补了补腻子,给路明非加张床,再把犄角旮旯的积灰扫乾净罢了。 毕竟手里都没多少钱,这地方本来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用不上花大价钱折腾。 路明非倒是隨口提过一句,要不换个大点的两室一厅,住著宽敞,他也不用天天打地铺委屈自己。 结果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夏弥狠狠白了一眼。她叉著腰站在刚擦乾净的地板上: “路师兄这是发横財了,开始学著铺张浪费了?小师妹我都没嫌挤,你倒先挑三拣四起来了?” 路明非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摆手认怂,心里默默吐槽:这丫头嘴是真毒,不去说脱口秀可惜了。 最后翻新的结果,也就只是把他之前睡的地铺,换成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挨著窗户摆著。 倒不是他不想睡宽敞点,主要是夏弥那张双人床占地,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提换个单人床。 路明非还自掏腰包添了个浅灰色的小单人沙发,摆在屋子角落,想著练完球练完剑回来,能瘫在上面歇会。 结果买回来才发现,这沙发基本成了夏弥的专属宝座。 她总爱蜷在上面,要么抱著零食追剧,笑得前仰后合,要么捧著本书打瞌睡,长发披在沙发扶手上,睡得一脸安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沙发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路明非也懒得跟她抢,反正这个师妹已经快懒废了。 不是瘫在床上,就是蹲在灶台边琢磨晚饭,那沙发就当是给这位姑奶奶添的福利了。 只要她別再吐槽他做的饭像“餵流浪狗的口粮”,他就谢天谢地了。 假期一结束,俩人又一头扎进了三点一线的日常:教室的硬板凳、出租屋的新沙发、球场或是体育馆冰凉的地板,一天到晚就围著这三处转。 路明非进篮球队的事,在班里闹了点小动静,不少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凭什么”“就是个凑数的”。 毕竟他以前在班里就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好吧,除了风风光光被全校批评过以外,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突然挤进风头正盛的篮球队,就算之前有人见过他放学后和楚子航一起打球,也难免让人心里不服气。 但球队里没人废话,楚子航和他的球场对抗,好像早就成了队內的標杆。 每次训练,教练都先让他俩一对一,楚子航运球、突破、起跳,动作乾净得不带一丝多余,路明非则凭著韧劲死缠烂打。 他还总能靠灵光一闪的走位晃过人,偶尔偷个篮,看得队友们直咋舌。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质疑他的位置。 真正让他无语的,是夏弥。 这师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隔三差五就晚归,直接导致他的晚饭质量跟坐过山车似的,时高时低,全看她心情。 问起来,理由还一套一套的:“拉拉队训练啊,不然你以为我去哪瀟洒摸鱼?” 这天傍晚,路明非刚从体育馆练完剑回来,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夏弥繫著件新围裙,正对著灶台忙活,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锅里滋滋作响,香味裹著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软。 路明非往沙发上一瘫,胳膊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开口: “嘖嘖嘖,能看到天天鬼混的厨师长亲自下厨,也是值了。” 夏弥回头就白了他一眼,带著点嫌弃: “拉倒吧。”路明非嗤笑一声,脑子里已经闪过那群虎视眈眈的男生, “之前跟你走得近一点,都引来一群人要跟我单挑。我今天敢闯训练室,明天全校男生不得把我堵在厕所里揍?我还想多活两年。” 夏弥挑了挑眉,手里的锅铲一顿,转身时脸上掛著狡黠又甜的笑: “那如果真有人欺负我,路师兄会保护小师妹吧?” 路明非立马戏精上身,压低声音“桀桀”笑了两声,故意拖长语调: “不会哦——师兄我肯定拔腿就跑,谁管你啊。” 话音刚落,就见夏弥的脸垮了下来,嘴角撇著,他又慢悠悠补了句, “不过嘛,跑之前可能会顺手把你拎上,毕竟,你做饭还挺好吃,扔了怪可惜的。” 夏弥“嘖”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里的火光映红著她的侧脸,语气漫不经心: “可惜了,现在没这机会了。你之前找的那个律师还真挺靠谱,该说的都说到位了。” “之前拉拉队那个看我不爽的前队长,现在见了我都绕著走,更別提那些想找茬的男生了。”她翻炒的动作都没停。 路明非皱了皱眉,从沙发上坐起来,语气难得认真了点:“真的没问题吗?那你平时……” 他是真有点不放心,夏弥长得好看,性子又跳脱,很容易招人嫉妒。 “也没多严重,队里其他人都挺好,就是少了个烦人精,我还觉得清净多了。” 夏弥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抹化开的糖: “路师兄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到时候篮球赛別输得太难看。” “至於我,放心啦,吃饭。” 天大的事,都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几乎成了俩人的默契:不管聊得多热闹、多沉重,只要一句“吃饭”,立刻打住。 酒足饭饱后,路明非自觉去洗碗。 夏弥缩成软乎乎一团倒在床上,像条晒蔫了的小水蛇,有气无力地冲厨房喊:“师兄,你们篮球赛什么时候?” “你不是混拉拉队的吗?这都不知道?”路明非没回头,海绵擦擦出一堆泡沫, “下下周。看那训练表,下周能把人练得骨头缝都散架。” 夏弥在床上滚了个圈,手指绕著发梢晃悠: “学校最近比赛堆成山,谁记得住这些。再说我也就去拉拉队凑个数,现在练这么勤快,还不是为了到时候去给师兄你加油嘛。” “行行行,多谢师妹抬举,我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路明非扯著嗓子应了一声,早对她这张嘴免疫了。 这丫头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他想起之前装修,他悄悄把地铺撤了,打算在沙发凑合一晚,结果被夏弥抓了个正著。 他隨口开了个玩笑:“你那床上还有位置吗?挤挤唄?” 结果小师妹的脸瞬间红得跟蒸透的虾似的,知道是装修的事后还嘴硬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谁让你不跟我说一声……” 那副又羞又炸毛的样子,路明非偷偷笑了好几天。 厨房水声停了,路明非擦著手出来,就看见夏弥支著下巴,歪头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这周末,陪我出去转转,行不行?” 路明非立马垮下脸,往沙发上一瘫,摆出一副残兵败將的模样,有气无力: “好师妹,你就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练球练剑都快把我练散架了,放我在家当两天咸鱼行不行?” 夏弥蹬著被子坐起来,晃著两条腿,冲他吐了吐舌头,看著蔫坏蔫坏的: “又不是让你去跑一千米,就是出去玩玩,散散心。你下周要往死里练,现在不补补精神,到时候赛场上腿软,丟的可是路师兄的脸,跟我可没关係。” 路明非嘖了一声,刚想继续装死,余光却瞥见她晃著脚丫,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心一软,嘴先鬆了: “行吧行吧,听你的。说吧,去哪?” “別太远,不然我真爬不回来,到时候你得负责把我扛回来。” 夏弥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蹦躂著衝到他跟前,拍著胸脯保证: “包在我身上!保证路线轻鬆,绝对不累!” 路明非看著她元气满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嘴上却依旧嘴硬: “合著你就是自己想玩,拉我当免费苦力加移动钱包是吧?” “才不是呢。”夏弥歪著头笑, “保证师兄你也喜欢,绝对不亏!就这周末,包你满意~” 第28章 :水族馆之旅(1) ps:日常態度时高时低是对的,这算是师妹感情的暗线对照节点,师妹认可互动,夏弥进行试探,耶梦加得默认。 天刚蒙蒙亮,路明非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晃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夏弥放大的脸。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她打理好的长髮上,泛著棕色的光。 “起起起!再不起真赶不上了!”她的声音清脆,带著股不容分说的劲儿。 路明非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下意识想把头往枕头里埋,却被她一把薅住被角。 “……赶什么啊……”他嘟囔著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 视线聚焦的那一秒,他愣了一下。 夏弥就站在床前,穿了条白裙子,款式跟他俩第一次见时那条有点像,只是更乾净利落,领口绣著点不起眼的银线,裙摆软软垂著。 她没怎么打扮,长发隨便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子,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整个人乾乾净净的,透著股书卷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今天……小师妹还挺好看啊。”路明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想咬舌头。 夏弥眯著眼笑,眼尾弯成个好看的弧度,手指却突然摸了摸下巴,那点文静气质“啪”一下碎了乾净,只剩狡黠: “哟?路师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主动夸人。合著就吃『文艺小姑娘』这一套是吧?” 路明非腹誹:谁家文艺小姑娘大清早跟个闹钟似的,还动不动上手拽人? 嘴上却嘟囔著:“没……就是刚睡醒眼花。” 只是瞥了眼她递过来的快递包:“所以,这衣服又是你挑的?” “那必须的。”夏弥理直气壮地点点头,眼神飘忽了一瞬,,笑得有点心虚,“反正……没花我生活费。” “喂,衣柜里的衣服够穿了。”路明非拎著纸包起身往卫生间走,语气里全是无奈的纵容。 “切,也不知道谁最近个子疯长,以前的衣服都掛不住了。”夏弥在后面嘟囔。 路明非在出租屋住的时间不算长,但变化却是实打实的。 之前兼职练球练剑,肩背练宽了点,手臂也结实了,连个子都猛躥了一截,寄来的衣服看著偏大,现在穿上刚好合身。 这年纪,已经是妥妥的高个子了。 没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路明非走了出来。 他穿的是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有些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閒裤,版型挺括。 跟夏弥那条白裙子站一块儿,莫名有点搭。 少年背挺得笔直,再也不是以前那副蔫蔫往角落缩的样子,肩膀舒展,眼神里藏著点不明显的底气,整个人挺拔得很,完全没了过去的影子。 “看看。”他顺手理了理领口,语气里藏著点小得意。 夏弥攥著拳头忍住吐槽的衝动,故意板著脸,脚下却已经往门口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少臭美了,赶紧的!再晚,公交都要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晨光透过窗户漫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少年的挺拔与少女的清丽站在一起,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片段。 “还有,师妹这眼光不比你那些宅男t恤强?” 路明非没再反驳,顺手拎起沙发上的小包,跟在夏弥身后往外走。 -----分割线----- 老城区的风吹在脸上,带著点草木的清新,路上偶尔能碰见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 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噠噠响,安安静静的,也不尷尬。 到了公交站,没等两分钟车就来了,路明非先一步上去,伸手扶了夏弥一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弥挨著他,抱著小包,乖乖巧巧的。 公交车碾过柏油路面,路明非把胳膊肘支在窗沿,看著窗外的街景像被按了快进键似的往后退,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 看了眼旁边异常乖巧的夏弥,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 “说吧,到底拉我去哪儿?” 夏弥立刻直起腰,手在包里一阵乱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下一秒,她猛地掏出两张印著蓝色海浪纹样的票据,举到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噹噹当,是——水族馆!” “这个可是师妹我自己掏腰包买的哦,没花你钱。” 她晃了晃票根,耳尖微微有点红,声音却理直气壮, “前几天晚归也不全是为了拉拉队训练,我特意绕路去售票点跑了一趟,据说这家超有名的,好多人特意去看。” 路明非挑了挑眉,著实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夏弥,要么是在训练场旁看好戏的乐子人,要么是捧著笔记本的宅女,倒从没把她和水族馆这种充满童趣的地方联繫起来: “你还喜欢去这种地方?” 这话像是戳破了充气过度的气球,夏弥瞬间蔫了下去,嘴角往下垮,又委屈又不服: “没去过才想去嘛……还有,师兄你知道水族馆的特殊含义么?” “你下一句是不是想问,电影院、水族馆、摩天轮为啥並称约会三大圣地?”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路明非当然知道这层意思,只是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他现在远没到能坦然接受这种“暗示”的地步,只能借著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哇!你居然知道!”夏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隨即又飞快地眯起双眼,跟只闻出不对劲的小猫似的: “等下,我还没说『约会三大圣地』这几个字呢,你怎么这么清楚……该不会是已经和別人去过了吧?” “我们是情侣吗,就约会?” 路明非被她问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挠了挠头,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当然去过,不过是在游戏里,还不止陪一个npc呢,算不算海王啊?” “呸!破坏气氛!”夏弥作势乾呕了一下,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脸上却藏不住笑, “死宅师兄现在在我这儿的评分,直接降低十分!” 她顿了顿,又歪著头看他,语气软下来一点,带著点试探: “还有啊,就当师兄妹出来散散心、转转不行吗?非得是情侣才能一起去水族馆?” 她说这话时,手指轻轻绞著衣角,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怕他拒绝,怕他觉得这场景太曖昧。 路明非看著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心里那道刻意绷著的线,一下就鬆了大半。 他嘆了口气,心里默默想:来都来了,票还是人家特意跑一趟买的,扫她兴也太不是东西了。不就是陪师妹逛个水族馆,多大点事。 路明非看著夏弥,轻轻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温和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行吧,今天就捨命陪君子,陪师妹好好玩一天。” 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开阔,远处已经能看到水族馆標誌性的蓝色穹顶,隔著车窗都像能闻到淡淡的海水味。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著身边还在小声嘀咕著“等下一定要去看白鯨”的夏弥,轻轻笑了一下。 第29章 :水族馆之旅(2) 路明非跟在夏弥身后,看著少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耳边是她停不下来的碎碎念。 “海豚表演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迟到要站著看的!” 路明非拎著包,提著两杯饮料,快步跟上: “急什么,门票都含了座位费,总不能真让我们站著吧?再说某人刚才在门口非要买那个海豚发卡,耽误了十分钟,这会儿倒催我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夏弥的手背,两人都跟没事人似的,飞快移开目光。 夏弥咬著吸管,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发卡上的小海豚隨著她的动作一顛一顛: “那不是好看嘛,你看那边小朋友都戴了。” 她连喝几口,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错嘛,还知道请我买水喝。” “特意给你买的。”路明非指了指里面的展区,“表演还没开始,先去別处逛逛吧。” 夏弥一进来眼睛就亮了,像闯进了什么新世界,拽著他的袖子往玻璃跟前凑,半点不见外。 “哇——你快看那个!” 她指著一条拖著长尾巴的鱼,十分兴奋。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五顏六色的鱼在眼前晃,分不出谁是谁,只好敷衍点头: “好看好看,比游戏里的贴图逼真多了。” 夏弥白他一眼:“就知道游戏。” 两人刚走到水母展区,就被里面的光景勾住了脚步。 那些半透明的生物悬在水中,像被施了魔法的花朵,从白到红,再到蓝,色彩在它们伞状的身体上缓缓流动。 灯光透过玻璃映在夏弥脸上,也把她的瞳孔染成剔透的蓝色。 “真漂亮吶。”夏弥的声音压得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水中精灵。 两人肩並肩贴得极近,她举著手机对准玻璃,屏幕里框进了斑斕的水母,也顺带框进了路明非半边带著点侷促的侧脸。 “靠近点靠近点,拍个合照。” 快门声轻响时,夏弥忽然往他身边歪了歪,发梢擦过他的肩膀。 直到广播里传来海豚表演即將开始的通知,夏弥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拉著路明非往表演场跑。 表演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找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往路明非身边挪了挪,手臂轻轻碰到他的胳膊。 那触碰轻得像羽毛扫过,几乎是瞬间就弹开了,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却固执地留在了路明非的鼻尖。 几只海豚骤然跃出水面,银亮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水时溅起漫天水花,引来全场观眾的欢呼。 夏弥看得目不转睛,双手拍得通红,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当海豚群整齐地在水面滑行,拍起的水花一阵一阵,她忍不住举起手机连拍几张。 表演到高潮时,领头的海豚突然朝观眾席喷水,几滴水花正巧溅到了夏弥的脸上。 “呀!”她惊呼一声,隨即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漾著鲜活的气息。 路明非早有准备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 还是刚才买饮料时特意多拿的。 “给,擦擦。” 夏弥眨了眨眼睛,没有接纸巾,反而把头轻轻伸过去,古灵精怪地示意路明非来擦。 路明非的手顿了顿,指尖有些发僵,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其实她脸上没沾到几滴水珠,几下就擦乾净了。 昏暗中,少女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樱桃。路明非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赶紧收回手,假装专注地看著表演收尾。 没等他平復心情,夏弥已经拉著他的衣袖站起来:“走啦走啦,去看海底隧道!” …… “现在由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叫约会圣地好了。” “水族馆能展现男生温柔又有爱心的一面,女孩子都喜欢温柔的男生。” 夏弥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 “而且啊,穿梭在各个展区间,走过海底隧道,就像两个人独处在美好的魔法世界里,没有其他人的干扰……” 路明非没接话,只是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通道两侧和头顶都是厚厚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下的各种生物。 仿佛真的置身深海之中,四周一片静謐,只有水流轻轻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鱼群游过的细微声响。 各种海洋生物在身边游动,色彩斑斕的热带鱼成群结队地掠过,长长的丝带鱼拖著银亮的身体穿梭。 就在这时,夏弥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激动地指著前方的玻璃:“白鯨!” 只见一头不算大的白鯨正从远处游来,它的身体像雪一样洁白,光滑的皮肤在幽蓝的海水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巨大的头颅微微倾斜,带著一种温和而神秘的气息,缓缓掠过玻璃。 当它游近时,甚至能看到它皮肤上细腻的纹路。夏弥站在幽蓝的光影里,整个人像被一层柔光笼罩著。 “怎么样?是不是来对了?” 她微微踮著脚尖,身体前倾,双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鯨,嘴角掛著灿烂的笑容,连带著那个小小的海豚发卡都在轻轻晃动。 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精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举一动都透著青春靚丽的气息。 白鯨很漂亮,可路明非更多把目光留在白裙上。 他愣了愣,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確实,漂亮啊。” “它好像挺喜欢你。” “那是,我人见人爱。”夏弥立刻得意起来,见他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难得啊,今天没拆我台。”她笑著推了他一把,那力道很轻。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她说著,又拉著路明非的衣袖往前走去,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在幽蓝的光影中,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隧道里的光线依旧很柔和,四周的鱼群依旧在游动。 路明非低头看著被夏弥拽住的衣袖,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第30章 :水族馆之旅(3) 往前走就是珊瑚礁展区,五顏六色的热带鱼在珊瑚里钻来钻去,像一串会动的小彩灯。 珊瑚长得也千奇百怪,有的像分叉的鹿角,有的像颗大號西兰花,各种顏色交相辉映,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 “哎你看那条,跟跳街舞一样,左扭右扭还挺有节奏。” 夏弥鼻尖几乎要贴上去,眼神跟著一条橙白相间的小丑鱼飞快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路明非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故意往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装傻问道: “哎,这些珊瑚怎么五顏六色的,是自己会变色吗?” 夏弥立刻转过头,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得意地给他科普: “当然不是啦,这是珊瑚虫本身的顏色,有的还是共生藻的功劳,笨死了。” 路明非也不拆穿,就笑著听她科普,手里的包隨意晃著。 再往下是深海区,头顶的灯暗下来,泛著幽幽的蓝光。 一条巨大的魔鬼鱼慢悠悠扇著翅膀滑过去,尾鰭带起一圈圈水纹,像夜里飘过去的一只大黑鸟。 “看,那就是鰩鱼,游得跟会飞的薄饼似的,笨笨的。” 话刚说完,一条一米多长的护士鯊从上方游过,她立马眼睛瞪得圆圆的。 路明非憋著笑:“可以啊,懂得还挺多,我路明非愿称你为最强。” “喂喂,少学点宇智波斑,怎么你也要开启忍界大战啊。” 旁边就是极地展区,企鹅挤在冰面上,摇摇晃晃的,有的扎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夏弥趴在围栏上笑出了声,还凑过去对著玻璃学企鹅歪头,路明非站在一旁帮她挡著来往的游客,看她对著镜头比耶,顺手也拍了张,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眼角,亮闪闪的。 两人蹲在触摸池边玩了好久,夏弥摸了摸滑溜溜的海星,指尖沾了微凉的海水,又偷偷抹到路明非手背上,看他齜牙咧嘴地擦手便笑得前仰后合。 海洋馆並不大,展区也就那几个,可他们俩逛得磨磨蹭蹭的。 路明非一路装傻提问,夏弥一路嘰嘰喳喳科普,看鱼、逗企鹅、玩触摸池,硬是待到了快要闭馆。 走到水族馆出口时,天已经有点暗了,街旁的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夏弥手里还捏著那个海豚发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塑料小海豚的背,眼神里带著点狡黠: “师兄,今天在里面怎么不叫我小师妹了?以前不是张口就来吗?” 路明非笑了笑,反手就懟了回去: “那你怎么没叫师兄啊?小师妹。” 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著路边花坛里淡淡的梔子花香。 夏弥走得不安分,一蹦一跳的,白色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像只乱飞的白蝴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跟在她旁边,手里还拎著包,里面装著她拍的几张照片和一些小纪念品。 “师兄,那你说今天看到的鯨鱼是不是很孤独啊?” 夏弥忽然停下蹦跳的动作,双手抱在脑后,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语气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我之前看过一条鯨鱼,叫alice。” 路明非“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他其实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著夏弥难得正经的样子,没好意思打断。 “alice的叫声频率比其他所有鯨鱼都高,” 夏弥的声音轻下来,带著点飘忽的神秘感, “就像它一直在说话,但周围的同类却无法听见,也无法回应。它只能一个人在海里游啊游,对著空荡荡的海水说话,从来没人答理它。” 她说完尾音有点发颤,像是被自己说的故事打动了,眼眶微微泛红。 “师兄,你觉得它可怜吗?” “可怜?”路明非晃了晃头,凑近了些,看著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於是故意逗她, “看来轮到我们小师妹掉金豆子了?別怕別怕,你路哥哥在这儿呢,隨时听你倾诉哦。” “滚啊!”夏弥咬著牙,狠狠一脚踩在路明非的运动鞋上,力道还不小,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之前哭的可不是我!” 路明非疼得齜牙咧嘴,却只是揉了揉被踩的脚,笑著问: “那么小师妹,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夏弥把头扭到一边,腮帮子鼓鼓的,故意不看他,脚步却慢了下来,老老实实跟他並排走。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轻弯下腰,伸手小心地把她的脸掰正,让她看著自己。 指尖碰到夏弥的脸颊,感觉到她微微一僵。 小师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抱怨:“干嘛啊,別碰我。” “起码小师妹你不孤单哦,” 路明非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没有平时的嘻嘻哈哈, “只要不做危险的事情,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一切事情总会有答案的。” 说完,他轻轻抱了抱她。 怀里的人先是一僵,隨即软了下来,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还有少女特有的柔软。 “嗯。” 女孩轻轻点头。 拥抱很轻,像朋友之间那样,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真是太温柔了,这个蠢路明非。 夏弥微微张了张嘴,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真是的,明明知道你没这意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路明非看著她泛红的耳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直到把那柔软的髮丝揉得有些杂乱: “抱歉小师妹,师兄想了想……” “还是…做不到对没长大的小丫头下手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说谁是没长大的小丫头!”夏弥瞬间炸毛,拍开他的手,反手也把他头髮揉得一团糟。 “你是小孩子吗?” 两人在路上闹成一团,刚才那点淡淡的低落,被晚风一吹,就散得乾乾净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並肩走著,偶尔传来夏弥清脆的笑声和路明非的討饶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迴荡。 第31章 :翻译大师路明非 篮球比赛被延期了。 才五月份,梅雨季跟提前报到似的,冷雨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风裹著湿气往里钻,走廊栏杆都滑溜溜的。 操场早泡成一片泥泞,本该有的球鞋摩擦声、吶喊声,全被哗啦啦的雨声给盖了。 自从之前那档子事过后,路明非在学校日子好过不少,只要不拖班级后腿,上课睡会儿觉,老师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路明非,那个楚学长你认识吗?” 这搭话方式也太眼熟了,师妹,你又打算怎么坑你师兄。 “又要干嘛,夏…?” 他猛地从桌上抬起头,脑袋还有点昏沉,迷迷糊糊间差点喊错名字。 周围早闹开了锅,下课铃刚响过,男生们扎堆討论著延期的球赛,女生们嘰嘰喳喳分享零食,他转头,看到了柳淼淼带著点微红的脸颊。 她抓著衣角,睫毛轻轻颤动,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说:“没事,打扰你了。” 路明非这才看清她手里捧著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吃的。 “认识,当然认识。” 他连忙摆手,怕这姑娘转身就跑,隨口扯了个谎:“刚刚做噩梦了,梦见被数学老师追著要作业。”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之前篮球队训练太累,上课就容易犯困。柳淼淼,你到底想说啥?” “那个…”柳淼淼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尷尬地笑了笑,“就…想给楚学长送点东西。” “哦哦,小事一桩。”路明非心里莫名一僵,下意识多嘴问了句。 “真的是给楚子航的?要是给別人,我也能代劳,保证送到手上。” 柳淼淼张著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 “啊?还有其他什么人?” 看这反应不像装的, 路明非心想著这姑娘眼里真就只有楚子航那个“冰山校草”。 也是,楚子航那傢伙长得帅,成绩好,音乐细胞也不少,確实容易让钢琴少女为之著迷。 “没什么没什么,”他打了个哈哈,掏出手机飞快给楚子航发消息,“就是怕你送错人,楚子航那傢伙平时独来独往的,找他得看运气。” 【你小子,不声不响藏得挺深啊】 【?】 楚子航的消息秒回,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有姑娘特意都找到我这里,为了送你礼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柳淼淼: “说真的,柳淼淼,你怎么看楚子航?” 柳淼淼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手指绞著油纸包,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真的…要说么?” “不说也行,但起码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吧?不然你这东西送过去,楚子航说不定以为是哪个班集体送给篮球队的慰问品,转头就分给其他人了。” 路明非循循善诱,心里却已经开始狂笑了:楚子航啊楚子航,到我来八卦你咯。 一听到“知道你的心意”这几个字,柳淼淼眼神都飘了,迷迷糊糊开口: “我……我就是……上次校庆晚会,看他在礼堂拉大提琴……灯光打在他身上,就觉得……特別厉害。” 路明非头都没抬,双手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手指快得只剩残影。 【人家倾慕你许久了,上次校庆看你弹大提琴就沦陷了,希望你能单独给她弹一首】 “我…就想正式认识一下…”柳淼淼补充道,声音里带著点不確定。 【想你给个机会,做她男朋友】 “那个……可能还太早了,就、就先做朋友就好……”柳淼淼连忙纠正,脸红得快滴血。 【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培养感情,稳得很】 “就这样,这是我…我自己做的曲奇,希望楚学长…起码尝尝。”她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带著点颤抖: “如果不喜欢,分给大家也可以的。” 路明非看了眼那包装精致的油纸包: 【人家特意给你做的曲奇,纯手工,心意满满,你自己得全吃了】 -----分割线----- “后续呢?后续呢?” 夏弥窝在沙发里啃曲奇,腮帮子鼓鼓的,她向来对这种校园八卦最来劲。 “你嘴里吃著的,不就是结果?” 夏弥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曲奇,突然僵住,紧接著“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曲奇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不是吧?!”她嗓门瞬间拔高,指著手里的东西瞪路明非, “你把別的女生送她男神的玩意,拿来给我吃?” 她往前冲了两步,逼近路明非,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眼底满是警惕: “这你都敢拿?就不怕里头被人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明非缓缓转过头,表情绷得笔直,一本正经: “你怎么知道?楚子航还真吃出问题来了。” 夏弥的脸“唰”地白了,握著曲奇的手都开始抖。 没等她开口,路明非嘴角先泄了缝,紧接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越笑越忍不住。 他笑得直拍椅子扶手:“他就吃了两口,突然皱著眉捂著脸,转身就走了——” “路明非!” 夏弥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刚才的担心瞬间变成冲天怒火。 她脸颊涨得通红,原本带著点狡黠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毛的小狮子。 她一把揪住路明非的衣领,力道大得让路明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另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作势要往他脸上招呼: “你是不是疯了?!要是那里面真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我恨你一辈子!” “哎哎哎小师妹你干嘛!” 路明非被她揪得喘不过气,一边狂笑一边挣扎,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鬆手鬆手!要勒死我了!” 他边躲边辩解,笑得断断续续: “谁跟你说加东西了……楚子航那是得了蛀牙!医生刚叮嘱他少吃甜的,结果这曲奇甜得齁人,正好撞枪口上了!” “你还笑?!”夏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怒火更盛,揪著衣领的手一甩,直接把路明非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她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拳头也跟著落下来,专往胳膊、后背这些肉多的地方招呼,力道又急又快,带著点女孩子特有的娇蛮: “路明非你居然耍我!我让你乱拿別人的东西!让你嚇唬我!” 路明非抱著头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得直不起腰,还不忘嚷嚷: “別打了別打了!小师妹手下留情,再打就出人命了!” 他一边躲一边还嘴, “谁让你自己想歪了?再说那曲奇挺好吃的啊,你自己不也吃挺香?” “还敢说!” 夏弥抬脚轻轻碾了碾他的脚踝,下手却没真使劲,只是瞪著他,眼底却已经没了真怒气,只剩被捉弄后的嗔怪, “下次再敢拿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给我吃,我就把你丟进河里餵鱼!” 路明非从胳膊缝里露出半张脸,又坏笑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有好吃的,先让楚子航试毒——哦不,先让他检查一下!” 夏弥“哼”了一声,终於收了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又捡起掉在地上的曲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耍我,看我不杀了你!” 而此时此刻,唯一在默默受苦的,只有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的某人。 第32章 :夏弥【啦啦队限定版】 大雨下了好久才停,云层被扯开一道口子,天慢慢亮起来,蓝得乾净透亮。 几缕阳光洒了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织成一层淡淡的金网。 空气里飘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雨后的凉意,梧桐叶上掛著水珠,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仕兰中学一下子热闹起来,之前因为下雨推迟的比赛都集中在了这几天,沉寂了好几天的校园,瞬间被吵闹声填满。 男生们穿梭在操场各处,汗水还没来得及浸湿衣衫,笑容就先掛在了脸上; 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校服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嘰嘰喳喳的笑声在微风中飘散。 有人趁比赛间隙追著打闹,故意往水坑里踩,溅得同伴一身水,引来一阵尖叫和追打; 有人扒著看台的栏杆,手指点著赛程表念叨,互相猜测比赛结果; 还有人抱著矿泉水瓶跑前跑后,给认识的人递水加油。 篮球场边的长椅上,路明非早早就换好了深蓝色的队服。 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不算壮实、但已经有了稜角的身形,胳膊和腰腹练出了点肌肉,再也不是以前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夏弥,她还穿著校服,手撑著下巴看远处的球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还不去准备?”路明非戳了戳她的胳膊, “拉拉队不得提前去排排动作?” “干嘛,这么著急赶我走啊。”夏弥翻了翻白眼,眼角微微上挑。 路明非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看著她慢悠悠地站起身,只留给他一个好看的背影,走得慢吞吞的,像是故意拖延著什么。 路明非有点想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她大概是想来给你加个油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路明非回头,楚子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也换好了同款的深蓝色队服,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挑眉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楚大少爷,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委员了?” 只要在场没其他人,楚子航就会卸下那副冷脸,比平时隨和不少,路明非也敢隨口开他玩笑。 楚子航没接他的茬,只是抬眼扫了眼赛场,淡淡道:“快开始了,別磨蹭。” 路明非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跳动著。 “走唄,给对面打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心里那点閒散的心思收了起来,带著一股少年人的衝劲。 下午的阳光愈发灿烂,铺满整个篮球场。 场地被雨水衝过,还带著点潮气,踩在上面不滑,反倒凉丝丝的,把夏天的燥热散掉不少。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配合,还是默契得嚇人。 楚子航跑动起来像一阵风,防守时稳稳噹噹,提前卡住对手的路,抢断、长传一气呵成。 路明非则显得灵活许多,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眼神不断寻找著突破口,偶尔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看台上的拉拉队早已炸开了锅,彩色的啦啦球隨著整齐的口號上下挥舞,女生们清脆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痒。 夏弥就站在拉拉队最前面,和其他人一样,她穿著统一的啦啦队服,是一条浅色的短裙,搭配著白色的高跟靴子,露出纤细的小腿。 头髮梳成高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像夏日里最绚烂的花朵,盛放出闪耀的光彩。 她的好看不是那种柔柔弱弱、需要人护著的类型,而是带著股张扬的感觉,浑身透著自信,一举一动都充满活力,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著。 路明非运球突破时,无意间抬眼瞥见了看台上的夏弥,瞬间走了神。 她正隨著节奏大幅度地跳舞助威,裙摆飞扬,白色的靴子在阳光下闪著光,嘴里大声呼喊著他的名字,声音清亮,特別有感染力。 仿佛能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路明非心头一跳,运球的节奏慢了半拍,差点被对方断掉,还好他反应迅速,连忙將球传给了楚子航,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 “专心点。”楚子航接住球,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知道知道。”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比赛。 楚子航靠身体素质冲开防线,吸引了大部分防守,路明非就在旁边找机会,接到传球就能稳稳投进。 看台上的夏弥喊得更起劲儿了,每一次得分,她都会跳起来欢呼,马尾辫甩得高高的,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比赛临近尾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楚子航再次拿到球,他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个防守者,紧接著一个漂亮的转身,又摆脱了身后的追兵,朝著篮下猛衝过去。 对方的防守队员立刻围了上来,试图阻止他投篮。 就在这时,楚子航突然急停,手腕一翻,將球精准地传给了早已跑到內场空位的路明非。 路明非接球的瞬间,脑海里一片清明,他起跳、抬臂、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著破空的轻微声响,稳稳地落入篮筐。 “唰!” 进球的瞬间,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拉拉队的女生们尖叫著拥抱在一起, 夏弥双手拢在嘴边,朝著路明非的方向大喊: “师兄,太厉害啦!” 她的眼睛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骄傲。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 身边的楚子航高高举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周围的队友们围过来,勾著他的脖子,拍著他的后背,吵吵嚷嚷地庆祝著胜利。 “那是路明非?”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投篮也太稳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穿队服还挺有样子的。” 周围传来其他学生惊讶的议论声,不少女生看著篮球场上的路明非,眼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欣赏。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身边高高举起手臂庆祝的楚子航,又望向看台上笑容灿烂的夏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意气与青春的感觉,在这一刻,尽情绽放。 第33章 : 雨临幻雾之镜 篮球赛之后,路明非在仕兰中学算是打响了名气。 谁也没想到,那个从前总因为打架被教务处点名批评、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少年,会突然变得这般不一样。 球场上跑动时挺拔的肩背,投篮时利落的手腕,都成了校园里议论的话题。 有人说他是突然开窍,也有人猜他是不是偷偷练了很久,路明非听著这些议论,只扯扯嘴角没吭声。 临近学期结束,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糟。 天色很差,狂风卷著乌云在天上呼啸,树枝晃得厉害,雨点紧跟著砸下来,密密麻麻的,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路明非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暴雨的掩护下悄然逼近,让人浑身不自在。 七月,期末考试陆续收尾,学生们半点没被暴雨影响,脸上全是对暑假的期待。 急著回家的已经背著包趁著雨小衝进雨里,或者在教学楼门口扎堆聊假期计划。 这场暴雨,反倒成了一段不算糟的插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离开了。 空旷的校园里只剩下“仕兰中学”那面天蓝色的校旗,在狂风暴雨里剧烈地抖动,边角被风吹得翻捲起来,又重重落下。 路明非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雨说是近两年最猛的一场都不为过,他摸出手机看时间,下意识就想到夏弥,这时候师妹应该到家了吧,她向来手脚麻利。 只是自己怎么回去,成了个头疼的问题。 路明非带了伞,但出租屋离学校还有段距离,雨又这么大,真冲回去怕是要感冒。 磨蹭到教学楼门口,他才刚刚站定,就看见旁边同样躲雨的柳淼淼。 她穿著整齐的校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著把摺叠伞。 “那个……谢谢之前的事。” 柳淼淼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软糯。 路明非点点头,隨口应了声没事。 两人没了话,就这么站在屋檐下听雨。风卷著雨丝飘进来,凉颼颼的,气氛有点尷尬。 没多久,教学楼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楚子航。 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乾净的手腕,额前碎发有点潮,该是刚做完值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来了,”路明非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外面的暴雨: “你看这鬼天气,没到家就得先洗个凉水澡。” 柳淼淼抿了抿嘴,转向两人:“路明非,楚子航,等下一起走吧,顺道送你们一程。” 楚子航摇了摇头,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带路明非一程吧,有人会来接我。” 说著,他默默走远了几步,背对著他们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內容,只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模糊的字眼。 “啊,好…好的。” 柳淼淼愣了一下,隨即转向路明非,刚好打断了他到嘴边的“我也不用…” “就当,上次的感谢。”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穿过雨幕,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 看著柳淼淼认真的眼神,路明非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两人一起走过去。 那是辆宝马,亮著標誌性的“天使眼”大灯,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车身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一股子低调的奢华感。 柳淼淼的司机很快下车,举著把巨大的黑伞快步走来,稳稳罩在柳淼淼头顶。 柳淼淼弯腰脱下凉鞋,司机立刻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双黑色雨靴,小心翼翼帮她换上,动作熟练得有点过分。 “同学,快上车,別淋著了。”司机站起身,对著路明非客气地说。 “快走啊,师兄!”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拐角处传来,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推了一把,直接被塞进了后座。 他踉蹌著坐稳,抬头就看见夏弥钻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她身上一点没湿,可能早就躲在附近等著了。 车上的空间很宽敞,柳淼淼坐在副驾驶座上,没再多话。 后排的路明非和夏弥並排坐著,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窗外的雨景飞速掠过,再加上玻璃上的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夏弥则靠在椅背上,望著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明非几次想开口问她怎么在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反倒越来越强烈。 车子平稳开了十几分钟,到了老城区路口。 路明非说了声“谢谢”,推开车门就下去了,夏弥紧跟著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 雨依旧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的巷子,积水没过脚踝,路明非步子很重,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夏弥的步子却轻得像羽毛,落在积水上几乎没声响,不大的巷子里,仿佛只有路明非一个人的脚步声。 两人走到出租屋前,夏弥熟练拿出钥匙,拧开门把手,准备直接进去。 就在这时,路明非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到底是谁?” 夏弥不会这样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连一句调侃都没有。 就算她打著伞,衣服没湿能说得通,但脚底不可能一点水都没有。刚刚他看了,楼道口就只有一条他的鞋印。 最重要是,还有她自己定下的那句“我回来了”呢?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灰濛濛的雨景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变成一片单调的黑白,很像老电影的画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果然,这个师妹是假的。 就在这时,路明非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黑白世界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作响,也让路明非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明明早就把手机设成了振动模式,那现在打电话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著眼前一动不动的“夏弥”。 黑白滤镜下,她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柔和。 只剩下僵硬的轮廓,眼神空洞地定格在出租屋门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连呼吸都像是静止的。 路明非咬了咬牙,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哎呀,看来被哥哥你发现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调漫不经心的,带著点戏謔,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听不出对面的具体年纪,却让路明非浑身起鸡皮疙瘩。 “哥哥?”路明非眉头紧锁,心臟狂跳不止,不安和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喉咙,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夏弥人呢?她在哪?”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在发抖,抓著假夏弥的手收得更紧。 怕只要一鬆手,连这唯一的线索都没了。 “很抱歉呀,” 对面像是笑得很开心,那笑声刺耳又诡异,隔著电话都让人毛骨悚然,“这可和你可怜的弟弟没有半点关係。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还有呀,哥哥居然不先问问我是谁~” 假得不能再假的哭腔传来,带著刻意的委屈,半分都让人同情不起来,反倒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恶意,路明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闭嘴!”他的语气瞬间急了,胸腔里的怒火和担忧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神不寧,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管对方是谁,只想知道夏弥的下落。 “我不管你是谁!你把夏弥怎么样了?她到底在哪?” “不如哥哥自己进去看看好了~” 路明非没再理会,反手掏出钥匙,颤抖著插进锁孔,“咔噠”一声拧开了门。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像张著血盆大口的巨兽,等著將他吞噬,路明非没半点犹豫,抬脚就往里冲。 “夏弥她人呢?!”他对著电话吼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空荡的出租屋迴荡著他的喊声,没人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 “別急呀哥哥,先给你看点东西。” 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带著一丝刻意的蛊惑,像毒蛇吐著信子, “开灯,看看镜子。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份小小的惊喜。” “如果哥哥能猜出我是谁,我就帮帮你。说不定,还能让你见到真正的夏弥哦。” 路明非没心思跟他废话,也顾不上这话里藏著什么陷阱, 反手按下了门口的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出租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诡异寒意。 他几乎是一个健步衝进了卫生间,反手带上门,目光死死盯著墙上那面镜子。 第34章 : 雨落狂流之暗·上 其实楚子航之前就认识柳淼淼,不只是因为路明非转手送来的那包曲奇。 柳淼淼在仕兰本就出名,钢琴早早过了十级,每年联欢晚会也有她的独奏,班里那几个男生为了她爭风吃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子航就算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颗蛀牙还隱隱带著酸胀,牙医反覆叮嘱过少吃甜食,不然就得钻开补牙。 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值日的扫帚斜靠在墙角,黑板上半截数学公式没擦乾净,在节能灯管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色黑得十分反常。 明明还没到傍晚,天色却暗得像化不开的墨,雨点被风卷著拍打在玻璃上。 楚子航掏出手机拨號,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號码是打给苏小妍的。 不出他所料,听筒里传来商场的音乐,夹杂著女人们清脆的笑声,苏小妍很兴奋,一听就心情很好: “子航啊?妈妈在和阿姨们在看新款的大衣呢,你放学了?” “嗯,报个平安,”楚子航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外面雨下得大,你注意安全,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哎呀,忘了这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小妍的声音顿了顿,“那你別急,要不要妈妈现在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楚子航拒绝得很乾脆,没给她多问的机会,这只是报一声平安。 “我会安全到家的。” 掛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往下望,校门口的柏油路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坑。 楚子航心里很清楚,这种暴雨天根本拦不到计程车,司机们寧愿早早收车窝在驾驶室里避雨,没人愿意在漫天大雨里折腾著接送一个中学生,与其浪费时间等车,不如找个靠谱的人来接。 他指尖划过通讯录,停在“楚天骄”三个字上。 楚子航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停顿了两秒,还是点开了拨號键,顺手开了免提。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擦著黑板边缘的粉笔灰,指尖很快沾了一层白,今天是他值日。 “餵?”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混著车辆行驶的引擎声和隱约的雨声,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像揣著什么易碎的东西,说话时带著轻微的喘息。 “子航?等下啊,”楚天骄似乎在避让什么,背景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剎车,“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楚子航的语气没起伏,放下手里的抹布,指尖的粉笔灰落在地上。 “有空来接我一趟吗?要是忙就算了……” 教室门敞著,女生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柳淼淼,她看到楚子航在打电话,眼里闪过一丝歉意,没敢出声,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楚天骄呼出的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变得温和了不少: “没事,你在学校等我。別淋雨,一会就到。”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收拾好东西走下楼,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站著两个人——路明非和柳淼淼。 楚子航微微皱眉,这组合確实少见。 路明非站得笔直,校服拉链拉到顶,手里抓著一把伞,却没撑开,这个天气打伞还是会被淋湿。 柳淼淼站在他旁边,穿著校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重。 楚子航走上前,廊檐下的两人同时注意到他。 路明非眼睛亮了亮,抬了抬下巴示意雨势。 倒是柳淼淼先开了口,说可以带他们一程。 楚子航摇了摇头:“不用,带路明非一程吧,有人来接我。” 他的家在城东的“孔雀邸”,柳淼淼家在城西的“加州阳光”,南辕北辙的方向,坐她的车反而绕路,还不如安安稳稳等楚天骄。 何况她和路明非顺路,两人虽不算亲近,但听说他们还是同桌。 等会楚天骄应该就会来了,之前自己和他关係已经缓和不少,今天回去的时候可以再聊聊。 柳淼淼愣了一下,隨即转向路明非,刚好拦住了路明非到嘴边的推辞。 他没再多掺和,退到廊檐內侧,掏出手机想和鹿天铭说一声,苏小妍性子跳脱,未必会跟鹿天铭说自己的情况,发个消息报平安,也能让他少惦记几分。 一辆黑色宝马穿过雨幕稳稳停在校门口,路明非和柳淼淼见状便走了过去。 楚子航的余光无意间扫过,看见路明非在上车前忽然顿住了脚步,眼睛直直盯著车旁的一块空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巴动了动,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脸上飞快掠过惊讶和茫然,那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著他就恢復了常態,弯腰钻进了车里。 楚子航没再多看,他向来不爱探究別人的事。 手机屏幕上弹出楚天骄的简讯,只有简短三个字:“马上到。” 他指尖划过屏幕,把简讯界面关掉,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其实他和楚天骄的关係算不上亲近,男人总是来去匆匆,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但自从上次路明非那档子事后,楚天骄又主动打了几个电话,两人之间那层冰似乎薄了些。 雨还在下,廊檐下的风带著湿冷的气息,楚子航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 他安静地站著,目光落在远处的雨幕里,心里难得有些放空。 远处,一辆车正缓缓驶来,伴隨著两声清脆的喇叭声。车灯刺破雨雾,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劈开了一条路,稳稳朝著校门口驶来。 楚子航抬眼望去,是一辆迈巴赫。它在滂沱大雨里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沉稳又內敛。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冲他笑著招了招手,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正是楚天骄。 楚子航扫了眼漫天雨帘,没撑伞,踏著积水径直走到车边,冰凉的雨水溅湿了裤脚,染上了点湿冷的潮气。 刚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楚天骄就急忙坐进驾驶位。 “子航,怎么不打伞?这雨多大啊。”楚天骄急忙转头指了指后座车门,“门上有卡槽,伞插里头就行。” “没事,就淋了点,回去换件衣服就好。” 楚子航隨手把伞插进卡槽,侧头望向窗外的雨景,语气平淡, “別耽误,你好像也有事,先走吧。” “別急別急,开个后排加热。”楚天骄说著就按下了座椅旁的按钮,带著几分殷勤,“淋了雨容易感冒,暖暖身子好。” 楚子航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哈哈,这玩意儿谁用谁舒坦。” 楚天骄笑著清了清嗓子,“启动。” 车內屏幕骤然亮起,仪錶盘闪过冷冽蓝光,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车厢里迴响,力道十足却又不张扬。 迈巴赫发出细微的轮胎摩擦声,稳稳驶入雨幕,厚重的车身將漫天雨声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轻颤和些许安静。 车顶,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转瞬又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第35章 : 雨落狂流之暗·下 “子航啊,別老是闷闷的。” “这车九百万,不用钥匙就能启动,只有三个人能启动,我,老板,剩下那个你猜谁也可以?” 楚天骄语气十分显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像是等著儿子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还录了我的声音?” 楚子航兴致缺缺地看他一眼,声音平淡得没一丝波澜:“有这功夫琢磨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补偿妈妈。” “哎呀这……”楚天骄脖子一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带著几分訕訕。 “你大概也猜到了嘛……我和你妈那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楚子航没再接话,转回头去摆弄车载收音机,指尖漫无目的地调著频,沙沙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响起。 他看似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带著点刻意的疏离,可心里却没真的嫌楚天骄烦。 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对他来说,其实久违得有些陌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也差到了极点,五十米外便什么都看不清。 路面上的车倒是不少,都借著大灯的光在雨幕里龟速挪动。 “开慢点。” 楚子航见楚天骄抬手要打方向盘进入应急车道,语气冷不丁沉了几分。(叠甲,原文有,非正常行驶操作请勿模仿) 他不喜欢这种违规的操作,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子航,那个……我一会儿还有点事……” 楚天骄小声应著,按了两下喇叭,还是没敢真的超车,只能顺著车流慢慢往前蹭。 没多会儿,周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前面好像彻底堵死了。 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各种喇叭的噪声、轮胎碾过水洼的闷响与这雨声搅在一起。 吵得楚子航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天骄探著脑袋往四周张望,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岔道上,那是条上高架的路。 “走那边,上高速。”楚天骄眼睛一亮。 “你看,现在竟没有一辆车往岔道去,所有人都寧愿挤在主路里耗著。” “没人走,多半是封路了。”楚子航淡淡说道,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没事,这样才更快,正好早点送你回家。” 楚天骄脚下轻轻给了一脚油门,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真遇上封路,跟警察说一声就行了,我可认识不少人。” 他顿了顿,想找点话题缓和气氛:“对了,要不要听首歌?我最近淘到几首好歌。” “不了。”楚子航摇摇头,指尖不自觉用力,神经绷得发紧: “聊聊你最近吧。” 距离近了些,路牌上隱约写著“高架路入口……”后面跟著的入口编號,楚子航刚想看清,一泼雨水突然在窗户上炸开,字跡瞬间模糊。 他只看清一个“0”。 楚天骄笑了笑,语气鬆快了些:“咱爷俩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本来还想著让你听听我的品味呢。” “现在我还在给老板当司机,那边福利是真不错,包吃包住,工资也挺高。具体的之前想跟你说,看你不耐烦,就没往下讲……”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之前也问过你的学习,问过你和你妈的日子,其实我啊,就盼著你们娘俩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 “所以。” “你还是一直在逃避问题!” 楚子航突然爆发,像头被惹毛的小狮子,压抑了多年的火气突然爆发,“你心里有我们,可这从来都不是你躲著的理由!” “我和妈妈要的从来不多,就一个答案而已。”他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就像最早那次,你当时电话里为什么又避开了路明非?不管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明明知道什么都不肯说。”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楚天骄习惯性地想拿这句话搪塞。 “这就是所谓的亲生父亲?”楚子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尖酸,字字扎人,“我居然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总会改的……” 楚子航素来清冷自持,很少对人摆脸色看,可这么多年了,总拿这句话搪塞他,他实在忍够了。 是啊,他以前不喜欢鹿天铭,那人不是他的亲爸爸, 可鹿天铭会准时去开家长会,会记得周末带一家人去游乐园,会盯著他的期末成绩单,会在他生日时备好礼物,就连路明非家里出问题,那人也愿意坐下来帮著出主意。 哪怕,楚子航从来都不是他亲生的。 “怎么能这么说……好歹,我们流著一样的血啊……”楚天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瞬间佝僂下去,声音低得像呢喃,“对不起,子航。” “但你那位朋友,最好不要离他太近。” 嗒,嗒,嗒。 轻细的敲击声突然落在车窗上,慢而有节奏,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著,在这嘈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楚子航下意识侧头望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冰。 这里是高架桥,窗外除了白茫茫的雨幕,连护栏外都是悬空的,那敲玻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天骄瞳孔骤缩成针尖,吼声几乎要衝破雨声,“给我繫紧安全带!別他妈看窗外!” 他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子航余光看见,无数黑色鬼影正顺著车身往上爬,它们贴在玻璃上,没有五官,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像潮水般將迈巴赫包裹。 这辆价值九百万的豪车,此刻像块被群狼环伺的肥肉,成了这雨幕里唯一的猎物。 剧痛猛地从大脑深处炸开,楚子航抱著头蜷缩起来, 无数青紫色的线条在他眼前疯窜,像刻在古老石碑上的文字,又像扭动的蛇群,带著一股灼烧般的痛感,顺著神经往他全身上下钻。 不知过了多久,楚子航慢慢地抬起头,就像从一场一生那么漫长的噩梦里突然清醒。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世界忽然变得异常清晰,视力、听力乃至於嗅觉都被放大,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他牙关咬得发颤,沙哑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我……我这是怎么了?” “是灵视!”楚天骄腾出一只手抓住他,掌心滚烫,“果然……咱们爷俩,流的是一样的血啊!” 他终於不用再隱瞒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却又迅速被痛楚取代。 楚天骄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竟掺著点自嘲的笑意,“別怕,你爸我啊,说不定还真是个背著秘密任务的特工。” 楚子航只觉得他是嚇疯了,都这时候了还满嘴胡话,可抓著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那力道里的决绝,又不像是假的。 没等他再开口,楚天骄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的车身剧烈震颤,速度表的指针疯狂飆升,径直衝破那群鬼影,转速表的指针指向血红色的危险区,警示灯也在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映在他们俩脸上。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高达数米,混著那些鬼影尖锐的嘶吼声炸开。 那些黑影被甩开了,却又像附骨之疽,在空中扭曲著追来,有的竟展开薄薄的膜翼,在雨里滑翔,利爪划过空气,留下一些细碎的破空声。 楚天骄伸手从车门內侧的卡槽里拔出了一把漆黑的长刀,哪里是什么伞。 “御神刀·村雨,註定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听说过没有?” “还有,回去不要和你妈说。” 楚天骄手腕上青筋怒跳,显然是用了全力。 他反手握刀,直刺左侧车门。长刀轻易洞穿铸铝车门,嵌在里面,半截刀身暴露於外。 楚天骄猛地踩下剎车,速度表指数急降,车轮在地面上剧烈滑动,车身接近失控的边缘。 浓腥的黑色血液在风中拉出十几米长的飘带,又立刻被暴雨冲刷乾净。 那些追来的黑影来不及减速,左侧的一群被外面的半截刀身一气斩断,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化作黑烟消散。 四面车窗玻璃都被溅上了黑色的血,又很快被暴雨冲刷乾净。 车身停下时,已经整个倒转过来。楚天骄毫不犹豫,一脚踩下油门,又是到底!迈巴赫如一匹暴怒的野马,沿著来路直衝回去。 车轮下传来令人心悸的碾压声,好像是骨骼被碾碎的声音,刺耳又恐怖。车身不停地震动,一个又一个黑影被撞飞出去。 男人始终踩死了油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的狠厉和决绝。 但又时不时看向后排座位上的男孩,那是他在这炼狱般的雨夜里,唯一的软肋。 第36章 : 雨歇真相如刃 “那些鬼东西是死侍。” 楚天骄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著沙,“他们不是人。” 一个黑影没有被撞飞,他比其他的黑影都高大。他用双手撑住了车头,被迈巴赫顶著急退,双脚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铁门被硬生生推开。 “別怕,儿子,我拼了命也能送你出去”楚天骄侧过头,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直视楚子航, “放心,就当是做了个梦……醒来就忘了。” 男人看著还是那副样子,至少嘴还是那么囉嗦。 但楚子航看得出:男人一点都不轻鬆。 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流,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楚天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像是要把那黑暗看穿。 “我们爷俩流的血很特殊。”楚天骄憋出这么个解释,听起来自己都不信, “或者说,我们都不算人。” 他抓了抓头,显得有点窘迫:“算了,以后有时间慢慢给你解释……但记得,千万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去那里对你没好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还有下次再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或者人,子航…” “现在去哪里?”楚子航打断了他,声音还有点抖。 “找到出口。”楚天骄踩死了油门, “或者,死在这里。” 路边的减速牌一闪而过,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远处亮著几盏白灯,从漆黑的夜里冒出来。男人紧绷的肩膀一下子鬆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应该快到正常区域了。过了收费站你就下车走,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车搭个便车送你回去。来,这钱给你当做路费。” 他摸出几张钞票捏在手里,又伸手把嵌在车门里的刀拔了出来。 “你去哪?” “他们会追著我,我不能走。”楚天骄摇了摇头, “別担心,你老爹真的很能打的,还有这台车,下次和你说说我之前的事跡。”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好几秒后才点头:“好,下次我一定认真听。” 迈巴赫没减速,收费站越来越近,那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两人都死死盯著那片光。 “不……不对!”楚天骄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楚子航也觉出不对劲。 那光里透出来的不只是亮,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有人把神庙的大门直接搬到了路上。 他们停下了,可灯光却向他们逼近, “系好安全带!” 迈巴赫以最大的加速度冲了出去,那白色的光芒中站著…… 一匹魁伟的骏马,它披掛著沉重甲冑,马脸上戴著面具,鼻孔里就喷出电光。 上面坐著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他手里提著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度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面具下,唯一的一只金色眼睛亮得嚇人,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是, 北欧神话中的奥丁! …… “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神明?” 路明非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 镜子里赫然立著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八足马、独眼、长枪,就算他歷史再烂,也认得那是奥丁。 “这踏马不是只活在书里的吗?!”他心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神明?”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淬冰,不屑顺著听筒往外钻。 “先不说这只是具没魂的傀儡,哥哥,你就没发现不对劲?” “你自己,或者那个叫夏弥的女孩。提示一下,我可是某天晚上帮过你一次了。” 语气黏腻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在准备勾魂一样。 等等……帮? 他侧头死死盯著镜子里纹丝不动的奥丁,喉结艰涩滚动几下:“你是送贺卡来的人?监视我们多久了?” “监视?我才刚醒没多久呢。”对面的声音变得软糯,像个只有几岁的小男孩。 “不过答对啦,我是你弟弟,路鸣泽。” 那语气里的雀跃,真就像孩子抓住了最爱的糖果。 路明非脸色彻底沉下来,周遭死寂的黑白世界,正慢慢渗进一点点色彩。 他强压心慌追问:“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这是你乾的吧?为什么?” 他清楚,这静止的世界,肯定是对方的手笔。 “只对一半,我也只是不想让你提前上台。” 路鸣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看戏的慵懒, “玩个游戏吧,这幻境撑不了几分钟,说出你知道的,我就给你点甜头,怎么样?” 路明非拼命想抬指尖,別说逃跑,连手里的手机都纹丝不动,整个人像被焊死的雕塑,急得他心头冒火。 “別费劲了,再急也没用。”路鸣泽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童声里带著刺骨恶意。 “快猜吧,猜对有赏,猜错……” 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纷乱的思绪里,夏弥生日那晚的画面突然清晰。 她大半时间闭著眼,可有那么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光,他绝对之前见过。 他定了定神:“师妹的那双眼睛。” “加分!”传来的笑声更欢了,“思路对了,继续。” “你只能靠电话跟我说话,对不对?” 路明非顺著逻辑往下推,语气篤定,“你要是真能完全掌控静止的世界,根本不用跟我耗时间玩猜谜,直接现身就行,你这么畏手畏脚,肯定是受了限制。” “扣分——不过,对了。” 那头语气突变,喜怒无常。 路明非额角青筋直跳,怒火再也压不住:“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还有三次机会,答完才能动。” 电话那头反倒很欣赏他的表情,语气戏謔。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眼前的幻术太粗製滥造,与可以控制时间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幻境是夏弥弄的,要是你真的这么强,做出来的幻境绝不会这么潦草,这更像是仓促动手。” 他太了解夏弥,她看著隨性,却从不做无准备的事,就像之前海洋馆一样。 但这么多破绽,肯定是事出紧急。 “哈哈哈哈,没错!” “告诉你一句实话,她也是没办法,才想把你困在这” “困我?”路明非看向镜子,之前没注意的细节瞬间清晰,奥丁脚下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彩虹桥。 是柏油路面,边上的加油站看著无比眼熟。 “没错,哥哥。是高架桥,这场戏的舞台就在那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收了笑,只剩冷硬的催促:“最后一个。” 把他困在这、在这之前其他人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眼底的金光和奥丁金瞳一样……碎片在路明非脑子里疯狂衝撞,串成一条冰冷的线。 无数线索在路明非脑海里串成线,他声音发颤,带著不敢置信的惶恐:“你是说,夏弥和这奥丁都是类似的东西?她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都是发光的眼睛,她早说过自己是抱著目的来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神秘,那些突如其来的沉默与锋利……夏弥,可能根本不是人。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死寂漫上来的瞬间,路明非忽然能动了,指尖的麻木褪去,心臟狂跳著撞在胸腔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夏弥困他是为了让他別去,可她怎么打得过奥丁傀儡?那是神话级的存在,哪怕真是傀儡,力量也绝非她能抗衡! 那个和他拌嘴抢薯片、雨天撑伞等他、给她热汤的女孩,怎么应付得了?她到底藏了多少事? 他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卫生间,出租屋门口,那尊定格的夏弥正从头至脚崩解,化作无数细土消散无踪。 外面的世界依旧只有黑白两色,雨点悬在半空,风也停了,只有这间出租屋能自由活动,成了静止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路明非在门口站定,望著空荡荡的楼道,忽然开口,语气篤定得可怕: “贺卡上的提示,是在提醒我,我活著对你还有用。” 他顿了顿,眼神清明如镜: “但你绝对不是我记忆里的路鸣泽,只会跟著婶婶的话起鬨,不会有这样的算计,更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慢慢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眼前的一切。甚至能看清悬在半空的雨点滴答未落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你帮我肯定有目的,说吧,你到底为了什么来找我?” “前面那句错了。” “我虽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路鸣泽,但我就是你的弟弟,路鸣泽!”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没了之前的软糯戏謔,变得异常郑重,后半句一字一顿,带著千钧重量,砸在路明非心上, “哥哥,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对『恩人』的感激之情呢?” “为了让你『冷静』思考,我也费了不少心思。” 什么叫,让我冷静思考? 第37章 : 1/4?1/2! “你在干扰我,让我不停去急著回忆这些东西?” 路明非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吞了把沙子。 刚才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那些细节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明显,全是这个恶魔在刻意引导。 “哇,附加题都答对啦~” 路鸣泽的声音里半分被揭穿的窘迫都没有,反倒满是雀跃,像终於找到合拍的玩伴, “作为格外奖励,你可以去舞台了,亲眼见证那个女孩消失。”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也可以叫我小恶魔,来这是为了和你做一笔交易。” 路明非皱紧眉头,不知何时起,耳边的雨声、车鸣声都变得真切,悬停的雨点早已落地,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外面的世界竟已全然恢復正常,仿佛刚才的黑白场景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作为合格的商人,不用怕顾客来不及到场。”小恶魔的声音成了附骨之疽,精准捕捉到他的心思。 “我的人已经快到这了。” “还有刚才猜谜游戏的奖励,不过代价嘛——可能会让你『可爱的弟弟』离开你一段时间哦。”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答应:“那太好了,直接用吧。”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假惺惺的抽泣,带著刻意的委屈:“不行哦,这得在第一次交易確定之后给你。” 交易。 他又提到了交易。 路明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雨水顺著发梢滴进眼里,涩得慌。 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破掉幻术、时间停止,再加上高架桥上那尊神话里的神明傀儡,对方想要的,绝不可能是他这副废柴躯壳。 “1/4。”小恶魔的声音骤然压低,带著蛊惑的磁性,“我是恶魔啊,只要你的1/4,就能换你想要的一切。” “我的1/4?”路明非晃了晃头,像是被气笑了。 这交易简直荒唐到可笑,不对等得像是一场玩笑,这么简单: “1/4什么?命?” 路鸣泽的奸笑声在耳边炸开,尖锐刺耳, “哈哈哈哈哈,没事的哥哥,在这……”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什么”这般无关紧要的问题,路明非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等等,这……” 路鸣泽的声音猛地顿住,这是他第一次迟疑。 在他的算计里,路明非该犹豫、该恐惧、该討价还价,可这份破罐破摔的乾脆,反倒让他卡了壳。 …… 一定是耶梦加得搞的鬼。 路鸣泽恢復了原先的语气,字字冰冷: “夏弥,从来就不存在,你去了,只会看到她消失。” 此刻。 路明非的心臟像是被无数针扎穿,密密麻麻地疼。 其实之前猜到夏弥不是人时,就隱约有了这个预感,可亲耳听到,又是截然不同的锥心刺骨。 夏弥的来歷、目的、陪伴,甚至她这个人,应该全是假的吧? 对啊,他路明非算什么? 父母扔下自己,成绩平平,长相普通,没人要的野狗,怎么可能吸引到那样的女孩? 说不定,连她是不是真的女孩,都要打个问號。 眼眶忽然酸涩,那些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碎片,此刻全像刀子一样扎著他。 水族馆后带著花香的拥抱,篮球赛看台上她挥舞的手臂和清脆的加油声, 在元旦那晚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拽他出网吧时眼里的嗔怪,合租第一晚推心置腹的谈话, 生日那天她眼里闪著光说“我真的很开心”, 还有,她笑著说“我来做姐姐”。 足够了。 路明非闭上眼,滚烫的眼泪终於滚落,混著雨水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从来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是不是人,不在乎她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 从始至终,他只是贪恋那份陪伴, 在他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只有她,真真正正陪著他,陪著这个一无是处的路明非。 足够了。 如果一开始路明非没有在黑暗中见过光明也就算了… 但他不想回去了,只有叔叔拿著自己的抚养费施捨他的日子,每个人都视他为小丑的日子。 再次睁眼,路明非眼里没了半分犹豫,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勾起释然的笑,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你不是能实现所有愿望吗?那我要去把她完完整整带回来。” “还有。” “我还要一个机会,亲口问她…” 哪怕全是演的、全是假的,那些陪伴的时光是真的,那些短暂的温暖是真的。 这一半的命,就当割去了那个13岁躲在角落、看著別人热闹却不敢靠近的路明非。 反正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多失去一半,也没什么可惜的。 再花1/4的命,也好。 他只想亲耳听到,听到那个女孩对自己说。 “我希望亲耳听到她说,这一切陪伴,都是假的。” “……1/4?” “够吗?” “我,愿意花1/2…” 路明非耷拉著脑袋,像是一条被丟弃的野狗,但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决意。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没了之前的戏謔与蛊惑。 却让人莫名感觉,他是真的生气了,这份平静之下,藏著翻涌的暗流。 “我开始羡慕她了…” 雨越下越大,好像有人在哭泣。 …… “本次服务先收1/4。” 良久,小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1到112,不,还是到111算了。” 他的话明显少了许多,没有之前的滔滔不绝,只剩下冰冷的陈述: “剩下的1/4,先欠著。” “选一个数字,数字越高,不一定好。” “111。” 路明泽声音变的很轻,很轻:“…这不在能力范畴內,不过,你確定吗?” 路明非带著点哭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读誓言。 “就选111。” …… “这是一条完全不同的结局,会成为唯一的存在,或许会成为王座前的养料…”小魔鬼的声音变得深邃,像在读古老石板上的故事,却戛然而止。 沉默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 “吃下『那个』,交易生效。” 简单几个字后,电话骤然掛断,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路明非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上流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第38章 : 亡命之徒 引擎的轰鸣盖过雨声,一辆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座的人面无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 路明非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著泪水,他握紧拳头,连指甲嵌进掌心的疼都顾不上。 湿透的蓝白校服紧贴著后背,勾勒出少年绷紧的后背。 每一步踩进积水都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才的复杂、软弱、还有委屈,都被雨浇得一乾二净。他现在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除了眼底那一丝狠劲儿,什么都没剩下。 拉开车门,冰冷的皮革贴著湿透的后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车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某种金属的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排扔过来一个银色金属盒,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过来,边角磨得很平,看起来保存了很长时间。 路明非紧紧握住,像握住了自己仅剩的半条命。 “高架桥,最快。” 他的声音还带著刚刚哭过的沙哑,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前排的司机没应声,脚下的油门重重踩下,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高高的水花。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撬开金属盒的卡扣。 盒內铺著黑色丝绒,躺著一大截泛著瓷白色光泽的生物骨骼,透著一股莫名的神圣与威压。 旁边立著个细颈玻璃瓶,猩红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像刚刚凝固的血。 “这是?”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冲鼻的腥膻味混著古怪的甜腻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尖发酸。 管不了那么多了。 路明非捏著鼻子,抬手就要往嘴里灌,喉结刚动,眼前突然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 “哥哥,我在这里哦。” 软糯的童声再次缠在耳边,他的头沉得像灌了铅。 路明非撑著发麻的胳膊勉强爬起来,循著声音走了两步,猛地顿住。 刚刚还在密不透风的轿车里,窗外是倾盆暴雨。 可此刻,脚下踩著的,却是咯吱作响的积雪。 漫天风雪卷著冰碴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连呼吸都带著白气,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连个参照物都没有,空旷得可怕。 风雪中站著一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男孩,看著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黑色的头髮上沾著细碎的雪,带著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傲慢与落寞。 见路明非看过来,小男孩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 小男孩开口,“哥哥,我们终於见面了。” “你…就是路鸣泽?” 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路明非扔下手里的雪团。 不是梦,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之前的交易,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果然反悔了,想改交易的条件?” 这个突然再次出现的魔鬼,之前的交易,恐怕是没那么容易算数。 男孩没答,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张雕花白木桌凭空出现在路明非面前,摆著精致的骨瓷茶具。 一盘曲奇,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茶香混著奶香,在这冰天雪地里,透著点诡异的暖意。 “这是灵视,你可以认为这是精神世界。” 路鸣泽的笑容还掛在脸上,语气却藏著化不开的悲伤,像结了冰的河面。 “其实我现在,也只能这样和你说话。陪你可怜的弟弟一会儿,好不好?” 路明非没应声,伸手捏起一块曲奇,硬得像石头,手指掰上去纹丝不动,他抬眼再次看向路鸣泽,等著他把戏演完。 “直接咽下去就好。” 路鸣泽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整个人像被钉在这片雪地里的雕塑,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路明非心一横。 反正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更糟吗? 他囫圇把曲奇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又端起红茶一饮而尽,嘴里淡得像嚼了蜡,什么味道都没尝到。 “別废话,我没功夫陪你玩。” 他看了眼男孩,语气不耐,心里还记掛著车里的东西,“等会儿我还得去把交易的东西吞下去,別耽误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交易,別的都不重要,路鸣泽的花招,他没心思猜,也没精力应付。 “不管你信不信,哥哥,我看到了未来。” 路鸣泽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锤进路明非心里, “本来的剧本里,今天之后,她就会消失。你们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命运会回到它该有的轨道,再也不会有交集。” 他缓缓开口,“她会踏进一个別人设好的陷阱中,直至死亡。” 路明非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带著冰碴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但现在不一样,剧本已经没用了。” 路鸣泽突然抬眼,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很浅。 “命运到了新的分歧点。只是……她可能会死在哥哥手里哦。” 他踮起脚,凑近了些,童声里裹著一丝残忍的温柔: “到时候,哥哥会比现在更悲伤的。” 夏弥会死在自己手里?是因为这场交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鸣泽就笑了,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钥匙】已经在你手中,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头?哥哥,自己选吧。” “自己选?” 路明非猛地抓起空茶杯,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狠狠朝路鸣泽脸上砸去,瓷杯撞在虚空里,碎成一地白渣, “去tm的命运,去tm选择!她不是你手里的商品,也不是用来让我选的筹码!” 他的声音嘶哑,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一点冰凉滴在鼻子上,路明非只感觉浑身发冷,体內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骨头缝都疼。 他下意识摸了摸,是雨,不是雪。 四周的风雪骤然散去,眼前还是那辆轿车,金属盒里已经空了。 路明非身侧的车窗不知何时被砸开,碎玻璃四处都是,有的散落在脚垫上,硌著他的脚。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伸在车外,保持著刚才砸东西的动作。 那个空玻璃瓶滚在路边的积水里,瓶子中的猩红痕跡被雨水冲淡,融进了浑水里。 体內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钻心的疼,又让人痒得发疯,手骨咔咔作响,他恨不得一拳砸烂眼前的一切,喉咙里涌上一股压抑的低吼。 “到了。”前排司机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 轻飘飘的两个字,拉回了路明非即將失控的神智。 他猛地回神,推开车门踉蹌著下车, 鞋底踩在高架桥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雨还在下, 滂沱的大雨砸在高架的护栏上,砸在水泥地面上,砸在路明非的身上。 车身后视镜里,少年的脖颈和脸颊上,已经爬满了细密的白色鳞片,在雨雾里泛著冰冷的光。 从他决定走上这座高架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退路了。 他甚至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只知道这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路。 路明非抬起头, 男孩的背影,就像个扔出所有手牌的赌徒。 连对面底牌还没摸清,就敢把大半资產就压在了这一局上。 ……只因为那幼稚,甚至有点可笑的想法。 第39章 : 奥丁的古怪 高架桥上,雨大得像要淹没整个世界。 “谈判破裂。” 楚天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伸手对楚子航说, “把箱子给我。” 他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指尖带著点未乾的雨水,“记得我跟你说的话,还有不要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话音刚落,他一巴掌拍在楚子航身上,音量陡然拔高,咆哮道: “跑!” 楚子航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照著他的话疯跑,朝著不远处的迈巴赫衝去。 楚天骄跟在他身后跑了几步,伤口被扯得生疼,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看著儿子挺拔又慌张的背影,他嘴角偷偷勾了勾:“不愧是我的儿子。” “可惜了,没来得及最后抱一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旋身,背后的长刀“唰”地出鞘,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楚子航听见身后传来皮肉被撕裂的闷响,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男人像头暴怒的狮子,长刀挥得又快又狠,那些死侍碰到刀光就被劈成两半,黑血溅得满地都是。 突然,楚天骄抬起头,发出一声古老又雄浑的嘶吼。 周围的雨变慢了,雨滴像粘稠的糖浆似的往下坠。 死侍们的动作也变得慢吞吞的,只有楚天骄依旧如常,踏步、挥刀,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那一瞬间,楚子航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威风。 他扑进迈巴赫的驾驶座,对著外面大喊:“爸爸!快上车!” 可就在这时,他心里猛地一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男人没往车这边来,反而转身,朝著那个骑八足马的神明冲了过去! 奥丁手中的长枪亮起金光,无数道金色流星带著闪电窜出来,密密麻麻地射向楚天骄。 楚子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楚天骄在流星雨中左躲右闪,踩著死侍的肩膀高高跃起,长刀举过头顶,朝著奥丁狠狠劈下去! “爸!” 喊声被风雨吞没。 男人的后背突然炸开一片血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往下坠。周围还活著的死侍见状,慢慢围了上来,一步步逼近。 “儿子!开车!”楚天骄没有回头,声音嘶哑,浑身蒸腾著红色的血雾。 楚子航紧紧抓牢方向盘。 男人是故意把死侍和奥丁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当诱饵,让他有机会跑。 “听老爹的话,你先走!” 楚天骄捂著流血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笑著喊,“出去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別管我,快启动!” 楚子航咬著牙,对著中控台吼道:“启动!”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对,就是这样!”楚天骄举著刀大笑,笑容里全是骄傲。 “给我看这里,所谓的神!” 他咆哮著,提起手中的长刀朝著奥丁的八足马冲了过去。 长枪再次亮起金光,无数流星射向他,楚天骄纵身跃起,整个人被金色的流星包围。 楚子航掛了倒挡,猛踩油门,迈巴赫飞速后退。 可刚退出去没多远,车头猛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墙壁,四周像是竖起了水墙,死死挤压著车身,引擎嘶吼著,却再也动不了。 “哦~”奥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点玩味,手中的长枪动了起来,比刚才灵动了不少,像是终於认真了些。 猛地一下,楚天骄被长枪击中,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朝著迈巴赫飞过来。 “哗啦”一声,挡风玻璃被撞得粉碎,玻璃渣四处飞溅,他重重地撞在了引擎盖上,滑落在地。 “別死,別死,別死!” 楚子航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玻璃渣扎进他的手心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可他完全顾不上,扑到楚天骄身边,想把他拉起来。 奥丁骑著八足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人类,爬起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祂仰著头,根本没看他们俩,把长枪扎进路面,似乎饶有兴致地听著他们的挣扎。 楚天骄的后背被长枪捅穿了一个窟窿,腰腹处被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铁条扎穿,整个人满身是血,气若游丝:“该死…真是傲慢…” “別…別说了”楚子航咬著牙,伸手抓住那根铁条,猛地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双手。 “喂,你真想把你老爹整死啊。”楚天骄疼得抽了口气,却还不忘开玩笑,“血都快流光了,你这是在帮倒忙。” 话音刚落,楚天骄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楚子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胳膊。 楚子航回头,就看见男人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嚇人。 奥丁环顾四周,冷哼一声。 祂拔起插在路面上的长枪,手腕一转,甩出一个优美的枪花,枪尖在雨幕里闪著寒光。 奥丁凌空一指,身后的雨幕突然裂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吾將给予你战士的尊严,一人可离开,一人將长眠。” 楚天骄看著那条缝隙,又看了看身边满脸倔强的儿子,咬了咬牙,鬆开拽著楚子航的手,朝著缝隙指了指:“你走。” “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楚子航红著眼睛,愤怒地回应,“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家,我们一起走!” 楚天骄看著儿子,眼神温柔了一瞬,又变得无比坚定。 最后一眼,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老爹的身影又消失了。 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是手刀! 楚子航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楚天骄抱起儿子,把他朝著那条缝隙扔了出去。楚子航的身体穿过缝隙,消失在雨幕里,而那条缝隙也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男人转过身微微晃动,点点猩红滴落。 他对著奥丁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决绝:“来吧,就你和我!” 不管奥丁为什么肯放楚子航一马,也不管祂到底在等什么,现在,只有死斗。 “成为,神的僕人。”奥丁的声音依旧平淡。 八足马突然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过来,四对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跟刚才慢悠悠的样子完全相反。 楚天骄不敢怠慢,身影猛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八足马的右侧。可奥丁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在哪似的,手中的长枪横扫过来,紧接著又朝著右侧劈下!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楚天骄用长刀死死架住枪桿,枪尖已经微微刺入了他的肩膀,钻心的疼。 奥丁的力量太大了,他被狠狠压制著,单膝跪在地上,全身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额头上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奥丁猛地发力,枪尖一点点往他肩膀里刺,深入骨髓的疼让楚天骄忍不住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八足马抬起前蹄,对著他的胸口狠狠踹了下去! “砰!” 楚天骄被死死地压在地上,溅起一阵血花,生死未卜。 “还以为…”奥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雨盖过。 祂矗立在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伸出长枪,把楚天骄挑了起来,向后方甩去。 祂的动作依旧流畅,却不像刚才那么灵动。 就在这时,“撕拉”一声脆响。 一对长著白色鳞片的爪子,猛地抓破了厚重的雨幕,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