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第1章 人材,拆高达 元康五年,炎夏。 河间郡(今沧州)南境的荒草坡上,箭矢破风的锐响在张方耳下炸开,飞洒的血珠溅在他的脸上,那气息滚烫又带著腥咸。 曹遥在皮肉撕裂的剧痛中睁眼,后腰的箭只是幸运的斜著穿皮肉,並未伤及筋骨。 粗麻短褐被不断流出的血液浸湿,黏在红肿的皮肉上,眼前是没过马蹄的荒草。 身后是三十多名轻甲持弓的河间郡兵,追击间的马蹄声响若雷鸣,队主的喊杀声嘶哑,却令曹遥不寒而慄: “快!拿住张方!大人赏钱十万!” 不属於曹遥的记忆在颅內轰然炸开—— 原身张方,河间郡庶族,属於少地自耕农,七八岁时就伶仃一人,和另外两个境遇相同的小子相依为命到现在。 当然也是这个时代的斩杀线常住人口,量產的人才期货。 昨日为了救被河间刘氏掳走的兄弟媳妇儿,当街失手杀了装逼求打脸的刘家嫡枝,虽然原身飞速逃离了现场,但也成功被期货庄家悬赏通缉。 后面那几十个热情的现役低阶恶魔兵就是为了领赏打算活捉他,让刘家老爷一泄丧子的心中之怒。 身旁是两个过命的同乡,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媳妇儿被看上的倒霉蛋,另一个因为也在现场並且和他俩平日里有关係,所以也是名列悬赏榜。 和他一样,两人身份都是標准量產高达,斩杀线常驻人口。 倒霉蛋將媳妇儿安排好后,三人摸进军营,借了郡兵马奔逃了一夜,方才张方中箭坠马,濒死之际,可能原身出於对这一切的遭遇过於不甘,换上了曹遥这副灵魂。 曹遥,麻省理工学院(mit)心理学、化学终身教授,上一秒还在公共课给学生们讲20世纪的缸法製造硝酸。 下一秒,就差点儿被钉死在了西晋元康五年的绝境里。 曹遥满背冷汗,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借著肾上腺素的鼎力相助,才勉强没在失血中昏迷过去。 可谓是公司狗,街头小子,流浪者,请选择你的穿越开局,自己跳过所有选项选了个cg重开。 “驾!驾!方哥儿!往林子里跑!” 身边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护住曹遥,抽马疾行著,一个叫左大全,十八岁,沉默寡言。 一手木工活出神入化,是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因为沉默寡言站在旁边而倒霉被殃及的人材; 另一个叫刘多多,十九岁,膀大腰圆,一身蛮力,不用解释,他就是那个媳妇儿被刘大少看上的。 根据昨天在军营拾的没人要的弓推测,他能拉开两石的硬弓,此刻握著菜刀的手止不住发抖,却还是死死把曹遥护在身后。 身后的郡兵队主放声狂笑,马蹄声越来越近:“张方!你己插翅难飞!束手就擒,贵人会给你留个全尸!” 幸好我们慈悲的晋武帝司马炎不信任外人,除了那些都督一地的司马们。 大郡只有一百人的郡兵,小郡只有五十人的郡兵,基本所有的军士都成了中央禁军。 刘多多顿时红了眼就要转身拼命,两人都是为了他才身陷囹圄,自己怎么能看两位兄弟被捉回去折磨。 这时期小士族的变態人尽皆知,被拿下三刀六洞,剥了餵狗都是轻的。 根据张方的记忆,这位多多杀过的最大动物就是只鸡,就算凭藉手里的菜刀拖延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十秒。 张方也就是曹遥一把按住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压下眩晕, 脑子里几个学科的逻辑瞬间铺成一张网——心流,这是曹遥年岁不过三十被聘为终身教授的秘诀之一。 所处歷史,西晋郡兵都是本地强征的民夫,不是战兵,队主冲在最前只是为了抢功。 河间郡兵一百,这些人只可能是为数不多会骑马的,出来接这个私活。 队伍毫无战阵纪律,领头者一怂,全队必散——本质就是一群一线硬斩杀耗材,逾期未交付高达。 心理学思维,群体追击的勇气全来自带头者的权威,当然根源是重金奖励,所以只要击穿他们的恐惧閾值,整个队伍会瞬间溃不成军。 这些人都称不上是现役低阶恶魔兵,不过是喘气的,拿的装备的临时公司狗罢了。 斩杀线就在他们的“贪钱怕死”上。 化学观察,坡下枯松林里舖满乾燥松针,原主怀里揣著野外用的硫磺、火石,松脂混硫磺遇火即燃,只需十秒就能造出遮天蔽日的毒烟障。 “別慌。” 曹遥约声音冷如凝冰,两个少年瞬间噤声,哪怕他此刻腰上都是血,马上转化为高达,眼神里的冷静也让他们下意识服从。 “左大全,把你怀里的松脂、木屑全拿出来;刘多多,做好放箭的准备。我们往松林里退,接下来听我號令。” 曹遥伏在马上,萎靡不振的衝进松林,郡兵队主见状大喜,挥刀大喊: “他快不行了!追!拿住他们,人人有赏钱!” 三十名郡兵快马加鞭一窝蜂地衝进了林子,完全没注意脚下有著半尺厚的干松针。 就是现在。 曹遥、左大全把硫磺、松脂碎块砸进松针厚厚的洼地,火石猛地一擦,火星溅上去,轰的一声,白烟裹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炸开,顺著风势直扑郡兵面门。 冲在最前的几个兵卒瞬间被熏得睁不开眼,马儿受惊人立而起,几人御马不得摔在地上疯狂咳嗽。 “多多,射队主的马!” 刘多多反应极快,拉弓搭箭,一箭正中队主坐骑的眼睛。战马前蹄紧绷,发疯般左右跑著,把队主狠狠摔在地上。 张方抓过左大全削尖的硬木矛,借著烟障的掩护下马窜出去,矛尖直指他唯一没有防护的脖子。 噗嗤一声,木矛直接刺穿气管,钉在地上。 队主鲜血飞溅,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气管却被扎破了,只发出哧哧的声音。 其余人在毒烟中迷迷糊糊看著张方沾满血的脸,浑身浴血,宛如天魔降世。 眼里的贪婪瞬间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落下马的马都不要了,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撤!快撤!这小子有妖法!” 领头的几人一跑,整个郡兵队伍瞬间散了架,连摔伤动弹不得的的同伴都顾不上,疯了似的往林外逃,前后也不过半分钟,三十追兵溃不成军。 张方靠在松树上,按住后腰的伤口喘著粗气。 左大全和刘多多衝过来,看著张方的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崇拜——以前的方哥儿只有一身蛮力,一腔血勇。 但今天的方哥,残血之后,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第2章 张方,司马顒 “方哥,你这也太神了!”刘多多挠著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追进林子?怎么知道点燃松脂会放出浓烟?烟一放他们就跑?” 曹遥没心思解释自己的操作,反正己经全都打出来了,耷拉著眼睛望向东北方向,鄴城也就是今天的邯郸就在两百里外。 连忙让他俩对著倒地的郡兵补刀,两个少年都没有杀过人, 徘徊犹豫的盯著那几个原本对他们喊打喊杀,现在却只顾著求饶的现役恶魔兵,片刻后把他们拆成了高达碎片。 当然,一个只杀过鸡,一个鸡都没杀过的人拆高达的画面真的很残暴。 曹遥也顾不上替他俩疏通心理了。 赶忙自己用匕首砍断箭矢,包扎还在出血的伤口。 一法通,万法通。曹遥对歷史也是小有研究。 张方这个名字很常见,但如果与元康五年、河间人这两个要素结合在一起,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自己怕是穿越到了那个有著食人魔之称的张方身上了。 在自己那个时代的米利坚,种族性別宗教,每天都有新的话题,竖向切割民眾。 那是一场全民的狂热,每个人都在烈火中煎熬, 语言的边界,从生到死都陷在信息茧房,陷入和他相同处境的人的內斗之中。 在那个社会,除了期货庄家,每个人都是逾期未交付高达,中產阶级有助学贷款各种信用卡,超前消费,以贷养贷; 底层就更別说了,少卖一份血,少打一份工,周薪晚发下来一天,直接被赶出房子,被斩杀线吞噬,解锁流浪者身份。 之后就陷入没有房子就找不到工作,没有工作自然也养不起房子的诡异拉扯之中。 最后的最后强化剂顶满,成为街边小帐篷里的三体摺叠人,人类属於三体了属於是。 自己作为黄种人,虽然可以说是精英阶层,但那也是这套敘事中的一环,深陷其中无法作为。 既不能让自己活的舒服,有尊严,维护房子车子吃饭开销都很大,也不能从阶级出发,振臂一呼,救民眾脱离苦海。 在米利坚的基本盘看来,他们愿意相信一个金毛满嘴跑火车上莉罗岛的自私老头胡诌,但不愿意相信一个黄皮异教徒会有想法帮助他们。 自己孤家寡人,除了读书,绘画和音乐也没有別的兴趣。既然穿越到了这里,那么以后就作为张方活下去吧。 现在八王之乱只过完了第一轮,史载河间王司马顒此时应该以北中郎將、都督鄴城诸军事的身份镇守河北。 此人“少有清名,轻財爱士,武帝誉为诸王仪表”,不过自己知道他內里却“性多猜忌,无断,畏风险,好虚名”。 在张方眼里,他就是个被士族虚名灌满的喘气狗军阀,纯种狗军阀,正宗狗军阀。 如果只看到现在的歷史,那他看著体体面面有一套贤明的宗室架子。 但如果站在后世往前看呢?实则纯纯擬人,残暴不输阿明,自信堪比咔大佐,好色不亚於林吨克,圣明不输於博瓦尼。 上一世,张方为他打天下、负骂名,出生入死,得来的却是他的背刺,让张方恩公亲手將他杀掉。 更可笑的是,张方死后他又打不过司马颖,於是一怒之下又命人杀掉了杀掉张方的恩公。 好在最后全家被南阳王所杀,身死人手,配得上他这一生的如履薄冰。 而张方现在,作为一个全国通缉的杀人犯。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起点,就是钻进这个狗军阀的壳里,组建利益集团,狠狠控制他,借他的大旗,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甚至改变这个华夏末世。 “我们换个方向。”我擦掉脸上的血,一字一顿,“往西南跑,去鄴城,投河间王。” 刘多多瞬间瞪圆了眼:“方哥儿,去鄴城?还是王爷的地盘?你没搞错吧?咱们是通缉犯,自投罗网啊!” “通缉犯?” 张方冷笑一声,心里的逻辑无比清晰,大人物从不会收留一个只会求饶的乞丐,但永远会为一个能帮他解决核心麻烦的人,打破规则。 “咱们都是冀州人,想必你俩早有耳闻。司马顒现在有两个天大的麻烦,大到他夜夜睡不著觉。” 张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鄴城乃洛阳北方藩篱,周边从秦雍、并州逃过来的流民近十万,挤在漳河湾,瘟疫横行。 一旦传入城內,他『贤王爱民』的名声就直接爆碎成渣,洛阳的贾后和张华隨时能拿这个问他的罪。 第二,黑风山盗匪盘踞在鄴城周边,劫掠商道,骚扰城防,他身为镇北主將,剿了半年都没剿乾净,朝廷已经有了非议。” 我抬眼,目光穿透松林,仿佛已经看到了鄴城的城楼: “我若能帮他一次性解决这两个麻烦。他就能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往上爬的台阶。 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左大全沉默著点了点头,拿过几个高达的水袋,把自己藏在怀里的半块乾粮递过来:“方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刘多多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这条命是方哥救的,你去哪我去哪!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张方看著他们,心里有了底。 乱世活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这两个少年,就是他的第一批心腹,是他未来那支现役恶魔大军的第一块砖。 他不知道怎么面见司马顒,更不知道歷史上的原主怎么只用了一年就可以带著司马顒的大军出征。 说实话他们三个高达拆卸师现在连鄴城都进不去,但他自己必须有主意,这样他们才会跟著他张方。 张方现在初步的想法就是做足够大的动静, 大到司马顒主动联繫他。 当晚,他们三人六马就借著夜色一路向西,沿途从逃难的流民嘴里,一点点拼凑出漳河湾的惨状。 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黑风山的盗匪三天两头来劫掠,附近的乡绅躲进坞堡自保, 当然不管流民死活,甚至和盗匪勾结,截杀过路商队,坐地分赃。 张方一边走,一边给左大全和刘多多安排任务:左大全负责从路人身上打探消息、收集水源柴火,从那几个伤兵身上得到了不少水囊; 刘多多负责沿途收集可用的草药、狩猎动物, 张方则把脑子里能用到的西晋草药、净水、防疫知识,一点点教给他们。 三天后,他们终於抵达了鄴城城外三十里的漳河湾。 只是眼前的景象,比他们听闻的, 还要惨烈百倍。 第3章 立威,软斩杀 漳河湾的荒地上,连排的窝棚像烂棉絮一样铺了十几里,像极了伊藤润二漩涡中的长屋, 也让他想起了洛杉磯满街的帐篷and强化剂加多了的摺叠三体人。 近十万流民挤在这里,生活污水顺著地沟流进漳河,这样的环境下的灾难绝不止飢饿,这是真正的斩杀线大跳水。 只见满地地雷、黄金史莱姆在岸边泡得发胀,风一吹,糖霜迪斯科大米的香气能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张方几人刚靠近窝棚区,就被十几个面黄肌瘦、手持木棍的流民拦住了,他们眼里满是警惕和贪婪,像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哪来的?下马滚出去!来这里的吃的,都是我们的!” 刘多多刚要上前理论,张方一把拉住他。 街头小子了属於是,心理学的判断瞬间落地:绝境里的人,不信仁义,不信道理,只相信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力量。 直接示好只会被当成软弱,哪怕后面打服了他们,也会困在掠夺復仇的循环里。 只有先声夺人,彻底瓦解他们的思想抵抗。 先立威,再施恩,才是唯一的活路,当然,是他们的,也是张方一行人的。 张方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十几个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帮你们活下去的。要么自己让开,要么,就像河间郡的那些郡兵一样,躺著出去。” 为首的壮汉愣了一下,隨即举著木棍衝过来:“还敢在老子这儿装腔作势,打死他!” 张方没有用武器,侧身躲过他的挥击,进前一步,手肘精准撞在他的肘窝上,劈掌勾肘转身,取得后身位后,顺势裸绞壮汉。 “十……五、四、三、二、一”张方倒数著,言罢將壮汉放在地上。 “虾仁啦!萨日朗!”剩下的人瞬间慌了,跑开又远远围著张方,举著木棍不敢上前。 张方指向眾人,见所有人没有异动之后,上前给壮汉做起来了心肺復甦。 一分多钟后,壮汉缓缓醒来,大口喘气,面色青紫,差点被张方硬斩杀。 周围一圈人放下木棍,口称神仙,只当张方殴打史莱姆,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壮汉。 就在这时,窝棚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妇人抱著一个浑身滚烫、不停腹泻的孩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全是血: “俺的孩子!谁能救救我的孩子!谁能救救他!俺给你们做牛做马!” 周围的流民都別过脸,同心圆似的逃散开来,没人敢上前——这孩子得的是疫痢,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必死的绝症,谁碰谁倒霉。 张方推开人群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得嚇人。 左大全立刻递过来张方一路上让他收好的草药,有石榴皮、地榆、柴胡,这些都是在《神农本草经》里明確记载、西晋山野隨处可见的药材,张方在路上就已经教过他怎么辨认。 “左大全,去烧开水,必须煮沸两刻钟;刘多多,找个乾净的陶罐,把石榴皮、地榆切碎了煮水,取浓汁。” 张方一边吩咐,一边把孩子抱到通风的地方,解开他的衣服,从腰间掏出一小包盐,用温盐水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怕死的已经走了,周围看热闹的流民越围越多,都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人疯了?敢碰疫症的孩子?” “他有盐,那一定是盐!” “煮点破草叶子就能治病?別是骗子吧?” “他敢骗你敢骗瘟疫吗?” “这可是个活神仙!刚才他一下杀了黑牛哥,又给他救活了,黑牛哥说那时他感觉自己经死了。 要是真能治病,那俺们这儿可真是来了活神仙哩!” 半个时辰后,张方把放温的药汁一点点餵进孩子嘴里,又用炒焦的小米煮了米汤,给他补津液。 不到两个时辰,孩子的腹泻停了,体温也降了下来,睁开眼喊了一声“娘”。 妇人瞬间瘫在地上,对著张方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神仙!您是活神仙啊!谢谢您救了俺的孩子!” 围观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看著张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张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传遍了全场: “我叫张方,河间人。 我知道你们快饿死了,快病死了,快被盗匪逼死了。 我也知道,你们不信官府,不信乡绅,不信天上掉馅饼。 从今天起,听我张方的安排,我保你们有乾净的水喝,有饭吃,有病治,盗匪来了,我替你们打回去。 愿意跟我张方乾的,留下;不愿意的,张方不勉强,生死由命。” 话音刚落,刚才的妇人第一个跪下来:“神仙!俺愿意!俺们母子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让俺们干什么俺们就干什么!”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漳河湾:“俺们愿意!听神仙爷爷的!” 但张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信服。想要真正收服人心,狠狠控制他们,想要把这十万流民变成自己的基本盘,必须解决四个核心问题: 防疫、粮食、安全、组织,一个都不能少。 只有防疫体系,才从根源上掐断软斩杀,他前世经歷过那场令全球慟哭的灾难,他作为华侨,没有赶上祖国的好制度。 事件之初差点被送走,只因燃烧了自己的信用卡,召唤了创伤医疗小组才活了下来。 故而通过媒体一直关注著母国的政策。 张方的神仙之名传遍整个漳河湾,於是指挥流民把整个流民区,按照现代防疫逻辑, 划分成了四个区域,用左大全带著人编的竹篱笆完全隔开,安排专人值守,严禁跨区流动。 第4章 防疫,解粮荒 “方哥儿,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刘多多火热的看著张方,作为匍匐在地,高喊神仙的一员。 他自然没有想到方哥一到鄴城就收穫了这么多人的认同,他还完全停留於河间在逃高达製造者的身份里。 只是因为自己当初懦弱不敢反抗,方哥为了自己干掉刘汰,掉脑袋的原本只有自己一人,现在却是连累了二位兄弟,那他们来找王爷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隨之赴死罢了。 张方也没有想到,听著山呼海啸的“神仙”,他心知必须强化他们的信念,让这把火烧的更烈。火速划分隔离区,並且给他们弄到粮食。 “诸位,我师承正一教主张道陵,那可是位活了三百年的老神仙! 翻云覆雨,点豆成兵的神通自然也不在话下!我会救所有得了瘟疫的人! 所有无发热、无腹泻的流民,全部走到我的右手边,住在这里。 每十户编为一甲,百户为一营,千户为一旅,每个人编几甲几號,设甲长,便於监督卫生,集中管理。 张方手持一条柳树枝,抽到的强壮自信一些的人就作为旅长,指到的作为营长,令他们自己划分甲长,编户齐民。 张方给每旅人安排了不同的任务,不同旅的人严禁乱走。 如做饭,收集柴火,收集水源,清理厕所,重症区送饭等任务。 所有人必须喝煮沸的开水,饭前用水洗手,窝棚每天通风,垃圾必须集中焚烧,严禁隨地大小便。 整整一个时辰,张方走遍了整个流民营区,就算是从未见过自己救活黑牛和瘟疫患者的人都信誓旦旦和旁人说亲眼见过自己施展仙术, 在勒庞所谓的群体性狂热下,所有未患疾者己经全部划分完毕。 往回每走过一个旅区,张方就带著人挖了公共厕所,挖坑用木板塔的旱厕,男女厕所在每个营地两端。 每天扑洒石灰消毒,从根源上杜绝粪口传播。 接著是划分轻症隔离区,张方把可以动弹的,发热、腹泻但症状较轻的病患,单独安置在这里,由之前张方救的一个叫阿芷的妇人负责管理。 阿芷自称以前是并州的稳婆,懂草药。 从立即磕头呼救,和现在在自己面前介绍自己,一路为自己讲解这里的情况。 张方己经看出她的胆大心细,並且有一颗忠忱之心。 害怕自己初来乍到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所以显得热情的过分。 於是教她用明矾澄水、艾叶烟燻消毒、五倍子加上石榴皮煮水止泻、柳技、柴胡和黄芩煮水退烧。 把她留在了最容易获取民心,和在恐慌之下最容易造自己反的轻症隔离区。 “切记,所有病患的衣物、用具,必须煮沸消毒后才能使用。 封闭的环境容易滋生恐慌,同样容易迷信权威,你要儘可能的亲手安排,具体的条例我一路上已经跟你讲过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好他们心理的疏导,让他们知道我並没有拋弃他们。” 最严重的当然是重症隔离区,这里的患者基本已经不能动弹,离软斩杀只有一步之遥。张方將症状严重的病患,安置在最下风的区域。 令所有人严禁移动出区,由专人穿乾净的麻布罩衣看守送饭。 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部焚烧,尸体必须用石灰包裹,深埋在两丈深的地下,严禁隨意丟弃,更不许水葬——漳河是唯一的水源,绝对不能污染。 张方作为心理学教授,深知重症者在这个时代这个医疗条件下几乎必死无疑。 可若是直接驱逐或高达化处理,肯定有患者躲起来,或者故意传染瘟疫,软斩杀更多的人。 只有给他们树立一个希望,相信神仙有办法,才会主动出来隔离,等待他用仙法救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把左大全和一个旅安置在临近重症区的上风向,重症敢出所在区域者格杀勿论。 最后是物资区,所有粮食、草药、工具,被张方收缴,全部集中在这里,由张方从流民里找到的前郡府小吏李进负责管理。 李进为人正直,懂算帐,会管理,本来张方看他衣著整齐,打算任命他为旅长, 聊了几句之后得知他因为得罪了豪强被罢官,带著为数不多的家人逃难至此。 那这自然是难得的人才,而且识字懂算数,放在流民区人化人均胎教肄业的大环境下,也是属於博士后级的人才了。 走遍流民区让他获取了不少物资,但是放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必须实行战时共同產业所属主义的正策。 於是李进派上了用场,张方给他讲明了规矩:所有物资进出,必须记帐,公开透明,各甲长可以每天可以核对,严禁私吞。 张方亲自带两营人驻守在物资区。 开始的一周,有不少流民不守规矩,偷偷跨区、喝生水、隨地大小便,甚至有人抢粮食。 张方没有手软,让深陷恐惧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的黑牛,率领那一票街头小子组成了护法营。 第一次按罪行轻重抽一顿鞭子,第二次剥夺编號,当眾赶出漳河湾。 如果有没有编號者在物资区徘徊,抓起来监禁驱逐。 举报者无罪,不举报者全甲连坐。 在疫区,任何一点违规,都可能害死所有人。若是放开所有信息,集体的大船会当眾沉没。 所以几次惩戒下来,没人再敢违规,整个流民区的秩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十天之后,高达转化人数从每天上百人,降到了个位数,使原本绝望的河滩,渐渐有了活气。 当然原因正是重症区的患者基本高达化了,张方又切断了传播路径。 之后便是最关键粮食问题,作为一个米利坚人,他当然知道米武帝以工代賑,多方筹措的故事。 十万流民,每天要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光靠嘴说,不仅肯定填不饱肚子,自己这一身“神仙肉”也要进了他们的肚子。 疯狂滋生疯狂,狂热奉养狂热,自己可以借著信仰的力量乘势而起,然而满足不了信徒的需求,也会转瞬之间塌房,跌落神坛,后果就是面对无数飢饿的疯狂的流民,死无葬身之地。 於是张方想到了办法,来解决粮食危机: 第一个自然是穿越者解决流民的最佳方式“以工代賑,按劳分配”。 张方定下规矩,所有能干活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参与修篱笆、挖水井、建厕所、采草药、捕鱼、挖野菜……等,都能按工作量发放工分,用工分换取粮食物资。 干得多,领得多;不干活,除了重症病人,一粒粮食都不给。 宏观上既解决了粮食分配的公平问题,又推进了流民区的基建,用工分捡起了效率,可谓一举两得。 单纯的供养流民,只会给供给方无穷的权力,滋生贪腐, 並且身处於无条件获取资源地位的流民,也容易吃饱了就开始作乱。 此举在微观层面上一是可以极大程度的消耗流民体力,防止造谣生事。 二是可以给他们营造归属感,结合张方来的前后对比,便於產生对自己的认同感。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夫不爭者,天下莫能与之爭。真正的精神控制向来无法让人直接感知,隱匿迂迴。 当少部分人真正感受到的那一刻,结果已成,大局已定。这也就是所谓的於无声之处, 听惊雷! 第二“开源节流,就地取材”。张方教流民识別能吃的野菜——薺菜、苦菜、马齿莧、灰灰菜,这些在河滩边遍地都是; 张方模仿了北极熊的不同成员国划分不同產业的方法,把样板野菜下发到了两个旅的每个营中。 又发掘出了不少手工业人才,把他们独自划分了五个营,归张方自己统辖。 柳树是个好东西,柳树皮提取物中含有多种活性成分,包括水杨酸、黄酮类化合物等,后世洗髮水,洗面奶,各类美白皮肤,消炎產品基本都含有这东西。 在极端缺粮的情况下,人和自然暂时不能和谐共生了。 张方派了手工业人才带著访问学者的编號,去各个旅中教人用柳条编鱼篓,在漳河里捕鱼、捞虾; 又另经验丰富的老农互相教授用火把野菜、鱼熏起来,储存起来防腐。 在划区当天张方就知道如此庞大的人数,自己绝对管控不过来,如果进行直接治理,自己哪怕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於是让各个旅自己举荐人才,给人才的数量和作用推荐多的旅更多的分配物资。自己只负责宏观治理和考察分配人才。 儘管如此,粮食依然不够用。只要走远了就有贼寇,派出去採集物资的人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张方只能更多的利用营地附近的材料,甚至教他们把百合鳞茎、草根磨成粉,混在小米、树皮和树叶里煮粥,最大限度利用可食用的资源。 …… 扎营第二天,张方就知道,现在必须解决粮食问题。 而在这个世家门阀的时代,九品中正之下谁有粮呢?好难猜呀! 於是带著刘多多和护法队,去了附近最大最近的乡绅王家的坞堡。 李进实在是个妙人,早期的散吏经歷让他对周围大族、坞堡主的情况基本能说出个一二来。 张方三人根本没有出过河间,以耕地为半径方圆二十里就是他们前半辈子所有的活动范围。 与99%的流民相同的是原身三人人均文盲中的文盲,路痴中的路痴,一路全靠问路和张方通过太阳东升西落確定位置才找到鄴城。 张方从李进嘴里打听到王坞主很怕黑风山的盗匪,商队半年来被抢了不少次,损失惨重,却毫无办法。 见张方人不多,声称有关於黑风山的绝密情报,又推著用布盖著的几车礼物,於是把他放了进来。 张方跟他谈了一笔交易,自己率流民在坞堡附近扎营,帮他防住盗匪,甚至之后帮他平了黑风山。 他每个月给张方提供五十石粮食,还有布匹、食盐、石灰。 王坞主一开始不屑一顾,直到张方当著他的面,用简单的化学道具,让刘多多带著五个人,挡住了他二十个家丁的衝锋。 他看著张方身边的五十个人,自己仅有的二十家丁。 瞬间变了脸色,之前以为这个所谓的神仙不过徒有虚名,现在看来竟有几分神异,最重要的是不给他粮食,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当场拍板同意了交易——对他来说,能用些许粮食换坞堡的平安,甚至有可能歼灭黑风寨,不要太划算了。 於是张方又令人推著那几辆板车把物资拉回了流民区。 第5章 贼寇,踏歌行 元康五年,炎夏,酉时。 鄴城外,流民区。 光线虽昏暗却不令人感到恐惧,此地没有大学课堂的严肃,却处处透著精密和认同。 几百个篝火被点起,流民圈坐在篝火旁,手捧野菜米粥,放鬆又自在地向白天干活的密友分享著此刻那並不常见於他们操劳一生的愜意。 张方上身是纯白色绵袍套著下身的灰色长衫,脚踩一双流民编制的移速拉满的草鞋。 绵袍自然来源於王老爷,极易被弄脏的纯白色绵袍穿在张方的身上,燁然若神人,极度唬人。 如果再加上一首新造的人,当即可以化身尊者。 他心里明白十万流民幸好只是號称,只是目不识丁的灾民对於人多的一种形容。 不然西晋的五十石粮,也就是现代的二千七百斤,每个人只能分到十三点五克,不到一口,当即可以譁变了。 自己借了王財主的粮袋,反覆往物资区运送土袋,才稳住了民心。 现在的情况,別说一石粮,就连一克粮过了今晚他都掏不出来了。 自己將粮食划分到各个旅区后,每个人手中大概200克粮,如此推断流民总人数大概在三万五千人上下。 李进亲眼目睹了张方的全盘操作,心中著急不己,见四下无人,便压低自己的嗓音。 “神仙大人,今天给他们吃了一顿粮,那明天呢?” 哪怕他见过不少大官,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绷得住的人,当真是个神人了,各种意义上。 飞机將坠,聪明人只能绝望的带著垂下的氧气面罩缓解压力,愚人还在幻想可能。 “鼓之振振,踏之震震。” 张方没有理会他,上前与篝火前的人们连臂,围成几个同心圈,上身跟著节奏甩袖。 “联袂投足,节以鏗鏘。” 低沉的呵唱隨著舞蹈的节奏在篝火下把眾人的影子投的很长。 “昔我室家,禾黍成行。” 眾人双脚踏地出声作为节奏,一踏一甩袖,一踏一扭腰,踏地发出咚咚声配著刷刷的甩袖声,为和歌打出了恢弘的节奏。 这本是汉人庆祝丰收送別友人凝聚力量的舞蹈,可惜在后世被一个有罗斯柴尔德家族首字的外族家族禁止了。 “今我流离,何所棲遑。” 不论男女,不管老幼,都在篝火前喝舞著,张方融在这种氛围里,不由得落泪,这是他这个孤身一人常年客居海外的华人从未经歷的。 有一种观点认为並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人们认知里的因果把片段相连,强行把片段组合起来。说这是过去,这是现在,而那是未来。 “且乐今朝,莫问昏晨。” 眾人赤足踏歌,时间在月光下越走越远,而歌声依旧繚绕。 所以套用这种观点,当你不忍回头时,他还在岸边用目光追寻著你的身影。瞬间即是永恆,快乐留在这剎那。 “今我流离,何所棲遑。” 自今年六月份的大水过后,荆、扬、兗、豫、青、徐流民日眾。 那翻涌的河水,冲走的不仅仅是今年的庄稼,还是六州流民的所有希望。 一路乞食到河北,对家乡的思念若绵绵春涛,绿意荡漾。 生与死,暖与冷,飢与饱,苦与甜,百般滋味,涌上心来。 所有噩耗如淒凉之秋雨,故乡不可见,唯有苦痛依旧,梦魘继续。 “同歌同哭,同此崎嶇。” 这个时候的潘安最擅长写哀祭文,战国的宋玉一篇?招魂?尽诉哀思。 张方与流民的交流中己经共通了这份苦痛,但他知道真正的天下大乱,还远远没有到来。 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五胡乱华,胡人南下,万马齐喑,华夏三百年的黑暗时代还没有到来,自己必须阻止这一切,就算是, 为了他们。 只有安仁能作誄,何曾宋玉解招魂。 “愿风且缓,愿尘且苏。” 张方离开了舞队,眾人连排踏歌送別。 目光看向了不远处,急得抓耳挠腮的李进。 他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压力测试,將流民的未来,自己这个唯一有可能改变他们的神仙的命运全部压在他一人的心头。没有权利,全是义务,能绷得住,才能走得开 没有告密,没有逃跑,没有作乱,还在思考,此人可用。 “李进,我从河间到鄴城这一路听说过有大族和盗匪联盟,截杀过路商贾,作乱害民, 在哪里?” 第6章 取粮,囤囤鼠 时间放到4个时辰前。 鄴城外,李家堡。 一座两进的封闭式大四合院,堂屋。 “报!家主,宅子外面来了贵人!”家丁手持一把木头长枪,一身黑色粗布,神色慌张的衝进了堂屋。 “狗儿的,急著上坟去?” 李琳皱著眉头,放下茶杯,起身给了家丁一脚。 整理著装,咽下了嘴里嚼烂的茶叶沫,隨即带著三五僮僕前往门楼。 看著眼前的锦袍贵人,不由得低下了头,深深鞠了一躬:“哎呦喂,见过贵人!” 为首之人身著绿色锦袍,袍上绣花,头戴一绿幞头,簪著花,闻言明显错愕了一下。 “爹,我是李璐啊!” 李琳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脖子还僵硬的保持在45度垂首状態。 “啊?李璐!”(滑动变阻器音) “哎呀!真是李璐啊!” “他良的,差点让老子看走了眼。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真贵人呢。” “来来来,上屋里坐。” 哎呀呀,是大少爷回来了,真是在鄴城混的威风了。 “儿子,你这脑袋上怎么了?” 李琳坐在席向,偏头疑惑不解的望向儿子头上的簪花。 “爹,这是士族美簪花,是鄴城里高士贤人们最时兴的打扮。 贤人们都这么戴,贼讲究!” 李璐扬头向周围人示意自己头戴的簪花,自豪不己。 “好,好簪花,这簪花真好啊!” “哈哈哈,插在这绿帽子里,贤人们真讲究,这簪花好啊!” 李璐闻言命人抬出两罈子酒。 “爹,这是我给您带的贵人们喝的清酒,和咱们喝的浊酒米酒可不是一个味儿,您尝尝。” “哦,哎!这酒怎么是透的呢?”李琳把眼镜凑到酒罈子前,好奇的看著里面的酒液。 “爹,喝这种清酒在高士们里要细细的热,用竹杯喝,有一种清香的味道。” “好,这玩意儿挺好啊,喝完正好给我留著醃酸菜啊,哈哈哈哈。” 李琳瞭然的点点头,不住的大笑著。 “爹,给你袋五石散,这可是金贵物件,贵人们和酒喝的。” “哎呀,这玩意儿好啊!贵人喝的,好咧!哈哈哈” 李琳手里把玩著一小袋五石散。 “贵人就是讲究啊,士族玩的就是好,你看看,这玩意儿多讲究。” “儿啊,城里这几年混的怎么样?” 李璐点点头,心悦诚服的说道。 “好的很,一切都得尝所愿。” “哎,好,李四儿,去叫厨子弄几个下酒菜,尤其是那个油泼臊子麵,少爷就得意这口。” 李琳摆摆手。 “別介,爹,我就回来看看你,一会就走,不要弄了。我还要到多闻散人那里走一趟。” 李琳瞪大了双眼,本身跪坐在案前,又往前蹭了几步。 “多闻?还散人?我说咱们这儿没这个人吧。” 李璐提了口气,定了定神。 “爹,是我们的士族上官。” “哦!儿啊,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李璐不禁自豪道。 “爹,我现在被散人派到將军的亲卫里当营主,管著五百號人呢。” “哈哈,你小子混好了啊!” 李璐走到门楼前向父亲告別, “爹,別送了,之后有机会我会多回来的,黑风寨那批货快点送到荀大哪儿去,散人催著要呢。” …… 敲诈王姓坞堡主的手段,最多只能用一次就会败露,虽然不见得他会告诉给別的大地主,但仍然有伏杀自己的可能。 所以现在快速弄到粮食只有一条路,打击囤粮豪强,劫富济贫。才能弄到足够的粮食。 “神仙,鄴城附近有个李姓豪强,据说和黑风寨的盗匪勾结,囤积了大量粮食。 有的是明面上自己收的租子,更多是黑风山抢来放在他这里保存的。 曾经有并州流民向他乞食,自愿卖身为奴,李家主却眼睁睁看著他饿死,甚至放箭驱赶討饭的流民。” 期货庄家了属於是,虽然他確实没有义务救助,但是在已经形成流民军势力的张方看来。 在这乱世,自己带著流民乞活,有著將其高达化,硬斩杀的自由。 无论道德如何审判,无论做下了怎样的善事恶事,这个世界只会接受,也只有接受。 每个人最终都不过是自己心里的囚徒罢了,只要想做去做就对了。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所谓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於是张方以李进为嚮导,连夜带著刘多多和黑牛一眾街头小子,赶往李家。 自己记得在二六六六年曾发生过米利坚假意和叶什派大统领烩麵,假意谈判。 实则不讲武德搞偷袭炸死他的事件,他们明显没有吸取去年统领带著几个高官要员在直升机上被团灭的经验。 自己也必须搞偷袭,连夜拿下李家。 “神仙,这么高该怎么进去?” 几个街头小子大眼瞪小眼,有一个急中生智, “有了,我们告诉他有关於黑风寨的绝密情报和礼物献上,就能骗开门了。” 张方知道必须用自己的智慧解决这个问题了,用手点了几个街头小子。 “黑牛,你、你、你去砍两颗树,用车拉过来。” 这李家大院儿为两进的合院布局,外围是以夯土围墙环绕,围墙四角设置了小型碉楼也就是角楼。 围墙高有一丈许,角楼不到两丈,四个角各有一人看守,防护不算戒备。 “多多,射死那个岗哨,黑牛,哨兵凉了直接把树木架上围墙。” 眾人应喏,不出张方所料。 只听嗖的一声,刘多多成功一箭射在哨兵嘴上,看样子应该是射死了哨兵,黑牛几人立刻把树木架在围墙上,几人嘴里叼著木桿长枪纷纷爬过围墙。 张方早年也加入过米利坚街头小子,玩过跑酷,调转身子示意眾人,反手翻滚落地。 “汪汪汪!wer!wer!wer!” 张方心里知道这下子真操了,汪汪队闯了大祸。 隨即带几人加速衝刺,冲向院子中心的堂屋,那李家主还没有起来,两个僮僕被张方令人直接拿下。 后面玩了一手挟老头以令家丁,绑住了他的二十几个家丁。 第7章粮食,办公审 “李老头,你事儿发了,你与黑风寨勾结害了我全家,现在老子找你报仇来了!” 这当然是瞎编的,不过这也是张方为这李老头准备的压力测试,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和盗匪勾结,又或者能不能绷得住。 必须將询问转变成质问,让他不得不想办法解答自己的疑点,而不是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此才能找到更多的关键信息。 “小老儿也是被黑风寨逼的,几位英雄好汉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小老儿真是跟黑风寨无关,不要伤及我的性命。” ok,他暴露了,现在拿到了他私通盗匪的口供。 “帐簿,帐簿在哪里?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找黑风寨报仇!” 张此时眼神阴狠无比,摇头晃脑,择人而噬。 那几个街头小子和李进看到张方的操作已经是目瞪口呆。 但在这阴暗的烛灯之下,眾人的神色愈加显得阴沉的厉害,李琳抗不住了,把消息吐了个一乾二净。 张方已经知道了这老头的成色,命人將其全家捆绑拿下。 又直接命令黑牛把自己直属的一个旅的人喊过来,让左大全安抚流民区中事务。 这地主劣绅不愧是初代囤囤鼠,真能囤啊。 看著帐簿存粮粟、黍、麦合计应该有2.7万斛左右。 换算成后世的单位,足足有九万公斤,结合现代大概有四百零五吨,张方也被初代囤囤鼠所震撼到了。 一个中小士族或大地主占田一般有10–50顷(1000–5000亩),年收粮就在三千石~1万五千石左右。 文中的李家就有田20顷,按旱田平均亩產3斛计算,年总產量约6000斛,折合现代约9万公斤(90吨)。 若覆盖自身、僕役、佃客等约300人的用粮需求,年用粮约9000斛,实际上因为向下剥削能省出更多。 3年储粮规模可达2.7万斛,折合现代约405吨,同时包含种子、饲料、交易用粮的储备。) 此行既一举解决了粮食问题,又震慑住了其他豪强,以后每个月也是能和其他大户討点粮食吃了。 所谓打土豪,分田地。 张方命人將李老头拴在了树上,打算在存粮入库后的第二天,为他举办公审大会。 刚到卯时,天刚蒙蒙亮,流民区那片踩得实实的空场上,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清早的微风里带著黎明时的露水寒意,这个时间的公审大会对穿著单薄的流民来说,哪怕是在夏日里也是体感极冷的一项活动,可没人往后退。 男女老少挤在一起,眼睛都直勾勾盯著前面用土坯临时垒起的台子——台上,李琳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花白的头髮乱成一团,沾著泥灰,前一天还是个可以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地主老爷,此刻呢?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苦的就像石头缝里的黄连,车轮下的野草。 但这不及台下流民心中愤怒的万一。昨夜的动静早已被张传达给各个旅长,和李琳大老爷有血债的人被通传参与公审大会。 当然,纯看热闹的也可以来,不过每个营都严格限制了人数 台子四周,黑牛带的护法队挎著菜刀,背著木头长枪站得笔直,却没拦著台下的人往前凑。 人群里一开始只有窃窃私语,混著压抑的咳嗽声。 这些因大水逃难来的流民,还有被豪强盘剥得活不下去的佃户,作为斩杀线常住人口,一辈子都在低头过日子。 见了官老爷、地主老爷早就养成了腿软的习惯,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从来不敢把“怨”字显露在脸上。 有的围观閒汉偷偷拽身边人的袖子,小声造谣生事问: “神仙爷爷真要给咱们做主?这李大老爷可是州郡里都掛了號的,据说和黑风寨都有关係,回头不会来找咱们算帐吧?” 窃窃私语中,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张方踩著土台阶走上了台子,台子后是一颗不大不小的柳树,李琳跪在台上,拴他的绳子系在柳树上。 张方当然没穿什么鲜亮的鎧甲,他也没有这装备。 不过吸引人注意的效果更为强大,穿著一身来自王老爷的纯白绵袍,昨晚参加完踏歌舞之后,他就换了下去,今天早上才刚刚换回来,所以圣洁继续。 腰间挎著从李家粮仓守兵身上搜来的刀。他没拿什么稿子,也没扯著嗓子喊,就站在台子边,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灰扑扑、满是疲惫的脸。 演讲中的常用技巧,演讲前三到五秒,不吐一字,凝视著台下观眾。 会强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並安静下来愿意听演讲者讲话。 接下来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场子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为了一件事——给被李琳被李家害了的人,討个公道。” 他抬手,身后的兵立刻把两本东西举了起来,一本是李琳按了手印的口供,一本是他家里搜出来的帐簿。 “这本子上,记著李琳这小半年来,给黑风寨送了多少粮,报了多少信。 哪一天有过路的商贾,將要去哪里?哪一天有流民来投奔,哪一家佃户藏了点余粮,全被他亲手写给盗匪的。 黑风寨杀人劫货,他分大半的好处;盗匪抢来的东西,他帮著销赃;甚至黑风寨没粮了,他就给盗匪指路子,去抢那些刚安下身的流民。 流民里孩童,青壮年,女人,被这个老畜生卖走。附近地不属於他的农户,被他叫人半夜把庄稼全部踩烂!” 张方的话一句句砸下来,人群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我张方庶族出身,跑到这里和大家共患难的原因也很简单,同样是被一个像他一样的混帐欺压跑路罢了。 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我就认一个理:害了人命,就得偿命;抢了百姓的东西,就得还回来。” 刘多多在他身旁站著,他和张一样,一夜未眠,筹备著粮食的事情。 现在整个人精神焕发,双眼泛红,他知道张方这一番话就是说给他的,他也相信迟早有一天方哥会带他重回河间。 第8章 发泻,斩劣绅 张方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李琳,踢了踢他的臀:“李琳,昨天你跟我说的话,敢不敢当著大伙儿的面再说一遍?” 李琳猛地抬起头,直起身子,脸上又是泪又是泥,疲惫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不见,忽然扯著嗓子大喊: “张方!我是县里登记的良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能动我! 我儿子和鄴城大族的贵公子是拜把子关係,你敢杀我?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不会放过你的!我是被黑风寨逼的!我冤枉啊!” “冤枉?”张方冷笑一声,拿起那口供,当眾念了出来, “什么他良的『小老儿也是被黑风寨逼的』,『小老儿跟黑风寨无关啊。』 哦,不对,你昨天亲口说的,黑风寨每次下山,都是你给的消息,抢来的东西你分七成,怎么今天就成了被逼的?” 他把口供狠狠摔在李琳脸上:“你给黑风寨报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冤不冤?啊?” 李琳面目狰狞,双肩抖的像糠粒,死死的瞪著张方,仍然大喊到: “我冤啊!我从来没有虾过人啊!这些贱民都在骗你,不信你让我问问他们!我儿子是大官,你要是敢杀我,我儿子会给我报仇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头髮全白了,浑身打著哆嗦,颤巍巍地走到台子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著张方磕了个头,再抬头时,已经泪如泉涌。 “神仙爷爷!神仙您给草民做主啊!” 中年男子指著李琳,枯瘦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恶月的时候,我儿子和邻里们带著五斗山上挖来的黄精,去城里换些应急的粮食,出门前还跟我说,爹,等我回来家里就不用饿肚子了。 结果……结果他就没回来!几个年轻人换完粮,多玩了一阵,晚上只能在这个老畜生开著的旅馆里过夜。 没设防,和他说了黄精换粮的事情,当夜山匪来袭,邻家的后生藏在茅坑里躲过一劫。 我可怜的儿啊!钱没了,粮没了,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走了! 同行的三个后生就活了一个,我们只当是盗匪狠心。 我跑到附近打听才知道,就是这个天杀的李琳!就是他给盗匪报的信!说我儿子身上带了粮带了钱!” 中年男人此时己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几个月可能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从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沦落成流民,不难猜出他经歷之坎坷。 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帽子,“这是我儿子那天在县城里买的帽子,被邻居后生带了回来……神仙,他才十八啊!” 这一声哭,像一把火,瞬间点著了全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我也有话要说!”一个年轻汉子挤了上来,半边脸上留著一道长长的疤,他並不在申请报血债的人里, “我一家五口逃荒过来,就想找个地方落脚,结果刚到这地界,晚上就被黑风寨的人劫了!我爹娘、我媳妇、我刚满三岁的娃儿,都被他们抢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我跳河捡了一条命!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盗匪专挑我们这些个流民下手,原来都是你这个老狗给通的风!” “还有我!”一个穿著破棉袄的佃户红著眼衝上来, “我家世世代代给李琳种地,年年交租子,丰年剩不下一口粮,灾年全靠吃树皮硬挺,冬天来了就往身上塞晒乾的草。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他就逼我把女儿卖了抵租!我女儿才八岁啊!卖到城里没半年就被折磨死了!李琳,你还是人吗!” 一个接一个,人越聚越多,哭喊声、怒骂声混在一起,砸在台子上。有人衝上去对著李琳吐口水,有人攥著拳头要上去打。 被护法队拦著,却还是红著眼往前凑。那些刚才还在害怕的人,此刻也都喊了起来,那些藏在心里几年、十几年的恨,全翻了出来。 李琳彻底瘫软在地,脸色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饶命”两个字,没有再提什么士族、什么鄴城。 张方抬手,全场瞬间又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有畏缩,不再有怀疑,全都是信任和对接下来的期盼。 “大家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张方的声音依旧沉稳,“李琳勾结盗匪,残害百姓,盘剥佃户,害了这么多条人命,按大晋的律条,是死罪。 但今天,判他死的不是我,是被他害了的你们。” 他顿了顿,看著台下的人,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说,李琳,该怎么处置?” “杀了他!” “杀了这个老狗!” “给我家人偿命!” 山呼海啸一样的喊声炸了起来,整个空场都在震,连风都被这喊声压了下去。 张方点了点头,对著旁边的黑牛抬了抬下巴。 “像你这样的人该怎么才能改变?啊?只有死!” “斩!” 黑牛早就憋得一肚子火,接到张方示意就上前一步,拽著李琳的后领把他拖到台子边,踢他膝盖,让他跪在眾人面前。 斩声一出,钢刀登时出鞘,寒光一闪。 一声闷响过后,西瓜汁可能飞了有两丈高,全场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著天磕头,喊著家人的名字。 更多的人是抢那颗在人群里的西瓜,说终於为他们报仇了。 黑牛看向张方,张方隨即点了点头,被捆缚的李家人和昨夜负隅顽抗的家丁被押上土台。 张方吐出一口浊气,杀郡兵队主时他意识已经接近模糊,此时也算第一次看见如此凶残的死法,不愧是五刑之一——梟首。 隨即,“斩!” 一排西瓜轮蕃飞出,张方身处这排人身后,西瓜汁喷涌向人群。 张方再次抬手,欢呼声慢慢停了下来。 “仇报了,但日子还要过。”张方看著台下的人。 “李琳名下的二十顷地,从今天起,我会全部分给在场的流民和无地的佃农。”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在这个年头,土地就是命。 这些流民逃了一路,饿了一路,本以为到了鄴城就有了活路,但贵人们只把他们拒在城外,张方来之前的惨状不胜枚举。 吃饱了或者说有口吃的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竟然还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第9章 民心,乱世因 “是真的。”张方的声音清清楚楚, “当然,田地是有限的,一方面我会让大家开垦荒地,多劳多得。另一方面,我会把田地分发到每个旅,所有权属於大家。” “还有,我们从这个畜生这里得到了大量的粮食,大家接下来都不会饿肚子了。 李琳家的佃户、僕役,愿意留下来的,分田分粮;想要走的,给路费,绝不强留。” 他看著台下一张张此刻亮起来的脸,补充了一句:“以后,只要你们在我这地界,就没人能隨便欺负你们。 豪强不行,盗匪更不行。你们就安安心心种自己的地,吃自己的饭,谁要是敢抢你们的,害你们的,我张方就给他办今天这样的公审。”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神仙爷爷万岁”,紧接著,全场都跟著喊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仿佛天上的云都因此震散了。 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脸上,那些原本只有麻木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希望的光。 李进站在台子侧面,看著眼前的场面,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他还觉得张方只是胆子大、会用诈,可现在他才明白。 张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地主的粮仓,而是这一方百姓的心。 他转头看向张方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做吏是的不由自主,见过的人间炼狱。 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如果跟著他,那一定是跟对人了。 不过孟子有言:为政不难,不得罪於巨室。 天下之心,实乃士族之心也。 如今之天下,正是以宗室藩王为器官,掌控决策著大晋的一切,是真正制定製度的人。 之后的五胡乱华,直接原因就是司马们掀起八王之乱,打光了全部地方民壮和中央禁军,再也没有军力可以抵抗胡人南下。 以簪缨世族为骨架,他们垄断著知识、官位、人世间的大多资源都掌握在他们手上,我晋和士族共天下。 西晋的建立本来就是因为士族的支持,不然曹魏也没有天下大乱,凭什么退位让贤? 士族的二代们斗富谈玄,服散饮酒,占据了全天下的官职,却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乱天下者,士族也。 以豪强地主为血肉,这些豪强地主想更进一步,反抗士族只会激起制度性的镇压,而顺从他们,认同他们的价值观。 就必须斗富谈玄,服散饮酒,想办法联姻提升自己家族的定品,等到真正成为士族的一刻,也化作了体制的一部分。 没有人获取权利的目的是为了放弃权利,不论號称的多么伟大。 哪怕之前再不屑,再愤怒,到这一刻已经付出了几代人的努力,也只能拼命维护他,比那些上品势族还要拼命。 其实很像后世米利坚的抗议游行,真正的反抗精神早已被消解,黑豹党成了试图毁灭米利坚的狂人,成了不爱国的罪人,班农成了大马抽晕的疯子。 儘管民间持有的枪枝比总人数都要多,却依然只敢拔刀向更弱者。 自以为声势浩大可以改变不良政策的游行,其实早就成了体制性缓解社会压力的一部分, 最关键的反抗,向前一步或向后一步早已不再可能,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表演。 自下而上的改变基本不可能,天下最精锐的部队,装备,所有的粮食、物资都掌握在这些人手上。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就如同他们所想的,流民不过草民、蚁民罢了,李进看向高台上那人,他明白这一点吗? 在晨光下,白袍加身,燁然若神人,正在慈悲的看著兴奋至极的台下眾人。 人群的角落里,几个穿著体面、却缩著脖子的人,脸色惨白地悄悄退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往镇上跑。 昨晚那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这鄴城外其他的豪强,派来眼线也不过是应有之谊。 那些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此刻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告诉主家。 有人竟然敢杀地主,竟敢分田地,一个庶族出身,竟然敢自称神仙,扬言审判大族。 他怎么想?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自己这样的家生奴都没有被分过田地!分给这些贱民? 张方站在台子上,听著满场的欢呼,看著下面欢呼雀跃的人,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人群己经彻底陷入狂热,一个光明的未来在等著自己。 在张方这个神仙来之前,遍地都是地雷,史莱姆,人人飢饿饱受冻馁之苦,深陷隨时患上瘟疫的恐惧之中。 元康五年,夏,六月,东海雨雹,深五寸。荆、扬、兗、豫、青、徐六州大水。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经歷它的每个人的肩上就是一座巨山。难民乞活至冀州治所。 一路遍经痛苦流离,千辛万苦抵达却被官府挡在门外,任他们自生自灭。 那正是,六州夏月大水发,四野无烟但食人。 道旁悬肉非牛马,一一皆是良家身。 老稚先死填沟瀆,壮者求生犹觳觫。 朝廷上下挥霍无度,一旦不足,便掠夺於民,民变將至,便愈加猛烈地掠之於民,生怕漏过一点民脂民膏。 孟子有言:苛政猛於虎也。正是此理。 张方位居土台,他知道,杀一个李琳容易,分一次田容易,可在这乱世里,要护住这些人, 要护住所有的人,要给他们一条能安稳活下去的路,现在只不过刚刚开始。 下方的人正在分食李琳和亲属的西瓜果肉,受害於李琳侥倖活下来的人心中苦极。 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想,他们只想让李琳对自己所受的痛苦感同身受。 更多加入这场饕餮盛宴不为別的,是想起了自己流离失所的家人,是自己痛苦屈辱的前半生,是身旁大仇得报的兄弟们。 疯狂滋生疯狂,这份苦痛过於猛烈,那是不间断的长达前半生的噩梦,其中穿插著更惨烈的噩耗,如今只有加入其中,才能暂时忘怀。 风又吹了过来,这次却没了寒意,带著点初春的泥土气。 张方攥了攥腰间的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野。他没有阻止这些狂热的流民,这在乱世並不是一件坏事。 思绪已经放到了之后,黑风寨还在,周围的豪强还在,司马们还在,世家阀阅们还在,五胡还在。 这乱世的风雨,不仅是还远没停,反而是云越积越厚,山雨欲来, 风满楼。 今天,他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一颗种子,今日之事一旦传开,流民之心尽属於他张方。 离那场註定的和河间王的会面,又近了一步。 第10章 嘿哟,收民心 “(领)一步一步走呀!(合)嘿哟! (领)上坡要使劲啊!(合)嘿哟! (领)下坡要稳当唉!(合)嘿哟!” 黑风寨即將来袭,张方看著忙活的左大全,一边心中构建合適的组织构架。 公审大会已尽收民心,如今的流民营地实行类似军事化的管制,主要是手下能用的可信的人才实在太少。 一旦放开管制,就容易有人暗中串联,或者扩散谣言,弊大於利。 既然军事化管理,自然要注重心腹培养,形成以自己为主体的领导核心。 在这个过程中,张方发掘了一批可塑之才,加上左大全和刘多多,搭建起了张方在漳河湾的第一套核心班底。 从之前的粮食消耗,张方推测流民大概三万五千人左右。 流民被张方分成了一万户,为了不冒讳西晋的军事单位划分,张方启用了后世的称呼。 分出了十个旅,再不断用各种突发事件,测试人才的忠诚度,反应能力,性格后,张方重新任命了每个营主。 核心成员有左大全,心思縝密,动手能力极强,负责基建、斥候、工事搭建。缺点是没有接受过正经的教育。 在张方面向干部开设的夜校里,重点教了他画地图、识字、还有简单的加减乘除。 以他为心腹最重要的是一直跟著张方,最早给他表忠心,也愿意和他一起干下去,於是他成了张方的左膀右臂,自然先给了他两个旅,驻扎在物资区以北,护卫著张方的两个旅。 刘多多,勇猛善战,执行力极强,负责护卫、训练壮丁,张方教给他一些基础的体能、队列、格斗技巧。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和张方闯下一番事业,富贵还乡,接回媳妇儿。他带著两个营的精壮流民,组成了第一支护卫队,成了张方的尖刀。 张方给了他两个旅,在张方的两个旅的南侧,和左大全一起形成对自己的最佳防护。 李进,懂管理,会算帐,为人正直,负责物资、钱粮、户籍管理,整个流民区的人口、物资,被他管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混乱。 见张方把流民们组织起来,当这个带头大哥,对所有人负责,本就耿直的性格更是被张方狠狠控制。 张方给了他两个旅,物资区三面接壤著张方的两个旅,另外一面便接壤著李进的两个旅,位置在物资区的西面,也是最上风向。 在温暖的阳光下,张方的思绪逐渐回到了斩李琳后的晌午,那时他带著木匠营和五个流民营扩建著物资区。 “坎坎伐檀兮,嘿呦!”流民们源源不断的拖回伐木营砍伐的木头。 “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哎呦!” 小木头由一人或抱或拖著几条前进,巨木则是被几人扶在车上,喊著號子艰难前进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呜呦呦!” 营地黑,木匠们忙的脚不沾地,有人浑身木屑,分割著用於建造营墙、用於修建粮仓、用於修建拒马的米料。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嘿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大师傅不断的捶打,凿铲著木料,身旁几个半大小工更是忙的热火朝天。 张方为了兴建营地,妥善安置流民,已经发动了,流民区內,各个年龄段、各个身份的所有人。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这些孩子的父母也很乐於他们跟著这些大师傅干,隨便学一些技术,在日后的生活中也是妙用不断。 “扁担颤悠悠啊!嘿哟!” 赶快忙完物资区建设和每天正常出库入库的初步规划,张方还急著去弄个分地章程出来。 李家的地有上品田,也有下品,种植农作物的种类。还有耕牛,农具,这些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张方几乎忙成了陀螺,四处旋转。 张方坐在树根下,认真听著几个老农说著这地里的讲究,后世的米利坚农民大多是农场主,机器化作业,他常年待在海外,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农业。 旁边的李进指挥著几个会算数的学徒,分著粮食种类,码好每天要用到的粮食。 时而却盯著张方,欲言又止。 张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像那几个老农摆了摆手,走向不远的李进。 “怎么了?佳绩兄,我看你若有所思。是物资区出了什么问题吗?” “方哥,我们可能需要谈谈流民区的未来。” 李进边说边起身,伸出右臂指引张方隨他去个隱秘的角落。 张方已经被这些琐事搞得头晕欲裂,只想看看这傢伙在搞什么勾吧,看下周围也不存在悬崖。触发不了什么特殊剧情,於是跟他向右走出物资区。 李进直接跪倒在地,向张方不住磕头。 “臥槽,你这是干什么?佳绩兄,快快请起。” 李进停下了磕头。却依旧跪倒,伏在地上。 “请神仙先赐我不死!” 逆天了,这是真神人。张方已经彻底凌乱,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平时看的挺正常的一个人,整这死出。 “佳绩啊,你先起来,我虽师承降魔护道天尊,但是远远没有修炼到如此地步。你想啊,连我自己都不能不死,我怎么赐你不死?” 李进跪倒在地的眼里露出一抹瞭然。 “先前我以为您真把自己当做了神仙,现在我可以为您讲述我的看法了。” 张方收起了不正经,咬住舌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这傢伙刚才在试探我,有一种歷史名场面走进现实的既视感。 “臣私下里反覆琢磨当今天下的局势,有一件事让我痛彻心扉,忍不住失声痛哭;有两件事让我心酸难平,忍不住潸然落泪。 还有六件事让我日夜扼腕,长嘆不已。至於其他违背天理、损害正道的乱象,更是多到没法对您一一诉说出来。” 张方虽然身处海外,却依旧喜欢钻研歷史,尤其喜欢汉朝皇帝。 不由得想起石勒的那句。 “朕若逢高皇(刘邦),当北面而事之,与韩彭竞鞭而爭先;脱遇光武(刘秀),当並驱於中原,未知鹿死谁手”。 所有皇帝中最喜欢的就是汉高祖刘邦,其次便是汉文帝。 这是贾谊的治安策,不过重点还是在他用这一段引出的后续內容,於是秒切战斗脸,眼神示意李进继续。 “我不知道您为何来鄴城,只是看见您兄弟三人如天神下凡,解救了我们这些沦为流民的人。” 第11章 拾才,苍生泪 “您杀了李琳,获得了莫大的声誉,获得了大批的粮食,获得了民眾的爱戴。现在大家都认为一切都安定了,在您的冶理下,所有人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您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而是开始的开始。 我想说,所有认为前路光明的人都不过是非蠢即坏罢了。” 张方皱了皱眉,他確实已经感觉到了快速发展之下的大问题,首先是生存问题,城內的达官贵人怎么看如今的城外流民呢? 以前不过是等著饿死,等待他们施捨?最后饿死大半老弱,收下青壮为奴。 现在如此多的青壮年聚在城外,盗贼响马几百人就可以啸聚山林,现在几万人就在城外,又有人组织。可以说和造反也没有什么区別。 其次张方作为带头大哥,也知道自己现在的问题,创业团队的人太少,底层人又缺乏凝聚力,现在不过是因为自己。可以给他们粮吃,可以治瘟疫,才留在自己手下听令。 “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 不说官兵来袭,就是来一批盗匪,他们都立刻会做鸟兽散。 自己对他们的组织度像是远古的部落联盟,只能在高层说上话,中层虽然也是自己任命的,但並没到如臂如使的地步。 就像李进说的这话,厝火积薪,火已经点燃了,却抱著木头去救火,问题放著只会把它变得越来越大。 “我有一计,您放弃现在的一切,马上逃离这里,或许可以保全自己和您的两个兄弟。” 张方知道他在欲扬先抑,仍然是火大的不行。 “你还是给我直接说另一计吧。” 自己以虾仁犯的身份,大老远跑到这里,为的就是想办法接触河间王,改变命运。 如果灰溜溜的来,灰溜溜的跑了。虽然可以苟活几年,但等到天下大乱,群雄並起。手中无兵无势,不过乱世一浮萍,把西瓜缝在脖子上罢了。 “不知您想成为什么?是继续在这里当个神仙?去鄴城当个將军?还是县里一豪强、还是州里一士族?” 张方沉思片刻,这答案已经在他心中横亘许久,他太想脱口而出了,已经是不吐不快。 “我听闻立功,立德,立言,是为三不朽之圣人。如果天下太平,我不过田垄里一个农夫。而今的天下之事,才是厝火积薪,我深知当今天下黎庶心中的痛苦。” “不说求学上进,一切获取知识的渠道,所有的官位都被那狗屁的九品官人法给垄断了。” “那就在地里当一个农夫呢?官吏欺压我,豪强凌辱我,士绅剥削我。” “凭什么有人一生下来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却只能在这无间炼狱中痛苦挣扎呢!” “我不服!我相信全天下的草民,蚁民,贱民都不服!这世界上的一切物质本身就是由我们所创造,那却为什么不能由我们所享有呢?” 言罢,吟诗一首“高阁垂裳调鼎时,可怜天下有微词。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听罢,李进也想起了自身的遭遇,不由得潸然泪下。 “明公有如此大志,我想为明公斗胆分析如今的形势。” “第一就是粮食,这次从李家获得的粮食足足有二点七万斛,也就是二百七十万升,这粮食確实很多,而我们的人消耗的更多。 我估计在三万至四万之间,男女老弱给不同人配给不同口粮,一天下来就平均是一人四升,那每天消耗的粮就是十四万升。 也就是说,坐吃山空,我们只能支撑20天。” 这李进確实心细,张方昨天只是粗略看了一下粮食,只知道缴获得多。 並不知道,流民每日的消耗是如此之巨,更不知道那么多的粮食,只能支撑二十天。 现代人一辈子也用不了那么多粮,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园里,也没有亲自接触过这田里的事物。 偷袭一个豪强容易,在当今法律的约束下,豪强只能有家丁二十人。 但是在豪强都有警惕,躲进坞堡,世家大族私兵皆是上千,挨著鄴城正规军的情况下,每天只能消耗粮,並不能產粮。 这二十天一到,就是流民该作鸟兽散,或者譁变质疑他贪了粮食的日子了。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懂得都懂。 什么?如果你问要是我省省粮食多支撑几天呢?那这个时候你最好祈祷自己身边有一个王垕。 或者说要是不给流民粮食,反正都是张方自己打下的。那就只能看看李老爷的宅子能不能扛得住三万流民的衝击了,三万健康的流民本身就是鄴城外最大的势力。 张方瞭然,示意李进继续。 “其二便是组织度,您分化旅营甲,禁止流民移动之举可谓神来之笔。极大程度的改变了怀有异心之辈暗中串联,传播谣言,顛覆您的可能。 但您对他们的控制明显仍是不足,虽然名义上可以號令所有人,但是命令传达到甲可能已经彻底变味,亲力亲为又不可能忙完这么多的事情。” 这点確实是张方现在正在做,但是因为经验不足,做的不是很好的事情。 “佳绩兄有何计?” 李进盘腿坐在地上,瞪大双眼认真的看著张方。 “歃血为盟,发下毒誓,兄弟结义,许以重利!” 张方不由得想到了后世的魏博牙兵,这李进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不过此计確实有几分眼力见解。 “此计確实是妙极,可以解此时之渴。那还有呢?” 李进听到此时之渴,眼神不由得又亮了几分,如此远见,对於此计劣势的反应, 管中窥豹可以窥得这位神仙心中的大志向。 “第三,便是李琳,他虽然死了,不过从那些僮僕口中得知,確实说他有一个跟隨显贵的大儿子,而且那流民口中的客栈,和咱们后续没有找到的那些家僕。 这李琳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和黑风寨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他技能全身而退,又能在交易中付出少回报却占大头。 必有我们所不知道的背景,一定要小心他儿子报復我们。” “大难將至,我自以为有为生民立命的仁心,佳绩兄可能辅佐於我?” 李进当即拜倒效忠。 “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如若背叛,天打雷劈!” 张方双手扶住李进的臂膀。 “何出此言?佳绩兄,我得你如鱼得水耳!” 张方穿越过来已经有些时日,心中最苦闷的就是没有谋臣为他谋划,很多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者全靠自己片面分析,现在得了李进归心,极大的缓解了这个问题。 思绪回到现在。 阿芷,现在叫张芷了,张方见她没有姓於是把自己的姓给了她们母子俩。 张芷胆大心细,懂草药,负责医疗、隔离区管理,张方当时教了她基础的防疫、急救知识。 此后抗疫的日子里,她成了受疫流民里最受尊敬的人,因为张方救了她儿子所以对他死心塌地。 张方改组轻症状区,给了她两个旅,在整个营区的最东边,离张方的两个旅也是最远的,因为它的前身是轻症区,算是个歷史遗留问题。 张德彪,正是被张方放倒的黑牛,被张方用心肺復甦救回来后,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敬他如神,问就是我见过龙。 他以前是并州的猎户,箭术超群,没有大名,张方看他忠诚,於是给了他自己的姓,取了名字。 此举有兄弟之意,甚至可以说比结拜的人身依附程度更高。 在交谈中得知他懂地形,会追踪。张方就让他负责斥候、打探消息。 因为刘多多护卫队在功能上已经取缔了他的护法队,护法队当时是以张德彪和他身边那些街头小子组成,忠诚度存疑。 而护卫队的成员是那些被李琳祸害过的青壮,又实控在张方的死忠刘多多手中,无论是忠诚度还是执行度都是最优选择,执法之权重於泰山,只能打护法队取缔掉。 那李琳之事確实有很多疑点,但当时张方熬了一整夜,他的精神属实太过疲惫,又必须马上公审,马上发粮,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稳住流民心態,很多关键的信息没有问出来。 李进推测他定有后手,想到他拿大头,黑风寨拿小头的奇怪情况,张方心中顿感不安。 既然黑风寨与豪强勾结,张方的流民军又断了他们视做生路的劫掠。 张方不需要他们来袭,直接狠狠控制他们,提前布局张德彪监视。 於是安排张德彪带著十几个人,专门盯著黑风山的盗匪,还有鄴城城里的动向,给了他两个旅,扎营在张方的东面。 张方自己下属两个旅,有著关键技术,匠人的五个营就在其中,扎营在物资区旁边。 张方也从其中发掘了不少人材作为营主,尤其是河间人,想到李进之言,必须用一种组织形式。 既能避免手下人相互结义,名义上听从自己,实际则暗中架空。把自己当做旗帜的弊端。 又能最大程度的把流民们团结起来。 操纵人性的秘诀,既在於忠心,也不在於忠心。压力测试,精神控制,当张方走的路与他们想要的未来相合,才会跟著张方一起走下去,才会表现出忠心。 若只有不计好坏忠心,不过愚忠罢了,愚忠於自己內心的映射,不是坏人偽装就是关键时刻容易被人欺骗,坏事的蠢人。 张方在晚上开办了半工半读的临时干部突击班,用树枝教他们识字,还有一些简单的数学。 並从各位匠人农民中选择口齿伶俐,不藏私,主观上依赖他的作为特聘教师。 教育是一种有目的的培养人的社会活动。每天晚上两节课,课间时张方也会给他们讲陈胜吴广的故事,绿林军与赤眉军的故事。 让一些干部上台来讲自己曾经的遭遇。 读书可以明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己经和张方彻底绑在了一起。 让他们明白,跟著张方,他们这些庶族贱民,斩杀线下人口,才有出头之日;张方倒了,他们什么都不是。 “报!神仙爷爷,张旅长从王老爷那里得来消息,黑风寨的大当家杀劫,放下狠话:三日后来取您的项上人头。” 第12章 备战,杀劫信 元康五年,孟秋。 骄阳似血,大片的火烧云罩在鄴城上空。 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定是个好日子。 前番的暴雨带著的草木腥气混上了大锅里飘来的米汤香,天气凉快,生活愜意,这本该是流民区最安寧的时候。 可这份安寧要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 张德彪是连人带马撞进营区的。 他的左肩上钉著支铁箭,箭杆没进去了几寸,鲜血正顺著胳膊往下滴。 马刚停稳,他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踉蹌著扑向张方的长屋。 他从黑风山外的魏家村归来,一路西行通过了张芷营区,自己本部,最后到了张方的东区。 所看到这一幕的巡逻护卫队纷纷让开,一刻前的张良子正是属於他麾下的街头小子,张方已经向自己本部下令,不要阻拦归来的张德彪。 门槛被他抬脚跨过的时候,张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绘製鄴城、流民营区、黑风山的示意图。 旁边李进捧著帐簿,核算著还剩下的各类粮食物资。 刘多多刚刚赶来,手里捏著那块麻布,正在和旁边的张良子询问黑风山的情况。 四个人听到脚步同时抬了头。 张德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口血沫吐在屋里头的泥地上,嗓子沙哑,每出一个字都带著喘。 嗑哧嗑哧“大哥,出事了。” 张方快速扔下手里的树枝,一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把张德彪按在低矮的胡凳上,快速切断了插在他身上的箭矢,去掉尾翼那一节。 拽著箭头,把前节顺著伤口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顿时一涌而出。 “滋zhi四声——滋” 张方已撕下了小腿上的布匹,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个三角巾。 “折了。”张德彪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粗糙的泥土瞬间让指节渗出血来。 “兄弟们折在魏家了,我的人里出了叛徒,是我身边的那个瘦猴,您下令让我探查黑风寨的情报。 我把人手散开,我亲自带20个兄弟探查黑风山內的情况,想趁机抓几个舌头。 剩下的人混入黑风山附近的村镇中打探情报。” 张方和刚赶来的左大全对视了一眼,张德彪的安排確实合理,可以说胆大心细。 只见张良子愤而起身,欲言又止。决定先让张德彪说完,把手按一下示意张良子。和几人继续听了下去。 “呼、呼、呼。瘦猴那个混球!我就让他冒充迷路流民在魏家村当个短工打探消息。 黑风寨地势太高,易守难攻,当时我抓了个其他山寨的舌头,下山时我看到了他在树上刻的交换情报的標记和时间。 我等了一天和兄弟们匯合,再去时就中了埋伏,很多兄弟当场就没了。 我身中一箭,那黑风寨大当家的杀劫把信射到树上,说留个活口去传信。 我让离得最近的良子去送信,和剩下几个兄弟四散奔逃,拖延时间。 方哥啊!啊啊啊啊!兄弟们的西瓜都被他们割下来,他们用长矛挑著兄弟们的西瓜,在笑,呜呜呜,在跳……啊啊啊,方哥,杀劫下了战书。” 张德彪泪流满面,痛哭不止。 这个当初差点被他杀了的并州汉子,自己把他救活时也没有哭。 张方的心中也很沉重,穿越至今他只杀过当初的那个郡兵队主,身旁的兄弟更是一个都没有折过。 张芷话听了半截,他的营地距离黑风寨最近,也距离张方这里最远,方才还在营地里监工,紧追慢赶的跑了过来。 刘多多把手里攥著的箭递了过去。 张德彪第一次细细的查看这技箭。箭杆上绑著那块麻布,被血浸得发黑,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一笔一划都透著狠戾: “三日之后,血洗漳水,誓取张方狗头!不逃必死!漳水鸡犬不留!杀劫立。” 帐里的空气顿时凝住了。 左大全把手里的銼刀扔到了地上。刘多多面露不忿之色,猛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李进的手一抖,墨跡在帐簿上晕开一大块,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张方倚靠在木墙上,看到张良子报信就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黑风寨大概多少人?”他开口道,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打探到號称一千,实打实最少八百。”张德彪喘著粗气,把探来的消息一句句说清楚。 “他还联络了周边三股山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光骑兵就有一百多,据说是以前军伍里退下来的老兵。” 还没等张方开问,张良子急忙接话道:“黑牛哥,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没有说,我们从那个舌头嘴里听到了李璐的消息!” “李璐?” 张方的眉峰挑了一下。 他是李琳的大儿子,张方还是拷问李琳那些家丁的时候,才得知了这么一號人物。 好巧不巧的是,正是他夜袭李琳的前几个时辰走了。据说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在监视黑风寨的同时,他也在四周的县城里安排人打听李璐,但出了李家沱没人听说过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半个月,张德彪派了十几拨人四处找,其中要探查的情报之一就是他的行踪,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躲进了黑风山。 “確实是他。”张德彪咬著牙,“听舌头说,穿个绿锦袍,头上还插著朵花,和李家家丁说的对得上。 这次杀劫来犯,就是这小子攛掇的,他大骂杀劫,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还要杀了您,夺下漳河湾里的钱粮、女人,同样也是他指挥这几伙盗匪合流,他们都在东部官道上混。 但是盗匪本性齷齪,都有各自的地盘,平时別说上黑风山合流,就是截道的时候碰上了,也是要么拼个两败俱伤,要么就跑了。” “多闻散人”,张方听到盗匪合流,李璐指挥,直接想到了此人。 刘多多再也忍不住了,双腿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往前跨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著: “方哥儿,我带上护卫队的兄弟,现在就去黑风山,跟他们拼了! 这事儿说到头儿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当时怂了,你替我出头,也不会害你被通缉,更不会有现在杀劫杀你的事情。 李璐这狗娘养的,我去剁了他!” 第13章 点將,刘多多 “放屁!拼什么?” 张方抬眼,目光扫过去,冷得像前番的暴雨,刘多多瞬间僵在原地,他想起了那天在林子里,也不说话,只是整个人伏在地上。 “杀劫是这几个月兴起的猛贼,他敢叫这名字就是因为他叉了黑风寨的前任大当家,附近路过的商队、豪强他谁都敢杀! 手下的匪兵都是杀过人的亡命徒。你带著五百个连鸡都没杀过的老百姓,去跟他硬碰硬,还护卫队!不就是送人头!” 张方的声音高亢,字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不想连累我,於是就要害了这五百个老百姓?” “你死了不要紧,这漳河湾三万多流民怎么办?” 刘多多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一个月前虎头虎脑无忧无虑的农家小子现在真的扛不住了。 拖累兄弟,夜奔,不断的杀人,他严格的执行著张方的每一个命令,每一次都害怕掉队,每一次行动都害怕失败,不是怕死,只是怕再连累这两个兄弟。 他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农家小子,前半辈子身体上虽然累,虽然饿,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经受这些,心中的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他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头被砸得闷响,他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呜方哥,从河间郡到现在,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呜呜呜呜……要不是我媳妇被刘家抢了,你也不会杀了刘汰,呜,我们也不会逃到这里,兄弟们也不会……呜……” “说什么屁话。” 张方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刘多多矮半个头,可这一拍,刘多多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肩膀还在不住的颤抖。 “我们三个,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我爹娘死得早,吃你家的饭长大,大全跟著我们掏鸟窝摸鱼,自从那年交不起租子,你们两个的父母不是卖身为奴就是被刘家折腾死。 你告诉我,什么叫因你而起?咱们的命早就连在一起了!” 张方高亢的声音逐渐放缓,却没带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不要你送死!我要你活著!我要带著所有人活下去!” 他转身走回案前,指尖点在那张画了一半的地理位置图上,抬眼看向刘多多:“你从你那两个旅里筛选出两千精壮流民,专门分成五个营。 从黑风山下来必走三里沟,我让你们在三里沟设伏,挖壕沟,用优势兵力顶住他们。 守三里沟的防线。我说的阵列所有人每晚都会练,现在也有十几天了,你告诉我你的人,能不能用?” 刘多多猛地站直了身子,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能!” “好。”张方点了点头,“记住,你的任务是用陷阱和弓箭消耗掉黑风寨的马匹。 具体的建造和设计我会交给大全。你们儘可能的杀伤人,但不许莽撞衝锋,不许带著人出去拼命,你死了,防线就塌了,明白吗?” 张方將自己的大刀和从李家仓库里找到的宝弓递给刘多多 “明白!方哥!”刘多多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虽然眼圈仍然是红的,但现在的眼里只剩下了狠劲。 起身拿上张方递来的弓和刀,带著张良子,大步出了门,长屋的木门被他带得晃了晃,外面已经传来了他上马疾驰的声音。 张方转头看向李进,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帐簿:“佳绩兄,三件事。 第一,交付好后续的每日粮食。 第二,把李琳和黑风寨往来的帐簿、所有证据都理清楚,一笔一笔都列明白,別漏了。 第三,你跑一趟东边的六个坞堡,挨个拜访那些坞主,从他们那里要来粮食和弓弩马匹。” 李进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明公,那些坞堡主一向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我们诈王老爷分李琳的地,他们就多有不满,现在去找他们,別说给咱们物资了,就是提供些情报,他们恐怕也只会袖手旁观啊。” “有用。”张方笑了笑,语气很篤定,“你告诉他们,黑风寨不仅是我们的仇人,更是他们的仇人。 李琳和黑风寨勾结,他们都吃过黑风寨的亏。我们要是被灭了,杀劫带著八百匪兵,祸害完了我们,下一个抢的就是他们的坞堡。 他们要粮草,要钱,要女人,只能从这些坞堡主身上出。 他们多也是诗书传家,唇亡齿寒的道理,不会不懂。” “你再跟他们说,我们能出一万人,只要他们肯出兵助战,剿灭黑风寨之后,所有的赃物,我们和他们五五分。 以后,我们流民的商队和他们互通有无,他们的商队从漳河湾过,我们护著,绝不动他们分毫,秋毫无犯。 况且这次是周边几伙盗匪合流,除恶务尽,只要消灭了他们,烧了山寨,以后鄴城边就太平了。” 李进的眼睛瞬间亮了。 周边的坞堡主,哪个没被黑风寨抢过?就说那王老爷,他的商队半年被抢了三次,损失了好几万钱,早就恨透了杀劫,只是没人敢带头反抗。 现在张方给他们讲明了道理,有许以重利,此举还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只要自己操作不失误,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只要他们肯出兵,援助装备,和己方两面夹击,杀劫就插翅难飞。 “明公高明!我这就去准备!”李进躬身一礼,把帐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拿起案上的笔砚,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稳,刚才的慌乱半点都看不见了。 此时屋中心腹还剩下左大全、张德彪和张芷。 “大全。”张方看向靠在门口的左大全。 少年立刻正起身来,缓步走到张方面前,躬身听令。他从小就沉默寡言,跟著张方长大,张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多问一句,也从来没掉过链子。 从河间郡逃出来的这一路,是他冒险和张方潜入军营,偷出弓箭马匹,也是他磨好了木头长矛,当时唯二的兵器就是这把长矛和刘多多手中的菜刀; 到了漳河湾,是他带著人编竹篱笆、搭窝棚、修水井,工匠营虽然属於自己,但是和他们待在一起最久的人还是左大全。 第14章 定计,眾心齐 是他用縝密的心思,才让几万流民安定了下来。 “大全,我们要在用三里沟,五里坡,李家沱设立三道防线。”张方拿起地上的树枝,指向地上对应的部分。 “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和那些木匠,铁匠商议,要能拦住马,能挡住人,要让杀劫的骑兵过来,就得掉一层皮。” 他的指尖顺著那条通往黑风山的土路划过去,一句接一句,皆是这一场中最关键的地方: “第一道,三里沟,是黑风寨盗匪的必经之路,也是刘多多的防区。我的想法是首先挖好陷马坑,一丈宽,半丈深,坑底给我插上削尖的木刺。” “坑之后的空地上,打上鹿砦,將河滩的杂木、柳条砍下来,两头削尖,用麻绳交叉绑成一人高的木垛,把整条路堵死,只留窄窄的几条单人能过的小道,废了他们的骑兵。” 左大全双目凝神,注意著图上的位置,回想著三人赶到鄴城路上的经歷,心里构想著三里沟3d的场景,重重点了下头。 “三里沟的目標是废掉黑风寨联军骑兵,儘可能的杀伤一部分敌人,之后我会让刘多多撤退,抵达五里坡防线。” “第二道,五里坡,也是我们的主防线。先挖一条大概两丈宽、一丈深的壕沟,堵住小道。 沟后面筑土墙,一丈高,上面留半尺宽的射箭孔,墙顶要能站人,方便往下扔东西。” 张方抬眼,看著他,补充了一句,“壕沟的內壁,不要修直的,修成外陡內缓的坡。 这样他们掉下去容易,爬上来难,就成了个活靶子。 土墙后面,给我搭两层木架,一层站人射箭,一层堆擂木、滚石,就用河滩的石头和砍下来的树干,有多少弄多少。” “还有两样东西,你带著木工营做出来。第一,足够多的箭矢,我们的人命很宝贵。 而且我们的人没有实战经验,死的多了,军心必乱。所以必须用多多的箭矢去消耗黑风寨。 第二,两丈大的麻网,至少要五十个,浸满李琳家的火油。 李家沱是现成的,前两道防线都防不住,再以李琳宅子防守” 左大全把张方之言一一记在心中,然后抬眼看向张方,眼神里只有坚定:“方哥儿,两天!这两天我一定弄好。弄不好,我提头来见。” 没半句废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出了门,外面很快传来了他喊木工营集合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分量,被喊到名字的人,都应得乾脆。 屋子里最后剩下张德彪和张芷,还坐在胡凳上,肩上的箭虽然刚拔,但是伤口已经被张方包扎好了,现在並没有继续流血。 “德彪。”张方走过去,弯腰把他扶了起来,关切地看著他,“你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扛得住?” 张德彪猛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一下扯动了肩上的箭伤,疼得他齜牙咧嘴,却还是梗著脖子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碍事!就皮外伤!大哥你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张德彪眨一下眼,就是孬种!” 他没有大名,只是以前有个浑號叫黑牛,是并州过来的猎户,当初在流民区里带头闹事,被张方一计裸绞放倒,又被张方用心肺復甦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开始以为张方是神仙,后来见张方解瘟疫、化粮荒,从此便对张方死心塌地。 张方给他改了名叫张德彪,隨了自己的姓,此后无论是让他改组取缔护法队,他没有抱怨,不配合。 还是这次的收集情报,虽然出了差错,但他人员分配合理,胆大心细。 这两次已经足够张方看出他的忠心和能力,最开始的芥蒂也被他彻底放下了。 “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张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门外。 “我要让你为兄弟们亲手报仇!营区中你隨便挑选人手,给我组两个斥候营出来。我交给你三件事, 二十四小时盯死黑风山的动静,杀劫的人一动,立刻回来报信。” 张德彪听说能为兄弟们亲手报仇,顿时兴奋不已,西瓜被掛在长矛上。被盗匪挥著跳舞的场景一遍遍的在他的脑內播放。 先前痛哭的泪痕在脸上乾涸,配合上现在的兴奋表情,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犹如恶鬼上界,从地狱归来。 “董家村竟然敢和黑风寨同流合污,现在我们不好处理它,防止打草惊蛇,但是你要把他们给我盯死了,外出的出来一个抓一个,抓不住就杀了。 另外,我怀疑黑风山外的村镇和李琳皆是一丘之貉,能在黑风山存在下来一个是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 另一个必是和他们同流合污,每个村镇都必须看住,享受董家村同等待遇。 还有,营区里所有的路口、水道,全给我盯死了,任何陌生人进来,任何没有差事的人乱窜,立刻扣下。 瘦猴既然被策反,营中的布置安排,一定被他泄露了,甚至会让他去继续策反营中的人。 在干活的时候,於內人员流动大,一定要盯住了。 於外干活时动静太大,往黑风山跑的不管是村民还是路人,通通拿下。” “明白!”张德彪应声,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张方一把拉住了。 “阿芷在这里,你先和她去轻症区,把伤口敷上药,再去办事。”张方指了指他肩上的三角巾,“人先活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张德彪愣了一下,感动不已,隨即嘿嘿笑了,差点被门槛拌倒,快速愁住,转身跟著旁边的张芷走向轻症区,脚步快得跟一阵风似的。 屋里终於空了。 张方坐在土地上,拿起那块染血的战书,又看了一会儿,隨手扔在了案上。 他重新拿起树枝,在那张地图上,继续反覆思考著刚才的安排可能存在的漏洞。 笔尖划过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太阳落山了,月亮升了起来,月光透过房门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 他不是什么神仙,当时只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了稳定民心。 虽然说穿越了,但根本没有什么逆天的金手指。 前世自己虽然是mit心理和化学双料终身教授,可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流民营地。 那些公式和理论,可以说是秀才遇上兵,不能直接变出刀枪,也不能直接挡住骑兵。 他能靠住的,唯有对人心的拿捏,对材料的利用,对地形的把控,还有身边这几个过命的兄弟,以及这三万多把他当成唯一希望的流民,一切不过是火中取栗。 这场仗,他输不起。 输了,他自己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三万多流民,他们的命运都肩负在自己身上,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他们叫自己一声神仙,信赖著自己,他张方就必须把这一切扛起来。 自己败了,他们终究会变成河滩上的一抔黄土,变成魏武诗中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穿越以来他一直绷著一根弦,最开始是郡兵的追杀。 刚刚安定下来就发现了流民区的耗粮竟然如此恐怖,瘟疫在断粮前都成了小问题,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罢了。 不由得起身拍了拍土,然后躺在床上。 带人杀了李琳,以前在大学时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毫不相关的人死在自己手上。 现在,哎,只能如此。 南无阎浮眾生,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之后的运粮,守粮,解决瘟疫,自己正想著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黑风寨又来了,还带著其他三路山匪。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起来,按了一把腰间的伤口。箭伤的疼痛透过粗布传过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还有三天时间,他要在这漳河湾,给杀劫和他的匪兵,挖一座青石大坟。 第15章 阿石,防线成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黑风寨之战的两天前,烈日升到头顶的时候,漳河湾的营区里,已经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五里坡的土路上,左大全和大师傅们在树荫下商定著工程的位置和细节,几个半大小子赤著上身,呼哧呼哧的跑著,为左大全传达消息。 远处是上千个流民,有得正挥著锄头、铁锹挖陷马坑;有的在远处伐著木头;有的拼接著鹿砦。 这大太阳晒得人直掉皮,男人们大多光著膀子,披散著头髮,脖子上搭著沾湿的衣服,裸露的脊背被太阳晒得通红。 滚大的汗珠顺著他们额头往下流,可掉到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蒸发了。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可没人喊累,更没有人敢偷懒,由甲长带著嘴里喊著號子,一锄头下去,掘出一道带著草根的土。 土被铲到小孩儿抱来的筐子里,之后被旁边的妇女用筐子抬走,堆在路边。 这是一道人力流水线,土方被倾倒到小车上,被人用推车拉走,小孩把筐子抱回坑中,土方被用来筑三里沟的土墙。 阿诺就混在山坡上。 他今年十四岁,两个月前兗州发大水,爹娘带著他逃荒到鄴城,和旁人搭伙在山里找粮吃。 每天都是些草根树叶,还没半个月就被同行人传染了疫症,爹娘都没能挺过去。 “嘿!放下他,这个小孩儿还在喘气,就是饿晕了。” “草!说了他还活著!別烧他!” 是张方带人把他弄到轻症区,服下草药,又吃饱了肚子。 半大小子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用了不久,他就活了过来。 病痊癒之后一直跟著张旅主,也就是阿芷姐干活。后面推荐人才时他死皮赖脸给一个大师傅当学徒,到了张方的工匠营。 他才算在这流民堆里,有了一门手艺,並且安定了下来。 此刻他正蹲在陷马坑边的山坡上,手里拿著小刀,削著竹刺。 河滩边有的是毛竹,砍下来后劈成细条,一头削得尖尖的,先放在火上烤,烤到竹片发焦变硬。 再泡进旁边的硫磺水里,泡够一个时辰,接著捞出来晒乾。 这是一个修陵跑路成功的工匠讲的,这样的竹刺,又硬又毒。 扎进肉里,就算拔出来了,伤口也会溃烂,届时神仙难救。 炮製好的毛竹被运来这里深加工,避免直接加工好路上產生损耗。 阿诺的手很巧,削出来的竹刺,又尖又匀称,废品率少。 被左大全看到之后,就让他带著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专门负责削著竹刺。 那天之后两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手里的小刀就没停过,削了上千根竹刺。 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木柄上沾得全是血,他却像没知觉一样,依旧一下一下地削著。 旁边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手被竹刺扎了进去,疼得吸了口凉气。 用太阳光照著拇指,挑起了竹刺,半是惊恐半是忧愁,眼眶红了: “阿诺哥,我们……我们真的能打贏吗?那可是黑风寨,杀人不眨眼的……” 阿诺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柴刀没停,低声说:“能打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神仙爷爷在。”阿诺的声音很篤定,他抬眼看向三里沟的方向,张方正站在土墙上,负手而立,跟左大全说著什么。 白色的绵袍被风掀起一角,在一片灰扑扑的流民里,格外显眼。 “神仙能把我的瘟疫治好了,能给我们分田地,能让我们有口饭吃,他就能带著我们,打贏那些匪兵。” 旁边推车运竹的民夫听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阿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里的小刀狠狠往下一劈,一根竹刺瞬间削成了型: “就算打不贏,我也没地方可去了。这漳河湾,就是我的家,他们要毁了我的家,我就跟他们拼了。” 那孩子看著他,点了点头,也拿起了柴刀,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削起了竹刺,再也没说一句怕的话。 轻症区不远处的河滩上,妇女们也没閒著。 张芷带著几十个妇人,正支著数口大锅烧著开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著,白汽往上冒,带著薑片、黄精、何首乌的苦味。 旁边的竹蓆上,晒著洗乾净的麻布绷带,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还有采来的草药,黄精、地榆、柴胡、黄芩,都分门別类地晒著。 用石臼捣成碎末,用纸包好,分门別类地放著。 张芷的儿子小石头,就坐在旁边的蓆子上,手里拿著个木玩具。 是张德彪送他的小木马,自己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不哭也不闹。 她的儿子,当初得了疫痢,高烧不退,腹泻不止,所有流民都躲得远远的,自己当时也知道这是绝症,谁碰了都得死。 可张方那时就蹲在窝棚里,亲手用温盐水给孩子擦身子降温,煮了草药,一口一口餵进孩子嘴里,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她这条命,就是张方的了。 她以前自称是个并州来的稳婆,虽然认几味草药,但只会接生。 张方当时给了她不少药材,又讲了一路怎么用明矾澄水,怎么用艾叶烟燻消毒,怎么处理伤口,怎么防治腹泻发烧。 李琳西瓜掉了之后,张方基本住在了轻症区,组织了一批痊癒者和家属染疾的人,她当时因为有些基础,亲临一线,因此倍受轻症区尊敬。 “张旅主,绷带都晒好了,一共三百卷,够不够?”一个妇人走过来,抱著一捲儿晒乾的绷带,轻声问。 张芷接过来看了看,绷带洗得乾乾净净,晒得乾爽,她点了点头: “够了,继续煮凉茶汤,这批放凉了装进水桶里,继续给工地送过去。记住,所有的水,必须煮沸才能用,一点都不能马虎。” 妇人面露不耐,“知道了旅主。” “还有,”张芷没有看到她的表情,看著不远处的隔离区,那里还住著几十个轻症的病患。 “虽然这几天並没有死人,他们的病情也压制下去了,但隔离区的水和粮食,单独送,不许跟外面的混在一起。 照顾病患的人,必须穿乾净的麻布罩衣,出来之后,衣服必须煮沸消毒,手必须用盐水洗乾净。 我每天都强调,所有人必须记在心里,绝不能让瘟疫再起来。” 她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慌乱,跟当初那个跪在地上,哭著求別人救她儿子的妇人,判若两人。 妇人们都应声去了,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没有一点混乱。 张芷低头看了看坐在蓆子上玩木马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喊了一声娘。她笑了笑,眼里充满了坚定。 第16章 人心,两面性 “什么鬼神仙?” “跑吧,都成这样了。” “如果对黑风寨不服就留下来试试,用命来验证杀大当家的刀,想死的继续留在这儿成功率更大。” “他给自己留了粮食!” “神仙啊,他这种人莫名出现在鄴城外就很怪。” “不就是抢了个地主吗?我下次也试试。” “老弟,这下还要不要命?” 张方听眾骨干匯报的流民思想动態,只是感觉三尸神暴跳。怯战的言论不过是人之常情,看到那些又蠢又坏的,不怀好意的真想把他全咖都杀了。 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怒火,一千个高达拆卸师如果打过来自己这边没有准备,没有装备不过是被人家撵著杀罢了。 必须马上安定人心,张方立刻召集了核心班底开会,看著他们或紧张或担忧的脸。 张方知道从古至今,中华民族都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人,只要没有人欺压,会在家乡过一辈子,互相帮助,互相理解。 大部分流民正是因为不愿意劫掠,不愿意害人,才在城外等死,乞求城內的老爷们施捨个一瓜半枣。 除了工匠营长和负责巡查的护卫营长,被张德彪带走的斥候营长,四十个营主和左大全,刘多多,李进,张芷等心腹元从围在了张方身边。 因为前线两个建筑工地、后勤工地採集工地多处同时开工,先前划定好的人员不断被拆分重组。 人员流动性太大,又没有处理好基层保密条例,四伙盗匪同时杀来的消息不脛而走,自己又没有公布具体情况,只是计划经济,三天计划,所以造成了如今的人心惶惶。 造谣生事者,有之;以讹传讹者,有之;浑水摸鱼者,有之;未战先怯者,有之。 当然,伺机生乱者,亦有之! 如果不是掌控了军权,粮权,每个营长不是受自己赏识就是河间人或者轻症区活命者,流民区早己暴乱。 也正是因为自己任人唯亲,所以导致大部分人选都是空降,虽然早已把流民拆开,但是以户为单位的流民心中不服也是正常的。 和前面区域管控,信息管制的方式一样,这三个方法得失参半,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 区域管控,便於清点人数、集中干活,节省了管理成本,但限制了流民移动,增加了他们的抵抗情绪和心中的不安全感。 创伤一旦造成,只能掩盖,在心里腐烂流脓,就算包扎的再好,那也是不会痊癒的创伤。 一路逃难来的心理创伤正是如此,哪怕给他们吃饱了饭,但是当曾经被这种严格管控的户籍制度深深伤害的流民。 再次接触区域管控时,心中的不安全感和抵抗依然会存在,而且也会隨著时间的发展越来越强烈。 信息管控亦是如此,优势是平时便於统一思想,方便流民服从管理,但是一旦信任坍塌,出现了暴雷,恐慌情绪就会放到最大,什么样的声音和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 那任人唯亲呢?好处是方便管理,营主忠诚度高,背叛逃跑可能低,像是宋朝时的兵不识將,將不识兵。 但是底下人看不到上升通道,就如同厝火积薪,不满是会积攒的,就等待那一个爆雷的时机。 张方作为心理学教授,深知三大政策流產的恐怖后果,虽然现在还没有暴露出来,但如果是在黑风寨攻来之时爆雷,结果无异於天崩地裂,乾坤毁灭。 心中虽然被那些逆天言论激得冒鬼火,但语气仍然平静:“一千盗匪,看著人多,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杀劫囂张了这么久,靠的就是普通人天生害怕盗匪,用毫无准备的善意对抗穷凶极恶的恶意,当然是被害惨。 但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做好准备,让他陷入到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中。 別说一千人,就是三千人,一万人,也让他有来无回。 想一想,我们击败了必死的瘟疫!我们拿下了祖祖辈辈在这里欺压百姓的李家!我们杀了那黑风寨的主子! 现在,我们有十万人,还有附近豪强的鼎力相助,还怕那一千黑风寨土匪不成?” “况且,这几个山寨平日里就水火不容,现在就算被强行统合到一起,心中依然互相警惕。一旦久攻不下或者被咱们打出伤亡,他们瞬间四分五裂,逃跑內訌。” 刘多多振奋到:“方哥儿,道理我们都懂,没啥事儿我先走了,现在得加紧备战训练民兵了。” 李进、左大全沉默不语,围著张方的营主们激动有之,不以为然亦有之。 他们大多没有意识到现在问题的严重性。 李进突然进前来,掩面痛哭。 “诸君!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张方接戏,顿时大惊,双手扶住李进的双肩,问道:“佳绩兄,这言何意?” “民变必於杀劫来袭时!若不弹压民心,三里沟就是你刘多多的陵墓!” 又环视眾营主,你们也不用著急。“你们一定会死在三里沟和五里坡之间,我会到那里去收你们的尸骨!” 眾人大骇,皆面露惊恐之色。 左大全定了定神:“李进所言极是,细节决定成败,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怎么解决问题。” 眾人皆无言以对,见几个营主开始窃窃私语,张方点名道:“郑六子,你有何计?” 郑六子就属於患上轻症被救活之人,对张方忠心耿耿,所以被分配当上了营主。 “神仙,您刚来就给大伙弄来了粮食,那晚大家踏歌而舞,我们被隔离在轻症区里,心理一直很羡慕。 我想如果再举办一次,让大家好吃好喝,愿意卖命的人,说不定会多一些。” 治標不治本,起了心思的人绝对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放弃自己的想法,反而会多吃一些,积攒力量,饲机而动。 李进却拍掌喝之。 “彩!妙不可言啊!明公是否记得我之前提到的歃血为盟稳定民心之法?” 张方頷首,等著他的下文。 第17章 山雨,大难前 “吃饱穿暖会让大家放轻鬆,他们如今的慌乱是因为不了解实情,等到傍晚放鬆时,宣讲黑风寨的虚实。 讲明不抵抗的后果,对集体的,对他们个人的。 让他们回忆您没来之前的情景,之后一统人心。 最后歃血为盟,对天发誓!定能弹压舆情。” 舆论的高地,自己不占领就必然会被別人占领。计划决策也应待时而变,不能拘泥於一永成之法。 眾人己经散了,去用各自的方法通知晚上加餐的压力,舒缓民心。 这几天的各种情况让张方不段思索,有对经验的总结,更多的还是思索晚上的各种环节。 最后真的能见到河间王吗?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生死大劫在即。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来也怪。 自己能用肯定的语气和表演稳住別人的心,自己的心里却总是充满了犹豫和怀疑。 他人只能看到自己果断,可他张方只是次次火中取栗罢了。 就像一稚童在马戏团上空走著钢丝,第一脚,第二脚没有踩空,可第三脚呢?或者说已经踩空了,只是自己现在, 还没有坠地罢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 张芷拿起旁边的柴刀,走到空地上。 “六月棲棲,戎车既飭。 四牡騤騤,载是常服。” 她那两个旅的人这时已大多吃完了夜食。此时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练著劈刺。 “比物四驪,閒之维则。 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她是个妇人,没杀过人,可她知道,要是匪兵衝进来了,她手里的刀,就是保护儿子、保护这些病患、保护这个家的唯一武器。 从病魔中挣扎起来的汉子们也熟知这一点。 营区的正中央,是物资区,李进正带著几个识字的流民,盘点著粮仓里的粮食。 他刚从周边的坞堡回来,可以说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六个坞堡,说动了五个。 王坞主最乾脆,当场就拍了板,答应带著十五个家丁、十个弓箭手过来助战,还额外送了十石粮食,五十张弓,三十壶箭。 其他四个坞堡主,也都答应了出兵,约定好了,决战当天,带著人埋伏在五里坡两侧的山林里,听信號夹击。 此刻他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笔地算著粮食。 “明公,粮仓里还有粟米七千斛,麦子八千斛,加上五个坞主送的一千斛,省著点用,还够三万多人吃半个月的。” 李进把算好的帐册递给张方,躬身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参战的壮丁,每天两顿乾饭,管饱; 妇女老人孩子,每天一顿乾饭一顿稀粥,保证不饿肚子。 决战当天,所有兄弟,早上都能吃上一顿带肉的乾饭,有力气打仗。” 张方接过帐册,翻了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粮食是根本,一定要管好,进出都要记帐,公开透明。 我既然允许各甲的甲长来核对,那就不许出一点差错。” “明公放心,我一定管好。”李进躬身应道,隨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明公,李家的二十顷地,分田的明细都核对好了。 按营分,每营二十亩,上田下田搭配著来,都標清楚了,就等这场仗打完,就把地契发下去,让兄弟们安心种地。” 张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佳绩兄。” 李进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明公给了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我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他以前是郡府的小吏,因为得罪了豪强,被罢了官,带著家人逃荒到漳河湾,差点饿死在窝棚里。 是张方看中了他会算帐、会管理,让他管著整个营区的物资和户籍,他才算有了用武之地,有了尊严。 “还有,主公我要回了五头猪,今天晚上的荤腥备好了。”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从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可张方不一样,他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从来没摆过架子。 “哈哈哈,佳绩兄,真不愧是你,我让张德彪带人去打些野味,但肯定不够,3万多號人吃的。你呀,帮我解决了个大问题。” 明明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却把他们这些流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辈子,跟著这样的人,值了。 李进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沉声道:“誒,明公,不过就是多费了几番口舌罢了。” 日头慢慢往西斜的时候,营区里的活计,终於停了下来。 三里沟的陷马坑挖好了,鹿砦也绑好了,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五里坡的壕沟也大致准备完成了,土墙也筑了起来,一丈高的土墙,结结实实,上面留著整齐的垛台。 墙后面堆著小山一样的擂木和滚石。木工营还在赶製箭矢,其他四个坞主凑了两百张弓借给张方。 流民们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 妇女们已经做好了饭,粟米饭,配上挖来的野菜,还有河里捞上来的鱼,带皮的猪肉,这已经是大多数人过年都吃不到的佳肴。 窝棚区里,到处都是炊烟,飘著饭菜的香气,还有孩子的笑闹声。男人们吃完饭,拿著自己的木矛、砍刀,在窝棚门口磨著。 霍霍的磨刀声,此起彼伏,却一点都不嚇人,反而透著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张方带著左大全和刘多多,挨个窝棚区走著,看著眼前的景象,没说话。 刘多多挠了挠头,低声说:“方哥,你看,我这边的兄弟们都不怕,都等著跟杀劫那狗娘养的干一仗呢。” 张方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河滩上,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看著刚分下去的田地,李家早就种好了庄稼,现在只是常规的除杂草和灌溉。 嘴里念叨著什么。他们面色黝黑,手糙得像树皮,轻轻拂过刚翻好的土地,眼里满是期盼。 对这些老百姓来说,什么王侯將相,什么世家大族,都不如手里的一口饭,脚下的一亩地重要。 接下来自己就要激发他们这种感情,这种最朴实的感情。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有个家,想安安稳稳地种自己的地,吃自己的饭。 当自己给他们一个梦,他们也愿意沉浸其中时,届时谁要毁了他们这点念想,他们就敢跟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