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共犯》 第001章 天平游戏 2028年,12月15日,中国时间17:30,这是一个冷得让人心悸的下雪天,黎京的大街小巷仍然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偌大城市的角落里,有一个古旧的街区。这里四处都堆著雪人,穿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们在长街之上追逐嬉戏,笑声不断,衬显得街角一栋老楼有些冷清寂寥。 老楼有三层高,外墙由红砖堆砌。里头第一层的客厅正开著暖气,天花板的排气口传来微微的嗡响。 帘子是深青色的,在落地窗的两侧拉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在了一个身穿冬季校服的少年脸上。 这一会儿,他正倚在沙发背上,闭目小憩著。 双手交扣著放在腹前,姿势活像一个退休的中年男人。 正对面的电视机正播放著一部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音响里传来絮絮叨叨的人声,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著。 秒针每慢悠悠地转上一圈,照入室內的余暉便暗上了一分。 快入夜了。 打从小时候开始,夏明梓就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听著电影或者影视剧的声音入睡,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睡得安稳。 夏明梓也不確定,是不是因为二三岁那会儿他母亲经常一边坐在电视机前看肥皂剧,一边把他抱在怀里哄他睡觉的缘故。 过了一会,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的下方。夜色如幕布般笼罩在他的脸上。 客厅內黑魆魆的,到了这时候夏明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打著呵欠,头也不抬地往墙上伸出手去。 手指在黑暗里摸索了一小会儿,“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伴隨著头顶一片冷白色的亮光洒下,客厅重新明亮了起来,夏明梓靠在沙发上揉捏了一会儿天明穴,而后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著墙上那张家庭合照,目不转睛。 全家福里共有八个人影,这时夏明梓把视线停留在母亲柯雯那张微微泛著皱纹的脸上,整个人忽然陷入了沉思。 就在上个月,夏明梓家里有两个人失踪了。 准確地说,事情发生在上个月的中旬,当时最先失踪的是他的母亲“柯雯”,母亲失踪的时间是11月13號; 而在这后头才过了仅仅不到一周时间,他的姐姐“柯祈灵”也离家出走了。 在离家出走之前,柯祈灵还在厨房的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便条上写著让他们不用去找她,过段时间她自己就会回来。 说是不用找,但自己的家人不见了,哪有不找的道理? 於是这些天里,夏明梓那当警察的爹算是急得炸了锅,日夜不断地在追查母亲和姐姐的下落,只可惜事情似乎没什么进展。 如今整整一个月过去了,母亲和姐姐却仍然是下落未知,家里头的氛围自然有些凝重。 夏明梓心里思绪连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嘆了口气,从合照上缓缓地移开目光,望著电视机上將近尾声的电影发呆。 不一会儿,夏明梓忽然听见从楼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於是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识相地暂停了电影的播放。 隨后慢慢地侧过头去,望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底的自然是他的父亲——“夏铭威”的侧影。 夏铭威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硕,身上穿著一套警服,袖子掀起至手肘处,可以透过衣服的褶皱看见紧绷的肌肉。 噠…… 噠噠…… 夏铭威下楼时的沉重脚步声笼罩在耳边。 夏明梓收回视线,默然不语,回过神时夏铭威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地板上。 “派出所那边有事,我今晚得出门工作……让你二哥和三哥早点回家。”嘴上这么叮嘱著,夏铭威缓步走到玄关,披上警察制服的外套。 夏明梓应了一声: “行。” 夏铭威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鬱。 迟疑了一会,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不敢扭头多看夏明梓一眼。夏铭威生怕自己的孩子们问起柯雯和柯祈灵的下落,明明自己是个警察,却一个月都没找到女儿和妻子的下落,家里没人比他更闹心。 夏明梓目送著父亲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尽头,沉默不语。过后不久,忽然一道清丽而略带稚气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哥,我回来了。” 夏明梓不予理会,抬眼看向电视机。 “咔”的一声,屋门被钥匙打开了。 把手转动,门被微微推开,隨即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好奇地瞅了瞅客厅內部的景象,嘴里咕噥著: “二哥和三哥还没回来么?那等下晚餐不会又要我做吧?” “晚饭来不及做了,点外卖就行。” 夏明梓一边回应著一边打开手机,调出邮箱软体,敞开著邮件列表,上边的一个个標题清晰可见。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客厅桌子上,屏幕向上,还亮著。 他先一步上了二楼,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木製房门把一切喧囂都隔绝在外,房间內昏黑一片,夏明梓坐到了床头,独自一人望著窗外零落的雪色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忽然从楼下的客厅里传来了声音: “谁的手机,怎么没……”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就好像在客厅里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物那样。这种仿佛突然窒息一般的沉默过去了许久。 夏明梓听著楼下的动静,无动於衷。他坐在床上,抬起头静静地看著钟錶上的秒针转动,在心里默数著数字。 正当数到“十”的那一刻,忽然有人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房门,说: “老哥,你的手机忘客厅里了。” “嗯,那你帮我拿进来吧。” 夏明梓话刚说完,门外的人便转动门把手,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入。 他抬著头,静静地盯著从门缝里挤出身影的这个校服女孩,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这是他的妹妹,柯子梨。她今年16岁,是这个“组合家庭”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但夏明梓只比她大了一岁。 虽说柯子梨是大舅家的女儿,因为家庭变故才插进了这个家里,但从小到大两人还算玩得来。 她的性格算得上机灵狡黠,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和夏明梓吵完架后,曾趁著夏明梓午睡,偷偷拿走客厅的空调遥控器,在炎热的夏天把他房间的空调调成“暖气”模式。 夏明梓至今还印象犹深,当时他在被闷醒后浑身大汗,感觉自己好像被关在了一个蒸笼里,险些惨死其中。 总而言之,在两人从小到大的斗爭里,不管是人干的事,还是不是人的事,她全都干了。 而这一会儿,夏明梓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推门而入的柯子梨。 她垂著头,脸上少见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此时手里还捏著夏明梓的手机。她的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那一封邮件的內容。 过了一会,柯子梨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对上了夏明梓的视线。她一动不动地凝视著他,而后抬眼又垂眼,眼神有些复杂。 沉默了片刻,她终於是低低地开了口: “哥,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夏明梓一副“你又要整什么蛊”的表情低下头去,翻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另一只手还转著铅笔。他嘆了口气,接著说: “难得见你这么严肃,有点不习惯。” 可这时候柯子梨忽然抬头看向半空,脸色微微变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你看不见?”她喃喃地问。 “看不见……什么?” 夏明梓歪了歪头,似乎不知道妹妹这是在搞哪出。 柯子梨回答说:“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哦,那你应该还没创建角色……”柯子梨呢喃著,像是鬆了口气。可这一刻她像是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哥,我只剩五分钟可以跟你解释。”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你特么的必须相信我。” 夏明梓仍然是不以为意的表情,语气略显无奈地说道: “相信你总行了吧,发生什么了?” “我,被人绑架了。” 柯子梨一本正经地说著,夏明梓听了后却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滯在教科书的上方,沉默了片刻,语气古怪地问道: “你刚才说……你被人绑架了?” 柯子梨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夏明梓抬起头来,看向与平常並无差异的柯子梨,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妹……”他开了口。 “什么?” “现在不是古代,医学已经发达了。如果咱有精神病,是可以去治的。” 夏明梓意味深长地说著,移开了投在她脸上的视线。柯子梨一时急眼了,语气恼火地说: “我说了相信我,搞不好这次你的好妹妹有可能会死的!懂不懂?” “死了是好事,以后就没人在大夏天用遥控把我冷气变暖气了。”夏明梓嘆了口气,“而且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你倒是说说,谁能绑架你?” “妈妈和姐姐不也是突然就消失了?”柯子梨说著摇了摇头,把夏明梓的手机拿了起来,屏幕转向他,“你看过这封邮件了没?” 夏明梓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那封“天平游戏邀请函”,邮件內的內容是一片齿轮在星空中持续不断地转动著,夜空底部则是一座巨大的天平,有极光横亘而过。 他摇头,“没看过,你乱翻我手机邮箱做什么?” “你回答我问题,快点!没什么时间了。”柯子梨的语气越来越急迫。 “我没打开过。”夏明梓嘆了口气,“看標题不就知道是垃圾游戏的宣传邮件?你难道想说这是什么传销组织的联繫方式,然后你傻到被传销骗了。” “你收到邮件,就说明你也有『天平游戏』的玩家资格。” “天平游戏到底是什么?” “死亡游戏。” “死亡游戏?” “对……顾名思义,只要你在游戏里的角色死了,你现实里的身体也会死……我服了,你能不能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你真觉得自己的妹妹有精神病?” 夏明梓沉默了半晌,“行,你没病,是我有病。” 说著,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本子和笔,“你再具体一点,多描述描述这个游戏是干什么的?方便之后我向医生描述我的病情。” “病你的……算了,”柯子梨本想生气,却咬了咬牙作罢,“这个游戏的主题是『夺回城市』。你可以理解为有一个神明,他在游戏里那些以现实世界为原型的城市里植入了一些奇怪的元素;玩家必须搜集散落在各个城市的战斗序列,然后战胜这些怪物,把城市夺回来。” 夏明梓若有所思,就好像在整理著接受到的信息。过了一会,他开口问: “夺回城市?” “嗯,”柯子梨点了点头,接著组织语言,“比如说,游戏里日本的『东京』就被四条龙类给占据了,得把那四条龙都屠了才能夺回东京;美国的『纽约』则是被一堆超级英雄占领了,都把他们干掉才能把纽约夺回来。”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著夏明梓,“你懂了么?” “我明白了。” 夏明梓点点头。 “你真的,真的明白了?” 柯子梨反覆试探。 “我真的、彻底地,明白你的病情了。”夏明梓认真地说,“看来是老妈和姐姐失踪了,让你精神压力太大了。” 柯子梨两眼一黑,夏明梓耸了耸肩,“不过作为你哥哥,我有和你一起发疯的义务,继续聊吧……刚才你说的那什么,从龙的手里夺回东京么,听起来感觉好像有一点不太爱国?” “我靠,你战狼啊你!” 柯子梨几乎要被气晕了,她不懂自己这个哥哥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从小到大夏明梓都这样,总会绷著一张面瘫脸说著些不著调的话,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是个闷骚货。 夏明梓低著头想了想,“行吧,那先別谈我,老爹、大哥二哥和三哥他们呢……你问过他们了么?按你的说法,他们不是也有可能会收到这个『天平游戏』的邀请函?” “没有,游戏里有一项死规:玩家不能向普通人透露与天平游戏相关的事情,不然就会……” “就会?” “死。” 柯子梨吐出这个字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假如他们没有收到邀请,我又隨便向他们透露岂不是完蛋了?”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小会儿才继续: “老哥,我是因为刚才碰巧在客厅里看见你邮箱里的邀请函,所以才確定你收到了游戏资格,不然咋会和你说这些?” 夏明梓思考了一会,“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可以確定有这个游戏的邀请函?” “嗯。” “那按这么说,老妈和老姐,她们俩会不会就是因为收到了邀请函所以才离家出走,暂时离开我们的视线?” “有这个可能……” 柯子梨半晌才轻轻点头,似乎心里也不太愿意承认。 “好吧,”夏明梓直视著她,“那接下来先说正事,老妹,你到底遇见了什么麻烦?” 柯子梨深吸一口气,“你不管信不信,反正先听著,不是我遇见了麻烦,是我的游戏机体被人绑架了,关在了美国一座小镇。” “美国小镇?” “嗯,那座小镇的中心有一座白色巨塔,把我关起来的那个人头顶有npc標记……他应该不是玩家,只是一个游戏內的npc。”顿了顿,柯子梨又说: “然后那个npc对我说,他知道我是异界来客,也就是玩家,所以要把我关起来研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把我切片。” 夏明梓面无表情,“你有那么珍贵么?还把你切片,赔钱卖出去都没人要。” 柯子梨彻底被激怒了,眼角一抽一抽的但想到有求於人,决定暂时不呛这个老哥。 於是她摇头,甩开了混乱的思绪: “总之!老哥你创建角色进游戏之后,儘可能帮我找到其他玩家,召集他们到这座小镇。然后齐心协力把那个坏蛋npc干掉,这样我就有救了。” “就这么简单?”夏明梓盯著她。 “对,就这么简单。”柯子梨点了点头,“但在这之前,我先提醒你,这个游戏的玩家一共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秩序牌』玩家,他们只有在一年的时间里夺回游戏里的全部人类城市,才能通关,不然就会被系统抹杀;第二种则是『混乱牌』玩家,他们只有在一年內杀死全部的『秩序牌』玩家,才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哥,你不能隨便相信別人,得確定对方是秩序牌之后,才可以向他们求援。” 夏明梓沉默了很久,“类比狼人杀游戏里的人类和狼对么?那你是被分到哪一种身份牌的玩家?” “秩序牌玩家。我是好人,不是狼。” “这是好事,以你的性格玩狼,第一天晚上就要被人类投票出局了。” 柯子梨瞪了他一眼,“我是狼的话,第一个就咬死你。” “那老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问。” “如果进入游戏之后,我分到的身份牌是『混乱牌』呢?”沉默了片刻,夏明梓忽然问。 柯子梨一怔,微微悚然。这一刻窒息般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夏明梓抬起头来,默默地盯著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他才接著说: “按照你刚才说的,混乱牌玩家必须杀死所有秩序牌玩家,阻止他们通关。意思就是……假如我被分到了混乱牌,那我必须把你干掉……才有机会活下去,不对么?” “嗯。” 半晌,柯子梨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那……” “可是我没別的办法了,其他的秩序牌玩家又不知道我被那个npc关在那座塔里,这个npc隨时可能会杀了我……”柯子梨垂下了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其实也不想你进入游戏,因为那真的很危险。” 夏明梓盯著她被额发遮住的眼睛,半晌才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帮你。” “你真的相信我?”柯子梨低声说,“刚刚不还觉得我在扯淡。” “从小到大,我还不了解你?”夏明梓嘆了口气,“你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他想了想,“既然我有玩家资格,什么时候才可以进入游戏?” “现实时间的明天晚上,有一个新玩家接入点;那时你可以创建一具游戏机体,进入『天平游戏』的內部。” “明天晚上?那你什么时候会进入游戏?” “我在一分钟之后就会被迫进入游戏,总之现在只能先靠我自己撑著了。”柯子梨轻声说,“老哥,退一万步,假如我找到了什么方法自己从塔里逃出去了,那我会告诉你;这样你就不用进游戏救我了,明白么?” 夏明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柯子梨沉默了一会儿,舒了口气:“我十秒之后就会进入游戏。” 她顿了顿:“在游戏进行时,现实中的时间是暂停的,所以你不会感受到什么,对你来说是一秒,对我来说可能已经在游戏里待了好几天。”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我不可以现在就和你一起进入游戏么?”夏明梓皱眉。 柯子梨摇了摇头,“你没有游戏机体,所以暂时还不行。” 夏明梓默然不语,这一刻他的瞳孔里忽然映出了一个红色的文字面板。 【在2秒的倒计时之后,即將登入“天平游戏”。】 “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柯子梨低声说完的那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被倒计时上无限膨胀的那一个血红色的“0”吞噬了,天昏地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所有的事物都在褪去顏色,像是玻璃那样开裂、归於虚无。 夏明梓在最后那一刻抬起头来,瞳孔中映出了一行行文字。 【即將登入“天平游戏”。】 【已登录您的一號角色,角色註册时间:2天之前。】 【该角色目前绑定的序列有一条:bug牌机体的专属序列——“交易者”序列(一阶)】 【目前玩家们已成功攻略並夺回的城市列表如下: 1、太空之城——墨西哥(墨西哥城市); 2、黑帮之城——芝加哥(美国城市); 3、丧尸之城——釜山(韩国城市); 4、神牛之城——孟买(印度城市); 5、部落之城——莫尔兹比港(巴布亚纽几內亚城市)】 【秩序牌玩家当前倖存人数为:95名。】 【混乱牌玩家当前倖存人数为:39名。】 【bug牌玩家当前倖存人数为——2名(备註:该信息仅限於您和另一位bug牌玩家可查看)】 【提示:两天后將会有下一批玩家登录“天平游戏”。】 在这一片吞没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之中,夏明梓的五感缓缓地恢復了。这时候一丝光芒刺入了瞳孔。 他皱了皱眉头,回过神时,映入眼底的是一个规模不算宽敞的美式小镇。 镇內四处皆是扁平的小屋,屋顶涂著彩漆,附近杳无人跡。此时天气明媚,一整座小镇都暴晒在阳光之下,远方山上的麦田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风中缓缓摇曳。 【这座小镇为“交易者序列”自带的城镇;你可以拓展城镇的规模,选择城市的发展风格(如——“天空之城”、“游乐场之城”等等),並且创造独属於城市的“序列”、“怪物”。(但既然作为游戏內的城镇,玩家有权攻占这座城市)】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经商之道。” 【已释放“交易者序列”的序列技能1——经商之道。】 【技能介绍:一个最懂得交易的商人,必然也是最懂得偽装自我的人;你被允许隱藏自身的玩家標识,作为取代,你將会获得npc標识。】 【你能够以npc標识来隱藏自身的玩家身份,迷惑其他玩家的判断,以此取得其他玩家的信任。】 夏明梓从眼前的文字移开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身的穿搭,头顶戴著一顶黑色的高帽,身上是一套旧式的西装,右手握著一把手杖。 除此以外,此刻他的头顶正悬浮著三个巨大的、古怪的英文字母,由红与蓝的色料交织而成——npc。 夏明梓理了理领结,而后回头望向小镇中心的那一座雪白色的高塔。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高塔的內部,沿著螺旋阶梯往上攀登。透过塔內一盏盏印著耶穌像的彩绘玻璃窗户,猛烈的光芒洒了进来。 夏明梓步伐缓慢,身形穿梭在光与影之间,衬得脸色阴晴不定。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巨塔的最顶层。 他停下了脚步,从帽檐下缓缓抬眼,映入眼底的是一个宽阔的瞭望台,瞭望台中心的穹顶之下正吊著一个巨大的鸟笼。 而此时此刻,一个身披黑色外套的短髮少女正被囚禁在鸟笼的中心,一顶侦探帽被她放在身侧的地面上。 她听见笼外的动静,便缓缓地抬头侧眼,神色愤懣地凝视著夏明梓。 儘管对方的外貌被游戏系统变幻过,但夏明梓仍然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这是他的妹妹,柯子梨。 没错,在一天之前绑架並囚禁了柯子梨的不是什么npc,而正是他自己。 第002章 Bug牌玩家 夏明梓驻足在瞭望层的入口,一动不动。正午的烈阳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了进来,笼罩著他的侧影。 柯子梨抱著膝盖,坐在鸟笼的阴影里,背靠巨大的铁柵栏。 隔著一片铁柵栏,兄妹二人无声对视。 柯子梨的眼神冷得令人如坠寒窟,夏明梓的目光倒是古井无波。过了一会,他把手杖拄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捏著奇怪的翻译腔开了口: “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见到我,都用那种好像要杀我全家一样的眼神看著我?” “那我问你,你可不可以別每次见面都用你那又奇怪又噁心的翻译腔说话?”她讥讽道,“做不到就別要求我做事了。” 我如果不用翻译腔说话,你不就认出来我是你哥了?夏明梓这么想著,微微侧目。 柯子梨低低地冷哼一声。 她每次见到这个npc都这样。这人总喜欢夹著奇怪的翻译腔说话,可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做出来的每一个动作却很浮夸、违和,就好像一个西式英伦剧场上的大號提线人偶那样。操纵者恨不得把它的动作幅度拉到最大。 而且她每次见这个npc,盯著盯著就会忍不住起一股鸡皮疙瘩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那一撇奇怪的小鬍子和那张没表情的脸形成了鲜明反差,这应该就是网上常说的“恐怖谷效应”吧? 夏明梓见妹妹一直盯著自己,忍不住歪了歪头,摸了摸人中处贴著的那一撇鬍子,心想妹妹会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还有你还挺幽默的。”柯子梨抓著地上的侦探帽,漫不经心地说,“要我杀你全家,前提也是你有家人给我杀……你一个npc,臭机器人,烂数据堆,还想有家人?” 她冷哼一声,“做梦呢?” “小姐,说不定我还真的有你说的东西呢?”夏明梓一边低头用抹布擦拭著手杖,一边反问道,“谁规定npc的身边就不能有家人?这是十分刻板的……无趣的印象。” “活的死的?” “死了。” 夏明梓脱口而出,忽然猛地用手杖一敲地面,脸上的神情浮现出浓郁的悲伤。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地说: “小姐,实不相瞒,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死得一乾二净……就只剩我一个人,这真的是一件极其让人伤心的事情,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头一阵悲痛。” “你……” 柯子梨愣住了,刚张开的嘴唇缓缓地合了回去,即將脱口而出的恶毒的话仿佛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也知道对方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即使会表现出情感也只不过照著程序行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儿缺德。 可才愧疚了一小会,柯子梨便转念又想,你一个绑架犯还跟我聊起心来了,这是要闹哪样啊?於是摇了摇头,对他说: “一堆破数据而已,以为自己被设计得智能了一点就是个东西了?装模作样的……” 说完,柯子梨冷哼一声,乾脆垂著眼看向地上的那顶侦探帽,不再把目光投在对方的脸上。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阴影里,食指在鸟笼的地板上划圈。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忽然回想起了刚才还在臥室里耐心听她说话的老哥——夏明梓,换作家里其他人,哪里会相信她的话?只会觉得她在胡扯。 可夏明梓却听得那么认真,他还说他会来救她。 柯子梨瞥了一眼鸟笼外那个自述死了全家的npc的表情。 她心说是啊,自己要是就这么死在了这个破游戏里,那她的傻哥哥一定也会露出这么又难看又丟人又伤心又涕泗横流又欠打的表情的,他现在一定很担心、很担心我吧……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红,心里对鸟笼外那个西装男的怨念忽然浅了一分。 毕竟这个npc是个孤儿,让一让人家又怎么了? 夏明梓盯著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將她脸上闪过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收敛表情,侧过头,迎著刺眼的阳光望向窗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想了一会,然后他说:“总而言之……小姐,接下来没人会来救你,你在这里联繫不上任何玩家,所以请做好久居的准备。” 说著,他左手抓著手杖,右手在胸前比划出了一个向上帝祷告的动作。 “谁说没人会来救我,我……”柯子梨说到这儿,及时地住了嘴,心说要是把自己老哥供出来,那npc就会有防备了。 夏明梓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盯著她,试探著问: “你……什么?我的上帝,说话说一半的人可不太礼貌;上帝欣赏诚实的人,就像我。” “算了,我对你这种没家人没父母没朋友的翻译腔神经病、表演型人格说不清楚,你能別噁心我就別噁心我,闭嘴——!听懂了没?”柯子梨冷声说。 夏明梓沉默住了,握著手杖的右手微微暴起青筋。他心里暗自决定回到现实过后加强对妹妹的素质教育。不过的確是他有错在先,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她关在这里。 这一刻,他忽然低著头竖起一根手指,刻意做出思考的模样,就好像拿著答案反推考试的题目那样。 而后,不紧不慢地推测道: “嗯,是这样的,小姐,既然你在嘲讽我没有家人,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家人会来救你,而他也是一名玩家,对么?” 柯子梨没想到他猜的这么准,冷著脸不作回应。 想了会儿,夏明梓转移了话题,“既然小姐不愿意理会,那我们不如聊一聊其他的;说起来,小姐你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却意外的很有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这么看来,你们这些『异界来客』即使不吃东西,也能维持体能生命体徵……当然了,很有可能也只是你饿的时间不够长。” “异界来客,异界来客……你嘴里就没別的词?”柯子梨头也不回地咕噥道,“別以为自己被设计得智能了一点就是个东西了。” “噢,我的天吶,看起来小姐似乎还想被关在这里更久一点。”夏明梓点头,“我没什么意见,您愿意多陪陪我也是好事。毕竟这座小镇没什么客人。我平时可是很孤独的。” 说著,他把头顶的高礼帽放在地上,双手用力托起手杖,像是打高尔夫球那样,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將手杖挥舞而出。 一剎那间,黑色的高礼帽飞出了窗户,却又在炎热的风中迴旋著吹了回来,落回了夏明梓的手里。他自顾自地低下头向柯子梨行礼,而后神气十足地把礼帽戴回头顶。 “为了不被老妹看出来可真费劲,还得改掉平时的肢体习惯,儘可能多一点误导性的小动作。毕竟相处了十年,稍微露馅一点,她就马上看出来是我了……” 夏明梓心里暗想著,把双手拄在手杖的顶部,移目看向窗外,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说得好像你本来打算放我走一样。”柯子梨看著他一个人在那儿作秀,忍不住讥讽道。 夏明梓点了点头,一只手拄著手杖,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用古怪的翻译腔说道: “天啊,小姐,您还真是明察秋毫。这么说其实也对……你是我目前了解『玩家』这个群体的唯一途径,在短时间內,我的確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您放走。” 柯子梨听了他的话,偏著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哦?既然我这么重要;那你说,我要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在笼子里咬舌自尽了怎么办?” 夏明梓听了这句话,缓缓回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把手杖扔在地上,摊了摊手,语气忽然严肃了一分,不復刚才插科打諢的语气: “先不谈人类做不做得到『咬舌自尽』……根据我对你们玩家的了解,当你的游戏机体死亡时,你现实里的身体也会死亡。所以甭管有什么方法摆在你面前,你都大概率不会自杀。” “真的么?我要是死了,你就没有研究对象了吧?”柯子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说说,哪有玩家会找到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的確,的確!”夏明梓抬眼直视著她,“小姐,除了你,我估计世界上也没有哪个玩家会蠢到被我关在鸟笼里了。您该感到荣幸才对!如果我是游戏管理员,我定然会给您发一个『世上最蠢玩家』的头衔。” 柯子梨小脸一黑。 “请您不要死。” 夏明梓忽然又语气一转,顺了她的心意,谦卑地说道。 柯子梨的脸不黑了。她忽然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不是想我不死么?求我啊,你是没有嘴巴吗?” 夏明梓像个人偶那样,僵硬地歪了歪头,用手扶著快要掉下去的礼帽,一动不动地凝视著她,半晌才严肃地开了口: “小姐,你……” “我……什么?”柯子梨歪了歪头,神情看起来有点期待。 她心底暗暗打著算盘:我要是能把这个npc变成自家人,那比起其他玩家不是多了一大截优势?柯子梨大人即將成为日后人类调教人工智慧的一大成功案例。 於是心想既然这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那怎么胡闹都无所谓,反正不丟人,她身边也没人会知道这回事,於是柯子梨连忙在地上打滚几圈,无理取闹地嚷嚷著: “我不管我不管,你这个臭机器人再不跪下来求我顺便给我炒个三菜一汤,我就连夜撞墙自杀了!” 见对方没反应,她又来回滚了几圈,像条蛆一样在鸟笼里蠕动。 “小姐,请您別死我笼子里。” 这一刻,夏明梓终於说出了口,语气严肃得好像要参军。鸟笼里的少女停止了胡闹,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夏明梓也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著说: “您死在鸟笼里,我收尸会很麻烦。所以请你別死,宽容一下我这个没家人没父母没朋友的翻译腔神经病、表演型人格,好么?” “我靠,这也算求人?给你编程序的人到底怎么设计你的性格的……仇人都说不出这种话好么?”柯子梨气得鼓起脸颊。 她抓起地上的黑色侦探帽往头顶一戴,气得偏过头不再看他。 夏明梓仍然面无表情。 他提著手杖,往前多走了两步,靠在鸟笼边缘坐了下来,而后不假思索地说道: “虽然我说你是我了解玩家的途径,但这並不代表你是一个无可代替的样本…… “秩序牌玩家的通关条件是『在一年內攻略並夺回游戏里的所有城市』;如果没能做到,那他们就会死,而我经营著的小镇姑且也算在需要攻略的城市里,也就是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找上门来,攻打这块地方。 “因此其他玩家也可以充当我的研究对象,我只需要等他们自己送货上门;你顶多可以让我更快地了解到玩家这一群体的特性。 “最后,建议你搞清楚状况,第一,我隨时可以干掉你;第二,你有很多的代替品,所以別用你的死来威胁我——即使你死了对我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被这么一连串言语攻击下来,柯子梨眼底最后那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她不明白一个人到底得活得有多窝囊,才只能用自己的死来威胁对方。最可恨的是还威胁失败了。 “算了……”她嘆了口气,“那退一万步,你打扮得跟个绅士一样,人模狗样的,就不能对我这种淑女的待遇好一点么?”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试探著问: “比如……偶尔让我出去走一走什么的?” “以后再说,小姐。”夏明梓想了想,“现在……请把你的序列图鑑交给我。我需要確认你现在身上带著的战斗序列有哪些。” 柯子梨听了之后意外地配合,默默地调出玩家面板,凭空变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 她的右手握著书本,从铁柵栏的缝隙之间往夏明梓递去。然而,就在夏明梓抬起左手握住序列图鑑的那一刻,她的右手猛地使力,就好像要把他的身形往鸟笼这边扯过来。 好在夏明梓早有防备,右手握住手杖一挥,便把柯子梨的手腕敲了回去。他不以为然地接过书本,一边往后撤去。 “您还真是学不乖。”夏明梓摇了摇头,抹著之前往脸上贴上去的那一撇鬍子,“如果我对您有敌意,以您的態度已经死上十万八千遍了,我真的忍不住有点儿想往你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 “要你管,臭翻译腔,脑残英国佬!”柯子梨急眼了。 夏明梓垂著头不再搭理她,而是翻开那一本被命名为“序列图鑑”的厚重书籍。 “战斗序列”,这个游戏里玩家赖以生存、战斗的手段。在天平游戏的基础设定里,每一座不同特色的城市內都会散落著一两条对应的“战斗序列”,又被称为“主题序列”。 想要获得战斗序列,就得完成城市內部的任务。最基础的例子如下: d级序列“影武者”来自於“影武士之城”——日本的京都,这条序列的获得条件是:杀死一次藏身於京都內部的影武者。 而因为d级序列仅具有两个进阶层次,所以“影武者序列”的进阶方向大致是: 【影武者(一阶段)→忍者(二阶段)→影將军(三阶段,d级序列的进化终点)】。 每当序列进阶,就可以获得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序列能力。 再往上的c级序列,则具备三个进化层级,以此类推,b级序列具备四个进化层级……a级序列具备五个进化层级,而站在所有序列顶点的“s级序列”,又被称为“神话序列”,则是总共有六个进化层级。 而令人意外的是,系统给出了游戏里其中一条s级序列的进阶路线作为范本,丝毫没有要藏的意思——就好像觉得玩家根本得不到这条序列。 【孙悟空序列(神话序列):山中石→灵猴→弼马温→齐天大圣→行者悟空→斗战胜佛】 每一名玩家的游戏机体都自带著一本“序列图鑑”。序列图鑑会把他们见识过的战斗序列都记载在其中。 玩家之间可以通过交换图鑑,来相互补全图鑑缺失的內容。 而柯子梨的序列图鑑里头只记载著寥寥几条序列——这意味著她还没有游玩过太多的城市,也没有和太多玩家交换过图鑑,所以见识过的战斗序列很少。 看到这儿,夏明梓暂时合上了这本资料贫瘠的序列图鑑,抬眼看向柯子梨。 他问:“小姐,既然游戏里总共有70多座待攻略的城市,並且每一座城市都被塞了不同的游戏元素和主题序列,这就意味著『天平游戏』內一共有著100多条不同的战斗序列,对么?” “不然呢?”柯子梨皱著眉反问,“你是npc你问我?” 夏明梓沉默了一小会儿,用手杖把序列图鑑顶了起来,穿过缝隙递向柯子梨。而后,再一次发起了提问: “你在天平游戏里的游玩时间已经有10天了,但你到现在为止,只获取了一条序列——『侦探序列』……这是为什么?按理来说,低等级的玩家最多可以装载两条战斗序列,只使用一条序列的话,对比之下就有著天然的劣势。” “因为我对垃圾序列没兴趣。”柯子梨回答得很敷衍。 “的確……侦探序列是一条c级序列,比最低等的d级序列高上一个层次,勉强不算是你口中的垃圾序列。” 见柯子梨不说话,夏明梓便一边回想著序列图鑑里的资料,一边说: “侦探序列来自於西欧境內序號为05的城市——『伯明罕』。这座城市被命名为『谜影之城』,它的『主题序列』除了『侦探序列』以外,还有『医生序列』,二者都是c级序列。” 他顿了顿:“而你身上的外套,以及地上的侦探帽,应该都是『侦探序列』自带的著装。一旦你更换装载著的序列,这套衣物就会消失。” 他抬头看著柯子梨的侧脸,“但这条序列是c级序列,这意味著获取它有一定的难度、门槛,可你却做到了这件事……这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 “奇怪的地方在於,在获取这条序列之前,你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序列的力量,你和常人无异。” 夏明梓说到这儿,瞥了一眼柯子梨才接著问: “小姐,您当时是怎么做到两手空空,却能获取到这条序列的?只是单纯的运气好么?”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柯子梨一字一顿地说。 夏明梓把手杖別在身后,另一只手捻著下巴,仍然在自顾自地问著: “噢……小姐,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玩家们是怎么实现在全球范围快速移动的,每一座被游戏化的城市之间应该都间隔著很长一段距离才对。” “你在『噢』你个头啊,我真想一脚狠狠地踹翻你的屁股,翻译腔英国佬!” 夏明梓忽视了她,“比方说,日本东京『四大君龙之城』和雪梨『港湾之城』就隔著整整一个大洋洲,以常规方法往返,一定会浪费大量时间,更別谈在一年之內攻略完所有的城市了。” 柯子梨別过脸不理他。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夏明梓垂著眼,不以为意。 “除非你给我吃的。”柯子梨打断了他。 他问:“按照我的观察,你不是不需要吃东西么?” “饿不死,不代表不会饿。你们npc就是人机脑袋,不通人情。”柯子梨说,“你如果不把我服侍好,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 “好的,虽然我认为你的狗屎运小故事不值得我用食物来换取。但考虑到基本的人权,我还是会为你定期准备食物。稍等,塔里有个餐厅,我去为你备餐。” 说完,夏明梓便摘下帽子对她行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瞭望层。 柯子梨扭头目送著他的身影离去,瞭望层里又变得空荡荡的,鸟笼里只有她一人。 ...... ...... “好累……每次都得做出这么浮夸的反应么,不过也得慢慢习惯了,不仅是家人,身边的朋友也可能是玩家,甚至是对我有害的人,我得儘可能把游戏机体的行为逻辑和现实切割开。” 夏明梓沿著螺旋式阶梯下行,掠过巨塔的一座座楼层。他摘掉了脸上那一撇蹩脚的小鬍子,扭过头,透过窗户望向这个空荡荡的小镇,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兄妹二人之所以会在这里以这种诡异的形式重逢,那得从“游戏內时间”的一天之前说起。 那时候,夏明梓的小镇迎来了第一个客人。这个客人就是柯子梨。 当时他利用序列技能偽装成了城市npc,藉口说“小姐,我知道这个小镇里有一个隱藏任务的触发点,请您跟我来”。 柯子梨可开心了,眼睛亮得好像装了灯泡似的,於是夏明梓就这样毫不费力地將她诱导至小镇內部的巨塔,再告诉她,那个隱藏任务就是调查巨塔最顶层的“鸟笼”,听说鸟笼里有著隱藏的藏宝图。 於是,柯子梨在踏入鸟笼的第一秒钟,便被夏明梓关了起来。 根据这一座白色巨塔的设定,处於鸟笼內的玩家会被禁止使用一切序列能力、道具,所以柯子梨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根本无从逃脱。 事实上在那个时候,夏明梓就已经通过对方讲话时的语气、神色,以及一些潜意识的动作习惯,隱隱约约推测出这个倒霉蛋就是自己的妹妹。 但当时他心里头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多也就九成九。於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他还是选择了把她诱导至巨塔的鸟笼內部,暂时將她关起来以隔绝外界。 而在这过后,等到退出游戏回到了现实里,夏明梓便在家里演了一齣戏。 他在客厅留下自己的手机,並且隨手把那封“天平游戏邀请函”的邮件从“已读”標记为了“未读”——这般误导之下,柯子梨才会误认为他还没有在天平游戏內创建游戏机体。於是他成功让柯子梨上鉤,並且让她自曝了身份。 当然了,夏明梓之所以能够这么轻鬆地骗过柯子梨,主要还是因为他在游戏內隱藏了自身的玩家標识,偽装成了一个城市npc。 这得归功於bug牌专属序列——“交易者序列”的序列能力。 “我妹做事那么莽撞,一点都不考虑后果,把她关在这里最安全。但我真的能一直把她关著么?” 夏明梓走在阶梯上,心不在焉地呢喃著。 过了一会,他打开了玩家面板,点击【bug牌特性】一栏,一行行文字顿时弹了出来。 【特性0、bug牌的特性允许你在现实中迅速发现周围具有“游戏机体”的人类。】 夏明梓垂著头走路,思绪连篇,“我暂时只確定了老妹一个人的身份牌,剩下六个人里老妈和姐姐失踪了,大哥还在大学没回家;所以只有老爹和二哥、三哥三个人在家,我必须找个机会测出他们游戏里的身份。”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但……要是他们里面有混乱牌玩家,那事情就麻烦了。” 【特性1、在整个游戏之中,bug牌玩家仅仅只有两名。因此,相比起分配到“混乱牌”和“秩序牌”的玩家,你將会得到一些决定性的机制优势。 你所拥有的bug牌机体优势为——你可以在游戏內总共创建3具“游戏机体”,並且在同一时间內,操控3具机体行动。】 【注释:另一个bug牌玩家的游戏机体的机制优势与您不同。】 “看几遍都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夏明梓想,“按照规则,我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最多可以创建两个游戏角色,这样就出去调查一下我的家人在游戏內的身份了。” “顺便把我妹耍得团团转,她不是还在期待我创建一具游戏机体来救她么?”想到这儿,他继续往下看bug牌机体的特性。 【特性2、除了你最开始创建的那一具bug牌机体,你接下来创建的每一具游戏机体,都会被隨机分配到一张不同的身份牌。 例如:你的二號机体可能被分配到“混乱牌”阵营,三號机体可能为“秩序牌”。 但这都不会影响bug牌的通关条件——只有达成了bug牌的通关条件,您才可以通关该游戏(您无法以“混乱牌”或者“秩序牌”的通关条件来贏得游戏)。】 【特性3、你创建的三具机体都会获得一条拥有“无限进化”资质的“bug牌专属序列”。(注释:“专属序列”不会影响“通用序列”的最大装载数量)】 “无限进化的专属序列。”夏明梓轻声呢喃著,“这就是bug牌以二敌百的资本么?” 【特性4、bug牌玩家被赋予了最特殊的通关条件。】 【与混乱牌和秩序牌的通关条件不同——“bug牌”玩家的通关条件,必须在完成六个阶段性任务之后才能解锁。】 【提示:当前您的第一个bug牌阶段性任务为: ——在天平游戏里或现实之中,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 “另一个bug牌玩家……”夏明梓沉思了一会儿,“她到底会是谁?” 第003章 夏明梓的游乐场之城 “不过按理来说,我应该不需要著急去找另一个bug牌玩家——既然我在找她,那她也一定在满世界找我,嗯……后面该遇见总会遇见的。” 思绪落到这儿时,夏明梓正好沿著螺旋阶梯,来到了这座白色巨塔的第12层。 他侧头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装裱得还算华丽的法式餐厅,铺著红色桌巾的长桌之上亮著一盏盏烛火。墙上掛著一些歷史名人的油画,他们的双目在烛火的衬映之下忽明忽暗。 根据夏明梓在这两天里的粗略观察,这座餐厅每天都会定期刷新一些食材,或者可直接食用的麵包、果汁饮品与牛奶——这倒是给了他一些身处於游戏內的实感,至少不需要为食物发愁。 他转过身,步入餐厅內部,不怀好意地为柯子梨挑了一块硬得好像木桩的法棍麵包。 夏明梓把法棍放在砧板上,一边用刀子切块,一边拿起柜子里的糖罐,往切好片的麵包上撒了一点儿糖。 隨后在柜子里拿起一袋牛奶,割了个口子倒进锅里去煮。 唱片机的碟盘缓缓旋转,一首爵士乐在餐厅內部响起,让夏明梓的精神没那么紧绷了。 这时候閒来无事,他便调出天平游戏的系统面板,唤出属於自己的那一本序列图鑑。 他垂著头,用食指缓缓地翻动页面。 因为夏明梓先前在瞭望层翻阅过柯子梨的序列图鑑,所以他这一本图鑑里的內容自然也得到了补充——这就是玩家之间交换图鑑的意义,虽然他只是单方面地从妹妹那里获取情报。 他的目光掠过一条条序列的介绍,径直看向最底部那一条bug牌专属序列的介绍: 【bug牌机体专属序列:交易者(一阶段)→???→???】 【注释:玩家被允许提前知晓序列的“下一个进化层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该序列的下一个阶段为:商人(第二阶段)。】 【该序列为“进化级”序列,等级暂时为d级;但在满足进化条件之后,即可进化为c级序列……b级序列……a级序列,乃至於等级在这之上的序列。】 夏明梓想了想:“暂时只是一条d级序列,所以只有两个进化阶级……交易者序列第二个阶级的名称叫做『商人』,那么第三个阶段的名字会是什么?领主?”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指,轻触书本页面之上那一条交易者序列的图案——一个商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內部。 紧接著,一道道红黑相间的文字面板从眼前弹了出来。 【作为“交易者序列”的持有者,您在“天平游戏”的內部拥有著一座並不知名的美国小镇。並且伴隨“交易者序列”进阶,城镇的规模將会得到拓展。】 【当前您可以在以下三个选项之中,选择一条城市的“未来发展方向”—— 1、游乐场之城; 2、地底之城; 3、狂魔之城。】 【注释1:三条城市的发展方向为隨机生成,不可变更。】 【注释2:在选择发展方向之后,你的小镇將正式进化为“城市”,解锁更多可供建造的独特建筑物,乃至於可以创造“城市序列”,向上门造访的玩家们发布“城市任务”。】 【例如:在选择了“地底之城”为发展方向之后,小镇將被埋入土壤的底部,小镇的建筑物將转变为——“地下城洞穴”、“地窟”……】 【而在选择“游乐场之城”为发展方向过后,小镇的建筑物將变为游乐场的娱乐设施——“摩天轮”、“过山车”、“鬼屋”,当然这不会只是普通的娱乐设施……】 【並且,此后你只可打造与“主题”相关的建筑设施,以及创造与之相关的“主题序列”与“城市怪物”。】 【警告:作为代价,小镇在进化为“城市”之后將会被计入总数72座的待攻略城市之中,隨时可能会有秩序牌玩家上门“攻略”您的城市——这也意味著,您会有死亡的风险。】 夏明梓的视线掠过文字面板上的一行行介绍,最好將目光停留在三个“城市发展方向”的名称上。 “其他两个名字,还真的是哪哪都不像人。” 这样想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多犹豫就把手指触向第一个选项——【游乐场之城】。长摁了一会儿,这个名称便亮了起来。 “隆隆……” 下一秒钟,整座小镇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好似地面就快要开裂。 “这么快?”夏明梓愣了一秒钟,旋即扭过头从窗户看向外头。 “我靠……地震了?”鸟笼里的柯子梨惊呆了,她把背部蹭在鸟笼之上,贴近瞭望层的窗户往外看去。 此刻映入她眼底的这座美式小镇正在经歷著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场变化是从地基开始的,小镇那些扁平的彩屋被地底的黑暗吞没,取而代之一批崭新、风格诡譎的建筑物,如太阳般冉冉地升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这种变化停了下来,此时柯子梨头顶的侦探帽都快被震落下来了,一缕黑髮从她的耳侧垂落而下。 “这到底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她喃喃地说,“他不会能够一直这样改变城镇的外貌吧?” 这一刻她看见的不再是那座阴惻惻的小镇了,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游乐场,足足有一座城镇规模的游乐场。 大得令人匪夷所思。 柯子梨压低侦探帽的帽檐,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忐忑又担心地往外望去,入目儘是各具特色的游乐设施:外表如梦如幻的糖果加工厂,高耸入云的过山车、摩天轮,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马戏团剧场,还有相对不起眼的木偶剧院、鬼屋。 从她狭隘的视角,仅仅只能窥见游乐场之城的一角;另外那些游乐设施已经看不见了,必须离开鸟笼能观其全貌。 柯子梨忽然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 “完了,全完了……人类没救了……为这个邪恶英国佬npc提供玩家数据的我更是被钉上人类耻辱柱了……”她耷拉下脑袋,身子像是一片枯萎的落叶般贴在铁栏上,懨懨地呢喃著。 ..... ..... 此时此刻,白色巨塔第12层的餐厅內部,夏明梓身穿著的老式西装也发生了变化。 西装的胸前多了一个徽章,徽章上画著一座卡通游乐场,以及一个西装革履的鬍子男,这应该是象徵著“游乐场城主”的图標。 並且就在城镇完全翻新的那一刻,浮现在夏明梓眼前的文字面板也变了。 背景色调变为了红色与蓝色相间,色彩明艷而颇具活力。 此刻面板上的每一个文字都如同火焰般呼啸而出,就像马戏剧场里的表演者口含汽油,向著观眾喷出来的烈火。 【欢迎来到“游乐场之城”——!您的npc外显名称发生变化,已从“镇长”更改为——“游乐场之主”。】 【因为缺乏必要条件,当前“游乐场之城”的大部分建筑设施都处於“冷冻状態”,只有寥寥无几的娱乐设施处於“开放状態”。】 【想要解除那些建筑设施的“冷冻状態”,必须从游客的身上赚取“序列幣”和“情绪值”——接下来每一位客人(npc和玩家都包含在內)想要进入游乐场之城都必须支付“100序列幣”作为门票费。】 【並且游乐场之城会储存並吸收客人游玩娱乐设施时所產生的情绪,客人的情绪將会化为“情绪值”,来源源不断地为“游乐场之城”注入巨大的动力。】 【作为游乐场之主,您可以使用“序列幣”来拓展城市规模,改良游乐设施,以及增加游乐设施的类型。】 【当您的“交易者”序列进阶过后,您便可以创造出更加高等的城市怪物,城市序列,並且解锁高级別的城市建筑物。】 【游乐场之城的大部分设施都处於封顶状態中,初始开放建筑並不多,而这些设施的考核指標是——每一个月份都要从游客身上搜集一定程度的“情绪值”(包含著惊嚇、恐惧、亢奋、快乐等等……)】 【城市已新增“外显攻略难度”,您可以隨时调整游乐场之城的外显攻略难度——秩序牌玩家在看见难度之后,会考虑是否进入城市探索。】 夏明梓凝视著这一行文字,心想,“也终於是来了这一步了,这样其他玩家就会注意到这座城市。” 他停下加热牛奶的动作,往餐厅外走去,“如果把外显攻略难度適当地往上调整,就可以在游戏初期令一些不怀好意的玩家望而却步;但是把外显难度设置得太高,也有可能会劝退潜在的客人——毕竟我需要游客来完成游乐设施的考核指標。” 想到这里,夏明梓沿著螺旋阶梯往下走去,一步一步向地面靠近。 “所以不如灵活一点,等到那些玩家交了序列幣买门票、探索完我设置的游乐设施,想要深入城市內部区域——比如这座白色巨塔的时候,才把城市的攻略难度调为未知,这样一来就可以通过虚张声势嚇走他们。” 他在心底这么暗暗盘算著,旋即点击了序列面板之中出现的崭新选项——【游乐场设施】。 紧接著,一排排红蓝相间的面板弹了出来,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瞳孔和视野。 【尊敬的“游乐场之主”:目前“游乐场之城”內部所有建筑设施的列表如下。】 【0、糖果加工厂(已解锁)(该仅有“游乐场之主”可进入,您可以在糖果工厂內利用材料生產各种类型的“奇妙道具”)】 【1、镜屋迷宫(已解锁)】 【提示:解锁建筑设施“镜屋迷宫”之后,即可创造游乐场npc——“镜中之鬼”。】 【2、诅咒旋转木马(已解锁)】 【3、诡秘马戏团(设施解锁条件:“交易者序列”达到1阶,並付出500枚“序列幣”、100点“情绪值”)】 【提示:解锁建筑设施“诡秘马戏团”之后,即可创造游乐场npc——“小丑”。】 【游乐场npc可跟隨“交易者序列”而进化,例如:npc“小丑”的进化途径如下——小丑(d级)→滑稽者(c级)→惊悚小丑(b级)→丑皇(a级)→噩梦笑匠(s级)】 【4、惊悚山洞列车(在解锁上一个设施过后,才会开放该设施的“解锁条件”——下方每一个设施的解锁都必须按照顺序解锁)】 【5、幽灵摩天轮】 【6、天堂过山车】 【7、玩具士兵王国】 【8、幽灵海盗船】 【9、惊魂木偶剧场】 【10、???(解锁条件:“交易者序列”进化为s级,並且阶级达到7阶,付出1000点情绪值)】 【11、???(解锁条件:?????)】 夏明梓往人中处贴上一撮假鬍子,面无表情,“这些设施看名字都感觉有够好玩的,已经在期待我第一批客人的反应了。” 第004章 镜鬼,第一批设施 夏明梓往头顶戴上了那一顶黑色的高礼帽,手握黑色的手杖,行走在这座刚刚诞生不久的“游乐场之城”之中。 他把双臂和手杖一同背在了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就这么踩著慢悠悠的步伐,四下巡视每一栋娱乐设施。 像是领导在办公室內巡视工位。 当他从马戏团剧场的边上路过时,插在红色尖顶上那一块小丑牌子会忽然睁开眼睛,隨即像是不倒翁那样左右来回地摇摆起来,一边向他挥著手,一边发出阴惻惻的笑声: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小丑牌子反反覆覆地念叨著,红鼻子上面那一对细长的眼睛放著诡譎的光。 而当夏明梓经过摩天轮时,头顶的每一节吊舱都在天上摇摇欲坠,“咯吱咯吱”地响声传遍四面八方。 仿佛连结主干的铁索隨时都有可能会断裂开来,整节车厢向著游乐场的地面轰然坠落。 至於过山车就更不用说了。 这玩意儿甚至不需要有任何额外劝退游客的要素,因为就连最基本的轨道都是断了半截的。夏明梓可以想像坐在车里从那一截轨道的缺口里横飞而出,疾驰在半空中的情景。 但有点可惜的是,这些令人探索欲望满满的建筑都还暂时不能进入。 夏明梓一靠近设施的入口处,视野里就会弹出一行【城主未解锁该设施,禁止进入】的红蓝文字,旋即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那样,怎么也没办法向前挪步。 他在游乐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不一会儿,便发现了一个浅显的规律: 除了“白色巨塔”和“糖果加工厂”,游乐场內部的每一座娱乐设施都存在著一模一样的复製品。 於是以城镇最中心那一座直衝云天的白色巨塔为起点,这些类似的游乐设施往四面八方平铺而去,几乎填满了一整座城镇。 如果在这时上升至游乐场上空两三百米的高度,往地面俯瞰,就会发现这儿的建筑分布给人的观感就像是一座超大號的迷宫。 而游客每在这个迷宫里走上一两百米,就会撞上与方才见过的设施完全一致的建筑。像是旅行者艰难地行走在沙漠里,本以为看见了尽头,却只见到了一座座海市蜃楼。 诡譎而森然。 这座游乐场的规模大是很大,但这里目前也只有名为“镜屋迷宫”的鬼屋,以及“诅咒旋转木马”两种娱乐设施是处於“开放状態”的。 旋转木马夏明梓就懒得去试了,听著名字就怪瘮人的。 这种好东西就留给他妹妹,以及游乐场的客人吧,作为城主他无福消受。 但说到鬼屋,他就不得不去看看了。因为设施面板里有讲到过,这座鬼屋里存在著一种游乐场npc。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游乐场之主,这个城市的npc就好比他的僕人,他有义务考察对方的工作能力。 於是夏明梓走向其中一间鬼屋,掀开黑色的帘子。 步入其中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面全身镜,这面全身镜將鬼屋入口堵住了。 他从帽檐下微微抬眼,好奇地盯著这面镜子。镜子上方映出了他高瘦的身影。 隨后他的眼前弹出了一个文字提示框。 【是否创造对应的城市npc——“镜中之鬼”?(镜鬼可以在镜子之中移动,恐嚇游客,为游乐园提供更多的业绩)】 夏明梓扫过面板上的文字,没怎么想便摁下了第一个选项——“是”。 这一剎那,他面前的全身镜忽然一暗,隨即一个四肢粗胖的黑色影子浮现在了镜面上。 忽然,它从身后紧紧地环抱住了倒映在镜子里头的夏明梓。 夏明梓感觉肩膀一沉,就好像扛著沙袋那样。镜子里的那一个倒影切实地影响到了他的身体。 “桀桀桀……” 镜中鬼影低低地笑著,眯起狭长的红色眼睛。 【已解锁游乐场npc——“镜鬼”,该npc的进化路线为——镜鬼(d级)→镜影(c级)→迷镜使者(b级)→镜像大师(a级)→镜皇(s级)】 “很有精神。” 夏明梓脸上没有表情,以领导的语气夸讚道。 他懒得看向身后,只是注视著镜子中怀抱著自己的鬼影,“但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我们有点曖昧了,请鬆开。” 镜鬼点了点脑袋,鬆开了怀抱住他的影子的双臂。 夏明梓想了想,而后开口问道:“你的行动范围只被限制在鬼屋里么?如果不是,那你最多可以移动多远?” “桀。”镜中鬼影发出了叫声。 它的叫声落入夏明梓耳中时,却成了一句句有意义的文字:“不管是游乐场內的任何地方,只要有镜子,我就可以出现;如果您想把我带离游乐场,那可以找一面小镜子,让我藏身於其中。” 夏明梓点了点头:“很好,那你能不能移动到城镇中心的巨塔里?”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只要有镜面我就能出现。”镜鬼答覆道,“可您要我做什么呢?” “我想让你去陪我的客人,不然她会很无聊。” 夏明梓一边说著一边微微侧目,背在身后的右手甩了甩手杖。 “遵命,我的主人。”镜子里的鬼影忽然变为了夏明梓的模样。他双眼通黑,红色的嘴角往脸颊两侧高高地咧了起来。 “你还能变成別人的样子么……还挺有意思的。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夏明梓便要转身离开。可下一刻,堵住入口处的全身镜碎裂开来,玻璃哗啦哗啦地落向地面,仿佛融入空气之中消失开来。 他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墙壁的凹口里放著蜡烛,尽头处的墙上还掛著一面镜子。 想必这里就是“镜屋迷宫”的入口了。 夏明梓没有进去探索的欲望。他是游乐城之主,不像游客那样在受到惊嚇时可以为城市提供情绪值,否则他就亲自上阵了。 他转过身,漫步在长街之上,这时候天色已经悄然暗了下来。 黄昏到来了,夕阳的余暉染得周围每一栋设施的屋顶微微发红,偌大的游乐场里万籟俱寂、鸦雀无声。 夏明梓一边走一边检查著游乐场之城的规则,確保自己没有漏掉关键信息。 【游客入场限制—— 一,归属地为距离游乐场最近的城市,且“小有名气”及以上的npc人物(当前为“超级英雄之城”); 二,不限类型的玩家——混乱牌、秩序牌玩家都有权限进入游乐场。】 【註:如当前距离游乐场之城最近的城市被攻略,则入场资格將顺延至下一座城市发放。】 “游乐场之城的进阶指標是『搜集一定的情绪值』……只要完成指標,我的序列就能够进阶。”夏明梓想,“这么看,我需要一个人把游乐场之城的信息在玩家群体里流通开来,帮我把玩家引进城市。” 他轻轻地歪了歪头,“但同时,我又不能让这个消息流传得太广。如果一口气来的玩家太多,我有概率应付不过来。” 想到这儿,夏明梓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柯子梨”的面孔。 於是他打开了“交易者序列”的“序列技能表”,掠过前几个技能的详情,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个技能的介绍上。 【序列技能7:签订合同契约】 【技能介绍: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你可以与其他玩家签订一份合同契约,在对方违反合同规定时,他將会受到您所制定的惩罚。】 【您可以对玩家施加的惩罚有:一、將对方传送至白色巨塔的鸟笼內施以囚禁;二、在短时间內剥夺对方的序列能力,扣除对方的体力值……等等。】 【注释:惩罚一提到的“鸟笼传送能力”有一定的冷却时间,在一周內只能够用一次。】 “嗯,这样一来只要和老妹签一份合同,就可以把她安心地放出游乐场了;后面等她遇上危险,我可以利用契约把她送回鸟笼。” 夏明梓正了正礼帽的帽檐,“而且只要她不听话,就可以利用合同威胁她,这样相当於在声控她行动,正好能让她帮我在玩家群体里宣传一下游乐园,顺便尝试找一找另一个bug牌玩家的动向。” “虽然对老妹来说残忍了一点;但放她自己玩的话,估计用不上一个月时间尸体就凉透了,我到时也没办法和老爹交代。” 想到这儿,夏明梓摸了摸脸上的假鬍子,“就算这么说,放她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需要有人在身边保护她。最好是一支实力还过得去的玩家队伍。” “那就先等等,看看游乐场里什么时候来客人了,再让她厚著脸皮加入他们。” 他轻声自语著,关上了序列技能的介绍,抬起头盯著夕阳下的摩天轮发呆。 这时夏明梓突然看见一节节吊舱里有人影一闪而过,稍纵即逝。但这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了,他就不认为这座游乐场里有正常的设施。 “哦,对了……我老妹应该都快被饿死了。” 夏明梓忽然想到,於是转过身子,朝著白色巨塔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5章 兄妹二人的合约 白色巨塔,第十二层。 天色已经黑了,高塔之中万籟俱寂,坠向地平线的夕阳正缓缓地收回著洒落在大地上的余暉,连带著餐厅內部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夏明梓在走进餐厅的第一时间,便隨手挥出手杖。手杖的尾部戳在唱片机的开关按钮上,將它轻轻地摁了下去。 於是正播放著的爵士乐戛然而止,周围一时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在缓慢跳动著的倒计时面板。 【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小时,在倒计时结束之后玩家们將会回归现实。】 “这一次还挺快。每一次回归现实要经过的时间都不一样,上次我记得是得在这边待两天才能回去。” 夏明梓缓步走进餐厅深处,打开炉火,热了热下午那一锅已经冷透了的牛奶。不一会儿,他將热好了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用手杖提起了杯子,放到了附近一个盘子的上面。 他扭头望去,只见盘子里还装著下午切好的法棍麵包。 片刻过后,夏明梓便端著盘子回到了高塔的瞭望层。 他一步一步向鸟笼靠去,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把柯子梨一个人晾在这里很久了,於是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她那阴沉的侧脸。 只见这会儿柯子梨正抱著膝盖,低头用手指把玩著那一顶侦探帽,百无聊赖穷开心。 “来这么晚……”柯子梨听见他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抱怨道。 “临时有要务在身,您应该也看见这座小镇的变化,没必要明知故问……总之希望您能体谅,作为一镇之长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夏明梓咳嗽两声,带著翻译腔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隨后用手杖的尾部托起了装著食物的盘子,从鸟笼边缘的一个小开口往內送去。 柯子梨迟疑了一会儿,接过盘子,“你就给我吃这些东西?” 夏明梓低垂著头,一边像转笔那样旋动著手杖,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她说: “我这里有餐厅,餐厅里有食材。如果侦探小姐不满意的话,可以自行下厨。”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侦探小姐了?”柯子梨盯著盘子里的麵包。 夏明梓歪了歪头,“难道您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讽刺意义么?” “讽刺你的大头!你要我自己下厨,那倒是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说完,柯子梨瞪了他一眼,而后拿起了盘子里的玻璃杯,咕嚕咕嚕地把牛奶往嘴里灌去。 夏明梓背著双手站在鸟笼的边上,像是一个管家那样静静地盯著她,这时他垂下了头,嘴角不自觉浮现了一抹笑意。 她从小到大喝牛奶的姿势还真是没变过,进游戏也不想著演一下,这么点心眼都没有,要是碰上混乱牌玩家怎么办?他心想。 柯子梨用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有些毛骨悚然地问: “你笑什么?不对……你居然也会笑?” “没什么,只是小姐您出现错觉了。” 夏明梓收敛表情,默默地移开目光,侦探少女冷哼一声,抬起手背擦拭了下嘴角。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问我问题么?” “不著急,”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撮假鬍子,盯著她的脸庞说,“之后有的是时间,请您先好好地享用一下美食。” “这算哪门子美食?” 柯子梨嘟囔著,手里倒是老实,她抓起盘子里的法棍麵包,狠狠地啃了一口。这一刻她的牙齿好似都在微微打颤,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因为这块麵包硬得像铁。 她心说外国人吃的麵包怎么都这么反人类,於是眼底噙著眼泪,摆出喝酒一般的豪爽气势,直接把一整杯热牛奶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夏明梓忽然低垂眼眸看著地面,缓缓地开口说道: “如你所愿……侦探小姐,我接下来会放你离开这里。” 听见他这句话,柯子梨险些儿把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 她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而后缓缓地抬起头来,帽檐下的眼睛微微发亮,又狐疑又好奇地盯著夏明梓: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夏明梓点了点头,那张偽人般的扑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很少说谎,尤其是对自己的客人。” 柯子梨挑了挑眉毛,面色顿时由阴转晴。可这时夏明梓才接著说: “但释放您的前提是……侦探小姐,您需要和我签下一份合约。一份没办法违背的合约。” 说著夏明梓抬起手杖,手杖尾部忽然燃起了一阵冰冷的蓝色火焰,紧接著一纸合同凭空诞生。火苗被风捲起,吹过了空白的纸页,在上边灼出了一行行黑色的文字。 【已释放“交易者序列”的序列技能07:缔结合约。】 这一刻,月光透过顶层的彩绘玻璃窗户洒了下来,穿过鸟笼的间隙,笼罩著柯子梨的侧脸。 她呆呆地看著夏明梓,先是愣了一小会儿,而后缓缓地放下了那块咬了一半实在咬不动的法棍麵包,从手杖的尾部把那张合同接了过来。 借著天边洒下的一点儿月光,少女垂著眼看向合同上的文字,静静地看了起来。 【条约1:必须对游乐场之主保持诚实,绝不能说谎。】 【条约2:您无法做出直接或间接伤害游乐场之主的事情。】 【条约3: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这份合同的事情。】 【条约4:游乐场之主隨时有向您发起一场“远程交易”的权利,並且有义务为您发布专属的城市任务,乃至於为您颁发一条城市序列。】 【条约5:当您在遭遇生命危险时,將被允许向游乐场之主求助,游乐场之主有义务在不危害自身的前提下向您提供帮助。】 【如果能遵守上述条约,游乐场之主將同意將您从鸟笼之中释放而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儘可能不干涉您的行为。】 【反之,如果您违反了条约,那游乐场之主重则有权决定您的生死,轻则会將您送回鸟笼之中……】 柯子梨盯著纸上的文字,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那也比一直待在这要强,总不能其他玩家都在外面拼命地提升自己,就我一个人每天干瞪著眼啥事不干。” “而且这样就不用我那个蠢哥哥来救我了……反正我后面不需要刻意违约,像英国佬这种小嘍囉哪天就被路过的玩家干掉了,到时合约自动作废,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总之……暂时照他说的去做就好。”想到这儿,柯子梨开口对他问: “笔呢?” 夏明梓背著一只手沉默不语,另一只手扬了扬手杖向她示意。 鸟笼內静悄悄的。手杖的顶部正燃烧著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看著这一幕,柯子梨先是愣了愣,而后慢慢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莫名其妙……” 她不冷不热地咕噥了一声。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捏著手杖的顶部,把那一簇尖尖突起的火苗儿当作了笔。 火苗每一次掠过纸页,都会留下烧灼的痕跡,像是一行浅浅的字跡。她就这样在合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有点嫌弃地鬆开了手杖。 这一刻,那一纸合同忽然被呼啸而来的晚风向上捲起,继而被蓝色的烈火烧尽,化为纷纷扬扬的灰烬洒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忽然“咔”的一声响起,鸟笼入口处的那一扇铁门打开了一角。 柯子梨盯著打开的铁门,呆呆地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的侧脸: “英国佬……我可以走了?” 夏明梓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行……但您可以陪同我在游乐场之城內走动,接下来我会为您安排寢室。等到合適的时机到来,我就会放您离开这座城市。” “你……”柯子梨心说你耍我呢,皱起眉头一时有点炸毛了。可她正要开口说话,却看见夏明梓忽然伸出一根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安静。 紧接著,夏明梓先一步转过身,走到了瞭望层的窗边,抬眼眺望远方。 “有客人来了……”他挑了挑眉头,將手杖別在了身后,饶有兴致地呢喃道,“真稀奇。” 柯子梨愣了一下,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心里想到,“糟了,不会是老哥来救我了吧?” 可她立马又想起来一件事——老哥在这个点儿还没创建角色呢,怎么可能会是他? 於是她暗自鬆了口气,从铁柵栏上缓缓起身,一头顶开了那扇可恶的铁门,走出了鸟笼,隨后一步一步地向背对著她、毫无防备的夏明梓靠拢而去。 柯子梨本来想狠狠地往这个npc的屁股上踹上一脚。但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动歪心思了,毕竟那个合约还在那儿呢,指不定出了什么差错,那她可就完蛋了。 她驻足在瞭望层的窗边,循著夏明梓的目光一同往下望去。 从这儿望下去视野极为开阔,几乎能把半座游乐场尽收眼底。她的视线越过一座座造型奇诡的建筑,只见这一刻,游乐场的入口前方正停著一队人影。 他们著装各异,正朝著游乐场的方向缓缓地靠拢而来。 这时柯子梨忽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明梓挑了挑眉头,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反应,头也不回地问道: “看这个样子……侦探小姐你似乎认识这几位客人?” 柯子梨全身一怔,心头暗暗悚然。她本来想撒谎说自己不认识,可这一刻红蓝相间的文字提示框忽然在她瞳孔中呈现开来。 【受到“交易者合约”的影响,您无法对“游乐场之主”隱瞒任何话语,否则將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惩罚。】 她抬眼盯著冰冷的提示框,沉默了一小会,耷拉著脑袋说,“他们是我之前的队友,但我一个人离队了。他们很有可能是来找我的。臭英国佬,你可別……” 柯子梨话还没说完,便被夏明梓幽幽地打断了: “我的天,简直好极了,在中国话里这应该叫做所谓的『及时雨』吧……侦探小姐,不瞒您说,我刚刚还在考虑要怎么为这座游乐场拉新,没想到这会儿您的朋友就来捧场了。” 夏明梓抬眼凝望著那几个身影,左手用手杖敲击地面发出震响,另一只手摸了摸人中处那一撮假鬍子。 在柯子梨有点儿忐忑的目光中,他接著说道:“嗯……既然是侦探小姐的朋友,那我一定得更加热情地招待他们了,拿出比平时还要多上那么一百倍的诚意和气势。” 第6章 游乐场第一批客人 已经入夜了,夜色如幕布一般披落在游乐场之城的上方。 夏明梓和柯子梨二人肩並肩地站在瞭望层的窗边,从高塔的最顶部眺望远方。 只见此时,游乐场大门的正前方缓缓地出现了四道人影。 这是一支秩序牌阵营的玩家小队。 队伍的成员为两男两女,身上著装各异。几人摸著夜色到来,隨即在那一片漆成红蓝色的高大围墙前方停下脚步。 他们扬起头来,以惊奇的目光打量著这座宏大的游乐场。 绝大多数的景象都被那一堵高大的围墙遮盖住了,所以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自然是游乐场中心那一座直通云天的巨塔。 远远望去,那座雪白色的高塔宛如《圣经》之中古奥森严的巴別塔,又像是一条见尾不见首的神龙。 恰好他们来时还遇上了罕见的鱼鳞天,云层像是层层相叠的鳞片一样,从夜空之上横亘而过,遮住了大半的明月。 因此鲜有月光透过云间的缝隙洒落下来,衬得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更加神秘恢宏,此刻他们之中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座高塔就是游乐场之城的最终boss的棲息之地了。 为首的队长“季春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会儿心情。 他不敢想像住在那座塔里的npc得有多强。此前的一个月游戏时间里,他见识过天平游戏里的许多座城市,但大多数城市里都没有这么恢宏壮大的建筑物。 过了一会,季春山从巨塔上移开目光之时,一束忽如其来的探照灯从天而降,突兀地打在了他们的头顶,把他们的身影照得雪白明亮。 “这是?” 季春山微微一愣,不得不抬起手腕,遮挡突如其来的强光。 四人同时抬眼看向探照灯的来源。 只见这一刻,远处的糖果工厂灯火辉煌,它忽然向四面八方射出了一束又一束的探照灯。 辉煌的灯火不仅照亮周围那座玩具城堡的方块穹顶,也短暂地照亮了他们所处的区域。 与此同时,夜空下的每一座摩天轮忽然都运作了起来。摩天轮慢悠悠地旋转著,每一个吊舱都在往外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一连串动静齐齐整整,仿佛升旗典礼上的军人踏步,就好像这座城市在欢迎他们四个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等到四名玩家回过神时,他们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午夜的钟鸣,同时眼前弹出了一道用於介绍城市的文字面板。 【城市名称:游乐场之城】 【城市序號:北美境內序號12】 【攻略难度:c级】 【復活次数:1次】 【以下是“游乐场之主”的欢迎语: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游乐场之城,接下来你们將迎接一场由尖叫与狂欢交织而成的盛宴,请做好准备。对了……不要忘记买下门票再入场,否则后果自负。”】 这时队长“季春山”看著面板上的介绍,暗暗鬆了口气,先一步打破沉默。 “攻略难度居然只有c级么?比我想像的要低啊,看外表还以为会特別难搞。” 说著他微微勾起唇角,扭头看向三名队员: “游乐场之城啊……之前怎么没有玩家发现北美境內还有这么一座城市。茶梨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靠著侦探序列的能力么?” 季春山上半身穿著衬衫,外面搭著一件薄外套,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閒长裤,穿搭呈简洁风。 不仅如此,他的头髮剪得很短,五官清秀乾净,说话语气也十分清朗,总体给人的感觉很清爽。 他们这一行人是追著队內一个玩家——“茶梨九世”来的。 据“茶梨九世”所说,她这个古怪的游戏id似乎是在致敬一本中学生课外读物《查理九世》,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小说。 “茶梨九世”的外表看起来是一个中国高中生女孩,现实年龄应该也差不多。 玩家在进入天平游戏,创建机体时,外观会在一定程度上参照现实的外貌。 虽然玩家能够微调机体的外貌,但也不至於到把一个少年调整为一个成年人或老年人这种程度;同理,系统也不允许把一个侏儒症患者变成一个两米身高的巨人。 起初几人相处得还算和谐,可奇怪的是就在两天之前,茶梨九世忽然不辞而別。 她一声不吭地退出了队伍,还狠心地刪除了他们的好友,在这之后便没了下文。 於是他们只好追上门来问个究竟。 游戏id为“折原黑子”的女人双手抱肩坐在摩托车上,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说道: “昨天早上,茶梨在刪掉我的好友之前,好友列表的定位就显示她待在这个叫做什么『游乐场之城』的东西里,在这里找她准没错。” 折原黑子的脑后勺扎著几根脏辫,穿著一身朋克风的t恤,打著唇钉和耳钉。眼圈涂著很浓的眼妆,眼角还贴著一个黑色的倒十字图案。 她是一个日本人,说的也自然是日文。 但系统会將玩家听到的话语,自动翻译为他们最为熟悉的语种。所以甭管你是哪一国人,使用著再怎么偏僻的语言,只要置身於天平游戏內部,都能与他人畅通无阻地交流。 这时候一个玩家id为“沈明阳”的男人挠了挠染成红棕色的头髮,毛毛躁躁地说: “茶梨那小屁孩早就说了,她比较喜欢一个人玩游戏;哎,她还是没搞明白情况啊,这不是游戏,秩序牌玩家不抱团是很容易出事的。” 季春山轻笑两声,“明阳,你自己也说了,她年纪比较小,我们必须照顾她。” “你是队长你说了算。”沈明阳喝了口酒。 “废话那么多干嘛?”折原黑子吐掉了口香糖,“要不咱们直接进去找找看?要是没找到人那就算了唄。反正我看人家茶梨妹子也没想著待我们小队里。” 这一刻,四人里头唯一没开口说过话的人嘴唇微动,抬起脑袋盯著夜空之中摇摇欲坠的摩天轮,怯生生地开了口: “你们……不觉得这座游乐场看著有点太阴森了么?” 说话的这名玩家的游戏id是“折原绿子”,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外貌与身旁的折原黑子十分相似,甚至完全是按著一个模板雕刻出来的。 这是因为两人是双胞胎,黑子是姐姐,绿子是妹妹。 不过虽说是双胞胎,二人的性格却大相逕庭——黑子是一个亚文化爱好者,平常为了区分开姐妹两人的外观特徵,她很喜欢把自己的各种妆造尽往浮夸的方面靠拢。 而折原绿子生性胆怯內向,一直以来都秉持著一个原则——能不显眼就不显眼。 於是她身上总是披著毛织的大衣,把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折原绿子一边不安地呢喃著,一边裹紧了红色的围巾。 季春山摇了摇头,“茶梨对我们的小队来说很重要。她那样不辞而別,我们一定得问问原因。” “队长说的是。”沈明阳说,“来都来了,没必要打退堂鼓,那咱们豁出去了。” 他话刚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向大门走去,却迎面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我靠,什么玩意儿?”沈明阳揉著脑袋,有些懵圈地抬起头来。 只见这会儿,一个巨大的提示框在四人面前弹出,上方的文字正恍恍惚惚地闪烁跳动著。 【尊敬的玩家,如果您想要进入“游乐场之城”,必须支付“100”枚序列幣作为购买的门票费用,请確定是否支付这一笔费用?】 “第一次见到这种进去还要收钱的鬼地方。”沈明阳惊了,“何方神圣啊?” 季春山也愣了一下,身为队长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机制的城市设定。 “每个人100枚序列幣的確贵了点。”他轻笑两声,“不过既然是我提出要来找茶梨的,那我来交,不让大家破费了。” “哎,队长您客气了。这点序列幣而已,咱们又不是交不起。”沈明阳嘟囔。 “屁大点事,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折原黑子一边不耐烦地说著,一边竖起摇滚手势,掠过两人,一巴掌拍在面板上,爽利地付了入场门票的费用。 ..... ..... 与此同时,在游乐场中心的雪白高塔內部。 夏明梓將手杖別在身后,靠在瞭望层的窗户边上,默默地俯瞰著四人的身影。 一阵忽如其来的晚风从城市的上空吹卷而来,他和身旁的少女同时做出压低帽檐的动作,只不过一个压的是礼帽,一个压的是侦探帽。 “你模仿我干嘛?” “侦探小姐有点自作多情了。” 过了一会,夏明梓的眼前忽然弹出了一行行文字面板。 【队长“季春山”已缴纳100枚序列幣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3,当前装载著的两条序列分別为——c级序列“枪者”和d级序列“鬼武士”。】 【队员“折原绿子”已缴纳100枚序列幣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3,当前装载著的序列为:c级序列——“童话大师”。】 【队员“折原黑子”已缴纳100枚序列幣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2,当前装载著的两条序列分別为——c级序列“摩托手”和d级序列“太空人”。】 【队员“沈明阳”已缴纳100枚序列幣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3,当前装载著的两条序列分別为——d级序列“丧尸”和d级序列“野蛮人”。】 【总计“400枚”序列幣已入帐,您可隨时调用“游乐场之城”的资金库。】 “英国佬,你不会要……杀了他们吧?”柯子梨喃喃著,手心流出了冷汗。 “侦探小姐,您是不是把我想得有点儿太坏了?” 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撮假鬍子,说话的语气没有起伏,“放心好了……我自然不会伤害侦探小姐的朋友。只不过想好好款待他们,就这样而已。” 说完,他忽然轻轻地眨了眨眼。 顷刻间,夏明梓的脑海之中顿时出现另一个稍显诡异的视角。 那是在一条黑漆漆的走廊上,某种生物从镜子里骨碌碌地转动著眼球,往外望去,死死地盯著走廊尽头的入口。 它在黑暗中虔诚地祈祷著,有人能够掀开黑色的帘子、从入口走进来。 【已接入游乐场npc“镜鬼”的第一视角,您可以隨时与镜鬼沟通,指导对方的工作。】 第7章 初探游乐场,镜屋的表演 “这鬼地方可真大啊……” “別把它看作游乐场,而是看成一座城市,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季春山等人行走在游乐场之城的长街上,一盏盏路灯接连亮起。橘黄色的灯火照亮了前路,以及一栋栋布局诡异的游乐设施。 “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地方真的有点太诡异了……”折原绿子抬头看著夜空中一晃一晃的摩天轮吊舱,小声说。 “你们两个男人能不能安静一点,把我家绿子都嚇到了。”折原黑子不耐烦地说。 “这也赖我们?”沈明阳耸了耸肩。 季春山哈哈地乾笑了一声。 几人没走多远,忽然一个任务提示框在他们眼前弹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每一个文字都像是马戏团演员含著汽油喷出来的烈火。 【以下为“游乐场之主”发布的城市任务——至少在游乐场之城內完成一次对游乐设施的游玩。】 【任务奖励:一次前往“白色巨塔”的机会。】 “嗯……奖励里说的白色巨塔,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吧?” 季春山看了看面板上的文字,抬起手指,斜斜指向远处那一座恢宏的高塔。 “如果不出所料,那座塔是这座游乐场的中心咯。” 折原黑子也循著他的指尖看过去,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不愧是姐姐。” 折原绿子低低呵笑了一声,小声附和。 沈明阳挠了挠头,“它说是要我们在这里游玩……但啥啊这都是,怎么哪个建筑都在冻结状態?进都进不去,那得怎么玩?” 折原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含在口里,而后抱著肩膀靠在一座形似鬼屋的建筑物的墙上,扭头对三人提醒道: “喏……这里好像可以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听她这么一说,便同时扭过头来,只见此刻一个红蓝相间的面板在他们面前如幕布一般缓缓敞开。 【游乐设施:镜屋迷宫】 【通关难度:极低】 【“游乐场之主”对该设施的推荐指数为——十分推荐。】 “算了吧,姐……”折原绿子轻轻拉了一下黑子的衣角。 “怎么能算了?”折原黑子嘆了口气,“不是说只要探索过一座游乐设施,就可以去那座白色巨塔看看么?说不定你要找的茶梨就在那里。” 折原绿子囁嚅著说,“可是……” 这时沈明阳从身后推了推姐妹俩的背部,没好气地说: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不然怎么知道这座城市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能找到『编號道具』呢,毕竟我们算是这里的第一批玩家。” 季春山也笑笑,“而且看著还挺好玩的,不是么?” 於是他没多想便掀开了黑色的帘子,带著身后三人步入了这座鬼屋里头。 走进鬼屋的第一刻,四人的视野右上角便多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数值,紧接著一个提示框在他们眼前缓缓敞开。 【请注意视野右上角的情绪值,接下来玩家们不管是受到惊嚇,还是过度的亢奋,乃至於每一次的心跳上升,都会直接导致“情绪值”持续升高。】 【警告:一旦玩家的情绪值超过一定限值,那么设施內將会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如果玩家在游乐设施內部使用序列能力,將会自动罚款100枚序列幣。】 季春山站在最前边,沈明阳在中间,绿子和黑子俩姐妹走在最后头。黑子抱著肩膀一脸无奈,绿子则是捏著她的衣袖紧贴著她的肩膀。 墙壁凹槽里的烛火忽明忽灭,衬得几人的脸庞也一明一暗。 他们拐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 只见每条走廊的墙壁上都悬掛著各种款式的镜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当他们走过一条走廊,总会感觉身后有人在看著自己。 四人走得很慢,步伐算得上谨慎。大家都知道这是鬼屋,总得发生点什么,可事情就是迟迟没有发生。 於是反而更加让人警惕了。 “鬼屋这种东西,有几个人在一起玩就根本没啥好怕的,抱团就完事了。”沈明阳絮絮叨叨说,“哎我在我老家那边都玩腻了,他们都叫我鬼屋达人。” 他说到一半,忽然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著走廊尽头的镜子,忽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笑了。沈明阳不信邪地凑近镜子。 这一刻,忽然镜子里那张人脸猛地穿过镜面,凑在他面前做了一个鬼脸。 “我靠——!”他大喊了一声。 【沈明阳的情绪值:0→10点】 “怎么了?” 听他这么一叫,季春山第一时间转过头来,挑了挑眉端详著对方紧盯著的那一面镜子,却没看见什么怪状。 折原绿子先是身体一僵,旋即颤巍巍地扭过头看向沈明阳,声音细如蚊鸣,“我我我本来就很害怕了,你……你別嚇我好不好?”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2→8点】 折原黑子这时也侧头看了看沈明阳,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镜子。 只见镜面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清晰地映出了沈明阳的那一张又蠢又慌乱的脸。 “窝囊。”她啐了一口。 “不是!刚才明明还有的。”沈明阳断断续续地说,“那张笑脸……刚才就贴在我鼻子上。” 他摸了摸那面镜子,反覆查看,却没见著有什么怪东西,於是只好挠了挠头,跟著其他人向前走去。 忽然之间,整条走廊的烛火都暗淡了下来。 “这是?” 季春山停下脚步。 烛火併不是在一瞬间熄灭的,而是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一丁点儿火苗在摇曳,隱隱约约地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就在这一刻,折原绿子忽然瞥见了身侧的那一面镜子。 只见镜子上方映出了一个高礼帽男人的身影,他摘下礼帽对她行礼,高高地咧起嘴角,眼珠子骨碌碌转动著。 折原绿子双腿一软,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嘴巴哆嗦著,半天楞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他他他他他他——” “妹子,你又咋了?” 这时沈明阳听见她的动静,便皱著眉头回过头来,与镜子里那一张陌生的脸近距离对视著。 沉默了一秒,而后他和折原绿子两人几乎是同时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男一女的尖叫声像狂风一样迴荡在走廊之上,接著四面八方的蜡烛都暗了下来。 隨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从走廊上的一个个镜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又一声惨厉的嚎叫。 仿佛刚才二人发出的尖叫的回声。 “我靠,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声音是哪里来的?”沈明阳彻底慌了神,双手在黑暗中摸索。 “什么都看不见。”季春山在黑暗里皱眉,说,“要不咱们让绿子用童话序列把『卖火柴的小女孩』叫出来,提供一点光源。” “用了序列能力,100序列幣的罚款你来出?”折原黑子的声音淡然,在黑暗中也易於辨认, 季春山在黑暗里苦笑一声,“也是,我都忘了有这回事。” “你们別著急行不行?一惊一乍的。”折原黑子嗤笑道。 这时,一直沉默著的折原绿子终於开了口: “嘿嘿,用序列能力吧!姐姐,我们用序列能力吧!直接把这个鬼屋砸了。” 折原绿子的声音迴响在黑暗中,她慌得牙齿直打颤,脸上却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折原黑子知道妹妹被嚇傻了,於是摸了摸她的头: “规则里不是说,用序列能力就会罚款么?怎么,你也和这两个混蛋男人一样怂?” “不用怕,我们靠一起,走慢一点就行了。可別走散了。”季春山笑笑,温和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而且这说不定是好事,光线黑了,我们就看不见那些作妖的镜子了。” “还走慢一点!赶紧找出口吧大哥!哎哟,可別折腾我了。”沈明阳嘟囔道。 “喂,你们两个男的能不能有一点骨气啊?!”折原黑子竖起摇滚手势,绷著一张黑脸骂道,旋即鬆开了绿子的手。 她快步掠过两人,走在最前头带路。 隨后下一刻,神不知鬼不觉之中,一道鬼影忽然从走廊的镜面里往外暴起。它把上半身探了出来,一时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著,它高高地咧起了嘴角,直勾勾地將跑在四人最后面的折原绿子搂入怀中,接著把她向著镜子里头扯了回去。 折原绿子瞪大了双眼。 她甚至没能来得及在走廊上发出惊叫,口鼻就已经被镜鬼的双臂捂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带走了。 走廊上剩下的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拐入下一条廊道的那一刻,两侧墙壁凹口里的蜡烛终於重新燃起了火光。 “哎哟,嚇死个人嘞!”沈明阳摸了摸胸口。 季春山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唬人的。” “绿子,你怎么走那么慢?” 这时走在最前头的折原黑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於是扭过头去看向身后。 她的目光掠过沈明阳和季春山二人,看向他们身后那一片空荡荡的廊道。此刻蜡烛的火焰忽然微微暗淡了下来,折原黑子的脸色也被照得有点恍惚。 “绿子呢?” 她这么一说,季春山和沈明阳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扭头望向身后,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如也。 “她刚才不是还在……”季春山一愣。 “不会被我们落下了吧?”沈明阳冲回刚才那条黑魆魆的走廊,可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 他提著嗓门大喊:“绿子,你在这后面么?!” 可他的声音却无人回应。 沈明阳愣了一会儿,缓缓回过头来,与身后的两人惘然相视。这一刻他们的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三人久久不语,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笼罩著走廊。 “你们看镜子!”沈明阳忽然喊道。 这时季春山和折原黑子两人齐齐扭头,看向身后的镜子,顿时怔在了原地。 只见那面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景象极其诡异…… ——方才消失在走廊上的折原绿子,此刻在镜面上却还待在他们的身边! 镜子里,折原绿子嘴角带著笑意,紧紧贴著折原黑子,右手拉著黑子的衣袖,依偎在她的身旁。 季春山一怔。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上映出来的景象,又扭头看向黑子身旁空空如也的走廊。 【季春山的情绪值:0→15点】 折原黑子也怔住了,整个身子僵在原地,连带著嘴里含著的那一根棒棒糖也没了味。 “绿.....子.....” 她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微微翕动。 这时,镜子里的折原绿子忽然鬆开了黑子的衣袖,贴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来找我呀,姐姐。” 伴隨著镜中那一个身影幽幽的话语落下,折原黑子的瞳孔一瞬收缩到了极点,她不自觉鬆开嘴里咬著的棒棒糖。 “啪”的一声,糖果砸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红色的碎块。 【折原黑子的情绪值:0点→20点】 ........... ........... 与此同时,镜屋迷宫內的另一个角落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世界上最烂的人渣,我有抑鬱症焦虑症被害妄想症双相人格障碍!看在我给您磕头的份上,这一次请放过我!不要再折磨我啦,如果想踩我的脑袋就尽情地踩吧,请不要嚇唬我呜呜呜——” 折原绿子独自一人怀抱著膝盖,把脑袋紧紧地埋进膝盖里,孤零零地蜷缩在黑黢黢的走廊里。 四周空无一人,她浑身发颤,双腿和自言自语时发出的声音都抖得厉害。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8点→25点】 下一秒钟,她缓缓抬起头来,便看见眼前贴在墙上的镜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 “啊啊啊啊啊啊!” 折原绿子尖叫著望去,只见这一瞬镜子里忽然出现了她的脸庞。 此刻镜子里的折原绿子七窍流血,眼睛和鼻孔都源源不断地流下鲜血,一只流著血的右手从镜子里探了出来,血液滑过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25点→33点】 “別过来別过来,匹匹匹匹匹诺曹,救我啊——!” 折原绿子带著哭腔大喊,在恐惧之中释放了“童话大师”序列的技能。 剎那之间,一束蓝光顿时从童话绘本之中穿梭而出,护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童话人物,他穿著蓝色背带裤和白色短袖,戴著尖帽,最大的特点是有著一个尖尖的鼻子。 匹诺曹不屑地盯著镜子中的那一个鬼影,鬼影眯起狭长的眼睛,向他吐了吐舌头。 “匹诺曹,从不撒谎。” 匹诺曹把双手插进背带裤的口袋里,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鼻子骤然伸长,变得尖锐。 最后他歪了歪头,鼻尖像是一把出鞘的刺剑一样往前刺去! 就这样精准而迅速地刺中了那一面镜子的中心。 “咔擦——!” 一剎那,镜面破碎开来,玻璃溅射在走廊的地板上。可镜鬼那诡譎的笑声,却仍然挥之不去地缠绕在折原绿子的耳畔: “桀桀桀……” 匹诺曹见状,把鼻子收缩回原来大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咂巴著嘴,身子忽然化成一束蓝光回到了童话绘本的內部,徒留折原绿子一个人在走廊上。 【警告:由於您损坏了游乐场设施內的物品,游乐场之主需要您赔偿对应数额的罚款——已从您的余额之中扣除20枚序列幣。】 【警告:由於您在娱乐设施內部使用了序列能力,因而將会自动罚款100枚序列幣。】 折原绿子抱著童话绘本,脸色惨白地往后爬去,背靠著走廊的墙壁大口大口喘著气。 可无论她爬到哪里,四面八方的镜子仍然会响起那一阵挥之不去的笑声。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33点→40点】 “小红帽,你快出来救救我!带我走!” 折原绿子把头埋在膝盖里,旋即一束红光从童话绘本中穿梭而出,化作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矮矮人影出现在绿子的身侧。 小红帽俯下身子,以一个公主抱的姿態抱起了绿子,將她紧紧地搂在怀中,用斗篷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后,这个矮小的身影如同疾风一般往前狂奔而去。 ........ ...... 镜屋迷宫的另一个角落里,折原黑子一边奔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上,一边大喊道,“绿子!你在哪里?!” 他们已经把回头的路走了个遍,却怎么也见不著折原绿子,更別说来时的入口了。 “绿子都不见了,还管它罚不罚了!”於是下一刻,折原黑子咬了咬牙,释放了c级序列“摩托手”的力量。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扫荡而出,响遍了一整条走廊,一辆漆黑的摩托忽然在她身下闪现而出,像是一头疯狂的烈马。 【警告:由於您在娱乐设施內部使用了序列能力,因而將会自动罚款100枚序列幣。】 “等等!黑子,带上我们!” 季春山说著,一边跺地向前射出,一边拉了把沈明阳的后背,就这样带著他坐上了这辆经过序列改装的摩托车。 这一辆通体盖著亮色金属的黑色摩托车可不是盖的。 这是由“摩托手序列”创造出来的交通工具——如果全速前进,可以轻而易举地撞破一面坚硬的墙面,放在战场上这就是一台人肉粉碎机。 “不能隨便破坏墙面,如果绿子在墙后面,你有可能会误伤到她!”季春山提醒道。 “哎哟我靠,这种时候你们还管这么多!”沈明阳无奈了,他这时才刚在摩托车后座上稳住身子。 折原黑子紧紧地拧著眉头,用力地拧动摩托车的把手。 “轰隆——!”摩托车的引擎发出爆鸣,车轮与地板摩擦出狂暴的焰火,就这样化作一束漆黑的流光,笔直地往前奔驰而去。 折原黑子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牛般,在迷宫当中闯来闯去。 镜鬼瞪大了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飞速地穿梭在一面面镜子里头,却怎么也跟不上摩托车的速度,只能看见走廊上闪过一束黑色的光。 它嘆了口气,顿时萎靡了下来,像是融化了一般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水洒在镜子里,心说这业绩是泡汤了。 不一会儿,黑子便找到了这座迷宫的出口,她压低面色阴鬱的脸庞,径直撞碎了堵住出口的那一面镜子。 “哗啦”一声,镜面碎裂开来。 这时风吹起了出口处的黑色帘子,月光扑面而来,折原黑子在穿过帘子的那一瞬间便踩下剎车,停下了摩托车的引擎。 折原黑子猛地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个人影。 只见折原绿子正抱著膝盖蜷在墙角,魂不守舍地念叨著什么。 “绿……绿子!”折原黑子瞳孔一缩,跳下了车急迫地问,“你没事吧?” 她顿了顿,看向绿子用“童话大师序列”唤出来的小红帽,“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小红帽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折原绿子一边低低地嘿笑著,一边脸色苍白地呢喃道,“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见状,小红帽摇了摇头,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再摸了摸主人的脑袋,把灰尘糊在了她的头髮上,而后便化为一束红光,回到了掉在地上的童话绘本当中。 ....... ...... 与此同时,高塔的瞭望层之上。 柯子梨把身子趴在瞭望层的窗户上,托著下巴,无语地看著鬼屋边上的四人。 只见季春山等人面色苍白,身形佝僂,像是刚刚从地狱的硫磺泉里爬出来似的。 他们连忙逃离鬼屋,靠在马戏团剧院的墙壁上歇息了一会儿。 可下一刻,剧院尖顶之上的小丑牌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边摇摆著向他们扭过头来,一边癲笑著对他们大喊道: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四人顿时被嚇得魂不守舍,沈明阳倒在地上往后爬去,捂著胸口好一会儿才振作过来。 柯子梨捂著脸不忍再看下去,心说果然我悄悄退队是正確的,这群人真的是逊爆了,被一个英国佬耍得团团转,丟不丟人? “不过对不起啊,都是我害了你们。” 她咂了砸舌,喃喃地说。 柯子梨也猜得出来,当时自己好友没刪乾净,几人应该看见她那时的定位就在这座城市了。 在她一旁,夏明梓双手背在身后,全程面无表情地以镜鬼的视角看完了那一出闹剧。 镜鬼还没进化,处於第一阶段,本来只能棲息在镜子里。 但假如鬼屋內玩家的情绪值持续升高,它便能从这些情绪中汲取到力量,从而实现短暂的实体化——这也是它能把折原绿子拖入镜面里,送往另一条走廊的理由。 【玩家们在对游乐设施“镜屋迷宫”的探索之中提供了高额的情绪值,正在进入结算环节。】 夏明梓微挑著眉头,看向眼前弹出来的结算面板。 【本期的游乐场之星(產生最多情绪值的npc)为——镜鬼!】 【玩家“季春山”贡献的总情绪值为:17点; ”沈明阳”贡献的总情绪值为:28点; “折原黑子”贡献的总情绪值为:20点; “折原绿子”贡献的总情绪值为——40点!折原绿子被选为当之无愧的mvp!】 “看来就得盯著胆子小的嚇,提供的情绪值多一点。”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撇假鬍子。 【总计获得情绪值:105点。】 【情绪值可用於:解锁游乐场的设施、开发游乐场npc的技能树,请您谨慎使用。】 【总计获得序列幣罚款:200枚。(“折原黑子”和“折原绿子”两位玩家在迷宫中违规使用能力)】 【提示:修復建筑设施的损坏部分所需的序列幣,已自动从玩家的余额中扣除;建筑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完成自动修復。】 夏明梓点了点头,心想,“还行吧,最低等的设施能有这种效果已经不错了。游乐场里每一个npc都可以培养,按镜鬼的表现来说,以后和其他玩家打起来可以直接充当一个刺客。” 柯子梨倒吸一口凉气。 她问:“英国佬你到底要干嘛?太恶劣了吧,把別人嚇成这样很好玩么?” “侦探小姐,我接下来会邀请他们过来巨塔这边,请您稍等。” 夏明梓关上结算面板,忽然摘下头顶的高礼帽拍了一拍,轻描淡写地说著。 柯子梨一愣:“他们要过来巨塔这边?” 第8章 游乐场之主的邀约 【恭喜,成功完成“游乐场之城”的城市任务——完成一次对娱乐设施的探索!】 【获得任务奖励:一次前往“白色巨塔”的机会。】 “走吧……我们总算可以过去那边,亲自看看那座巨塔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至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季春山说著长舒了一口气,从路边的木椅上起身,视线越过在夜色里灯火辉煌的游乐设施,停留在那一座沉寂的高塔上。 “黑子,你还行不?”沈明阳问,“用不用我帮你背一下你妹妹?” 折原黑子默然,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背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绿子起身。 不一会儿,四人穿过长街,掠过无数座游乐设施,一步一步地接近那一座被夜色笼罩的白色高塔。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般,静静地矗立在世界的最中心。甭管四周设施的灯火有多么辉煌,也夺不去它在这座游乐场的主权。 越是与之接近,便越是能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宏伟,饶是季春山这般冷静的人,心跳也忍不住暗暗加快。 这时一个巨大的提示面板弹了出来,背景是醒目的红色。 【警告:已触发“游乐场之城”的隱藏任务——“游乐场之主的邀约”。】 【任务难度:???(无法估计)】 【任务奖励:有机会与“游乐场之主”达成合作,並提升它对於你的好感度。】 【提示:当“游乐场之主”对你的好感度超过一定程度时,在某些场合,他有概率会对你出手帮助。】 “无法估计的难度?”季春山皱了皱眉,“什么情况,你们以前见过这样的標识?” 折原黑子和沈明阳微微怔住了,半晌才有了反应。 “没见过。”折原黑子摇了摇头。 “这个游乐场之主看著有点实力啊?要不咱算了?”沈明阳说著,咽了一口水。 “住在这种地方的,本来就不可能是普通的npc。”折原黑子讥讽道,“而且我们不是来这座塔找茶梨的么?这时候走人,那之前赔了那么多序列幣,还让绿子被嚇成这样,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的话语落下,三人沉默地驻立在原地。 半晌,季春山开口说: “这件事很危险,所以得我们一起做决定。” 沈明阳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把手搭在季春山的肩膀上,对他说: “没事儿,退一万步,这座城市不是標註著有一次復活机会么?” “可是也有一些强大的npc,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內连杀你两次。”季春山说,“死了就是死了,到时后悔可来不及。”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折原黑子,“而且,绿子现在的状態不好,万一发生了什么,我们带著她也不方便撤退。” 折原黑子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折原绿子的睡脸,“那就下次再说吧……”这个傲慢的女孩难得认怂了一次。 几人正要转身离开,这时沈明阳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用眼角余光看见不远处巨塔的入口里,有一个人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 ..... 两三分钟前,瞭望层內部。 “您可以走了,侦探小姐。”夏明梓说著,竖起一根手指,“但我有一个条件,在短时间內,你必须跟隨他们行动。” “为什么?”柯子梨一愣。 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撇假鬍子,“噢小姐,当然是因为这样比较安全了,假如你哪天被混乱牌玩家盯上,对方也会根据你们的人数估量一下是否动手。” 说著他把手杖別在身后,转了一圈: “根据合约內容,我接下来会监视您的每一个行为。隨时通过契约与您通讯,请您务必不要做出违约的行为。” “那我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呢?”柯子梨问。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秉持著绅士精神,我会自觉迴避的。” 他心说,从小到大我们俩都互相撞上多少次对方洗澡和上厕所了,最好是会有兴趣,避开都来不及。 柯子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反正这货是一个npc,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退一万步,给他看光了就看光了唄。 不过想到自己在游戏里二十四小时都会被一个诡异的人物盯著,她还是忍不住咂了咂舌。 “算了,那我走了。”她摇了摇头说。 “再见,祝您一路顺风。”夏明梓说。 柯子梨向瞭望层的出口处走去,夏明梓默默地目送著她,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四周一片寂静,柯子梨小心翼翼地走在螺旋阶梯上。 每盏烛灯只能照亮楼梯的一小段,两盏灯之间伸手不见五指,她就这么明暗交替地往下走去。 她的內心有些雀跃,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於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她走著走著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很快,柯子梨便来到了楼下,这时抬起头来,便能看见一片月光扑面而来,落在了她的脸庞上。 她的眼睛被照得清亮,莹莹发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片又一片鱼鳞状的云朵。 这是一个鱼鳞天。 月色美得让人想要大喊大叫,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心境一下子开阔了的原因。 柯子梨站在巨塔旁边,背部倚靠著石壁,抬头看著天空发了好一会呆。 “你们看,那人不是茶梨么?”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粗獷的声音。 听见了沈明阳的声音,除了还在昏睡著的绿子,折原黑子和季春山纷纷侧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向柯子梨的身影。 柯子梨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挠了挠脸颊,冲他们尷尬地嘿嘿一笑。 她正想开口说话,这时游乐场之主淡漠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侦探小姐,请您提醒他们,就说这座塔里很危险。” “哈?” 柯子梨一挑眉头,只是质疑了一秒,便想起自己还有合约在身。 於是咬著嘴唇一动不动了片刻,急促地对靠过来的几人喊道:“塔里很危险,快走!別问为什么了,快走!” 话才说一半呢,柯子梨便推著折原黑子往游乐场之城出口的方向跑去。 被柯子梨这么一催,几人先是一愣,隨后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尤其是沈明阳。 实际上在看见在隱藏任务的难度时,他们就已经有点儿望而却步了,这会儿柯子梨只不过是帮他们做出了决定。 这时季春山走在最后面,默默看著四人,嘴角带著一丝微笑,心想总算是把人找回来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可下一刻,季春山忽然感觉身后投来了一道视线,於是微微一怔,旋即缓缓地侧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头戴高礼帽,身穿黑西装的人影,他正佇立在螺旋阶梯的阴影处,双手握著手杖的顶部,將手杖的尾部拄在石板之上。 只见这时,一个令他全身汗毛竖起的文字面板弹射而出。 【boss名称:游乐场之主】 【boss强度:???】 【危险级別:???】 【建议玩家挑战时的实力:小队內每一名队员都达到rank.5等级,每一名队员都至少持有一条b级序列。】 【该npc对你的好感度目前为——0点】 游乐场之主的脸庞笼罩在阶梯的阴影里,令人看不清细节。过了一会,他抬起一只手,在黑暗里缓缓挥动。 像是在对季春山告別。 这一刻,季春山全身每一个毛孔几乎都扩张开来,一股彻骨的寒意沿著脊髓上升,最后汹涌地灌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半晌之后,他回过神时,背部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建议挑战实力是rank5,这个游戏玩家的最高等级是rank10……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棘手的城市boss了,至少中期才有贏面,但问题是——为什么他的强度和危险都是问號级?”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npc……看茶梨的样子,她是已经见过这个游乐场之主了么?回去后问一问她好了。” 抱著一肚子的疑问,季春山不再敢看那个从黑暗中向他伸手告別的人影,而是缓缓回过头去,快步跟上了柯子梨等人的步调。 第9章 回归现实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30:00】 倒计时还剩最后半个小时。面板上的数字一颤一颤地跳动著,像是在月光下起舞的小人。 夏明梓回到了瞭望层,独自一人佇立在窗边上。 他微微侧过头,低垂著眼目送柯子梨等人向游乐场外走去。 而后他坐到了窗台上,佝僂著背,倾泻而来的月光笼罩著他的侧脸。 夏明梓低著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快,他关闭了一系列序列技能,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面板,世界顿时清净了下来。 【已关闭序列技能——“经商之道”(注释:经商之道可以赋予您npc標识,同时还可以调整您的外显npc数据)】 刚才季春山看见的boss面板数据,都是夏明梓用“经商之道”的面板手动填充上去的——什么问號级实力,什么建议玩家达到5级,拥有至少一条b级序列才来挑战,自然也都是唬人的。 过了一会儿,夏明梓摘掉了人中处那一撮小鬍子,把它放进西装口袋。 “调整成『建议玩家5级的时候来挑战我』是不是太低了……不过可以给老妹一点超过我的希望,督促她努努力,等她觉得自己行了之后再让她绝望绝望。”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面板。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20:10】 夏明梓沿著螺旋阶梯走上去,缓步回到了第12层的餐厅。他用手杖的尾部生成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一一点燃已然熄灭的蜡烛,而后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这时候,忽然一阵钟鸣声响起,隨即一个个文字面板呈现开来。 【今日即將结束,总共赚取600枚序列幣、105点情绪值,已满足“游乐场之城”的每日进阶指標。】 【奖励1:还需要完成“1次”进阶指標,即可將“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二阶段——“商人”。】 【奖励2:作为完成指標的奖励,您从“游乐场之城”中获得500点的玩家经验值。】 【恭喜,您的等级得到了提升,rank1→rank2(最大等级为rank10)。】 【由於等级上升,您的“身体素质”、“精神力量”、“神经反应”三项属性都得到了一定幅度上的提升。】 “玩家记事本。” 夏明梓忽然念道。旋即一个记事本般的页面在他面前敞开。其他东西有可能会被人看见,只属於玩家的系统记事本就没这种风险。 於是他以手杖为笔,在空白的页面上记下了一行行文字。 【待办事项】 【1、用情绪值解锁建筑“诡秘马戏团”,然后解锁游乐场npc“小丑”。】 夏明梓提著咖啡杯,在角落拉了一把木椅坐了下来,把手杖放在桌上。 “我放她离开这里,真的是一个正確的决定么?” 他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仰著头,盯著餐厅的天花板发呆。 此刻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通过一个微妙的上帝视角看见柯子梨。只见这时候,柯子梨正坐在诅咒旋转木马上,对另外四人有说有笑地说: “我说,不就是这种玩意儿么?你们几个都被嚇成啥样了?” 话刚说完,忽然一阵诡异的童谣响起,帘子往下落去盖住了整个旋转木马的设施。 柯子梨愣了愣,蒙圈了。她独自一人被关在帘子內部。 紧接著木马一上一下晃动,开始围绕设施中心缓缓旋转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周围突然多出了一个个身披红衣的影子——她们也被线绳吊著,在柯子梨身旁一上一下地晃来晃去,隨著木马一同旋转,一边贴在她耳边唱著诡异的童谣。 不一会儿,等到帘子拉开的时候,柯子梨已经眼冒金星地倒在了木马的上方。 夏明梓脱离了柯子梨的视角,缓缓地睁开眼睛,神情复杂地看向眼前弹出来的结算面板。 【玩家们在对游乐设施“诅咒旋转木马”的探索之中提供了一定的情绪值,正在进入结算环节。】 【玩家“茶梨九世”贡献的总情绪值为——20点!茶梨九世被选为当之无愧的mvp!】 夏明梓盯著面板上五彩斑斕、闪闪发光的三个英文——“mvp”,绷著脸沉默良久,终於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算了,果然接下来还是得多盯著她。” 想到这儿,他拿起放在红色桌布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而后唤出记事本,在上边添了一行事项。 【2、现实时间的两天后会有一个新玩家接入点,在那时创建二號bug牌机体。然后与老妹一行人取得联繫,暂时待在他们的队伍里。】 ....... ......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00:01】 当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数字归零的那一刻,柯子梨的视野被忽如其来的强光吞没。 等到强光褪去之后,她才恍惚地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洒下来的冷白色灯光此时正笼罩著她的脸颊。 柯子梨愣了愣,抬起头来第一时间看见的是木製的房门。 而后,她有点僵硬地扭动脑袋,呆呆地看著房间的墙壁。 墙上贴著一张家里六个孩子的合照,合照被人涂鸦过,绝对是一个调皮小孩乾的。这个小孩用画笔把照片里夏明梓的脸涂成了大肥嘴唇,眯眯眼,还有一根根猫须。 没错,这是她小时候画的。 除此以外,房间的墙上还贴著一张张电影海报——海报里有《爆裂鼓手》,还有周星驰演的《功夫》,以及《社交网络》、《机器人之梦》等等电影。 对,她还在夏明梓的臥室里。 柯子梨直到这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里还在嗡嗡响。她低著头深吸一口气,勾了勾嘴角,而后驀地回过头去。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床上那个穿著冬季校服的人影。 只见这一会儿,夏明梓手里拿著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擬》,用笔盖抵著下巴,默默地端详著她。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无声地说:你咋了? “老哥,我从游戏里回来了。”柯子梨轻声说。 “真的假的?”夏明梓说,“我就看见你转身走过去一秒。然后你说你从游戏里回来了?” 柯子梨沉默一会,忽然眼眶一红地扑到夏明梓的身旁。 她耷拉著脑袋,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而后身子忽然歪向床板,“啪”的一下子倒了下去。 然后,她把脑袋倚在了夏明梓的大腿上,对他说: “对了,还记得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个npc么?” “你半分钟前说的,我怎么可能忘?”夏明梓故作思考,“你不是说,他把你关在了一座塔里?” “对对对,你听我说!我这次回到游戏里之后,趁著他进鸟笼里给我送餐的时候,攻其不备,用手刀从背后打晕了他,然后一怒之下就——一拳把他打死了!” 柯子梨一边眉飞色舞有声有色地讲著,一边躺在夏明梓大腿上“吭哧吭哧”地对著空气快速出拳。 夏明梓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捂住了她乱挥的拳头,免得被她误伤到自己。 这时柯子梨猛地从他大腿上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才接著说: “也就是说……不用你来救我了!” 第10章 家庭,身份危机(6000字求月票) 夜深了,一辆银白色的铁龙从高架铁路上呼啸而过,车头探照灯割裂夜幕,在城市的上空掀起了一片狂盪的夜风。 远方一个灯火通明的臥室里,晚风高高地捲起了亮黄色的帘子,继而一片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笼罩著兄妹两人的脸庞。 柯子梨坐在床头,歪著身子靠在夏明梓的肩膀上,一上一下地晃著白净的小腿,嘴里絮絮叨叨的,几乎就没停过,“后来英国佬好不容易施捨我一点吃的,结果给的那玩意儿硬得跟木头一样,啃都啃不……” “等等。”夏明梓打断了她,“我有点听不太懂……总之你叨叨了这么多,意思就是说:你从那座塔里逃出来了?” “对啊。” 说著柯子梨瘪了瘪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知道么老哥?那个英国佬不仅不给我吃的,还对我又打又踢又骂,就差往我头上踹一脚了,简直是他奶奶的惨无人道的虐待好吗?” 夏明梓一边听她讲,一边默默地喝了口开水,心想你这不是纯粹的造谣么?我什么时候对你“又踢又打”了? 不过非要说的话,那我们的確没少对骂就是了……他腹誹道。 “我当时只是咬了一口那块麵包……就那么一口!感觉牙齿都要当场掉下来了!” 说到这里,柯子梨气得在床上打滚了几圈,“甚至那个死npc还逼迫我跟他签下一份奴隶合……”她忽然顿了一会: “同。” 说出“同”字之后,柯子梨忽然安静了下来,也不在床上打滚了,只是大字状瘫在那儿,像头死鱼一样,盯著天花板静静发呆。 直至此刻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英国佬签下的合同里有这么一道条约: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条约3: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这份合同的事情。】 “为什么条约刚刚没有生效?是因为这是在现实世界里,而那个英国佬的条约,只能在天平游戏里面限制我的行动么?” 柯子梨默然。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暗自思忖。夏明梓见她不说话了,便从教科书上抬起头,瞥一眼她的表情便收目光。 柯子梨很是迷惘,而夏明梓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 她当然不知道此刻坐在旁边的人,就是自己嘴里那个死英国佬。 而对“游乐场之主”本人透露了合同的事,自然不能被算在“对外人泄露合同”的范畴,也就没有违背二人间的合约。 夏明梓在回归现实之前,还特意限制了一部分合约的效果。 这是为了避免一种情况:柯子梨在现实里对他说了谎,结果她眼前突然弹出一个警告面板,上边白纸黑字、一字一句地写著: ——【根据条约內容,您不被允许对游乐场之主说谎】。 真有那个时候,场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家里非得被柯子梨闹得鸡飞狗跳不可,轻则离家出走,重则大义灭亲。 “行了孩子……我们先找饭吃吧,你在幻想世界里驰骋了一整天不饿么?” 夏明梓一边敷衍著,一边在床上放下了那本高考试题,而后起身向屋门走去,转动门把手,自顾自出了房间。 “什么幻想世界啊!老哥,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信我?” 说著柯子梨便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倒觉得夏明梓不信才好,这样一来只要错过了明天的“新玩家接入点”,这个蠢哥哥后面基本就没有多少登入游戏的机会了。 但她心里又有点矛盾,既想给自己的哥哥看见自己神气的一面,又不想让他捲入危险。 两人吵吵闹闹地下了楼,柯子梨肘击了一下夏明梓,夏明梓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挡住,反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弹这么大力干嘛?” 柯子梨捂著脑袋抱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咔嚓”声,紧接著一个清瘦的身影推门而入,步伐飞快地从玄关跑了进来,一边扭头四顾一边囔囔著: “哎我去……完了完了全完了,我都忘记得去接人了!” 夏明梓抬眼,看向那个匆匆忙忙的人影,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t恤,牛仔长裤的青年。他有著一对褐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下垂,看著不大精神,体態也不佳,微微有些驼背。 这是他的二哥,“柯鸣鹿”。 而之所以柯鸣鹿和柯子梨两人身在夏家却都不姓“夏”,而姓“柯”,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夏明梓的舅舅和舅妈。 大舅和舅妈在五年前的一场意外事件里逝世了。 於是他们的三个孩子“柯祈灵”、“柯鸣鹿”和“柯子梨”无人照顾,便顺理成章地寄养到了夏家,因而大姐、二哥、妹妹三人隨的是已经去世的父亲——“柯继雄”的姓氏。 这个点儿,柯鸣鹿应该刚在楼下和小区的大爷下完一盘棋,见夜色深了才想到回家。 柯鸣鹿自幼便喜欢围棋,对象棋也乐在其中,听说小学时他还参加围棋比赛拿了不少奖,人称“围棋小神童”;不仅是围棋,他对其他棋类也是样样精通。 只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忽然就不再往这方面发展了。 每当夏明梓问起这回事,柯鸣鹿就会挥挥手敷衍说: “老弟,你看我这吊儿郎当的样子適合去下围棋比赛么?可就別给围协丟人了。” 久而久之,夏明梓便再没有问过了,但放学后他偶尔还会看见柯鸣鹿坐在小区亭子的凳子上,抽时间陪老人下下棋。 这时夏明梓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柯鸣鹿急匆匆的侧影,一道文字提示框便弹了出来。醒目的血红色文字充斥了他的瞳孔。 【警告:检测到对方持有著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注释:此检测能力为bug牌的0號特性)。】 夏明梓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早在一天前他就知道了这件事——二哥是天平游戏的玩家没错,但他还不清楚的是…… ——二哥被分配到的身份牌,会不会是“混乱牌”? “二哥这么著急干嘛?”柯子梨好奇地挑了挑眉毛,喃喃地说。 夏明梓对她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然后开口对柯鸣鹿问: “二哥,三哥说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清稚说晚上他在少年宫那边睡,不回家。”柯鸣鹿冲入客厅,低头翻找著什么,心不在焉地嘟囔,“这小子最近真的是练剑练魔怔了,家都不回了……哎,我本来想找他陪我把《双人成行》给通关了呢。” 夏明梓低著头想了想,“但三哥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一直住在少年宫行么?” “哎,我是真的管不了你们三哥啊!”柯鸣鹿嘆了口气,“除非老爹出马,不然清稚那么犟的性格有啥子办法?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个二哥很有威严么,一说他就听?” “的確没什么威严。” 夏明梓和柯子梨异口同声,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口,二人扭头对视一眼,柯子梨“噗”的一声就笑出声来。 “你俩能不能別在损我的时候就这么同频啊?很伤我这个好哥哥的心啊喂……”柯鸣鹿咧咧嘴苦笑一声,表情看起来倒是没多在乎。 “可乐?” 说著夏明梓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冷藏层上面拿了两瓶罐装可乐出来。 柯子梨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照著电视遥控器,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一只手来向他表態,“我要!” 夏明梓没理她,扭头看著柯鸣鹿,“二哥你呢?” “不用,我找到电动车钥匙就出门了,哎……怎么这么难找,老爹又扔哪里去了?做警察的还这么邋邋遢遢的,办案不得把证件给弄丟啊?”柯鸣鹿摇头嘆气。 “那我给老妹了。” 夏明梓说完,隨手把一瓶可乐扔给柯子梨,另一瓶则是留在自己手里。 抬起食指,“咔”的一声打开了瓶盖,嘶嘶……清凉的水汽冒出来,糊了他一脸。黎京本来时值冬季,这下寒上加寒,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夏明梓伸手揉了一下发红的鼻子,柯鸣鹿这时小跑向客厅的桌子,一边俯下身翻找著抽屉,一边嘀咕著说: “钥匙在哪呢……哦,原来在这儿!对了,你们不用煮东西,我已经叫外卖了,晚上一起吃水煮牛肉和酸菜鱼。” “你都点外卖了,那现在出去做什么?”柯子梨打开盖子喝著可乐,不解地看著他。 “今晚我有个同学要来家里吃饭。”柯鸣鹿头也不抬地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读的大学在我们这边。我现在去接他回来,刚好外卖也到了,你们听见门铃记得拿啊!” 说完他揪起了抽屉里的钥匙,屁顛屁顛地走了。 “哪个朋友?”夏明梓隨口问,“我认识不?” “李春山!他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来我们家玩过,可惜当时你不在。”柯鸣鹿的声音从玄关里传来,越来越远。 说完二哥便摔门而去了,只留下“砰”的一声巨响。 “李春山……” 夏明梓轻声呢喃著,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而后抬起头来,微微地愣了一下。 这一刻,他忽然联想到了自己刚在游乐场招待过的那一支小队的队长,只不过那人的游戏id叫做“季春山”,而二哥同学的名字叫“李春山”,两人姓氏略有不同。 “是巧合么?但巧合也没这么巧吧。”想到这儿,夏明梓扭头看向柯子梨。 她好像没注意听两人的对话,所以也没察觉到这个名字有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了,夏明梓也不好开口向她问,因为柯子梨从来没跟他提过“季春山”的事情,这时候问出口了,岂不是在自掘坟墓? “算了,反正过一会儿应该就知道了。”他摇摇头,打消了思绪。 “你在厨房傻愣著干什么呢?看会电视唄。”柯子梨叼著可乐罐,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如果你刚刚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是真的,那你现在怎么还这么鬆弛?” 夏明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柯子梨漫不经心地说:“听天由命唄,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一命呜呼。老哥你到时记得多给我烧一点纸钱,我在地下一定会祈祷我们早点相见的。” 夏明梓沉默了,心说神经大条的人就是好,从小到大他就羡慕柯子梨这个优点,其他小孩在寄人篱下的环境下长大,性格里头总归会有点疏离感,但柯子梨不会。 他翘起了二郎腿,凑近瓶口浅浅地抿了一口冰可乐,陪柯子梨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叫做《疯狂动物城》的电影。她关上了灯,瞳孔在黑暗里莹莹发亮。 “老妹,你觉得家里有没有其他玩家?” 电影放到中途,夏明梓忽然开口说,“假如有,那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不知道。” 柯子梨一动不动地盯著电视机,磕了一粒花生,把花生粒往嘴里送去。过了一会,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就算家里真的有其他玩家……他们也一定不会隨隨便便就向我们问起『天平游戏』的事情——因为玩家不能向普通人透露『天平游戏』的事情,否则就会被系统抹杀。” “说的也对……”夏明梓点点头,“这一点很麻烦,本来大家坐一起討论一下就完了;碍於规则,现在必须確定別人的玩家资格才能这么做。” “对吧?” 电视上的影片才放到一半,门铃响了。 “你去开门吧,我有点困。”柯子梨懨懨说著,打了个哈欠。 她歪著身子,倒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別著凉了。” 夏明梓隨手把一个枕头扔她身上。她顺手抓住,把枕头抱在怀里。 他下了沙发,走到玄关处转动把手。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他的二哥柯鸣鹿,和一个陌生的青年。 夏明梓挑了挑眉毛,抬眼,盯著陌生青年打量了一会儿。这人大概一米七九的身高,头顶戴著冬季帽,身上穿著灰色的长衫和长裤,头髮剪得很短,很清朗。 青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笑。 【检测到对方持有著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此检测能力为bug牌特权)。】 这一刻,夏明梓的眼底弹出了一个文字提示框,背景是醒目的红色。 他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从陌生青年的脸上移开目光,转而对柯鸣鹿问: “你不是有钥匙么?还按门铃?” “我刚出门太急,忘记带了。”柯鸣鹿呲著牙笑笑,用手肘顶了一下旁边那人,“老弟,这是我高中同学,李春山;春山,这是我老弟,夏明梓,你们认识一下。” “你好。”李春山微微一笑,“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柯的弟弟。” 盯著李春山的笑容,夏明梓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彻底地確定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人就是那支玩家小队的队长:季春山,还是那句话,天平游戏可以改变玩家的外貌,但日积月累形成的小动作和习惯,可不是一时半会就改得了的。 夏明梓在心中暗暗思忖著,这么看来,天平游戏会刻意在玩家身边的人际关係圈里挑选新的玩家,所以遇见熟人的概率很高…… 否则也不能解释,我的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收到了邀请函。 可最初被选中的那一个人会是谁……老妈?紧接著在这之后,天平游戏的主办方从她的人际关係里挑出了我们。 再像这样,从我们的“朋友”、“家人”、“同学”等关係里慢慢渗透出去……就好像是一张张蜘蛛网被联结在一起。 夏明梓正想著,李春山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你俩长得不太像,你比他这蔫儿吧唧的样子好多了。” “哎老李,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在我老弟老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不然咱当个哑巴也行。” 柯鸣鹿不以为意地笑笑,说著先一步走进家里,在玄关脱下鞋子。 夏明梓默默地喝了一口可乐,李春山从他身旁掠过,在鞋柜旁边换了鞋。 “看你老弟这校服,我都有点儿怀念自己高中时候了。” 李春山没话找话说,扯了一个话题。 “你就这么想回去高考?”柯鸣鹿拍了拍鞋柜,倚著鞋柜站下。 “高考就算了吧。怀念的是我们课间出去玩的时候。”李春山笑。 “废话少说,脱了鞋吃饭。”柯鸣鹿打开手机玩著五子棋。 夏明梓不用换鞋,於是先两人一步回到了客厅,这时他扭过头,发现柯子梨歪著身子,把脑袋枕在沙发上的扶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声匀称,素白的侧脸笼罩在微弱的月光里。 “哟,我老妹居然睡著了,可能今天学校上课太累了吧?”柯鸣鹿走进来说,“不管她,我们先吃。晚上再让明梓给她煮点吃的。” “这样不好吧?”李春山苦笑。 “没事,她睡著之后就很难叫醒了,我抱她回房间再下来吃饭。” 说著,夏明梓便走过去抱起了沙发上的柯子梨,步伐悠悠地上了楼梯。 他背对李春山与柯鸣鹿二人,踩著阶梯向二楼走去,思绪纷乱如麻。 “如果我现在直接和他们两个人摊牌会怎么样?” “不行,这样会有几个关键的问题,首先我不好向他们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们是玩家——毕竟这是bug牌的特权,bug牌玩家绝不能向他人泄露bug牌的事。” “但假如用自曝身份来引导他们,又显得很刻意,毕竟家里其他人都不像老妹这样没心眼,很容易看出点什么。” “而且……假设,只是假设而已……” 夏明梓缓缓地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假设在我现在的家人之中,存在著一名混乱牌玩家。” “那我和老妹一旦对他自曝身份,不就是在明摆著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去死,那你们就得去死么?” “毕竟……混乱牌的人,只有杀死所有秩序牌玩家才能活下去。” 思绪落到这儿,夏明梓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柯子梨的睡脸,旋即在心里下了定夺: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二哥在游戏里的身份牌摸清楚再说……说不定能在李春山那里套出来,毕竟他现实里是二哥的朋友。” 就在他脑海里思绪急转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叫唤声: “对了……阿梓。” 夏明梓挑了挑眉,抱著柯子梨回过头去,望向叫唤声的来源。 只见柯鸣鹿正低头玩著手机。这会儿他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褐色眼眸低垂,和平常相比仿若两人。 夏明梓回过了头,柯鸣鹿却仍然低著头,用手机安静地玩著五子棋。 他投以二哥一个无奈的目光。过了一会,柯鸣鹿才微微勾起唇角,开口对他说: “等小妹醒了,记得替我对她说。” 说到这里,柯鸣鹿停顿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老妈和姐姐……我和三哥已经在找了,让她不用担心,好好上学。” 听了这句话,夏明梓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说: “嗯……那等老妹醒了,我就跟她说。” 说完他便抱著柯子梨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二楼走去。 这时柯鸣鹿从手机屏幕的棋局上抬头,微微侧过褐色的眼眸,用眼角余光看著夏明梓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直至步入楼梯阴影的那一刻,夏明梓的脸色才微微发生了变化。 “二哥刚才那句话很可能是在试探……试探我是不是已经收到了天平游戏的邀请函。”他在心底思忖道,“这很正常,如果没有bug牌的检测能力,换我站在他的角度也会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二哥刚才说的是:『我和三哥已经在找了』……难道说……” 想到这儿,夏明梓驀然抬起头来,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三哥——“夏清稚”那张慵懒而淡漠的侧脸,以及,夏清稚在少年宫的剑道场里一遍遍专注地练剑挥刀的画面。 他失声道:“不止是二哥……三哥他,也已经加入了天平游戏。” 第11章 家中的第一张【混乱牌】!(求月票) 夏明梓推开门,抱著睡得正熟的柯子梨,走进了她的臥室。 柯子梨的臥室內静悄悄的,落地窗的帘子拉开著,屋外下著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雪花翻旋著飘过昏黄的路灯,时而会传来高铁从铁路上疾驰而过的轰鸣。 微微泛黄的墙面上贴著《守护甜心》的动漫海报,还画著一些凌乱的涂鸦。 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一盏檯灯像是忘记关了,一点橘黄色的暖光向外扩散,点亮桌面,也照亮了床上的倒霉熊抱枕。 夏明梓动作轻缓地將柯子梨抱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便下楼吃饭去了。 他经过床头柜时,没有关上那一盏檯灯。因为从小到大柯子梨都喜欢开著灯睡觉,她很怕黑。 过了一会儿,等他下了楼后,柯鸣鹿和李春山两人已经坐在餐桌上,盯著外卖袋蠢蠢欲动了。 他们这顿晚饭是二哥点的外卖,打开包装后香味溢了出来,直喷鼻尖。 能看见一大盆水煮牛肉和酸菜鱼,上边有三个白饭盒。客观来说晚餐算不上丰盛,但刚在天平游戏里面折腾了一整天,柯鸣鹿、李春山和夏明梓此时的食慾自然都非常旺盛。 不过一会儿,三人便如风捲残云一般解决掉餐桌上的每一块肉,和每一颗饭粒,就差把酸汤和辣汤也一起往肚子里灌进去了。 李春山揉著肚子,打了一个饱嗝,柯鸣鹿一边喝著可乐,一边用手机玩五子棋,夏明梓则是低著头坐回沙发上,默默地看著一本课外书。 让夏明梓感觉可惜的是,在餐桌上柯鸣鹿和李春山都没有给出什么关於天平游戏的暗示。 两人交流的內容称得上平平无奇,多是在回忆两人高中时代的往事。於是这一顿隱形的“玩家聚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落幕了。 不过夏明梓倒不著急,因为他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尝试摸清楚二哥的身份牌。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时间悄然挪移至这一天的深夜十一点。 柯鸣鹿已经送走了李春山,然后洗漱完打了一声招呼也去睡了。 老楼的客厅里只剩夏明梓一人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没开灯,客厅內昏暗一片,仅有一点电视荧幕的光亮。 “交易者。”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夏明梓的右手之上多出了一把做工精致的黑色手杖。这与天平游戏里,他所操控著的“游乐场之主”使用的手杖…… 如出一辙。 接著他的脑海当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奇妙的视角,透过这个视角可以看见柯子梨的睡相——这是交易者序列的合同效果。 天平游戏的玩家,在现实之中仍然可以继承一部分“弱化”过的序列能力,所以即使是在现实里,他也可以隨时观察柯子梨的状况。 不过这是夏明梓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天平游戏”的序列能力,难免感觉有些新奇,他低著头多打量了一会儿那把手杖。 过了一会,他走向客厅的那一面全身镜,用手杖的尾部轻轻戳向镜面。 只见他用手杖这么一点,竟像一滴雨水落入湖中,在镜面之上盪开了一片涟漪,接著一道人形黑影从中缓缓浮现而出。 黑影有著一对狭长的红色眼睛,四肢皆覆盖著一层恍惚的阴影,令人看不清其真容。 【已利用“交易者序列”呼唤出“游乐场之城”的npc——“镜鬼”。】 夏明梓抬起眼来,只见此刻呈现在镜中的那道鬼影,便是在鬼屋內將季春山等人嚇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的罪魁祸首。 “你可以在这座屋子內移动么?”沉默半晌,他低声问。 镜鬼抬起手指,用影子在镜面之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当然可以,我的主人。只要有镜子的地方,我就能生存;但离开了『天平游戏』,我在现实会弱上很多,这一点请您谅解。” 夏明梓看著荡漾在镜面之上、歪歪扭扭的黑色文字,这些字句不一会儿便被风吹散了。 “无所谓。”他说,“这座老楼的二层,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房间。里面有一个人,帮我看看他正在做什么。务必谨慎,別被他发现了。” 镜鬼点头,高高地咧开了嘴角,旋即一头钻入镜面的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明梓缓缓地闔上眼皮。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红蓝相间的提示框。 【已接入游乐场npc“镜鬼”的第一视角,您可以隨时与镜鬼沟通,指导对方的工作。】 他代入了镜鬼的第一视角。 只见这一会儿,镜鬼已然潜入二哥房间的全身镜。它从镜面上露出了一只眼睛,默默地凝视著坐在床上的人影。 臥室的灯关著,乌漆嘛黑一片,只有窗外一点月光落下照亮了木製的地板。 柯鸣鹿坐在黑暗里,背靠著床头板,静静地用手机和谁聊著天。 镜鬼转动眼珠子,视线忽然聚焦於一点,將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览无遗。 夏明梓认识对话框里那个头像——“一只拿著木刀的黑眼圈熊猫”,那是他的三哥“夏清稚”的微信帐號。 柯鸣鹿用手指敲动屏幕,打字,发送。 【柯鸣鹿:哎,三弟啊,后天就是新玩家接入点了,你认为“青空塔”还需要招人么?】 【夏清稚:不需要。】 【夏清稚:你看出来了吗,家里有没有其他人已经成为了玩家。】 【柯鸣鹿:我刚才试了一下阿梓,他没什么反应,我估计还没进入游戏;阿梨就不用说了,她要是已经成为了玩家,马上就会露馅。】 【夏清稚:是么……除了老妈和姐姐已经失踪了,那剩下就是,老爹和大哥;大哥什么时候从大学回来?】 【柯鸣鹿:就在这星期吧,哎哟我还挺害怕的……要是大哥被分到了一张混乱牌,那可就好玩咯。】 【夏清稚:別想太多,我练剑去了。】 【柯鸣鹿:还练?不睡觉?】 【夏清稚:睡不著。下了。】 【柯鸣鹿:等等,三弟,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夏清稚:?】 柯鸣鹿耷拉脑袋,低垂著褐色的眼眸,缓缓地在手机上打字。过了好一会,他才把那条信息发送出去。 【柯鸣鹿:其实四妹在离家出走之前就跟我有联繫了,我和她都知道彼此已经进入了天平游戏。】 夏明梓看见这一幕,心里倒是没有多惊讶。因为他已经猜到姐姐也是玩家,不然怎么会挑著这个时间点离家出走走? 屏幕对边沉默了很久,才有一条新的信息在手机上弹了出来。 【夏清稚:你在开玩笑吗,鸣鹿。】 【夏清稚:这样的事情你早点说。】 三哥平时对二哥都是直呼其名,很少叫他哥。 【柯鸣鹿:哎你先別急,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呢,当时四妹在临走之前,在我房间的抽屉里留了一张纸条。】 【夏清稚:纸条?】 【柯鸣鹿:嗯,我记得当时纸条上边写著:『鸣鹿,你要小心……家里有一张混乱牌』。】 这条信息於一片昏暗当中,映入了镜鬼的瞳孔,自然也被夏明梓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夏明梓悚然。 过了一会,他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不敢置信地呢喃道,“在离家出走之前,姐姐就已经知道家里有一个人被分配到混乱牌了?怎么会这样……” 家里有一名不知身份的混乱牌玩家……而这就意味著,他最害怕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只要双方玩家的身份牌阵营不同,隨著天平游戏推进,必然会开始不可避免的自相残杀。 夏明梓按捺住震惊,深吸一口气,夜晚冰冷的氧气刺入肺腑,令他的精神冷静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合上眼皮,载入镜鬼的视角。 【夏清稚:四妹的意思是……家里藏著一个混乱牌玩家?】 【柯鸣鹿:嗯,但我不確定是谁。】 【夏清稚: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柯鸣鹿:因为之前我还不確定是你,后面我记性差又给忘了。】 【夏清稚:藉口。】 黑暗里,柯鸣鹿低垂著头,眼底眸光动盪,瞳孔中映出了一行尚未发送的文字。 【柯鸣鹿:我们这个家.....到底会怎么样?】 【夏清稚:还不確定四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许是她误判了,毕竟在一个月前,天平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的认知不一定是对的。】 【柯鸣鹿:我不认为四妹有这么蠢。】 【夏清稚:那我们一个一个就调查,排除;剩下的人就只有老爹,老妈,大哥,明梓,子梨……那张混乱牌只能出现在他们中间。】 【柯鸣鹿:不,还有一个可能没排除。】 【夏清稚:你在开玩笑吗?还能有谁?】 【柯鸣鹿:四妹。】 【夏清稚:?】 【柯鸣鹿:她在那张纸条里说的混乱牌,也许是她自己。】 【夏清稚:你的意思是,四妹就是那一名混乱牌玩家,所以才会离家出走,和我们断开联繫。】 【柯鸣鹿:对,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许四妹说的混乱牌在其他人手里,她离家出走只是单纯有其他的原因。】 【夏清稚:算了,在这里乱猜也没用,我过两天就回家;到时我们想办法把这张混乱牌找出来,如果没找到那就说明四妹说的是错的。】 【柯鸣鹿:哎行了行了,也別练剑了,睡吧老弟,晚安。】 聊到这,柯鸣鹿便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扭头望著窗外的夜色发呆。不一会儿他便把脑袋窝在枕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哥和妹妹都睡了,整栋老楼里,还清醒著的人就只剩下夏明梓一人。 可此刻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没有半点儿实感,尤其望著那一把手杖,心中更是泛起了一阵荒诞的感觉。 “姐姐嘴里那个拿到『混乱牌』的人……会是谁?” 他低垂著头,脑海里像是下著一场暴风雨,思绪纷乱如麻。 “首先,从聊天记录看来,基本可以断定二哥和三哥两人都是『秩序牌玩家』,否则他们不会这样聊天;其次,可以排除提供了这个情报的老姐。”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这三个人——老爹,老妈,还有……大哥。”说到“大哥”二字时,夏明梓轻轻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人会是老爹么? 不,如果是老爹的话还好,我不担心他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但……但是…… 假如这个人是大哥,那事情就糟了。” 想到这里,夏明梓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夏柯一家的长子,家里五个孩子的大哥,他的名字叫做“夏临野”。 事实上,自从夏临野跳级考上隔壁城市最好的大学,离开了黎京之后,夏明梓就很少见过他了。 但夏临野,仍然是夏明梓在这个家里最不擅长应付的人,甚至他对“大哥”二字避讳极深。 从小到大,夏临野一直都是家中最优秀的孩子。在六个兄弟姐妹里没有任何人比得过他。 如果光从外表来判断,夏临野绝对是一个接近於完美的人,无可挑剔——无论是学业,还是外貌,亦或者人际关係,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大哥在相同的事上,隨便花一点心思便能超过其他人殫精竭虑的成果。 不管自己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问题,夏临野都会耐心地帮助他们解决。可每一次他都会事先提出一个条件,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条件。 再逐步引导。 而就是通过这一次次的帮助,以及提出的条件,养成了其他孩子对他的依赖,夏临野在潜移默化之下影响了家里的孩子。 二哥之所以会接触“棋类”,三哥之所以会接触“剑道”,也都是夏临野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而两人也的確在这些领域展现出了强大的才能——二哥小时候被称为神童,三哥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剑道方面有一定的修为,在剑道比赛之上屡屡蝉联冠军。 就好像夏临野看透了他们的才能,在无形之中为他们安排好了某一条適配的路线。 时而夏临野还会用他们二人的成就,来鞭策其他的孩子。他每一次说话时语气都很温和、隨性,嘴角永远掛著一抹笑容。 但那对永远居高临下,幽邃得令人看不透的眼睛就好像在说: “我对你们很失望,为什么他们可以,而你们不行。” 这个家里的孩子对夏临野唯命是从。 因为从小他们就被灌输了一个认知——只要听夏临野的话,什么都能解决;不管闯了什么祸,遇上什么问题,只要找大哥商量,就一定会有办法。 夏明梓曾经也因为被大哥夸奖“阿梓,家里的弟弟妹妹里,就只有你和我最像”而感到开心。 但没过多少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只有夏明梓自己才知道,至今为止夏临野到底在背地里做过多少件令人髮指的、无可理喻的事情。 夏明梓印象最深的,是在刚升入中学的时候。 那时他仅仅是隨口在家里提了一嘴自己的烦恼,说在学校里有几个人一直盯著他欺负。 夏临野听了之后,便把手搭在夏明梓的头顶,面带微笑地说: “知道了,哥哥会帮你解决的。” 而在这之后没有多长时间,夏临野也的確如他所说,帮助尚且年幼的夏明梓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校园问题”全都解决了。 夏明梓亲眼看见过,夏临野当时用著一张多么温和、无害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接近那些欺负过夏明梓的学生,了解他们的兴趣,针对他们性格的弱点。 像一个知心的长辈那样,深入他们的內心最深处。 然后,间接地把他们引导成一个废人。 那些学生后来都退学了。听说有的染上赌癮,沦落为了赌徒,导致父母与其恩断义绝,有的沦落为了站街的人……更有甚者,夏明梓不愿意去回忆。 而夏临野每一次都处理得很好,不留痕跡,总能抽身而退。 夏明梓是长大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的,夏临野对自己的每一个弟弟妹妹都抱有相同的態度: ——就像是在对待著一件珍贵的、好玩的玩具。 待在夏临野的身边时,总会让夏明梓感到一种隱形的窒息……不止是他,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愿意和夏临野太过亲近。 他们只有在需要大哥帮助的场合才会去找他。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或许只有二哥一个人试著反抗过——柯鸣鹿之所以后来不再下围棋了,一定和夏临野有关係。 虽然夏明梓不知道这其中的详情,但他时常向二哥询问原因。但可惜的是柯鸣鹿从来没正面回答过,每一次都是隨口敷衍过去。 而到了后来,在夏明梓的思想成熟不少之后,他开始隱隱约约能察觉到一件事。 在这並不算漫长的青春期里,他似乎也在潜移默化之下,被夏临野这个极端的控制影响,继承了他身上的一些特质。 就好像…… 他在潜意识里也会想著要控制別人一样。 这些天,夏明梓盯著鸟笼里的柯子梨时,经常会想起夏临野的那句话: “阿梓,家里的弟弟妹妹里,就只有你和我最像。” 在把柯子梨关入鸟笼的那一刻,夏明梓的確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一种似乎自己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安全。 这让他感到有些自我厌恶。 时至今日,夏明梓仍然记得在自己幼小时,那一只轻轻抓在自己头顶的手掌,以及抬起头时看见的那张被阴影遮住的脸庞,黑暗里那一双幽邃的眼睛。 他还记得那时夏临野嘴唇翕动,居高临下,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 “照我说的做就好了,相信你的哥哥。” 夏明梓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那一段有些恍惚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拿到混乱牌的人……千万不要是大哥……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我应该还能应付得过来。” 他皱起眉头,“但问题不是这个,更严重的问题是!不管这个混乱牌是谁都一样。只要他是混乱牌,就必须宰掉自己的家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当思绪落到这儿的时候,夏明梓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一旦家里开始自相残杀,那不管我怎么做都没用了——他们怎么都会死,只不过是选择保全多数家人,还是选择保全少数家人的区別!” 这时,夏明梓的面色忽然变了,“不对,还有一条路……还有一个办法,而且这个办法不是很浅显地摆在我面前么?” 想到这里,他先是微怔了一会儿,旋即调出玩家的系统面板,点开了【bug牌特性】。 【特性3:你和另一位bug牌玩家被赋予了“最特殊的通关条件”,但不被允许向外人透露bug牌的身份与信息。】 【与“混乱牌”和“秩序牌”玩家不同——“bug牌”玩家的通关条件,必须在完成六个阶段性任务之后才能逐步解锁。】 “没错,这就是办法。” “如果我和另一个bug牌玩家用bug牌的方式通关,两个人盗取了这场游戏的胜利……那其他玩家不就不需要被强制执行『秩序牌』或『混乱牌』的通关条件了?”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最后解锁出来的『bug牌的通关条件』是什么——但我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只能靠我,才能把全部家人都保护好。” “只要能用独属於bug牌的形式来通关这个游戏,混乱牌和秩序牌之间的矛盾就会不攻自破……而到了那一天,家里的人就不需要自相残杀了。”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快点把家里的这个混乱牌玩家找出来!” “以免他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把我的其他家人,杀死。” 夏明梓的思绪如暴雨飘荡,他想到这里,便缓缓地將由“交易者序列”唤出来的手杖和礼帽收了起来。 而后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二楼走去,身影没入了楼梯口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