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华娱之我在娱乐圈拍短剧》 第1章 重生十八岁,开门就是前世仇人! 鼻尖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那种廉价香水的刺鼻,而是一种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女人体温的独特味道,甜而不腻,闻著就让人有些口乾舌燥。 身下的床单是真丝的,滑腻的触感紧贴著后背,舒服得让人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曹櫟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亲爱的,你醒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李蔓,三十出头,在一家外企做总监,是他刚勾搭上的一个女白领。 曹櫟扯了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荤话,一阵疯狂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將整扇门都拆下来一样。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咣!咣!咣!”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擂鼓般毫无徵兆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曹櫟的心臟上。 “开门!李蔓!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暴怒的嘶吼,伴隨著更加疯狂的撞击声,那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情慾的巔峰跌入冰窟。 他妈的,她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身下的李蔓也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慌忙推开曹櫟:“快!快躲起来!是我老公!” 曹櫟咒骂一声,动作却快得像一头猎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向臥室的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著衣物柔顺剂的清香。他一头扎了进去,迅速关上柜门,將自己蜷缩在掛满女人衣服的狭小空间里。 衣柜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曹櫟能清晰地闻到,这些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味,和他身下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甚至能想像出李蔓穿著这些衣服,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曹櫟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是怕,而是愤怒。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堵在角落里,失去掌控。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门锁被彻底撞坏了。 紧接著是男人衝进屋的脚步声,李蔓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男人愤怒的咆哮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曹櫟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被抓姦在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是先打晕这个男人,还是直接跳窗逃跑。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对劲。 声音的来源变了。 不再是隔著一堵墙的沉闷声,而是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而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他妈不是燕京电影学院那破宿舍的铁皮门被踹的声音吗? 曹櫟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衣柜里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头顶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一个老旧的吊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动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杂著泡麵味和汗味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一床隱约撒发臭汗的被子。 宿舍? 曹櫟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床铺墙上贴著的那张巨大的《头文字d》海报,海报上的周杰伦还是一脸青涩。 旁边的书桌上,电脑屏幕正亮著,显示的还是经典的windows xp桌面。 “曹櫟!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气的声音传来,紧接著又是“咣咣”两脚。 这个声音…… 曹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几乎已经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淬满了剧毒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方菁菁! 怎么会是她? 曹櫟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大学宿舍?还听到了方菁菁的声音? 难道是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5年,回到了他十八岁的大一,回到了这个让他命运彻底转折的噩梦开端! 曹櫟的心臟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滔天恨意和极致兴奋的颤慄。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就是在这个宿舍,就是因为门外这个女人,他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今天,方菁菁也是这样疯狂地砸门,逼著他分手。 当时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苦苦哀求,以为方菁菁只是一时衝动。他怎么也想不通,前几天还对自己百依百顺、在床上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女朋友,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直到后来,他才从別人口中得知,方菁菁在《无极》剧组跑龙套的时候,搭上了一个副导演。为了那个能给她角色的油腻老男人,她毫不犹豫地踹了自己这个穷学生。 年轻气盛的曹櫟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在得知两人上床的细节后,更是气血上头,失去了理智,衝到酒店地下车库,用一把消防斧砸了那个副导演的奔驰车。 然后呢? 然后,方菁菁和那个副导演联手做局,买通了4s店,將两万块就能修好的车损夸大到二十万。更歹毒的是,他们还诬告曹櫟强姦未遂。 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跟有钱有势的圈內人斗? 最终,他因故意毁坏財物罪和强姦未遂,被判入狱三年。 这三年牢狱之灾,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的父母为了给他凑钱打官司、赔偿,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四处借债,一夜白头。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积劳成疾,在他出狱前就撒手人寰。父亲则是在工地打工时,因为过度劳累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没能抢救过来。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曹櫟的心里。 出狱后的他,一无所有,前途尽毁,只能靠著在狱中学到的那些阴狠手腕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走上了捞偏门的道路。二十年来,他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局,骗过无数有钱人,手上沾满了骯脏。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抬头。 而方菁菁呢?她靠著那个副导演,又搭上了更多的人,在娱乐圈里起起伏伏,虽然没能大红大紫,但也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曹櫟午夜梦回,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那么衝动,他要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让这对狗男女付出血的代价!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曹櫟!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门外的方菁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愈发尖利。 曹櫟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滔天恨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早已將他磨炼成一个喜怒不形於色的怪物。越是愤怒,他的头脑就越是冷静,脸上甚至能挤出最和煦的笑容。 做局,最重要的就是情绪稳定。 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眼神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冷酷。 真好啊,十八岁。 他走到门前,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第2章 想分手?先把帐给老子算清楚! 宿舍门被拉开。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曹櫟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站著的女人。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方菁菁,確实是顶级的漂亮。 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连衣裙,將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白得晃眼。她的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柳叶眉,杏仁眼,嘴唇上涂著亮晶晶的唇彩,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美则美矣,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上一世,曹櫟就是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顛倒,为了她,他可以放低所有姿態,像条狗一样去討好她。 可现在,看著这张熟悉的脸,曹櫟心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甚至能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二十年后,那个眼角爬满细纹,靠著打玻尿酸维持美貌,在各种酒局上对油腻投资人强顏欢笑的中年女人。 “你终於肯开门了?”方菁菁见曹櫟堵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让她进去,秀眉顿时蹙得更紧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优越感,仿佛她紆尊降贵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曹櫟的一种恩赐。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方菁菁嫌弃地瞥了一眼宿舍里乱糟糟的环境,踩著她那双价格不菲的坡跟凉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仿佛生怕这骯脏的地面玷污了她的鞋子。 “曹櫟,我今天来,是跟你说分手的。”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著看曹櫟的反应。 在她预想中,曹櫟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像天塌下来一样。他会震惊,会痛苦,会不敢置信地质问为什么,然后会像以前无数次吵架那样,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求自己不要离开他。 毕竟,在方菁菁看来,她就是曹櫟的全世界。她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能当他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曹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平静地靠在门框上,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方菁菁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无名火。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说,我们分手!”她拔高了声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找回自己的主场。 “听见了。”曹櫟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我同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方菁菁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抱著自己的腿求复合吗?他不应该发疯一样地质问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別人吗? 怎么会……这么爽快? 这种感觉,就像她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宣泄,憋得她胸口发闷。 曹櫟的態度,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好,好,曹櫟,这可是你说的!”方菁菁气得脸色涨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你同意分手,那事情就好办了。”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手指,用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前天砸了张导车的事,我也跟张导说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要你以后別再来纠缠我,张导说了,他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张导。 听到这个称呼,曹櫟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张导是谁,不就是那个叫张伟的禿头副导演吗?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和方菁菁一起,把他送进了监狱。 “看在你的面子上?”曹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方菁菁,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什么意思?”方菁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没什么意思。”曹櫟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翘起二郎腿,淡淡地说道:“分手我同意了。至於砸车的事,一码归一码。你告诉那个什么张导,把修车的发票拿来,该赔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这是我跟他的事,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当和事佬。” 男人的担当?不,这只是他曹櫟的规矩。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前世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这一世他砸了別人的车,钱,他自然会赔。 曹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不容置喙的气场,让方菁菁再次感到了无所適从。她感觉眼前的曹櫟,变得无比陌生,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满眼都是爱意的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感到心慌,甚至有点恐惧的男人。 “好……好得很!曹櫟,你有种!”方菁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自取其辱的。 她想要的炫耀、碾压、看他痛苦求饶的戏码,一个都没有上演。 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难堪。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方菁菁撂下一句狠话,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曹櫟那张让她感到挫败的脸。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曹櫟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一下。” 方菁菁的脚步一顿,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窃喜。 看吧,他终究还是捨不得自己的。 前面装得再怎么冷静,还不是要开口挽留?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带上了胜利者的微笑,语气却故作冰冷:“怎么?后悔了?我告诉你曹櫟,晚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方菁菁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曹櫟看著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去。 方菁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曹櫟身上那股陌生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心悸。 “你別误会。”曹櫟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叫住你,不是为了挽留你。” “那是为了什么?” 曹昱的目光,缓缓从她漂亮的脸蛋,落到她手里那个崭新的蔻驰包上,又扫过她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连衣裙,最后,停留在她握著手机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部当时最新款的诺基亚7610,俗称“刀锋”,价格不菲。 “分手可以。”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但在走之前,我们是不是该把另外一笔帐,也算清楚?” 第3章 是不是男人,你没试过吗? 算另外一笔帐? 方菁菁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曹櫟话里的意思。 “什么帐?”她警惕地问道。 曹櫟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行头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上。 “方菁菁,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吧?”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閒话家常。 “你想说什么?”方菁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年里,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曹櫟的笑容愈发灿烂,但在方菁菁看来,却比冰雪还要冷,“手机、包、裙子、化妆品……哪一样不是名牌?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 听到这里,方菁菁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竟然想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愤怒。 “曹櫟,你什么意思?”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大男人,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曹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方菁菁,你跟我谈脸?你劈腿那个禿头副导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你现在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我提分手,不就是仗著我以前喜欢你,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你!”方菁菁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曹櫟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以前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为你花钱,那是情分。现在,你都要跟別人跑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讲情分吗?” “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方菁菁急了,开始祭出她最擅长的武器——道德绑架。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把“是不是男人”这顶帽子扣上去,天底下就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以前的曹櫟,更是吃这一套,每次只要她这么一说,曹櫟立刻就会服软道歉。 然而,这一次,她失算了。 曹櫟看著方菁菁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方菁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微微低下头,將嘴唇凑到方菁菁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我是不是男人,难道,你没试过吗?” 方菁菁的脸颊“唰”的一下,瞬间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能滴出血来。 曹櫟这句话,不仅轻浮,而且充满侵略性,瞬间就將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高傲撕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曹櫟確实比那个脑满肠肥的张副导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这些终究是短暂的,虚无縹緲的。 前途和资源,对她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方菁菁死死咬著嘴唇,將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曹櫟动摇。她已经选择了能给她未来的“奔驰大叔”,就必须彻底摆脱曹櫟这个穷学生。 “曹櫟,你別太过分!”她强忍著羞愤,声音都在发颤。 “我过分?”曹櫟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痞气,“方菁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先提出分手的。我只是在討回属於我的东西,合情合理。你要是觉得我过分,行啊,把你身上这条裙子,手上的包和手机,现在就脱下来还给我。我保证二话不说,立马让你走。” “你!”方菁菁气得眼前发黑。 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方菁菁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东西我还不了,都用过了。这样吧,你说个数,我折算成现金给你!”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曹櫟。 花点钱,就当是餵狗了! 曹櫟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给我这个数就行了。” 方菁菁看著他的手势,愣了一下:“五百?” 曹櫟笑了,摇了摇头。 “五千。” “五千?!” 方菁菁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宿舍的天花板。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曹櫟,眼睛瞪得滚圆:“曹櫟你是不是穷疯了?就那点破东西,你跟我要五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东西加起来,顶多也就值个一两千块。曹櫟这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面对她的指责,曹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別急嘛,坐下慢慢算。”他脸上的痞气和冷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既然你要折现,那我们就得把帐算清楚。你放心,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方菁菁哪里肯坐,但曹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她双腿有些发软,最终还是僵硬地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曹櫟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们一件一件来算。你手里拿的那个手机,诺基亚7610,刚上市就给你买的,花了多少钱,你不会忘了吧?你身上背的这个包,蔻驰的,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你身上这条裙子,『艾格』的夏季新款吧,我们才买没多久。还有去年冬天,我给你买的那双『百丽』的长靴,还有你梳妆檯上那套兰蔻的化妆品……” 曹櫟每报出一个数字,方菁菁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算平时请你吃饭、看电影、买零食的开销,光是这些大件,加起来就差不多一万五了。” 曹櫟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戏謔:“这些钱,是我从上高中开始,攒了整整六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为了你,我全掏空了。” “现在,我跟你要五千块,连本带利,也就一个三折的良心价。你觉得,是我穷疯了,还是你太健忘了?” 一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方菁菁喘不过气来。 一丝愧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被更强烈的羞辱感所取代。 “曹櫟,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她眼圈一红,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我们毕竟好过一场,那些东西,都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代表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感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哈哈哈……” 曹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让方菁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感情?”曹櫟笑够了,眼神陡然变冷,“方菁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先提分手的人是你,早就跟別人上床的人也是你!现在倒反过来跟我谈感情了?你不觉得噁心吗?” “我没有!”方菁菁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曹櫟……”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好歹爱过一场,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她又开始故技重施,试图用“感情”来博取同情。 只可惜,在如今的曹櫟面前,这套说辞显得无比可笑。 “旧情?”曹櫟嗤笑一声,“方菁菁,从你决定爬上那个老男人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方菁菁,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在宣判。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生意。” “五千块,是买回我送你的那些东西。至於剩下那一万块……” 曹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足以將一个人所有尊严彻底碾碎的话: “……就当是你陪我睡了一年的服务费吧。” 第4章 再见了,我的茂木夏树 服务费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方菁菁的心上! 她和曹櫟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有虚荣的成分,但她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她也曾在这个男孩的怀里,感受过纯粹的快乐和悸动。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曹櫟用“服务费”三个字,彻底地否定和玷污了! “曹櫟,你混蛋!” 恼羞成怒的方菁菁,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曹櫟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曹櫟的手给攥住了。感觉就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钳给夹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还想打我?”曹櫟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女人,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贪图这五千块吗? 不。 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一分一毫地跟她算帐,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她前世的出轨。 更是为了报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曹櫟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自己砸了张伟那辆破奔驰,坐牢的时候有个狱友告诉他,鈑金加喷漆,最多两万块就能搞定。 可就因为自己死缠烂打,不愿意和方菁菁分手,影响了她攀高枝的计划。 结果,方菁菁和张伟那个畜生,竟然联手做了一个局! 他们买通4s店,偽造了一张二十万的维修单,告他故意毁坏財物。 这还不够! 为了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方菁菁,这个他曾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竟然在警察面前,哭著说自己砸车之后,还试图强姦她! 强姦! 这个罪名,对於一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前途尽毁,意味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每当午夜梦回,曹櫟都能看到父母那布满皱纹、充满绝望的脸。 这股恨,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方菁菁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惊恐地看著曹櫟,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暴戾和杀气的眼睛。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在这一瞬间,方菁菁真的感觉,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曹櫟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放……放开我!”她怕了,彻底地怕了,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一刻,方菁菁终於意识到,眼前的曹櫟,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她隨意拿捏的舔狗了。他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也完全无法掌控的疯子! “我给……我给你钱……”方菁菁彻底认栽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曹櫟这才缓缓鬆开了手。 方菁菁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看曹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蔻驰包里拿出钱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这是张伟前几天刚给她的“零花钱”,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商场,把上次看中的那款香奈儿包买下来。 现在,却要用来支付这笔屈辱的分手费。 方菁菁心里默数著,抽出五十张百元大钞。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沓厚厚的钞票,狠狠地砸向了曹櫟的脸! “曹櫟!你这个混蛋!我祝你不得好死!” 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小小的宿舍里迴荡。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从曹櫟的脸上滑落,散落了一地。 曹櫟没有躲,也没有生气,他就那么站著,任由那些带著方菁菁体温和屈辱的钞票打在自己脸上。 宿舍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曹櫟一个人,和满地的红色钞票。 曹櫟低头看著脚下的钱,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无极》? 他心中冷笑。 这部號称投资三个亿的东方魔幻史诗大片,在上映后,口碑会崩得多么彻底。 网络上那个名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恶搞视频,將会彻底引爆舆论,將这部电影钉在耻辱柱上。 而那位心高气傲的陈大导演,更是会因为这部电影,在媒体面前失態,留下“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名言”,成为未来二十年,网友们津津乐道的笑柄。 甚至有人说,陈凯歌后来的几十年,都在努力证明,《霸王別姬》不是他拍的。 方菁菁,你用尽一切换来的所谓前途,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你的牺牲,註定徒劳。 曹櫟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可悲的女人。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將散落在地上的五十张钞票,全部捡了起来。 他將捡起来的钞票,在手里抚平,叠放整齐。 曹櫟將那五千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上了锁。 他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了对面墙上那张《头文字d》的海报上。 海报上,藤原拓海开著他的ae86,在秋名山的五连髮夹弯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车灯犀利如电。而在旁边,是穿著蓝白色校服,笑容甜美得像夏日蜜桃一样的茂木夏树。 曹櫟还记得,电影里,茂木夏树为了钱,和一个开奔驰的大叔搞援助交际。 当藤原拓海开著他那辆送豆腐的ae86,亲眼看到夏树从那个大叔的奔驰车上下来的时候,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和绝望,曹櫟上一世也曾感同身受。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藤原拓海。 年轻,贫穷,除了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车技”之外,一无所有。 而方菁菁,就是那个背叛了他的茂木夏树。 他以为她是世界上最清纯美好的女孩,他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可以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做兼职,只为给她买一个她喜欢的包;可以为了省下几百块路费,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熬上三十多个小时。 而她,却为了一个能给她更好物质生活的“奔驰大叔”,毫不犹豫地拋弃了他。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曹櫟看著海报上笑得一脸无辜的茂木夏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前世的痛苦和执念,只剩下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嘲讽。 真是……可悲又可笑。 “再见了。” 曹櫟对著海报,也对著自己那段愚蠢的青春,轻声说了一句。 “我的茂木夏树。” 重活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曹櫟从恍惚的重生感中彻底回归现实,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当下的处境。 2005年春天,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编剧专业,大一新生。 身份,清白。 年龄,十八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兜里,有刚刚到手的五千块现金。 哦,对了,还有一笔帐。 他砸了张伟那辆奔驰的车门,虽然方菁菁说分手了就不追究,但曹櫟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码归一码。 砸了车,就得赔钱。 这是他曹櫟的规矩。 前世那辆车修好花了不到两万,这一世,想必也差不多。 五千块,还差得远。 必须儘快搞到更多的钱。 怎么搞钱?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 做局、设套、利用信息差骗那些有钱的蠢货……来钱確实快,那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一夜暴富的快感,足以让任何人沉迷。 但他也清楚,那是一条不归路。 充满了风险,充满了阴暗,永远见不得光。 他记得有一次在岛国设局,差点就被当地的黑帮沉入东京湾。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想再让父母在天之灵,都为自己蒙羞。 所以,这一世,他要站著,把钱挣了。 而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他脑子里,未来二十年,华语乃至世界影视行业的“財富密码”! 他是燕影编剧系的学生,这是他的专业,也是他最好的起点。 从《疯狂的石头》到《泰囧》,从《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到《失恋三十三天》,从《我不是药神》到《满江红》…… 算了,《满江红》被人喷成烂片了,换个片子吧。隔壁有个人想重拍《满江红》都快被骂自闭了。 一部部票房神话的剧本,一个个黄金时代的风口,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前世,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靠著骗术苟活。 这一世,他要站在聚光灯下,堂堂正正地,闯荡这个名利场,开启一场属於他自己的时代风暴! 第5章 就这么定了,就他了 钱,钱,钱。 曹櫟坐在书桌前,盯著桌上那本摊开的专业书,脑子里却全都是这个字。 五千块,听起来不少,尤其是在2005年,对於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这笔钱,远远不够。 赔偿张伟那辆奔驰,至少需要一万五。这是个必须填上的窟窿,否则后患无穷。 剩下的,才是他的启动资金。 可拍电影,是最烧钱的游戏。哪怕是拍个学生短片,置景、设备、演员、后期,哪一样不要钱?区区几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所以,他需要一个槓桿,一个能让他以小博大,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並且在圈內打响名气的跳板。 去哪找这个跳板呢? 曹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脑子里的“財富密码”虽多,但大多是需要庞大资金和人脉才能启动的大项目。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礼貌而平缓。 “曹櫟,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憨厚的男声。 曹櫟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材微胖,一脸和善的男生。 是他们班的班长,赵康。一个老实巴交的好好先生。 “班长?有事?”曹櫟问道。 “哦,我来通知个事。”赵康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曹櫟,“新一届的大学生电影节开始徵集作品了,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系里鼓励我们大一的也积极参与,多锻炼锻炼。” 曹櫟接过宣传单,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体上。 “获得主竞赛单元核心奖项,学院奖励奖金:叄万元人民幣。” 三万块! 曹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他妈不就是瞌睡送枕头吗! 奖金虽然不那么,丰厚,但是,大学生电影节是国內学院派最看重的平台之一。一旦获奖,不仅能拿到奖金,更重要的是能迅速在业內积累名望,获得前辈大佬的关注。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跳板!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曹櫟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平静地对赵康说道。 “不客气,那你先忙。”赵康憨厚地笑了笑,又去敲下一间宿舍的门了。 关上门,曹櫟看著手里的宣传单,心臟因为兴奋而“怦怦”直跳。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要参加这个电影节,而且,必须拿下那三万块的奖金! 奖金是次要的,但是这是他进入娱乐圈的敲门砖。 拍什么?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的影片。 《疯狂的石头》?不行,多线敘事,结构复杂,拍摄成本和难度都太高,不適合学生作品。 《我不是药神》?更不行,题材敏感,而且需要极高水平的演员才能撑起来,而且时机不合適,得过些年才行。 …… 一个个选项被他迅速排除。 他需要一个成本低、拍摄周期短、故事简单、但情感衝击力极强的剧本。 最终,一个名字,跳入了他的脑海。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就是它了! 这部在未来会引爆整个华语圈,让无数80后、90后集体追忆青春的电影,简直是为大学生电影节量身定做的完美选择。 它的故事,就发生在高中和大学,演员可以直接在学校里找,场景也几乎都是现成的,拍摄成本可以压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它的內核——青春期的懵懂、热血、遗憾和错过,是一种能够跨越时代、引发所有人共鸣的情感。 只要能把那种感觉拍出来,绝对能打动所有评委! 曹櫟越想越兴奋,前世作为一个编剧系的学生,他当然也看过九把刀的原著小说,对电影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经典台词,都了如指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进行“本土化”改编。 把故事背景从宝岛的彰化,搬到大陆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城。 把那些略显台味的对白,改成更接地气的大陆式语言。 比如,把柯景腾他们打手枪的情节,改成更含蓄、更符合大陆高中生状態的青春期躁动。 把沈佳宜绑马尾的惊艷,和那场没有结果的告白,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 核心的情感不变,细节上进行优化。 对了,柯景腾的名字也得换,人家作者就叫柯景腾。先姑且叫这个名字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调整。 说干就干! 曹櫟立刻从书桌上翻出纸和笔,甚至顾不上开电脑。 他需要立刻將脑海里的灵感和构思,落实到纸面上。 他没有从剧本开始写,而是先写故事大纲。 片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桌,到逐渐產生情愫,经歷了一整个热血又荒唐的高中时代。毕业后,两人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一次笨拙的告白后,因为误会而错过。多年以后,当柯景腾收到沈佳宜的结婚请柬时,他才发现,那个女孩,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闪亮的光…… 写完大纲,曹櫟又开始写人物小传。 柯景腾:幼稚,热血,讲义气,內心善良。学习成绩差,但为了追上沈佳宜的脚步,会努力学习。 沈佳宜:品学兼优,外表清纯,內心却有些小倔强。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但只对那个幼稚的坏小子柯景腾另眼相看。 胖子阿和、老曹、该边…… 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暂时先用原来的外號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改,免得自己忘记谁是谁了。 曹櫟写得飞快,文思泉涌,那些曾经感动过他无数次的画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还好,重活一世,大学这一年学的东西还没丟。 他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快感之中。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写完主要人物小传的最后一个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著纸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跡,曹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剧本的核心,有了。 接下来,就是组建团队了。 他只是个编剧,虽然脑子里有成片,但他很清楚,自己缺乏导演的掌控力和摄影的专业技术。 自己两辈子都没干过导演和摄影的事情。 想要把这部片子拍好,他必须找到最合適的伙伴。 导演……摄影…… 曹櫟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地筛选著他所认识的,或者说,他从未来“认识”的那些牛人。 一个即將毕业,此刻正在宿舍里閒得快要长毛的摄影系学长,第一个跳入了他的脑海。 就是他了! 曹櫟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故事大纲,拉开宿舍门,就朝著大四的宿舍楼走去。 第6章 他比你还閒 燕影的大四宿舍楼,总是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息。 一半是即將踏入社会的焦虑和迷茫,另一半,则是大学四年最后狂欢的放纵和颓废。 走在楼道里,可以闻到空气中混杂著的外卖味、酒精味,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个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或是失恋者声嘶力竭的歌声。 甚至有个宿舍还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將声,大四的学生,导员和宿管阿姨都懒得管! 曹櫟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尽头的一个宿舍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键盘和滑鼠的激烈敲击声。 曹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日!又他妈输了!”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生,正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颓丧。 他就是曹櫟要找的人,黎燃。 一个在未来,会凭藉《致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涉过愤怒的海》等一系列作品,成为国內一线摄影指导的牛人。 但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即將毕业,对前途感到迷茫,每天靠著打魔兽爭霸来消磨时间的无名小卒。 宿舍里乱七八糟,地上扔著好几个啤酒瓶,桌上堆满了泡麵盒子。 “燃哥,忙著呢?”曹櫟笑著打了个招呼。 黎燃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曹櫟,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操,櫟子,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不是陪你那漂亮小女朋友呢?” 曹櫟和黎燃,是因为打篮球认识的。 別看黎燃现在一副宅男的样子,他在球场上可是个生猛的內线。两人虽然相差三级,但脾气很对路,都喜欢简单直接,不玩虚的。一来二去,就成了经常一起约著吃烧烤喝啤酒的铁哥们。 曹櫟知道,黎燃的专业水平,绝对是整个燕影摄影系这一届里最顶尖的。他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分了。”曹櫟言简意賅地说道。 “分了?”黎燃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分了好!我早就看那女的不对劲,一脸精明相,心眼太多,配不上你小子!” 曹櫟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直接將手里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燃哥,別玩游戏了,找你干点正事。” “正事?”黎燃疑惑地接过那几页纸,“这什么玩意儿?情书啊?” “一个电影故事,看看。” 黎燃將信將疑地低下头,开始阅读曹櫟写的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 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黎燃看得很快,一开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越看,他的表情就越严肃,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当他看到故事的结尾,柯景腾在沈佳宜的婚礼上,冲向新郎,想要亲吻新娘,最后却变成了亲吻新郎的那个荒诞又心酸的场面时,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妈的……” 黎燃放下手里的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骂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曹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这故事……谁写的?”他沉声问道。 “我。” 黎燃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櫟:“你小子不是才上了一年学吗?什么时候能写出这么牛逼的故事了?” “一直都可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曹櫟半真半假地笑道。 黎燃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几页纸,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故事里蕴含著多么强大的画面感和情感张力。 那些青春的悸动、热血的衝动、错过的遗憾……每一个点,都能精准地戳中人心。 黎燃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上高中的那会儿,班上那个扎高马尾的班花,似乎也有一点沈佳宜的影子。 “櫟子,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李“然的声音有些激动。 “意思很简单。”曹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燃哥,我们把它拍出来。” “拍出来?” “对,就我们俩。我当编剧,你当摄影。我们去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把那三万块奖金拿回来!”曹櫟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黎燃的心,猛地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毕业在即,同学们都在忙著跑剧组、拉关係、找工作。他也投了不少简歷,但都石沉大海。他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每天只能在宿舍里,用游戏和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就是扳著指头算日子熬毕业。 而现在,曹櫟,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学弟,拿著一个如此惊艷的剧本,对他说:我们把它拍出来! 这感觉,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干!” 黎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將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再有一个多月他就毕业了,他真不想灰溜溜提著行李回家找个电视台上班。 “他妈的,与其在这儿烂掉,不如跟你小子疯一把!这活儿,我接了!” 压抑了太久的创作欲望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曹櫟笑了。 他就知道,黎燃一定会答应。 “好,有燃哥你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不过……”黎燃激动过后,又冷静了下来,皱起了眉头,“光有我们俩还不行啊。导演呢?这么好的本子,可不能让一个二把刀给拍废了。” 曹櫟肯定不能让二把刀拍废了,上一世的导演好像是九把刀,比二把刀牛多了。 “导演的人选,我也想好了。”曹櫟神秘地笑道。 “谁?” “寧昊。” 曹櫟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寧昊?”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香火》和《绿草地》的那个寧昊?他可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传奇人物啊!” 寧昊在学校的时候,绝对是风云人物。黎燃作为小几届的学弟,当然认识这位才华横溢的学长,两人关係还算不错。 “可是……”黎燃隨即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寧昊学长现在已经在圈里崭露头角了,虽然还没大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了。他……会愿意回来跟我们拍一个学生作品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面对黎燃的质疑,曹櫟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走到黎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燃哥,你信不信,现在的寧昊学长,比你还閒。” 第7章 谁的沈佳宜 柏林电影节。 这五个字,对於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华山论剑”,是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之一。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师兄,作品就能入围这种级別的电影节,这在黎燃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牛逼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閒”? “你开什么玩笑?”黎燃一脸不信地看著曹櫟,“人家现在肯定是片约不断,各大影视公司抢著要吧?” 曹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师兄,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他当然知道,寧昊的处境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 《绿草地》这部电影,虽然在艺术上获得了认可,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在商业上却是一败涂地。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极其艰苦,寧昊带著剧组在內蒙古的草原上待了四个月,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可因为题材冷门,节奏缓慢,最终电影拍出来,根本没有发行的机会,投资方的钱赔得血本无归。 《香火》这部电影那就更惨了,寧昊自己掏钱,接著自编自导、自己当摄影鼓捣出来的电影,千辛万苦拍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说,寧昊虽然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但在资本的眼里,他却被贴上了一个“不挣钱”的標籤。 在这个圈子里,艺术情怀有时候一文不值。能帮投资人赚钱的导演,才是好导演。 因此,儘管有作品,有才华,但寧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尷尬的“失业”状態。 没有公司敢再找他拍片。 他满脑子的想法和创意,却找不到一分钱的投资。 这种巨大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足以摧毁一个年轻创作者的全部信心。 按照曹櫟上一世的记忆,寧昊要等到2006年,在刘德华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扶持下,拍出那部石破天惊的《疯狂的石头》,才算真正一战成名,从此开启他“坏猴子”的商业电影帝国。 而现在,是2005年的初夏。 《疯狂的石头》的剧本,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寧昊,正在他人生中最黑暗、最迷茫的谷底挣扎。 “师兄,你只管给他打电话。”曹櫟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就说,你手里有一个好本子,问他有没有兴趣。” 黎燃將信將疑地看著曹櫟,最终还是掏出了他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山西口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男人声音。 “喂,寧师兄吗?我是黎燃,01级摄影系的,之前跟你拍过作业的那个。”黎燃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 “哦,黎燃啊,记得记得,你小子活儿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精神了一点,“怎么了?找我有事?” “那个……师兄,你最近忙吗?” “忙?忙个屁!”寧昊的声音瞬间又垮了下去,充满了烦躁和自嘲,“天天在家閒得快长毛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山西开个醋厂算了。” 黎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竟然……真的被曹櫟说中了! 曹櫟对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黎燃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对著电话说道:“师兄,是这样的。我这儿……我一哥们儿,写了个剧本,我觉得本子特牛逼。我们打算拍出来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想请你来当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寧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和警惕:“剧本?什么类型的?” “青春片。” “青春片?”寧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又是那种爱来爱去,无病呻吟的东西?” “不不不!”黎燃连忙解释,“这个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跟你说,这本子……” “行了,你別说了。”寧昊打断了他,“下午三点,学校东门外那个『老地方』小饭馆,我请客,你把本子和写本子那哥们儿一起带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逼的本子。” “好嘞!师兄,那下午见!” 掛掉电话,黎燃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跟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对话,压力还是太大了。 他一脸佩服地看著曹櫟:“我操,你小子神了!你怎么知道寧师兄现在这情况的?” 曹櫟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道:“我猜的。”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娱乐史。 “对了,”黎燃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那份《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剧本大纲翻了翻,“你这本子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沈佳宜』了,这可是整个故事的灵魂。你打算……让方菁菁演吗?” “哦,对了,我忘了,你和她刚分了。”黎燃拍了拍脑门,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女一號你打算找谁?咱们学校表演系的?还是隔壁中戏的?或者军艺的?”黎燃好奇地问道。燕影、中戏、军艺,这三所学校,几乎包揽了燕京城最顶尖的美女资源。 曹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刚才提到方菁菁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她叫程冬,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黎燃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哪儿的啊?现在干嘛呢?” “这会儿啊,”曹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西边,“应该正在西北政法大学的课堂上,听著无聊的法律条文,打瞌睡呢。” 那个还没取艺名叫“柏冰”的姑娘,此刻正是西北政法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 黎燃看著曹櫟那副神往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露出一脸“我懂的”坏笑。 “可以啊你小子!”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曹櫟,“这姑娘,就是你的『沈佳宜』吧?” 曹櫟笑著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这是大家的『沈佳宜』。” 第8章 这玩意,我没兴趣 下午两点五十分,燕京电影学院东门外。 这条街因为紧挨著学校,遍布著各种廉价的小饭馆、网吧和撞球厅,是学生们挥霍青春和荷尔蒙的乐园。 “老地方”小饭馆,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家。 油腻的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啤酒免费”字样,门內飘出炒菜的油烟味和一股淡淡的酸味。 曹櫟和黎燃提前十分钟到了。 “櫟子,咱……咱就约寧师兄在这种地方见面?” 黎燃看著那张用抹布擦过、依旧能看到油光桌面的四方桌,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在他心里,寧昊是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神”,请神仙吃饭,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地方。在这种苍蝇馆子里,感觉像是对艺术的褻瀆。 “就这儿。再说了,这是寧师兄自己定的地方,你怕啥?” 曹櫟却显得很自在,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桌上的塑料筷子筒里抽出三双筷子,用滚烫的茶水仔细地烫了一遍。 “燃哥,你信不信,对现在的寧师兄来说,这种地方,比五星级酒店的饭局,让他舒服得多。” 黎燃將信將疑,紧张地搓著手,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三点整,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个子不高,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一条松垮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沾著泥点的运动鞋。头髮有些长,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眼睛,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门口,眯著眼在烟雾繚绕的饭馆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黎燃身上。 黎燃“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挥手:“寧师兄!这儿!” 寧昊走了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动作带著一种被生活盘出包浆的隨意和疲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噠”一声点著,猛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將他那张带著几分烦躁和落拓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喝点儿?”寧昊的山西口音很重,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 “喝!喝!”黎燃连忙点头,像是得到了圣旨,衝著老板娘喊道,“老板娘,先来一打燕京!” 寧昊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曹櫟。 他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个大一新生。 面对自己这个“柏林入围导演”,他没有黎燃那种粉丝见偶像的激动和紧张,只是平静地回望著自己,眼神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就是写本子的那个?”寧昊吐了个烟圈,问道。 “寧师兄好,我叫曹櫟。”曹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手里那几页纸推了过去。 “本子的大纲和人物小传,您先过目。” 寧昊挑了挑眉,似乎对曹櫟这种直接的作风有些意外。 他起初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风花雪月的青春故事。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里面的情节了,无非就是打架、墮胎、出国、车祸那老几样。 这种东西,糊弄糊弄那些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还行,想打动他?简直是笑话。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黎燃手脚麻利地给三人都满上。 他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看到寧昊那张专注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寧昊看剧本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一开始是扫视,后来是逐行阅读,再后来,他甚至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將菸头摁在菸灰缸里,用两只手捧著那几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饭馆里人声嘈杂,划拳声、嬉笑声不绝於耳。 但寧昊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当他看到柯景腾为了沈佳宜,拼命学习,成绩从倒数衝到班级前列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当他看到那场幼稚的大雨,柯景腾和沈佳宜在雨中爭吵,最终错过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最后,当他看到婚礼上,柯景腾衝上去吻新郎,用一种荒诞又决绝的方式,向自己的青春告別时…… 寧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纸,重新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再次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良久。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曹櫟。 “这个结尾,牛逼。”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青春里求而不得的遗憾,都他妈给干出来了。那股劲儿,特別对。” 黎燃听到这话,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想说点什么,寧昊却话锋一转。 “剧本是好剧本,情感抓得也准,要是拍出来,估计能让不少人哭得稀里哗啦。” 寧昊顿了顿,看著曹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这玩意儿,我没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黎燃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像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过,僵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啊?”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寧师兄,这本子……这本子多好啊!这要是拍出来,別说大学生电影节了,拿去评金鸡百花,都够格啊!” 在黎燃看来,寧昊的拒绝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好剧本,一个好导演,一个好摄影,天作之合,他凭什么不拍? 寧昊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有看激动的黎燃,目光反而落在了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曹櫟身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拍?” 曹櫟笑了笑,拿起酒瓶,给寧昊空了的杯子满上,泡沫溢出少许,顺著杯壁滑落。 “师兄要是想说,我听著。要是不想说,那咱们就喝酒。” 他这副不卑不亢、气定神閒的態度,让寧昊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小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行,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寧昊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浇熄了他心里的一些烦躁。 “这本子,是真牛逼。它牛逼在哪儿?牛逼在它『纯』。” “它把青春里最乾净、最让人怀念的那点东西,提炼出来了。那种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变成更好的人的傻劲儿,写得入木三分。” 寧昊弹了弹菸灰,看著曹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它太纯了,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杯蒸馏水,所有人都知道它好,但喝起来,没味儿。” “我寧昊,不爱拍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带著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 “我拍《香火》,拍的是一群穷疯了的和尚,为了修庙,想出各种坑蒙拐骗的招数,最后把佛像给卖了。我拍《绿草地》,拍的是两个蒙古小孩,捡了个桌球,以为是『国球』,是天大的宝贝,骑著马穿越大半个草原,就为了还给bj天安门。” “你看,”寧昊摊了摊手,“我故事里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都是些底层的、挣扎的、有点傻、有点轴、为了点屁大的事就能豁出命去的『疯子』。” “他们身上,有股泥土味,有股汗臭味,有股子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被现实操得死去活来,但还他妈不认命的劲儿。” “这股劲儿,才是我想拍的。这种质感,才是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拿起那几页写著《那些年》的纸,在曹櫟面前晃了晃。 “而你这个故事呢?太美好了。柯景腾和沈佳宜,他们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他们的烦恼,是考试,是升学,是『你爱我我爱他』。” “这种东西,它飘在天上,落不了地。它能让人感动,能让人流泪,但它戳不痛我。” 寧昊说完,將那几页纸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推回到曹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所以,抱歉了,小师弟。这个本子,你另请高明吧。我拍不了,也不想拍。” 一番话,说得黎燃哑口无言。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剧本好不好的问题,而是风格的根本衝突。 寧昊这头来自黄土地的野狼,你让他去拍一只温顺洁白的绵羊,他根本下不去嘴。 完了。 黎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筹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联繫了寧昊,结果……就这么黄了? 他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满嘴的苦涩。 整个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曹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寧师兄,你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凝固的空气。 黎燃和寧昊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年》这个故事,確实太乾净了,它是一道精致的甜品,適合在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品尝。” 曹櫟看著寧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而师兄你的风格,我斗胆总结一下,应该是混杂著汗臭、灰尘和血腥味的街头烧烤。签子上串著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群骗子、疯子和傻子,在生活的这口油锅里,反覆煎炸。” “嘶——” 寧昊倒吸一口凉气,夹著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几个字,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创作密码! 精准! 他妈的太精准了! 比他自己总结的还要精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看穿了他的窘境,甚至看穿了他的灵魂! 曹櫟没有给寧昊震惊的时间,他端起酒杯,和寧昊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以,师兄。” “我今天,其实带了两个故事。” 第9章 第二个故事 两个故事? 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看向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 寧昊也愣住了,夹著烟的手指悬在半空,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看著曹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骗子、疯子和傻子……”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 这他妈就是他想拍的东西!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比那些跟他合作过的所谓资深製片人,比他自己,都更懂他寧昊! “第二个故事,叫什么?”寧昊有些好奇,这小师弟的葫芦里到底有多少药。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拿出任何纸张,而是將桌上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片空地。 他用手指蘸了点杯里溢出的啤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故事的开始,是一块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就吸引了寧昊和黎燃的全部注意力。 “一块上好的翡翠。在山城,一个快要倒闭的工艺品厂里发现的,准確地说是推倒的厕所墙里发现的。” 山城?厕所里? 寧昊的眼睛亮了。 那座建立在山坡上,有著无数高架桥、防空洞和陡峭石阶的城市,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质感。 “重庆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挖出天价真翡翠,厂长为救厂决定办翡翠展览,將看守重任交给肾结石缠身、急需钱买房的保安队长包世宏,包世宏带好兄弟三宝 24小时严防死守。有三个本地笨贼道哥、黑皮、小军,想偷翡翠发財,餿主意百出却接连碰壁。” “当地的地產商冯董覬覦工厂地皮,派四眼秘书秦丰收雇了一个国际大盗准备偷偷翡翠,从而威逼厂长低价卖地。” “另外,谢厂长那个游手好閒的儿子谢小盟也盯上翡翠。” “於是,故事就变成了四条线。” 曹櫟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滑动,將那几个符號连接起来。 “第一条线,是包世宏带著他那几个同样不靠谱的保安,用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土办法,拼了命地保护石头。” “第二条线,是道哥那伙笨贼,用尽各种啼笑皆非的蠢办法,想把石头偷到手。” “第三条线,是国际大盗麦克,用他专业的手段,在两个业余团队之间,寻找下手的机会。” “三伙人,在一个小小的罗汉寺里,围绕著一块石头,开始了一场尔虞我诈、阴差阳错的疯狂角逐!” 曹櫟的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打一段架子鼓的solo。 “还有第四条线!”曹櫟的声音拔高,像是在乐章的最高潮,猛地敲下了一片鈸。 “谢小盟假借给翡翠拍照,趁包世宏不备,用塑料假翡翠调包走展柜里的真翡翠,拿著翡翠去找道哥的女友菁菁送礼求爱。” “於是,一个想保护石头的傻子,一群想偷石头的笨贼,一个水土不服的国际大盗,还有一个狸猫换太子的败家子……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一块石头,像一团乱麻一样,彻底搅在了一起!”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底层小人物的荒诞狂欢!” 曹櫟停了下来,看著寧昊,说出了最后总结性的几个词。 整个饭馆,仿佛都安静了。 黎燃已经彻底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曹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段评书,不,比评书还精彩! 而寧昊,他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是“亢奋”! 极度的亢奋!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奔跑了一百公里的野牛。 就是这个! 他妈的,就是这个! 他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关於荒诞、关於巧合、关於小人物在命运漩涡里挣扎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曹櫟用一个完整的故事,彻底地点燃、引爆! 这个故事里,没有英雄,没有美女,没有风花雪月。 只有一群为了各自的欲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不就是他寧昊梦寐以求的电影吗?! “这个……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寧昊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曹櫟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曹櫟看著他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 “《疯狂的石头》。” 寧昊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他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桌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整杯啤酒被撞翻,冰凉的液体混著白色的泡沫,瞬间淌满了半张桌子。 但寧昊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像是爱因斯坦推导出了质能方程。 充满了狂热、痴迷,以及一丝……崇拜。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石头……”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著名,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一个『疯』字!”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小人物被一个疯狂的目標逼到了绝境,然后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去反抗!这他妈就是戏剧的內核啊!” 他冲回桌边,也学著曹櫟的样子,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疯狂地涂画。 “道哥他们几个一定要说方言,最好不是重庆方言,这个细节,绝了!” “还有那个国际大盗,他肯定得说粤普,跟这帮山城土贼形成巨大反差!语言的隔阂本身就是最大的笑料!最好再有一句口头禪!” “还有那个保卫科长,他得有些装13,最好把一些专业术语天天掛在嘴边,……” 寧昊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无数的灵感、画面、分镜,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现、碰撞、炸裂。 黎燃已经看傻了。 他认识的寧昊,是那个在片场一丝不苟,对光影要求到极致的严苛导演;是那个在饭桌上喝多了酒,会抱著吉他唱《灰姑娘》的文艺青年。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寧昊。 这哪里还是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 这分明就是一个见到了绝世武功秘籍,欣喜若狂的武痴! 而创造这一切的…… 第10章 龙王归来 黎燃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著、微笑著的年轻人。 曹櫟。 这一刻,在黎燃心中,曹櫟的形象,已经被无限拔高。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 这是……很牛逼。 “兄弟!” 寧昊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双手紧紧地抓住曹櫟的肩膀,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改口了。 从“小师弟”,变成了“兄弟”。 这个称呼,让旁边的黎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导演,管一个04级的大一新生,叫“兄弟”? 这世界太疯狂了。 “兄弟,这个本子……不,这个故事,我跟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寧昊的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乞求。 “我不管你这个本子卖给谁,不管谁投资,导演,必须是我!除了我,全中国,不,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適合拍它的人!” 他怕这么牛逼的故事,被那些不懂行的傻逼投资人,交给一个只会拍情情爱爱的导演,给彻底糟蹋了。 那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曹櫟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导演,脸上的笑容终於多了一丝温度。 “寧师兄,你先別激动。” 曹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这个故事,从我想出来的那一刻,导演的人选,就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寧昊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齜牙咧嘴地坐下,端起桌上仅剩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寧昊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部电影给你拍出来!” 他重重地將酒杯磕在桌上。 “这个风格,太他妈盖·里奇了!不,比盖·里奇还牛逼!他那是伦敦腔,咱们这是山城味儿!这叫本土化的黑色幽默!” 寧昊越说越兴奋,抓起一张餐巾纸,就想在上面画分镜。 “对了,剧本!剧本你写了多少了?什么时候能给我看完整的?” 他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曹櫟。 曹櫟摇了摇头:“完整的剧本,一个字都还没写。” “没写?”寧昊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没写好啊!咱们一起聊,一起磨!我脑子里现在全是画面!我保证,一个月,不,半个月!咱们就能把分镜头脚本都给干出来!” 黎燃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他还在为《那些年》被拒而垂头丧气。 下一秒,一个更牛逼的、仿佛为寧昊量身定做的项目,就横空出世了。 而且,寧昊对曹櫟的態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学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好,剧本的事,我们慢慢聊。”曹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將亢奋的寧昊,拉回了现实。 “不过,师兄,在聊剧本之前,我们好像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寧昊正处在创作的激情中,不耐烦地问道。 曹櫟看著他,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兴奋的黎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钱。” 这一个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饭馆里这片由酒精和激情构筑的狂热气场。 寧昊脸上的疯魔神情,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仿佛没听清曹櫟在说什么。 黎燃刚刚端起酒杯,准备为这“即將诞生”的伟大作品再干一杯,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尷尬的弧度。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人声,划拳的,吹牛的,嬉笑怒骂的,充满了廉价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张小小的四方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说……啥?”寧昊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膝盖,剧痛让他从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创作状態中,被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我说,钱。”曹櫟重复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著对面两人的反应,“拍电影,得花钱吧?寧师兄。” 钱这个字眼,对於现在的寧昊来说,比任何脏话都更刺耳。 《香火》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绿草地》虽然拿了投资,但票房惨败,投资人的钱血本无归,他到现在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他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却比任何一个在校生都穷。这顶光环没能给他带来一分钱的收入,反而像个紧箍咒,让他不甘心去接那些看不上的烂活儿,又接不到自己想拍的好活儿。 刚才被《疯狂的石头》点燃的满腔热血,被这一个“钱”字,浇得“刺啦”一声,只剩下一缕青烟。 寧昊的烦躁又上来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上。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失望,在短短半小时內轮番轰炸,几乎要將他的精神衝垮。 “那他妈的怎么办?!”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著曹櫟,“这么牛逼的本子,就因为没钱,他妈的就让它烂在脑子里?!” “不。”曹櫟摇了摇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所以,在拍《疯狂的石头》之前,我们得先干另外一票。” “另外一票?”黎燃茫然地问。 曹櫟的目光在寧昊和黎燃之间扫过,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传销头子,在发展自己的第一批下线。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剧本。” “这个剧本,艺术价值,狗屁没有。但是,它爽点密集,节奏飞快,每一个镜头都踩在观眾最痒的地方。” “咱们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像拍gg片一样,半个月之內,把它拍完。” 曹櫟看著两人愈发困惑的眼神,拋出了一个在2005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咱们不走院线,不走电视台。咱们把它剪成几十集,每集两三分钟,去和洋芋网合作。无论是gg分成,还是未来的会员付费,都能让咱们哥仨赚得盆满钵满。” “我管这个东西,叫『短剧』。” 寧昊和黎燃都听傻了。 什么叫一集两三分钟?那还叫剧吗? 还有那个什么洋芋网,他们听都没怎么关注过。 “这……这能挣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 “能。”曹櫟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能挣大钱。挣出来的钱,足够我们拍《那些年》和《疯狂的石头》两部剧。” 寧昊的心,又一次被吊了起来。 他警惕地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什么剧本?说来听听。” 曹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开始口述。 “三年前,他被岳母当眾羞辱,骂作『扶不起的阿斗』,妻子对他失望透顶,被逼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沦为江城最大的笑话!” “三年后,他,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全球十大战神,百万殿前精锐,齐聚江城!” “前妻一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將百倍奉还!” …… 第11章 加钱居士 曹櫟讲得绘声绘色,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而寧昊和黎燃,已经彻底石化了。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曹櫟,脸上写满了几条黑线:这什么玩意儿?! 曹櫟看著他们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强忍著笑意,慢悠悠地公布了这部“神作”的名字。 “剧本名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两个人都是行家,都是燕京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浸淫在各种电影大师的光影世界里成长的。 他们一听曹櫟讲的这个故事,再加上著狗屁名字,脑子里瞬间就给这玩意儿打上了一万个標籤:俗套、狗血、小白、降智、毫无逻辑、精神鸦片…… 这东西,別说艺术价值了,连作为一部正常的影视作品都够不上格。 它就像一碗堆满了劣质添加剂和工业香精的方便麵,闻著挺香,吃下去全是化学垃圾,一点营养都没有。 “这……这他妈不就是垃圾吗?”黎燃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寧昊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和专业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一个作品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你让他去拍这种东西? 这比让他回山西开矿还让他难受。 “这种东西拍出来,不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死?”寧昊指著曹櫟,手指都在发抖,“我寧昊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传出去,我就是个笑话!” 黎燃也连连点头:“是啊,櫟子,这玩意儿太low了,咱们都是燕影出来的,传出去学校都跟著丟人。” 作为艺术类院校的学生,他们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和鄙视链。拍文艺片的看不上拍商业片的,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要是拍这种连电视剧都算不上的“网络垃圾”,那简直就是自绝於人民,要被永远钉在学院的耻辱柱上。 曹櫟看著两人激烈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问两位师兄一个问题。” “你们,是想站著,还是想挣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两人內心最纠结的地方。 寧昊和黎燃都愣住了。 站著,意味著维护自己的艺术尊严和理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挣钱,意味著向市场和资本妥协,拍那些能换来真金白银的东西。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寧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句话,几乎是所有文艺工作者共同的梦想。 “我想站著,还把钱挣了。” 黎燃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曹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瞭然。 他看向黎燃,问道:“燃哥,咱们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能不能站著?” 黎燃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那必须能!多纯粹的感情,多牛逼的本子!” “那能不能挣钱?” 黎燃的表情瞬间垮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估计,挣不了太多。太文艺了,咱哥几个又是新人,院线都未必给排片。” 曹櫟又转头看向寧昊,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寧师兄,那咱们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能不能挣钱?” 寧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骂人,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著自嘲的语气说:“能。跪著,说不定比谁挣得都多。” 曹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开双手,看向两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拍《疯狂的石头》,能不能站著把钱挣了?” 这一次,寧昊和黎燃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回答:“可以!” “但是呢?”曹櫟追问。 “……但是没启动资金。”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说完,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逻辑闭环了。 曹櫟给他们画了一个完美的圈,而他们,就站在这圈里,无路可逃。 想快速挣到一大笔钱,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拍那个能“跪著挣钱”的《龙王赘婿》。 这是一个先当孙子,才能当爷的残酷逻辑。 曹櫟看著两人脸上那副痛苦纠结、天人交战的表情,决定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师兄们,別把这《龙王赘婿》想得太严重。咱们不把它当作品,就当它是一部『超长gg片』!目的只有一个,变现!” “九十年代香港的王精,一个月能拍好几部电影,拍的片子屎尿屁一大堆,被人骂是烂片之王。可他挣到钱了,他用挣来的钱,投资了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投资了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墮落》。那些片子,站得够直吧?艺术性够高吧?” “咱们现在,就是要当一次『王精』!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坨別人眼里的『屎』,变成咱们手里的『金子』!有了这笔钱,《疯狂的石头》和《那些年》,不就都有了著落?” 一番话,说得寧昊和黎燃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曹櫟这套歪理,虽然糙,但却他妈的很有道理。 为了实现真正“站著挣钱”的艺术理想,似乎……暂时“跪著”挣一次钱,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寧昊低著头,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滩已经不冒泡的啤酒,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行!”他咬著牙,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我他妈……干了!” 他又看向曹櫟,补充了两个条件:“但是,拍完这个狗屁龙王,你得先帮我把《疯狂的石头》的本子弄出来!然后,你那个《那些年》,我也帮你拍,让你拿去大学生电影节评奖!” “成交!”曹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寧昊伸出手,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黎燃在一旁看著,也长嘆一口气,把手覆了上去:“算我一个!妈的,不就是跪著吗!谁怕谁!” 共识达成,曹櫟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来,他偷偷凑到两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吧,我也噁心这《龙王赘婿》。” “但是没办法,这玩意儿它能来钱。”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鸡贼,“咱们拍的时候,可以用化名啊!到时候片子火了,骂名也是那个化名的,跟咱们本人有什么关係?” 寧昊和黎燃眼睛一亮,这他妈是个好主意啊! 曹櫟率先说道:“我就叫『丁修』吧,反正这剧的编剧叫丁修,和我曹櫟有什么关係?” 加钱居士,字很润,不就是为了钱啥都可以干吗,没毛病。 黎燃一听,立刻来了灵感,一拍大腿:“我是南通人!那我叫『李南』!摄影是李南乾的,关我黎燃屁事!” 寧昊看著这俩活宝,也被逗乐了,心里的那点屈辱和纠结消散了不少,他摸著下巴,也来了兴趣:“那我……就叫『寧伟』吧。反正导演是寧伟,跟我寧昊有什么关係?” 三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同流合污”的默契和一丝悲壮。 黎燃忽然又皱起了眉:“就算是拍这个什么狗屁龙王,那也得不少钱吧?” 第12章 什么狗屁 黎燃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因为“化名”而轻鬆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是啊,就算再怎么压缩成本,拍戏也是个烧钱的活儿。 “你別拿拍电影的要求来考虑这部剧。”曹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悲观想像。 “演员,就用咱们学校表演系或者周边院校的学生,管他大几的,长得过得去,演技別太尬就行。给点辛苦费,或者直接画大饼,说片子火了能红,有的是人愿意来。” “至於场景,更简单。什么龙王回归的霸气场面,租个好点的酒店宴会厅,或者找婚庆公司,找几十个群演一站,镜头一晃就过去了。什么打脸前妻的剧情,就在咱们学校附近隨便找个咖啡馆、餐厅就行。要什么豪宅別墅?租个看得过去的公寓,拍几个小时就撤。” 曹櫟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他所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了未来“短剧”製作的核心上——极致的成本控制和效率。 “咱们的核心,是人脸大特写!是演员夸张的表情!是歪嘴!是邪魅一笑!是对手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只要把这些情绪给足了,观眾根本不在乎你背景是租的还是借的!” 寧昊低著头,手指在桌上飞快地敲击著,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导演,对剧组的各项开支了如指掌。按照曹櫟这种“去场景化、重情绪表达”的拍法,確实能省掉一大笔钱。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確的数字。 “如果真按你这么说,演员用学生,设备靠租,场景简化……快拍快剪,所有费用算下来,大概有个十五万,就够了。” 十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黎燃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十五万……这也不是小数目啊。”他苦著脸,“我这几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凑一凑也就一两万,剩下的上哪儿弄去?” 寧昊也沉默了,他比谁都穷,兜里比脸还乾净。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看著曹櫟。 概念是他提的,计划是他定的,现在,这最关键的临门一脚,也只能看他了。 曹櫟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十五万的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丝不为人知的神秘。 “我有办法。” 寧昊和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有办法? 那可是十五万!不是一千五!对於2005年的三个穷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他甚至怀疑曹櫟是不是要去抢银行。 “山人自有妙计。”曹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最后三瓶没开的啤酒,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满上。 “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咱们来商量分工。” 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仿佛那十五万已经揣在了他的兜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寧昊和黎燃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也顾不上追问钱的来源了,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我负责剧本,今晚通宵,保证明天早上把完整剧本发给你。”曹櫟看向寧昊,“『寧伟』导演,你的任务,是拿到剧本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分镜头给咱们画出来!要高效!要精准!每一个镜头都要为『爽』服务!” “没问题!”寧昊一口答应,一想到有活儿干了,他浑身的艺术细菌都开始躁动。 “『李南』摄影指导,”曹櫟又看向黎燃,“你的任务,是立刻回学校,发动你所有的人脉,靠刷脸也好,软磨硬泡也好,去跟老师、去跟器材室,把咱们需要的拍摄设备都给对接好!能借的就借,借不到的再列单子去租!” “交给我!”黎燃也拍著胸脯保证。 “好!” 曹櫟举起酒杯。 “那就为了咱们未来的艺术梦想……” 寧昊和黎燃也举起酒杯,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和即將到手的钞票!” “乾杯!” “砰!” 三只玻璃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黄色的啤酒沫飞溅而出,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庆功香檳。 这顿饭,在一种悲壮、荒诞又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了。 黎燃喝得有点多,晃晃悠悠地回学校宿舍睡觉去了,嘴里还念叨著要去哪个老师那儿刷脸。 寧昊则是精神亢奋,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打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准备养精蓄锐,等曹櫟的剧本一到,就立刻闭关。 而曹櫟,找了个离学校不远的网吧。 在那个充斥著烟味、泡麵味和键盘敲击声的昏暗角落里,他开了一台电脑,点上一根烟。 然后,他打开word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这个在前世被无数人鄙夷,却又创造了无数財富神话的剧本,此刻,在他的指尖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创造”了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构思,因为所有的情节、所有的台词、所有的爽点,都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燕京大学一年的课上下来,弄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简单。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网吧里东倒西歪睡倒一片的时候,曹櫟终於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將几十页的剧本打包,通过邮箱,发给了寧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寧昊睡得迷迷糊糊,声音含混不清:“餵……” “剧本发你邮箱了,『寧伟』导演。”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紧接著是寧昊漫不经心的声音:“收到了!” 掛掉电话,曹櫟笑了笑,走出了网吧。 而另一边,寧昊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衝到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连牙都顾不上刷,就冲回收臥室。 “咔噠”一声。 他把自己反锁在了臥室里,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名为《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文档,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疯狂。 “我,草!什么狗屁!歪嘴一笑,曹櫟,你个王八蛋……” 第13章 万豪就是这么豪 寧昊在家里骂骂咧咧,曹櫟这边却睡得无比安稳。 骂吧,骂得越狠,说明这剧本越“对味儿”。 等到下午的时候,曹櫟终於一觉睡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的面孔,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狡黠。 今天这场仗,不用刀枪,全靠嘴皮子。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在东三环,叫“金鼎万豪大酒店”。 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掛牌的四星,老板是个和曹櫟一个省来的土大款,叫王富贵。 名字就是这么朴实,而又充满希望。 上一世,曹櫟在一个高端饭局上见过这老哥。那时候王富贵喝多了,抱著曹櫟痛哭流涕,说自己这辈子穷得只剩下钱了,想往文化圈子里挤,结果被那帮搞收藏、玩字画的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买回来的全是上周刚做旧的“西周”青铜器。 还有微波炉专用的元青花。 参加个文化活动吧,敬个酒都没人愿意搭理他。 这人有个特点:极度渴望被认可,尤其是被所谓的“文化人”认可。 这就是曹櫟眼里的“完美客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下午四点,金鼎万豪大酒店大堂。 曹櫟一进门,差点被大堂里金碧辉煌的反光闪瞎了眼。 好傢伙,这装修风格,简直就是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了每一块地砖上。 四根盘龙大金柱子顶天立地,大堂正中央摆著一座两米高的关公像。左边墙上掛著不知道哪位“大师”泼墨挥毫的《沁园春·雪》,右边墙上则是欧式油画《拿破崙翻越阿尔卑斯山》。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突出一个“乱燉”。 曹櫟忍著笑,径直走向前台,甩出了那张斥“巨资”做的名片。 “我是燕京电影学院的,跟你们王总约好了谈个文化项目。” 前台小姑娘看著名片上“燕影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负责人”的头衔,又看了看曹櫟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却不失威严的脸,没敢怠慢,赶紧往总裁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没错,王老板觉得“总裁”才符合自己的气质。 几分钟后,曹櫟坐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王富贵正坐在那张比床还宽的大班椅后面,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大背头梳得油光鋥亮。 “燕影的?”王富贵操著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普通话,绿豆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精明,“找额干啥?” 曹櫟一点也不慌,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態比王富贵还放鬆。 “王总,是这……”曹櫟隨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同样操著一口浓郁的陕西口音,“额今天来尼,本来是想去见见隔壁地產公司的赵总,路过您这儿,觉得这酒店……有点意思。” “哟,乡党?”王富贵动作一停,“么想到,咱陕省还出了个燕京电影学院的娃哦?” 曹櫟连忙摆了摆手,“额们学校咱陕西出去的名人多得很。” “你刚说额这酒店有撒意思?”王老板没再多纠缠,而是身子往后一靠问道。 “气场不对。”曹櫟摇了摇头,指了指办公室墙上那幅这就快要飞出来的奔马图,“王总,您这生意做得是大,但这文化底蕴……是不是总觉得差点火候?平时跟那些名流吃饭,是不是总觉得插不上嘴,人家聊艺术,您只能聊沙子水泥?” 这话一出,王富贵盘核桃的手瞬间僵住了。 扎心了。 这简直就是拿针往他肺管子上戳。 他王富贵这几年在北京城,钱是没少挣,可就是融不进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那些个大老板,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叫他“暴发户”、“土包子”。 上次他花大价钱赞助了一个画展,结果开幕式上,人家主办方连个剪彩的剪刀都没给他留,就让他站在边上鼓掌,完事儿还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小记者嘲笑不懂后现代主义。 这事儿成了王富贵心里的一根刺。 “兄弟,你这话……说到额心坎里去了。”王富贵嘆了口气,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那帮孙子,就是瞧不起额们干实业的!觉得额们身上有土味儿!胡扯木,咱西安的文化底蕴比他们多多咧!唔当年咱秦始皇统一六国滴时候,他们还是燕国。哎,得是叫燕国吧?” “对滴很,就是叫燕国。”曹櫟点了点头,笑了,他知道,鱼咬鉤了,很明显王老板严重缺乏底气。 “王总,您缺的不是钱,是个身份。” 曹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您想啊,要是您的名字出现在电影大银幕上,前头掛著『出品人』三个字,谁还敢说您没文化?到时候,您就是影视投资人,是文化推手,是伯乐!” 王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出品人。 这三个字,听著就带劲!比那个什么“总经理”、“董事长”、“总裁”洋气多了! “咋?你是说……让我投电影?”王富贵警惕性又上来了,“前两年也有个导演找我,说要拍什么文艺片,拿了我五十万,最后连个影子都么见,人都不见了!” “那些都是骗子,玩虚的。”曹櫟一脸不屑,“我今天给您带的这个项目,不一样。这是咱们燕影今年最重磅的商业实验项目,不仅能赚钱,还能让您在圈子里扬名立万。” 说著,曹櫟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故事大纲,轻轻拍在桌子上。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故事。” 王富贵狐疑地拿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毕竟他也没读过几年书,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行字—— “三年前,他被所有人瞧不起,被骂是废物,被扫地出门……” 王富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这不就是当年的他吗? 刚来bj那会儿,为了包个小工程,他在人家大门口蹲了三天三夜,被人指著鼻子骂是来要饭的。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三年后,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十万將士齐聚……” “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如今都要跪在他脚下颤抖!” “啪!” 王富贵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劲儿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起来。 “好!好滴很!” 王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荡然无存,“这他娘的写得太好了!这就叫……那个啥来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曾经卑微、如今辉煌的自己,在这个叫“龙王”的主角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投射。 这哪是剧本啊?这简直就是他王富贵的自传! “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王富贵眼圈都有点红了,指著剧本的手指都在哆嗦,“兄弟,这主角,叫个啥来著,哦对,叶晨,……最后真的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下了?” “那必须的。”曹櫟肯定地点头,“不仅跪下,还得让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王总,这叫『打脸』,是现在最流行的艺术表现形式。” “打脸……对!就是打脸!”王富贵兴奋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要投!这个必须投!多少钱?你说个数!” 第14章 我不要脸吗 曹櫟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王富贵眉头皱了一下。 这年头的大老板,果然是豪横啊,第一反应都是这么直白! 但他不能真的要两百万。 要多了,这事儿性质就变了,容易把人嚇跑,而且后续回报率太低,不好交代。他的目標是把这剧拍出来,赚快钱,不是真把王富贵当猪杀。 细水才能长流,以后《疯狂的石头》要是缺钱,还得指望这位爷呢。 “不,王总,您误会了。”曹櫟摇了摇头,微笑著说,“我是学生,咱们是实验项目,讲究的是小成本大回报。不需要两百万。” “那是多少?” “二十万。”曹櫟轻描淡写地说道。 “二十万?”王富贵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二十万能拍个啥?你娃得是哄我老王耍呢吧?” “二十万,足够把这戏拍得热热闹闹。”曹櫟解释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剧里有几场龙王归来的大戏,需要一个富丽堂皇、气势磅礴的场景。我看您这酒店……简直就是为这部戏量身定做的!” 曹櫟指了指窗外,“您看这大堂,这走廊,这水晶吊灯,多气派!要是能在您这儿取景,那拍出来的效果,绝对比好莱坞大片还震撼!” 这马屁拍得,王富贵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二两。 既能省钱,还能让自己的酒店在电影里露脸,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么问题!绝对么问题!”王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酒店隨便用!宴会厅、总统套房,只要没客人的时候,你们隨便拍!” “得嘞,有您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曹櫟顺势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咱们……这就签个意向书?” 王富贵二话没说,直接叫秘书进来擬合同,当场就要开支票。 就在签字的时候,王富贵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和扭捏。 “那个……小曹啊。” “您说。” “既然是在我这儿拍,那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角色?”王富贵搓著手,一脸不好意思,“不用多大,露个脸就行,我也想体验一把当演员的感觉。哥哥给你说,小的时候,额乡里唱秦腔,额就爱跟著吼两嗓子。” “这有啥难?”曹櫟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角色,“剧本里正好有个『神豪首富』的角色,气场强大,一出场就要镇住所有人。这个角色,除了王总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演!” “神豪首富?”王富贵一听这名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就这个!我就演这个!” 签完字,拿了支票。 二十万,到手。 万事开头难。 现在,最难的一步,已经解决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曹櫟!我操,你这本子……有毒啊!”电话那头传来寧昊极度亢奋的声音,伴隨著疯狂的翻纸声,“我一上午画了三十多个镜头了!根本停不下来!” “寧伟导演,別激动。”曹櫟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启动资金,找好了。” 电话那头,寧昊的呼吸声瞬间停滯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他不敢相信的声音:“多……多少?” “二十万。” “我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国骂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寧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一夜之间,剧本有了。 又一个上午,二十万的启动资金,也有了!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这简直比电影还魔幻! “曹櫟……你……你他妈是神仙吗?”寧昊的声音都在颤抖。 “嘿嘿,师兄,多谢夸奖。”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钱到位了,你那边分镜头可得抓紧了。另外,招演员的事你啥时候有空啊。” “招演员?”寧昊愣了一下,“我不管,你和黎燃看著办!” “招演员不是导演的事儿吗?怎么让我这个编剧去?”曹櫟有些无语。 “我不愿意丟这个人!”寧昊一针见血,“答应拍这个《龙王赘婿》,就已经够丟人了。我要是再回学校,大张旗鼓地去试镜学弟学妹,我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再说了,你是製片人,你去招也一样。” “得,我又成製片人了!”曹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艺术家的臭脾气。 “行,我知道了。” 掛掉电话,曹櫟只好又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喂,燃哥,嘛呢?” “泡老师呢!”电话里传来黎燃没好气的声音。 “啊?你还有这个爱好?哪位老师?”曹櫟瞬间来了兴趣。 “滚蛋!正跟我们系主任软磨硬泡,想让他把那台阿莱的摄影机借给咱们用用!” “行了,別泡了。寧导下令,让咱俩负责试镜演员。” “啊?我也没空啊!设备还没搞定呢!这事儿明天再说!你去自己联繫几个同学吧,曹櫟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阵无语。 “考验你大爷啊!” 一个要脸,一个泡老师。 我不要脸吗?我不想泡老师吗? 演员的破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这个“製片人兼编剧”的头上。 曹櫟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號,“大翔,下午下课,老地方吃烧烤,咱哥俩喝两杯,……,嘿嘿,必须有美女……” “二胖,你下午下课叫上嘉倪还有莎莎和婷婷,来老地方……,我没叫你二胖……我刚叫了吗?行了,先不说了,二胖,下午见!” “吒吒,下课后来老地方吃烧烤,嗯,你们宿舍几个都叫上……什么?方菁菁她们宿舍?別叫了,我俩分了……你先別问了,见面说,……好嘞!” “椏闻哥,你在宿舍不?我手里有个本子给你送过去,……什么叫没兴趣,你看一眼,男一號,……,我没骗你,工资日结,……,嗯,每天五百,你想想,这要是拍两个月,不得三四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