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通神：乱世民国，一拳破万法》


 第1章 曾有巨像將天顶（新书求收藏）

    冷风如刀。
    李归尘睁开眼，便看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院角有株老榆树，枝椏嶙峋，宛如鬼怪。
    树枝下，零零散散站著十几个年轻人，各个睡眼惺忪。
    一道雄浑的声音，砸开了这阴沉的天气。
    “都睁开眼！看看自己脚下是什么！”
    李归尘寻声望去，屋檐下的台阶上，一个中年汉子穿著灰色单褂，粗布材质，扣子都繫到脖颈，下身黑色扎脚棉裤，裤腿塞在厚底布袜和布鞋里，双臂抱胸，肌肉轮廓在单褂下若隱若现，不见一丝寒意所致的颤抖。
    似乎察觉到了李归尘的眼神，陈震南吐出一口白气，怒目圆瞪：
    “看我做什么？看脚下！”
    李归尘嘆了口气，自己是真穿越了。
    低头一看，自己穿的也是布鞋，脚踩的是冰冷的冻土，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衝上天灵盖，差点一个哆嗦。
    “看好了，你们脚下是霜，是魔都，是该死的冬天！但也是你们脚下生根的地方！”
    “八极拳，讲的是『顶天立地』。
    天，咱们顶不起，有大人物们顶著。
    但地，你们必须立得住！
    这地冻三尺，就是要告诉你们，別人舒服的时候，正是你们长功夫的时候！”
    “我知道，有人心里嘀咕，练这个能挡枪子儿吗？能换大洋吗？”
    年轻人纷纷抬起头，眼睛里露出渴望。
    陈震南冷笑一声，哈出一口更浓的白气。
    “我告诉你们——不能！”
    “但它能让你在枪子儿飞过来的时候，腰杆不软！
    能让你在別人想抢你最后一块大洋时，拳头够硬！
    能让你扛过这个冬天，能让你在吃人的世道里，知道自己还是一个人，不是任人踢打的野狗！”
    “站桩！”
    院子里的年轻人们，被陈震南这一嗓子给喊醒了，各个鼻子里的白气都浓郁了一些。
    纷纷摆起架势，站起了桩。
    陈震南双手背后，走下台阶，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
    “两仪桩，不是让你当木头！是让你当钉子，把你自己钉在这地里!”
    “两脚与肩同宽，不是用眼睛量，是用你的胯骨感觉！”
    “脚尖微扣，不是让你抠地，是让你拧住一股劲，防著別人抽你的跟！”
    话音刚落，陈震南脚尖轻踢，一名弟子哎呦一声倒地。
    “你！软了！飘了！脚下没根，练什么拳？”
    ……
    趁著陈震南指导弟子的间隙，李归尘迅速整理记忆。
    前世，他是一名电竞选手，曾经在比赛里获得六冠。
    所以穿越后，立刻就適应了这一切。
    自己所处的是类似民国的时代，时局混乱，顶层纸醉金迷，底层生不如死，武道、枪炮、混杂在一起，堪称魔幻。
    “李！归！尘！”
    一声炸雷般的低吼在耳边响起。
    李归尘猛然回神，眼前是馆主陈震南那张冬天般严酷的脸，距离他不过一尺，口中喷出的白气，几乎撞到他的鼻尖。
    “看在你爹当年在码头上替我挡过一刀的情分，老子才准你进来听个响。”
    陈震南的声音压的很低，“站桩，是让你用身子记，不是用脑子空想！你刚才魂飞到哪里去了？给鬼叼走了？”
    周围的弟子屏住呼吸，目光有些同情或者嘲讽的扫来。
    李归尘迅速收拾心情，沉声道：“是，师父！弟子知错！”
    六冠王的心態，让他什么时候都能迅速调整情绪。
    態度乾脆的让陈震南眉梢微挑，下一刻，李归尘已迅速分开双脚，沉肩坠肘，依著刚才的要点，摆出了两仪桩的架子。
    动作有些不自然，但毫不犹豫的执行力和瞬间紧绷的筋骨，让陈震南把训斥的话咽了下去。
    “哼，反应倒挺快。”
    陈震南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对著全体弟子，再次厉声强调：
    “胯坐下去，膝对脚尖！脊樑挺直了，头悬樑！把呼吸沉到脚底板！”
    李归尘闭上眼，让身体严格按照陈震南的指令调整。
    重心下沉，感受著脚下的坚硬和冰冷。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即便是站桩，我也要贏！我也要当第一！
    李归尘心中默念。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归尘的心中祈祷。
    脑海中，一道虚影巨像从天而降！
    【感悟到宿主强烈的冠军之心，觉醒命格：巨像擎天】
    【巨像擎天：曾有巨像將天顶，鏖战五局改皇命！】
    【0命效果：童子功】
    【童子功：在保持童子元阳的情况下，苦修一日可得一年功力，修为只进不退，无走火入魔风险。】
    【1命效果：待解锁（解锁条件：眾目睽睽之下，成功越级挑战一位小有名气的对手）】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李归尘看著面板介绍，立刻找回了前世平时训练时候的状態。
    依旧是熟悉的童子功。
    上一世，別人过节的时候，他在训练。
    別人去商k的时候，他在训练。
    別人睡粉丝的时候，他在训练。
    別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在训练。
    过年別人一家人团聚的时候，他还在训练！
    所以，他才最终获得了六冠王。
    被誉为那个游戏电竞史上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但是李归尘並不在意这些荣誉。
    他只想不断的训练！不断的突破自我！
    如今穿越重生，李归尘发誓一定要走到武道最高！
    ……
    一个时辰的站桩结束，铜锣声敲响。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痛苦的呻吟和鬆懈的吐气声。
    大部分弟子像被抽了骨头，东倒西歪地瘫软下去，捶打著麻木的双腿，齜牙咧嘴。
    冬日严寒下持续一个时辰的静力消耗，几乎榨乾了他们的体力与心神。
    然而，在人群边缘，有一人例外。
    李归尘依旧保持著两仪桩的架子，纹丝不动。
    他双眼微闭，呼吸绵长细匀，头顶甚至有比旁人更浓郁的白气在缓缓蒸腾。
    並非他感受不到酸痛，而是在【命格：巨像擎天】的辅助下，他的身体在不断进行著极其细微的自我调整，优化著气血的运行路径，气血也渐渐旺盛起来。
    【童子功加持下，宿主身体已恢復健康状態】
    【武学基础经验值：365】
    【备註：
    1、普通人完美状態下站桩一小时获得经验值设置为1。
    2、宿主在童子功加持下，修炼一个时辰获取经验值为普通人365倍。
    3、武学基础经验值可用来提升各种武道技能，不同武道技能需要经验值不同。】
    李归尘自然也听到了锣声，但他並没有休息，因为继续站桩，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武学经验值收穫。
    就算是1点经验值，他都不愿意浪费！
    ……
    正要训斥眾人没出息的陈震山，目光扫过李归尘时，猛地一顿。
    他锐利的眼神停留了数息。
    李归尘那绷紧如弓弦却又透著一种奇异“放鬆”感的姿態，绝非硬撑能达到。
    就算以自己挑剔的眼光来看，李归尘这桩功也找不出丝毫的瑕疵！
    莫非，这李归尘是个站桩天才？
    他脸上的严霜似乎化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隨即点了点头。
    “都看到了吗？”
    陈震南声音响起，压过了眾人的喘息：
    “你们好好看看，什么叫『桩是活的』！
    李归尘，你很好，就这么站著听！”
    李归尘闻声，依旧保持著原有的姿势，目光沉静地望向师父。
    其余弟子看向李归尘，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真能装！”
    李归尘只当听不到。
    陈震南走回檐下台阶，面向眾弟子，声音肃然：
    “今日，便与你们讲讲我八极拳的境界关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境，铸铁境！此乃基础中的基础。
    不是要你把胳膊腿练得像铁疙瘩，而是要把你这一身散乱的力气、歪斜的骨架，给我重新『铸』成一块！
    力从地起，贯通周身，发劲如铁锤砸钉，讲究一个『整』字。
    练到此境，等閒三五条汉子近不得身。”
    李归尘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陈震南接著是第二根手指：
    “第二境，崩山境！
    铸铁之后，方能崩山。
    此境追求的不再是『整』，而是『透』！
    要將那铸铁的劲力，练得刚猛爆烈，集中於一点，透体而入，专破硬功，摧垮重心。
    一拳出去，要有崩开山石的气势。
    此境大成，可为一方高手。”
    他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眾弟子，竖起第三根手指……
    “砰！！”
    武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打断了陈震南的讲解。
    寒风裹挟著喧囂与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猛灌进来。
    只见四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巡捕，满脸不耐地抬著一副简陋担架，径直闯入院中。
    担架上躺著的人，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正是武馆的大师兄，张铁！
    他胸前衣物撕裂，一道可怕的伤口横过胸膛，皮肉翻卷。
    但诡异的是，流血不多，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微微肿胀，散发著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冷气息。
    “陈馆主！你家大弟子晕在码头外的污水沟里了，给你送回来！”
    一个巡捕头目模样的汉子语气敷衍，眼神里透著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还带著点看热闹的意味，“瞧著像是被水鬼拖了，自求多福吧！”
    说完，几人將担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第2章 一日就是一年，天道酬勤

    巡捕房的四个人来得快，去的更快。
    院子大门也没有关，街上的寒风灌进院子，让眾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铁脸色灰白，胸口那道伤口狰狞可怖，青黑色的肿胀顺著皮肉蔓延，不时渗出腥臭的黑汁，混著河底淤泥的臭味，在空气中瀰漫。
    “大师兄！”
    “铁哥！”
    眾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声音满是惊慌。
    几个年纪小的弟子，看到诡异的伤势，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去。
    李归尘眉头一皱，仔细观察著张铁的伤势和眾人的表情。
    但身子却一动不动，依旧在站桩。
    三师姐陈秀莲扑到担架旁，泪水顺著俊俏的脸颊往下淌，双手抓著张铁的肩膀：“铁哥！铁哥你快醒醒！”
    探了探鼻息，立刻回头对著陈震南哭道：
    “爹！你快看看，铁哥他还有气，咱们赶紧送他去回春堂，王大夫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治！”
    “草，这肯定是黑虎帮那帮杂碎搞得鬼！”二师兄赵金豹双目赤红，提著拳头狠狠砸在旁边树干上，震的枯枝簌簌掉落，“回春堂估计也没用，必定是黑虎帮用了什么邪术！”
    他说著就要往外冲，“师父，我带几个师弟去找黑虎帮算帐！不把他们的狗头拧下来，我赵金豹就不姓赵！”
    “站住！”
    陈震南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张铁伤口边缘轻轻一碰，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就猛然缩回，眼神露出一丝惊恐。
    “张铁在你们中间功力最高，已经到了八极拳第二境界，崩山境的巔峰，普通刀刃造成不了这种伤势，不是黑虎帮的手段。”
    “那是什么？”陈秀莲哽咽著追问。
    陈震南望著门外码头的方向，眼神复杂，喃喃道：“是邪祟……该来的还是来了。”
    “邪祟？”
    “真是水鬼？”
    眾弟子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惊惧。
    魔都的夜晚光怪陆离，本就充斥著各种诡异的传说。
    但是大多数人並没有亲眼见过，如今听陈震南確认有水鬼，眾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大师兄武功这么高，崩山境巔峰，竟然也被水鬼伤成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
    “真的有水鬼？”
    “绝对是真的，我前几天晚上在街上还遇到了殭尸，歪著腰一动不动，极为可怕！”
    “我倒是没遇到殭尸，但碰到了一个长衫老头，低著头在地上捡空气吃，像是鬼附身一样！”
    “我还碰到穿著血色嫁衣的小女孩，估计不到十岁！”
    眾弟子越说越惊惧，而陈震南竟然一言不发，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陈秀莲咬咬牙，站起身来，对著陈震南低声耳语。
    这才把陈震南从回忆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扫视一眼全场，开口道：
    “今日事出突然，拳理改日再讲，大家先回家，別在街上游荡，早点回去，关好门户。
    明日若无异常……照常来馆。”
    不少弟子心头一紧，听出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但更多的是如蒙大赦，草草对著陈震南行礼后，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匆匆离开。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陈震南、赵金豹、陈秀莲以及昏迷的张铁。
    赵金豹很快发现了还有一个並未离开的身影：李归尘。
    “李归尘，你还在装什么，还不赶紧回家！师父夸了你几句，你还真装上癮了？”
    赵金豹脾气火爆，对於李归尘这种关係户，最是看不上眼。
    自己一拳，就能把李归尘这小白脸脑袋打爆！
    李归尘没有理会赵金豹，反而看向陈震南。
    倒不是李归尘想要刻意留下，而是站桩只要不停，武道经验值就在不断增长。
    李归尘绝不会浪费任何修炼的时间。
    看到李归尘的样子，陈震南眼神中也有一丝丝厌烦。
    会站桩有什么用？身子骨太弱，恐怕八极拳入门都难。
    最关键的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站桩。
    “李归尘，你也回去吧。”
    李归尘点了点头，这才缓缓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閒庭信步，走向大门时，恰好经过张铁身边。
    擦身而过的剎那，异变陡生！
    李归尘感觉裸露的手背皮肤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冰针扎到一样。
    这感觉来去匆匆，却清晰无比。
    【检测到阴邪气息，童子功被动效果触发，宿主武道气血对阴邪之物有额外克制效果，克制度+10。】
    与此同时，担架上半死不活的张铁，猛然身躯一颤，喉咙里发出怪响，头一歪，“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
    “大师兄！”
    “铁哥！”
    陈秀莲和赵金豹同时惊呼，扑上前去。
    黑血吐尽，张铁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潮红。
    他眼皮颤动几下，竟缓缓睁开了。
    眼神先是涣散，迅速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陈秀莲近在咫尺、满是泪痕与焦急的脸庞。
    张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藏著一种深深的羞愧与自卑。
    他似是想躲闪这目光，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了面色沉凝如铁的师父陈震南。
    “师父……”张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个字都带著血沫的腥气，“徒儿……给您……丟脸了。”
    陈震南蹲下身，大手按在他未受伤的肩头，力道很重，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分过去。
    他打断了张铁无谓的自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铁儿，告诉为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身伤，到底从何而来？”
    张铁的眼神因回忆而浮现出清晰的恐惧，他喘息几下，聚集起微弱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开始敘述：
    “昨夜……昨夜丑时前后，码头『丙字区』……我按约定，去……去接一批货……”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震南。陈震南微微頷首，表示知情。
    武馆有些灰色收入，是给大人物运送私货。
    要不然，单靠徒弟们的学费，根本维持不了这么大的武馆生存。
    以前是陈震南亲自去做事，如今张铁成长起来了，便由张铁经手，师徒间心照不宣。
    “货……没等到……江上……突然起了好大的雾，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张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我听见……听见水里，有声音……不是水声，是……是很多人在小声说话，哭，又像在笑……然后，雾里……伸出来一只手，湿漉漉的，力气大得嚇人……”
    他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恐惧更甚：“我……我拼尽全力，用了『贴山靠』撞过去……像……像是撞在铁坨子上，又冷又硬……然后胸口一凉，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清是什么了吗？是人还是……”赵金豹急声问。
    张铁艰难地摇头：“雾太浓……只看到……那只手，指甲很长，顏色……是青灰色的，不像活人……”
    陈秀莲捂住了嘴，赵金豹也倒吸一口凉气。
    陈震南的脸色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水声、低语、青灰色、怪影……这一切，都指向那个他深埋心底二十年、最恐惧也最不愿面对的可能。
    陈震南无意识抬头，突然看到李归尘在一旁听著张铁诉说的同时，又开始站起了桩。
    “李归尘！滚回家去！”
    气得陈震南差点吐血。
    真不知道李长河是怎么教育他儿子的，没有一点眼力见，像个傻子一样。
    李归尘不慌不忙，对著陈震南行了一礼，不紧不慢离开了院子。
    “师父，这是您新收的弟子？”
    张铁看著李归尘的背影，不由出声问道。
    陈震南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站在我身边，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张铁喃喃自语道。
    赵金豹和陈秀莲听到张铁的声音，不由心中嘆气。
    大师兄意识还是有些模糊。
    “师兄，別说话了，我们现在送你去回春堂！”
    ……
    “巨像，加点！”
    李归尘走在路上，心中默念。
    系统面板已经有了变化：
    【命格：巨像擎天（曾有巨像將天顶，鏖战五局改皇命）
    0命效果：童子功（一日一年，无法退步，克制阴邪度：10）
    八极拳：铸铁中期（0/100经验值）】
    武道基础经验值：390
    是否確认加点？】
    李归尘毫不犹豫：
    “確认！”
    一股暖流瞬间让李归尘身子一颤，浑身的骨骼像是被重新塑造了一般。
    李归尘隨手一挥动，就感觉浑身协调无比，所有的肌肉都统一发力，如臂指使！
    若是前世自己的坑爹队友在身旁，自己一拳就能打死一个。
    感受著拳头的力量，李归尘心中激盪不已！
    自己必须立刻回家，继续站桩修炼，积累武道基础经验值。
    按照李归尘的猜测，如果自己真正开始修炼八极拳的套路，一个时辰积累的经验值，定然比站桩要更多。
    但今天发生了张铁这么一件大事，陈震南定然没有心情传授。
    不免有些遗憾。
    看来只能明日再去武馆，务必要学会八极拳的招数套路。
    至於水鬼伤人之类的事情，李归尘丝毫不惧。
    因为，只要他不断修炼，修炼到极致，就能改变天命！
    这是前世六次冠军给他带来的自信。
    事实也证明自己没错，经过上午一个时辰的苦修，终於从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修炼成了八极拳铸铁中期境界。
    果然，天道酬勤！

 第3章 邻居家的女儿

    李归尘很有礼貌。
    武馆的大门被他细心地关上。
    太阳明晃晃悬在天上，却像蒙了一层洗不乾净的灰纱，没有丝毫的暖意。
    风卷著不远处的码头腥味，夹杂著煤烟味道。
    远处传来洋人货轮的汽笛声，让人心烦意乱。
    更糟糕的是，李归尘肚子饿了。
    本来武馆是有午饭，但是刚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饭是蹭不到了，李归尘有些遗憾。
    肚子咕咕叫，李归尘不再多想，凭藉记忆，朝著家里的方向走去。
    “让一让！”
    叮铃叮铃的黄包车从李归尘身旁飞过，捲起灰尘。
    道路中间的电车轨道，锈跡斑斑。
    远处有电车咣当咣当行驶过来。
    车窗外贴著gg画，漂亮的女郎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路边的流浪汉露出一口黄牙，笑著捡起了路边的菸头。
    李归尘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加快了脚步。
    五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早上出门时，母亲往他兜里塞了两个烤红薯，此刻早就消化的乾乾净净。
    此时风里却飘来香味。
    李归尘转头看去，自己已经路过一片小摊区域。
    生煎的焦香，油滋滋的，散发著迷人的香气，让李归尘咽了一口唾沫。
    小摊位上摆著两张旧桌子，掛著一张招牌：
    老杨生煎。
    几个穿著短打的汉子，脚踩在凳子上，一人捧著一碟生煎，吃得嘶溜嘶溜，满面红光。
    摊主是个胖大嫂，挥舞著铁铲，笑眯眯看向李归尘，声音洪亮：
    “小兄弟，刚出锅的生煎包，四铜元一碟，香的嘞！”
    李归尘脚步顿了顿，摸了摸乾净的裤兜。
    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自己老爹在码头当搬运工，一天工资也就五角，相当於五十铜元。
    家里拮据的很，这一份生煎，还是有些奢侈。
    得找机会看看，赚点钱。
    继续往前走，却是小笼包的摊子。
    竹蒸笼叠的高高，白气裊裊。摊主掀开笼盖，雪白的小笼包一个个骄傲地鼓著大肚子，皮薄透亮，能看见里面的肉馅。
    “小笼包！皮薄馅大，六铜元一笼！”
    香味更浓了，不管李归尘愿不愿意，粗暴的往李归尘鼻子里钻。
    李归尘只能再次加快脚步。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挎著菜篮子的阿婆，篮子里的青菜无精打采，蔫蔫的，有背著书包的孩子，穿著打补丁的衣裳，追著打闹，无忧无虑。
    还有几个穿著长衫的男子，脸色蜡黄，缩著脖子，一看就是抽大烟抽垮了身子，眼神空洞的乱晃悠，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市井烟火里，突然有一丝丝诡异的气息出现。
    李归尘脚步不停，眼角瞥见街角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
    似乎是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身上盖著破麻袋，露出的手上泛著青黑，和张铁身上伤口的气息一样。
    李归尘体內童子功气血躁动，像是在预警。
    风一吹，那流浪汉动了动，发出嗬嗬的声响，李归尘皱了皱眉，快步离开。
    叮啷。
    细碎的铁链声在李归尘脑后响起，很轻，若有若无。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哪有什么铁链？
    是错觉吗？
    李归尘抿了抿嘴，这所谓的水鬼该不会大白天就出来了吧？
    脚下的速度更快！
    ……
    李归尘家在弄堂深处，是一间小院子，院子不大，铺著青石板，石缝里长著青苔。
    房东是个大善人，因为看李长河老实，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涨过房租，一月房租3银元。
    李归尘脑海中想著家里的收入情况，一手推开了院门。
    “阿尘？”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带著惊喜。
    李归尘抬起头，就看见母亲王秀兰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根针线，指尖上缠著线，身上穿著一件灰布褂子，洗的发白。
    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鬢角有几缕白丝，她的脸很憔悴，眼窝有点凹陷，但是看见李归尘的那一刻，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脸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你回来了！”
    王秀兰快步走了过来，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想起手上有针线，赶紧缩了回去，“在武馆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饿了吧？快进屋，饭刚做好！”
    李归尘看著母亲的脸，心中一暖，刚才的飢饿好像都减轻了不少。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娘，我没事，没人欺负我。陈师父有点事，说我们下午不用去，明天再去。”
    “哎，回来就好。”王秀兰笑的眉眼弯弯，忙活著去拿饭菜。
    堂屋很小，摆著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
    两碗糙米饭、两碗红薯粥、一碟醃萝卜、一大碗青菜豆腐汤。
    李归尘心里有些发苦，家里是真穷啊。
    桌子上所有的东西，自己全部吃了感觉都不够。
    “咳咳……哥，你回来啦？”
    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
    李归尘抬起头，就看见妹妹李月儿从里屋走来，扶著门框，瘦瘦小小的身子，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袄，还是显得单薄。
    头髮枯黄，脸色苍白，嘴唇有点淡淡的紫色，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神采，全是病痛折磨的憔悴。
    “月儿。”李归尘站起来，立刻走过去扶住妹妹，入手处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点重量。
    十二岁，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被这怪病折磨的瘦骨嶙峋。她走得很慢，每走两三步，就要咳嗽一声。
    走到桌子边，她仰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哥，你中午怎么就回来了，武馆好玩吗？师父有没有打你呀？”
    “没有。”李归尘摸了摸妹妹的头，“师父很好，教我站桩，还夸我有天赋。”
    “哇，哥哥好厉害。”李月儿眼睛里散发著崇拜，“哥你练了拳，以后就可以保护我和娘了。”
    李归尘笑著坐下来，“嗯，哥练了拳，以后要当魔都第一高手，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王秀兰莞尔一笑，又从锅里拿出了两个鸡蛋，一个放到李归尘面前，一个放到李月儿面前。
    “到武馆才半天，先学会吹牛了。赶紧吃吧，饭都快凉了。”
    李归尘笑了笑，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糙米饭。
    糙米饭有点硬，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不舒服，但是他却觉得很香。
    看到李归尘吃的这么香，王秀兰和李月儿也似乎有了胃口，也慢慢吃了起来。
    一碗米饭下肚，李归尘感觉肚子舒服了不少，外面却传来喧闹声和女孩的惨叫声。
    王秀兰眉头一皱，连忙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好像是梦儿的声音！”
    梦儿？
    邻居家的女儿张怡梦？
    李归尘放下碗筷，也跟著走出去。

 第4章 后发先至，武道提升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啊！”
    张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半敞著，门口的青石板上，三个穿著黑色短打的汉子，正死死拉扯著一个少女。
    张怡梦看起来十六岁上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散乱，身型单薄像是一株芦苇。
    她的手腕被其中一个大汉攥得通红，拼命挣扎著，脸上满是泪痕。
    “救命！谁来救救我！”少女声音喊得嘶哑，眼泪混著尘土，在脸上衝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別喊了！”领头的大汉一脸狞笑，额头有个刺青，手上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少女眼前晃了晃，“睁大眼睛看看，白纸黑字，你爹张玉麟欠我们五十块大洋！算上利息，一共一百大洋！他跑路了，只能用你来抵帐了。”
    “你胡说！”少女猛地挣了一下，大声辩解，“我爹是老实人！他在码头扛货，本本分分，怎么可能欠你这么多钱！这字不是他签的，是你们偽造的！”
    “偽造？”刺青汉子像是听到了笑话，弯腰凑近少女，语气阴沉，“我们黑虎帮做事，最讲诚信，这收据上还有你爹的手印，就算是见了官，你也赖不了帐！”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跟著起鬨，唾沫星子乱飞：“就是，欠帐还钱，天经地义！要怪就怪你爹跑路了，看你身段不错，卖到青楼里，说不定以后你还能成为花国大总统，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你还得感谢我们呢！”
    三个汉子顿时哄堂大笑，接下来的言语无比下流。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屈服。
    弄堂里的邻居听到声音，纷纷探出头来，但是看到三个大汉来势汹汹，一个个又把头缩了回去。
    有人窃窃私语：
    “这三个人看起来像是黑虎帮的。”
    “嘶，张玉麟怎么招惹了黑虎帮？”
    “黑虎帮在十六码头区横行霸道，谁敢惹啊！”
    “哎，张家要倒霉了。”
    “就是可惜这张家闺女了，要被糟蹋了。”
    就在这时，王秀兰出了院门，看到这幅场景，顿时脸色一变。
    王秀兰本就心软，张怡梦时不时还帮王秀兰做些针线活儿，是个好孩子，遇到这种情况，王秀兰怎能坐视不管。
    “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王法了？”
    刺青大汉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上下打量著王秀兰，见她穿著朴素，顿时嗤笑一声，张口就骂：
    “哪里冒出来的老娼妇？少管閒事，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卖到青楼去！”
    “大哥，她年纪这么大，估计卖不了几个铜板！”
    “哈哈哈！谁知道呢，说不定有公子哥就好这一口呢？”
    三个汉子骂得又脏又毒，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继续理论，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跪下道歉！”
    李归尘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身形瘦弱，但却站得笔直，像一桿顶天立地的大枪。
    刺青大汉愣了一下，明显没有料到突然冒出一个半大小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归尘，看李归尘身形瘦弱的样子，顿时怒道：“小畜生！你找死！”
    话音刚落，沙包大的拳头就朝著李归尘的门面砸下！
    拳头带著恶风，带著六分恶气，要是砸实了，李归尘恐怕要当场趴下。
    “阿尘，小心！”
    王秀兰嚇得惊呼一声，就要上前阻拦。
    虽然还没掌握八极拳的套路，但是李归尘丝毫不慌，铸铁中期的修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看著呼啸而来的拳头，瞳孔微微一缩，左脚扎地，右脚往后轻轻一撤，身体像是一片柳叶，顺著拳风微微一侧。
    势大力沉的一拳，擦著他的脸飞了过去，带起的风颳得他鬢角微动、
    刺青大汉一拳落空，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子的反应这么快。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李归尘动了。
    右脚往前一踏，腰胯猛的一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气血顺著经脉涌到掌心，手指攥在一起，如同钢锥，朝著大汉腋下戳去！
    腋下是人体的软肋，一旦被击中，整条胳膊都会使不上力气。
    “噗！”
    “啊！”
    刺青大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只觉得腋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整条胳膊瞬间就麻了，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拳头丝毫使不上力气。
    他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急促地倒吸冷气。
    “小畜生，敢阴我！”刺青大汉齜牙咧嘴，衝著后面两个同伙怒吼，“你们还愣著干什么，一起上！废了这小畜生！”
    “小子，受死！”
    两个汉子齐声怒骂，一左一右，朝著李归尘飞踢而来。
    左边的大汉一脚踢向他的小腹，右边的大汉则踹向他的膝盖，招式阴狠，显然是经常打架斗殴的老手。
    风声呼啸，两道腿影一上一下，封死了李归尘的退路。
    李归尘面不改色，浑身气血翻腾，目光锐利如剑，瞬间看穿两人的破绽。
    后发先至！
    李归尘猛地往左前方一步，不退反进，身体下沉，双手闪电一般伸出，精准抱住了左边大汉的脚腕，低喝一声，腰胯发力，手臂如同钢鞭，猛地往上一扬，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摜！
    “咔嚓！”
    一声闷响。
    大汉重重被砸在地上，劈叉在地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像是被甩在案板上的麵团，缓缓趴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右边大汉踢了一个空，看到这一幕，猛然感觉胯下一紧，立刻往后撤退，装模作样扶住先前的刺青大汉：“大哥，你胳膊没事吧。”
    侧著头，不敢看李归尘。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三个大汉，一伤一昏一怂。
    整个弄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刺青大汉正想骂，但是看到李归尘抬起头看向了自己，顿时改口道：
    “小兄弟，我狗嘴吐不出象牙，对不起！”
    李归尘没有出声，因为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战斗，武道基础经验值提升】

 第5章 饭后吸一口，延年又益寿

    李归尘看著面板提示，有些惊喜。
    没想到，和人战斗也有武道经验值提升。
    此刻的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之前在武馆的时候，李归尘站桩获取的经验值是390，把自身修为提升到铸铁境中期，花费了100经验值，应该还剩下290经验值。
    如今和三个大汉苦战一番后，经验值又增加了100经验。
    经验值来到了390。
    【命格：巨像擎天（曾有巨像將天顶，鏖战五局改皇命）
    0命效果：童子功（一日一年，无法退步，克制阴邪度：10）
    八极拳：铸铁巔峰（0/200经验值）
    武道基础经验值：390】
    按照这个程度，自己可以继续提升，把自己境界提升到铸铁巔峰！
    李归尘毫不犹豫，心中暗道：
    【巨像，加满！】
    【八极拳：铸铁巔峰（200/200）
    武道基础经验值：190
    检测到铸铁境界已满，即將突破到下一境界：崩山境。】
    李归尘感受著体內的变化，握了握拳头。
    拳头髮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
    浑身如同铁铸的一般，散发著淡淡的气势。
    李归尘十分满意。
    看来只要明天学习八极拳的套路，很快就可以解锁崩山境！
    等到了崩山境，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可以打几个眼前的刺青大汉。
    想到这里，李归尘眼神微眯，看了一眼刺青大汉。
    这一眼，刺青大汉有点接不住。
    尤其是李归尘刚才握拳的时候，浑身骨骼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般。
    把刺青大汉心底反抗的念头彻底打碎。
    该死的，这小畜生实力怎么竟然这么强。
    自己必须立刻求饶，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刺青大汉的做人信条。
    欺软怕硬，是他们这种老牌混混的人生经验。
    看到李归尘不说话，刺青大汉立刻单手抱拳，拍了拍胸膛：
    “小兄弟，我真是嘴贱，今天都是一场误会。”
    李归尘挑了挑眉毛，把旁边的张怡梦拉到身后。
    张怡梦晕乎乎的看著李归尘，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眼前的少年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李归尘哥哥吗？
    他平时不是体弱多病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梦儿，你没事吧，真是嚇死婶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怡梦感受著王秀兰温暖的怀抱，此刻终於能放心的流泪，摇了摇头，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刺青大汉立刻开口解释道：
    “小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这欠条是郑天宝的，是他委託我过来要帐的，如果小兄弟要出头，我丁小虎自当避退三舍。”
    长得五大三粗的，名字却叫丁小虎。
    李归尘问了一句：“郑天宝是谁？”
    丁小虎还没来得及解释。
    四周的邻居此刻倒是走出门来，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满脸兴奋道：
    “郑天保可是大人物，是石街上【老延龄】的大老板。”
    “那里面的东西，当真是吸一口，延年益寿！
    【老延龄】可是咱们十六码头区最大的烟土馆，那里面的货柜都是红木製作，阔气的很啊！
    种类很是齐全，顶级的马蹄土都有，一两就要五块大洋！
    照这么算，张玉麟这货竟然抽了十两马蹄土，真是好运道！”
    说完后，眼镜中年咂吧咂吧嘴，蜡黄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丁小虎点了点头，对著李归尘笑道：“他说的没错，就是【老延龄】的老板郑天保。”
    李归尘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那也是张玉麟和郑天保的事情，事情尚未辨清真假，你就动手拉別人女儿，就算是见了官，你也说不过去吧？”
    丁小虎心中暗骂一声，但是形势比人强。
    十五六岁的孩子下手又不知轻重，他担心辩解起来，眼前这小兄弟年轻气盛，给自己来个狠的，那就麻烦了。
    医药费估计就得把自己整破產。
    想到这里，丁小虎咬咬牙，从怀中拿出一块银元，递到李归尘眼前。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小兄弟，这块银元就算我今天的赔礼，此事我不再插手，如何？”
    李归尘转身看向张怡梦。
    张怡梦有些害怕，看著了李归尘说道：
    “我都听阿尘哥的。”
    李归尘点点头，伸手接过银元，挥了挥手：
    “走吧，算你识相，到时候我自会带著师兄弟去【老延龄】找个说法。”
    听到李归尘说师兄弟，丁小虎心中一沉，笑著说道：
    “不知小兄弟师承何处？”
    李归尘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丁小虎一愣，点了点头：“是我孟浪了，小兄弟，有缘再见。”
    说罢，和另一个怂汉子扶著晕倒的汉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归尘摸了摸手中的银元，正面印著一个老鹰，色泽白润。
    是如今魔都主要通行货幣之一的【鹰洋】，据说在魔都租界內的硬通货，幣值比新民国铸造的【袁大头】更保值。
    身后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阿尘哥……谢谢你救了我。”
    张怡梦擦了擦眼泪，对著李归尘深深一鞠躬。
    “別客气。”李归尘摇了摇头，看著她，“你爹呢？”
    “我爹……这几天早出晚归，应该还在码头上工吧。”
    应该？
    李归尘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怡梦语气中的不自信，感觉其中定然有隱情。
    难道说，张玉麟真的抽鸦片了？
    不应该啊，在记忆中，张玉麟和自己老爹一样，都是老老实实在码头扛包，没什么不良嗜好。
    张怡梦有些支支吾吾说道：“就是前一段时间，我爹在码头摔了一次，说肚子很痛，我带他去诊所，但是他嫌弃药太贵，说自己扛一扛就好了。”
    李归尘心中一嘆，都是穷闹的。
    “然后呢？”
    “然后我爹他疼了两天，第三天竟然又好了，就照常去码头上工了……”
    王秀兰看到四周吃瓜的邻居渐渐围过来看热闹，顿时说道：
    “梦儿，有什么事，回家说吧，等你爹回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张怡梦点了点头，只是清秀的脸蛋上依旧愁云密布，不知想到了什么。
    此刻，弄堂里的邻居们都纷纷走了过来，纷纷竖起大拇指：
    “归尘这孩子，真厉害！”
    “不愧是练了武，第一天就这么厉害！”
    “我早说过了，归尘这孩子有出息，小时候我就觉得他是练武奇才！”
    “真是好样的，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这丁小虎真不是个人，欺负一个女孩子，要不是我刚吃完饭，不適合运动，高低我要给丁小虎两个大嘴巴子！”

 第6章 见过最黑暗的夜，所以心中炙热明亮的火焰永不熄灭

    正所谓財不露白。
    李归尘手指一翻，將白色银元迅速收入口袋。
    银元边缘划过粗布口袋內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沉甸甸的质感，让李归尘气概为之一壮。
    这可是1块大洋！
    1块大洋能换100枚铜元，尤其是租界的【鹰洋】，甚至能换125枚铜元！早上的老杨生煎，自己现在能买25份！
    钱是英雄胆，大丈夫不外如是。
    李归尘绷住笑意，嘴角似笑非笑，在邻居看来，倒是风轻云淡，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围观的邻居还没从刚才干净利落的打斗中回过味来，七嘴八舌夸著李归尘。
    “了不得！了不得！李家小子真练出来了！”
    “丁小虎平日挺横，这下踢到铁板了！”
    “阿尘真的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丁小虎就被撂倒了！”
    称讚声中，王秀兰欣慰地看著儿子，但是眼神里有著一丝担忧。
    “阿尘。”她声音压的极低，“你下手那么重，我看有个人腿估计都断了，黑虎帮的人最记仇，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秀兰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李归尘，而是警惕地看著巷口，仿佛下一刻黑虎帮的人就会杀回来。
    李归尘转过身，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少年的手掌宽厚温热。
    “娘，放宽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钻进王秀兰耳中，“如今我已经是八极拳铸铁巔峰境，一拳下去，非死即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丁小虎的表现您也看到了，身段软的很，这种人也最惜命，没摸清楚我的底细之前，他们不敢乱动。”
    王秀兰听完，眉头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紧：“那万一他们查清楚了，知道咱们就是普通苦力人家，上没靠山，下没兄弟的……”
    “所以啊，娘，先下手为强，这件事，儿子自有主张。”
    李归尘笑容里闪过一丝自信，让王秀兰莫名感到安心。
    儿子真是长大了。
    她还想再问，李归尘却转移话题，夸张的抽了抽鼻子，大声道：“娘，您闻闻，这味道好香啊！不知道哪家嫂嫂燉肉了。”
    话音刚落，他肚子竟然配合的咕嚕一声，格外清晰。
    围观的邻居们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几个头脑活络的邻居，脚底抹油一般，转身就往自家溜。
    有一个跑得太急，在青石板裂缝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也顾不上回头，一溜烟钻进了自己家。
    不一会儿，巷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开门关门声、锅碗瓢盆碰撞声，还有低声催促：
    “快！昨天的包子热上两个，要肉馅的！”
    “当家的，咱家那条咸鱼呢？快蒸上！”
    “丫头，去菜罈子捞点泡菜，多淋点香油！”
    李归尘家门前很快又被一波人围住。
    这次来的邻居们手里都捧著东西：粗瓷碗、搪瓷盆……甚至有的直接用手帕兜著。
    各色食物热气腾腾，油香、面香、肉香，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勾得人流口水。
    “阿尘！刚出笼的肉包子，还流油呢，小心烫！”
    第一个挤上来的是斜对门的赵寡妇。
    她男人前年在码头塌方中没了，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平时最怕事，今天却抢在了最前头。
    她递过来的包子用乾净笼布包著，白白胖胖，顶端的褶皱像朵花，可以看出来她的手艺活极好。
    李归尘还没来得及接，右边又伸来一只手，是巷尾打铁的张师傅。这汉子满脸络腮鬍，粗壮的手臂上疤痕叠著疤痕，此刻捧著一碗辣子鸡，有些侷促的递过来：“娃儿，老家的特產，你尝尝味，很香！”
    张师傅旁边挤著卖鱼的孙老七，浑身鱼腥味，手里端著破边的海碗，碗里有两个螃蟹：“阿尘，这螃蟹小是小了点，但是贵在新鲜，蒸的时候还没死呢！”
    紧接著，更多的东西递了过来：
    “我家的醃萝卜！”
    “我早上刚煎的烙饼！”
    “一点炒花生，下酒好！”
    “菜粥，热的！”
    ……
    王秀兰彻底惊呆了。
    她站在儿子身侧，看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著他们平时都捨不得吃的好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太了解这条巷子了。
    十六铺码头区的穷苦人聚居地，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为了半桶井水，两家人能吵上半晌。
    上个月，赵寡妇家孩子偷摘了隔壁刘家窗台上晒的两根红薯干，刘家婆娘堵著门骂了整整三天。
    可今天呢？
    这些邻居见了阿尘的本事，他们在下注。
    用一顿饭，一点吃食，换一个未来可能的照应。
    王秀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有欣慰，也有心酸。
    也有几分悲凉，都不容易。
    李归尘动了起来，双手抱拳，对著眾人抱拳，朗声道：
    “各位高邻，厚意心领了！”
    说罢，他真的开始收礼，还招呼著王秀兰和张梦怡一起接著。
    一家一家的接，每一样都尝了一口，每一口都吃得认真。
    “嗯，赵婶这手艺好！”
    “张叔您这肉真地道！”
    “螃蟹是真鲜！”
    ……
    看到李归尘尝了自家的东西，还夸讚得无比真诚。
    邻居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这少年把礼收下了，还给了很大的面子。
    李归尘所有食物都尝过一遍，重新站定，脊背挺直如枪，目光扫视全场，忽然清了清嗓子。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少年开口，声音清朗，“今天的情分，我李归尘记下了！”
    一字一句，说的极慢：“我是李长河的儿子，在这条巷子出生，在这里长大，大家都知根知底，远亲不如近邻，只要咱们巷子的人心齐了，攥成一个拳头，不管是黑虎帮、白虎帮，还是什么妖魔鬼怪，想动咱们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寂静。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
    “阿尘说的对！”
    “早该这样了！咱们就是不团结！”
    “阿尘，以后大家听你的！”
    “对，听阿尘的，有阿尘在，我们就放心了！”
    叫好声中，赵寡妇抹了抹眼角，张师傅挺直了腰板，孙老七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些平日里弯腰驼背、见人先赔笑的穷苦人，此刻眼里都燃著一团火。
    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懂得最朴素的生存哲学：
    跟著能打的人，活下去的机会就大一分。
    这顿“投资饭”，送得太值了。
    ……

 第7章 不是没钱，只是享受这种不花钱的感觉

    人群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著，仿佛不是李归尘今天打了一架，而是整条巷子打了一个胜仗。
    李归尘转过身，看著母亲手里捧著的包子，又看看自己怀里一堆碗碗盆盆，笑了:“娘，咱家可是发了一笔『横財』。”
    王秀兰看著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嘆:“进屋吧，月儿该等急了。”
    一直站在门內阴影处的张怡梦这才走出来，手里同样拿满了碗盆。
    刚才她出奇地安静，一句话没说，只是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李归尘。
    三人回到昏暗的堂屋。
    此刻，这昏暗的屋子因为那些食物的到来，忽然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白胖的包子冒著热气，辣子鸡油光发亮，通红的小螃蟹张牙舞爪，金黄的烙饼酥脆诱人，深棕的醃萝卜切成细丝淋了香油，还有一碗稠稠的菜粥、一小碟炒花生、几块黑黢黢但闻著喷香的熏豆乾……
    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屋里的霉味，也驱散了之前縈绕不散的压抑。
    李月儿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苍白的脸上因惊讶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娘、哥、梦姐姐……”小姑娘声音细细软软的，“外头这么香，这么热闹，是谁家办喜事了吗？怎么拿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李归尘一个箭步上前按回凳子上。
    “没错，是大喜事！”李归尘笑出声，將一个肉包子轻轻放在妹妹掌心，“我今天『开张大吉』，街坊邻居都来道贺呢。月儿快，趁热吃，吃得壮壮的，把身子养好。”
    那包子在女孩瘦小的手里显得格外大，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眶忽然一红。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了。
    王秀兰看著儿子用轻鬆的语气掩盖血腥，看著女儿懵懂却欢喜的脸，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她背过身去，假借摆放碗筷擦了擦眼角，再转回身时，脸上已是平静的笑意。
    “梦儿，別站著，坐下一起吃。”她拉著张怡梦的手，硬是让她坐在李归尘旁边的长凳上，“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张怡梦低著头，耳根微红，小声道:“谢谢婶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王秀兰这话说得自然，却让张怡梦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李归尘恍若未觉，已经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快吃快吃！凉了就可惜了！月儿姐姐，啃螃蟹！”
    李归尘吃得狼吞虎咽，是真的饿极了。
    刚才一小碗糙米饭不顶事，又打了一场，体力消耗巨大。
    此刻食物入腹，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竟让他感觉到气血在体內加速运转，食物精华很快转化为气血之力。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三人也渐渐放开。
    王秀兰小口喝著菜粥，眼睛却始终看著儿女。
    李月儿小心翼翼地剥著螃蟹，每一丝肉都吃得珍惜。
    张怡梦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李归尘不断往她碗里夹菜后，也慢慢小口吃起来。
    小小的方桌上，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声、咀嚼声、以及偶尔被烫到的抽气声。
    李归尘心满意足放下碗筷，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尤其是这顿饭不用花钱，更是让他心满意足。
    上一辈子他打比赛的时候，即便是在世界总决赛的现场，他也不会浪费主办方准备的矿泉水，能不花钱白喝一口，他都觉得赚大了。
    当然，並不是说他李归尘上一世很穷，相反他很有钱，比赛的奖金和代言费，足以让他財务自由。
    他只是享受这种用实力来白嫖的感觉。
    “哇，吃的好撑呀！”
    李月儿放下手中的空碗，小脸蛋都开始红扑扑的，先前的苍白褪去了大半，眼神也明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病怏怏的模样，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碗边的残留，露出幸福的微笑。
    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李归尘心中微动，之前妹妹病了这么久，一直不见好，还以为是邪祟入体，如今看来，恐怕大半部分和营养不良有关。
    长期吃不饱，缺营养，身子骨才这么弱，稍微受点风寒，沾点阴气，就缠绵病榻。
    看来以后要多赚点钱，起码让妹妹顿顿都吃个饱饭，把身子骨养结实。
    “婶婶，我来收拾吧。”张怡梦主动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空碗，动作轻柔麻利。
    她脸颊还是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吃饱饭还是刚才被惊嚇的余韵。
    王秀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坐著就好，哪能让你干活。”
    “婶婶，您歇会吧。”张怡梦麻利把碗摞在一起，又拿起筷子，语气带著几分坚持，“这点小事我来做就好，再说了，要不是您和归尘哥，我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
    她说著，就端著碗筷向厨房走去，脚步轻快，没有丝毫拖拉。
    王秀兰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眼神里却满是讚许。
    李归尘没有多耽搁，吃饱喝足，就该修炼。
    他走到旁边空地，双脚微微分开，迅速摆出了標准两仪桩的架子。
    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滋养著四肢百骸。
    脑海的面板上，武学基础经验值稳步增长。
    对於李归尘而言，时间就是修为，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前世他为了夺冠，他日復一日泡在训练基地，如今他为了变强，这份苦修的劲头，只会更强！
    “哥哥，我也要学！”
    李月儿看到哥哥站桩的样子，眼睛发亮，来到李归尘身边，有模有样学著他的姿势，笨拙的分开腿，努力往下沉了沉肩膀。
    “好啊。”李归尘看著妹妹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不过他没有纠正妹妹的动作，只是轻声道：“不用勉强自己，先站一会，感受一下呼吸，把气沉到肚子里。”
    “嗯！”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和水流的声音。
    王秀兰看到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日子，倒也不是没有奔头。
    张怡梦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妥当，她走到王秀兰面前，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
    “婶婶，归尘哥，我……我想现在去码头找我爹。”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可不行啊，码头那边乱的很，你一个小姑娘去了，万一路上再碰到丁小虎那帮人……”

 第8章 城隍庙慧能大师

    张怡梦眼圈顿时红了，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婶婶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找到我爹，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是找不到他，我心里不安寧……”
    她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父亲和她相依为命，如今突然有人说父亲欠下了一百大洋的巨款，张怡梦情绪还能保持稳定，已经算不错了。
    李归尘在旁边，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缓缓收了桩，气血平稳下来，武道基础经验值达到了一个整数：200。
    张玉麟签下一百大洋的事情，其中必定有隱情，丁小虎虽然说不参与此事了，但定然有其他人继续追究，这件事情如果不早点搞清楚，確实是一个隱患。
    再加上，武馆大师兄张铁昨晚在码头碰到了水鬼，这件事情在李归尘心中也是一个刺。
    趁著这次机会，刚好一起去码头看看也好，多掌握一些线索，也好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
    想到这里，李归尘不再犹豫，迈步走到两人面前：“我陪你去吧。”
    张怡梦愣住了，抬起带著泪痕的脸，眼神里有惊讶和感激：“归尘哥，这太麻烦你了。你都帮我很多了，我不想连累你。”
    “不麻烦。”李归尘语气平淡，“黑虎帮的人已经算是和我结下了梁子，正好我也想去码头了解一下情况。”
    王秀兰也有些担心：“阿尘，照我的想法，你们还是別出门了，等傍晚，你爹回来，再一起商量一下。”
    “哥，我相信你！按照你的想法来！”李月儿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李归尘。
    “娘，放心吧。”李归尘笑著拍了拍李月儿的小脑袋，“我如今已经是八极拳铸铁巔峰，寻常人已经近不了我身。再说，我现在是陪著怡梦去码头找她爹，问清楚情况就回来，不会主动惹事的。”
    王秀兰知道儿子的性格，一旦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儿子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遇到事情了，不能逃避，早晚要解决，还不如早点主动出击。她嘆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要是遇到危险，赶紧跑，別硬拼！”
    “知道了，娘。”李归尘应道。
    一旁的张怡梦眼圈更红了，对著李归尘深深鞠了一躬：“阿尘哥，谢谢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谢什么。”李归尘摆摆手，“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
    走在街上，张怡梦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他身形什么时候这么高大了？
    而且身形笔直，像一棵挺拔无比的树，眼神坚定，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可靠。
    想起刚才李归尘三拳打跑黑虎帮，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安全感。
    “归尘哥，你练拳多久了。”张怡梦忍不住问道。
    “没多久，才刚开始。”李归尘淡淡道。
    “刚开始就这么厉害啊！”张怡梦眼里满是惊讶，“归尘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李归尘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一些，他的眼光扫过街道两旁，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张怡梦也不是爱说话的性格，看到李归尘没有理会自己，也便沉默不语，只是紧紧跟著李归尘。
    路在脚下延伸，越靠近十六码头，耳边的声响就越嘈杂。
    远远望去，码头的入口处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比平时热闹了数倍。
    搬运工的吆喝声、轮船的汽笛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念经声、铃鐺声音混在一起，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归尘哥，你看那边！”张怡梦指著人群前方，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惊慌，脚步下意识快了几分。
    李归尘顺著她手指方向望去，码头入口被几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巡捕拦住，形成一道人墙，不让围观的人隨意进出。
    巡捕们腰里別著警棍，神情严肃，不时呵斥几句试图往前挤的群眾。
    而在他们身后的码头空地上，更是分了好几处摊子，场面怪异无比。
    “別急，我跟你一起。”
    李归尘拉住张怡梦，示意她冷静，自己则放慢脚步，目光扫视全场，分析有没有危险。
    两人挤到前面，张怡梦著急，刚想往入口走，就被一名身材高大的巡捕伸手拦住。
    “站住！”巡捕的声音很粗，带著不耐烦，“现在不准进去，都在外面等著！”
    张怡梦被他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仰著小脸道：“官爷，我找我爹，他在码头干活，我担心他出事。”
    高大巡捕也是个年轻人，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一番张怡梦，看她穿著朴素，不像是闹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爹叫什么名字？”
    “张玉麟！”
    “张玉麟？”巡捕鬆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在这里等著吧，里面正在处理事情，等事情结束了，你再进去。”
    李归尘心中一动，立刻开口道：“大哥，请问李长河在不在？”
    巡捕语气再次变得不耐烦：“不管你找谁，都先等著！里面事情没处理完，谁都不准进出！”
    李归尘没有硬闯，转而问道：“大哥，那恕我多嘴，里面出了什么事情？看著阵仗，又是和尚又是道士的，挺热闹。”
    李归尘態度很客气，但是巡捕並没有理会他，只是警惕地看著四周人群。
    旁边的围观群眾，看到巡捕说话，立刻有閒汉开口道：
    “小兄弟，你还不知道吧，码头肯定闹水鬼了！”
    “胡说什么！”年轻巡捕听到这话，脸色一沉，训斥道：“不准造谣！”
    那閒汉被嚇得闭上了嘴，但是周围的群眾却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看那边的和尚，那是魔都城隍庙里的慧能高僧！据说法力深厚，能祛除邪祟，一般的事情请不动他，他都亲自来了，肯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李归尘朝著码头空地望去。
    空地上搭著一个简易的法台，摆著香炉、木鱼、佛珠等法器。
    一名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袈裟的料子看起来很好，上面绣著暗金色的莲花图案，边角处有些磨损，透著古朴的气息。
    和尚大约六十岁上下，鬚髮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微闭，手里拿著一串乌黑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旁站著两个小和尚，都是一身灰色僧袍，手里拿著香烛，时不时往香炉里添上几根，烟气裊裊，带著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第9章 码头里来了四帮人，苏白静只信科学

    慧能大师念经的节奏很稳，每念一句，就会轻轻敲一下木鱼，周围的百姓里，有不少人双手合十，跟著默默祈祷，神色虔诚。
    “我的天，连慧能高僧都来了，这水鬼得有多厉害啊？”
    “可不是嘛！听说前几天就有人在码头被水鬼拖走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昨天听说死了不少人！”
    “真的假的，没听人说过啊？”
    “难怪今天码头这么多奇怪的人，原来是驱鬼的！”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巡捕皱著眉，却没有再呵斥，人太多，他喊得嘴巴都累了。
    “那道士呢？”
    李归尘接著问。
    另一处是个穿道袍的道士，搭建的法台很高，比和尚的法台要气派多了。
    法坛用木头搭建，有两米多高，上面铺著黄色道布，画著复杂的符文，周围插著八面小旗，旗面上也绣著符文，隨风飘动，道士约莫五十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身青色道袍洗的乾乾净净，腰间繫著一根黄色的腰带，上面掛著一个八卦镜，手里拿著桃木剑，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凛然的气势。
    身边也有几个道童，在忙活著搬东西，摆放法器。
    “这你都不知道？这位可是龙虎山来的高功，清玄道长！
    据说法坛搭的越高，实力就越强！这清玄道长不简单啊！”
    “龙虎山的道士？那可厉害！”
    “我听说龙虎山的道士可以呼风唤雨，不知真假。”
    “高僧和道长一起，这水鬼定然会被除掉！”
    百姓们惊嘆不已。
    就在这时，一阵“阿门”的声音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穿著黑色长袍的洋人站在另一侧，手里拿著圣经，正在低声祈祷。
    他们的长袍和本地人截然不同，料子光滑，领口和袖口处都有白色的花边。
    为首的洋人金髮碧眼，四十岁上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手里拿著一个银色十字架，身侧跟著几个年轻洋人，手里拿著铜壶，不断往地上洒水。
    “这些洋人是干什么的？”有人出声。
    “租界来的传教士，是大不列顛人，这几个据说在梦中得到了耶和华的亲自指点，也会降妖除魔！”
    “洋人也会降妖除魔？”眾人有些惊讶，在他们的印象里，洋人都是研究枪炮的恶人，没想到还会这个。
    “怎么不会？耶和华可是西方的神，据说厉害的紧。”
    不少人点头，洋人的枪炮厉害，他们的神，说不定也真有本事。
    李归尘看著这三方势力，眉头紧皱。
    三方势力匯聚，这码头的水鬼恐怕不简单。
    不过，让李归尘在意的，是第四方势力。
    “那些拿著仪器的是什么人？”李归尘指著不远处问道。
    那边的几个人很奇怪，有本地人，也有洋人，都穿著工装，手里拿著奇怪的仪器，像是望远镜，上面有很多刻度，尾部连著箱子，上面还有指针在转动。
    这些人拿著仪器在码头的空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记录著什么，动作专注，和和尚、道士、传教士格格不入。
    眾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路数。
    “这些洋人也是来降妖除魔的？”
    “看著不像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清亮动听的声音传来：“这不是什么法器，这是科学仪器。”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著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脸上还有淡淡的妆容，头髮顺滑，扎著简单的马尾，背著一个小包，和四周底层百姓的气质明显不同。
    “这位小姐，你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女子对著眾人笑了笑，走到巡捕面前，露出微笑：
    “他们是魔都新成立的科学司，我是申报记者苏白静，我可以进去吗？”
    年轻的巡捕正要拒绝，身后传来另一个巡捕的声音：
    “原来是苏小姐，请进！”
    同伴低声对年轻巡捕说道：“是苏局长的千金。”
    年轻巡捕只能给苏白静放行。
    “这位小姐，科学司是做什么的？”
    李归尘抓紧时间问道。
    这个世界的魔都和自己了解的魔都並不一样，所以任何情报都不能忽略。
    苏白静回头，上下打量一番李归尘，耐心解释道：
    “科学司的职责，就是用科学的方法破除封建迷信，你们口中的水鬼，根本不存在，都是迷信的说法。”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不存在？那有人被水鬼拖走是怎么回事？”
    “就是，还有人受伤了，伤口都是青黑色，邪门得很！”
    “你一个小姑娘，別在这里胡说八道！慧能高僧和清玄道长都来了，肯定是闹水鬼了！”
    苏白静走进封锁圈，不慌不忙，转身道：
    “所谓的水鬼伤人事件，其实都是有科学解释的。可能是码头的污水里有毒，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借水鬼之名，犯下罪行。科学司的人，就是来查明真相的。这些仪器，就是检测水质、探查电磁波的，能帮我们找到真正原因。”
    慧能高僧和清玄道长听到苏白静的话，轻轻瞟了一眼她，没有多说话。
    传教士们则停止了祈祷，为首的金髮传教士来到苏白静面前，微笑著说：
    “苏小姐，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只有耶和华的光辉才能驱散邪恶。”
    苏白静没有辩解，语气平和道：“我尊重你的信仰，但信仰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我们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不过，能让我给你们拍一张照吗？”
    苏白静拿起胸前的照相机，露出微笑。
    传教士立刻站直了腰杆：“那是当然，耶和华的光辉理当得到传播。”
    ……
    李归尘心里感到很奇怪。
    虽然苏白静说的很科学，但是这个所谓的科学司看起来也不是很科学。
    能够探测电磁波的仪器，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科学。
    不知过了多久，慧能大师、清玄道长、金髮传教士、科学司的四帮人都已经离开，巡捕们也都跟著散去。
    码头入口终於重新恢復了通行。
    张怡梦立刻往里面衝去。

 第10章 嘿，这螃蟹挺肥

    码头口一放开，人流量顿时喷发，嘈杂声音搅成一团乱麻。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像是有人被推搡著摔倒。
    “让一下！”
    “別挤別挤啊！”
    “谁踩我脚了！”
    李归尘下意识把张怡梦拉过来，用身子护住：“別慌，跟著我。”
    就在这时，张怡梦突然浑身一颤，声音带著哭腔和惊喜：“爹！是我爹！”
    李归尘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码头內侧的空地上，站著两个穿著破旧短打的汉子。其中一个身形佝僂，左腿微微有些跛，裤腿上还缠著一圈脏兮兮的绷带，正是张怡梦的父亲张玉麟。
    他的脸色憔悴，眼下带著浓重的黑青，显然是受了伤还没休息好，正皱著眉和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而站在张玉麟身边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约莫四十多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手上布满了老茧和新旧交错的伤痕，正是李归尘的老爹，搬运工李长河。
    他的脸上沾著些煤灰和水渍，额头上渗著汗珠，显然是刚忙完活，神色间带著几分疲惫。
    “爹！”张怡梦再也忍不住，挣脱李归尘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鸟，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著张玉麟扑了过去。
    “怡梦？”张玉麟愣了一下，看到女儿跑过来，原本皱著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他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扑过来的女儿，“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待著，跑这儿来干什么？这里乱得很！”
    李长河也看到了跑过来的张怡梦，隨即又瞥见了跟在后面的李归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等李归尘走到跟前，他没好气地开口，夹杂著几分不满：“你小子！不好好在武馆跟著陈震南练拳，偷偷溜出来玩？”
    他伸出粗糙的手，在李归尘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陈震南是我以前的旧相识，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收你进去，不要学费，你倒好，这么不珍惜机会！
    要是被他知道你溜出来，我可不好再替你说话，到时候看你去哪儿练拳！”
    李归尘刚要开口解释，旁边的张怡梦连忙抢著说道：“李叔，您別怪归尘哥！是归尘哥担心我出事，才陪著我来的。”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要是没有归尘哥，恐怕我今天就……就见不到我爹了。”
    “嗯？”张玉麟脸色一变，原本扶住女儿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连忙追问，“乖女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郑天保那伙人找你麻烦了？”
    “郑天保？”李长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张玉麟，眼神里满是怀疑，“玉麟，怎么回事？你怎么招惹上郑天保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郑天保是开烟土店的，跟黑虎帮穿一条裤子，心狠手辣，可不是好惹的！难道说……你该不会粘上大烟了吧？”
    张玉麟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的神色，摇了摇头：“唉，说来话长。”他低头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心疼，“乖女儿，你没事吧？郑天保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爹。”张怡梦摇了摇头，把黑虎帮的人拿著偽造的收据上门抢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多亏了归尘哥，他把黑虎帮的人打跑了，我才没事的。”
    “什么？黑虎帮的人敢上门抢人？”张玉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群畜生！”
    李长河也怒了，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群杂碎！玉麟，到底怎么回事，郑天保还真敢偽造欠条，当真是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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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玉麟脸色一白，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响亮的惊呼声突然从码头岸边传来，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哇！螃蟹！好多大螃蟹！”
    “我的天！这么多螃蟹！都爬到岸上来了！”
    “快！快捞啊！这大冬天的，竟然有这么多螃蟹，真是奇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码头的岸边，密密麻麻的螃蟹正从水里爬上来，个头都不小，外壳呈青黑色，挥舞著大钳子，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螃蟹像是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往岸上爬，有的甚至爬到了围观群眾的脚边。
    人群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吸引了，一个个眼睛发亮，纷纷朝著岸边涌去。
    “快！拿个袋子来！”
    “別抢！这只是我的！”
    “哎哟！这螃蟹夹人真疼！”
    岸边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脱下身上的褂子，兜著螃蟹。
    有人直接跳进浅水里，伸手就抓。
    还有的孩子兴奋地追著螃蟹跑，热闹得不像话。
    “刚才大师们做法果真厉害，这么多螃蟹，晚上的吃食有著落了！”
    “嘿嘿，大冬天能吃个蒸螃蟹，喝点小酒，当真是滋润！”
    李长河朝著岸边看了一眼，看到那些个头不小的螃蟹，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眼睛都亮了：“好傢伙，这螃蟹不错啊，个头这么大，肉肯定多！”
    他转头对著李归尘和张玉麟说道：“走！我们也去捞几个！今晚正好给怡梦补补身子，也让归尘这小子尝尝鲜！”
    说著，他也不管两人同不同意，擼起袖子，就朝著岸边挤了过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玉麟，归尘，快点！晚了就被別人捞光了！”
    张玉麟看著岸边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女儿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张怡梦的手，柔声道：“女儿，你在这里等著，別乱跑，爹去捞几个螃蟹，今晚给你做清蒸螃蟹吃，补补身子。”
    “爹，小心点。”张怡梦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没事。”张玉麟笑了笑，也跟著挤进了捞螃蟹的人群中。
    李归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螃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体內的童子功气血突然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一股温热的气息顺著经脉流淌，带著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仿佛在预警著什么。

 第11章 螃蟹在吃人

    不对劲。
    李归尘喃喃自语。
    大冬天的，码头的水那么冷，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螃蟹？
    而且这些螃蟹的样子，看起来也有些奇怪，它们的外壳顏色比普通的螃蟹要深，体型也要大的多，不像是正常的螃蟹。
    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捞螃蟹的兴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异常。
    不少人已经捞了满满一袋子螃蟹，兴高采烈地提著往外走，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不对劲。”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在身边响起。
    李归尘转头一看，只见苏白静正站在他身边，手里举著一个黑色的相机，对著岸边的螃蟹“咔嚓咔嚓”地拍著照，脸上带著兴奋的神色，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苏小姐？”李归尘有些惊讶。
    苏白静放下相机，转头看向李归尘，脸上带著好奇：
    “你怎么不去捞螃蟹？
    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你看这大冬天的，码头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螃蟹？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她指了指那些螃蟹，继续说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些螃蟹的样子有点奇怪？
    说不定是没有出现过的新物种！
    我觉得，要是有人深入研究一下，说不定能进一步验证达尔文的进化论呢。”
    苏白静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这绝对是第一手的大新闻，我要是把这件事写出来，再配上这些照片，申报的销量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她低头琢磨著，嘴里念念有词：“標题就叫《寒冬惊现怪螃蟹，码头水鬼疑作祟？》
    不行不行，这个不够吸引人……而且有点太封建迷信了……”
    李归尘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岸边那些诡异的螃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能感觉到，那些螃蟹身上，隱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阴邪之气，和大师兄张铁伤口上的气息、码头深处的阴邪之气如出一辙。
    这些螃蟹，绝对有问题。
    “苏小姐，你最好离这些螃蟹远点。”李归尘沉声说道，“这些螃蟹不对劲，可能有危险。”
    苏白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危险？能有什么危险？螃蟹还能吃人不成？”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我的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捞螃蟹的汉子，手指被一只大螃蟹夹住了，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那只螃蟹夹住他的手指后，並没有鬆开，反而越夹越紧，而且那汉子的伤口周围，竟然迅速泛起了青黑色，和张铁伤口上的顏色一模一样！
    “哎哟！好疼！这螃蟹怎么回事？”汉子疼得齜牙咧嘴，想要把螃蟹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反而觉得手指越来越麻，那股青黑色还在顺著手臂往上蔓延。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原本兴奋的神色瞬间被恐惧取代。
    “怎么回事？这螃蟹怎么会这样？”
    “你看他的手臂！都青了！”
    “这……这不会是被水鬼附身在螃蟹身上了吧？”
    议论声再次响起，但是更多的人並没有被咬到，依旧前仆后继的抓螃蟹。
    但是，隨著哭喊声越来越大，眾人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原本还在捞螃蟹的人，纷纷扔掉手里的螃蟹，往后退去，生怕被螃蟹夹住。
    李长河和张玉麟两人因为反应慢，並没有挤到河边，所以並没抓到螃蟹，躲过了一劫。
    两人脸色一变，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著李归尘和张怡梦跑了过来。
    “归尘，怡梦，你们没事吧？”李长河跑到李归尘身边，焦急地问道。
    “我们没事，李叔。”张怡梦摇了摇头。
    张玉麟看著岸边那个被螃蟹夹住的汉子，脸色凝重地说道：“这螃蟹不对劲，难道真有水鬼？我刚才还以为那些和尚道士是来给码头开光祈福的……”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还在往岸上漫无目的乱爬的螃蟹，突然纷纷转过身，挥舞著大钳子，朝著人群的方向爬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一片，像一支黑色的军队，朝著人群涌来。
    “不好！螃蟹在吃我的肉！”有人惊呼道。
    第一批抓螃蟹的人发现，手中的螃蟹体型又大了几分，钳子狠狠咬住胳膊，开始撕咬他们的血肉！
    想要甩开，却连自己胳膊都甩了出去！
    “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这些是鬼螃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有的甚至嚇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人挥舞著手中的扁担，想要驱赶螃蟹，却根本无济於事，反而顺著扁担，朝著人脸扑去，青黑色的钳子直接插入眼中！
    悽厉的惨叫声四起！
    咸腥的海风裹挟著螃蟹爬行的“咔嚓”声，还有人群绝望的哭喊，在码头上空交织成一张恐怖的巨网。
    原本还在挣扎抵抗的人们，在越来越多的青黑螃蟹面前，彻底丧失了勇气。
    那些螃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股黑色的浪潮，朝著人群疯狂涌来。
    “快跑啊！螃蟹在吃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四散躲避的人群瞬间炸开，像是没头的苍蝇，朝著码头入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推搡、拥挤、踩踏瞬间发生，无数人摔倒在地，紧接著就被后面涌来的人潮狠狠踩在脚下。
    一个穿著补丁短打的汉子，怀里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跑得气喘吁吁。
    突然，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青石板路上，怀里的孩子也滚了出去，嚇得哇哇大哭。
    汉子刚想爬起来去抱孩子，后面的人就已经涌了过来，一双双穿著布鞋、胶鞋的脚狠狠踩在他的背上、腿上。
    “哎哟！我的腿！”汉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挣扎著想要抬头，却被一只沉重的脚踩在了后脑勺上，眼前一黑，再也动弹不得。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伸出小手想要抓住父亲，却被混乱的人群推来搡去。
    很快，一只青黑的螃蟹爬了过来，挥舞著大钳子，狠狠夹住了孩子的小腿。

 第12章 这是积攒了多少年的怨气

    孩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小腿瞬间流出鲜血，青黑色的毒素迅速蔓延开来。
    更多的螃蟹围了上来，顺著孩子的身体爬上去，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咔嚓、咔嚓”的啃噬声不绝於耳，伴隨著孩子越来越微弱的哭喊，不过片刻功夫，那哭喊就彻底消失了。
    当螃蟹们散开时，原地只剩下一具惨白的小骨架，上面还沾著些许碎肉和黑色的黏液，看得人头皮发麻。
    类似的场景在码头各处上演。
    一个摔倒的老妇人，刚想呼救，就被螃蟹爬满了全身，悽厉的哭喊很快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最后归於死寂。
    一个年轻的姑娘，被螃蟹夹住了手臂，她拼命地甩著胳膊，却怎么也甩不掉，反而引来了更多的螃蟹。
    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被啃噬得露出白骨，嚇得魂飞魄散，最后被混乱的人群推倒，彻底淹没在螃蟹潮中。
    哭喊之声震天动地，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眾人此刻都只顾著逃命，脸上写满了恐惧，有的人甚至嚇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黑色的蟹潮涌来，发出最后的哀嚎。
    李归尘护著张怡梦，身后跟著李长河和张玉麟，因为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没有被最先的人潮裹挟。
    他看到前方的踩踏惨状，脸色骤变，立刻大喊：“大家別挤！有序撤退！”
    但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哭喊和螃蟹的咔嚓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根本没人听得见。李归尘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儘快带著身边的人逃离这里。
    “爹，张叔，你们跟紧我！怡梦，抓牢我的胳膊！”李归尘沉声说道，一只手紧紧抓住张怡梦的胳膊，另一只手挡在身前，凭藉著铸铁巔峰境的修为，在混乱的人群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通道。
    李长河和张玉麟紧紧跟在后面，张怡梦嚇得浑身发抖，紧紧抓著李归尘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
    她不敢看周围的惨状，只能低著头，跟著李归尘的脚步往前跑，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嘴里不断地念叨著：“这个世道怎么了……娘，保佑我们都好好的……”
    就在他们快要衝到码头入口时，一只体型巨大的螃蟹突然从侧面爬了过来，挥舞著两只巨大的钳子，朝著张怡梦的腿夹了过来。
    这只螃蟹比之前李归尘掰碎的那只还要大，外壳坚硬，钳子上沾著鲜血和碎肉，看起来格外狰狞。
    “小心！”李归尘眼神一凝，猛地將张怡梦往身后一拉，同时抬起一脚，狠狠踹向那只大螃蟹。
    “嘭”的一声闷响，李归尘的脚重重地踹在螃蟹的外壳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只大螃蟹被踹得翻了个身，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李归尘趁机拉著张怡梦，快步衝过了码头入口。
    李长河和张玉麟也紧隨其后，衝出了码头。
    四人刚一衝出码头，就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整个码头已经彻底被黑色的蟹潮占据，密密麻麻的螃蟹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在码头上涌动、拍打，青黑色的外壳在昏沉的天色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都爬满了螃蟹，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已经被彻底淹没，只能偶尔听到几声微弱的哀嚎，很快就归於平静。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海鲜的腥臭味，还有螃蟹身上那股刺鼻的阴邪气息，让人作呕。
    原本繁忙热闹的码头，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恐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浑身发冷。
    “我的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玉麟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声音带著颤音。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李长河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邪祟……这真是邪祟啊……太可怕了……”
    张怡梦躲在李归尘身后，偷偷探出头，看到码头的惨状，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李归尘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本来已经离开的巡捕们，后知后觉才重新赶回来。
    其中一个巡捕，刚跑到码头入口，看到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蟹潮，还有地上隨处可见的白骨，嚇得手一抖，手里的警棍“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其他的巡捕也纷纷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恐怖景象，一个个浑身发抖，有的甚至蹲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没过多久，慧能高僧、清玄道长和那些传教士也重新回来。
    慧能高僧依旧穿著那件红色的袈裟，他双手合十，看著码头的方向，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嘴里不断念著：“阿弥陀佛……好大的怨气啊……这是积攒了多少年的怨气，才会化成如此凶戾的邪祟……”
    清玄道长眉头紧锁，闭上眼睛，嘴里快速地默念著咒语。
    那些传教士们看到码头的惨状，也纷纷举起十字架，高声祈祷起来，同时不断地往地上泼洒圣水。
    不知道是他们真的起了作用，还是那些螃蟹本就只想占据码头，並没有继续入侵陆地的打算。
    当蟹潮蔓延到码头入口的青石板边缘时，竟然慢慢停了下来，不再往前移动，只是在码头上不断地涌动、拍打，发出恐怖的咔嚓声。
    码头的管事，一个穿著长衫、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此刻也跑了过来。
    他看到码头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扶著身边的一根电线桿，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码头毁了，他的饭碗也砸了，而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没法交代。
    一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的洋人也跑了过来，指著码头的方向，不断地大声喊叫著：“我的货！我的货！我的丝绸和鸦片都在码头的仓库里！你们快把我的货救出来！快啊！”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衝进码头，却被身边的巡捕拦住了。“先生，你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巡捕脸色苍白地说道。

 第13章 后背很痒，很痒

    “危险？我的货值几十万大洋！”洋人推开巡捕的手，还想往里冲，却被另一个巡捕死死抱住了。他挣扎著，嘴里还在不断地喊著“我的货”，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了码头入口附近。
    巡捕房的长官，一个穿著黑色制服、腰间別著配枪的中年男人，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他看到码头的惨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立刻拿起身边的喇叭，对著混乱的人群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所有人，立刻回家！马上离开这里！不准在附近逗留！”
    人群很快散去，只剩下一些失去亲人的百姓，瘫在码头入口附近，哭嚎著想要衝进去寻找自己的亲人。
    “我的儿啊！你快出来啊！娘在这里等你！”一个老妇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往前爬，却被巡捕拦住了。
    “我的丈夫！他还在里面！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一个年轻的女人挣扎著，被巡捕死死拽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巡捕们也很无奈，只能不断地劝说：“別衝动！里面太危险了，进去就是送死！”
    这些劝说显得格外苍白，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哭嚎声在空旷的码头入口处迴荡，让人听了心碎。
    李归尘站在不远处，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內的童子功气血，温热的气息在体內流转，才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不禁在心中暗想：以自己的铸铁巔峰境，能不能抵挡住这些螃蟹？
    他想像著自己衝进蟹潮的场景：无数只螃蟹会瞬间爬满他的全身，挥舞著大钳子啃噬他的身体，青黑色的毒素会迅速蔓延开来，腐蚀他的肌肉和骨骼。
    就算他的气血能克制这些阴邪之气，就算他的皮肉比普通人结实得多，但面对如此多的螃蟹，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想像著自己浑身被螃蟹爬满的样子，感受著那密密麻麻的触感，李归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如此恐怖的邪祟。
    “归尘，我们……我们先回家吧。”李长河走到李归尘身边，声音带著颤音。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此刻只想儘快离开这个地方。
    张玉麟也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地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震惊，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码头入口处那些哭嚎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可能身陷险境。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世界？
    先是昨天大师兄张铁被水鬼袭击，今天又是恐怖的吃人鬼蟹……
    自己的拳头真的有用吗？
    ……
    四人转身，朝著福兴里的方向走去。
    身后，暗淡天光下，码头的蟹潮依旧在涌动，咔嚓声、哭嚎声、巡捕的喊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绝望的悲歌。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遇到几个从码头逃出来的人，也都是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他们看到李归尘四人，只是下意识地避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风里的咸腥气和阴邪气息依旧浓郁，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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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怡梦走在中间，被李归尘和张玉麟护著，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李归尘一边走，一边留意著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阴邪之气並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在慢慢积聚，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著他们。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码头的邪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爹，张叔，回去之后，我们把门窗都关好，晚上儘量不要出门。”李归尘突然出声。
    “嗯，知道了。”
    ……
    一路上，李归尘发现张玉麟有些奇怪。
    他始终微微佝僂著背，一只手在后背上不住地摩挲，手指努力扣著后背，动作带著几分难以忍耐的急切，像是背上爬了什么虫子。
    但是李归尘並没有感受到什么阴邪之气，所以也不好开口。
    快到弄堂口时，李长河开口：
    “玉麟，要不今晚到我家凑活吃点？正好把郑天保那档子事好好说说，咱们也好合计个应对的法子。”
    从码头往福兴里走的一路上，张玉麟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他始终微微佝僂著背，一只手在后背上不住地摩挲，指尖划过粗布短打的纹路，动作带著几分难以忍耐的急切，像是背上爬了什么虫子。
    李长河看在眼里，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到福兴里弄堂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玉麟，要不今晚到我家凑活吃点？正好把郑天保那档子事好好说说，咱们也好合计个应对的法子。”
    张玉麟摩挲后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时，脸色比刚才更显苍白，额角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了，长河兄。”他声音有些发虚，带著几分疲惫，“我……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歇著。郑天保的事，要不……要不明天再说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李长河的眼睛，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李长河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今天在码头受了太大的惊嚇。
    “也行，”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张玉麟的肩膀，“今天碰到这种事，换谁都扛不住。那你赶紧回去休息，有啥不舒服就吱声。”
    “哎，好。”张玉麟鬆了口气，对著李长河和李归尘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去了，今天多谢你们，尤其是归尘，救了怡梦。”
    “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李长河摆了摆手。
    张玉麟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转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蹌，指甲扣后背的动作始终没停。
    看著他和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李归尘眉头微蹙，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但眼下也顾不上太多，先回家再说。
    “走吧，回家。”李长河嘆了口气，率先朝著家里走去。

 第14章 世事艰难，钱从何来

    李归尘跟在后面，走进弄堂后，他特意放慢脚步，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回到家中，李归尘將大门从里面牢牢扣住，又检查了一遍，確认结实了才放心。
    “你这孩子，锁这么结实干啥？”李长河看了一眼，隨口问道。
    “码头的邪祟太厉害，小心点好。”李归尘解释道。
    李长河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感觉儿子有点不一样，做事似乎细心了许多。
    两人快步走进堂屋，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点亮了，昏黄的灯光映照著简陋的陈设，却透著一股安稳的暖意。
    王秀兰正坐在八仙桌旁缝补衣服，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迎了上来。她的脸上满是担忧，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见他们没受伤，才鬆了口气，连忙问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怡梦没事吧？找到张玉麟了吗？”
    “放心吧娘，怡梦没事，我们把她安全送回家了，张叔也找到了。”李归尘走上前，轻声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兰拍了拍胸口，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她看向李长河，“你们在码头没遇到啥危险吧？我听街坊说，码头那边出大事了，好多人都跑回来了，说得嚇死人。”
    “何止是出大事，简直是见了鬼了！”李长河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长凳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才缓过劲来。
    里屋的李月儿听到声音，也扶著门框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李归尘和李长河，眼睛亮了亮，小声喊道：“爹，哥。”
    “月儿，快回屋坐著，外面凉。”王秀兰连忙走过去，想扶她回屋。
    “我想听听爹和哥说码头的事。”李月儿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王秀兰无奈，只能让她坐著，又转身进了厨房，把下午剩下的饭菜端了出来。“长河，你肯定饿了，先吃点垫垫。归尘，你也再吃点。”
    李长河確实饿坏了，惊呼道：“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看著各色食物，李长河没有等王秀兰回答，已经开始低头乾饭。
    一边吃，一边把码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和尚、道士、传教士齐聚驱邪，到突然冒出的诡异螃蟹，再到蟹潮噬人、白骨累累的惨状，无一例外全部说了出来。
    王秀兰和李月儿听得目瞪口呆，脸色越来越白。
    王秀兰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察觉，只是捂著嘴，眼里满是惊恐：“我的天……怎么会这么嚇人……那些螃蟹，竟然还吃人？”
    李月儿更是嚇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抓住了王秀兰的衣角，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没哭出来。
    “可不是嘛！”李长河放下筷子，嘆了口气，“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那些螃蟹，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螃蟹，身上带著股子阴邪之气，被夹住了就会中毒，浑身发青，最后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他想起那些被蟹潮淹没的人，心里就一阵发寒。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活了。”王秀兰捡起地上的针线，却再也没心思缝补，眼神里满是焦虑，“码头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封一段时间吧？长河，你明天……恐怕不能去做工了？”
    这话说到了李长河的心坎里。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家里的主要收入，全靠他在码头扛活挣的钱。虽然一天挣得不多，但好歹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王秀兰帮人缝补衣服、纳鞋底，挣的钱时有时无，不稳定得很。
    要是码头封了，他没了活计，一家人的吃喝都成了问题，更別说还要给月儿买药治病了。
    “唉，谁说不是呢。”李长河重重地嘆了口气，心情沉重到了极点，“码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巡捕房肯定会封码头调查。別说明天了，估计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工。这可咋整……”
    王秀兰也跟著嘆了口气，眼圈红了，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女儿，心里一阵酸楚。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映著沉重的影子。
    李归尘看著父母担忧的神色，心里也不好受。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元。
    “爹，娘，这枚银元你们拿著，补贴家用。”
    “这是真的银元？”李长河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银元泛著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鹰图案清晰可见。
    李长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捧起了那枚鹰洋。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把银元碰坏了。
    捧在手里，他还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把银元凑到耳边，仔细地听著。
    “叮——”
    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从银元里传出来，像是风铃在轻轻晃动，又像是玉石相击，格外好听。
    李长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嘆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傢伙！这声音，果然好听得很！以前就听人说，鹰洋的声音最清脆，是真的！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辈子，见过的铜板不少，但银元却没见过几次，更別说亲手捧在手里了。
    鹰洋在市面上很受欢迎，幣值很足，的確能解燃眉之急。
    李长河脸上的惊嘆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放下银元，紧紧盯著李归尘，语气严肃地问道：“归尘，这钱你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以前的李归尘瘦弱不堪，性格也有些怯懦，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弄到一枚银元。现在突然拿出这么一枚鹰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儿子是不是走了歪路，偷了別人的钱。
    王秀兰连忙解释道：“不是阿尘偷的，是下午黑虎帮的人赔偿给阿尘的。”

 第15章 父慈子孝，跟爹过两招

    “啥？”李长河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碗“咚”地一声放在桌上，满脸的不相信，“你说啥？阿尘打败了黑虎帮三个人？还让他们赔了一个银元？”
    能从黑虎帮手里扣出一枚大洋来，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李长河接著问道：
    “下午怡梦说你从黑虎帮手里救了她，我还以为是她在夸大，其实是邻居们一起帮忙，让黑虎帮知难而退。
    如今看来，是你一个人打跑了三个黑虎帮打手？”
    他上下打量著李归尘，眼神不可置信。
    自己儿子身形瘦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拉下老脸，让陈震南免费收下自己儿子。
    刚跟著陈震南学了半天武，就能一打三，而且是三个黑虎帮打手，听起来像是话本故事。
    “秀兰，你可別哄我了。『慈母多败儿』，孩子犯错了可以教，但可不能这么惯著，还帮著他编瞎话。”
    “再说了，阿尘才跟著陈震南学了半天武，连拳架子都没练熟呢，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个黑虎帮的大汉？黑虎帮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常年打架斗殴，阿尘这瘦胳膊瘦腿的，不被他们打趴下就不错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王秀兰：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著我？是不是阿尘在外头惹了麻烦，你们怕我担心，才编出这么个谎话来？”
    “李长河！我呸！”王秀兰一听这话，顿时怒了，猛地站起身，指著李长河的鼻子，“你说什么浑话！我什么时候编瞎话哄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下午那么多街坊邻居都看见了，要不然你吃的这些饭菜，你以为怎么来的？都是邻居们看好阿尘的前途，这才送来吃食和我们搞好关係，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去问问他们！”
    “你不相信阿尘也就罢了，连我也不相信？”
    “娘，你別生气。”李归尘连忙站起身，扶住王秀兰的胳膊，轻声安慰道。
    李长河不相信，情有可原。
    自己以前的表现確实体弱多病，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换谁都会怀疑。
    一旁的李月儿也跟著站起身，对著李长河说道：
    “爹，我相信哥哥！哥哥打拳可厉害了！下午他站桩的时候，我还跟著学了呢。”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十足的信任，小脸上满是认真：“哥哥肯定能打得过黑虎帮的人，他是最厉害的！”
    李长河看著怒气冲冲的王秀兰，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小女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李归尘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我还是不信。阿尘，你过来，跟我过几招。”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发出“咔咔”的骨节声响。
    “我倒要看看，你在武馆才呆了半天，能学到什么，到底有多少能耐。
    他陈震南难道是神仙，能够点石成金？
    你要是连我都打不过，就別扯什么你打败黑虎帮的人！”
    李长河在码头扛了二十年的包，天天跟重物打交道，练出了一身蛮力。在他看来，自己这身力气，对付一个刚学武半天的半大孩子，简直是绰绰有余。
    李归尘看著父亲较真的样子，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看来自己今天的表现確实太惊艷了，连亲爹都不相信自己。
    “爹，你儿子我对拳术確实有天赋，陈师父都说我是块练拳的好料子。下午打败那三个黑虎帮的人，真不是瞎编的。”
    “天赋？”李长河嗤笑一声，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准备比试的架势，“没听说过这种天赋，练武想要有成就，靠的是时间积累，靠的是实打实的力气和功夫！”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语气带著几分骄傲：“我在码头扛包二十年，一身力气可不是白练的。你小子要是能接我一拳，我就相信你有点能耐。要是接不住，就別跟我吹牛皮！”
    李归尘看著父亲固执的样子，知道今天要是不露两手，他是肯定不会相信的。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爹，那咱们就比划比划。”
    说著，他走到李长河对面，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沉肩坠肘，下頜微收，標准地摆出了两仪桩的架子，动作沉稳有力，气血在体內缓缓运转，整个人瞬间变得沉稳起来，与刚才那个温和的少年判若两人。
    “爹，你放马过来。”李归尘看著李长河，平静地说道，“隨便打，我接得住。”
    “好小子，还敢跟我叫板，反了天了！”李长河被他这副镇定的样子气笑了，也有些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抬起拳头，对著李归尘的肩膀就打了过去。
    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李长河心里还是有数的，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怎么可能真的下狠手。
    这一拳看起来来势汹汹，拳风呼啸，实际上只用了三成力气，而且瞄准的还是肩膀这种不容易受伤的地方，就是想试探一下儿子的斤两。
    王秀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惊呼道：“长河，你轻点！別伤著阿尘！”
    李月儿也紧张地攥紧了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两人。
    面对李长河挥来的拳头，李归尘脸上依旧带著平静的笑容。
    就在拳头即將接触到他肩膀的一剎那，他的身体突然微微一侧，肩膀轻轻一沉，同时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李长河的手腕。
    他体內的气血瞬间运转，顺著手臂涌到指尖，巧妙地卸掉了李长河拳头上的力气。
    紧接著，他双手微微用力，扶住李长河的胳膊，轻轻往前一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嘭！”
    李长河只觉得自己拳头上的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瞬间被卸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胳膊上传来，將他整个人往后推去。
    他猝不及防，脚步踉蹌著往后退了出去，足足退了一米多远，才勉强稳住身形，又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彻底停下。
    “？”
    李长河大口地喘著气，看著李归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被儿子这么一卸一推，竟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真是见鬼了！
    眼前的少年还是自己那个瘦弱怯懦的儿子吗？
    李长河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6章 趁我不注意，来偷袭我这个老人家

    “好！打得好！”王秀兰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拍著手笑了起来，看向李长河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和嗔怪，“我就说阿尘厉害吧！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不仅不相信你儿子，连我也不相信！”
    她走上前，拉著李归尘的手，心疼地检查了一下：“阿尘，你没事吧？你爹没伤到你吧？”
    “娘，我没事。”李归尘摇了摇头，笑著说道，“爹刚才没用力，就是跟我闹著玩的。”
    一旁的李月儿也捂著嘴，小声地笑了起来，对著李长河说道：“爹，你现在都打不过哥哥了！哥哥好厉害！”
    李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尷尬起来，耳朵都有些发红。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对著李归尘冷哼一声：
    “臭小子，趁我不注意，偷袭我这个老人家？
    再来！再来一次！刚才是我没注意，只用了五分之一的功力，这次我认真了，看你还能不能推开我！”
    他说著，又要走上前，准备再次比试。
    李归尘看著父亲死要面子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找台阶下，要是自己真的再跟他比试一次，把他再次推开，他的面子可就真的掛不住了。
    李归尘连忙走上前，扶住李长河的胳膊，笑著说道：“爹，不用比了。我才刚学武半天，功力还浅，现在確实还比不过你。
    刚才是你让著我，我才能侥倖推开你。你还是坐下来休息吧，別累著了。”
    李长河听了这话，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他也知道，要是再比一次，结果恐怕还是一样。
    现在儿子主动给自己台阶下，他自然不会错过。
    他顺势点了点头，故作严肃地说道：
    “嗯，算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你刚才的表现確实不错，卸力和推人的动作都挺標准的。看来你小子对拳术，確实挺有天赋的。”
    说著，他走到长凳上坐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尷尬。
    虽然嘴上还是有点硬，但心里已经彻底相信了王秀兰的话。
    自己的儿子，確实在拳术上有天赋，而且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向李归尘，眼神里带著几分欣慰和骄傲。以前他总担心儿子太瘦弱，以后会被人欺负，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儿子不仅有天赋，还肯努力，以后说不定真能靠练拳闯出一番名堂来。
    “阿尘，”李长河开口道，“既然你有练拳的天赋，以后就好好跟著陈师父学，別偷懒。陈震南虽然当年……但毕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跟著他好好学，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当年？
    “爹，陈师父当年怎么了？”
    李长河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摆摆手道：“没什么，都是陈年老事，你不用管，只需要好好练拳就行。”
    “我知道了，爹。”李归尘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会好好练拳的，不会让你和娘失望的。”
    “不过，这一枚银元，你还是自己收著吧。”
    李长河拿起银元，往儿子手里一塞，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钱，你自己收著。”
    李归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银元推回去：“爹，家里现在需要钱，还是补贴家用吧。”
    “拿著！”李长河加重了语气，按住他的手，“我说让你收著，你就收著！”
    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著常年扛包留下的老茧，按住李归尘时，传递出一股沉稳的力量：“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养家，你爹我还没死呢，还能扛得动包、挣得来钱！”
    李长河的声音虽然粗糲，却透著一股父亲的担当：
    “这枚银元不是捡的，是你凭真本事打跑黑虎帮的人挣来的，意义不一样。这是你练拳以来挣的第一份收入，得你自己好好收著。
    都说穷文富武，虽然现在陈震南不收学费，但你练武肯定要吃肉，要进补，你拿著自己用，比给家里贴补强。
    但是要记住，一定不能乱花，知道吗！”
    李归尘怔怔地看著手里的银元，又抬头看向父亲。
    昏黄的灯光映在李长河脸上，他的眉头舒展著，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怀疑和严肃，只剩下对儿子的期许。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些意外。原本以为父亲会因为家里的困境，收下这枚银元，没想到父亲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寧愿自己多辛苦，也不想让儿子过早地背负起养家的重担，还如此看重这枚银元对他的意义。
    “爹……”李归尘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长河打断了。
    李长河看著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调侃：“臭小子，看你那愣样！”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你好好练拳，等將来功夫练好了，说不定能去巡捕房找个差事干。巡捕房虽然辛苦，但好歹是个正经营生，每月能领固定工资，也算是立业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看向李归尘：“等你立了业，爹就给你说一门亲事。我看吶，怡梦这小姑娘就不错，模样周正，性子又懂事，还跟你合得来，你们俩要是能成，爹也就放心了。”
    李归尘有些哭笑不得。刚才还在说银元的事，怎么突然就扯到亲事上了？自家老爹还真是梦到哪说到哪。
    他连忙摆了摆手，转移话题：“爹，咱们还是聊正事吧。我看张叔今天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事瞒著我们。”
    李长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你小子观察得不错，我也觉得玉麟不对劲。我看……他恐怕是真的染上大烟了。”
    “什么？！”
    “爹，你说啥？”
    王秀兰和李归尘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王秀兰手里的针线再次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李长河，声音都在发抖：“不会吧？长河，你是不是看错了？玉麟看起来挺老实本分的，怎么可能染上大烟这种东西？”

 第17章 一纸空文

    大烟，也就是鸦片，在魔都肆虐已久，多少家庭因为这东西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王秀兰见过太多因为吸鸦片而倾家荡產的例子，心里对这东西充满了恐惧。
    如今的魔都虽然名义上禁止大烟，但只不过是一纸空文，许多人都吸，因为烟土贩卖有著巨大的財富，很多人利益所在，所以都是选择性禁止。关係不够硬的，自然是开不了大烟馆。
    一想到张玉麟真染上了大烟，她就觉得不寒而慄。
    李月儿虽然不太明白“大烟”是什么，但看到父母和哥哥如此震惊的表情，也知道这是不好的东西，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不敢说话。
    李归尘也皱紧了眉头：“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张叔只是腿受伤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说不定是受了惊嚇，或者伤口疼的缘故，怎么就和大烟扯上关係了？”
    “你不懂。”李长河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悲哀，“玉麟的腿是从高处掉下来摔断的，按理说，这伤势起码要休息几十天，伤筋动骨一百天。
    可他根本没在家休息，反而继续在码头扛包做工，只是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脸色也很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当时还以为他伤得不算太重。
    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伤的不重，而是在用大烟麻痹自己，让自己感觉不到腿疼，好能继续上工！”
    “我的天……”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恐，“这么说，玉麟真的欠了郑天保的钱？而且还是烟土钱？”
    郑天保是开烟土店的，和黑虎帮勾结，这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
    李归尘也明白了过来，心里涌起一股沉重的情绪：
    “张叔怎么这么糊涂？就算再想挣钱，也不能碰这东西啊，他为什么不去看病休息，反而要靠吸鸦片来麻痹自己？”
    “看病？休息？”李长河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码头工人的无奈，“阿尘，你还太年轻，不知道底层人的难处。伤筋动骨一百天，治病用的药就是一大笔花费！而且，他要是在家休养一百天，家里吃什么？穿什么？”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弄堂：“咱们这些码头工人，全靠一双手吃饭，手停了，口也就停了。张玉麟家里就他一个劳力，怡梦还小，他要是不干活，父女俩早就饿死了。”
    李长河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估计，他是被郑天保那伙人矇骗了。郑天保肯定告诉他，少吸一点鸦片，就能止痛，能让他有力气上工，好撑过这段时间。
    估计他急於挣钱养家，一时糊涂，就掉进了这个陷阱里。”
    “现在好了，腿伤不仅没好，反而染上了菸癮，欠了一屁股烟土钱。郑天保那伙人就是这样，先把人拉下水，再慢慢榨乾他的血汗，最后连骨头都不剩。鸦片这东西，当真是害人不浅！”
    说到最后，李长河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他见过太多被鸦片毁掉的家庭，没想到自己的老伙计，竟然也没能逃过。
    王秀兰的眼圈红了，心里充满了担忧：
    “那可怎么办？怡梦这孩子多好啊，懂事又孝顺，要是她爹真的陷进去了，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拉著李长河的胳膊，焦急地说道：“还有阿尘！今天阿尘打伤了黑虎帮的人，黑虎帮肯定记恨在心。就算他们暂时不敢来，郑天保也绝对不会放过阿尘的！郑天保和黑虎帮穿一条裤子，他要是想报復阿尘，咱们家可就麻烦了！”
    王秀兰越想越害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家里本来就困难，月儿还病著，现在又得罪了郑天保和黑虎帮，这日子怎么过？
    李长河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王秀兰的手，沉声道：“你先別慌，事情还没弄清楚，这只是我的猜测。”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张玉麟，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真的吸了鸦片，欠了郑天保的钱，不管他能不能撑过来，怡梦这姑娘我们都得帮。她是无辜的，不能让她跟著她爹一起陷进去。”
    李长河的语气坚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担当：“至於黑虎帮和郑天保，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阿尘现在练了拳，有了本事，我再去找陈震南说说，他在这一片还有些面子，说不定能帮我们从中斡旋。”
    他看向李归尘，眼神里带著期许：“阿尘，你也別担心，好好练拳，把功夫练扎实了。只有自己真正强大了，才是最大的靠山。”
    李归尘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映著一家人凝重的脸庞。
    堂屋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王秀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问玉麟的事，长河，你也別太著急，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李长河点了点头。
    夜深了，外面黑风呼啸，不时发出怪叫。
    李归尘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字:
    乱世。
    ……
    清晨的微光穿透福兴里弄堂的薄雾，给斑驳的砖墙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辉。
    李归尘是被窗外的鸡鸣叫醒的，天刚蒙蒙亮，他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利落，不像个刚练拳的少年。
    他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间繫著一根旧布带，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咔咔”的骨节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体內的童子功气血下意识地运转起来，温热的气息顺著经脉流淌，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阿尘，起得这么早？”王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到儿子在院子里活动，笑著走了出来。她穿著一身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挽著，脸上带著刚睡醒的倦意，却依旧精神矍鑠。
    “娘，我去武馆了，有什么事立刻到武馆叫我。”李归尘转过身，对著王秀兰笑了笑。
    “哎，好。”王秀兰应了一声，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烤红薯，递到李归尘手里，“刚烤好的，还热乎著呢，路上吃，其他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有我和你爹呢，你就专心练武。”
    红薯入手温热，带著浓郁的香味，烫得李归尘微微缩了缩手。“我知道了，娘。”他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热气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李长河也起来了，穿著一身灰色的短打，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看到李归尘，他点了点头，语气简洁：“去吧，好好跟著陈师父学，別偷懒。”
    “知道了，爹。”李归尘应了一声，又看向里屋的方向，对著门口喊了一声，“月儿，哥去武馆了，你好好在家休息。”
    里屋传来李月儿软糯的回应：“嗯，哥再见！”
    李归尘三口两口吃完一个红薯，把另一个揣进怀里，对著父母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弄堂格外安静，大多数人家还没起床，只有零星几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路过张怡梦家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第18章 小师弟，你好好练，有机会踏入铸铁境

    张家的大门紧闭著，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还没人起床。
    李归尘心里有些担忧，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等从武馆回来，再找机会问问情况。
    出了福兴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比起往日清晨的热闹，还是冷清了不少。
    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了门，冒著腾腾的热气，油条的香气、豆浆的醇厚味，混杂著街边小摊上的包子香味，顺著风飘了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归尘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鹰洋。
    他停下脚步，看著早餐店里热气腾腾的包子，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买一笼包子尝尝？
    反正这银元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花一点应该没关係吧？
    李归尘心里有些动摇，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银元，指尖碰到了冰凉的边缘。
    思索片刻，他摇了摇头，把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小声嘀咕道：“算了，等以后多赚点钱再说吧。”
    如今，黑虎帮的隱藏威胁、郑天保的麻烦、张玉麟的困境、码头的邪祟，还有家里的生计，一堆事情压在面前，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头疼不已，睡不著觉，吃不下饭。
    但李归尘心里很清楚，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於自己不够强大。
    只要自己足够强，能打贏黑虎帮的人，能对付码头的邪祟，能挣更多的钱，这些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前世的六冠王经歷告诉他，只要自己足够强，所有的问题，就都不会成为问题。
    所以，他必须儘快去武馆，跟著陈震南学习八极拳的套路，提升自己的实力。
    往日的这个时候，各个餐饮摊位上总会围满了码头工。
    他们穿著破旧的短打，手里拿著粗瓷碗，一边喝著豆浆、吃著油条，一边议论著码头的琐事，声音嘈杂而热闹。
    但今天，早餐店门口的码头工却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坐在角落里，低头吃著东西，神色都有些凝重。
    李归尘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议论码头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码头今天还是封著的，巡捕房的人守得严严实实的，不让靠近。”一个穿著补丁短打的码头工压低声音说道，手里的油条都没怎么动。
    “我知道！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过听说那些诡异的螃蟹，好像都已经退回到水里去了。”另一个码头工接话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
    “退回去就好，退回去就好。”第一个码头工鬆了口气，“要是那些螃蟹爬出来，咱们这附近可就遭殃了。只是不知道码头什么时候才能解封，咱们总不能一直在家閒著啊，一家人还等著吃饭呢。”
    “谁说不是呢！这世道，真是太难了。”
    李归尘放慢脚步，仔细听著他们的议论，不禁有些感慨，还真像自己老爹说的，这些码头工基本上都是家里的顶樑柱，都还想著继续去码头上工赚钱，根本不考虑鬼螃蟹会不会再次出现。
    不过螃蟹退回去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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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怎么退回去的，难道是和尚和道士，还有传教士的功劳？
    除了武道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力量？
    他心里有些好奇，想知道报纸上是怎么报导这件事的，那些鬼螃蟹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以后还会不会出现。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想找个报童买份报纸。
    但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个报童的身影，只能作罢，埋头赶往武馆。
    时间宝贵，自己不能再浪费了。
    ……
    看到武馆的门开著，李归尘心里顿时一松，张铁的命应该是保住了。
    武馆的院子很大，地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被磨得光滑发亮。
    院子两侧摆放著一些练武用的器械——石锁、沙袋、木桩，整齐有序。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子上方的天井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个穿著粉色粗布褂子、蓝色布裙的姑娘，正提著一个木桶，在院子中央的水缸边倒热水。
    她头髮梳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陈秀莲看到李归尘，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哟，是小师弟啊。没想到你是第一个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嚇得不敢来呢。”
    “师姐。”李归尘对著她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心想张铁定然是没事了。
    他没有理会陈秀莲的调侃，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肩坠肘，下頜微收，標准地摆出了两仪桩的架子。
    刚一站稳，他就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开始缓缓运转，温热的气息顺著经脉流淌，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畅。
    脑海里的武学基础经验值，也开始缓慢地增长起来。
    “师姐，大师兄的身体怎么样了？”李归尘一边站桩，一边开口问道。
    陈秀莲看到李归尘的动作，倒热水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隨即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放心吧，大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命已经保住了！”
    她提起木桶，走到李归尘身边，继续说道：“昨天我们把大师兄送到回春堂，回春堂的李大夫亲自诊治的。李大夫说，大师兄虽然伤得重，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处。而且大师兄体內的气血异常旺盛，那些侵入体內的鬼祟之气，竟然被他自身的气血硬生生逼退了，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陈秀莲的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神色，眼睛里闪烁著光芒：“李大夫都说了，大师兄这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气血比常人旺盛数倍，才能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化险为夷。要是换了別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那就好。”李归尘的语气也轻鬆了不少，站桩的动作更加沉稳。
    陈秀莲眼里露出了讚许的神色。她放下木桶，双手抱在胸前，笑著说道：“小师弟，你可真勤奋。才学拳第二天，就这么刻苦，早早地来武馆站桩。照你这个劲头练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铸铁境了！”

 第19章 马步要稳，拳头要硬，环环相扣，连绵不绝

    在她看来，李归尘才学拳两天，虽然天赋不错，但也就是站桩天赋不错，距离踏入武道大门，还远著呢。
    李归尘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语气谦逊地说道：“多谢师姐鼓励，我会努力的。”
    其实。他已经达到了铸铁巔峰境。
    不过，他並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过早地暴露自己的修为，未必是好事。
    而且，他也想低调一点，好好跟著陈震南学习八极拳的套路，夯实自己的基础。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院子里，给李归尘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陆陆续续，也有几个弟子来到了武馆，他们看到李归尘的样子，有些尷尬，本来想閒聊休息一会。但此刻，也只能跟著李归尘站起桩来。
    心中却在暗骂李归尘真能装，逼的大家只能跟他一起装。
    好在，没过多久，陈震南从后院出来了。
    “师父！”
    “师父！”
    眾人心中鬆了口气，连忙活动活动身子，走上前，对著陈震南拱了拱手，恭敬地喊道。
    陈震南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短打，腰间繫著一根黑色的腰带，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们不错。”陈震南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习武之人特有的厚重感，“昨天你们大师兄出了事，你们几个还能按时到馆，说明心里是真把练拳当回事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来得早，那我就先给你们开个小灶，教你们八极拳的基础套路。等下午其他人都到齐了，我再接著上次的內容，给你们讲解八极拳的境界划分。”
    “太好了！谢谢师父！”眾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
    没想到今天来得早，竟然能先跟上师父学，相当於多占了个便宜，眾人心里別提多兴奋了，连忙挺直了身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二师兄赵金豹也微微頷首，他跟著陈震南学拳多年，知道师父向来注重勤奋的弟子，早到的人能得到额外指点，也是师父激励大家的一种方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归尘，只见李归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反而依旧不动如山，摆著两仪桩的架子。
    赵金豹顿时感觉有些不满，小小年纪，故意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这是在做什么？
    想要故意引起师父的注意吗？
    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赵金豹冷哼一声，对李归尘更加不满。
    陈秀莲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温婉的笑容，给陈震南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茶水，轻声道：“爹，您先喝口水润润喉，再教他们。”
    陈震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將杯子递给陈秀莲，“好了，你可以去看看张铁，早上你不用练拳。”说罢，隨即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陈秀莲满脸开心：“谢谢爹。”
    然后一溜烟跑到了后院，去看张铁去了。
    李归尘心中暗道，看来大师兄张铁和三师姐陈秀莲应该是一对……
    “都看好了！”陈震南沉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跺，“咚”的一声闷响，青石板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拳头猛地向前打出，拳风呼啸，带著破空之声。
    “这第一式，名为『开门见山』！”陈震南一边动作，一边沉声讲解，“八极拳讲究刚猛霸道，硬打硬进，这一式是八极拳的入门根基，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全身的发力技巧。出拳时，要沉肩坠肘，腰马合一，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拳头上，做到拳出如炮，力达拳锋！”
    他的动作刚劲有力，每一个招式都舒展大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拳头打出时，手臂绷得笔直，手腕稳定，脚下步伐沉稳扎实，每一步落下，宛如在地上扎了根，稳稳噹噹。
    李归尘的眼神紧紧盯著陈震南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他並没有机械地记忆，而是在脑海里不断思考著：陈震南出拳时的重心变化，腰身的转动角度，手臂的发力轨跡，猜测著气血在他体內的运转方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震南每一个动作背后，都蕴含著精妙的发力原理。比如“开门见山”，看似只是简单的出拳，实则是將腿部、腰部、背部、手臂的力量串联起来，形成一股合力，这样才能打出八极拳特有的刚猛之力。
    “第二式，『猛虎下山』！”陈震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动作陡然加快。他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向前扑出，拳头横扫而出，带著一股凶悍的气势，仿佛真的有一头猛虎从山中冲了出来，势不可挡。
    “这一式讲究的是身法与拳法的配合！”陈震南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扑出时，要压低重心，脚步要快、要稳，像猛虎扑食一样，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横扫的拳头要宽要广，覆盖的范围要大，既能攻击对手的上半身，也能逼退对手的防守！”
    不得不说，陈震南真是一位好老师。
    李归尘的脑海里，仿佛有一幅清晰的画面在展开。他將陈震南的动作拆解开来，一点点分析其中的精妙之处。
    他发现，在陈震南手中，八极拳的每一个招式，都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关联、相互衔接。
    前一个招式的结束，就是后一个招式的开始，行云流水，环环相扣。
    而且，他能感觉到，陈震南在打出这些招式时，体內的气血也在跟著快速运转。虽然他看不到气血的流动，但凭藉著自己铸铁巔峰的修为，他能敏锐地模擬到那种气血奔腾的韵律，这种韵律与招式完美契合，让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眾人一边努力记住陈震南的动作，一边忍不住跟著比划起来，可惜动作僵硬，毫无章法，完全没有学到八极拳的精髓。

 第20章 门户打开，直捣黄龙

    赵金豹则站在一旁，认真地观察著陈震南的动作，时不时点一点头。他虽然已经踏入八极拳崩山境，但每次看师父演示，都能有新的领悟。虽然脾气暴躁，但在习武这一块，他对自己很有耐心。
    陈震南的动作越来越快，拳风呼啸，脚步沉稳。“第三式，『黑虎掏心』！”“第四式，『弓步顶肘』！”“第五式，『马步冲拳』！”……他一边打出招式，一边详细讲解著每个招式的动作要领、发力技巧和实战用途。
    每一个招式，他都讲解得通俗易懂，將复杂的发力原理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清楚。比如“弓步顶肘”，他会特意放慢动作，展示弓步的姿势如何站稳，肘部如何发力，顶出去时要瞄准对手的哪个部位，在实战中如何衔接其他招式。
    李归尘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陈震南的动作和讲解中。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快速地分析、吸收著每一个信息，理解了每个动作背后的原理和逻辑。
    他甚至能在脑海里模擬出这些招式在实战中的应用场景，思考著如果遇到对手的不同防守方式，应该如何调整动作。
    这种思考习惯，源於他前世六冠王的获胜经验，不是单纯的操作，而是带著思考的操作。
    如今习武同样如此，带著思考的习武，而不是僵硬的学习套路。
    不知不觉中，陈震南已经打完了一整套八极拳的基础套路。最后一式“收拳定式”，他双脚併拢，双手收回腰间，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套刚猛霸道的拳术不是他打出来的一样。
    “呼——”陈震南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几个弟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八极拳最讲究根基，这些基础套路看似简单，却是你们日后学习更高级招式、提升修为的根本。”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陈秀莲连忙递过茶水。
    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实战中的情况千变万化，对手的招式、防守、力量都不一样，所以八极拳的各种招数要隨机应变，不能死记硬背。但只有把这些基础套路练得滚瓜烂熟，把根基打扎实了，你们才能在实战中做到隨机应变，才能將八极拳的刚猛霸道发挥出来。”
    有人连忙问道：
    “师父，您再打一遍吧？刚才有些动作我还没看清楚。”
    “是啊师父，再打一遍，我们好好记记。”
    陈震南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赵金豹：“再看你也看不会，我已经把每个招式的要领都讲清楚了，剩下的就是靠你们自己练习。
    金豹，你带著他们几个练习，把我刚才讲的要点再给他们强调一遍，纠正他们的动作。”
    “是，师父！”赵金豹连忙应道，走到院子中央，脸色一变，对著眾人说道：“师父能给你们演练一遍，已经是你们的造化，竟然还敢要求师父再演练一遍？都给我记住了！基础套路靠的是多练多悟。
    现在，你们跟著我做一遍，我慢慢做，你们仔细看，有不懂的地方隨时问。”
    陈震南坐在石凳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饮著，眼神却在几个弟子身上来回扫视，观察著他们的动作。
    而此时的李归尘，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提示音，紧接著，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面板上的信息发生了变化：
    【命格：巨像擎天（曾有巨像將天顶，鏖战五局改皇命）
    0命效果：童子功（一日一年，无法退步，克制阴邪度：10）
    八极拳：铸铁巔峰（200/200经验值）
    武道基础经验值：300
    宿主已详细观摩八极拳套路，八极拳境界对宿主来说已经彻底敞开门户。
    八极拳：崩山中期（0/300经验值）】
    李归尘心中一喜。他竟然在陈震南打完一遍基础套路、讲解完要领后，就直接將八极拳的基础套路完全掌控，而且八极拳对於自己来说，已经不存在瓶颈，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提升经验值，就可以用经验值直接把八极拳灌满！
    这就是天赋的力量，是他前世六冠王天赋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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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需要反覆练习、琢磨才能掌握的基础套路，他只需要看一遍、听一遍讲解，就能完全理解並掌握，甚至能將其练到圆满境界。
    【巨像，加满！】
    【八极拳：崩山中期（300/300经验值）
    检测到宿主已达到八极拳崩山中期大圆满，自动提升到崩山巔峰（0/400经验值）
    八极拳：崩山巔峰（0/400经验值）
    目前武道基础经验值：0】
    和以前一样，一股暖流让李归尘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此刻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八极拳的所有套路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动作的要领、发力的技巧、气血的配合，都了如指掌。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標准的动作，而且能將全身的力气完美地灌注到招式中，打出八极拳特有的刚猛之力。
    赵金豹已经开始演示第一式“开门见山”，动作虽然不如陈震南那般刚猛霸道，但也中规中矩，將要领都展现了出来。“出拳时，肩膀要沉下去，不要耸肩，手肘要坠，这样才能发力……”
    其余弟子认真地跟著模仿，一边做一边念叨著要领，动作却依旧有些僵硬，要么是肩膀耸了起来，要么是脚步站不稳。
    赵金豹耐心地纠正著他们的动作，时不时停下来，手把手地教他们调整姿势。
    李归尘也跟著做了一遍“开门见山”。
    动作行云流水，刚劲有力，拳风呼啸，丝毫不比赵金豹差，甚至比赵金豹的动作更加標准、更加自然。
    赵金豹看到李归尘的动作，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这个刚学拳的李归尘，竟然能把“开门见山”打得这么好，不仅动作標准，还打出了八极拳的气势。
    “哼，动作倒是可以！”赵金豹忍不住冷哼道，“不过別得意，只有动作不行，还得看实战，继续练！”
    李归尘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跟著赵金豹练习下一个招式，只不过，赵金豹的动作，李归尘发现有不少的破绽。
    而此刻的系统面板上，武道基础经验值提升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李归尘猜测，可能是练拳比站桩能获取更多的经验值。
    “好了，光是练花架子没用，八极拳重在实战，李归尘你过来！我们来演示一番！”

 第21章 我有一招，名为铁山靠，你如何应对？

    赵金豹的话音一落，武馆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有些凝固。
    几个弟子面面相覷，隨即眼神带著同情看向李归尘。
    赵金豹作为武馆的二师兄，修为已经达到崩山境初期，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高手了。
    他要和李归尘实战演练？
    確定不是李归尘单方面挨打？
    陈震南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放下茶杯，皱眉道：
    “阿豹，归尘昨天才开始学站桩，你和他有什么好演练的。”
    赵金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父，我看归尘师弟很有练武天赋，刚才这一套八极拳打得虎虎生风，我提前让他感受一下实战，也是防止他以后走歪路。”
    陈震南眉头紧锁，沉声道：“记住，点到为止，不准伤到他的要害！”
    李归尘看著赵金豹的神情，脸上微笑依旧不改。
    说实话，自己也想体验一下实战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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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黑虎帮的那三个人，根本不经打，算不上实战。
    如今系统提示自己是八极拳崩山中期境界，实战到底表现如何？
    李归尘也想知道。
    赵金豹怀著什么样的心思，李归尘没兴趣。
    他现在只想试试自己的拳头硬不硬！
    “二师兄，请指教。”
    李归尘向前踏出一步，双脚一拧，钉入石板，沉肩坠肘，双手成拳，正是八极拳起手式：开门见山！
    赵金豹看到李归尘的样子，嘿嘿一笑，“师弟接招！”话音刚落，身影已如出膛炮弹般窜出，他根本不做试探，直接祭出杀招：黑虎掏心！
    这一拳又快又狠，裹挟著呼啸的劲风，撕裂空气，直取李归尘心口！
    陈震南大惊失色，站起身来！
    这一拳，李归尘怎么可能接得住？
    不死也伤！
    陈震南有些后悔，答应了赵金豹的实战演练。
    但是下一刻，陈震南瞳孔瞪大。
    只见李归尘毫髮无伤，腰身如麻花急转，脚下两步卸力，向侧后方滑出半尺。
    赵金豹一愣，心中一惊，怎么会？
    但他隨即冷笑：“反应挺快！”
    招式迅速一变，右拳变掌，顺势劈出“劈山掌”，掌刃直斩李归尘脖颈，左拳暗藏后劲，瞄准他的肋下空当。
    两招衔接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滯涩，尽显崩山初期的狠辣风格！
    李归尘避无可避，沉腰坠马，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再次卸力！
    嘭！
    掌刃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巨力如重锤，李归尘感觉双臂发麻，气血翻涌，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
    赵金豹心中悚然，这归尘难道真是个怪物！
    自己已经全力出击，这两招下来，李归尘本该大残，却只是后退了三步？
    “师兄，实战与套路果然不同，受教了。”
    李归尘收穫很大，不由出声讚嘆。
    赵金豹的实战经验十分丰富，而且八极拳的基础套路组合的十分有创造力，让李归尘大开眼界，心中顿时构思出不少组合招式。
    李归尘的表现，让陈震南安下心来，缓缓坐下，不断点头暗嘆：
    赵金豹对自身力道的控制越来越精准了，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力道都不大，要不然李归尘怎么能扛得住？
    看来，武馆里除了张铁，赵金豹未来也有机会独当一面！
    赵金豹心中已经確认，李归尘自身实力超出自己的预料，难道真是个天才？
    既然如此，为了自己的目標，就更不能让李归尘继续成长下去！
    “哈哈，师弟客气了，这就是实战！”
    赵金豹不再犹豫，脚下连踏，连环摆拳如狂风暴雨一般砸来，拳影密集如织，每一拳都带著崩山境的刚猛之力，把李归尘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
    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归尘被逼得节节败退，手臂都有些发麻，但是脑海里却飞速运转，將八极拳的招式拆解不断重组，优化著最佳组合套路。
    就在赵金豹一拳砸向他门面的瞬间，他放弃格挡，身形猛地下沉，同时右拳如毒蛇出洞，直取赵金豹的小腹！
    这一招，叫做钻心拳！
    “找死！”赵金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左拳回防，想硬接这一拳头。
    可没想到，李归尘这一拳只是虚招，即將撞上他左拳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翻，变拳为抓，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同时腰身发力，左肩顺势顶向他的腋下：“顺水推舟！”
    赵金豹惊呼一声，只觉得浑身力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重心瞬间失衡，踉蹌著向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稳住。
    “好好好，师弟颇有点小聪明！”
    赵金豹又惊又怒，李归尘让自己顏面尽失，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彻底爆发，黝黑的皮肤泛起一层淡红色：“靠山撞！”
    话音刚落，赵金豹的身形如同铁豹一般，肩膀在前，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
    这一招是八极拳的硬打硬进之术，凭藉自身气血和体重，硬生生撞碎对方的防守，威力巨大。
    “来得好！”李归尘眼中兴奋不已，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双手成掌，交叉置於胸前，正是八极拳的“铁山靠”起手式！
    “铁山靠，接你的靠山撞！”
    “嘭！”
    一声巨响在院子炸开！
    赵金豹的肩膀狠狠撞在李归尘的手掌上，两股气血猛烈相撞，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散开，地上的尘土晃动开来。
    赵金豹原本势在必得的一撞，却被一股坚韧的力道硬生生挡住，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发麻，气血逆行，忍不住后退了三步，胸口一阵发闷，甚至喉咙里有了些许甜意。
    他震惊地看向李归尘。
    李归尘反应极快，立刻倒退五六步，膝盖微微弯曲，一副差点要跪地的样子！
    “师兄，好强的一招靠山撞！”
    李归尘“颤颤巍巍”直起身子，装模作样擦了擦嘴角。
    经过赵金豹这几轮攻击，李归尘的实战经验大幅提升，对於赵金豹的实力，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如果自己全力出击，赵金豹必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李归尘不打算这么做，他要赵金豹当自己的陪练，物尽其用！

 第22章 师兄，你的拳不够快，不够狠！

    此刻他主动踏出一步，身形如鬼魅一般逼近赵金豹：“二师兄，轮到我了，开门见山！”
    拳头带著破空之声，直取赵金豹面门。
    李归尘已经收了很多力，但这一拳依旧锐利如刀，迅猛无比！
    赵金豹连忙抬手格挡，两拳相撞，赵金豹只觉得手臂如遭雷击，再次后退两步，手臂麻木无比。
    好大的力气！
    不等他站稳，李归尘的第二招已接踵而至：“猛虎下山！”
    他身体下蹲，猛地扑出，拳头横扫而出，覆盖赵金豹的上半身。
    赵金豹瞳孔骤缩，只能狼狈闪避，同时使出“摆肘击”反击，却被李归尘侧身避开，手肘擦著他的衣角划过，打在了空处。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来拳往，招式凌厉，“黑虎掏心”“锁腕击肘”“弓步顶肘”“连环摆拳”等招式接连上演，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围观的弟子们彻底看傻了眼。
    “李归尘怎么这么厉害？”
    “他竟然和二师兄打得难解难分！”
    “这就是八极拳的实战吗，果然凶险异常，若是我上场，恐怕三招都接不下！”
    “三招？我看你一招都接不下！”
    听到眾多弟子议论纷纷，陈震南站起身来，给眾弟子解释：
    “这不是你们二师兄厉害，而是他对於力道的控制已经到了很高深的层次！看起来很凶险，其实力道控制的很小，所以才能让李归尘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眾人听到陈震南的解释，不由纷纷用崇拜的眼神看向赵金豹！
    二师兄，实力竟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吗？
    听到眾人和师父的议论，赵金豹欲哭无泪。
    但是此刻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哭，因为李归尘的攻击连绵不绝！
    “喝！”赵金豹被逼得越来越急，猛地使出压箱底的招式，“崩山拳·连环爆！”拳头如连珠炮般砸出，每一拳都带著崩山之力，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是他最擅长的杀招，曾经凭这一招击败过不少同境界的对手。
    李归尘眼神一凝，不再闪避，体內气血全力运转，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沉桥卸力”“顺水推舟”接连使出，巧妙地卸掉赵金豹拳头上的大半力道。就在赵金豹招式收尾、气息不稳的瞬间，李归尘抓住破绽，脚下猛地发力，一拳直取他的胸口：“黑虎掏心！”
    这一拳又快又准，赵金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拳头逼近。就在拳头即將击中的瞬间，李归尘猛地收力，拳头在距离他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下，拳风却將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停！”陈震南的声音及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李归尘顺势收回拳头，后退两步，坐在地上，装作大口喘气的样子。
    赵金豹则站在原地，大口地喘著气，脸色发红，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刚才李归尘若是不收手，他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二师兄，承让了。”李归尘挣扎著站起来，微微拱手，语气平静。
    赵金豹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汗水道：“归尘师弟果然真人不露相。”
    他不敢说出真相，只能阴阳怪气一句，李归尘给了他台阶下，他不能不下，要不然在眾人面前就彻底丟面子了。
    “好！好！好！”陈震南走上前，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讚许，“归尘，你学习能力不错，心態也挺好。
    不过，阿豹，你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你如今把八极拳的招式运用得如此熟练，力道控制得比我都强！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超过张铁了！”
    如果是平时，听到陈震南夸奖自己会超过张铁，赵金豹定然十分开心，但此刻，他有苦难言，开心不起来，只能挤出一个苦笑：“师父谬讚了。”
    这副態度，让陈震南更是对赵金豹刮目相看：“阿豹，的確有长进，竟然也学会谦虚了！”
    赵金豹彻底闭上了眼睛，不去看李归尘，他怕从李归尘的眼中看到嘲讽！
    “好了，你们休息一会，都好好感受一下刚才的实战演练，各自思索一下，如果你们是刚才的李归尘，会如何应对！”
    陈震南浑然不觉，端起茶杯，只觉得自己武馆后继有人，会越来越兴盛，昨天张铁受伤带来的坏心情，此刻一扫而空！
    此时的李归尘同样十分兴奋，刚才和赵金豹的一战，竟然给了自己足足300点的经验值！
    本来提升境界后，经验值已经乾枯，此刻又变成了300，自己只要再累积100点经验值，就可以把八极拳升级到下一个境界！
    只是下一个境界是什么，只能下午陈震南讲解的时候才能知晓了。
    在眾人休息的时候，李归尘没有休息，反而闭著眼睛，开始练习八极拳的基础套路。
    有著童子功的加持，李归尘的武道经验值继续提升！
    此刻，赵金豹看向李归尘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忌惮，眼神变化莫测，不知道在谋算著什么。
    “师父，不知道大师兄的伤势如何了？”
    赵金豹突然对著陈震南拱手，恭敬出声，因为低著头，陈震南看不出他的神色，只当时他关心同门师兄。
    “哦，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我估计养伤一个月，就能恢復差不多了，不得不说，你大师兄的体质的確不错，阿豹啊，你虽然体质不如你大师兄，但是你天赋很好，刚才的实战演习，当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以后有你和大师兄在武馆，我也就放心了。”
    赵金豹恭敬道：“师父您说的哪里话，您是武馆的定海神针，大家都离不开您。”
    “哈哈，你小子净会拍我马屁！”
    “师父，我去看看大师兄。”
    “好，你去吧。”
    ……
    中午武馆终於管饭了。
    李归尘终於停止了打拳，洗了洗手，跟著眾人盛饭。
    “嘿，李归尘，一吃饭，你倒是积极起来，你怎么不继续练拳了？”
    有人不由出声嘲讽道。

 第23章 科学司来人，抽血

    大家休息的时候，李归尘还在练拳，这让想要休息的眾人感到十分不爽。
    如今看到李归尘竟然也来吃饭，眾人顿时抓住机会嘲讽。
    李归尘淡然道：“吃饭，是为了继续练拳。”
    说罢，扎著马步，开始吃饭。
    “臥槽？”
    眾人这下彻底惊呆了。
    “李归尘真是个武疯子。”
    “武痴，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有个叫胡志適的年轻人眼珠子一转，端著饭碗凑到李归尘跟前，开口道：
    “李归尘，你娶妻了没？”
    李归尘不缓不慢咽下一口饭，开口道：“没有。”
    “嘿嘿，那你有没有破身啊？”
    眾人听到这番话，顿时把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对於年轻小伙子来说，这种话题是最吸引人的。
    李归尘摇了摇头：“习武之人，元阳最为重要，没有修炼到大成，我不会破身的。”
    看到李归尘如此严肃的回答，眾人一愣，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胡志適忍住笑意道：“归尘兄弟，你是不知道破身的美妙之处，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李归尘摇了摇头：“谢谢，不必。”
    看到李归尘埋头吃饭，不解风情的样子，胡志適长嘆一声：
    “哎，毕竟还是年轻人，不懂这奥妙之处。”
    其余几个人连忙问道：“志適哥，给我们讲讲，李归尘不懂事，你別理他，你好好给我们讲讲这其中的奥妙如何……”
    胡志適享受著眾人的眼神，咳嗽了两声，开口道：“这个嘛，你们可知道如今的花国大总统是谁？”
    “是谁？”
    “小红！”
    “小红？这名字怎这么俗气？”
    胡志適摇摇头，鄙视道：“你懂什么，大俗就是大雅！小红名字听起来俗，但是她的身段那叫一个曼妙无比，生的是国色天香！若是能和她一起吃顿饭，说上两句话，让我少活两年都愿意！”
    “当真这么美丽？”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胡志適闭眼点头：“那是自然！”
    隨即发觉不对劲，猛然睁开眼，三师姐陈秀莲站在门口，双眼蕴含杀气。
    眾人立刻低头吃饭，不敢说话。
    “胡志適，站著吃饭！下午不准休息！”
    陈秀莲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胡志適满脸通红，不敢抬头。
    ……
    吃过午饭后，午后的阳光透过武馆天井洒落，武馆的弟子们整齐地站在院子里，围在陈震南身边，神色肃穆。
    陈震南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弟子，沉声道：“上午给早到的几位讲了八极拳基础套路，现在人齐了，我便接著昨天，给你们细说八极拳的后续境界。”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你们已知，练拳入门先打基础，而后突破至铸铁境，这是打熬筋骨、夯实气血的阶段。”
    “铸铁之后，便是崩山境！”陈震南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刚猛之气，“崩山境，顾名思义，气血充盈如奔雷，出拳可裂石，发力能崩山，讲究的是刚猛霸道、硬打硬进，你们金豹师兄便是此境修为。”
    眾弟子听得热血沸腾，胡志適忍不住问道：“师父，崩山境之后还有更高的境界吗？”
    陈震南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自信：“自然有！崩山之后是缠龙境。此境气血可如灵蛇般缠绕，刚柔並济，招式收发自如，哪怕是柔软的棉絮，也能被气血灌注得如钢针般锐利，真正做到『刚极生柔，柔极生刚』。”
    “那缠龙境之后呢？”李归尘也忍不住开口询问，他能感觉到，崩山境並非终点，体內的气血还有著无限的提升可能。
    陈震南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带著几分嚮往：“缠龙之后，便是神变境！此境可御气於体外，摘叶伤人，飞花亦可作利器，气血与神魂相融，感知敏锐如神，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力。至於神变之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便是传说中的见神不坏境！此境肉身成圣，神魂不灭，刀枪难入，水火不侵，哪怕是枪炮也难伤分毫。只是这见神不坏境，是传说中的存在，民国以来，从未有人能触及，就连缠龙境，如今整个魔都也寥寥无几。”
    眾弟子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武道的嚮往愈发强烈。就在这时，武馆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两个穿著巡捕制服的人，腰间別著警棍，神色倨傲。他们身后跟著一个穿著西式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皮箱，眼神冷漠，扫视著院子里的眾人。
    “陈馆主，打扰了。”为首的巡捕队长开口说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是巡捕房的，过来询问一下你徒弟张铁的伤势。”
    陈震南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诸位有何指教？我徒弟张铁昨日遇袭受伤，如今正在静养。”
    那穿西装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压迫感：“我是科学司的，姓刘。昨日码头出现诡异之蟹，伤人无数，被鬼蟹所伤之人，皆身体发黑而死。听说你徒弟张铁昨日似乎被鬼蟹之类所伤，我们需要他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赵金豹站了出来，语气不善，“我大师兄重伤未愈，如何协助你们调查？再说，你们科学司凭什么指使我们？”
    刘姓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理会赵金豹，而是从黑色皮箱里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院子里的空气。“嘭！”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武馆里炸开，惊得眾弟子脸色发白。
    “凭这个。”刘姓年轻人语气冰冷，“科学司背后是洋人，別说让你们协助调查，就算是把人带走，没人敢阻拦。陈馆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得罪洋人的后果。”
    陈震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知道，科学司是洋人新成立的机构，行事囂张跋扈，根本不把国人放在眼里。若是拒绝，不仅武馆保不住，恐怕连眾弟子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如果只是抽血的话，倒也不值得和科学司的人起衝突。

 第24章 练武不就是为了时间更长一些吗

    他咬了咬牙，心中满是屈辱与无奈，却只能点了点头：“好，我让你们见张铁，但你们不能伤害他。”
    刘姓年轻人满意地笑了笑，跟著陈震南走进了內堂。片刻后，內堂传来张铁压抑的痛哼声。眾弟子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敢怒不敢言。没过多久，刘姓年轻人提著黑色皮箱走了出来，皮箱里多了一管装著红色血液的玻璃管，正是张铁的血。
    “多谢陈馆主配合。”刘姓年轻人语气轻佻，带著几分不屑，转身带著巡捕离开了武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武馆里的压抑氛围才稍稍缓解。
    “师父！他们太过分了！”赵金豹愤怒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锁上，石锁发出沉闷的响声，“凭什么强行抽大师兄的血？我们就这么忍了？”
    陈震南嘆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不忍又能如何？他们背后有洋人，我们斗不过。只能希望他们拿到血之后，不要再来找麻烦了。”他看向眾弟子，“好了，多事之秋，都少惹事，好好修炼，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不受人欺负。”
    眾弟子纷纷应道。
    ……
    傍晚时分，眾人都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终於结束了一下午的修行。
    眾弟子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李归尘正打算起身回家，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弟子走了过来，为首的是胡志適，脸上带著几分轻佻的笑容。
    “归尘师弟，別急著走啊。”胡志適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语气曖昧，“刚学完拳，正好放鬆一下。我知道城南有一家烟雨楼，里面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咱们一起去玩玩？”
    另一个弟子也跟著附和：“是啊师弟，练武不就是为了增强体质吗？体质好了，在烟雨楼才能玩得更尽兴，玩的时间更长一点。我跟你说，那里的红牌姑娘，可是很难约的！”
    李归尘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胡志適的手：“不了，我还要回家，就不跟你们去了。”
    胡志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满地说道：“师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跟个老古板一样？”
    “我一心习武，別无杂念。”李归尘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了武馆。
    胡志適等人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骂了句“不识抬举”，便嬉笑著离开了。
    李归尘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零星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快步赶路，李归尘很快回到了福兴里。
    走进弄堂，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张家的大门，依旧紧闭著，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步走到自家门口，李归尘推开大门，只见王秀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眼眶通红，脸上还带著泪痕，看到李归尘回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阿尘，你回来了！”王秀兰声音哽咽，起身拉住李归尘的手。
    李归尘心里一沉，连忙问道：“娘，怎么了？是不是黑虎帮的人来了？”
    王秀兰摇了摇头，哽咽著说道：“不是黑虎帮的人……是玉麟和怡梦，他们父女俩……失踪了！”
    “什么？！”李归尘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失踪？”
    “我也是下午才发现的。”王秀兰擦了擦眼泪，说道，“下午我去给怡梦送点吃的，发现他们家没人，里面空无一人。我喊了半天，都没人答应。院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也不像是遭贼的样子。”
    李归尘的心沉到了谷底。张玉麟父女被郑天保抓走了？还是张玉麟带著女儿逃跑了？
    “你爹已经报了巡捕房。”王秀兰继续说道，“巡捕房的人来了之后，在他们家搜寻了一番，说没有发现打斗和绑架的痕跡，就草率结案了，定案说是张玉麟带著女儿主动离开了福兴里。”
    “主动离开？”李归尘皱眉，“如果是主动离开，怡梦也会跟我们打声招呼的！肯定是出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秀兰担忧地说道，“你爹去【老延龄】打听情况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爹去了老延龄？”李归尘心中一惊。
    老延龄是郑天保的地盘，里面全是郑天保的人，还有黑虎帮的混混打手。
    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手无寸铁，去老延龄烟馆打听情况，简直是羊入虎口！
    “娘，你在家等著，我去老延龄找爹！”李归尘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阿尘，你小心点！”王秀兰在后面焦急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李归尘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
    此刻已经夜深，福兴里的弄堂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几个醉汉在路边游荡，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喊声，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老延龄位於十六码头区繁华街拐角处，是郑天保的老巢，平时只有吸鸦片的人和黑虎帮的人进出。
    李归尘一路狂奔，心里的焦虑越来越强烈。父亲性格固执，遇到事情容易衝动，万一和郑天保的人起了衝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跑，一边运转体內的气血，崩山中期的修为完全展开，身形如箭般穿梭在街道上。
    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晚风颳在脸上，带著一股凉意，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焦躁。
    “爹，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李归尘在心里默念著，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锁链声。
    这锁链声很轻，也很熟悉，若不是李归尘修为深厚，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李归尘心中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不等他细想，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他的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带著一股阴冷的气息，显然是想一击致命！

 第25章 怪物、水鬼

    “找死！”李归尘怒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根本不回头，腰身猛地一拧，向侧前方滑出半尺，同时右手顺势向后挥出，拳头带著崩山中期的刚猛之力，直砸向背后之人，这一拳正是八极拳的“反手开门见山”！
    “嘭！”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一个温热却黏腻的躯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预想中的骨裂声並未传来，对方只是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踉蹌了两步，便稳稳站定。
    李归尘借著转身的惯性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瞬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浑身皮肤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袭击他的根本不是正常人！
    昏暗的路灯下，对方浑身湿漉漉的，黑色的衣袍吸饱了水，紧紧贴在身上，不断有浑浊的水滴从衣角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小滩水渍。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正缓缓渗出带著腥臭味的黑色黏液，几缕墨绿色的水草缠绕在手臂上，还掛著细小的水藻和碎石。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整个头颅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几天的馒头，皮肉发泡肥白，紧紧绷在骨头上，五官扭曲变形，双眼浑浊不堪，看不到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嗬……嗬……”怪物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的喘息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形竟快得离谱，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腐水味扑了过来，蒲扇大的手掌直取李归尘的脖颈，指尖还沾著黑色的黏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李归尘瞳孔骤缩，连忙侧身闪避，对方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划过，指尖的黏液蹭到了他的衣袍上，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好快的速度！”他心中惊悸，这怪物的速度竟不比崩山中期的自己慢，而且力量更是狂暴得惊人。
    不等他稳住身形，怪物的另一只拳头已经砸了过来，拳风裹挟著水汽，力道沉猛。
    李归尘只能仓促抬手格挡，“沉桥卸力！”“嘭！”拳头与手臂相撞，巨力如重锤般砸在他的胳膊上，李归尘只觉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他这才发现，这怪物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套路，所有攻击都只是凭藉著蛮力和速度，直来直去，却招招致命。
    更诡异的是，它似乎没有任何知觉！
    刚才自己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它的胸膛上，换做正常人早就疼得蜷缩在地，可这怪物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归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趁著怪物攻击的间隙，再次挥拳砸向它的胸口，“黑虎掏心！”拳头带著刚猛之力，狠狠砸在怪物发泡的胸膛上，可对方依旧只是后退两步，胸口的皮肉凹陷下去一块，又迅速弹了回来，连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没用？”李归尘心中一沉，刚想变招，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著手臂向体內窜去，浑身瞬间变得冰凉，气血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他低头一看，只见刚才与怪物碰撞的手臂上，竟沾上了几滴黑色黏液，黏液接触皮肤的地方正泛起淡淡的黑气，皮肤开始发麻发痒。
    “这黑气有毒！”李归尘心中一惊，连忙运转体內的童子功气血。
    温热的气血瞬间涌向被沾染的部位，將阴冷的黑气牢牢包裹，紧接著猛地一挣，“嗤”的一声轻响，黑气被彻底驱散，手臂上的麻痒感也隨之消失。
    童子功气血的妙用让他稍稍鬆了口气，但心中的寒意更甚。
    这怪物的攻击不仅狂暴，还带著剧毒，若是被它抓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体內的气血全力运转，崩山中期的气势彻底爆发，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既然你不是人，那就不用留手了！”
    李归尘低喝一声，主动发起攻击，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鬼魅般逼近怪物，“开门见山！”拳头直取怪物的面门。他故意放慢了出拳速度，引诱怪物格挡。
    果然，怪物依旧是抬手格挡。就在它的手掌即將碰到李归尘拳头的瞬间，李归尘手腕猛地一翻，变拳为抓，精准扣住怪物的手腕，同时腰身发力，右脚猛地横扫，踢向怪物的膝盖，这是八极拳的近身缠斗招式，专破蛮力攻击。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怪物的膝盖被一脚踢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可它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反而借著倾斜的力道，另一只手臂猛地挥出，砸向李归尘的脑袋。
    李归尘早有防备，鬆开它的手腕，身形向后急退，避开了这一击。
    他看著怪物扭曲的膝盖，心中却没有丝毫轻鬆。
    刚才那一脚，他用了八成力道，换做正常人膝盖早就碎了，可这怪物竟然还能支撑著身体，没有倒下。
    “嗬……”怪物喉咙里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了几分，断了的膝盖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却依旧能勉强站立，它再次扑了过来，攻击比之前更加狂暴。
    李归尘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加速，不再与怪物硬拼，而是凭藉著灵活的步法辗转腾挪，不断寻找攻击的机会。
    怪物的攻击虽然狂暴，但因为没有套路，破绽也很多。
    很快，李归尘就抓住了一个间隙，身形猛地向前一衝，避开怪物的拳头，同时右手成拳，狠狠砸向怪物的腋下。
    “嘭！”拳头精准命中，怪物的动作明显迟滯了一下。
    李归尘乘胜追击，左手拳如闪电般打出，直取怪物的脖颈，“弓步顶肘！”肘部带著刚猛之力，狠狠顶在怪物的脖颈处。
    “咔嚓！”又是一声骨裂声，怪物的脖颈被顶得向一侧扭曲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可即便如此，怪物依旧没有倒下，反而猛地转过身，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李归尘，张开发泡的嘴巴，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猛地向他咬了过来。

 第26章 银色纹路的手枪

    一股浓烈的腥腐味扑面而来，李归尘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向后急退，却还是被怪物的指甲撕裂了衣袖，手臂处也出现了三道黑色伤口，和之前张铁的伤势一模一样！
    “该死！”李归尘疼得闷哼一声，胳膊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阴冷的气息再次向体內窜去。
    他不敢耽搁，连忙运转童子功气血，將黑气驱散，同时眼神变得愈发狠厉。
    这怪物实在太诡异了，脖颈都被扭断了还能攻击，必须彻底废了它的行动能力！
    他不再犹豫，身形再次冲了上去，这次他瞄准了怪物的另一条腿。“猛虎下山！”李归尘身体下蹲，猛地扑出，拳头横扫而出，以崩山之力砸向怪物完好的膝盖。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再次响起，怪物的另一条膝盖也被打断，双腿彻底失去支撑，“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可它依旧没有停止攻击，趴在地上，用手臂支撑著身体，不断向前蠕动，伸出扭曲的手掌，想要抓住李归尘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发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李归尘心中寒意森森，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怪物身后，双手抓住它的手臂，猛地发力，“咔嚓！咔嚓！”两声脆响，怪物的两条胳膊也被他硬生生折断。
    直到四肢尽断，怪物才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只能在地上不断扭动著身体，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归尘，依旧试图用脑袋去咬他的脚。
    李归尘看著地上不断蠕动的怪物，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一股强烈的后怕从心底升起。
    如果不是有系统的童子功加持，可以逼退黑气，恐怕今天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归尘想到了码头鬼蟹，还有大师兄张铁被码头邪祟所伤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袭击大师兄的水鬼？只有邪祟才会有如此诡异的形態！
    確认怪物彻底失去了威胁，李归尘才鬆了口气，此时他才感觉到浑身酸痛，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刚才与怪物碰撞的部位也传来阵阵钝痛。他简单地用衣角缠住伤口，止住了流血。
    此时的系统提示姍姍来迟。
    【多次驱散阴邪气息，童子功被动效果提升，宿主武道气血对阴邪之物有额外克制效果，阴邪克制度+20。】
    【八极拳：崩山巔峰（0/400经验值）
    目前武道基础经验值：390】
    白天的时候，他和赵金豹交手，直接提升了300的武道基础经验值，下午独自练拳的时候，又增加了90的经验值，但是与这诡异水鬼的交手並没有提升自己的武道经验值，而是提升了阴邪克制度，提升到了20。
    “不仅有鬼蟹，还真有水鬼。”
    李归尘暗骂一声，心中惦记著李长河，没空理会躺在地上的水鬼，转身就走。
    可他刚迈出三步，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哗啦——哗啦——”声，像是生锈的铁链在拖拽摩擦。
    李归尘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妙，立刻转身望去。
    那原本四肢尽断、只能扭动的怪物，不知何时竟挣扎著重新站了起来，发泡肥白的脑袋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可还没等李归尘做出反应，“嘭！”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在巷子里炸开，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水鬼的头颅，发泡的皮肉瞬间炸开一个血洞，黑色的黏液混合著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水鬼的动作猛地一僵，紧接著“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回地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李归尘瞳孔骤缩，循著枪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巷口，三道身影正快步跑来，脚步声杂乱却急促。
    为首的那人手里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比普通手枪更长，枪管呈暗银色，枪身上还刻著一些奇怪的纹路，显然不是寻常的枪械。
    “终於抓住了！”为首之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隔著夜色传了过来，“好小子，你运气真好，碰到我们，没被这只水鬼撕碎。”
    三人很快跑到近前，巷口昏黄的路灯刚好笼罩住他们，將三人的模样清晰地映照出来。
    李归尘的眼神瞬间一眯，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白天带著巡捕闯进震南八极武馆，强行抽取大师兄张铁血液的那个科学司年轻人。
    此时的年轻人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深灰色西式西装，只是西装外套的袖口捲起，露出手腕上一块银色的怀表链，链身同样刻著与手枪相似的细密纹路。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原本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得色，手里的奇特手枪还微微冒著一丝青烟。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则穿著统一的黑色制服，制服的左胸口绣著一个银色的“科”字標识，下身是黑色的皮靴，腰间繫著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掛著黑色的皮质枪套和几枚银色的金属手銬。
    两人身材高大魁梧，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
    李归尘没有说话，神色中带著几分警惕。
    年轻人身后的两个制服男人已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起地上的水鬼尸体。其中一个男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副银色的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拨弄著水鬼被打断的四肢，手指在断裂处轻轻按压，眉头微微皱起。
    “刘长官，这水鬼的四肢都是被生生打断的，骨骼碎裂严重。”检查完毕后，那男人站起身，沉声向刘森匯报，语气恭敬。另一个男人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仪器，凑近水鬼的尸体，仪器上的指针微微跳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哦？”听到手下的匯报，年轻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猛地转头看向李归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是你打的？用拳头把这只水鬼的四肢都打断了？”

 第27章 清道夫

    他一边说，一边围著李归尘转了一圈，目光在他汗湿的衣衫、胳膊上缠著的衣角绷带，以及地上打斗留下的痕跡上扫过，越看眼神越亮。“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他停下脚步，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震南八极武馆。”李归尘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他能猜到年轻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眼熟，白天在武馆，两人虽然没有正面交流，但他全程都在场，目睹了年轻人用枪威胁、强行要抽血的全过程。
    “哦——我想起来了！”年轻人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原来是你！白天在武馆，你就站在陈震南身边，我记得你。没想到啊，你年纪轻轻，身手竟然这么厉害，看来这震南八极武馆还真是藏龙臥虎，张铁能够死里逃生，你竟也能击倒水鬼。”
    他说著，扬了扬手里的奇特手枪，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拳脚功夫再厉害，也只能暂时制服它，想要彻底搞定这种东西，还得靠科学。”
    “科学？”李归尘很想问，这真的科学吗？
    年轻人似乎有些炫耀之意，將手枪递到李归尘眼前，让他看清枪身的纹路，“这是专门针对水鬼、鬼蟹这类邪祟研发的破邪枪，子弹里掺了特製的银粉和硃砂，一枪就能彻底解决它们，比你的拳头管用多了。”
    李归尘的目光在那把破邪枪上扫过，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枪身確实散发著一股微弱的阳气，与水鬼的阴冷气息截然相反，显然是专门克制这类邪祟的武器。
    年轻人见李归尘不说话，也不介意，反而主动收起手枪，脸上露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好了，言归正传。我叫刘森，科学司特殊事务处理科的科员。你叫什么名字？”
    “李归尘。”
    “李归尘……好名字。”刘森点了点头，语气愈发热切，“归尘兄弟，我看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刘森最尊重有实力的人。我问你，有没有兴趣给我们科学司做事，当一名清道夫？”
    “清道夫？”李归尘眉头微蹙，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没错，就是清道夫。”刘森解释道，“专门负责清理魔都地区无人认领的尸体。只要你加入，每月有固定收入，而且，给我们科学司做事，背后有洋人撑腰，不管是巡捕房还是那些帮派势力，都得给你几分面子，比你在武馆里混日子强多了。”
    他以为李归尘会动心，毕竟这样的条件对於一个武馆弟子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优厚。
    可没想到，李归尘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还有事，没兴趣。”
    他现在一心惦记著父亲的安危，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更何况，刘森白天在武馆的囂张跋扈，让他觉得此人不太可信。
    刘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归尘会拒绝得如此乾脆。他愣了愣，隨即又恢復了常態。
    “归尘兄弟，你先別急著拒绝。”刘森笑了笑，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著几枚闪著光泽的大洋，“我知道，你可能对科学司还有疑惑，没关係，我们也可以换一下合作的方式。”
    “合作？”
    “对，合作。”刘森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你帮我搜集被水鬼杀害的尸体，每收集一具，我给你一枚大洋。如果能收集一只水鬼，我给你十枚大洋！你想想，一只水鬼就值十枚大洋，足够普通人家过好几个月了。从刚才的情况看，以你的身手，想要活捉一只水鬼，应该不难吧？”
    旁边的两个制服男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了李归尘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钦佩。他们很清楚水鬼的厉害，速度快、力量大，还带著阴邪黑气，就算是他们两人联手，带著科学司的特製装备，想要活捉一只水鬼也得费不小的力气，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打断水鬼的四肢，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刘森见李归尘沉默不语，以为他有些动心了，继续劝说道：“归尘兄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平时在武馆练武，不就是为了强身健体，找份事做，多赚点钱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別错过了。”
    李归尘的目光在那几枚大洋上扫过，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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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看向刘森，语气依旧坚定：“我还有事，有机会再说吧。”
    说罢，李归尘转身要走。
    “我靠，这世道还有不爱钱的人？”刘森有些惊讶，看到李归尘真的转头离开，立刻急切喊道：“哎！李归尘，你等等！”
    李归尘脚步一顿，没回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还有事？”
    刘森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他身前，脸上没了刚才的得意，多了几分无奈。
    他看了眼李归尘胳膊上渗血的绷带，从银盒子里拿出五枚闪著银辉的大洋，银元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诱人的光。
    “行吧行吧，我不逼你。”刘森伸手往李归尘面前一递，“你不愿意合作，我不强求。但这只水鬼，你確实出了大力，没你把它打成这样，我们收拾起来也麻烦。这五枚大洋，算你今天的辛苦费！”
    话音刚落，刘森就觉得手中一空。
    再次抬起头，便看到李归尘左手拿著四枚大洋，右手拿起一枚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然后迅速把大洋贴在耳边。
    “叮——”一声清脆绵长的嗡鸣从大洋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点点头，又拿起第二枚，重复著吹、听的动作。
    一枚、两枚、三枚……五枚大洋，他每一枚都仔细验了一遍，確认全是真的，才满意地把大洋全部塞进怀里的內兜，按了按，確保不会掉出来。
    刘森就站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满脸震惊。

 第28章 我爹呢？

    等李归尘把最后一枚大洋收好，刘森刚想开口，就听见李归尘平静地说：“我答应合作。”
    “啊？”刘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收集尸体，一具一枚大洋，活捉水鬼，十枚。”李归尘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条件，语气依旧平淡，“我答应了。”
    刘森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顿时没好气地骂道：“靠！合著你刚才不答应，是觉得我在吹牛，不会真给你钱是吧？！”
    他身后的两个清道夫刚把水鬼尸体装进黑袋子里，听到长官骂人，动作都顿了一下，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这边，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不敢多管。
    面对刘森的质问，李归尘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一个“嗯”字，直接把刘森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盯著李归尘看了半天，见对方神色坦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有点“你现在拿出钱了，我才相信你有诚意”的意思，气著气著，突然就笑了。
    “你小子……还真是个实在人。”刘森又气又笑，摇了摇头，原本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李归尘这直白的性子有点意思，“行吧行吧，算你厉害。你倒是坦诚，一点都不绕弯子。”
    “我现在真有事。”李归尘没跟他多扯，转身就要走，“合作的事，等我忙完再说。”
    “哎，等等！”刘森又拦住他，这次脸上没了怒气，反而多了几分好奇，“你这么急著走，到底是什么事啊？看你这模样，跟火烧屁股似的。说说唄，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李归尘脚步顿住，皱了皱眉，思索了两秒。他知道刘森是科学司的人，背后有洋人撑腰，巡捕房都要给几分面子。
    想到这里，李归尘点了点头：“边走边说。”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向老延龄烟馆的方向走去。
    刘森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挥手对身后的两个清道夫说：“你们先把尸体带回司里，交给研究室的人，我晚点回去。”
    “是，刘长官！”两个护卫齐声应道，抬起装著水鬼尸体的黑袋子，快步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李归尘和刘森两人，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李归尘率先开口，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邻居，张玉麟父女俩失踪了。我爹说，张玉麟可能被一个叫郑天保的人抓了，也可能去老延龄烟馆找郑天保了，他去老延龄烟馆打听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玉麟？郑天保？老延龄烟馆？”刘森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郑天保我知道，老延龄烟馆是他的地盘，专门卖鸦片，还放高利贷，在十六码头区这片名声很臭。巡捕房那边有人跟他勾结，所以一直没人管他。”
    听到“巡捕房有人跟他勾结”，李归尘的心沉了沉。
    “你爹去老延龄烟馆打听情况，確实有点危险。”刘森语气严肃了几分，“郑天保那傢伙心狠手辣，凡是敢找他麻烦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你爹是做什么的？也是练武的？”
    “不是。”李归尘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担忧，“我爹是码头工人，没练过武，就是性子有点固执，见不得邻居受欺负。张玉麟欠了郑天保的烟土钱，我爹担心他出事，就去打听了。”
    “码头工人？那他去老延龄烟馆，跟羊入虎口差不多。”刘森咂了咂嘴，隨即拍了拍胸脯，语气带著几分得意，“不过你运气好，遇到我了。老延龄烟馆虽然是郑天保的地盘，但他再囂张，也不敢跟我们科学司作对。一会儿到了地方，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倒要看看，郑天保敢不敢不给我刘森面子！”
    李归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刘森虽然有点自傲，还有点痞气，但做事应该还算靠谱，而且科学司的势力，確实是现在能帮到他的最好助力。
    “对了，你邻居张玉麟父女俩失踪，有没有什么线索？”刘森又问道，“除了欠郑天保的钱，还有没有其他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清楚。”李归尘摇了摇头，“我娘说，张玉麟家大门敞开著，院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像是特意整理过的，巡捕房说没有打斗和绑架的痕跡，就是主动离开。但我觉得不可能，我们两家关係挺不错，就算要走，她也会跟我娘打声招呼。”
    “特意整理过？没有打斗痕跡？”刘森皱了皱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是被郑天保抓了，肯定会有打斗痕跡，就算没有，也不会特意收拾院子。除非……是张玉麟自己愿意跟对方走的，或者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胁迫，不得不乖乖配合。”
    李归尘心中一动，刘森说的有道理。张玉麟吸鸦片，欠了郑天保很多钱，郑天保很可能用鸦片或者他女儿的安全胁迫他，让他乖乖配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老延龄烟馆所在的巷子口。
    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鸦片烟味，夹杂著劣质酒和汗臭味，顺著晚风飘了过来。巷子口掛著霓虹灯招牌，写著“老延龄”三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烟馆里传来阵阵男女的嬉笑打闹声和吸食鸦片的满足呻吟声，与周围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口站著两个身材高大的混混，穿著黑色短打，腰间別著砍刀，眼神凶狠地扫视著过往的行人，正是黑虎帮的人。
    “哟，这大半夜的敢往咱们老延龄烟馆凑，胆子倒是不小。”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上下打量著李归尘，“看你这模样，恐怕就是李长河那个老东西的儿子，李归尘吧？”
    李归尘脚步一顿，周身的气血瞬间绷紧，眼神冰冷，直接开口问道：“我爹呢？”

 第29章 刁民！敢打我的人！

    “你爹？”两个大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齐向后仰著大笑起来，笑声粗鄙刺耳，“你找哪个爹？老子两个，今天都能当你爹！哈哈哈……”
    这般毫不掩饰的侮辱，让刘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破邪枪，如今李归尘也算是自己的手下，自然要为手下出头。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枪柄时，李归尘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低声道：“不急，我来处理。”
    刘森一愣，转头看向李归尘。只见李归尘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浅笑。他缓缓鬆开按在刘森手腕上的手，一步步走向那两个狂笑不止的大汉，声音平静：“看来你们两个，平日为非作歹惯了，真当这世上没人能治得了你们？”
    “一会，我让你们一人卸一条胳膊，就当是为刚才的话赎罪。”
    “小畜生，大言不惭！”笑声戛然而止，右边那个身材更壮的大汉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丁小虎那个废物，连你都打不过，真是丟我们黑虎帮的脸！小子，你以为练了两年武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话音未落，两个大汉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砍刀，刀身在霓虹灯的光线下闪过一抹森冷的寒光。他们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挥舞著砍刀朝著李归尘的胳膊狠狠砍了过来，刀风呼啸，显然是想直接废掉他两条胳膊，下手没有丝毫留情。
    刘森在后面看得眼皮一跳，刚想再次掏枪，却见李归尘身形一动，脚下踩著八极拳的闯步，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出半尺，恰好避开了两把砍刀的致命夹击。不等两个大汉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精准抓住了左边大汉持刀的手腕，腰身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隨著大汉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只握著砍刀的手腕直接被拧断，砍刀“噹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解决掉一个，李归尘丝毫没有停顿，左手顺势向后一探，扣住了右边大汉砍过来的手腕。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道，又是“咔嚓”一声脆响，右边大汉的手腕也被硬生生拧断，惨叫著跪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前后不过三秒钟，两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黑虎帮大汉，就已经各自抱著断腕在地上翻滚哀嚎，原本凶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恐惧。
    李归尘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两人，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砰！”
    一声巨响，老延龄烟馆的木门猛地打开，里面的嬉笑打闹声和吸食鸦片的呻吟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大群穿著黑色短打的混混瞬间涌了出来，足足有二三十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砍刀、钢管之类的武器，凶神恶煞地將李归尘和刘森团团围了起来，空气里瞬间充满了血腥的杀气。
    一个穿著青色绸缎褂子、手里夹著雪茄的中年人，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多岁，脸型削瘦，眼神阴鷙如狼，身上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狠辣气息。正是黑虎帮的小头目，老延龄烟馆的老板，郑天保。
    郑天保吐了一口烟圈，目光扫过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个手下，又落在李归尘身上，眼神冰冷地冷哼一声：“果然是刁民！欠了我的钱，不仅不还，还敢主动上门打我的人！”
    “果然和你爹一样，都是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烂泥一般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装大！”他用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李归尘，语气里的狠厉毫不掩饰，“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巡捕房那边也会夸我是清理刁民的优秀市民！”
    “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著！”郑天保猛地挥了挥手，大声喝道。
    “是！郑爷！”周围的二三十个混混齐声应道，眼神凶狠地盯著李归尘和刘森，手里的武器挥舞著，一步步逼近过来。
    李归尘猛地向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刘森身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青石板上的青松，崩山中期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
    “此事与他无关。”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股坚定，目光锁定郑天保，“要动手，冲我来。”
    习武之人，心中本就养著三分恶气。父亲李长河生死未卜，大概率落在了郑天保手中，黑虎帮弟子又在门口肆意侮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刘森是因为帮他才捲入这场纷爭，他没道理让一个外人替自己承担风险。
    郑天保夹著雪茄的手指顿了顿，隨即猛地向后仰著大笑起来，笑声粗糲刺耳，像破风箱被强行拉动一般。“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你们底层人可笑的义气！”他笑够了，將雪茄狠狠摁在旁边一个混混递过来的烟缸里，火星四溅，“一个泥腿子，也配和我谈条件？上！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著！”
    “艹！我看谁敢动手！”
    郑天保的话音刚落，刘森的怒骂声便陡然炸响。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归尘，右手如闪电般从腰间抽出那把造型繁复的破邪枪，乌黑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郑天保。这把手枪的枪身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的制式武器，价格定然不菲。
    “唰——”
    全场瞬间死寂。原本叫囂著要衝上来的黑虎帮混混，脚步齐刷刷地顿住，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在这个年代，枪是权力与威慑的象徵，黑虎帮也有枪，但是平时根本不敢拿出来。
    郑天保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著刘森手中的枪，心头咯噔一下。他刚才只注意到李归尘，却忽略了这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人。

 第30章 一个人，可以吃多少子弹？

    这身笔挺的西式西装、手腕上闪著银光的怀表，再加上这把贵重的手枪，无一不说明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在十六码头区混了十几年，大小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区內的达官显贵、豪门公子他都认得，却从未见过这號人物。
    “年轻人，你是谁？”郑天保的语气瞬间缓和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此事是我和李长河父子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免得惹祸上身。”他心里已经盘算清楚，若是对方真有深厚背景，今天这事便只能暂且作罢，若是个没什么根基的紈絝子弟，那也得先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与我无关？”刘森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枪身传来轻微的震动，“刚才是谁不问青红皂白，要把我也一起打杀了？现在知道与我无关了？晚了！”他的眼神冰冷，带著科学司官员特有的倨傲，在他看来，这些盘踞在码头的帮派混混，不过是些跳樑小丑，若不是为了拉拢李归尘，他根本不屑於和这些人废话。
    郑天保的脸色沉了沉，目光在刘森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年轻人虽然语气囂张，却神色沉稳，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显然不是装腔作势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放缓了语气：“我郑天保在十六码头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辖区內的人物我都认得。不知你是哪家的公子哥？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你郑天保有名有姓？”刘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格外醒目，“我呸！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靠著贩卖鸦片、放高利贷欺压百姓的跳樑小丑！”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好了，老子叫刘森，魔都科学司的！李归尘如今也已经加入了科学司，是我们的人！你敢对他不利，就是对我们科学司不利！你掂量掂量，你黑虎帮，能不能扛得住科学司的怒火！”
    “科学司？！”
    郑天保的脸色瞬间一沉，瞳孔骤缩。
    他虽然是个帮派头目，却也听说过科学司的名头。那是洋人刚成立的机构，权力极大，不仅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还能隨意调动巡捕房的力量，市政厅、租界里的大人物，都要给几分面子。別说他一个小小的黑虎帮分堂口，就算是整个黑虎帮，在科学司面前也不够看。
    “大哥，管他什么科学司！”旁边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没听过科学司的威名，仗著人多势眾，忍不住开口骂道，“他不过是给洋人当狗的汉奸！我们这么多人，直接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毁尸灭跡，扔到黄浦江里，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住嘴！”郑天保猛地回头，厉声喝骂道，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这蠢货，这话是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吗？
    这么多人在，郑天保可不相信黑虎帮的这些小弟会守口如瓶，消息根本瞒不住，到时候，自己一个人能吃几碗枪子？
    黄毛混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其他的混混也都面面相覷。
    郑天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闷，再次看向李归尘时，眼神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呵呵，本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没想到也会扯虎皮拉大旗。”郑天保乾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不过，科学司也不能隨便欺压我这种老百姓！”他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张玉麟欠了我一百大洋的烟土钱，如今捲铺盖跑路了，这一百大洋，总得有人还。你既然要管这事，那这一百大洋，就你来还？”
    李归尘眼神一冷，沉声道：“张玉麟是逃跑了，还是被你抓了，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娘说，他家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像是特意整理过的，根本不像是仓皇逃跑的样子！”
    “哼，巡捕房都已经下了结论，张玉麟父女携款潜逃。”郑天保冷笑一声，“难道你要和巡捕房作对？”
    刘森这时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地扫过烟馆里面：“郑天保，別转移话题！不管张玉麟欠你钱是真是假，你扣留归尘兄弟他爹李长河，这事怎么说？”他刚才在对峙时，就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黑虎帮弟子偷偷溜进了后院，说不定是拿枪去了，此事不能拖得太久，黑虎帮都是泥腿子，要是狗急跳墙，自己的安全还真不好说。
    郑天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呵呵一笑，不再掩饰：“刘老弟，这话倒也没错。李长河贸然闯进来打听张玉麟的消息，扰乱了我烟馆的生意，我自然要把他留下。不过，李归尘打伤了我黑虎帮的兄弟，断了两人的手腕，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杀人者人恆杀之，黑虎帮技不如人，被打了还要说法？”李归尘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浓浓的不屑，“说出去不怕別人笑掉大牙？”
    “放你娘的屁！”
    “小子，你太囂张了！”
    黑虎帮眾人顿时被激怒，一个个怒目圆睁，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就要衝上来。若不是忌惮刘森手中的枪，他们早就动手了。
    “大哥，让我来会会这小子！我要把他的胳膊也打断，替兄弟们报仇！”一个身材高大的混混高声喊道，眼神凶狠地盯著李归尘。
    郑天保却抬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刘森手中的枪上，眉头紧锁。他知道，有刘森在，硬拼肯定不行。
    但就这么放李归尘带走李长河，他又咽不下这口气，黑虎帮的脸面也掛不住。
    思索片刻，他心中有了主意，对著刘森拱了拱手：“刘兄弟，今天我给你个面子，也不欺负你们人少。
    不如这样，让李归尘和我们帮內的高手比试一场。
    若是他能贏，李长河可以跟著你们走。
    若是他输了，李长河就得留下，李归尘也得为打伤我兄弟的事付出代价，断一条胳膊赔罪！”

 第31章 我遇到过很多天才

    这个提议，既给了刘森面子，也保住了黑虎帮的尊严，不至於把关係彻底闹僵。
    刘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李归尘，低声道：“这郑天保肯定有后手，他的人既然敢叫高手，实力定然不弱。你刚和水鬼打斗过，还受了伤，要不要我直接用枪逼他放人？”在他看来，用枪解决问题最直接，没必要冒险比武。
    李归尘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战意。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因为刚才的打斗还在沸腾，习武之人，遇到强者自然想要切磋一番。
    而且，他发现与人打斗，尤其是与实力相当的人打斗，经验值提升得格外快。
    之前与赵金豹比试，他的八极拳境界精进了不少。
    若是能打贏郑天保口中的高手，他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
    “不用。”李归尘的声音坚定，对著刘森点了点头，“放心，我能应付。”习武之人，心中有十分恶气，需得先出七分再说。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黑虎帮眾人，朗声道：“放马过来！”
    郑天保见李归尘答应，眼神就变成了看死人的眼神，他转身对著身后抱拳：“雷堂主，那就劳烦您出手了！”
    所有的喧囂瞬间冻结，黑虎帮眾人纷纷转头望去。
    黑虎帮十六码头区双花红棍兼刑堂堂主【铁臂开碑手】：雷彪！
    眾人让出一条通道，雷彪就站在通道中间，像一尊从阴影中凝结出来的铁像。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用钢锤锻打过般稜角分明。
    最骇人的是那双手臂，从肩膀到手腕，粗壮得不像人类，小臂的围度甚至超过寻常人的大腿，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地图上的山脉。
    “彪、彪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颤抖的敬畏。
    紧接著，整个黑虎帮眾像炸开的油锅！
    “是彪爷！彪爷出来了！”
    “我的天……今天居然能亲眼看到彪爷出手！”
    “那小子完了，彻底完了！”
    “彪爷！宰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郑天保得意地重新点起一根雪茄，心满意足吐出一个烟圈。
    自己把李长河扣住，就是故意要吸引李归尘过来，请来雷彪镇守，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黑虎帮中自己號称【算无遗策郑天保】，实至名归！
    狂热的呼喊声中，几个资格最老的黑衣汉子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述雷彪的“战绩”。
    “你们新来的恐怕还不知道彪爷的名號吧？”
    “彪爷名號是什么？”
    “铁臂开碑手！”
    “彪爷的战绩可查，就说去年吧，隔壁区的青狼帮不服，他们的双花红棍『过江龙』赵铁胆，號称能空手断铁，彪爷只用了一招『铁桥压顶』，就把他两条胳膊从肩膀处生生撕脱臼了！”
    “还有那个沧州来的拳师，想要拿我们黑虎帮立威开武馆，据说他练了三十年铁布衫，刀砍身上只有一条白印！
    你们猜怎么著？
    彪爷三拳！就三拳！
    第一拳破气门，第二拳碎胸骨，第三拳——”
    说话的老混混舔了舔嘴唇，眼睛放光：
    “那老小子的脑袋撞在柱子上，跟熟透的西瓜似的！”
    更年轻的混混们听得脸色发白，又兴奋得浑身发抖。
    “有彪爷在，咱们黑虎帮也太牛b了！”
    而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
    在眾人崇敬的目光中，雷彪终於动了。
    他迈出第一步，咚，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眾人的错觉，青砖地面微微一震。
    第二步，咚，眾人都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李归尘站在那里，死死盯著雷彪，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本来觉得有系统在，李归尘十分有自信。
    但此刻……
    李归尘眼神微眯，握紧了双拳，脑门微微有汗流下。
    “小子。”雷彪在五步外停下，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跪下，磕三个响头，自断一臂，我留你一条命。”
    李归尘看著雷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妥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要打就打，”他说，“废话真多。”
    “找死！！！”
    爆喝声来自雷彪身后一个独眼汉子，他激动得脸都扭曲了:“尸体也敢说话！”
    雷彪没理会，他只是盯著李归尘，足足三息。
    然后，他也笑了，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笑。
    “好，很好，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天才了。
    在你之前，我遇到过很多像你一样意气风发的天才。
    可惜，他们都死了，死在我的手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开始。
    雷彪没有如眾人预料般猛衝，而是左脚向前滑出半步，右拳如毒蛇吐信般倏然刺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洪拳最基本的“箭拳”，但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刺李归尘咽喉！
    李归尘瞳孔骤缩，他不退反进，左臂上挑，八极“上步撑掌”硬架，同时右拳如炮轰向雷彪肋下，攻守一体。
    “砰！”
    拳臂相撞的闷响让所有人牙根发酸。
    李归尘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而他的右拳也结结实实轰在雷彪左肋。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断裂的——是李归尘的指骨！
    “哈哈哈！彪爷的横练功夫已入化境！”
    “那小子手废了！”
    鬨笑声中，雷彪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那里连个红印都没有。
    他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八极拳，看拳力，应该是崩山中期，这个年纪就有这份实力，足以自傲，怪不得这么年轻气盛，可惜你没机会了……”
    雷彪身形骤然暴起，洪拳的杀招连绵不绝。
    左拳虎扑，右掌鹤啄，双腿如铁鞭连环扫出，整个人化作一团狂暴的旋风，每一击都带著开碑裂石之力。
    李归尘不敢有丝毫懈怠，身体和大脑的运转速度都提升到了极致，也將八极拳施展到极致。
    “崩山炮”对“黑虎掏心”！
    “劈山掌”对“鹤嘴啄”！
    “迎门铁扇”封“扫堂腿”！
    “贴身靠”硬撼“猛虎硬爬山”！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点燃了一串鞭炮！
    两人在场中高速交错，拳脚带起的劲风捲起地上的灰尘和碎木屑！
    每一次对轰，都伴隨著骨骼碰撞的闷响和肌肉撕裂的嗤啦声！

 第32章 铁头开碑

    第三十七招，李归尘一记“顶心肘”终於突破防御，重重轰在雷彪胸口！
    雷彪只是晃了晃，然后咧嘴笑了。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红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挠痒痒。”
    话音未落，他右掌如刀，以开碑手绝技“劈山式”悍然斩落！
    李归尘双臂交叉硬架——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李归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双臂剧痛欲裂，小臂骨至少裂了几处！
    李归尘的八极拳崩山中期远超一般的崩山中期，即便如此，连雷彪的防御都破不了。
    “完了……”
    刘森顿时面如死灰，心中不由埋怨李归尘太托大了，如果李归尘废了，还怎么当清道夫？
    “彪爷威武！！！”
    “废了他！废了他！”
    黑虎帮眾的欢呼震耳欲聋。
    雷彪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地的少年，並没有多废话，而是抬起右脚——他要踩碎李归尘的膝盖。
    但就在脚掌落下的瞬间。
    李归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翻滚！
    他从雷彪胯下滚过，在起身的瞬间，左腿如蝎尾倒鉤，狠狠踹向雷彪后腰，八极绝技“蝎子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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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这一脚结结实实命中！
    雷彪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向前踉蹌了两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小子居然还能反击？而且……打中了？
    雷彪缓缓转身，摸了摸后腰的酸麻，眼中的戏謔终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杀意。
    “你，”他缓缓说，“成功惹怒我了。”
    人群中，一道沧桑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雷彪要动真格了，这年轻人恐怕要遭。”说话者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浆洗得笔挺的青布短褂，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著两个身著素色练功服的弟子。
    话音刚落，雷彪双臂肌肉虬结，气血升腾，他將毕生功力尽数凝聚於双掌，掌心泛起一层暗沉的红光。
    “气血冲体，这是开碑手的真正精髓！”杨成舟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开碑手属洪拳分支，裂石、断木、开碑三重境界，雷彪已至『开碑』巔峰！”身后两个弟子闻言，下意识点头，暗自记下师父的点评。
    围观的眾人听到老者解释，更加兴奋看著场中，看雷彪如何把李归尘打死。
    雷彪没有理会四周的声音，铁掌径直劈向李归尘面门。
    “好快的掌速！此乃『劈山掌』，开碑手基础杀招，掌力凝如钢锥，专破中线要害！”老者眼神紧锁，语气篤定，“这李小子练的八极拳虽也刚猛，但此刻气血未足，若硬接，臂骨必断！他只能避，却避不出反击之机！”
    李归尘果然不敢硬撼，矮身翻滚，堪堪避开。他刚才所站之处的青砖地面轰然塌陷三分，砖石粉碎如齏粉！
    雷彪的第二掌紧接著横扫过来！
    “是『横扫千军』！掌面铺开，力达丈外，封死闪避路线！”杨成舟眉头微挑，一眼看穿雷彪意图，“这是逼他硬拼！李小子用的是八极拳『崩山境』中期拳法，灵动有余却刚劲不足，此刻狼狈闪躲，正是雷彪想要的局面，耗光他的气血！”
    李归尘连滚带爬，后背擦著掌风掠过，衣袍瞬间被撕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雷彪没有给李归尘喘息的机会，再次全力打出第三招。
    “此乃『反撩碑』，专抓翻滚后的起身空档，掌风直取面门！”老者继续点评道，“八极拳讲究『硬打硬进无遮拦』，但需气血充盈为根基，此刻硬进，便是以短击长，必死无疑！”
    李归尘险之又险地后仰，掌风擦过鼻尖，带走一层皮肉，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踉蹌著后退，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已有十余处，鲜血几乎染红了全身。
    “彪爷的掌力……又精进了！”听著老者的点评，黑虎帮眾们看得更加如痴如醉。
    “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彪爷就是武神！”
    杨成舟嘆了口气，眼神锐利如鹰：“雷彪不把这李小子当人看啊，只攻不防，李小子若撑不住这波猛攻，今日便要折在此处！”
    李归尘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他却笑了。
    刚才和雷彪的几次打斗中，武道基础经验值一直在增加，此刻已经达到了399，还差1点经验值就可以升级！
    但是雷彪根本不给李归尘思考的机会，第四掌呼啸而来，这一次，李归尘不闪不避！
    “这小子放弃了！”
    “找死！”
    “糊涂！”杨成舟眉头紧锁，语气却依旧沉稳，“八极拳虽刚猛，却也暗合『刚柔相济』之理，他此刻以肉身硬抗开碑手，便是犯了拳家大忌！纵是崩山境巔峰，硬撼这种同归於尽的刚猛掌力，也难全身而退！”
    掌至面门——李归尘动了！不是格挡，不是反击，而是用额头硬撞。
    匯集全身童子功气血的一撞！
    “咚！！！”如同古寺钟鸣的巨响！
    雷彪的手掌拍在李归尘额头，而李归尘的额头——狠狠撞在雷彪的掌心！以头撞掌，这是疯狂不要命，同归於尽的打法！
    “好胆！八极拳『铁头功』基础，以气血护颅硬撼外力！”杨成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道，“此子心性决绝，却也凶险万分！他这是在赌——赌自己的衝劲能破掉雷彪掌力的刚猛，赌雷彪掌骨承受不住『以硬对硬』的反震！”
    雷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而李归尘额头皮开肉绽，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整张脸，但他一步未退！
    武道基础经验值+1。
    【八极拳：崩山巔峰（0/400经验值）
    目前武道基础经验值：400
    是否加点？】
    “疯子……这是个疯子……”有黑虎帮的帮眾喃喃道。
    雷彪看著自己颤抖的右手，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惊疑。
    这小子……真的不要命吗？
    但被李归尘震退了几步，这让雷彪很没面子，不由勃然大怒。

 第33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够了！”雷彪咆哮，周身骨骼爆发出炒豆般的炸响，整个人的气势再攀巔峰，“下一招，送你上路！”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平举，掌心相对，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开始在双掌间凝聚。
    “开碑手终极杀招『双碑碎岳』！”老者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此招需蓄力三息，聚全身气血於双掌，威力堪比八极拳缠龙境初期一击，刚猛无儔！可惜这李小子只是八极拳崩山中期，毫无抵挡之力！”
    “彪爷出绝招了！”“那小子死定了！”所有黑虎帮眾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而李归尘，站在原地，血流满面，视线模糊。
    李归尘笑了。
    巨像，加点！
    【八极拳：崩山巔峰（400/400经验值）
    经验值已满，自动晋级为缠龙境初期……
    八极拳：缠龙境初期。
    下一阶段缠龙境中期，需500点武道经验值。
    目前武道经验值：0】
    “他笑什么？难道是被打傻了？”有人疑惑。
    雷彪的双掌终於蓄力完毕，他眼中寒光爆射，双掌如两座崩塌的山岳，轰然推出，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这一掌，避无可避！
    “就是现在！”李归尘闭上了眼睛。
    感受著缠龙境的气血力量正在迅速修復体內的伤势！
    李归尘將所有感知沉入体內最深处。
    晋级到缠龙境之后，他隱隱约约“看”到了自己断裂的骨骼在修復，“看”到了淤塞的气血重新被疏通，“看”到了即將崩溃的肉体在恢復。
    然后，他“看”到了雷彪那双掌中奔涌的力量——那是一条笔直、刚猛、一往无前的“线”。
    李归尘出拳了。
    依旧是八极拳的“崩山炮”，但这一拳，在出手的最后一剎那，拳面微微一旋。
    拳掌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诡异的嗤啦声，像布帛被缓缓撕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不可能！”老者瞪大了眼睛。
    “这是缠龙劲！將雷彪的刚直掌力缠於拳上，顺著掌力方向旋转卸力，同时借雷彪的力量放大自身螺旋劲的撕扯力！这便是缠龙劲的恐怖，与我太极『引进落空、借力打力』异曲同工，但更直接霸道！雷彪的刚猛，恰恰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雷彪保持著双掌推出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
    他感觉到，自己那足以碎碑裂石的力量，打在了空处。
    不，不是空处，是打在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上！
    那小子拳头上传来的劲力，不再是单纯的刚猛崩劲，而是一种旋转的、缠绕的、带著诡异撕扯力的怪劲！
    这股劲力如同活物，顺著他手臂的经脉螺旋而上，所过之处，肌肉纤维被强行扭转、筋膜被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这是……”
    雷彪想抽掌，但抽不回来！
    李归尘的拳头仿佛有粘性，牢牢“粘”住了他！
    不是刚猛直进，而是旋转切入。
    不是硬撼，而是缠绕。
    “缠龙境……”李归尘轻声自语，“原来如此。”
    “该我了，”李归尘抬头，眼中神光如电，“八极拳，缠龙！”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归尘腰胯猛地一拧，那股螺旋劲力轰然爆发！
    “刚柔並济，螺旋撕扯，这小子竟然临场突破！”老者语气篤定，“雷彪练的是纯刚硬功，经脉、骨骼早已適应刚猛之力，最惧这种缠绕撕扯的柔劲，刚不可久，柔能克刚，此乃拳理铁律，雷彪要败！”
    “咔嚓——！！！”一连串清晰的骨裂声，如同爆竹般炸响。
    雷彪的双臂，从手腕到肩关节，整整十四处骨节同时错位、碎裂。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最后重重砸在墙壁上，整面墙都为之一震。
    尘埃缓缓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黑虎帮眾、刘森、郑天保，都呆呆地看著场中那个浑身浴血、却如標枪般挺立的少年。
    老者望著场中浑身浴血却挺立如標枪的少年，微微点头，对弟子道：
    “小小年纪就达到了八极拳缠龙境，当真是奇才！
    以崩山境中期修为，在生死间悟透刚柔之理，越级击败开碑巔峰的雷彪。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这次带你们来魔都见世面，果然没错！”
    两名弟子缓缓点头，看向李归尘的眼神中充满欣赏，但却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归尘缓缓收拳，吐出一口黑血:“还有谁？”
    抬头，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黑虎帮三十几个汉子，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刚才叫囂得最凶的几个人，此刻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最厉害的铁臂开碑手雷彪都被击败了，谁还敢上？
    刘森露出惊喜之色，立刻上前扶住李归尘：“你小子嚇我一跳！你没事吧？”
    李归尘摇摇头，突破缠龙境后，身体內的伤势一扫而空，现在的他，感觉浑身充满力量，还可以再打十个！
    “郑天保！”刘森手中的破邪枪依旧握在手里，带著无形的威慑力，“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郑天保。
    此刻的郑天保，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看著躺在墙角、双臂垂下的雷彪，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挺立如標枪的李归尘，心头翻江倒海，这种结果，无论如何他都想像不到！
    李归尘才多大年纪？
    竟然击败了雷彪！
    雷彪是黑虎帮在十六码头区里最顶尖的高手，按照道理绝不会失败。
    但现实就是败了，而且摆在一个泥腿子少年，一个码头工儿子的手里！
    郑天保神色不定，很想趁著李归尘受伤的机会，让帮眾们一拥而上，弄死李归尘。
    可惜，李归尘旁边还有这个手持利器、身份神秘的刘森，他背后站著科学司，自己惹不得。
    “哼！”郑天保猛地咬了咬牙，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强行压下。
    他知道，今天这亏，他必须认栽，要不然无法收场，好在，是雷彪打输了，黑虎帮丟了面子，也不是自己的责任！
    这件事情要上报总部，得让总部出人来对付李归尘。

 第34章 一命效果：闭眼请神

    “自然算数！”他挥了挥手，对著老延龄里面的方向沉声道，“把人带出来！”
    “是，郑爷！”后面传来两个汉子的应答声，转身往老延龄里面跑去。
    此时的李归尘面色沉静，脑海中沉默的巨像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
    【巨像擎天：曾有巨像將天顶，鏖战五局改皇命！】
    【0命效果：童子功】
    【童子功：在保持童子元阳的情况下，苦修一日可得一年功力，修为只进不退，无走火入魔风险。】
    【1命效果：闭眼请神（解锁条件：眾目睽睽之下，成功越级挑战一位小有名气的对手）
    闭眼请神：闭上眼睛后，可以在脑海中请出神明，模擬当日对战经歷或者修炼经歷，修正动作错误，提供和实战同等经验值。
    2命效果：未解锁（八极拳神变境之后放开解锁条件）】
    看来，雷彪的境界比自己高，成功击败雷彪后，解锁了命格【巨像擎天】的1命效果：【闭眼请神】！
    李归尘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闭眼请神】的效果实在是太强大了，这意味著，只要自己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擬復盘当日战斗，不仅可以提升自己的实战技巧，还可以获取武道基础经验值！
    想到这里，李归尘不再耽误时间，立刻闭上了眼睛。
    开始模擬刚才的战斗！
    脑海中，庞大的巨像虚影脚下，出现了两道人影，看体型，正是李归尘和雷彪的投影。
    李归尘心中一动，两个投影顿时打斗起来，过程和刚才真实发生的战斗一模一样！
    不知道能不能暂停……
    李归尘心中这样想著，两道投影顿时定格住，一动不动，保持著各自的出手姿態！
    竟然能暂停！
    如此一来，李归尘就可以儘可能详细地復盘，寻找自己的失误点！
    伴隨著李归尘的分析，武道经验值也在缓慢提升……
    ……
    男人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头髮凌乱，脸上带著几道青紫的伤痕，正是李归尘的父亲李长河。
    听到嘈杂声，李归尘睁眼抬起头，“爹！”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长河被押著踉蹌了几步，刚出来，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李归尘，嚇得魂飞魄散，挣扎著想要挣脱束缚。
    他对著李归尘急声大喊：
    “阿尘！你怎么来了？快跑！快离开这里！黑虎的人都是疯子，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被关押在里面的包间里，听不到外面的打斗声。
    此刻看到儿子浑身是伤，更是心如刀绞，只想著让儿子赶紧逃走。
    “爹，我没事。”
    李归尘走到父亲面前，伸手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麻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地说道，“我来接你回家了。”
    “接我回家？”
    李长河愣住了，茫然地看了看李归尘，又看了看周围的场景，满地狼藉，散落的砖石，还有躺在墙角哀嚎的雷彪，以及周围眾人复杂的眼神。
    他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李叔，归尘打贏了他们的高手，按约定，你可以跟我们走了。”
    刘森走上前来，对著李长河点了点头，隨即压低声音对李归尘道，“此地不宜久留，夜长梦多，咱们赶紧走！”他担心还有后手，免得节外生枝。
    李归尘点了点头，扶著还在发愣的父亲，对刘森道：“走。”
    三人並肩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死寂的大街上清晰可闻。
    所过之处，黑衣汉子们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李归尘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辣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此刻谁也不敢再招惹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李归尘扶著父亲，脚步平稳地走著。
    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也让李长河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觉得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
    自己，竟然逃出来了？
    又看了看身边浑身是伤的儿子，忍不住问道：
    “阿尘，你真的打贏他们了，你不是才刚学拳吗？”
    “嗯，爹我告诉你了，我很有天赋。”李归尘应了一声，语气轻鬆了许多，“爹，別担心，这件事情你別管了，以后我来处理。”
    李长河点点头，低声道：“看来，他们实力也不怎么样没，连我儿子都打不过。”
    一旁刘森愣住了：“啊？”
    不是哥们，刚才那场打斗的动静，是刚练拳能练出来的？
    听李长河的意思，这李归尘才刚开始练拳？
    刘森正想说话，却看到李归尘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刘森顿时明白，转移话题道：“老李啊，归尘现在可是咱们魔都科学司的人，他们不敢再找你们麻烦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归尘的伤口，再送你们回家。”
    “科学司？听说过，好像来头很大！”李长河常年在码头上，大概知道魔都一些背景通天的机构。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著儿子的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心疼，伸手想要触碰儿子脸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只能轻轻摩挲著儿子的胳膊：“好，好，回家，回家就好。”
    三人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
    “郑、郑爷……”一个小头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著郑天保阴沉的脸色，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李归尘就这么走了？雷彪大哥他……”
    “不然呢？”郑天保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瞪著他，“你去拦住他？还是你能打得过他？
    还是说你有胆量去单挑科学司？
    你死了不要紧，你要是想拉他们给你陪葬，我先毙了你！”
    小头目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郑天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走到雷彪身边，让眾人让开，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当看到雷彪双臂彻底废了时，脸色更加难看。
    他对著身边的混混沉声道：“把雷堂主抬下去，请大夫来看。另外，把这里收拾乾净！”
    “是，郑爷！”眾混混连忙应道，纷纷行动起来。
    郑天保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李归尘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鷙不定。
    今天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但科学司后面的背景太大，他暂时动不了李归尘，只能藉助总部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刚才打斗的时候，他似乎一直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旁边点评，把雷彪和李归尘的招式、境界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个精通拳术的高人。
    “高人？”郑天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十六码头区混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高人。
    若是能把这位高人拉拢到自己麾下，李归尘算个屁，就算拉拢不过来，也得搞清楚这位高人的来歷，提前交好，以后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想到这里，郑天保立刻转过身，高声喊道：“刚才打斗的时候，有位高人一直在旁边点评，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还请现身一见，也好让晚辈尽地主之谊！”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诚意，在大街上迴荡。
    正在收拾残局的眾人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恍然大悟。
    “对啊！刚才一直在旁边点评的高人呢？”
    “绝对是高手，能够看穿李归尘和雷堂主的底细，绝对是高手！”
    “咦？高人呢？难道是我们听错了？”
    但是眾人举目四顾，哪里来的高人？
    郑天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肯定自己没有记错，刚才那个声音清晰无比，绝不是幻觉。

 第35章 此子，不弱於我

    郑天保再次提高声音，对著人群外围喊道：“前辈既然已经来了，何必遮遮掩掩？晚辈知道前辈是高人，绝无恶意，只是想向前辈请教一二。”
    话音落下，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
    “快找！”郑天保感觉很诡异，转眼间的功夫，怎么就没人了，刚才明明有个老头的声音。
    但，自己脑海里竟然没有丝毫关於高人的形象，简直见了鬼。
    时间一点点过去，眾混混搜了一遍又一遍，四处搜查了一番，却连半点高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郑爷，没找到！”
    “到处都搜遍了，根本没有陌生人！”
    “都是兄弟们在四周，没有外人！”
    眾混混纷纷回来稟报，脸上满是疲惫和疑惑。
    郑天保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一声：“真是见鬼了，今天赶紧关门，改天得找周太炎先生算算卦，最近净特么碰到邪门事！快去给我安排个雏鸟，我要去去晦气！”
    “好嘞，郑爷！”
    “玛德，我真是养了你们这一缺废物，你们连张怡梦那个小妮子都抓不住！”
    想到这里，郑天保骂骂咧咧，觉得更加晦气。
    郑天保哪里知道，在李归尘一拳击败雷彪，全场陷入死寂的那一刻，老者便已经带著两个弟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老者乃是太极拳传人杨成舟，恰好今日从外地来魔都。
    杨成舟此番是受人邀请，前来魔都交流拳术，偶然路过此地，看到有人以国术对垒，见猎心喜这才驻足点评。
    他本就淡泊名利，更不想捲入帮派纷爭，看到胜负已定，目的已达，便立刻带著弟子离开了，动作轻如鸿毛，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刻的杨成舟，正带著两个弟子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师父，刚才那个李归尘的確不错，以崩山境中期的修为，竟然能在生死间悟透缠龙劲，越级击败开碑巔峰的雷彪，这等天赋，不比我弱！”一个弟子忍不住感嘆道，眼中满是敬佩。
    另一个弟子也点头道：“天赋的確不错，不过师父点评的更好，让我受益良多。”
    杨成舟抚须轻笑，眼神中带著一丝欣慰：“拳理相通，刚极生柔，柔极生刚，这是所有拳术的至理。
    李归尘这小子，不仅天赋异稟，心性更是坚定无比，能在生死关头保持清明，悟透此理，实属难得。
    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就是不知道这李归尘是谁的弟子？
    八极拳有名的天骄就那么几个，没听说李归尘的名字。”
    “师父，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跟他见一面呢？
    说不定还能和他交流一下。”一个弟子疑惑地问道。
    杨成舟摇了摇头：
    “有缘自会相见。我们此次来魔都，是为了交流拳术，何必捲入帮派纷爭？
    而且，李归尘刚经歷大战，需要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刚才我忍不住出声点评，就犯了忌讳，黑虎帮的人必定会找我们，我们此刻离开，也省了不少麻烦。”
    两个弟子恍然大悟，似懂非懂的点头：“师父英明！”
    ……
    夜色像浸了墨，彻底覆盖魔都的街巷。
    青石板路被风一吹，泛起丝丝凉意。
    刘森送著李归尘和李长河，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弄堂里迴荡，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更显夜的静謐。
    李长河走在中间，身上的伤痕还隱隱作痛，但看著身边挺拔的儿子，嘴角始终掛著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不时打量著李归尘，这孩子不过几天时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仅敢独闯老延龄救他，还拥有了那般惊人的身手，让他既骄傲又心疼。
    “刘兄弟，到了，前面就是我家。”李长河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扇斑驳的木门，“要不进去喝杯茶，歇口气？”
    刘森摆了摆手，洒脱一笑，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银怀表：
    “不了，李叔。我还得赶回科学司復命，今晚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他转头看向李归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归尘，明天记得去科学司报导。”
    李归尘闻言，欲言又止，心中有些犹豫。
    刘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担心，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和科学司只是合作关係。”他顿了顿，解释道，“你以后就以编外清道夫的名义行事，不用每天坐班，也没有固定的任务。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不用坐班，也就没办法给你发工资了，只能用【东西】来换咯。”
    李归尘闻言，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
    这样的合作方式正合他意，只是晚上出门工作，而且不强制上下班，不会耽误他白天练拳。
    他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下午会去的。”
    “这就对了。”刘森满意地笑了笑，“行了，我先走了。你们父子俩也早点休息，归尘你身上的伤记得好好处理。”说完，他转身便走，双手叉裤带，十分瀟洒，身影很快消失在弄堂的拐角。
    转过拐角后，刘森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双手抬起，学著李归尘之前的样子，摆出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手臂绷紧，腰身微微下沉，嘴里还模仿著拳风的呼啸声：“呼——哈！”
    摆了没两秒，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感慨。
    “难道说，这拳法真有这么神么？”他喃喃自语。
    之前在科学司，他一直觉得拳术之类的都是旁门左道，远不如洋人的枪炮和科学仪器管用。
    可今晚亲眼目睹了李归尘和雷彪的打斗，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真是太小看拳术了。
    雷彪那开碑裂石的掌力，刚猛不似人力。
    而李归尘更甚，最后关头，一拳就废了雷彪的双臂。
    地上的青石板都被两人打斗震得碎裂不少，散落一地。
    “这要是再练下去，李归尘能不能赤手空拳彻底杀死水鬼？”
    刘森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
    ……
    与此同时，李归尘和李长河已经推开了家门。
    “兰，月儿，我们回来了！”李长河率先喊道，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第36章 在他们眼中，我们连人都算不上

    屋內的灯光瞬间亮起，王秀兰急匆匆地从里屋跑了出来，李月儿也扶著墙，缓缓走出来。
    看到门口的父子俩，王秀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李归尘身上，当看到他浑身浴血的衣衫、脸上还未乾涸的血跡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阿尘！你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王秀兰声音颤抖著，快步衝到李归尘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李月儿也嚇得小脸发白，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哥，你流血了！是不是黑虎帮的人把你打伤了？”
    “娘，月儿，我没事。”李归尘连忙安抚道，声音温和，“这些血都是黑虎帮的，我没受重伤，就是一些皮外伤。”
    王秀兰哪里肯信，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快进屋，让娘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长河不敢说自己也受伤了，低著头，跟著进屋。
    进屋后，王秀兰连忙拉著李归尘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衫，仔细检查著他的伤口。
    李归尘身上的伤口確实不少，大多是皮外伤，只有几处较深的划痕，不过在童子功气血的滋养下，已经不再流血，甚至有些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看到儿子確实没有重伤，王秀兰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一边用乾净的布条擦拭著他身上的血跡，一边哽咽著抱怨：“你们爷俩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非要去黑虎帮找人，一个就敢单枪匹马去救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和月儿可怎么办啊？”
    李长河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愧疚：“秀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都怪我，一时衝动，差点连累了阿尘。”
    “爹，不怪你。”李归尘开口道，“张玉麟叔是我们的邻居，你担心他也是应该的。而且，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了。”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瞪了李长河一眼，又看向李归尘，眼神中满是慈爱：“你呀，和你爹一样，爱逞强，你也不想想，你若是和你爹都出事了，你让我和月儿怎么办？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知道吗？”
    “知道了，娘。”李归尘乖乖点头。
    这时，李月儿终於忍不住了，拉了拉李归尘的袖子，眼神中满是好奇和崇拜：“哥哥，你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救下爹的？是不是像戏文里的英雄一样，一个人打了好多好多坏人？”
    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李归尘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嗯，黑虎帮有很多人，但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打败了他们最厉害的高手，他们就把爹放出来了。”
    他没有详细描述打斗的凶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不想让家人再担心。
    可即便如此，李月儿也听得眼睛发亮，小手紧紧攥著拳头，激动地说道：“哥哥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学武功，打坏人！”
    王秀兰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一个小姑娘家，学什么武功？以后让你哥哥保护你就好。”她说著，起身走向厨房，“你们爷俩肯定饿了，我去给你们热饭菜。”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李长河坐在李归尘对面，仔细打量著儿子，又是惭愧又是欣慰。
    以前那个还需要他保护的小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甚至能保护整个家了。
    “阿尘，你长大了。”李长河感慨道，语气中满是自豪，“以后家里的事情，都得问问你的意见了，今天是爹不对，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去老延龄打探消息。”
    李归尘心中一嘆，开口道：“爹，不说这些，今天你在老延龄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下午我去老延龄，只是打算问一下张玉麟的事情，没想到郑天保根本不讲道理，直接把我扣下，说要让我替张玉麟还钱。”李长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郑天保的语气中，张玉麟和梦儿似乎都不在他手中。”
    李归尘眉头一皱：“如果不是郑天保下的手，那会是谁？总不能他们父女俩真的跑路了？”
    “谁知道呢，或许郑天保是故意这样说。”李长河摇了摇头，“哎，巡捕房的人，也根本不当回事，在他们眼中，我们连人都算不上。”
    看到老爹情绪有些低落，李归尘开口道：
    “爹，你就安心在家养身子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加入了科学司，他们背后有洋人，有他们帮忙，一定能找到玉麟叔和怡梦妹妹。”
    听到“科学司”三个字，李长河的眼睛亮了亮。
    他虽然不懂科学司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知道科学司背后有洋人撑腰，巡捕房看在洋人的面子上，总会帮忙调查的。
    “哎，有个依靠总是好的。”李长河连连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洋人也不是好东西，碰到危险你千万別逞强。”
    “放心吧，爹。”李归尘笑了笑，“我有分寸。”
    这时，王秀兰端著热好的饭菜走了出来，有香喷喷的腊肉、炒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饭菜的香气瀰漫在小小的屋子里，温暖而治癒。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就当提前过年了。”王秀兰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给父子俩各盛了一碗饭，“阿尘，多吃点，补补身子。”
    显然，家里给过年准备的腊肉，都被王秀兰拿出来炒了。
    李月儿也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李归尘碗里：“哥哥，吃肉！”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说说笑笑地吃著饭。
    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著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之前的担忧和紧张都被这温馨的氛围驱散。
    李归尘一边吃著饭，一边听著母亲的嘮叨、妹妹的嘰嘰喳喳和父亲的叮嘱，心中充满了暖意。
    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自己必须要守护好。
    如果不是自己练了八极拳，临场突破到了缠龙境，恐怕自己今晚活不下来。
    不仅自己活不下来，整个家也要家破人亡。
    郑天保心狠手辣，绝对会趁机抄家，月儿也定然会像怡梦一样，被黑虎帮的人覬覦，下场定然十分悽惨。
    自己不能有丝毫懈怠，必须爭分夺秒，提升修为，黑虎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37章 我对你们的华夏武者不感兴趣

    夜色中的魔都租界，霓虹四射。
    洋楼的窗欞透出暖黄灯光，与华界的昏暗煤油灯影形成鲜明对比。
    柏油路上，黑色福特轿车的轮胎碾过路面，在空气里留下淡淡尾气。
    穿著燕尾服的洋人绅士拄著文明棍，与烫著捲髮、身著旗袍的魔都名媛並肩而行，高跟鞋叩击路面的声响清脆。
    街角咖啡馆的玻璃窗后，传来悠扬的爵士乐，空气中混杂著现磨咖啡的醇厚与洋酒的微醺气息。
    歌舞厅前，更是人声喧闹，地位、財富、美貌交织在一起，散发著纸醉金迷的味道。
    刘森快步穿过熙攘的人群，避开叫卖香菸的小贩，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法式洋楼前。
    这栋洋楼外墙贴著米白色的大理石，雕花的铁艺栏杆环绕著二楼阳台，栏杆上缠绕著乾枯的常春藤，门口掛著一盏復古的玻璃吊灯，暖黄灯光柔和洒落，看起来与普通高档公寓別无二致。
    刘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西装，抬手按了按门口的铜製门铃，门铃发出沉闷的“叮咚”声。
    “吱呀”一声，厚重的橡木门向內打开，门后站著两个穿著黑色制服、腰佩短枪的守卫，制服肩章上绣著细小的齿轮纹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看到刘森，其中一人抬手敬了个礼：“刘先生，您回来了。”
    “嗯。”刘森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刚踏入玄关，就与外面的繁华景象彻底隔绝，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金属锈跡与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玄关不大，地面铺著深灰色的防滑地砖，缝隙里隱约残留著暗红色痕跡，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与外面的法式復古风格截然不同，金属壁上嵌著几盏暗灯，光线惨白。
    墙角立著一台老式二极体仪器，闪烁著微弱的绿光，发出“滴滴”的轻响，仪器旁还放著一个缠著铜线的线圈，不知用途。
    “刘哥，今天回来挺晚啊！”
    一个穿著浅蓝色工装、戴著鸭舌帽的年轻小伙从旁边探出头来，他手里拿著一个扳手，脸上沾著些许油污，显然是刚检修完仪器。
    刘森笑著挥了挥手：“路上有点事，耽误了点时间。你这是又在修哪个宝贝疙瘩？”
    “还能是啥，地下三层的动力泵又出了点小问题，刚修好。”小李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对了，卡尔处长下午找过你，好像是关於你送回来的血液样本的事。”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刘森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玄关深处的电梯。
    电梯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保险库的大门。
    他按下了標有“b1”的按钮，电梯內的灯光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叮——”电梯到达地下一层，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夹杂著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比玄关处的味道更重。
    走廊两侧的墙壁依旧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每隔三米就有一盏嵌入式的白灯，照亮了走廊上忙碌的身影，地面的金属地砖反射著灯光，显得格外冰冷。
    “刘前辈好！”一个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实验记录本的年轻女孩迎面走来，看到刘森后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她是实验室的实习生，叫陈雅，平时负责整理实验数据。
    “你好，还在忙？”刘森笑著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下。
    “嗯，卡尔处长让我们整理水鬼的实验数据，今晚可能要加班，说起来前辈真厉害，这次抓来的水鬼竟然四肢健全，不像之前的水鬼，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听到陈雅的夸讚，刘森得意的摆了摆手：“小事，以后我抓的水鬼只会越来越多。”
    “那就全靠前辈啦！早点解决完水鬼问题，我们也能休假两天了……”
    ……
    “刘，你终於回来了！”一个高鼻樑、蓝眼睛的洋人研究员看到刘森后热情地打招呼。
    “汉斯，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刘森停下脚步，问道。
    “还在进行中，这只水鬼的生命力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顽强。”汉斯耸了耸肩，脸上带著一丝兴奋，“我们已经抽取了它的体液进行分析，发现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的毒素，能够快速破坏人体的神经组织。对了，卡尔处长在观察室等你很久了。”
    “好，我这就过去。”刘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面积更大的实验室，实验室外围是一圈观察室，观察室与实验室之间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刘森走到观察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观察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穿著白色西装的洋人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玻璃墙前，专注地看著里面的实验。
    他就是科学司异常事件处的处长，卡尔·冯·霍夫曼，来自德国的资深科学家，主导邪祟相关的核心工作，在科学司內部拥有极高威望，是诡异事件处置工作的核心负责人。
    听到开门声，卡尔缓缓转过身。
    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鹰，看向刘森的目光中带著一丝不耐烦。
    “刘，你今天回来得太晚了。”
    他的中文带著浓重的德国口音，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森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笑容，快步走到卡尔身边，指著玻璃墙內的实验，语气激动地说道：“处长，抱歉，我確实耽误了时间。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今天新收了一个编外清道夫，武力值极高！”
    他顿了顿，迫不及待地补充道：“这个清道夫叫李归尘，练的是八极拳，已经达到了崩山境中期，而且还在生死关头悟透了缠龙劲！
    这次抓住这个水鬼，他就出了大力！
    而且，他一拳就废了黑虎帮的顶尖高手雷彪的双臂，那雷彪可是练到了开碑手巔峰，一拳能让青石板塌陷的高手，实力极强！”
    刘森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模仿著李归尘当时的拳势，想要让卡尔感受到李归尘的厉害。
    在他看来，李归尘这样的高手，绝对能给科学司带来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在对付水鬼这种邪祟的时候。
    然而，卡尔没有夸奖刘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刘，我对你口中的华夏武者不感兴趣。”
    他指了指玻璃墙內的实验台，“在绝对的科学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武道修为毫无意义。”

 第38章 鬼蟹和水鬼

    刘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知道卡尔一直看不起华夏的传统武道，认为那些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旁门左道，远不如洋人的枪炮和实验设备管用。
    即便出现了水鬼这种诡异现象，卡尔依旧通过科学实验，研发了克制水鬼的破邪枪。
    但刘森还是想辩解几句，李归尘可以打倒水鬼，比一般的武者更厉害。
    没等他开口，卡尔就继续说道：“你下午送来的那个叫张铁的人的血液样本，我已经安排人做了全面分析。”
    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份实验报告，隨意地翻了翻。
    “结果和普通人的血液没有任何区別，对水鬼的黑气没有任何抑制作用。
    看来那个张铁能够摆脱水鬼的控制，只是运气好而已，当时附著在他身上的水鬼黑气太少，才让他侥倖存活。”
    刘森的心头一沉。
    他之前还以为张铁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体质，能够抵抗水鬼的黑气，说不定能为研究提供新的方向。
    没想到竟然只是运气好，这让他有些失望。
    看到卡尔的態度，刘森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强行转移话题道：“处长，您说得对。对了，关於水鬼，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他指了指玻璃墙內的实验台，“这些水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它们和码头出现的鬼蟹是不是同一种生物？”
    听到这个问题，卡尔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重新看向玻璃墙內的实验。
    玻璃墙內，三个穿著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围著实验台忙碌著，防护服的袖口和领口都缠著密封胶带，脸上戴著连著橡胶管的防毒面具。
    实验台上躺著一只水鬼，它的身体呈青黑色，皮肤湿漉漉的，覆盖著一层粘稠的黑色粘液，被白色的金属环固定著。
    一个研究员正拿著一根细长的不锈钢针，小心翼翼地从水鬼的手臂上抽取体液，针管连接著一根橡胶管，体液顺著管子流入旁边的密封玻璃瓶中。
    另一个研究员则操作著一台仪器，仪器的探头对准水鬼的身体，旁边的指针式仪表不断跳动，显示著水鬼的磁场数据。
    “目前还不能確定水鬼的具体来源，但目前已知的这几只水鬼，都是在十六码头区附近出现的。”卡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这几只水鬼，都是由死了十几年的尸体变化而成。
    这正是有趣的地方，尸体不可能十几年后还保持这样的形状，除非泡在福马林之中，但他们身上却没有福马林的气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水鬼和码头的鬼蟹是不是同一种生物，答案是否定的。”卡尔从桌子上拿起另一份实验报告，递给刘森，“这是我们之前收集的鬼蟹样本的分析报告，鬼蟹是由活体螃蟹变化而成，水鬼则是尸体变化而来。”
    “那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刘森抬起头，问道，“毕竟它们都是在码头附近出现的邪祟，会不会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卡尔点了点头，“魔都的码头常年有各种船只往来，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在这里装卸，很可能会带来一些未知的生物或者病毒，调查科的人目前还在调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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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墙內的水鬼，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弄清楚这些邪祟的变异原理，我们就能造出更有效的装备，研发出更强大的生物武器，创造出让人永生的药物！”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魔都的街巷就已甦醒。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早点摊的炊烟率先升起，裊裊白雾在晨光中弥散，夹杂著生煎的焦香、小笼包的肉香，还有豆浆的醇厚气息，构成了十六码头区最鲜活的烟火气。
    李归尘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脚步轻快地走在街巷上。
    经过一夜的休养，他身上的皮外伤已基本结痂，体內的气血运转顺畅，缠龙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让他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六枚银元圆润的边缘，沉甸甸的触感传来，这让他嘴角很难绷得住。
    身负六枚银元，李归尘走起路来更加虎虎生风。
    “刚出锅的生煎！”
    不知不觉，李归尘又停在了老杨生煎的摊位面前。
    又是熟悉的胖大嫂，笑眯眯的看向李归尘。
    “小兄弟，来一份吧，我看你很想吃，作为新客户，我多送你一个。”
    李归尘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肚子也適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嚕”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元，感觉为了吃生煎，把银元换成铜元，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不行，自己钱还是不够多，等攒够11枚银元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去武馆。
    按照道理，李归尘已经突破到缠龙境初期，在武馆继续学拳收益不大。
    但是李归尘並不想立刻改变现在的生活。
    经过昨天和雷彪的打斗，李归尘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虽然自己有系统辅助，但目前並不是无敌於天下。
    况且，魔都这么大，十六码头区竟然有雷彪这样的高手，那其他地方呢？
    自己不能太过得意。
    最关键的是，在武馆里，自己还可以免费蹭两顿饭。
    “不必了，下次吧。”
    李归尘对著胖大嫂挥挥手，压下心中的馋意，加快脚步离开。
    看著李归尘自信离开的脚步，胖大嫂歪了歪嘴，低声嘟囔道：
    “连吃一份生煎的钱都没有，真不知道神气什么！每天都站在摊位前看，真怕口水溅在我的生煎上！”
    ……
    武馆的大门已经敞开，院子里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练拳了，呼喝声此起彼伏，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脚踢木人桩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让李归尘安心的感觉。
    走进院子，李归尘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神色平静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第39章 李归尘，你怎么这样胆小

    昨晚从黑虎帮回来后，他就仔细想过，如今他悟透缠龙劲，修为已然晋升到缠龙境，和陈震南应该是同一个阶段的高手。
    在武馆里除了陈震南，恐怕没人能比他更强。
    若是他在练拳时不小心暴露了真实实力，固然能引来眾人的惊嘆和敬畏，但隨之而来的，更可能是麻烦事。
    所以今天练拳，他格外收敛，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控制著力道，甚至还故意在几个发力点上留了几分瑕疵，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进步。
    他走到角落的一个空沙袋前，深吸一口气，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腰身微微下沉，双臂缓缓抬起，气血在经脉中缓慢运转，拳风带著些许滯涩感，一拳砸在沙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沙袋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陈震南站在院子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扫过练拳的弟子们，当落在李归尘身上时，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总觉得今天的李归尘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李归尘的拳势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別，甚至比之前还要收敛，但陈震南却从他看似滯涩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圆融感，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某种深意，但是仔细一看，却又是漏洞百出。
    陈震南轻轻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年纪大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归尘练得满头大汗，身上的短打都被汗水浸湿了，但他却觉得格外舒畅。
    刻意收敛实力虽然有些憋屈，但也让他对缠龙劲的掌控更加熟练，能够更精准地控制体內的气血流转。
    中午，武馆提供的午饭依旧是简单的米饭、青菜和几块腊肉。
    李归尘和其他弟子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吃得津津有味。
    对他来说，能有一顿饱饭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还是免费的。
    夕阳西下，余暉透过武馆的大门洒进院子里，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下午的练拳结束，弟子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胡志適带著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得意洋洋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兄弟，昨晚我可是遇到了一件大好事！”
    眾人闻言，纷纷围了过去，好奇地问道：“志適，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
    胡志適故意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下巴，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昨晚我去了新开的翠香楼，嘿，那里面的女先生，教学经验丰富，授起课来，那是娓娓道来，让人沉醉啊！”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挥舞著手臂，语气中充满了炫耀：“那种滋味，简直销魂……”
    周围的弟子们听得眼睛发亮，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少有机会这样玩，对胡志適说的场景充满了嚮往。
    胡志適扫视了一圈眾人羡慕的目光，心中更加得意，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在收拾东西的李归尘身上。他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炫耀：“归尘，昨晚叫你一起去，你偏不去，错过了吧？今晚跟我去见见世面？”
    李归尘抬起头，看了胡志適一眼，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就不麻烦你了。”
    他想起昨晚在黑虎帮的经歷，又想到码头的水鬼，忍不住好心提醒道：“最近晚上不太平，有水鬼出没，听说已经害了好几个人了，你们晚上最好不要隨便出门。”
    胡志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归尘，你是不是嫉妒我昨晚过得开心，故意编这种谎话嚇唬我？”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又不去码头，怎么会碰到水鬼？我都听说了，不管是鬼蟹还是水鬼，都只会在码头出现，不会跑到其他地方的。”
    周围的几个跟班也跟著笑了起来，纷纷附和道：“归尘，你是练武之人，怎么这样胆小！”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看到眾人不相信，李归尘便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哼，装什么清高！”胡志適看著李归尘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对著周围的弟子们挥了挥手，“走，兄弟们，我带你们玩去！”说完，带著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武馆。
    ……
    李归尘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租界的方向亮起了点点霓虹，与华界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朝著租界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穿著短打的劳工，有推著小车的小贩，还有穿著旗袍、高跟鞋的时髦女子。
    李归尘混在人群中，脚步平稳，眼神坚定。
    十六码头区距离租界有点远，但以李归尘如今的脚力，却也不会觉得累。
    半个时辰后，李归尘看到了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分隔这两个世界的，是一道三米高的钢铁柵栏墙。
    柵栏由粗壮的实心钢管焊接而成，漆成暗黑色，表面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柵栏顶部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铁刺，每一根都像毒蛇的獠牙，在夜色中闪著寒光。
    铁刺下方，掛著一块醒目的木牌，用中英双语写著“高压危险，禁止攀爬”，木牌旁还连著几根裸露的铜线，显然是通电的。
    这就是魔都最森严的租界关卡之一，想要从华界进入租界，要么持有租界当局颁发的通行证，要么是洋人或有头有脸的富商，普通华人想要进去，难如登天。
    李归尘站在距离关卡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道钢铁柵栏墙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关卡处的巡捕眼神里带著与生俱来的傲慢，看向华界行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螻蚁。
    “站住！”就在李归尘快要走到柵栏门前时，一个巡捕猛地走了过来，抬手拦住了他，语气严厉，“干什么的？有通行证吗？”

 第40章 那你很聪明了

    这巡捕皮肤黝黑，华语不太纯正，有种阿三味。
    “我没有通行证。”李归尘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要去科学司应聘。”
    “科学司应聘？”巡捕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李归尘，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就你？还想去科学司应聘？小子，你知道科学司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租界里的顶尖机构，里面的人不是留洋的博士，就是顶尖的科学家，你凭什么去应聘？凭你长得帅？哈哈哈！”
    旁边的巡捕也跟著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说阿强，你別逗了，就他这穷酸样，还想进科学司？我看他是想混进租界偷东西吧！”
    李归尘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重复道：“我確实是去科学司报到的，是科学司的刘森先生让我来的。”
    巡捕有些不耐烦训斥道：“什么刘森，我不认识。科学司凭什么会招你这种人？你上过学么？认识几个字？知道科学是什么吗？”
    周围拿著通行证进入租界的行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对著李归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小子看著就像个穷酸，还想进科学司？”
    “科学司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没有真才实学，根本不可能进去。”
    “估计是想混进租界找机会吧，可惜找错了藉口。”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和阿强的训斥，李归尘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阿强见李归尘不说话，还以为他是理亏了，更加得意，叉著腰说道：“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我劝你赶紧滚回华界去，別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否则別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李归尘没有理会，后退几步，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迟迟不去，刘森说不定会过来找自己的。
    既然暂时没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李归尘索性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自身的武道修炼上。
    遇到困境的时候，不要抱怨，而是继续修炼。
    无论到哪个世界，归根结底，还是拳头说话。
    如果你拳头说的不算话，那说明你拳头还不够硬。
    这是李归尘的人生信条。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断模擬昨天和雷彪的打斗场景。
    从雷彪的第一记开碑掌，到他的闪避、格挡，再到最后生死关头悟透缠龙劲，一拳废了雷彪双臂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重现。
    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动，但体內的气血却在缓缓运转，缠龙劲沿著经脉缓慢流淌，每一个穴位都在微微发热。
    他在脑海中不断调整著自己的拳势和发力方式，寻找著昨天打斗中的不足。
    在闪避雷彪的开碑掌时，他的脚步可以再快一点，角度可以再刁钻一点，在运用缠龙劲时，他的气血运转可以更顺畅一点，卸力的效果可以更好一点。
    隨著不断的模擬和调整，李归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缠龙劲的掌控越来越熟练，武道经验也在一点点提升。
    不仅如此，对他来说，每一次的模擬，都是一次对武道的重新认知，都能让他对拳理有更深的理解。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围观的行人见李归尘只是闭著眼睛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也失去了兴趣，纷纷转身离开，继续办理进入租界的手续。
    阿强和另一个巡捕也懒得再理会他，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一眼，眼神中依旧带著不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浓，租界那边的霓虹更加璀璨，华界这边的煤油灯却渐渐熄灭了大半。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阵淡淡的香气。
    就在这时，一道动听的女声在李归尘耳边响起，声音轻柔婉转，像黄鶯出谷，又像泉水叮咚，带著几分俏皮和好奇：“喂，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是进不去租界吗？我能帮你进去。”
    这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李归尘的专注。
    李归尘抬起头，顺著声音望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梅花纹样，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她的头髮挽成一个精致的髮髻，上面插著一根白玉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嫵媚，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苏白静？”李归尘叫出了女人的名字，正是那天在码头上遇见过的申报记者苏白静。
    苏白静歪著头，皱著眉，瞪大了眼睛：“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不过也对，那时候我在码头给大家自报家门过。”
    李归尘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是记者，你记得我？”
    苏白静一愣，隨即笑道：“只准你记得我，不准我记得你，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你的確和一般人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你年纪不大，却死气沉沉沉沉，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活力，这背后肯定有值得讲述的故事。”
    苏白静对李归尘这副样子很好奇，让李归尘想起了前世的八卦狗仔。
    李归尘顿时感觉有些头疼，忍不住开口道：
    “你说能带我进去，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白静被李归尘这句话打断了话头，缓了一口气道：
    “除了码头上的鬼蟹事件，这两天又流传水鬼在十六码头的夜晚出没，我想深入调查，但是家里管得严，晚上我很难有机会偷偷跑出来，你不是住在码头附近嘛，所以……”
    李归尘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码头附近？”
    苏白静看到李归尘的反应，顿时得意一笑：
    “喂，可別小看记者的敏感性啊，你这小子！
    作为记者，自然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快速反应能力，要不然，如何能够获取第一手消息呢？
    当时我可是听到了你和旁边女孩的谈话。
    当时你们是来找你们父亲的，他们作为码头工，住的地方大概率也是码头附近。”
    李归尘对眼前的苏白静倒是有些刮目相看：“那你还挺聪明的。”
    “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告诉你眼前聪明的美女记者，你的名字呢？”
    苏白静眨了眨眼睛，好奇的看著李归尘。

 第41章 以后可以打给我

    “李归尘。”
    “归於尘埃的归尘？”
    “嗯。”
    苏白静忍不住开口讚嘆：“哇哦，码头工的儿子，也有这么诗意的名字吗？”
    隨即，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补救道：“对不起哦，我不是看不起码头工的意思。”
    李归尘脸色不变，淡然道：“无需说对不起，看得起看不起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想知道，你的条件。”
    苏白静再一次惊讶看著李归尘，然后笑了：
    “你的確很不一样，我有时候採访別人，不知道哪句话就触怒了对方……”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闭眼开始修炼，苏白静真的废话很多，现在自己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閒聊上。
    “你是不是瞌睡了？怎么都闭上眼睛了？”
    苏白静好奇地关心道。
    “没有，苏小姐，你还是说说你的条件吧。”
    李归尘再次引入正题。
    这一次，苏白静终於没有閒聊。
    “別这么紧张嘛，閒聊，是让被採访对象放鬆戒备的一种技巧。”苏白静见他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隨即从隨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皮质证件夹，打开递到李归尘眼前。
    “你看，这是我的记者证，《申报》的。等会儿要是遇到巡捕，我就说你是我採访的证人，跟著我回报社核对信息，保准能顺利通行。”
    李归尘低头看去，证件夹里贴著苏白静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她梳著整齐的髮髻，神色端庄，与此刻娇俏灵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证件上清晰地印著“申报记者苏白静”的字样，还有《申报》的公章和租界当局的备案印章。
    不过时间是最近半个月前，看来苏白静是个新记者，那刚才的表现倒是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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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跟在我身后。”苏白静收起证件夹，转身朝著关卡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月白色的旗袍下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姿態优雅。
    李归尘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一次，巡捕对苏白静十分尊敬，连带著对李归尘也露出了微笑。
    好像之前对李归尘厉声呵斥的不是自己。
    过了关卡，李归尘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关卡出口处连接著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马路两旁的洋楼灯火通明，霓虹招牌闪烁著五彩的光芒，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谈笑声、远处传来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喧囂的景象，与十六码头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走过一条街道，苏白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李归尘叮嘱道：“以后再来租界，可別再用『去科学司应聘』这种理由了。”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科学司在租界里地位特殊，门槛极高，你这一身打扮，说去应聘，傻子都不会信，很容易被巡捕当成奸细盘问。
    下次可以找个更靠谱的理由，比如来租界的工厂找活干，或者找亲戚投奔，都比这个强。”
    李归尘闻言，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白静，眼神中带著几分疑惑：“你不问问我来租界到底做什么吗？就这么帮我进来，不怕我是来做坏事的？”
    苏白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脸颊上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娇俏：
    “我看你眼神清凉，没有丝毫戾气，而且长得也挺秀气，不像是做坏事的人。”语气带著几分天真。
    李归尘瞬间无语，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无奈：
    “你看人只看脸吗？有不少人平时穿著光鲜，说话客气，背地里却做著伤天害理的事情。仅凭外貌和眼神就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坏人，也太草率了。”
    苏白静眨了眨清澈的杏眼，向前凑了两步，距离李归尘只有一米左右，仰著小脸看著他，眼神中带著几分狡黠：“那你是坏人吗？”
    李归尘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坏人，但也不想跟这个陌生的女子过多解释自己的事情。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他这副无语的模样，苏白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说道：“好啦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
    她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看人的直觉很准的，从小到大，我还没看错过人。
    而且，你也不看看这租界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巡捕房的巡捕，还有外国宪兵巡逻，就算你真的想干坏事，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她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街角，那里站著两个穿著藏青色巡捕制服的人，正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来往的行人，腰间的警棍和手枪清晰可见。
    不远处的路口，还有几个穿著黑色军装、戴著头盔的外国宪兵，正靠在一辆军用摩托车上抽菸，身上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归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瞭然。
    租界的安保確实严密，比华界要严格得多。
    他收回目光，看著苏白静，语气坚定：“苏小姐，谢谢你带我进来，请问科学司怎么走？”
    看到李归尘还在装作要去科学司应聘的样子，苏白静轻轻嘆了口气，摊了摊手说道：“好吧好吧，我一会告诉你，不过，你先记住我的联繫方式。”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皮本，又拿出一支钢笔，在皮本上快速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撕下那页纸，递给李归尘：
    “这是我的电话號码，以后有什么关於水鬼之类的重要消息，记得给我打电话，这可是我带你进租界的条件哦。”
    李归尘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数字清晰可辨。
    他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抬头看向苏白静，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家里没有电话。”
    苏白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枚银元，递到李归尘眼前，银元在霓虹灯光下闪著银白色的光泽。
    “这一枚银元，就当做你的通信费吧。”她笑著说道，“你以后可以用公用电话打给我。”

 第42章 初入科学司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诱惑：“如果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消息，只要能让我发表在《申报》的头版，每发表一次，我就给你五枚银元！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五枚银元！听到这个数字，李归尘的眼睛微微一亮，心中不由得一动，他抬起头，看向苏白静，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坚定道：“成交。”
    看到他终於露出了笑容，苏白静却突然气鼓鼓地叉起了腰，瞪著李归尘，语气带著几分不满：“你这人，真是太过分了！
    我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又是帮你进租界，又是给你提醒注意事项，你全程都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像块石头。
    结果我一提出给钱，你立马就笑了？！”
    李归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平静，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那枚银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苏白静又立刻反应过来：“不过也对，你是码头工的儿子，肯定很缺钱，如果能一下子拿到五枚银元，確实应该开心。”
    李归尘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心中暗道：“这苏白静，情商是真的低。”
    “苏小姐，请问科学司在哪里？”李归尘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语气平静地问道。他现在不想再和苏白静纠缠下去，只想儘快赶到科学司，完成报到。
    苏白静见他转移话题，撇了撇嘴，她抬眼看向远处，想了想，然后用手指著斜前方说道：“就在那个方向，不过还有一段距离，路上你可以再问问路人。”
    “谢谢你。”李归尘收回目光，看向苏白静，语气真诚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苏白静確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苏白静见他向自己道谢，摆了摆手，语气有些隨意地说道：“不用谢，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交易了吗？你以后记得给我提供消息就行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巧手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你自己小心一点，记得有水鬼的消息给我打电话！”
    说罢，苏白静像是风一样快步离开。
    看到苏白静消失在人海之中，李归尘摸了摸口袋里的七枚银元，嘴角露出了微笑。
    今日收入+1元。
    ……
    科学司的外形，和李归尘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最起码是一个工厂的样子，没想到，科学司的外形竟然是一片洋楼建筑群。
    李归尘上前，正要敲门，手敲了个空。
    门已经打开。
    “做什么？”
    身穿制服的警卫一脸警惕看著李归尘。
    “我找刘森。”
    李归尘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刘森的声音：
    “归尘兄弟，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门彻底打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刘森面带笑容，挥一挥手，让李归尘进来。
    刚踏进大门，外面的喧囂顿时被彻底隔绝，李归尘一愣，心中暗想，这科学司的建筑定然用了某种隔音材料。
    大厅里的地板和墙壁都光可鑑人，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空气中飘荡著消毒水和一丝丝血腥味，以及一股机油的味道。
    “这是科学司的地上一层前厅，主要用来接待访客和临时等候。”
    刘森放慢脚步，侧身对李归尘介绍道，手指向左侧的一排皮质沙发，“平时有重要客人来，都会在这里等候，不过我们处理邪祟相关的事，很少用到这里。”
    前厅尽头有两部电梯，刘森带著李归尘走到一部电梯面前，按下了標有“b1”的按钮，笑著解释道：
    “地上三层，地下五层，以你目前的权限，只能到地下一层。”
    “地上的楼层，和我们关係不大，日常我们都在地下一层工作，清道夫管理科，就在地下一层。”刘森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目前我兼管清道夫，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其他地方你別乱跑，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性格都有些奇怪，要是起了衝突，我也不好办。”
    李归尘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到了地下一层，刘森在前面带路，李归尘打量著两侧的透明玻璃。
    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里面的场景，有几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绕著一台巨大的电磁仪器不知道在忙碌著什么。
    有的房间里，则是几个研究员围绕著一具奇怪的骨骼，討论著什么。
    “好了，別看了，我先带你去领取装备，这里面的东西，你暂时也不需要了解，等我以后有时间了，慢慢给你说。”
    说话间，刘森带著李归尘进入了【清道夫管理科】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里面摆放著不少精密的仪器和半成品装备，几个清道夫人员穿著制服，在这里摆弄著各自的仪器。
    房间尽头有一个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刘森后笑著站起来：“刘科长，带著新人来领装备？”
    “老陈，这位是李归尘，新来的编外清道夫，来领基础装备。”刘森上前，给老陈介绍道。
    老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李归尘一番，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刘科长说的李归尘，长相倒是不错。”说完后，他转身从柜檯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个黑色金属箱，放到柜檯上打开。
    刘森示意李归尘过来，开始介绍里面的装备：
    “首先是这一款破邪枪，编號x-03，是基础款。”他拿起一把暗黑色的手枪，枪身是特製铝合金材质，造型古朴却透著精密，枪口处有一圈细小的符文，握柄处有防滑纹路，手感厚重。
    “这枪口的符文是特製的金属纹路，能引导子弹里的破邪能量。”刘森看到李归尘盯著符文看，特意解释道：“子弹里掺了特製的银粉，对水鬼这种邪祟有很强的杀伤力，射程是50米，弹夹容量6发，只能用科学司特製的破邪子弹，用完了可以来这里领，记得带上你的身份牌。”
    李归尘接过破邪枪，入手沉甸甸的，握柄的防滑纹路很贴合手掌，手感极佳。
    “里面没有子弹，你试著开枪试一试。”
    李归尘轻轻扣了扣扳机，扳机反馈很清晰，没有卡顿感。

 第43章 鬼车夫？

    “放心，破邪枪我们都优化过，你能够轻鬆驾驭，不过你可別对著普通人乱开枪，如果被人发现，你的下场会很惨，当然我也会受连带责任。”
    刘森眼神十分严肃地看著李归尘。
    若不是自己建功心切，刘森是不会这么著急招揽李归尘的。
    看到李归尘点头，刘森这才从箱子里继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有一个指针和一圈刻度盘，指针是红色的，刻度盘从浅蓝到深红渐变。
    “这个是邪祟气息探测器，大部分时候有用。”
    他转了转盒子，指针轻微跳动了一下，指向走廊深处。
    “你看，它的指针会指向邪祟气息的方向，刻度盘的顏色越深，说明邪祟的气息越浓。”
    刘森解释道：“不用充电，很方便。”
    “接下来是这副特製防护手套。”刘森拿出一副黑色的橡胶手套，手套看起来很薄，但摸起来很有韧性。
    “你可別小看它，它的內部织有细薄的钨钢丝，外面涂了特製的防腐涂层，能防水鬼的粘液腐蚀。”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黑色的液体滴在手套上，液体没有渗透进去，反而顺著手套滑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水鬼的粘液腐蚀性很强，普通的手套根本挡不住，这副手套能让你近距离应对水鬼，不用担心被粘液伤到。”
    刘森把手套递给李归尘，“你试试大小，不合適可以让老陈给你换一双。”
    李归尘戴上手套，大小刚刚好，贴合手掌，不影响手指的活动。
    他试著握拳、伸展，手套的韧性很好，没有束缚感。
    “很合適，谢谢。”李归尘说道。
    “最后是这个，编外清道夫身份牌。”刘森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金属牌子，牌子是银白色的，正面刻有“科学司”三个大字，下面是“编外清道夫”的字样，还有李归尘的名字。
    背面刻有科学司的印章和一串编號。“这个身份牌是你的凭证，有了它，你能在前厅和地下一层自由活动，其他地方就去不了，不过你也用不著去其他地方。”
    刘森把身份牌递给李归尘，语气严肃地叮嘱：“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弄丟了，也不能借给別人。要是身份牌丟了，第一时间来找我报备，重新补办。”
    李归尘接过身份牌，金属的触感冰凉，上面的字跡清晰深刻。
    “这个身份牌，可以进出租界么？”
    听到李归尘这样问，刘森呵呵一笑，“当然可以，虽然是编外，但也算是给科学司做事，那些阿三怎么敢拦你。”
    说完后，他猛然一拍自己脑门：“哎，瞧我这记性，昨天忘记给你开个通行证了，对了，你今天是怎么进来的？”
    李归尘嘆道：“顺便碰到个熟人，刚好带我进来。”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写个联繫方式，以后想要联繫我，可以打这个號码，如果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也可以打这个电话寻找总部支援。”
    说著，刘森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串电话號码。
    李归尘接过后，看向刘森：“没有通信费吗？”
    刘森一愣，隨即笑骂道：“靠，昨天才给你五块大洋，不够你打电话的啊？格局大一点，你要是今晚抓一个活水鬼，就能赚十个大洋！”
    听到刘森这句话，李归尘还没说话，老陈和其他几个清道夫先笑出声来：
    “刘科长，你这画饼也太厉害了，还抓活水鬼，你怎么不说让他去抓鬼车夫呢。”
    刘森不以为然，冷冷训斥道：“笑什么笑，还不赶紧去执行任务！养你们不是在这里閒聊的！”
    几个清道夫憋住笑意，连连点头，三五成群离开了房间。
    鬼车夫？
    难道说，除了水鬼之外，还有其他的邪祟？
    不过，好奇心杀死猫，李归尘现在只想著抓几个水鬼换钱，其他的不去多问。
    “抓到水鬼后，要把水鬼送到哪里？”
    李归尘问到了关键问题。
    刘森紧接著拿出一个黑色袋子，很轻薄，捲成了像伸缩伞一样的圆柱状。
    “裹鬼袋，可以把水鬼完全密封住，昨天你也看到了，用破邪枪把水鬼打成重伤后，就可以把它封进裹鬼袋里。
    至於具体交接的地方，是在闸北最外侧的仓库里，那里是我们科学司的仓库，有地下通道，可以把实验素材直接转运到总部。
    好了，今天你就跟著我出任务，我带你走一遍流程，你就懂了。”
    说著，两人出了门，走到电梯口。
    实习研究员陈雅突然从电梯里走出来。
    “刘前辈，处长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不知道，可能是要开会吧。”陈雅说道，然后好奇的看著李归尘这个新人。
    刘森眉头微微皱起，转身对李归尘说道：
    “归尘，我这边突然有急事要处理，还想著带你去出任务呢，看来只能明天了，你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说著，刘森转身跟著陈雅进了电梯，去了地下。
    ……
    李归尘走出科学司的洋楼，冷风呼啸，让李归尘大脑清明了几分。
    夜晚的租界依旧灯火璀璨，汽车的鸣笛声、爵士乐的旋律混杂在一起，与科学司內部的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休息一天？
    李归尘摇了摇头，心中没有丝毫休息的念头。
    自己还想让科学司帮忙调查一下张怡梦和张玉麟的下落，所以必须儘快抓到活的水鬼，立下功劳，这才好让刘森出手帮忙。
    况且，自己家里也缺钱，必须赚一笔钱，让家里的生活好一些。
    如此一来，自己才能念头通达，毫无顾忌地追求武道极致！
    他没有多做停留，將破邪枪別在腰间，用外套盖住，又把邪祟气息探测器放进裤兜，戴上防护手套，沿著租界的街道快步走向华界方向。
    李归尘脚步轻快，很快就来到了华界与租界交界处的关卡附近，从租界去华界，没有任何巡捕阻拦。
    ……
    十六码头，原本热闹的码头，此刻寂静无声，只有时不时传来鬼蟹互相咀嚼的恐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瘮人。

 第44章 流浪汉

    距离码头出口十米处，那里被铁链封住，禁止行人接近。
    附近的路灯大多已经损坏，只有几盏还亮著，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將李归尘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面上布满了积水和泥泞，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刚靠近码头区，李归尘就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顺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种冷不是夜晚的凉意，而是一种带著恶意的阴冷，和他上次遇到水鬼时感受到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又更加稀薄、更加隱晦。
    他心中一凛，立刻从裤兜里掏出邪祟气息探测器。
    然而，探测器的指针只是轻微跳动了一下，隨即就恢復了平静，依旧停在浅蓝色区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奇怪。”李归尘皱了皱眉，低声自语，“明明能感觉到阴冷气息，为什么探测器没有反应？”难道是探测器出了问题？还是说，这股阴冷气息不是来自邪祟？
    “难道是水鬼的气息变得更加隱蔽了？”李归尘心中猜测，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他没有放弃，收起探测器，握紧了腰间的破邪枪，沿著码头的边缘慢慢游荡，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然而，逛了將近半个时辰，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归尘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生锈的铁柱上，思考著下一步的计划。
    或许应该去码头附近的居民区看看。
    打定主意后，李归尘转身朝著码头附近的居民区走去。
    这里的居民区大多是低矮的棚户区，房屋破旧不堪，街道狭窄而泥泞，夜晚没有路灯，只能靠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照明。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煤烟和生活垃圾的气味，与码头的鱼腥味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窒息。
    他沿著狭窄的街道慢慢走著，仔细观察著周围的房屋和行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有一个黑影蜷缩在地上，似乎在吃著什么东西。
    那盏路灯的灯泡已经有些损坏，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线昏暗而闪烁，只能勉强看清黑影的轮廓。
    李归尘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悄悄靠近。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他渐渐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头髮杂乱如鸡窝，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脸上布满了污垢，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他蜷缩在路灯下，手里拿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看起来饿极了。
    李归尘原本不想多管閒事，准备转身离开，但当他看到那个乞丐的侧脸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这个侧脸的轮廓，他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熟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想要看清楚乞丐的脸。
    那个乞丐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时，李归尘瞳孔骤缩，忍不住惊呼出声：“丁小虎？”
    眼前这个衣衫襤褸、形如乞丐的人，竟然是当初带领黑虎帮打手强抢张怡梦的丁小虎！
    当初丁小虎带人闯进张玉麟家，要把张怡梦抢走，那副囂张跋扈的样子，李归尘一直记得。
    丁小虎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李归尘，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但当他看清李归尘的容貌时，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迷茫被惊恐取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喊道：“不……不要杀我！”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缩，试图远离李归尘，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李归尘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归尘看著丁小虎这副惊恐万分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丁小虎作为黑虎帮的打手，平时囂张跋扈，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语气冰冷地问道：“丁小虎，你怎么沦落至此？”
    丁小虎听到李归尘的声音，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抬起头，看著李归尘，眼神中充满了哀求：“归尘兄弟，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前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他顿了顿，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嚕”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哀求道：
    “归尘兄弟，行行好，能不能给我一个热馒头？我太饿了，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他一边说，一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紧紧盯著李归尘的口袋，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李归尘看著丁小虎这副悽惨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想起了那些被黑虎帮迫害的无辜百姓。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张玉麟叔和张怡梦的下落，丁小虎作为黑虎帮的打手，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嘆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想要吃的可以，那你先告诉我，张玉麟和张怡梦他们两人去了哪里？”
    丁小虎听到“张玉麟”和“张怡梦”这两个名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不过你先请我吃一个馒头，不，再加一碗热餛飩，最好再来只烧鸡！”
    他似乎觉得自己掌握了筹码，语气中带著一丝贪婪。
    李归尘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成这个样子？”
    他想先確认丁小虎所说的话是否可信，也想知道黑虎帮內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丁小虎听到李归尘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但当他想起自己的遭遇时，笑容又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恨。

 第45章 狗东西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的泥泞，声音低沉地说道：“一切拜归尘兄弟你所赐。”
    “当初你把我的胳膊打断了，我正准备找医生治胳膊。”丁小虎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没想到郑天保那个狗东西，嫌弃我胳膊废了，说我没用，丟了他的脸，竟然设计把我的家產都夺光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脸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说我办事不力，让黑虎帮丟了面子，要我赔偿帮里的顏面损失费。
    我哪里有那么多钱？他就把我的房子都卖了，还逼我签下了巨额欠条，让我倒欠了他不少钱！”
    丁小虎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混合著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我被他赶出来后，身无分文，又因为断了胳膊，干不了重活，只能靠乞討为生。
    这两天，我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別人的白眼和欺负。若是有机会，我定要杀了此贼，报仇雪恨！”
    李归尘看著丁小虎声泪俱下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冷冷地说道：“当初你跟著郑天保，迫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让不少人家破人亡，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丁小虎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哽咽著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啊！在黑虎帮那种地方，要么踩著別人往上爬，要么就被別人踩在脚下。
    我不去做，我在黑虎帮就没地位，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我也想出人头地，我也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我没文化，没本事，只能靠这种方式赚钱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坏事，伤害了很多人，我罪该万死。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归尘兄弟，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只要你给我吃的，再借我一点钱，我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做坏事了！”
    李归尘看著丁小虎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可以给你吃的，但你必须先告诉我，张玉麟和张怡梦到底去了哪里？你要是敢骗我，后果自负。”
    丁小虎听到李归尘的话，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忙点头：“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不过，能让我先吃口饭吗，我现在饿的头髮昏，害怕一会给你说错了线索……”
    李归尘看了一眼地上饿得奄奄一息的丁小虎，心中嘆了口气。
    “起来吧，跟我走。”
    丁小虎立刻爬起来，一条胳膊耷拉著，看起来狼狈不堪。
    此时已是深夜，棚户区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迴响。
    路灯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房屋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寧静。
    李归尘走在前面，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依旧縈绕在鼻尖，比在码头时似乎更浓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破邪枪，裤兜里的邪祟气息探测器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归尘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身后的丁小虎一边跟上，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前是我瞎了眼，不该跟著郑天保做那些坏事，更不该去抢张姑娘……你放心，等我吃完了，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哪怕是黑虎帮的秘密，我也不敢隱瞒！”
    李归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现在没心思听丁小虎懺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
    这棚户区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很多房屋的窗户都没有玻璃，只用塑料布或木板遮挡，在寒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就在两人走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拐角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废弃房屋屋顶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扑向走在后面的丁小虎！
    这黑影体型佝僂，浑身湿漉漉的，头髮像水草一样杂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正是李归尘之前遇到过的水鬼！
    “啊——！”
    丁小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眼前一花，就被那道黑影狠狠扑中。水鬼的利爪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锋利的指甲瞬间刺入皮肉，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归尘几乎在黑影窜出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眼神一凝，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著丁小虎和水鬼的方向扑去。
    “找死！”李归尘低喝一声，右拳紧握，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水鬼的侧腰！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水鬼的侧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归尘能清晰地感觉到，水鬼的身体僵硬而冰冷，像一块湿透的木头。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这一拳下去，水鬼竟然没有丝毫痛觉，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依旧死死地咬住了丁小虎的肩膀，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鲜血瞬间从丁小虎的肩膀渗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疼！好疼！归尘兄弟，救我！快救我！”
    丁小虎疼得浑身颤抖，眼泪和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拼命地挣扎著，却根本无法挣脱水鬼的束缚，只能绝望地向李归尘求救，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痛而变得尖锐刺耳。
    李归尘心中一沉，他没想到这水鬼的防御力如此之强，而且没有痛觉，即便把他內臟都打烂，嘴上还是没有丝毫放鬆。
    他来不及多想，左拳再次砸出，这一次，缠龙劲顺著手臂涌入拳头。
    “给我鬆开！”
    又是一声闷响，水鬼依旧纹丝不动，反而咬得更紧了。
    丁小虎的惨叫声越来越悽厉，肩膀上的伤口越来越大，鲜血汩汩地流淌，染红了地面的泥泞。

 第46章 你做什么工作的

    李归尘眼神一凛，突然想起了之前和水鬼交手时的情景，这水鬼虽然没有痛觉，但身体结构似乎和人类有相似之处，都有脊椎骨！
    李归尘心中念头一闪，立刻改变了攻击方式。
    他放弃了用拳头砸击，而是伸出左手，死死抓住水鬼的后颈，右手则抓住水鬼的腰部，体內的缠龙劲疯狂运转，双臂猛地发力，朝著相反的方向扭动！
    缠龙劲的特点就是缠绕和卸力，此刻被李归尘用来扭动，更是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
    “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扭动声响起，水鬼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它的脊椎骨在李归尘的大力扭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一次，水鬼终於有了反应！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
    它死死咬住丁小虎肩膀的嘴终於鬆开了，身体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李归尘的控制。
    李归尘心中一动，果然有效！
    他没有丝毫放鬆，反而加大了力气，双臂青筋暴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水鬼的脊椎骨终於被他扭断，它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挣扎的力度大大减弱，幽绿色的眼睛也开始变得黯淡。
    李归尘鬆开手，水鬼的身体“噗通”一声掉落在地，在泥泞中抽搐。
    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水鬼每次都让人嚇一跳。”
    裤兜里的探测器此刻终於发出了声响。
    李归尘左手从裤兜掏出一看，指针终於开始晃动。
    这探测器，反应也太慢了……
    就在这时，只见那只被扭断脊椎的水鬼，竟然再次动了起来！
    它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猛地从地上弹起，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无视了脊椎的错乱，朝著李归尘扑了过来！
    “果然如此。”
    李归尘眼神一冷，早有准备。
    经过上次和水鬼的交手，他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而且现在他已经晋升到了缠龙境初期，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还有装备在手，对付这只水鬼，丝毫不惧。
    面对水鬼的再次扑击，李归尘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脚步轻盈地侧身避开水鬼的利爪，同时右拳再次紧握，缠龙劲运转，狠狠砸向水鬼的头部。
    “嘭！”
    水鬼的头部被一拳砸中，缠龙劲进入水鬼体內，水鬼整个身子顿时像是打摆子一样，左右摇摆，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倒地。
    只用一招，水鬼就倒下了。
    “该结束了。”李归尘心中暗道。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破邪枪，双手握枪，枪口对准了水鬼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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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破邪枪的子弹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命中了水鬼的肩膀。
    子弹进入水鬼体內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水鬼的伤口处扩散开来，伴隨著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滚烫的烙铁碰到了冰水。
    水鬼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身体猛地一颤，疯狂的挣扎瞬间弱了许多，它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银白色的粉末像是有腐蚀性一样，不断地侵蚀著水鬼的身体，让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瘫倒在地上，只能无力地抽搐，再也无法发起攻击。
    李归尘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將水鬼抓起，塞进了裹鬼袋里，然后迅速拉紧袋口，紧紧封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丁小虎，只见丁小虎正捂著自己的肩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眼神呆滯地看著李归尘，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深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连肩膀上的剧痛都似乎忘记了。
    李归尘走过去，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丁小虎听到李归尘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才从呆滯中回过神来。他看著李归尘，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断蠕动的黑色布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归……归尘兄弟，那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刚才李归尘与水鬼战斗的场景，彻底顛覆了丁小虎的认知。
    他只听说过水鬼，但从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水鬼。
    更没想到的是，李归尘对如何对付水鬼如此熟练。
    李归尘到底是什么人？
    “归尘兄弟，你看看我肩膀还在吗？我怎么感觉我没肩膀了？”
    丁小虎嘴唇开始发黑，眼神有些呆滯的看著李归尘。
    李归尘心中一惊，丁小虎的肩膀已经彻底变黑，不仅如此，黑气迅速朝著丁小虎的全身蔓延。
    “別说话了。”
    李归尘立刻把手放在丁小虎肩膀上，试著用气血之力驱散这股黑气。
    【多次驱散阴邪气息，童子功被动效果提升，宿主武道气血对阴邪之物有额外克制效果，阴邪克制度：30】
    但是出乎李归尘的意外，黑气的確被驱散，但是却钻入了丁小虎体內更深处！
    李归尘恍然大悟，丁小虎被水鬼咬了太长时间，黑气入体太多，自己用气血这么一衝，全衝进丁小虎体內。
    “归尘兄弟，快救我，救我！”
    丁小虎似乎预感到了死亡的来临，眼睛惊恐瞪大，紧紧抓住李归尘的胳膊。
    “救我！张玉麟和张怡梦没有被郑天保抓住，他们去了……去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丁小虎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抓住李归尘的双手也缓缓掉落，气息萎靡。
    “丁小虎！”李归尘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站起身。
    必须立刻找大夫！
    李归尘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他一把抓起裹鬼袋，將其甩到左肩上扛好，逸散出来的黑气碰到李归尘的肩膀，像是碰到什么可怕之物，立刻散开。
    隨后，他俯身，右手死死抓住丁小虎的后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丁小虎虽然不轻，但在李归尘缠龙境的力量面前，却轻得像一捆稻草。
    他脚下发力，朝著记忆中最近的一家小诊所狂奔而去。

 第47章 只有那个地方

    深夜的棚户区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李归尘急促的脚步声、丁小虎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裹鬼袋里水鬼偶尔发出的轻微蠕动声，在夜色中交织迴荡，格外清晰。
    街道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窗户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几盏损坏的路灯发出“滋滋”的声响，投射出昏暗闪烁的光线，將李归尘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狂奔了约莫两三分钟，李归尘终於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亮著的一盏昏黄灯光，那是一间简陋的小诊所。
    诊所的门面很小，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王记诊所”四个模糊的大字，门口还掛著一盏破旧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灯光微弱得隨时可能熄灭。
    “大夫！开门！救人！”李归尘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很远。
    他衝到诊所门口，看到门是虚掩著的，便一脚踹了进去，冲了进去。诊所里空间狭小，摆放著一张诊疗床、一个药柜和一张桌子，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夫正坐在桌子前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
    “什么人？半夜三更的……”老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李归尘手中提著的丁小虎。
    当他看清丁小虎脸上的黑气和周身縈绕的黑雾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药柜。
    “黑……黑气入体！他被水鬼咬了！”
    老医生声音颤抖，牙齿打颤，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双手死死挥舞著，像是在驱赶什么洪水猛兽。
    “快……快把他弄走！我救不了！这种邪祟缠身的病，谁都救不了！会传染的！你再不走，我就喊巡捕了！”
    “真没救了？能拖一两天也行！”李归尘也有些著急，丁小虎还没说出张氏父女的下落。
    “黑气入体，神仙难救！他留著只会害人！你快滚！再不滚我真的喊人了！”
    李归尘看著老大夫惊恐万状、誓死不从的模样，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我走。”李归尘不再强求，转身再次提起丁小虎、扛著裹鬼袋，快步走出了诊所。
    诊所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紧接著传来反锁门的声音，还夹杂著颤抖的祈祷声。
    站在诊所门口，李归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望向闸北码头的方向，现在，只有到那个地方试一试。
    他不再犹豫，再次发力，朝著闸北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闸北码头位於魔都的东北部，是比十六码头区更先进繁华的货运码头。
    不过，此处夜晚也格外冷清，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射，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巨大的吊机。
    海风带著浓郁的咸腥味呼啸而过，吹动著岸边的帆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沿途的道路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积水，李归尘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溅起的泥水四处飞溅。
    他低头看了一眼丁小虎，只见丁小虎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青黑色，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身上的黑雾也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向外扩散。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李归尘再次低声喝道，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远远地，李归尘就看到了那间与眾不同的仓库。
    其他的仓库都是简陋的木质结构，墙体斑驳，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坍塌，而这间仓库却是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墙壁高达数米，表面光滑平整，顶部装有两盏大功率的探照灯，灯光刺眼，將仓库周围五十米內照得如同白昼。
    仓库门口站著四个穿著黑色军装、戴著头盔的宪兵，每个人手中都端著一把步枪，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泛著寒光，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站姿笔直，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精锐部队，戒备森严。
    李归尘放缓脚步，提著丁小虎、扛著裹鬼袋，一步步朝著仓库走去。
    “站住！什么人？禁止靠近！”
    离仓库还有三十米远，一个身材高大的宪兵就发现了他，立刻端起步枪对准他，厉声喝道。
    其他三个宪兵也迅速围了过来，枪口纷纷指向李归尘，手指扣在扳机上，隨时准备开火，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火药味。
    李归尘停下脚步，没有丝毫慌乱。
    他放下丁小虎和裹鬼袋，从脖子上摘下编外清道夫身份牌，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说道：“科学司编外清道夫，李归尘。有紧急情况，这是我的身份牌。”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宪兵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李归尘的身份牌，转身走到探照灯下方，仔细检查起来。
    他拿著身份牌在灯光下反覆查看，確认无误后，將身份牌还给李归尘，对著其他宪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枪。
    他的眼神依旧带著警惕，但语气已经恭敬了许多：“抱歉，李先生，例行检查，多有冒犯。”
    对於这些深夜里还在拿命赌的清道夫，宪兵们还是有著足够的尊重。
    说完，他侧身让出通道，同时对著仓库大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开门，有清道夫送样本过来！”
    李归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新提起丁小虎、扛著裹鬼袋，快步走进了仓库。
    仓库的大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重达数百斤，隨著“吱呀”的沉重声响缓缓打开，他刚走进去，大门就“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將外面的寒风和夜色彻底隔绝，仓库內温暖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內部远比李归尘想像的要宽敞，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墙壁上装有明亮的白炽灯，灯光刺眼，照亮了整个仓库。

 第48章 C级水鬼

    仓库的左侧区域摆放著许多精密的仪器和金属容器，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正在忙碌著，手中拿著各种工具，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和“滋滋”的电流声。
    右侧是巨大的地下通道，李归尘猜测这通道是通往租界內部。
    看到李归尘走进来，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技术员立刻推著两张医院用的推床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五岁左右，身材瘦削，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透著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胸牌上写著几个字：研究员赵博文。
    赵博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丁小虎身上，当看到丁小虎周身縈绕的黑气时，他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严厉的训斥：“你是新来的清道夫？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基本的处置流程都不知道吗？”
    李归尘一愣，正要说话。
    赵博文指著丁小虎身上的黑气，语气不满地说道，“这个尸体，你怎么不用裹鬼袋把他装起来？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李归尘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他是活人，名字叫丁小虎，被水鬼咬伤后黑气入体，还有呼吸。”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的裹鬼袋，“那里面是我刚捕获的水鬼。”
    “活人？被水鬼刚咬伤，还活著？”赵博文听到“活人”和“水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
    他快步走到丁小虎身边，蹲下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橡胶手套戴上，然后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丁小虎鼻子下面。黑气像是遇到了热源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赵博文的手指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好！太好了！还有呼吸！”赵博文发出一声讚嘆，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
    说完，他又快步走到裹鬼袋旁边，示意旁边的助手拉开拉链。
    助手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奄奄一息的水鬼。
    水鬼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留著被破邪枪击中的伤口，银白色的粉末还残留在伤口处，让它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看到水鬼身上的伤口和那枚嵌在肩膀里的破邪枪子弹，赵博文的眼睛更亮了：“不错不错！只是伤了肩膀，这水鬼完整度更高！”
    赵博文转过身，对身后一个穿著白大褂、拿著记录本的年轻助理吩咐道：“小林，快，给我登记一下。
    样本一：活体邪祟感染体，姓名丁小虎，感染源水鬼，感染程度中期以上。
    样本二：水鬼邪祟，等级c级，分类归档为特级研究素材。”
    名叫小林的助理立刻拿起记录本，飞快地记录起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博文则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个黑色的裹鬼袋，走到丁小虎身边，示意两个蓝衣助理將丁小虎抬进裹鬼袋里。
    “动作轻一点，別损坏了样本。”他叮嘱道，语气中充满了对素材的珍视。
    “等等！”李归尘突然开口阻止了他们，上前一步，“丁小虎身上有我要的关键线索，我需要他活著。”
    赵博文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狂热笑容淡了几分。
    他看著李归尘，没有了之前的轻视，语气平淡地说道：
    “黑气已经侵入他的经脉和五臟六腑，想要彻底清除难度极大，我们会尽力，但结果无法保证。”
    说完，赵博文不再理会李归尘，挥了挥手：“继续。”
    两个蓝衣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丁小虎抬进裹鬼袋里，然后拉紧拉链，用特製的绳子牢牢系住。
    处理完丁小虎，赵博文又走到装著水鬼的裹鬼袋旁边，检查了一下拉链，確保没有问题后，对小林吩咐道：
    “把这两个样本都推到五號实验室，我马上就过去，等我记录基础数据后，再送到总部实验室。
    对了，按照科学司的规定，结算一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赵博文看向李归尘。
    “李归尘。”李归尘紧接著问道，“赵医生，你说这水鬼是c类，难道说还有比这只水鬼更高级別的水鬼？”
    赵博文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点点头：“那是自然，要不然为什么是c级。
    不过，即便是c级，那也不是一名清道夫能对付的。
    起码得三个清道夫才能抓住，而且抓住的时候，基本上水鬼也快要四分五裂了，浑身上下都是破邪枪的子弹伤口。”
    说到这里，赵博文敬佩地看向李归尘，“像你这样，一个人单枪匹马抓住一个水鬼，而且只有肩膀上一个小伤口，我从没见过。”
    李归尘还想再问，只见赵博文著急地摆了摆手：“好了，我得先抓紧看看水鬼和丁小虎的情况，要不然送到总部去，我就没机会研究了。
    小林，你给李归尘登记结算。”
    说罢，赵博文猴急地立刻跑了过去。
    小林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袋，然后从记录本里翻出一张奖励清单，看了一眼后说道：
    “根据科学司奖励条例，捕获c级水鬼一只，奖励十枚银元，该奖励需前往清道夫管理科凭身份牌和捕获记录领取。
    另外，丁小虎作为罕见的活体邪祟感染样本，属於特级研究素材，根据研究部的补充奖励规定，额外奖励五枚银元，我们接收处可以直接发给你。”
    说完，小林撕下一张捕获记录，写上了李归尘的名字，然后又打开钱袋，从里面拿出五枚崭新的银元，放在了旁边桌子上。
    李归尘大手一挥，全部收入囊中。
    “好了，李先生，奖励已经发放完毕，你可以离开了。”
    李归尘握紧口袋里的12枚大洋，心中五味杂陈。
    他得到了额外的奖励，却不知道丁小虎能不能活下来，要是活不下来，张玉麟和张怡梦的线索就断了。
    “希望你们能尽力救治他。”李归尘留下一句话，转身朝著仓库大门走去。

 第49章 买一送一

    刚走到门口，厚重的金属门就自动打开了，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內部，赵博文已经带著丁小虎和水鬼的样本走进了五號实验室，实验室的玻璃门“砰”地一声关上，將所有的秘密都隱藏在了里面，只留下几个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
    金属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哐当”的沉闷声响，彻底隔绝了仓库內外的世界。
    ……
    夜色依旧深沉，闸北码头的海风带著浓郁的咸腥味，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李归尘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几颗星星在微弱地闪烁，光芒黯淡。
    “该回家了。”
    李归尘摸了摸口袋里的12枚银元。
    ……
    “这科学司竟然这么大方？”
    李长河看著桌子上的12枚银元，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王秀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些银元，却又有些不敢，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尘儿，这……这么多银元，是哪里来的？这个科学司不会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李归尘看著父母担忧的神色，心中一暖，解释道：
    “你们放心，我有不少同事，大家平时都在一起工作，在路上帮忙清理被邪祟祸害的人，没什么危险的。”
    “邪祟？”王秀兰嚇得脸色一白，连忙拉住李归尘的手，“那不是很危险吗？尘儿，咱不做这份工作了行不行？钱少点就少点，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越想越害怕。
    看著父母满脸的担忧，李归尘心中有些无奈。
    他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爹，娘，你们別担心。
    科学司的清道夫都有专门的装备和防身手段，邪祟伤不到我。
    而且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出事。”
    王秀兰还是有些不放心，眼神紧紧地盯著那些银元，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娘先把这些钱藏起来吧？
    这么多银元，得好好攒著，等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娶个好媳妇，成个家，娘和你爹也就放心了。”
    在她看来，儿子成家立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娘，娶媳妇的事情先不著急。”李归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攒钱娶媳妇，而是把月儿的病看好。
    月儿的咳嗽都拖了这么久了，再不去好好治治，万一拖成大病就麻烦了。
    还有，家里的伙食也得改善一下，这段时间你们都太辛苦了，吃得也不好，以后儘量买些肉类回来，身体强壮了，才是最主要的。”
    提到女儿李月儿，王秀兰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嘆了口气：
    “娘也想给月儿治病啊，可之前实在是没钱。现在有了这些钱，是该带月儿去好好看看医生了。”她看向李归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身体是本钱，伙食是得改善改善。”
    李长河也赞同道：
    “嗯，尘儿说得有理。月儿的病不能再拖了，明天就让你娘带她去大医院看看。”
    “家里的伙食也確实该改善了，你娘和月儿的身体都不好，是该补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愧疚，“都怪爹没用，腿伤了，不能出去挣钱，让你们跟著受苦了。等我的腿好了，我就去码头继续上工，多挣点钱，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看著父亲愧疚的神色，李归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爹，您就別想著去码头了。
    最近码头闹诡蟹、闹水鬼闹得厉害，有几个人都被水鬼害了命。
    市政厅已经把码头封了，不让人进去上工。
    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老老实实在家养伤，把伤养好。
    家里的事情有我呢，我现在能挣钱了，不用您再这么辛苦了。”
    “码头还没解封啊？”李长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那可怎么办？我这伤好了，也没地方挣钱了。”
    “爹，您別担心。”李归尘说道，“您在家养伤的时候，正好可以把屋顶漏雨的地方修一修。
    等屋顶修好了，您再在家养些鸡鸭，让家里也能天天吃鸡蛋。”
    李长河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也好，修修屋顶、养点鸡鸭，也能帮家里做点事情，不至於像现在这样閒坐著。”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儿子长大了，越来越有担当了，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王秀兰也笑著说道：“是啊，这样挺好的。等屋顶修好了，下雨就不用再担心了。养几只鸡鸭，下的蛋也能给月儿补补身子。”
    看到父母的情绪好了起来，李归尘也鬆了口气。他从桌上拿起两枚银元，然后看向王秀兰，说道：“娘，这两枚银元我拿著备用，剩下的你收起来，明天带月儿去医院看病，再买点肉和米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另外，再给我一些铜元就好，我平时在外边也需要买点东西。”
    “好，好。”王秀兰连忙应道，转身走到床底下，拿出一个破旧的木盒子。她打开木盒子，里面放著一些零散的铜元，还有几枚铜钱。她小心翼翼地数出二十枚铜元，递给李归尘，说道：“这些铜元你拿著，不够我再给你拿。”
    李归尘接过铜元，放在口袋里，点了点头：“娘，够了。”
    王秀兰又把桌上的十枚银元小心翼翼地装进钱袋里，然后走到床前，掀起床垫，把钱袋放在床垫下面，又仔细地把床垫铺平，拍了拍。做完这一切，她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早晨的十六码头区，依旧平静，李归尘走在路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昨夜不知道有多少水鬼出没，但是一到了白天，这些水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道是百姓们不相信水鬼的存在，还是已经习以为常。
    不知不觉，李归尘又走到了【老杨生煎】的摊位前。
    胖嫂老杨看到李归尘又来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分，心知李归尘买不起生煎，故意开玩笑道：
    “小伙子，你又来了，今天吃不吃啊，你作为新客户，你买一碟，我送你一碟！”

 第50章 冠军的奖励

    “好。”李归尘二话不说，从口袋里精准掏出四枚铜元，放到了桌子上。
    “啊？你有钱啊！”
    老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旁边的几个閒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鬨笑起来：
    “老杨，这会你可算是栽了，人家小兄弟这是蓄谋已久啊，我看他天天来你面前晃，怕是就等著你鬆口呢！”
    “老杨姐，看错人了吧，人家小伙子有钱，你还送不送啊！”
    胖嫂老杨笑骂道：“吃你们的！我老杨说过的话，多少匹马都难追！”
    隨即，飞快装起两份生煎，递给了李归尘：“小伙子，做你的生意可真不容易，快坐下趁热吃吧。”
    李归尘闻著香气，食指大动，没有坐下来，而是端著碟子，一口一个金黄大生煎，也不怕烫，一口一个嘶溜。
    很快八个生煎下肚，香味还留在口腔中，肚子已经温暖起来。
    李归尘擦了擦嘴，对著胖嫂老杨拱了拱手，“谢谢老板。”
    说罢，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看著李归尘瀟瀟洒洒的背影，胖嫂老杨不住摇头：
    “唉，这种小伙子最精了，玩不过他啊……”
    ……
    震南八极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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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日头升到院墙上方，陈震南抬手止住眾人：
    “行了，暂且到这。你们入门也有几天了，招式练得好不算什么。
    八极拳不是花拳绣腿，是真正的实战搏斗之术！
    所以，光练架式可不行，要在实战中进步！
    別看你们练的有模有样，真打起来能不能用，还得拉出来遛遛。”
    他话音刚落，弟子们纷纷直起身，揉著发酸的腿脚，看著陈震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震南看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提高了嗓门：
    “今日咱们办个小实战赛，新弟子都参加，规则就一条，点到为止，不许攻要害、不许下阴招。贏到最后的，今日午饭加一个鸡腿！”
    “鸡腿？！”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炸了锅。
    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这十六码头区的弟子，大多是底层百姓家稍有家资的孩子，要么是父母开个小杂货铺，要么是家里种几亩薄田，能凑学费学拳已是不易。
    平日里吃的都是粗茶淡饭，鸡腿这种“硬菜”可不是能经常吃到的好料。
    “师父，这话当真？贏了真能吃鸡腿？”
    一个矮胖的弟子忍不住高声问道，正是开包子铺的王掌柜家的小子王小胖，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拳馆角落的厨房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黄油亮的鸡腿。
    “为师何时骗过你们？”
    陈震南板起脸，隨即又缓和下来：
    “厨房刚燉上一锅鸡汤，就等你们决出胜负，谁贏了，那最肥的一整只鸡腿就归谁。
    但丑话说在前头，敢使阴招，不讲规矩的，不仅没鸡腿，直接逐出拳馆，永不录用！”
    “放心吧师父！我们肯定点到为止！”弟子们齐声应道，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斗志。
    就连站在人群末尾的李归尘，眼神也亮了几分。
    他原本想著应付一下就行，毕竟自己的实力远超和自己同期的弟子。
    可一听到“鸡腿”两个字，他瞬间改了主意。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吃过鸡腿呢。
    李归尘暗自盘算：自己是缠龙境初期，比这些新弟子高出好几个境界，要是全力出手定然不行，得隨机应变，把自己的实力控制在刚刚好的程度。
    陈震南让弟子搬来一个竹筒，里面装著写有数字的竹籤：
    “抽籤分组，同號对打，胜者晋级，最后决出冠军。”
    弟子们排著队上前抽籤，李归尘抽了个“5”號，抬头一看，抽到同號的是个高瘦弟子，名叫赵三，力气不小。
    “第一组，1號对1號！”陈震南话音刚落，两个弟子就快步走到拳馆中间的空地上。
    空地用石灰画了个三丈见方的圈，被打出圈就算输。
    两人互相行了个拳礼，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护在胸前。
    “开始！”
    隨著陈震南一声令下，左边的弟子率先出手，一记“黑虎掏心”直扑对方胸口。
    右边的弟子反应不慢，侧身躲开，顺势一记“劈掌”劈向对方胳膊。
    可两人招式都生疏得很，左边的弟子掏心落空，重心不稳。
    右边的弟子劈掌也没劈准，反而露出了肋下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得热闹，却没多少章法，引得周围弟子一阵鬨笑。
    “注意节奏！別瞎打！”
    陈震南皱著眉呵斥：“八极拳讲究『刚猛迅疾，贴身短打』，你们特么是在挠痒痒！”
    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左边的弟子总算抓住个机会，一记“顶肘”顶在对方胸口。
    那弟子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脚一滑踏出了石灰圈。
    “1號胜！”
    陈震南宣布道，贏的弟子喜滋滋地退到一旁，眼神已经开始瞟向厨房。
    接下来几组比赛陆续进行，弟子们打得都很认真，毕竟鸡腿的诱惑实在太大。
    有的弟子靠著力气大硬拼，有的靠著灵活躲闪找破绽，还有的紧张得忘了招式，站在圈里手足无措，引得眾人发笑。
    陈震南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脸上时而欣慰，时而无奈，这些弟子资质都不算顶尖，但胜在肯吃苦，实战也有模有样，这几天的练拳也有效果。
    “第四组，4號对4號！”
    这一组的两个弟子都不简单，一个叫孙强，身材结实，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另一个名字叫李四，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眼神却格外锐利，站在那里不动，竟有种沉稳的气场。
    两人走进圈內，拳礼行得標准，起手式也摆得稳稳噹噹，和之前的弟子截然不同。
    “开始！”
    孙强率先发难，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像头蛮牛似的冲了上去，双拳紧握，带著风声砸向李四。
    他资质很符合八极拳的刚猛路子，仗著力气大，想一鼓作气拿下对方。
    可李四脚步轻轻一错，像阵风似的避开了攻击，同时右手成拳，快如闪电般打向孙强的肋下。
    “好！”
    陈震南忍不住喝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李四入门才几天，竟能把“贴身短打”的精髓悟到几分，难得！

 第51章 此子竟已铸铁巔峰，恐怖如斯

    孙强肋下吃痛，闷哼一声，攻势却没停，转身又是一记“铁山靠”，想靠著体重优势撞翻李四。
    “铁山靠”是八极拳的杀招，靠著全身力气撞向对方，威力极大。
    可李四依旧不慌，身体微微一侧，避开孙强的正面撞击，同时左手抓住孙强的胳膊，右手一记“炮拳”狠狠打在孙强的后背。
    “砰！”一声闷响，孙强像被重锤击中，身体往前踉蹌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出了石灰圈，半天没爬起来。
    李四站在圈內，气息平稳，脸上没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打了只蚊子。
    陈震南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到李四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下一秒，陈震南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竟已到了铸铁巔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弟子们都惊呆了，纷纷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铸铁境是八极拳入门的基础境界，普通弟子入门半年能到后期就不错了，巔峰更是要耗费大量时间打磨。
    他们这些新弟子，大多还在初期徘徊，最多也就中期，李四竟然到了巔峰？
    “师父慧眼。”
    李四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骄傲。
    “好！好！好！”
    陈震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著李四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其余人都纷纷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李四。
    没想到，大家同时开始学拳，同样一个老师教。
    但大家的进度竟然如此天差地別。
    有的人连站桩都站不稳，但有的人已经到达了铸铁巔峰期！
    这等差距，让眾弟子有些羡慕和嫉妒，有人低声感慨：“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
    “真是天助我震南八极拳馆！
    想当年，你大师兄张铁，在我门下学了一年才到铸铁巔峰，后来又用了四年才突破到崩山巔峰。
    你才入门几天，就达到铸铁巔峰，这资质，比你大师兄还强！”
    提到张铁大师兄，弟子们都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不少人之所以加入震南八极拳馆，是因为张铁的存在。
    因为张铁生性质朴，为人赤诚，在十六码头区这一块，称得上是热心侠义之人。
    人品好，武功又高，自然是少年们的心中榜样。
    没想到李四的资质竟比张铁还高，这一下，弟子们看李四的眼神都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陈震南越看李四越满意，心中已经盘算起来，好好培养这个苗子，將来必定能让八极拳馆在十六码头区发扬光大，甚至有可能成为十六码头区第一武馆！
    他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著弟子们朗声道：“都好好学学李四！资质是一方面，肯下苦功才是关键！比赛继续！”
    弟子们纷纷散开，看向李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斗志。
    都是少年人，也都开始学拳不久，让你先走几步又如何？
    你能铸铁巔峰，我未必不可！
    这便是大多数少年心中的志气。
    李归尘站在人群外，看著李四，眼神平淡无波。
    但他提起了一丝警惕。
    自己能隱藏修为，那么別人有没有可能也在隱藏修为呢？
    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能太过自信，觉得只有自己在隱藏修为，而其他人，都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想到这里，李归尘心底更加沉稳几分，甚至带上了十分警惕。
    “第五组，5號对5號！李归尘、胡志適，出列！”
    李归尘应声走出，胡志適也跟著站了出来。
    胡志適看著李归尘，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声道：“李归尘，主动认输，省得挨揍还拿不到鸡腿。”
    李归尘笑了笑，没说话，走进圈內摆好起手式。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只显露出自铸铁境中期的实力，脚步沉稳，双手护胸。
    “开始！”
    胡志適猛地冲了上来，一记“直拳”打向李归尘的面门，拳风呼啸，確实有几分力气。
    周围的弟子都以为李归尘会躲闪，没想到他竟站在原地没动，等拳头快到面前时，头微微一侧，轻鬆避开，同时右手成掌，轻轻拍在胡志適的胳膊上。
    “砰！”一声轻响，胡志適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过去，拳头打空，重心也稳不住了。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归尘看似没力气，力道却这么巧。
    “好小子，有点本事！”
    胡志適恼羞成怒，再次发起攻击，双拳交替，像雨点似的打向李归尘。
    可李归尘脚步轻盈，在圈內游走，总能轻鬆避开他的攻击，时不时还能用手掌拍一下他的破绽，让他气血翻涌。
    周围的弟子都看呆了，之前没觉得李归尘多厉害，没想到实战这么强。
    陈震南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讚许。
    这李归尘的实战经验很丰富，对力道的掌控更是精妙，虽然修为只是铸铁中期，但是实战上，绝对值得称讚。
    胡志適打了半天，连李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咬了咬牙，猛地发力，也是一记“铁山靠”撞了过去。
    李归尘眼神一凝，不再躲闪，脚下生根，身体微微下沉，等胡志適撞过来时，突然侧身，右手抓住他的后领，轻轻一推。
    胡志適重心不稳，往前踉蹌了几步，踏出了石灰圈，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五组，李归尘胜！”
    陈震南宣布道。
    胡志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满是不甘：“你厉害，我输了，但要不是我昨晚睡得太晚……”
    听到胡志適辩解，陈震南立刻皱眉：
    “输就是输了，没有那么多藉口，这只是比赛，你还有机会抱怨。
    如果真的和人生死打斗，输了就是死人，哪里还有开口的机会！”
    胡志適低著头退下，不再说话。
    ……
    接下来的半决赛，李归尘对阵之前贏了的1號弟子。
    那弟子靠著力气大贏了前一轮，可在李归尘面前，力气根本没用，被李归尘三两下就推出了圈。
    另一边，李四也轻鬆击败了对手，两人顺利晋级决赛。
    “决赛，李归尘对李四！胜者拿鸡腿！”

 第52章 何意味

    “决赛，李归尘对李四！胜者拿鸡腿！”
    陈震南的声音刚落，拳馆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原本鬆散站著的弟子们，立刻像潮水般围了上来。
    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眼神死死盯著圈內的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李四和李归尘都姓李，这姓李的是不是有说法？要不然怎么练拳都这么厉害？”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老子还和师父是同一个姓，不也没打过李四？”
    “你觉得谁能贏？”
    “肯定是李四！”
    “何意味？”
    “境界差距在这里放著呢，李归尘看起来好像有实战经验，但毕竟只是铸铁中期的实力，但是你看李四，那可是铸铁巔峰的实力！”
    就在这时，侧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张铁躺在床上实在难受，听到了弟子们的喧譁，便顺著声音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圈內的对决时，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走了过来，拐杖往旁边一靠，静静观战。
    “大师兄！”弟子们看到张铁，纷纷打招呼。
    张铁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圈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的木柄，显然对这场对决充满了兴趣。
    不远处的廊下，陈秀莲也走了出来，看到张铁的样子，连忙跑过去。
    “大师兄，你不好好躺著养伤，出来做什么？”
    语气中带著一丝丝埋怨。
    在眾弟子面前，被三师妹这样说，张铁有些尷尬，摸了摸头道：
    “师妹，我出来看看新师弟们的实力，而且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出来晒晒太阳也好。”
    陈秀莲也意识到了，周围师弟们太多，只好点了点头，微微有些脸红，站在张铁旁边，一起观战。
    人群中，二师兄赵金豹看到陈秀莲和张铁站在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丝嫉妒，隨即立刻把眼神看向场中。
    “都安静点！比赛开始！”陈震南双手往下压了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院墙上杂草的轻响。
    李归尘和李四缓步走进石灰圈，两人相对而立，距离约莫三步。
    李四微微低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李归尘，全身肌肉紧绷，气息渐渐攀升，铸铁巔峰的强横力道如同潮水般散发出来，让周围的弟子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护在胸前，摆出起手式，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了爆发力。
    反观李归尘，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起手式摆得中规中矩，气息收敛得死死的，只显露铸铁中期的实力，脚步看似隨意地站著，却暗合“脚下生根”的要诀。
    他迎著李四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战意，反而带著一丝平和，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决定鸡腿归属的决赛，只是日常练拳而已。
    “请指教！”
    李四沉喝一声，声音如同金石相击，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轻响，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凌厉的拳风，直奔李归尘面门，正是八极拳的基础杀招，“黑虎掏心”，只是被他练得刚猛无比，拳头上仿佛裹著一层劲风，看得周围弟子纷纷惊呼。
    “好快的速度！”
    “这就是铸铁巔峰的实力吗？太嚇人了！”
    张铁眼神凝重地看著李四的招式，缓缓点头：
    “刚猛迅疾，贴身短打，几天就能把『黑虎掏心』练到这个地步，资质確实罕见。”
    面对李四的猛攻，李归尘眼神一凝，却没有硬接。
    他脚下轻轻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杨柳般向侧面飘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记掏心拳。
    拳风擦著他的脸颊而过，他甚至能感觉到拳头上传来的灼热气息。
    “好险！”周围弟子齐声惊呼。
    陈震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脚步沉稳，闪避精准，对时机的把握很到位！”
    李四一击落空，丝毫没有慌乱，落地的瞬间猛地转身，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直踢李归尘的膝盖，招式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这一记“横扫千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根本不给李归尘喘息的机会。
    李归尘脚下一蹬，身形猛地拔高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扫来的右腿。李四的脚擦著他的裤管而过，踢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出招！”李四低喝一声，攻势更猛。
    他深知李归尘的闪避功夫厉害，索性放弃了单点攻击，双拳如同暴雨般砸向李归尘，“黑虎掏心”“炮拳”“劈掌”等招式接连使出，刚猛的拳风笼罩了李归尘周身，让他避无可避。
    “这是要逼李归尘硬接啊！”
    张铁皱起眉头，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李四的优势在刚猛，硬拼对李归尘不利。”
    果然，李归尘连续闪避了几招后，渐渐被李四逼到了石灰圈边缘，退无可退。
    李四抓住机会，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蛮牛般冲了上去，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向李归尘。
    “不好！”陈秀莲惊呼一声，眼睛死死盯著圈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归尘突然深吸一口气，不再闪避。
    人群中的赵金豹暗暗咬牙：艹，这小子要装逼了，明明实力和我一样强，非得演的这么吃力，到底有什么阴谋？
    只见李归尘双脚猛地扎根，身体微微下沉，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竟然要硬接这记“铁山靠”！
    “疯了吗？他竟然要硬接！”
    “李归尘是铸铁中期，怎么可能扛得住铸铁巔峰的铁山靠？”
    弟子们纷纷惊呼，就连陈震南也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阻止。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李归尘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踩在了石灰圈的边缘，再退一步就输了。
    而李四也不好受，他原本以为这一记“铁山靠”能直接把李归尘撞出圈，没想到李归尘身上竟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的衝击力反弹回来。

 第53章 毕竟少年心性

    他身形一踉蹌，向后冲了几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这……这是卸力技巧？”
    张铁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没想到归尘师弟竟然懂得內家卸力的法门，这可是高阶武者才会的技巧！”
    他拄著拐杖，激动地说道：
    “当年我练到崩山初期，才勉强领悟一点卸力的皮毛，他一个铸铁中期的新弟子，竟然能运用得如此嫻熟！”
    陈震南点点头道：“好小子！藏得够深啊！竟然还懂卸力！”
    陈震南脑海中也开始怀疑起来，莫非自己之前没有看错，李归尘真的到了缠龙境？
    不可能。
    陈震南觉得还是巧合，李归尘可能只是侥倖临场突破，掌握了卸力技巧。
    要不然，这让自己二十年苦修往哪里搁?
    陈震南只相信天道酬勤，日復一日的苦练，並不相信有什么天才。
    想要达到缠龙境，先苦练二十年再说！
    李归尘，根本不可能苦练二十年。
    所以，李归尘不可能是缠龙境！
    ……
    李四稳住身形，看著李归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是中期境界吗……你竟然能接住我的铁山靠？”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刚猛力道能碾压李归尘，没想到对方不仅接住了，还没被撞出圈，这让他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承让。”
    李归尘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刚才硬接那一记“铁山靠”，已经暴露了许多。
    所以，不能演的太弱了，要稍微展露一些自己的天赋！
    下一刻，没等李四再次发起攻击，李归尘率先一动。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双手成拳，直扑李四的胸口。
    这一记“炮拳”看似普通，却蕴含著精妙的力道掌控，拳风凌厉却不狂暴。
    “终於要反击了！”
    张铁重新坐下，眼神里满是期待：
    “看看他的攻击怎么样。”
    李四没想到李归尘会突然反击，心中一惊，连忙摆出防守姿势。
    可李归尘的速度太快了，他刚做好防守准备，拳头就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两拳相撞，李四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惊讶地发现，李归尘的拳头看似力道不大，但却衝劲十足，让他的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
    “这手炮拳漂亮！”陈震南眼睛猛地一亮：
    “这小子，竟然也到了铸铁巔峰的实力！”
    李归尘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
    他脚步轻盈地在李四周围游走，双拳交替出击，“炮拳”“劈掌”“顶肘”等招式接连使出，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李四的防守破绽上。
    他的招式不算刚猛，却胜在速度快、角度刁、力道巧，让李四防不胜防。
    李四被打得连连后退，心中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铸铁巔峰修为能轻鬆碾压李归尘，没想到对方的攻击技巧如此精妙，每一招都能精准地克制他的招式。
    这根本不像是新人，更像是练了八极拳数十年的老手！
    他开始变得急躁起来，攻势也变得有些混乱。
    “冷静点！稳住节奏！”
    张铁在一旁大声提醒道。
    他能看出，李四是因为心態失衡才导致攻势混乱，若是再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李四听到张铁的提醒，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攻势渐渐变得沉稳起来。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靠著铸铁巔峰的强横力道，一步步向前推进，想要重新掌控比赛的节奏。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拳来拳往，身形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拳风呼啸，拳脚相撞的“砰砰”声不绝於耳，看得周围的弟子们眼花繚乱，纷纷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陈秀莲站在廊下，双手合十，神情不由紧张起来：“千万別打出真火来。”场中两人的打斗已经十分接近铸铁巔峰的对决，而她自己正是铸铁巔峰修为，所以更能身临其境，感觉到其中的异常凶险。
    赵金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里满是阴鷙。
    他原本以为李归尘能轻鬆贏下比赛，没想到李归尘竟然还在表演！
    李归尘到底有什么阴谋？
    千万不能坏了自己的大事！
    ……
    “已经打了两盏茶的功夫了吧？”一个弟子小声说道。
    “是啊，这两人的体力也太好了吧！换做是我，早就累趴下了。”
    就在这时，李四突然抓住一个破绽，右脚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双拳紧握，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李归尘的胸口。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强的一击：“双炮齐发”。
    將全身的力道都匯聚在双拳上，威力比之前的“铁山靠”还要厉害。
    “小心！”张铁、陈震南、陈秀莲几乎同时喊道。
    李归尘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就是现在！”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突然一转，如同陀螺般避开了李四的双拳。
    同时，他右手成掌，快如闪电般打向李四的后颈。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著极强的力道，若是打实了，李四就算不受伤，也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可就在手掌快要碰到李四后颈的时候，李归尘突然收了几分力道，掌风擦著李四的后颈而过，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一声轻响，李四只觉得肩膀传来一阵酸痛，身体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冲了几步。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可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出了石灰圈，正好摔在张铁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摔在地上的李四，以及站在圈內微微喘息的李归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决赛，李归尘胜！”
    陈震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贏了！李归尘贏了！”
    “太精彩了！这简直是神仙打架！”
    “我操，惊天大反转，李归尘这个关係户竟然这么强！”
    弟子们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纷纷围了上来，把李归尘团团围住，脸上满是崇拜和兴奋。
    毕竟还是少年心性，看到第一名，终究还是会激动和兴奋。

 第54章 你是真饿了

    李四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肩膀，脸上满是震惊和不甘。
    他看著李归尘，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你刚才为什么不打我的后颈？以你的速度和力道，刚才那一掌完全可以打晕我。”
    李归尘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
    “比赛规则是点到为止，没必要下狠手。而且，你的资质很好，只是实战经验稍显不足，好好磨练，將来必定能超越我。”
    李四愣了愣，隨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对著李归尘躬身行礼：
    “归尘兄弟，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的实力比我强，尤其是实战技巧和对力道的掌控，都远超於我。我会好好磨练的，將来一定会再向你挑战！”
    “隨时奉陪。”
    李归尘点了点头。
    张铁拄著拐杖走了过来，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语气真诚道：“归尘师弟，好样的！
    你的实战技巧太厉害了，尤其是卸力的运用，连我都自愧不如。
    没想到我八极拳馆竟然能出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可喜可贺！”
    “大师兄过奖了。”李归尘躬身行礼道，“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大师兄学习。”
    陈秀莲也跑了过来，语气有些开玩笑道：“归尘师弟，没想到你还会扮猪吃虎！”
    “师姐说笑了，我也是临场突破，有所感悟。”
    赵金豹也走了过来，脸上掛著看似和善的笑容，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
    “归尘师弟，好本事！没想到你竟然能贏了李四，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阴鷙，只是一闪而逝，没人发现。
    陈震南走到两人面前，看著李归尘和李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两个都很好！
    归尘实战经验丰富，心思縝密，懂得藏拙，是个练拳的好苗子。
    李四资质绝伦，刚猛霸道，只要多积累实战经验，將来必定能成大器。”
    他顿了顿，提高了嗓门，对著所有弟子说道：
    “你们都要好好学学他们两个！学李四的刻苦，学归尘的沉稳和技巧！八极拳不是死练就能成的，要在实战中磨练，在磨练中成长！”
    “是！师父！”所有弟子齐声应道，眼神里满是斗志。
    这场决赛，不仅决出了胜负，更让所有弟子都明白了实战的重要性，也让陈震南看到了拳馆的希望。
    “师父，这鸡腿？”李归尘有些期待地看著陈震南。
    “好小子，少不了你的！”陈震南哭笑不得，在李归尘肩膀上重重一拍，对著眾人道：
    “好了，早上就练到这里，开饭！”
    眾弟子欢呼一声，簇拥著进了厨房。
    ……
    铁桶里的糙米饭冒著热气，旁边的两个大瓷盆里，一个装著清炒青菜，一个装著萝卜乾炒肉末，虽然简单，却也看得人有了食慾。
    最让人眼热的，是灶台旁那个冒著热气的砂锅，里面燉著金黄的鸡汤，几只肥嫩的鸡腿沉在锅底，油光鋥亮，正是决赛胜利的奖励。
    “李归尘，独享鸡腿一只，其余人平分剩下的三只鸡腿！”陈秀莲的声音在饭堂里迴荡。
    李归尘走上前，接过陈秀莲递来的粗瓷碗。
    碗里先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又舀了一大勺萝卜乾炒肉末，最后从砂锅里捞出一只最大最肥的鸡腿，小心翼翼地放在米饭上。
    金黄的鸡腿裹著浓稠的汤汁，散发著诱人的肉香，刚一放进碗里，就引得周围弟子一阵吸气声。
    “哇！这鸡腿也太肥了吧！”
    “羡慕死了！要是我能贏就好了！”
    “你是真饿了。”
    弟子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羡慕，有的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归尘对著陈秀莲笑了笑：“多谢师姐。”然后端著碗，放在桌子上，往下一蹲，两仪桩一站，稳如泰山。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又咬了一口萝卜乾炒肉末，简单垫了垫肚子，然后拿起那只金黄的鸡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慢慢啃咬，而是张开嘴，对著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滑嫩的表皮被咬开，浓郁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嫩的鸡肉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香料味，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周围的弟子们看到李归尘吃鸡腿的模样，都忍不住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李归尘双手抓著鸡腿，大口大口地啃咬著，动作不算粗鲁，却异常迅速，嘴里的米饭还没咽完，手上的鸡腿就已经啃下去了一大半。
    油汁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埋头猛吃。
    “我的天，归尘兄弟吃得也太快了吧！”
    “兄弟你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就是，让我多闻一闻味道也是好的。”
    一个弟子小声惊呼道，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归尘就把一整只肥嫩的鸡腿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都没放过，最后还忍不住把骨头放在嘴里吮了吮，才依依不捨地放下。
    他又快速扒了几口米饭，把碗里的菜吃得乾乾净净，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油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李四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急切，开口问道：
    “归尘兄弟，你进步为何如此之快？从入门到现在，也就几天的时间，实战技巧竟然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
    李四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喧闹的饭堂里清晰地传了开来。
    原本还在各自聊天吃饭的弟子们，都纷纷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热切地看向李归尘，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们早就对李归尘的进步速度感到好奇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现在李四开了头，所有人都想从李归尘这里听到一些练拳的经验和技巧。
    张铁也放下了碗筷，目光温和地看向李归尘，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陈秀莲端著碗，坐在张铁旁边，也好奇地抬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著李归尘。
    饭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归尘身上，让他有些尷尬。
    他正想开口说话，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还用说吗？”

 第55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胡志適放下了手里的粗瓷碗，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指著李归尘，对著眾人说道：
    “大家玩的时候，人家李归尘一直在练拳！你们还记得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李归尘总是把练拳放在第一位，从来没有鬆懈过！”
    胡志適今日算是对李归尘彻底服气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家平时吃饭都是坐著吃，可人家李归尘呢？
    自从入门第一天起，吃饭的时候就一直站著桩吃！你们谁能做到？
    你看看现在，他还是站桩吃饭，这练武的劲头我是彻底服了，他拿第一，理所应当。”
    胡志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在弟子们中间炸开了锅。
    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纷纷回想起来，还真像胡志適说的那样！
    李归尘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不是像他们一样坐著，而是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保持著扎马步的姿势，一边站桩一边吃饭。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奇怪，后来见他天天如此，也就习惯了，竟然都忘记了这件事。
    “对啊！我想起来了！归尘师弟每次吃饭都是站著桩吃的！”
    “我还以为他只是装逼，没想到真有用啊！”
    “难怪他进步这么快，原来比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们吃饭的时候在聊天打闹，他却在利用吃饭的时间练桩！”
    弟子们纷纷恍然大悟，看向李归尘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羡慕，又多了几分敬佩。
    胡志適更是嘆了口气：“要是我把每天晚上请教女先生的时间用来练拳，今日未必不能独享一只鸡腿啊！”
    李四更是眼前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归尘兄弟，是我愚钝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天赋异稟，没想到你背后付出了这么多努力！
    站桩吃饭，既能磨练心性，又能巩固桩功，这才是练拳的真諦啊！”
    他站起身，对著李归尘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归尘兄弟，我向你学习！从今天起，我也站桩吃饭！”
    说完，李四不等李归尘回应，就把自己的凳子搬到了一边，然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摆出了八极拳的基础桩功姿势，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碗筷，开始站著桩吃饭，眼神异常坚定。
    胡志適看到这一幕，瞬间目瞪口呆，张著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只是想点醒大家，让大家知道李归尘的努力，没想到李四竟然直接效仿起来。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说道：“不是，李四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拳馆有个李归尘这样的武痴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
    李四一边小心翼翼地扒著米饭，一边笑著说道：
    “志適，我不是武痴，我只是喜欢练拳。
    只要能提高拳术，站桩吃饭这种小事，我也能坚持下去。
    归尘兄弟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周围的弟子们被李四这一番话打动了，有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其中一个弟子站起身，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一边，说道：“我也试试！归尘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
    “对！我也加入！想要练出真功夫，就不能怕吃苦！”
    另一个弟子也跟著站起身，摆出了站桩的姿势。
    一时间，饭堂里有四五个弟子都纷纷把凳子挪开，站在原地练起了桩功，一边站桩一边吃饭。
    虽然他们的动作参差不齐，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充满了对练拳的热情。
    饭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原本的喧闹变成了整齐的呼吸声和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那些没有站桩的弟子，也都收起了之前的懈怠之心，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要更加刻苦练拳。
    坐在一旁的张铁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著身边的陈秀莲说道：
    “师妹，你看到了吗？咱们武馆看来要壮大了！
    有归尘和李四这样勤学苦练的弟子带头，其他弟子也都被带动起来了。如此勤学苦练的氛围，何愁武馆不兴？”
    陈秀莲也笑得眉眼弯弯，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地说道：
    “是啊，大师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大家都这么努力，父亲肯定会很开心的。”
    她的目光落在李归尘身上，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欣喜，这个看似平凡的师弟，竟然有如此大的感染力，能带动这么多师兄弟一起努力。
    在饭堂最里面的一张单独的桌子旁，陈震南正独自一人吃饭。
    他面前的碗里，除了糙米饭和青菜，还有一小块鸡肉。
    他没有关注站桩吃饭的弟子们，只是低著头，慢慢地扒著米饭，脸上面无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只有陈震南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早已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反而早已波澜起伏。
    他看似在低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著饭堂里的动静，弟子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落在他的眼里。
    当看到李四带头站桩吃饭，其他弟子纷纷效仿时，陈震南放在筷子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只是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温水，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好啊，好啊！”陈震南在心里暗暗想道，“真是没想到，归尘这小子不仅自己刻苦，还能带动这么多弟子一起努力。李四这孩子资质绝伦，又肯吃苦，將来必定是个可塑之才。有这两个孩子带头，再加上其他弟子的努力，震南八极拳馆终於有希望了！”
    想到这里，陈震南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几天前得到的一个消息：
    魔都即將举办第一届武道大会，邀请全魔都的武馆参加。
    只要能在武道大会上取得好成绩，武馆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提升知名度，甚至有可能得到官方的扶持。
    这对於一直挣扎在十六码头区的八极拳馆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56章 谁是你兄弟

    但想要参加武道大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按照规定，每个码头区只能有一个参赛名额，需要击败所在码头区的其他武馆，才能获得这个名额。
    十六码头区一共有四家武馆，除了他的八极拳馆，还有铁拳馆、洪拳馆和形意拳馆。
    这三家武馆的实力都不弱，尤其是铁拳馆，馆主王铁拳是不弱於自己的高手，门下还有不少实力强劲的弟子，这些年来一直压制著八极拳馆，是他们最大的竞爭对手。
    今天之前，陈震南根本没有信心击败这三家武馆，本来不打算参赛的。
    可现在，看到李归尘和李四的表现，以及眾弟子苦练的决心，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李归尘实战经验丰富，心思縝密，虽然今天才突破到铸铁巔峰，但实战能力堪比崩山初期。
    李四资质绝伦，已经达到铸铁巔峰，只要再加以磨练，积累一些实战经验，实力很快就能提升到崩山境。
    再加上大师兄张铁，虽然受了伤，但实力依旧是崩山巔峰。
    更何况，如今眾弟子的心態已经被李归尘激发起来，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拳馆的整体实力定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只要能击败十六码头区的其他三家武馆，拿到参赛名额，震南八极拳馆就能一举成名！
    陈震南的心中充满了斗志。
    到时候，不仅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八极拳，还能招到更多有资质的弟子，让八极拳发扬光大！我陈震南这辈子的心愿，就是让八极拳馆在魔都站稳脚跟，看来这次，真的有机会实现了！
    陈震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起饭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饭菜似乎比平时香了许多，每一口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饭堂里的氛围依旧热烈，站桩吃饭的弟子们渐渐找到了节奏，动作越来越稳，吃饭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李归尘看著这一幕，哭笑不得，他没想过要刻意带动，只是习惯了利用一切时间练拳，没想到竟然能影响到这么多师兄弟。
    胡志適也被这股热情感染了，他犹豫了一下，也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了一边，尝试著摆出站桩的姿势。
    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拙，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一边站桩一边吃饭，脸上露出了倔强的表情。
    张铁看著眼前的一切，笑著摇了摇头，对陈秀莲说道：“新师弟都这么苦练，我作为大师兄，不能落后啊。”
    说完后，自己也开始站桩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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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充满朝气与期许的氛围里。
    “哐当——！”一声巨响突然炸开，饭堂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木屑飞溅，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原本整齐的呼吸声瞬间中断，所有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一股脑涌出了食堂。
    “什么人！”
    “敢来武馆找事！”
    眾弟子十分愤慨，纷纷喝骂。
    大家好端端端著碗，吃著饭，畅享著未来，突然被人踢门而入。
    这谁受得了？
    五个穿著藏青色巡捕制服的男人簇拥著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端著一把乌黑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垂，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肚子微胖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正是十六码头区巡捕房的小队长郑耀。
    他双手背在身后，没有端枪，脸上冰冷无比。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锦缎长衫、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脸上堆著虚偽的笑容，正是老延龄的老板郑天保。
    “都不许动！”
    郑耀身后的一个巡捕厉声喝道，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饭堂里的弟子们。
    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看到枪口，纷纷僵住了身子。
    “放肆！”陈震南猛地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压过了外面的骚动。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了食堂门外，背著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门口的巡捕和郑耀，沉声道：
    “郑耀兄弟，你带著人闯我八极拳馆，举枪对著我的弟子，不知我武馆犯了哪条律法？”
    陈震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威严，让骚动的弟子们渐渐平静下来。
    张铁也拄著拐杖站起身，脸色阴沉地看著门口的郑耀和郑天保，左手紧紧攥住了拐杖，指节泛白。陈秀莲则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了张铁身后，一双杏眼满是惊慌，却还是强忍著没有出声。
    郑耀冷笑一声，迈著大步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震南身上，语气轻蔑地说道：
    “陈震南，別摆你的臭架子了，现在是枪和炮的时代，你的那一套，过时了！
    我告诉你，你的武馆，开不成咯！”
    陈震南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沉声道：
    “郑耀兄弟，我们八极拳馆在十六码头区开了这么多年，一直奉公守法，从未招惹过是非。不知我武馆哪里惹到你了，让你如此兴师动眾？”
    “谁是你兄弟？”
    郑耀突然破口大骂，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少特么跟我套近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
    你们武馆纵容弟子行凶，打伤了平民百姓，扰乱社会秩序！
    如今魔都总督正严打黑帮势力，你还敢顶风作案，真是不知死活！”
    “黑帮势力？”
    张铁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拐杖在地面上狠狠一点，发出“篤”的一声闷响，怒目圆睁地盯著郑耀，大声骂道：
    “胡说八道！谁是黑帮？黑虎帮才是真正的黑帮！
    你身后那个郑天保，就是黑虎帮的！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污衊我们武馆，是不是收了黑虎帮的好处？”
    “你放屁！”
    郑天保立刻跳了出来，指著张铁，脸上的虚偽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神色：
    “姓张的，你別血口喷人！老子是老延龄的老板，做的是小本生意，平日里奉公守法，按时交税，妥妥的平民百姓！你竟然敢污衊我，我要告你誹谤！”

 第57章 给你两个选择

    郑天保转身对著郑耀说道：
    “郑队长，你看看，你看看！这八极拳馆的人不仅纵容弟子行凶，还公然污衊良民，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一定要为我出头啊！”
    “张铁！”陈震南喝止了张铁，他知道现在不是跟郑天保爭辩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转向郑耀，语气平静：
    “郑队长，张铁性子急躁，说话可能有些冲，但他说的並非空穴来风，不过，眼下的事归眼下的事。
    你说我武馆弟子行凶伤人，我八极拳馆向来管教严格，绝对不允许弟子做出这种事。
    这其中定然有误会，还请郑队长明示，不知是哪个弟子行凶了？
    伤了何人？
    如果事情属实，我陈震南在此保证，定然不会姑息，一定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郑耀看了陈震南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哦？陈馆主倒是痛快。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让你看看证据。”
    他对著郑天保使了个眼色，“郑老板，让他们出来吧。”
    郑天保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对著门口喊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高大的大汉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两个大汉都穿著短打，胳膊上都打著厚厚的石膏，用布条吊在脖子上，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淤青，一瘸一拐地走到郑耀身边，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愤怒的神色。
    正是那一天晚上，被李归尘扭断了胳膊的两个黑虎帮看门人。
    郑耀指著这两个大汉，对著陈震南和饭堂里的弟子们说道：
    “陈震南，你自己看看！
    这两位是郑老板铺里的伙计，前天晚上，被你武馆的弟子打成了这样！你还敢说你武馆弟子没有行凶伤人？”
    陈震南的目光落在两个大汉的石膏和淤青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子们，沉声道：
    “你们谁认识这两位？
    谁前天晚上跟人起了衝突？主动站出来！”
    弟子们纷纷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纷纷摇头。
    李归尘眼神一眯，紧绷身体，准备隨时出手，缓缓走了出来，开口道：
    “郑天保，你玩什么花样？”
    眾人看到李归尘站出来，不由纷纷一惊。
    其中一个脸上带著淤青的大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著李归尘，语气肯定地大声说道：
    “是他！就是他！震南八极拳馆的弟子李归尘！前天晚上，就是他上门闹事，把我们打成这样的！”
    另一个大汉也立刻点头附和道：
    “对！就是他！我们两个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认错！就是这个李归尘！他下手特別狠，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归尘？”
    这话一出，眾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弟子都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归尘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归尘兄弟？怎么可能是你？”
    胡志適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满是不解，“前天晚上你不是和我一起去找女先生了吗，怎么可能是你？”
    其他几个弟子胡志適的神色，也纷纷附和，证明李归尘前天晚上確实和他们在一起，不可能去上门闹事。
    “这是误会吧，长官。”胡志適笑著说道。
    李归尘一愣，看到胡志適和其他几个弟子，心中莫名有些感动。
    这几个兄弟倒是挺仗义，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自己作偽证。
    不过，这件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混过去。
    果然。
    “误会？我看你们是在包庇他！”郑天保立刻说道，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这两个伙计是我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认错人？
    你们都是他的师兄弟，你们的证词根本不算数！”
    “你们果然沆瀣一气，陈震南，你还有什么话说，我看你这些弟子全是作奸犯科之辈！”
    听到郑天保这么说，前面的郑耀正义凛然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五个巡捕纷纷抬起枪口，指著武馆眾人。
    李归尘身形站得笔直，目光冷冽地扫过郑天保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他的右手插在粗布裤兜里，指尖正紧紧摩挲著那块冰凉的科学司身份牌。
    要不要现在就把科学司的身份牌拿出来？
    但自己只是科学司的编外清道夫，在郑耀面前有几分威慑力？
    而且，郑天保能够把郑耀怂恿过来，难道没有提前给郑耀说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归尘脑海中迅速推算著一切可能，想著代价最小的破局之法。
    “郑天保，”李归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稳，“我站出来，不代表我承认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你费尽心机弄出这齣戏，到底想如何？”
    郑天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隨即又强装镇定地乾笑两声，肥腻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郑耀：
    “我想如何？李归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只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被你打伤了伙计，自然是要郑队长来做主！
    怎么处置你，那是郑队长的事，与我无关！”
    他这一手甩得乾净利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郑耀。
    郑耀见状，嘴角的冷笑更浓了，他往前迈了两步，手里把玩著腰间的警枪，眼神里满是戏謔：
    “既然你小子站出来了，那就省得老子费事了。陈震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掂量著办！”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怒容的弟子们，拉长了语调：
    “第一个选择：你这八极武馆，停业整改一年！这一年里，不许收徒，不许练拳，大门紧闭，老老实实反省！”
    “第二个选择……你李归尘不是挺能打的吗？”
    郑耀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看向陈震南，“你亲自出手，把李归尘的双手砍了！
    就当著所有人的面，算是你清理门户！
    只要你这么做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这武馆，也能继续开下去！”
    “什么？！”
    郑耀的话刚落音，武馆里瞬间炸开了锅！眾弟子们一个个目眥欲裂，愤怒的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第58章 徐老三

    “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逼人上绝路！”
    “停业整改一年？我们这些弟子怎么办？难道要各回各家，任由他们拿捏吗？”
    “砍断归尘兄弟的双手？郑耀你还是人吗？！归尘师弟根本是被冤枉的！”
    巡捕们紧张地端起了步枪。
    一方有步枪，一方人多还都是练武之人。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弟子们群情激愤，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衝上去跟巡捕们拼命。
    张铁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开口骂道：
    “郑耀！你分明是收了黑虎帮的好处，故意来找茬的！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李四也开口道：“郑队长，你这两个选择，没有一个是讲道理的！
    停业整改，武馆就等於散了！
    砍断归尘的双手，更是不讲道理！
    我们不信归尘兄弟会主动伤人，这件事一定是郑天保栽赃陷害！”
    陈震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著郑耀，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停业整改一年？
    看似只是让武馆闭门思过，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招有多歹毒。
    八极武馆的弟子，大多是底层百姓家的孩子，靠著练拳强身健体，也靠著武馆这个圈子互相照应。
    一旦停业，弟子们各回各家，没了武馆的庇护，黑虎帮有的是办法一个个找上门去拿捏，敲诈勒索，绝对都会被榨到家破人亡。
    至於砍掉李归尘的双手……先不说李归尘是被冤枉的，就算他真的犯了错，也不该这样处理！
    要是他真的动手砍了弟子的双手，不仅会让李归尘变成废人，更会寒了所有弟子的心！
    从此以后，谁还敢来他的武馆学拳？
    八极武馆的名声，也会彻底臭掉！
    这两个选择，无论选哪一个，对八极武馆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就在陈震南怒极攻心，准备开口怒斥郑耀的时候，李归尘却轻轻走向陈震南的方向。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师父，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是冲我来的，我自己处理就好。”
    说罢，他转头看向郑耀，语气淡漠：
    “郑队长，我跟你走。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別在这里打扰我师父和师兄弟们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握紧了裤兜里的身份牌。
    郑耀提出的这两个条件，让李归尘明白了不少事情。
    如果真的想要处置我，直接去我家里，把我戴上手銬，直接处决岂不更快？
    为什么非得来八极武馆如此大张旗鼓？
    还非得逼陈震南对自己出手呢？
    恐怕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自己的实力，让郑天保有些忌惮。
    所以，想著陈震南是自己师父，实力比自己强，肯定能收拾了自己。
    第二个原因，恐怕就是郑天保忌惮自己身后的科学司，不想惹上麻烦。
    所以，如果是陈震南收拾了自己，后续即便自己出事，那也怪不到他郑天保的身上来。
    当真是好算盘。
    李归尘心中稍定。
    既然知道郑天保忌惮什么，那自己就有应对之法。
    李归尘看著黑洞洞的枪口，他很想知道，五步之內，枪快还是拳快？
    想到这里，李归尘忍不住热血上涌，兴奋起来。
    “站住！”
    就在李归尘抬脚要走的时候，陈震南突然爆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往前一步，挡在李归尘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將李归尘护得严严实实。
    陈震南的目光扫过郑耀，最后落在郑天保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郑天保，你真以为靠著一个巡捕小队长，就能把我陈震南拿捏住？这件事，要不要我联繫徐老三，让他来评评这个理？”
    “徐老三？！”
    这三个字一出口，郑天保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肥肉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指著陈震南，声音都变了调：
    “陈震南！你……你好大的胆子！徐先生的名號也是你敢叫的？！”
    徐老三是谁？
    那可是黑虎帮的帮主！
    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手下小弟数百，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十六码头区巡捕房的总巡官，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郑天保不过是黑虎帮的小头目，靠著给徐老三跑腿，才混到了老延龄老板的位置，在徐老三面前，他连提鞋都不配！
    陈震南见状，忍不住呵呵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黑虎帮帮主徐老三？怎么叫不得？”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鹰，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年在十六码头的搬运场上，跟我一起扛大包、啃窝头，为了抢一个活计差点打起来的，难道不是他徐老三？！”
    这话一出，不仅郑天保愣住了，就连张铁和眾弟子都惊呆了。
    他们只知道师父年轻时在码头討过生活，却没想到，师父竟然和黑虎帮帮主徐老三是旧识！
    郑天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暗骂一声“艹”！他还真听说过，帮主年轻时確实在码头扛过包，吃过不少苦。
    只是后来帮主发跡了，这段歷史就成了忌讳，很少有人敢再提起。
    没想到陈震南竟然知道这件事，还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郑天保心里顿时没了底，看向陈震南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忌惮。
    他摸不准陈震南和徐老三的关係到底有多深，万一两人真的有过命的交情，那今天这件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郑天保又看了看李归尘，恨不得把李归尘生吞活剥。
    这个小畜生，运气怎么如此好？
    到哪里都有人护著他！
    上一次是科学司的刘森护著他。
    今天，又是徐先生的朋友护著他……
    不对！
    郑天保像是想通了什么，冷笑一声，如果陈震南真的是徐先生的朋友，怎么从没听徐先生提过？
    而且，徐先生也从来没有吩咐过，要对震南八极武馆特殊照顾。
    如此看来，这个陈震南，是狐假虎威，仗著知道徐先生的一些往事，在这里故弄玄虚，扯著虎皮当大旗！
    “陈震南，不要乱七八糟的扯淡，今天这事，是郑队长过来秉公执法，为我这两个伙计主持公道，关徐先生什么事情呢？”
    郑天保眼神带著嘲讽，看向陈震南。

 第59章 铭牌

    “郑天保，你不要太过分！”
    陈震南本来不想搬出徐老三，毕竟当年和徐老三一起干的事情不光彩。
    但是他没想到，郑天保竟然不吃这一套。
    一旁的郑耀早已按捺不住，抽出腰间手枪：
    “陈震南！不要给脸不要脸！现在是我巡捕房办事，讲的是法律！你还敢在我这里扯东扯西，莫非你不把我魔都法律放在眼里？”
    眾弟子看到局面僵住，又看到巡捕们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个个敢怒不敢言。
    一旁的李归尘心中一嘆，知道必须自己来解决。
    “师父，您的心意我领了，此事是郑天保衝著我来的，这件事我来解决吧。”
    说罢，李归尘走到巡捕们面前，面对著五桿步枪，一把手枪，面不改色。
    “郑队长，走吧，有什么事情出去说。”
    郑耀没想到李归尘竟然这么大胆，颇有一副自己做事自己承担的样子。
    一旁的郑天保急了，连忙上前道：
    “陈震南，你真不管你这个弟子了？刚才郑队长已经说了，只要你把李归尘废了，你的武馆就没事了，而且李归尘也能留一条命。”
    言下之意，就是李归尘跟著去了巡捕房，那生死可就未知了。
    一旁的李归尘冷笑一声，打断了郑天保：“郑天保，难不成你是队长？都要听你的不成？”
    郑耀听到李归尘如此嘲讽，心中也不耐烦起来。
    自己和郑天保是远房亲戚不错，也有利益勾结。
    但毕竟自己可是巡捕房的小队长，必须得拿出点威严来，要不然在手下面前也没面子。
    “好了，都別说了，李归尘你小子既然自找苦吃，那就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拷上，带走！”
    郑耀大手一挥，身后的巡捕上前就要给李归尘带手銬。
    “郑队长，慢著！”
    郑天保这下急了，这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
    如果真把李归尘拷走，到时候还真有麻烦。
    毕竟，李归尘是科学司的人，这件事，自己没有告诉郑耀。
    本来想著，用郑耀逼迫陈震南把李归尘废了。
    到时候李归尘废了，科学司也就不会为一个废人出头。
    就算出头，也不会找到自己身上。
    但是如果巡捕房把李归尘抓了，查出来是科学司的人，那就麻烦了。
    看到郑天保这幅紧张的样子，李归尘心中更加確信，当即冷哼道：
    “郑天保！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故意用巡捕房的人对科学司出手！”
    平地一声惊雷！
    这番话，直接让郑天保骂出声来：
    “放屁，你说你是科学司的你就是了，你有什么证据！？”
    一旁的郑耀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转身对郑天保开口道：
    “郑老板，什么意思，这怎么又扯到了科学司？”
    身为十六码头区巡捕房小队长，对於魔都的各个机构，郑耀是比较了解的。
    科学司是洋人牵头成立的独立机构，有自己独立的武装力量，即便是市政厅，也对科学司礼敬三分。
    如果李归尘是科学司的人，那自己麻烦就大了。
    郑耀看向郑天保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善。
    亲戚归亲戚，但是你坑我，那就是敌人！
    郑天保立刻解释道：
    “耀哥，你別信这小子胡言乱语，如果他是科学司的人，他怎么会窝在这个小小拳馆练拳？”
    郑天保这一番话也有道理，郑耀惊疑不定的看著李归尘：
    “小子，你有什么证据？”
    身后的武馆弟子们，脸上也都露出了迷茫之色。
    一旁的陈震南看向李归尘的眼神，也有些担忧。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弟子，竟然也是个爱说大话的人？
    想到这里，陈震南也不愿再替李归尘说话。
    毕竟，他不知道李归尘还有多少事情瞒著自己。
    李归尘从口袋里拿出身份铭牌，伸开胳膊，放到郑耀眼前：
    “科学司清道夫李归尘，郑天保有意阻拦科学司的任务，我还没找他麻烦，没想到他倒是提前找过来。”
    郑耀看到李归尘手中的铭牌，上面写著李归尘三个字，还有科学司几个大字，还没细看，李归尘就把铭牌收了回去。
    “郑队长，如果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科学司求证。”
    “反正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也不会害怕我跑了吧？”
    郑耀本想把铭牌拿过来仔细看看，但是李归尘这样有恃无恐的样子。
    倒是让郑耀有些骑虎难下。
    “李归尘，你血口喷人！什么时候我阻拦科学司的任务了？分明是你主动打上门来！”
    “哦，我为什么打上门来？你不说说吗，你卖烟土，残害百姓，弄死我邻居两条命，你倒是有道理了？”
    郑耀听到后，更加烦躁，呵斥道：
    “好了，都別说了！”
    转身看向郑天保：“郑老板，这科学司的事情你没提前给我说啊。”
    郑天保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郑队长，他是骗人的，我想著就不必说了。”
    “那他现在要去科学司验证身份，你要跟著一起去吗？”
    郑天保一愣，低声道：“耀哥，这小子在故意嚇唬我们呢，即便他是科学司的，地位相比也不高，不如先把武馆查封了。”
    听到郑天保还想利用自己做事，如果自己真听了，恐怕会越陷越深。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武馆小子，可以隨意拿捏。
    没想到牵扯到了科学司，这就让郑耀很不爽。
    “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好了，收队！”
    郑耀把手枪插回腰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五名巡捕也收了枪，跟著转身离开。
    郑天保恶狠狠看了一眼李归尘，然后也紧跟著离开。
    一场剑拔弩张的衝突，就这样瞬间消失。
    武馆眾人呆呆地看著门口，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陈震南脸色一沉，看向李归尘，开口道：
    “李归尘，你好厉害啊，又是打黑虎帮的，又是科学司的清道夫，我竟不知，我有这么厉害的弟子，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著我？”
    一旁的张铁神色复杂，看向李归尘，开口道：“归尘师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其余弟子也都好奇看著李归尘。

 第60章 四大拳馆

    “科学司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厉害，把郑耀都嚇跑了。”
    “听说是租界里面的机构，里面洋人多。”
    “李归尘竟然给洋人做事？”
    看到神色复杂的眾人，李归尘嘆了口气，看来不解释清楚，在武馆也呆不下去了。
    “好了，都回去继续吃饭，李归尘，你跟我来。”
    陈震南看到眾人议论纷纷，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便把李归尘带到了房间里。
    陈震南的房间里，布置的很简单，简单的一张桌子上摆放著茶壶和茶杯。
    “说说吧，你是怎么惹到郑天保的？”
    李归尘便把郑天保、张玉麟、张怡梦的事情如实告知。
    听完后，陈震南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郑天保这种渣滓，死不足惜！烟土祸害了我们多少百姓！徐老三这狗东西也该死！”
    听到徐老三这个名號，李归尘忍不住问道：
    “师父，这徐老三和您是旧相识？那和我爹是不是也认识？”
    陈震南摆摆手，似乎不想提往事：
    “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大人的前尘往事，你不必知道。
    说说你怎么认识科学司的人？”
    李归尘一愣，想了想，好像刘森也没说过保密。
    当即把自己遇到刘森的事情，以及给刘森晚上搜寻水鬼的事情，全盘告知，当然，把自己的境界隱藏了下来，只是说自己和其他清道夫一起出手，制服了水鬼。
    没想到，这一次陈震南反应更大，倏的一下站起身来，双手背后，眉头紧锁。
    “水鬼，真的有水鬼啊……”
    “李归尘，你仔细说说，水鬼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陈震南的问题，让李归尘有些莫名其妙。
    “师父，这水鬼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不出完整样子……”
    陈震南沉声道：
    “是不是和码头工的衣服有点像。”
    一道闪电在李归尘脑海闪过。
    码头工的衣服？
    回想起自己遇见的两次水鬼，好像穿的真像是码头工人！
    李归尘瞪大眼睛，看著陈震南道：
    “师父，你也遇见了水鬼？”
    陈震南看到李归尘的表情，確信了自己的猜测，像是失去了重心一样，重重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师父？”
    直觉告诉李归尘，这里面定然隱藏著惊天秘密。
    陈震南嘆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还是没有安息啊。”
    “安息？师父，您知道哪些水鬼的来路？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变成水鬼？”
    陈震南听到李归尘的疑问，睁开双眼，盯著李归尘问道：
    “科学司的人，难道没有查清楚水鬼的身份？”
    李归尘摇摇头，开口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编外清道夫，但是从我知道的来分析，科学司好像更在乎研究水鬼本身的体质，水鬼的来源，他们应该不太在意。”
    陈震南再次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分钟后，李归尘忍不住开口道：
    “师父，我今天就离开武馆吧，这件事由我而起，我来处理。”
    陈震南似乎回过神来，看了看李归尘，冷笑道：
    “你把我陈震南当成什么人了？以为我一个弟子都保不住吗？你放宽心，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学拳就行！
    我还指望著你们师兄弟，帮我把武馆的名气打出去呢！”
    “师父，那你要怎么做？”
    陈震南摆摆手：“我会联繫徐老三，让他管好郑天保。
    你科学司的身份不能丟，晚上可以继续帮科学司做事，但要记住一点，注意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硬拼！
    你大师兄张铁崩山巔峰，都被水鬼偷袭了，伤还没彻底养好。”
    李归尘点点头，心中感到了一股暖意。
    本想著陈震南怕麻烦，肯定会把自己赶出武馆。
    没想到，竟然还愿意给自己出头。
    “对了，李归尘，你实话实说，你到底什么境界？”
    陈震南双目炯炯有神，似乎要把李归尘看穿一般。
    “师父，你还看不出来吗，应该是铸铁巔峰吧？”
    陈震南没有说话，突然嘆了口气：
    “罢了，平时留底牌也可以理解。
    不过，一个月后的魔都武道大赛，你一定不能留手，要给我们武馆打出名头来！”
    李归尘心中一惊，难道陈震南发现自己隱藏修为了？
    不应该啊。
    但是陈震南没有说破，自己也只能继续装傻。
    “魔都武道大赛是什么？”
    “走吧，出去说，这件事，我当眾宣布。”
    ……
    眾人吃完饭，重新在院子里集合。
    不过，眾人的眼神，大多看向了李归尘，有好奇，有厌恶，也有可怜。
    “好了，都看我！”
    陈震南声音中气十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宣布个事，一个月后，魔都要举办武道大赛！”
    眾弟子一听，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台阶上的陈震南。
    “都听清楚了。”陈震南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武馆外隱约的汽笛声，“魔都武道大赛，每个区只有一个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十六码头区，四家武馆爭这一个名额。
    除了我们八极拳馆，还有铁拳馆、洪拳馆、形意拳馆。”
    听到这三个名字，弟子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老弟子交换了眼神，新来的则露出困惑的神情。
    “师父，”大弟子张铁沉声问道，“是四家混战，还是两两对决？”
    “抽籤决定。”陈震南展开告示，“初赛就在一个月后，在码头处会新建一个擂台，到时候四家武馆抽籤对决，胜者进入区决赛，爭夺那唯一的名额。”
    “铁拳馆在西，洪拳馆在北，形意拳馆在南，这三家，哪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震南转过身，神色凝重：“尤其是铁拳馆。馆主王铁拳，你们都知道。”
    这句话让练功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年轻弟子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王铁拳的硬功已经练到第七层。”陈震南缓缓道，“去年我和他交过一次手。”

 第61章 我再也不去青楼了

    他拉开衣襟，左胸上方露出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未见过师父身上有这道伤。
    “三十招，我只撑了三十招。”
    陈震南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的缠龙劲，可以以柔克刚，但是克不掉王铁拳的七层硬功。”
    练功场里鸦雀无声。
    阳光斜射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闪闪发光。
    “这些年来，铁拳馆一直压我们一头。”陈震南系好衣襟，“他们弟子眾多，光是能打的就有二十多人。王铁拳的大弟子叶知白，去年硬功就到了第六层，如今不知道有没有更进一步。”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赵金豹开口道：
    “师父，那洪拳馆和形意拳馆呢？”
    “洪拳馆馆主震山，功力扎实，虽然不像王铁拳那样霸道，但洪拳的连环手和桥手是一绝。”
    “他们讲究『硬桥硬马』，稳扎稳打，最擅长消耗对手体力。”
    “形意拳馆馆主刘化龙，练的是十二形。
    此人深藏不露，我与他交手次数最少，但每一次都觉得他有所保留。形意拳变化多端，可刚可柔，最是难测。”
    陈震南抬起头，眼神慎重：“四家爭一个名额。这意味著，我们要连胜两场，这两场都是硬仗！”
    他走回弟子们面前，声音陡然提高：“但是！”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这不代表我们没有机会。”陈震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铁拳馆的硬功虽强，但变化不足，洪拳馆的桥手虽稳，但速度不及，形意拳变化虽多，但力量有缺。”
    “我们八极拳有柔有刚，机会是有的，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
    “至於大赛的奖励，”陈震南话锋一转，“区赛第一名，一百大洋，总决赛冠军，一千大洋。”
    这些数字依然让年轻弟子们眼睛发亮。
    “如果我们八极拳馆拿到十六码头区第一，这一百大洋，五十大洋归参赛弟子，五十大洋充入武馆公帐。”陈震南顿了顿，“而且，我个人会拿出二十大洋作为奖励！”
    “至於总决赛的一千大洋……”他环视全场，“如果真有八极弟子能拿到魔都第一，我陈震南在此承诺，这笔钱全归他个人所有，武馆分文不取。而且，我会將八极拳最后三式：『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倾囊相授！”
    练功场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最后三式是八极拳的秘传，歷来只传给馆主继承人。
    这个承诺的分量，很重！
    “但是，”陈震南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拿到十六码头区的那个唯一名额。”
    他走到门口，指著门外熙熙攘攘的码头：
    “一个月后，四家武馆的弟子都会站在擂台上。码头上扛活的、跑船的、开店的，都会来看。
    贏了，八极拳馆在十六码头就抬起了头，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输了，就还是那个被铁拳馆压著一头的八极拳馆，说不定还会被踢馆除名！
    “从今天起，所有弟子，每天加练一个时辰。”陈震南开始布置，“每三天一次实战对练，每七天一次摸底考核。”
    “最后，我们武馆只有两个名额。”陈震南合上本子，“新人赛一个人，高手赛一个人。新人赛限十八岁以下，高手赛不限年龄。”
    弟子们的目光在彼此间游移。
    十八岁以下的有不少，但是目前看来，最强的就是李归尘和李四。
    至於高手赛，那只能是在赵金豹和张铁之中选了，或者馆长陈震南亲自出手。
    “人选不是现在定。”陈震南看穿了大家的心思，“这一个月，谁进步最大，谁最有斗志，谁最能为八极拳馆爭光，我就选谁。公平竞爭，全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夕阳西下，將练功场染成一片金黄。
    陈震南结束训话后，弟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去吃饭，而是三三两两地討论起来。
    “一千大洋！我要是能拿到这一千大洋，不知道该会有多幸福！”
    “我要是有一千大洋，绝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每天两笼小笼包，一个鸡腿，爽吃！”
    “瞧你那出息，做梦都不敢做大点，我要是能拿到这一千大洋，天天晚上去公寓请教女先生！”
    “行了，你们都別做梦了，我看这次新人赛，估计也就李四和李归尘这两人能有机会。”
    ……
    李归尘没有想那么多，对於这次比赛，他一定是要参加的。
    倒不是为了这一百大洋，而是今天武馆眾人，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
    本来以为民国乱世，眾人都是明哲保身，只为自己谋划。
    没想到，今天陈震南和眾弟子，竟真的把自己当成家人。
    面对六桿枪，这份义气，李归尘也记下了。
    如果能够帮助八极武馆拿下十六码头区的第一，也算他做出的报答。
    至於整个魔都的第一，李归尘並不妄想。
    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八极拳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他自己也不敢断言。
    “归尘兄弟，你既然和郑天保起了衝突，我看此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黑虎帮的人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
    李四走了过来，有些担忧看著李归尘。
    对於李归尘这个武痴，李四心中还是有些敬意。
    李归尘笑了笑：“李四兄弟，今日多谢了，此事我会注意的。”
    “嗯，多的我也不多说，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隨即，李四话风一转：“不过，这次武道大赛，我对新人赛第一志在必得，归尘兄弟，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李四自信不已，眼神中，都是对於冠军的渴望。
    一旁的胡志適也过来凑热闹：
    “李四，你这话我就不爱听。
    怎么听著，好像八极武馆的新人就你和李归尘两个人？
    一点也不把我胡志適放在眼里啊？”
    李归尘忍不住笑道：“胡兄自然也是有机会的。”
    一旁的李四则是面带微笑，並不说话。
    胡志適顿时有些急眼：
    “嘿，你两听好了，我胡志適从今天起，到比赛开始前，將勤学苦练，每晚练拳，哪怕颳风下雨，也雷打不动，绝不会再去青楼一晚！

 第62章 月黑风高，有死人很正常

    十六码头区。
    石板路上飘著鱼腥与煤灰混合的咸湿气味。
    郑耀铁青著脸，大步走著，制服铜扣在阳光下闪著冷光，身后的几个巡捕靴跟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引得路边摊贩纷纷侧目又慌忙低头。
    “耀哥！耀哥您慢点！”
    郑天保小跑著追出来，圆脸上堆著笑，额头却沁出一层细汗。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绸衫，本该显得体面，此刻前襟却因为追赶而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
    郑耀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郑天保鼻尖：“郑天保！你他娘的好大胆子！”
    街角两个卖菜的老妇缩了缩脖子，假装整理菜筐。
    码头上混的人都知道，巡捕房的郑队长发火时，最好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李归尘是科学司的人！”
    郑耀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瞒著我！拿我当刀使去碰洋人的机构！郑天保，你行啊，你这是要让我死啊！”
    郑天保搓著手，笑容更加谦卑：“耀哥，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哪里敢……”
    “不敢？”郑耀冷笑，“李归尘是科学司的人，你怎么不早给我说？
    让我去抓科学司的人！
    洋人那是我能惹的？
    巡捕房王巡长见了科学司的洋人，都得哈著腰说话！
    你让我去抓他们的人？！”
    他越说越气，手指发颤：
    “我郑耀在十六码头区混了十年，从巡街做到小队长，靠的就是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你这一下，差点把我十年辛苦全毁了！”
    郑天保左右看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盒子做工精细，边角包著铜皮，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耀哥，消消气，您先瞧瞧这个。”他小心翼翼打开盒盖。
    里面是两块深褐色膏体，用油纸细心包裹，刚一打开，一股甜腻中带著焦苦的奇特香气便弥散开来。
    郑耀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盯著那两块烟土，喉结动了动。
    这是上好的“马蹄土”，云南来的货色，一两能抵普通烟土三五两的价钱。
    以他每月十二块大洋的餉钱，加上码头上各商户的“孝敬”，也捨不得经常抽这个。
    “前几天刚到的货，特地为耀哥留的。”
    郑天保声音压得极低：“知道您喜欢这口。”
    郑耀盯著烟土看了三息，一把抓过盒子，凑到鼻下深深一闻。
    那股特有的香气直衝脑门，让他因愤怒而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瞬。
    他迅速合上盖子，將盒子塞进自己制服內侧口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郑老板。”再开口时，郑耀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脸上仍绷著，“这事，我管不了了。科学司的事，我劝你也不要继续纠缠。你是不懂洋人的狠。”
    他左右看了看，拉著郑天保往旁边窄巷里走了几步。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砖墙，晾衣杆横七竖八，滴著水，在地上洇出深色痕跡。
    “你以为洋人跟我们讲道理？”
    郑耀的声音在窄巷里显得格外阴沉：“去年，科学司要扩建，看中了租界一处洋楼，住户不肯搬，你猜怎么著？”
    郑天保摇头。
    “三天后，租界巡捕房接到报案，说那几户人家『私通乱党』。”
    郑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从家里搜出了传单、炸药，天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现在那些人还在提篮桥蹲著，洋楼也归了科学司。”
    他盯著郑天保：“面对租界里的贵人们，洋人们都敢下狠手！
    更何况我们十六码头区的人？
    到时候，你，我，在洋人眼里和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別，打死了，埋了，谁记得？”
    郑天保沉默片刻，重重嘆了口气：“耀哥，是我失算了。我真不知道陈震南这老畜生，竟然这么维护李归尘。那小子不过是个科学司编外的……”
    “编外的？”郑耀打断他，“能在科学司里待著的，哪怕是条狗，那也是洋人衙门里的狗！
    动了他，就是打洋人的脸！郑老板，你在码头混了这些年，这点道理都不懂？”
    “懂，懂。”郑天保连连点头，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放在郑耀手里，“这次是我糊涂，给耀哥添麻烦了。这点心意，就当给耀哥压惊。”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传来大洋碰撞的闷响。
    郑耀掂了掂，脸色终於完全缓和下来。
    他看了看巷口，確认没人，才低声道：
    “郑老板，不是我说你。一个平头老百姓，你让人晚上『安排』了就是，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借我的手去收拾？”
    郑天保苦笑：“耀哥，这李归尘……不太一样。他有武功在身，而且还是武馆的人，又和科学司有关係……我要是直接动手，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郑耀嗤笑，“能有什么麻烦？十六码头区，这几天晚上经常有人被『水鬼』害死。”
    他说“水鬼”两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意有所指。
    郑天保一怔。
    所谓“水鬼”，这几天確实流传得很广。
    再加上码头处，时不时出现的鬼蟹，的確搞得人心惶惶。
    但郑天保並不在意，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意，自己不需要担心。
    “耀哥的意思是……”郑天保试探地问。
    “月黑风高，有人死在了码头附近，不是很正常？”郑耀摸出烟盒，叼上一支，“巡捕房接到报案，去查，发现是『水鬼』作祟，定个意外身亡。档案一存，了事。”
    他划燃火柴，火光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李归尘死了，就算有人追究，能追到哪儿去？去找水鬼索命去？”
    郑天保眼睛渐渐亮起来，但仍有顾虑：“可是耀哥，万一科学司那边……”
    “科学司每天多少事？一个编外的不见了，他们会费力气查？”郑耀吐出一口烟，“退一万步，就算查，也是我们巡捕房先『查』。我亲自写的调查报告，白纸黑字盖著戳，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洋人要自己调查，没证据，他们怎么查？”

 第63章 绅士的品格

    烟雾在巷子里瀰漫，混合著潮湿的霉味。
    郑天保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耀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
    “只是什么？”郑耀不耐烦地弹了弹菸灰，“郑老板啊，我说你也是黑虎帮的人，怎么行事畏畏缩缩，一点也不乾脆利落？婆婆妈妈的，成不了大事。”
    郑天保訕笑：“耀哥教训的是。我这人做事，喜欢用脑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身手不行，所以难免会有些瞻前顾后嘛。”
    “用脑子？”郑耀冷笑，“你这不叫用脑子，叫想太多。江湖上的事，有时候就得快刀斩乱麻。你想得越多，破绽越多。”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怎么办，找两个生面孔，外地来的最好，给足钱，办完事让他们立刻离开魔都。
    时间最好选在武道大赛那几天，到时候码头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聚过来，出点什么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郑天保仔细听著，连连点头，还是有些犹豫：“那李归尘的身手很好，我怕……”
    “你妈的，李归尘武功能有多高？能空手接子弹啊？
    我郑耀活了这么多年，就还没见过有人能肉身挡子弹的！
    如果真有这种神仙，魔都也不至於有租界存在！”
    郑天保深吸一口气：“那耀哥这边……”
    “报案我会压一压，第二天下午再让人『偶然发现』李归尘的鞋子掉在江边。”郑耀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然后我带人去查，做做样子，最后定个『夜行江边，不幸落水，疑遭水鬼拖拽』。调查报告我来写，保管滴水不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郑天保终於完全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耀哥不愧是老江湖，这计划天衣无缝。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谢不谢的，以后再说。”郑耀摆摆手，“先把事办漂亮。记住，找的人嘴巴要严，手脚要乾净。钱给足，让他们办完事立刻滚蛋，永远別再回魔都，或者……死人的嘴巴最严。”
    “明白。”
    “还有，”郑耀忽然想起什么，“李归尘最近的行踪，你摸清楚了吗？他晚上一般什么时候回住处？走哪条路？”
    郑天保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人多盯几天，多做几套方案。”
    ……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暉给十六码头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昏黄。
    八极拳馆的练功场上，最后一批弟子也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的汗水浅痕。
    李归尘出了武馆，径直朝著租界走去。
    这一次因为有著科学司的铭牌，前往科学司的道路畅通无阻。
    等进了科学司负一层，他刚一见到刘森，就见刘森过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你个李归尘，乾的漂亮啊，昨天搞得那一个c级水鬼样本，完整度很高，比我们之前所有人搜集的样本都要完整。”
    李归尘微微点了点头，拿出了昨天的领取凭证。
    刘森摆摆手，指了指老陈，“以后领取奖励，都找老陈就行。”
    李归尘领取了十枚大洋，放入口袋里，重新感受著口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稍安。
    “刘科长，那个丁小虎的情况怎么样？”
    “丁小虎？”刘森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就是昨天，和那个c级水鬼样本一起送过来的。”
    刘森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你说他呀，还在地下三层呢，卡尔亲自操刀帮他，不过现在还在昏迷中，命应该是保住了。”
    李归尘鬆了口气，丁小虎还活著，那关於邻居张氏父女的线索就还没断。
    “对了，下午十六码头区来了一个巡捕，问我们科学司有没有你这样一號人，发生什么事了？”
    刘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意问了起来。
    李归尘心中一沉，郑天保果然还不死心。
    便將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李归尘的话，刘森冷笑一声：
    “怪不得专门派人来问，不过你放心，你虽然是编外人员，但也是科学司管的，巡捕们不敢对你出手。
    不过，这个郑天保，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句有些生疏的汉语：
    “你就是李归尘吧，昨天，乾的，很好。”
    李归尘悚然一惊，转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著白色大褂的白人男子。
    此人带著金丝眼镜，看向李归尘的眼神中带著欣赏的意味。
    但此刻李归尘心中却震惊无比。
    这个卡尔看起来明明没有修为，但是怎么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旁？
    要知道，自己已经是八极拳缠龙境的高手，对於气息感知十分敏感。
    普通人靠近自己两米內，自己都会有感知。
    但是眼前的卡尔已经靠近自己一米了，自己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这个卡尔，莫非也有修为在身？
    “卡尔处长，您怎么来了？”
    刘森也没察觉卡尔的出现，但他好像已经对卡尔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
    “归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卡尔处长，他昨天看到你送来的標本，可是对你大为夸讚呢！”
    刘森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
    卡尔对著李归尘开口道：
    “李归尘，之前刘森告诉我，说他招募了一个编外清道夫，身手很好。我不以为然，因为华夏武者无法突破人体上限。
    但是没想到，你给了我惊喜，竟然给我们提供了完美的实验体。”
    说著，卡尔上下打量著李归尘，似乎想要看穿李归尘有什么与眾不同之处。
    这种眼神，让李归尘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自己是卡尔的实验体一般。
    “多谢卡尔处长，那我就先去忙了。”李归尘语气平淡对著卡尔说道。
    没想到，卡尔开口道：
    “刘森，你带著清道夫去帮李归尘处理下后顾之忧，允许你今夜开枪。”
    卡尔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刘森浑身一震。
    “卡尔处长，你的意思是？”
    卡尔摸了摸金丝眼镜，笑眯眯道：
    “虽然，偷听不是绅士的品格。
    但谁让你们声音太大了呢？
    我刚才都听明白了，这个郑天保是个贩卖烟土的坏傢伙。”

 第64章 你说的，我都想笑

    “而且，他还妄图想要对付我们科学司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不允许的。”
    卡尔神情严肃起来，盯著刘森的眼睛道：
    “刘森，在我看来，一个郑天保的命，比不上一个完整c级样本的价值。”
    刘森眼神也犀利起来，站直了身子，点点头道：
    “卡尔处长，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吧。”
    卡尔点点头，对著李归尘笑道：
    “李归尘，你跟著刘森去吧，希望你以后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说罢，卡尔双手插著口袋，悄无声息地又离开。
    李归尘看著卡尔的身影，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科长，这个卡尔处长，学过武？”
    刘森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卡尔处长是个科研人员，而且之前也看不起华夏武术，怎么可能会习武呢。”
    “好了，你刚才也听到了，跟著我们一起去老延龄吧，帮你把问题彻底解决掉。”
    “我们直接去吗？要怎么处理郑天保？我们科学司有没有执法权？”李归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刘森哈哈大笑，笑声中有点悲凉：
    “归尘兄弟，你说执法权我都想笑。
    在十六码头区，科学司的確有执法权，而且比巡捕房的执法权还要高，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刘森直接让老陈通知还在司內的清道夫，都配上枪和装备。
    他们要进行清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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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个清道夫，穿著整齐的制服，各个腰间配著科学司特製的枪枝。
    他们站在刘森的面前，脸上带著黑色面罩，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浑身上下有一股肃杀之气，李归尘能感受到，每个人的身手都不错，如果一拥而上，自己一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李归尘是编外人员，自然没有制服，站在人群中有些显眼，但是没有人在意他。
    “今晚目標，十六码头区老延龄烟馆。”
    “是！”
    “出发！”
    说罢，刘森一马当先，走到最前面。
    李归尘紧紧跟上，低声道：“不讲清楚是什么任务吗？抓到郑天保会如何处理他？”
    刘森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月黑风高。
    一行十二个人的队伍，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街巷里，清道夫们的身手都非常敏捷，脚步声几乎都微不可闻。
    李归尘跟在队伍中，感受著这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气息，不由心跳也有些加快。
    老延龄的门口，昏暗的灯光下，隱约传来烟土馆里的嬉笑声，以及鸦片燃烧后的气味。
    不过这一次，老延龄烟馆的门口，没有人把守。
    刘森笑了笑，转身对著李归尘道：
    “归尘兄弟，看来上次你把郑天保打怕了，不再敢让他的小弟站在门口守门了。”
    李归尘低声道：“还是要小心一些。”
    刘森没有理会李归尘，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清道夫们立刻散开，呈扇形將烟馆大门包围起来。
    另外几个人，直接绕到了烟馆后门。
    两个身材魁梧的清道夫，上前一步，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力，猛地朝著那扇木门撞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烟馆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紧接著，便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谁啊？！敢来老子的地盘闹事？！”
    “妈的，活腻歪了是不是？！”
    几个穿著黑色短打，手里拿著棍棒、砍刀的黑虎帮小弟，骂骂咧咧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还带著醉意，眼神浑浊，手里的傢伙挥舞得虎虎生风，看起来凶神恶煞。
    可他们的囂张，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为首的那个清道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弟，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那个小弟的身体猛地一顿，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著囂张的神色，身体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
    剩下的几个黑虎帮小弟，脸上的醉意和囂张瞬间被惊恐取代，手里的棍棒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归尘站在门口，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自从来到民国，他从未见过如此乾脆利落的杀戮。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缠斗，一枪毙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些清道夫，杀人竟然如此轻易，仿佛碾死一只蚂蚁。
    “还有谁？”刘森缓缓走了进去，手里把玩著枪，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剩下的几个小弟，嚇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烟馆深处传来一阵暴怒的骂声：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一个阴沉的中年男人，穿著锦缎长衫，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正是郑天保。
    可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看到门口那些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清道夫时，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
    “你……你们是什么人？”郑天保的声音都在发颤，等他看到领头的刘森和李归尘，顿时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刘先生，归尘兄弟，这是怎么了，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坐下来慢慢说。”
    此刻的郑天保，后悔不已。
    自己还是出手太晚了！
    白天还想著如何打黑枪把李归尘弄死。
    没想到，李归尘比自己反应更快，竟然当晚就带著科学司的人过来。
    但是，李归尘何德何能，竟然真的让科学司为他出头？
    “误会？
    郑天保，你下午带著巡捕房的人，去八极武馆，不是挺耀武扬威的吗？
    当时怎么不说是误会了，晚了！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跟我们走吧。”
    刘森眼神轻蔑的看著郑天保，像是看一具尸体。
    似乎是看出了刘森眼神中的意味，郑天保彻底慌了，立刻开口道：
    “刘森，你別乱来，我是黑虎帮的人，有事好商量！
    巡捕房的郑耀也是我的表兄弟，我要是出了事，他会追究到底的！
    还有租界的大人物，我还认识租界的大人物，我给他们送过顶级的烟土，你不能乱来！”
    他色厉內荏地叫囂著，试图搬出自己的靠山，嚇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第65章 金条

    刘森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枪，枪口对准了郑天保的脑袋。
    “巡捕房？租界大人物？我看你郑天保是一点事也不懂啊。”刘森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你要是不攀咬他人，你还有活路，可惜，你竟然污衊巡捕房和租界的大人物，那就没办法了。”
    郑天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著黑洞洞的枪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连忙摆手，声音带著哭腔：“別……別开枪！有话好好说！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都行！”
    “钱？”刘森嗤笑一声，“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郑天保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溅了身后的小弟一身。
    他圆睁著眼睛，脸上还残留著惊恐和不甘，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馆……馆主！”
    身后的两个小弟，嚇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烟馆里的其他赌徒、烟客，早就嚇得躲在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听著！”刘森的声音在烟馆里迴荡，冰冷而威严，“自己把自己的手绑起来，蹲在墙角！谁敢反抗，杀无赦！”
    他的话音刚落，清道夫们便行动起来，拿出绳子，扔在了地上。
    那些黑虎帮的小弟，还有烟馆里的杂役，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哪里还敢反抗？
    他们手忙脚乱地捡起麻绳，哆哆嗦嗦地绑住了自己的双手，然后蹲在了墙角，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李归尘站在一片狼藉的烟馆里，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看著那些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看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浓重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大脑有些空白。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他没想到，刘森行事如此酷烈果断。
    刘森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嚇著了？”
    李归尘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森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
    “归尘老弟，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上，人心险恶，妖物横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像郑天保这种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害了多少家庭？他死有余辜。”
    李归尘抬起头，看向刘森。
    刘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你要明白，人命有时候，真的就像草芥一样。”
    李归尘的心臟猛地一沉。
    烟馆里的灯光昏黄而摇曳，映著地上的血跡，显得格外刺眼。那些蹲在墙角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如同待宰的羔羊。
    “黑虎帮的人站起来。”
    刘森开口道。
    有几个小弟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黑虎帮的人，可以先走，其他人先留下来。”
    听到刘森的话，蹲在墙角的人有些惊疑不定。
    终於，有十多个人站了起来。
    他们慢慢往门口挪去，看到刘森真的打算放他们走，顿时全部撒开腿丫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
    门口就传来密集的枪声。
    逃跑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隨之而来的，是搬运尸体的声音。
    还在烟馆里的烟客们，听著外面枪声，瑟瑟发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早被烟土掏空了的身子更是趴在了地上，连蹲在地上都做不到。
    刘森笑了笑，对著这些烟客说道：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今夜，老延龄烟管老板郑天保，勾结乱党，意图作乱，被科学司一举剿灭！”
    烟客们瑟瑟发抖，露出惊恐的神色看著刘森，不知道该不该走。
    万一走了，也被灭口了呢？
    “还不走？不走，一人吃一颗枪子！”
    刘森怒骂一声，举起手枪，烟客们这才回过神来，互相搀扶著，惊恐的乱喊乱叫：
    “大爷，別杀我，我这就走！”
    “军爷，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当我没来过！”
    ……
    一眨眼的功夫，老延龄烟馆已经被清场，只剩下科学司的清道夫们。
    “兄弟们，开始干活了，老规矩。”
    刘森开始指挥清道夫们清理现场。
    他们似乎很有经验，有条不紊地搜查著烟馆的每一个角落。
    將那些藏在暗格里的银元、还有帐本，一一翻了出来。
    李归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突然，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手上放著一块金条。
    “拿著。”
    刘森笑呵呵道。
    李归尘一愣，有些不借的看著刘森：
    “刘科长，这钱？”
    听到李归尘这句话，周围几个清道夫立刻看向李归尘。
    眼神中，充满不善。
    刘森压低声音道：“少废话，拿上。”
    感受到四周眼神的冷意，李归尘反手把金条放入口袋中。
    “刘科长，我只是没见过金条。”
    旁边一个清道夫手里清点著大洋，笑呵呵道：
    “归尘小兄弟，跟著科学司，以后发財的机会很多。”
    李归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郑天保多么囂张的一个人，隨便一句话，就可以逼得张玉麟、张梦怡这一队父女生死不知，可以说是家破人亡。
    有著黑虎帮作为仰仗，为非作歹，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但就是这样的人，在卡尔的眼中，价值还不如一个水鬼。
    隨便一句话，就把郑天保抄了家。
    整个老延龄烟馆，这么多年，不知道卖了多少烟土。
    匯集了多少財富。
    如今，就被人轻易抄了去。
    刘森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开口道：
    “往好处想，郑天保这些钱財，如果我们不抄的话，还会被他用来购买更多烟土贩卖，会祸害更多的人。
    倒不如科学司收缴了，还能用来支持科学发展，也能研製出更多的武器来对付邪祟。
    这些钱，本来是用来害人的，我们抄了去，就变成了救人的钱。
    你这样想，会不会好受一点？”
    李归尘只好点了点头：“刘科长，我明白，只是这金条我拿著，到时候还用不用上交……”

 第66章 租界里有电影院和马戏团

    刘森哈哈大笑：
    “放心，本来就是给兄弟们出任务的辛苦钱。
    清道夫这个职业风险很大，不给兄弟们一点甜头，那还会有兄弟拼命呢？
    只要把大头交给司里面就行，这些小钱，卡尔处长也看不上。”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刘科长，你不怕刚才黑虎帮有漏网之鱼，假装成烟客逃跑？”
    刘森打量著手中的上等烟土，浑不在意道：
    “放跑了几条小鱼小虾，不必在意。”
    “要是他们回去报信，黑虎帮总部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刘森露出白白的牙齿，笑了笑：
    “黑虎帮总部？你说帮助徐老三？
    徐老三就是个蛆！
    他要是不服气，正好兄弟们钱还没分够，把他黑虎帮家底都分了。
    到时候，魔都市政厅还要给我们发军功章呢！”
    李归尘沉默了。
    突然有个想法，徐老三或许不敢惹科学司，但是会不会偷偷干掉自己呢？
    ……
    参加今晚行动的清道夫，每人分到了一块金条。
    老延龄烟馆的钱財、烟土，也都被刘森叫人用车拉走了。
    等收尾收拾完，已经將近子时。
    回家路上，李归尘紧紧摸著口袋里的金条。
    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刘森说得很对，郑天保是罪有应得。
    但是，如果是一个好人，挡在科学司的面前。
    也会和郑天保一个下场吗？
    李归尘有些不敢想。
    更让李归尘不舒服的，是这个卡尔处长。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人的眼神。
    反而像是在看一个稀有的物品。
    “以后儘可能还是不要和这个卡尔接触。”
    李归尘默默告诫自己。
    金条很硬很冷，却被李归尘捂出了汗。
    李归尘忍不住用裤子擦了擦金条。
    心中又高兴起来。
    一块金条的价值很高，目前可以兑换500枚大洋。
    500枚大洋，对於家里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
    想到这里，李归尘又开始担心起来。
    財不露白。
    家里突然有钱，也容易惹人覬覦。
    到时候，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自己怎么给父母解释金条的来歷？
    他们会不会更加担心自己？
    不行，金条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家里人。
    等自己拿到了十六码头区武道第一，获得奖金后。
    到那个时候，自己把金条拿出来，再隨便编个藉口，父母也更容易接受。
    李归尘还没想好把金条藏在哪里，就已经来到了家门口，赫然发现，自己老爹竟然靠在门框上，吹著冷风，瑟瑟发抖。
    “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站在门口?”
    李长河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了笑容。
    “臭小子，你终於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
    李归尘哭笑不得，赶紧拉著李长河回到了家中。
    “爹，我这工作，就是半个夜班，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行行行，我也没专门等你，屋里太热，我是出去吹吹风。”
    李归尘无奈摇了摇头。
    这么冷的天，吹什么风？
    刚掀开门帘。
    一股暖意扑鼻而来。
    还有浓郁的饭香味。
    “阿尘回来了！”母亲王秀兰从灶台转过身，围裙上沾著油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洗手，今天有鱼！”
    父亲笑呵呵道：“今天咱们家也算是过年了，所以必须吃个团圆饭！”
    妹妹李月儿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
    “哥！爹娘今天带我去看病了，还买了肉和鱼！我想先吃，可是爹娘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李归尘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爹，娘，你们和月儿先吃就是了，非得等我做什么，这都多晚了。”
    李长河笑道：“別说这些，快坐下来吃饭！”
    鯽鱼汤熬成了奶白色，飘著葱花和薑片。
    炒肉片油汪汪的，配著青椒，让人食慾大动。
    “来，阿尘多吃点。”王秀兰把最大的一块鱼肉直接夹到李归尘碗里，“每天练拳，晚上又辛苦到这么晚，多吃点！”
    “月儿也吃。”李长河也给李月儿夹了一片肉，“医生说了，你要多吃肉，才能好得快！”
    李月儿小心舔了舔，然后一口咬下去，笑得眼睛弯弯：
    “嗯！真好吃！”
    李归尘早已食指大动，来不及说话，埋头开始乾饭。
    “哥，你去过租界吗？”
    李月儿突然开口问道。
    “嗯，去过，怎么了？”李归尘抬起头，不知道李月儿怎么突然提起了租界。
    李月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今天在街上，我听到有人说租界里很美，里面有电影院，有马戏团，可好玩了。
    哥，电影院和马戏团是什么呀，真的很好玩吗?”
    这句话把李归尘问住了，他还真没去看过。
    去了租界两次，都是傍晚，去了也是直奔科学司。
    哪里有閒心思看电影，看马戏呢。
    不过，他看到李月儿期待的眼神，不由笑道：
    “月儿，你好好养病，下个月，哥带你去租界玩。”
    李月儿兴奋地举起筷子：“哥，你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
    一旁的李长河皱眉道：“什么电影院马戏团的，都是洋人的东西，乱花钱。”
    “还有阿尘，以后发薪水了，可不能乱花钱，攒下来，先娶了媳妇再说。”
    李长河开始教导自己的人生经验。
    听得李归尘有些头大，连忙开口道：
    “爹，我知道了，不过我每天都要去租界的，顺便带月儿逛逛，不妨事。”
    一旁的王秀兰看到李长河还想说什么，立刻打断：
    “好了，你这个当爹的怎么比我还婆婆妈妈，归尘带月儿去长长见识怎么了。”
    “嘿，慈母多败儿，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一旁的李归尘和李月儿听著父母的拌嘴，不由相视一笑。
    ……
    子时已过。
    家人的呼吸声渐渐深沉平稳下来。
    李归尘睁开了眼睛，起身在屋子里扫视。
    金条藏在哪里好呢?
    衣柜？
    不行，母亲经常整理打扫。
    床底下？
    也不行。
    把砖头挖出来？
    想了很多方法，但是没有一个让李归尘觉得安心。
    要是有银行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归尘突然清醒过来。
    对啊，自己为什么不存银行呢？
    明天早上就去科学司问问刘森，看看哪一家银行靠谱。

 第67章 头汤

    早晨五点多钟，李归尘就睁开了眼。
    屋子里还黑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白蒙蒙的光亮。
    他侧耳听了听，里间传来父亲均匀的鼾声，母亲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李月儿的呼吸轻而平稳，像小猫。
    李归尘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家人。
    然后从枕头下抽出金条，重新放在口袋里。
    他留了张字条压在桌上：“爹、娘，司里有急事，我先走了。
    晚饭不必等我。”
    推开木门时，吱呀一声响。
    李归尘顿了一下，回头看看，屋里没动静，这才轻轻带上门。
    清晨的十六码头区还没完全醒来。
    石板路上湿漉漉的。
    几个早起的菜贩推著独轮车吱扭吱扭地走过，车上堆著还带著泥土的青菜。
    倒马桶的妇人揉著惺忪睡眼，木桶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有煤烟味、潮气，还有不知谁家煮粥的淡淡米香。
    走到路口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老杨生煎的摊子已经冒起了白气。
    胖嫂老杨正在忙活著，铁皮炉膛里炭火刚起，闪著暗红的光。
    “哟，小伙子？”胖嫂抬头看见李归尘，圆脸上露出惊讶，“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坐下吧，今天头份给你吃。”
    李归尘本想拒绝，但是一想现在还早，去了科学司，恐怕刘森还没上班。
    自己著急也没用，不如坐下来吃一份生煎。
    顺便听听消息，看一会来吃饭的閒汉们，知不知道昨天老延龄发生的事情。
    “別站著，先坐下来，距离炉子近，也暖和。”胖嫂用围裙擦擦手，掀开旁边一个木桶的盖子，里面是发好的麵团，“第一锅马上就好！”
    老杨的摊子很小，统共三张桌子，以及条凳。
    李归尘在桌子旁坐下，手还是插在口袋里。
    金条的稜角硌著大腿，他换了个姿势，又觉得不妥，好像一动就会被人看出来。
    胖嫂开口道：“小伙子，今天多送你一个，难得见你这么早。”
    “谢谢。”
    炉火渐渐旺起来，铁板烧热的滋滋声响起。
    胖嫂操作麻利，动作流畅得像舞蹈。
    不一会儿，香气就开始扑鼻。
    渐渐也有其他人走了过来，大部分是老熟客，三三两两的坐了下来。
    “哎呀，今天我竟然没喝到老板娘的头汤，被个毛头小伙子抢了先。”
    一个閒汉无奈地嘆道。
    胖嫂顿时骂道：“嘴里吐不出象牙，回去喝你婆娘的洗脚水去。”
    四周顿时传来鬨笑声。
    李归尘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著，看有没有提到老延龄的事情。
    可惜，都是些市井下三路的笑话，並没有人提到老延龄。
    胖嫂用铁铲小心地铲起，底朝上码在粗瓷盘里，十分讲究，让客人先看到金黄酥脆的底，然后撒上葱花和芝麻，端到李归尘面前。
    “小心烫，里头有汤。”
    李归尘道了谢，拿起筷子。
    生煎確实烫，咬开一个小口，热气混著肉香扑面而来。他吹了吹，慢慢吸里面的汤汁。
    鲜，咸中带甜，这味道，短短几天是吃不腻的。
    他吃得很慢，换了两拨人，他还没吃完。
    胖嫂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小伙子，一份生煎能吃半炷香，是不是今天的生煎，不合你口味啊。”
    一旁有个老头立刻接话：“你懂啥，小伙子懂养生，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李归尘只是笑笑，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著。
    其实心思全在那金条上。
    万一路上被人盯上怎么办？
    黑虎帮主徐老三会如何处理老延龄的事情？
    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呢？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不断思考著各种可能性。
    终於，换了四波人后，李归尘吃完了最后一口生煎，然后掏出四个铜元放在桌上：“老板，钱放这儿了。”
    “哎……”胖嫂话没说完，李归尘已经快步离开。
    看著李归尘的背影，胖嫂收起桌子上的铜元，喃喃自语道：“这小伙子，跑这么快，好像怕我吃了他一样……”
    ……
    清晨的街道热闹起来。
    黄包车夫开始拉活，叮叮噹噹的铃声此起彼伏。
    卖粢饭糕、豆浆、油条的小贩吆喝著。
    穿长衫的帐房先生夹著皮包匆匆走过。
    电车鐺鐺地驶过，车窗里闪过一张张睡眼惺忪的脸。
    李归尘沉默不语，只是一味赶路。
    进入租界，景象陡然一变。
    街道更宽，梧桐树整齐排列，洋楼一栋接一栋，哥德式的尖顶、罗马式的拱廊、巴洛克的繁复装饰，像一个个异域的梦。
    橱窗里陈列著西洋钟錶、留声机、玻璃器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夜生活的残骸与白日的开端在这里交织。
    几家通宵营业的舞厅、酒吧刚打烊，穿著旗袍、妆容残褪的女子打著哈欠走出来，高跟鞋敲在水泥路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而早点铺子已经开门，有穿西装的职员排队买咖啡和三明治。
    这是李归尘第一次在白天看到科学司的模样。
    科学司占据整整一个街区。
    五栋三层红砖楼呈u形排列，中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立著几个看不懂的金属仪器，大概是测量气象的。
    厚重的石基、拱形长窗、爬满常春藤的墙壁，透著一丝丝威严。
    大门是熟铁铸的，繁复的花纹间嵌著“皇家科学司魔都分司”的中英文字样。
    之前李归尘进入的都是侧门，並不是大门。
    “李归尘？这么早？”门卫看见李归尘很惊讶。
    “我等刘森刘科长，他今天会来吧？”
    “刘森？他们正常八点半才上班。”门卫看看墙上的掛钟，“这才六点半，你要等两个钟头，进来等吧。”
    李归尘犹豫了一下。
    外面冷，里面確实暖和。
    可是……他想起卡尔。
    浑身顿时有些不舒服，於是摇摇头。
    “不了，谢谢，我就在外面走走，透透气，一会再过来。”李归尘说。
    门卫摇摇头：“大冷天，有什么好逛的，隨你。”
    告別门卫，李归尘转身沿著科学司外围的街道慢慢走。
    这才有时间仔细看看这个地方。

 第68章 西装革履自称留洋归来，巧舌如簧专骗深闺怨妇

    科学司背靠苏州河的一条支流，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小港湾。
    三面都是宽阔的马路，梧桐树和榆树在这里交匯。
    远处，各国风情的店铺林立：
    俄人开的罗宋汤馆子，日人开的寿司店，法人开的咖啡馆飘出烘焙豆子的焦香，英人开的书店橱窗里摆著最新的英文杂誌。
    这是个奇异的、割裂的世界。
    十六码头的弄堂里还在用木马桶、煤球炉。
    这里却有抽水马桶、煤气灯，电报线纵横交错。
    李归尘有时觉得，租界就像一座孤岛，漂浮在旧时代的魔都中，不知要漂向何方。
    他走到河边的石栏旁。
    河水浑浊，漂著菜叶、碎木片，还有油污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对岸是棚户区，低矮的草棚挤挤挨挨，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几个孩子赤脚在河滩上翻捡著什么。
    李归尘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吆喝：
    “申报！新闻报！大公报！最新消息——北伐军克復武汉三镇！关外张大帅发表通电！”
    “十六码头区传闻夜晚有水鬼出没，市政厅发布公告闢谣，再有谣传者，从重处理！”
    一个报童从街角转出来，约莫十二三岁，瘦得像竹竿，却背著一个几乎和他等高的布包，里面塞满了报纸。他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赤脚，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先生，买报吗？刚出炉的新闻！”报童跑到李归尘面前，仰起脸，露出一口白牙。
    “一份多少钱？”
    “《申报》四铜元，《新闻报》三铜元，《大公报》两铜元。”报童熟练地报价，“先生要哪份？今天有大新闻！”
    “为什么价格不一样？”
    “一分价钱一分货，《申报》版面多，质量也好，信息最全。
    《新闻报》偏商业，《大公报》偏时政。
    我建议先生买《申报》，因为它信息最多，先生看了，说不定就能在股票中大赚一笔呢！”
    李归尘有些惊讶地看著报童：“你还懂股票？”
    报童得意地挺起了胸膛：“有位先生经常在我这里买报，就是因为看了我卖的报纸，他在魔都证券交易所买卖股票，半年赚了五十万大洋！”
    李归尘摇头，这报童真能吹，不由开口道：“你说的挺好，但我能先看看质量吗？要是里面內容好，我就买。”
    报童愣住了，上下打量著李归尘。
    几秒钟后，报童呵呵笑了：“先生，您不是拿我开心吧？我脑子可没冻坏，报纸这东西，您都看了，还会买吗？”
    李归尘被这孩子逗乐了。
    “你这孩子，倒是会做生意。”李归尘笑道。
    “没法子，要吃饭嘛。”报童眨眨眼，“先生，我看您面善，像是常读报的。
    这样，您买一份《申报》，我送您一份之前的旧《申报》。
    虽然旧了，可上面也有不少小故事！
    我看您在科学司附近，里面也有关於科学司的新闻呢。”
    李归尘心中一动。
    “前几天不是有啥『学术交流会』？洋人拍了好多照片。”
    紧接著，报童从包里翻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您看，这上头有。”
    日期是三天前。
    二版有一篇报导，標题是“皇家科学司举办年度学术交流”，配图里，几个穿白大褂的洋人站在一台机器前。
    李归尘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数出四个铜板：“报纸我要了。”
    报童眼睛一亮，麻利地把两份报纸叠好递过来：“谢谢先生！您一定发大財！”
    报童蹦跳著跑向下一个潜在顾客，清脆的吆喝声在晨风中飘荡：“申报！新闻报！大公报！最新消息。”
    李归尘拿著报纸，走到路边一个石墩上坐下。
    他翻开旧的《申报》，打开关於科学司的那篇报导。
    可惜，里面的內容，都是一些官话。
    什么科学无国界之类的。
    里面唯一让李归尘在意的消息：
    卡尔处长发表了自己的最新成果，他的实验室研发出了一种可以延缓衰老的药品，目前还在临床实验阶段。
    这话让他愣了很久。
    延缓衰老的药品？
    卡尔不是负责邪祟事件的么？
    怎么还负责研发药品？
    李归尘摇摇头，继续查看其他內容。
    《申报》的內容果然很丰富，除了关於北伐的消息之外，还有社会新闻，其中一个故事，標题让李归尘觉得有些熟悉：
    【標题：拆白党伎俩翻新，假意求职诱主妇
    副標：西装革履自称留洋归来，巧舌如簧专骗深闺怨妇
    巡捕房提醒市民提防“温情陷阱”。
    正文：
    近日，法租界一带出现数起新型骗案。
    一伙衣著光鲜、操外埠口音之男子，自称是银行新晋职员或洋行助理，以寻找租房或打听路径为由，专与家中仅有女眷的住户搭訕。
    其言辞温文有礼，常谈论西洋见闻与文学艺术，逐步博取好感后，便以投资新式產业、代购內部股票等名义骗取钱財。
    据悉，已有不止一位家境优渥的太太落入圈套，损失数百大洋不等。
    巡捕房探员分析，此乃旧式“拆白党”之变种，利用部分女性对新式人物之朦朧好感行骗。
    特此提醒广大市民，尤嘱家中女眷，遇陌生男子搭訕务必谨慎，钱財之事更需与家人商议，切莫为浮华言辞所惑。】
    李归尘看完有些呆住了，这似乎很像是自己前世看过的新闻，针对女性的杀猪盘。
    没想到，穿越到乱世魔都，竟然还有杀猪盘。
    果然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紧接著，李归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记者名字:苏白静。
    苏记者？
    李归尘顿时来了兴趣。
    【標题：河畔现“水鬼拉人”，科学司先生谓之“沼气致幻”
    副標：多名夜归者称见河中伸出苍白手臂，学界新解：或为河底腐物產生之怪气作祟。
    正文：
    近半月来，十六码头至垃圾桥一段河畔，接连有深夜归家的工人、小贩声称，在河边行走时，恍惚见漆黑河水中伸出苍白浮肿之人手，似欲將其拖拽下水。
    一时之间，“水鬼拉替身”之说沸沸扬扬，人心惶惶。本报记者苏白静特就此询访租界科学司一位不愿具名之研究员。
    该先生从科学角度提出一种解释：近日天气闷热，河底多年沉积之腐殖物加速分解，或產生大量怪异之“沼气”。
    此气若於夜间浮出水面，被行人吸入，可能导致幻觉、头晕，所见恐怖景象，实乃大脑受扰后之妄想。
    然此说能否服眾，尚未可知。寻常百姓仍坚信鬼神之实，夜幕降临后，河畔行人骤减。】
    沼气致幻？
    这个科学司的不知名人士，也真能糊弄人。
    不过，苏白静肯定是不相信沼气致幻的说法，要不然，她也不会让自己帮助她留意水鬼的消息。

 第69章 玛利亚·贝克

    报纸的內容十分丰富，除了各种社会伦理小故事，还有不少的gg。
    甚至，有的人竟然以科学司作为噱头来卖货：
    【艾罗补脑汁
    治国先治脑，兴业须健神！
    君常感精神萎靡、记忆衰退、夜不能寐乎？
    此乃脑力亏损之確证！请即服用艾罗补脑汁！
    本品採用科学司最新研究结果，精选名贵药材炼製，专补脑髓，滋养神经。
    学生服之，则学业猛进。
    思虑者服之，则神智清明。
    操劳者服之，则疲劳尽祛。
    每瓶大洋两元，各大西药房均有代售。】
    科学司竟然还有这种神药？
    听起来很像是智商税。
    两份《申报》的內容量大管饱，李归尘又看了不少版面上的艷情小故事后，时间终於来到了八点多。
    ……
    晨雾散尽，租界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刘森夹著棕色的皮质公文包，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与一位洋人用英语快速交谈著走来。
    “数据必须在周三前覆核完毕，卡尔处长很重视这次……”
    刘森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了路边的李归尘，愣了一下。
    隨即，他脸上浮起笑容，打发走同事，快步走过来：
    “李归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守在司门口？”
    他压低声音，带著戏謔，“怎么，想开了，昨天赚了一笔，准备全职加入我们『清道夫』了？”
    李归尘摇摇头。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刘科长，我想问问，租界里，哪家银行最靠谱？”
    刘森哭笑不得：“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想找地方安置『大黄鱼』了？”
    李归尘被说中心事，脸上微热，却没有否认。
    刘森笑罢，正色道：“存金条……目前租界里，实力最雄厚、信誉也最好的，是皇家亚洲匯理银行，大家都叫它『皇家央行』。
    英人的產业，在远东根基最深，金库建得跟堡垒似的。
    利息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妥。
    其他几家，像滙丰、花旗、法兰西银行，当然也不错，不过论及信誉度和实力，还是皇家央行最让人放心。”
    他指著东南方向：“就在那头，离这儿不远，一栋气派的新古典式大楼，你到江边就能看见，最大的那栋就是。
    现在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开门了。”
    李归尘心里有了底，点头道：“多谢刘科长，我这就去。”
    他转身欲走，刘森却叫住了他：“等等。”他走过来，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
    “归尘，真不再考虑一下？
    以你的悟性和实力，在科学司全职当清道夫，前途不会差。
    薪水你也知道，而且像昨晚的发財机会，不在少数。
    卡尔处长上次见了你，很赏识你啊。”
    李归尘沉默了一下，隨即摇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刘科长，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武道修为尚浅，心也还在那上面。
    总觉得，这条路得走下去。”
    刘森怔了怔，隨即失笑，摇头嘆道：
    “武痴……真是个武痴。
    不过，大概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练出独自搜捕c级水鬼的实力。”
    他不再劝，挥挥手，“行了，快去吧。存好了钱，心里也踏实。记住，財不露白。”
    “我明白。”李归尘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
    “对了，早上我买报纸，看到《申报》上前几天科学司学术交流的消息，好像提到卡尔处长还在负责一些……药物研究？
    咱们不是主要处理那些『邪祟』相关的事物吗？”
    刘森闻言，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江边的风景笑了笑：
    “你以为科学司是干什么的？
    研究未知现象，才是科学司的主业，『邪祟』是一种未知的东西，所以科学司要研究。
    至於研究药物，治疗大医院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也是科学司的分內之事。
    別说药物，魔都最大的仁济医院，遇到古怪的病症，都得悄悄派人来请咱们的技术支持。
    卡尔处长是生物化学出身，主持几个相关项目很正常。”
    他看向李归尘，意味深长：“这世界，表象之下复杂得很。
    科学司要应对的，就是这些复杂。快去吧。”
    李归尘咀嚼著这番话，匆匆离开了科学司。
    ……
    黄浦江畔。
    皇家亚洲匯理银行的大楼，宛如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堡垒，牢牢扼守著外滩最显赫的位置。
    整体是庄重新古典主义风格，底层是粗獷的花岗岩垒石基座，透著力量与稳固。
    上方是巨大的科林斯式花岗石柱廊，数人才能合抱的白色石柱拔地而起，支撑起厚重的檐部，檐壁上雕刻著复杂的藤蔓与盾徽纹饰。
    建筑正中是高耸的穹顶，覆盖著铜绿斑驳的铜皮，在阳光下闪烁著歷史沉淀后的暗沉光泽。
    七层楼的高度，在当时的上海滩是毋庸置疑的巨无霸。
    李归尘踏入大门，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旷。
    挑高近四五层楼的营业大厅，让人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脚下是光可鑑人的黑白相间大理石拼花地面，图案复杂。
    头顶是巨大的彩绘玻璃穹顶，阳光透过描绘著海洋贸易与女神图案的玻璃，洒下斑斕而肃穆的光辉。
    支撑穹顶的是数排贴金箔的科林斯壁柱，柱头金光灿然。
    大厅四周是深色桃心木製成的高大柜檯，黄铜栏杆闪闪发亮。
    柜檯后，穿著笔挺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职员们正低声与客户交谈。
    空气里瀰漫著雪茄、皮革、纸张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穿著猩红制服、缠著大头巾的锡克族门卫持著警棍，无声地立在角落，目光警觉。
    衣著华贵的中外男女往来其间，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晰的迴响。李归尘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衣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墙上的指示，朝侧边柜檯走去。
    柜檯后的是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
    她身材曼妙，穿著深色制服，金髮碧眼，脸上有著小雀斑，戴著金丝边眼镜。
    几缕刘海掉落在镜框旁边，傲人的胸膛上贴著名牌：
    玛利亚·贝克。

 第70章 可以来我家学英语

    她正用钢笔在帐册上记录著什么，动作不疾不徐。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玛利亚抬起头，用略带口音但清晰的中文问道，语气职业化，听不出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我想存一些东西。”
    “本行提供保险箱租赁服务，也接受贵金属委託保管。
    请问您需要办理哪一种？
    物品的大致种类和体积是？”
    玛利亚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金条。”李归尘低声说，“一根，我想存起来。”
    玛利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立刻恢復了专业的神色：
    “明白。
    根据规定，委託保管贵金属，需要先进行身份登记、物品检验、称重与成色鑑定。
    然后您可以选择兑换成本行发行的金本位存单，或者直接租用保险箱存放原物。
    前者便於流通生息，后者则实物保管，仅收取保管费。
    您倾向於？”
    李归尘想了想，开口道：“如果选择金本位存单，利息有多少？”
    玛利亚露出微笑，解释道：“要看您存几年，存期越长，利率通常越优惠。”
    紧接著，玛利亚又开始耐心给李归尘解释活期和定期的利率区別。
    李归尘自然选择活期。
    毕竟，如果碰到意外情况，也可以及时取出来。
    “好的。请先填写这份登记表。”
    玛利亚递过一张印製精美的表格和一支蘸水笔。
    表格需要填写姓名、住址、职业等信息。
    李归尘直接把自己职业写成科学司助理。
    接过表格的玛利亚看到后，看向李归尘的神色有些不一样。
    “原来是科学司的工作人员，您真是年少有为。”
    李归尘有种错觉，玛利亚眼神柔媚了一些？
    不过李归尘並不在意，因为他还要修炼童子功，现在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
    “现在，请您出示需要保管的物品，我们需要进行检验。”
    玛利亚戴上白色的棉质手套，取过一套工具。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而专业。
    先是用放大镜仔细检查金条表面的铸造纹路、徽记和边齿，確认无打磨、填充等痕跡。
    然后將金条在试金石上轻轻划出一道痕，滴上不同浓度的硝酸，观察反应和顏色变化，与標准比色卡对照。
    “成色符合魔都九九足金標准。”
    接著是称重。
    小巧的黄铜天平被调整得极其精准。
    玛利亚用镊子將砝码一一放上，天平指针微微晃动，最终平衡。
    “魔都九九足金，重量……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十两。
    李先生，您要存成英镑呢，还是银元？”
    “银元。”
    玛利亚点点头，然后查询旁边的金价和银元幣值，同时开口道：
    “九九金每两折合银元五十元。”
    “確认办理活期存款。
    年利率1.5%，按日计息，每年12月20日结息，利息可计入本金。”
    玛利亚取出一份新的文件——《通知存款帐户约定书》。
    李归尘仔细阅读后，签下名字，按下指印。
    接下来的流程依旧复杂，李归尘也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等到流程走完，李归尘终於拿到了一张轻飘飘的帐户卡。
    金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卡和每年7.5银元的利息收入。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李先生，您的手续都办好了。
    以后……若是还有类似的业务，或者有任何金融方面的需求，比如想要了解更好的储蓄方案，或者其他投资，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叫玛利亚*贝克。”
    李归尘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玛利亚湛蓝的眼睛，以及热切的笑容。
    李归尘有些意外，但仍然礼貌点了点头。
    玛利亚心跳快了一拍，迅速从自己桌面的便签撕下一张纸片。
    笔尖流畅的在纸片上滑过，留下一串优雅的花体数字。
    “这是……我家的电话號码。”
    她把纸片轻轻推到李归尘面前，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压住纸片：
    “我通常在银行这里，但周末有时候会在家，会比较有空。
    如果您对刚才提到的任何金融事务有疑问，或者……”她微微偏头，笑容里多了一丝俏皮，“或者你单纯想练习英语，也可以来找我。”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听说科学司对语言要求很高，想帮帮你。”
    说罢，玛利亚甚至有了一丝丝脸红。
    李归尘有些愣住了，他看著桌子上的纸片，又看了看玛利亚热切期待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最终伸出手指，小心捏起纸片，装进了口袋：“谢谢，贝克小姐。”
    “叫我玛利亚就好。”
    “再见，玛利亚小姐。”
    李归尘点点头，快速离开了大厅，匯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玛利亚看著门外，手里无意识的套弄著钢笔。
    十六岁，科学司助理，华人，金条。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不断组合，编织著神秘的故事。
    科学司可不是谁都能进入的。
    在自己的国家，想要进入科学司，要么出身学术世家，要么天赋异稟。
    即便是在魔都的科学司分司，要求也一样严苛。
    李归尘，这样一个华人少年，凭什么能够躋身其中？
    他一定有神秘的背景，或者本人有著强大的实力。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引起了玛利亚无限的好奇和遐想。
    神秘的东方，神秘的少年。
    这个组合对二十岁的玛利亚·贝克產生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生长在严谨的英人家庭与刻板的银行环境中，周围多是已知的、可预测的人和事。
    李归尘的出现，像是一道来自未知世界的微光，带著全然不同的可能性。
    她开始幻想。
    幻想他或许会在某个周六的下午，拨打自己的电话號码。
    他们会聊些什么？
    也许他会说起科学司里那些奇妙的仪器，甚至……说起那些更为隱秘的、流传在租界边缘的关於科学司“特殊事务”的只言片语。
    又或者，他只是静静地听她说起伦敦的雾，剑桥的河，然后给出简洁却恰到好处的回应。
    或者，他也会对自己產生好感？
    少年的吻，是什么滋味呢？

 第71章 做事真讲究

    李归尘气质乾净，举止克制，尤其是眼睛，带著特有的东方清澈神秘感。
    他比自己遇到的英人要好多了，这些英男要么无趣，要么轻浮，毫无魅力。
    “贝克小姐？”
    隔壁柜檯同事的声音唤醒了她的思绪。
    玛利亚立刻端正身体，脸上重新露出职业微笑。
    ……
    与此同时，闸北区与租界交界的一处独栋別墅內，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謐。
    別墅是黑虎帮头目徐老三的私宅，青砖院墙高耸，门口守著两名黑衣护卫，院內栽著几株名贵的玉兰，此刻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死寂。
    客厅里，西洋式的真皮沙发搭配中式的红木茶几，显得不伦不类，却处处透著暴发户的奢华。
    徐老三坐在主位沙发上，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光头在灯光下泛著冷光，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本该是斯文的模样，此刻却透著阴鷙。
    他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丝长衫，料子光滑细腻，与他黑虎帮头目的身份格格不入，唯有袖口露出的那只纹著黑虎的手臂，昭示著他的狠辣底色。
    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白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浸透了地毯，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徐老三的手指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方才摔茶杯的力道之大，让他瘦弱的肩膀都在微微起伏。
    站在他面前的副手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副手身形魁梧，是徐老三最信任的人，平日里在黑虎帮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躲闪，连抬头看徐老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查清楚了吗？”徐老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里满是狠厉，盯著副手的目光如同要將人生吞活剥。
    副手浑身一僵，连忙躬身回话：
    “帮……帮主，查清楚了。
    郑天保，还有他烟馆里的十名弟兄，尸体都被人埋在郊外的乱葬岗。”
    “埋了？”徐老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却又藏著难以掩饰的暴怒，“还真特么有心！接著说！”
    “是。”副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埋他们的人还特意立了块木牌，就插在郑天保的坟前，上面就写著『郑天保之墓』五个字，字体工整。”
    “做事还真他妈讲究！”徐老三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瘦弱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陡然拔高，“敢动我黑虎帮的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立碑，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副手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话。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徐老三见状，怒火更盛，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朝副手砸了过去。
    菸灰缸擦著副手的肩膀飞过，重重撞在墙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让你说就说！怎么？来头太大，我们惹不起？”
    他站起身，瘦弱的身形此刻却透著一股慑人的气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声音里满是囂张与不甘：
    “我们黑虎帮在魔都立足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算是巡捕房的总巡官，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
    什么时候轮到別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了？
    不管是哪个帮派，哪怕是市政厅的人，老子徐老三也不怕！”
    徐老三的怒吼在客厅里迴荡。
    他在码头混了几十年，从一个街头混混做到黑虎帮的帮主，靠的就是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可敢这么直接对他手下下死手的，还是头一个。
    副手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缓缓抬起头，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幽幽地说道：
    “帮主，动手的人……是科学司的。”
    “科学司”三个字一出，徐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副手，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科学司乾的。”
    副手咬了咬牙，重复道，“我们找到了烟馆里倖存的两个杂役，还有几个当时的烟客，他们都说，动手的人自称是科学司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科学司那边还对外放了话，说郑天保勾结乱党，意图作乱，所以才依法將他处决，尸体也是按规矩处置的。”
    “放他娘的屁！”徐老三怒急攻心，爆了句粗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惨白如纸，“我怎么不知道郑天保还有这么大的脸面，能和乱党扯上关係？
    这分明是科学司故意找的藉口！
    他们就是想拿郑天保开刀，敲打老子！”
    他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踉蹌著后退一步，扶著红木茶几才勉强站稳。
    科学司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怕帮派火併，不怕巡捕房刁难，甚至不怕高管贵人，可唯独对科学司，他打心底里忌惮。
    科学司地位很特別，不仅有洋人的背景，而且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还有独属於自己的武力部队，行事狠厉，不计后果。
    別说他一个黑虎帮的帮主，就算是魔都的军政要员，见到科学司的人也得礼让三分。
    徐老三定了定神，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急切地问道：
    “那烟馆里的东西呢？烟土和钱呢？都还在吗？”
    副手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都……都被科学司充公了。
    暗格被他们撬开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连帐本都被拿走了。”
    “噗！”徐老三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瘦弱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徐老三粗重的喘息声。

 第72章 面子比天大

    窗外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格外憔悴，平日里的阴鷙和狠辣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恐慌。
    良久，徐老三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给我仔细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副手连忙抬头：“帮主，查什么？”
    “查郑天保到底是怎么惹到科学司的！”
    徐老三的手指死死攥著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是他自己不长眼，惹到了科学司里的哪位大人物，还是说……科学司根本就是故意找藉口，想要对我黑虎帮动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这件事绝不能马虎，一定要查清楚！这关乎到我们黑虎帮的生死存亡！
    若是科学司真的要对我们下手，我们也好早做打算，要么求和，要么……拼个鱼死网破！”
    “是！属下明白！”副手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徐老三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副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帮主，还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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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三皱著眉头，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想了想，说了一句：
    “昨天陈震南这老东西派人给我送信，说想见一面，聊一聊郑天保欺辱他们八级武馆的事情。
    你直接派人通知他们，郑天保已死，我和他陈震南的情分也一笔勾销。”
    原本他打算见陈震南一面。
    毕竟当年，两人也算一起患难过，有点情分在。
    只是自己以前多次要求陈震南加入黑虎帮，都被陈震南推脱拒绝。
    这点情分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昨日陈震南竟然派人找上门来想要见面，自己本来还打算见上一面，做个了断。
    但如今看来没必要。
    郑天保死了，科学司又虎视眈眈，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找陈震南敘旧？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科学司的意图，保住黑虎帮的根基。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副手应道。
    “另外，”徐老三又补充道，“让弟兄们最近收敛点，別惹事，尤其是不准碰鸦片，免得被科学司抓住把柄。
    派人盯著科学司的据点，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匯报！”
    “属下遵命！”副手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又只剩下徐老三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著眉心。
    他想起了郑天保那张肥腻的脸，心里虽有怒火，却更多的是恐慌。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里满是阴鷙和狠厉。
    他在魔都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若是科学司真的要赶尽杀绝，他就算拼上整个黑虎帮，也要让科学司付出代价。
    ……
    李归尘刚跨进武馆大门，练功场上的动静便顿了一瞬。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李归尘！”
    陈震南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压抑的怒火。
    他背著手站在练功场中央，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归尘，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所有人都在这儿苦练，备战大赛，你倒好，整整旷了一上午的修炼，到现在才回来！”
    李归尘语气诚恳：
    “是弟子的错，没有提前请假。”
    “错？一句错就完了？”
    陈震南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敲了敲他的肩膀：
    “我承认你进步快，实战能力在新弟子里拔尖，连李四都未必是你对手。
    可武道大赛高手云集，哪个不是浸淫拳术多年的硬茬？
    你莫非真以为自己能稳拿新人第一，就敢如此懈怠？”
    李归尘没有辩解，只是缓缓躬身：
    “弟子知错，这就补练。”
    话音落下，他便走到场边，深吸一口气后，摆起八极拳“两仪顶”的起手式。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护在胸前，指尖紧绷，周身的气息渐渐沉敛，方才赶路的疲惫与心头的繁杂，都在拳式起势间慢慢褪去。
    陈震南站在一旁，盯著他的动作，脸色渐渐缓和。
    他看得出，李归尘每一招都比之前更显嫻熟，显然私下里也从未鬆懈。
    良久，陈震南冷哼一声，打破了练功场的寂静：
    “算你还有点分寸。”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放缓了些许，“对了，郑天保那边，没再为难你吧？”
    李归尘的动作顿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淡淡开口：
    “没有。”
    陈震南点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你也不必忧心，我昨日已经给徐老三传了话，让他务必把郑天保的事处理好，你且放心练拳就是。”
    李归尘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郑天保已经被科学司杀了，但现在不好解释。
    就在这时，武馆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四个身著黑色劲装的大汉走进来，个个身材魁梧，手臂上纹著狰狞的黑虎图案，脸上带著凶神恶煞的神情，一进门就对著练功场中央怒喝：“陈震南在哪？！”
    练功场上的弟子们瞬间噤声，纷纷停下动作，摆出戒备的姿態。李四、张铁等人往前一步，將陈震南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著这四个大汉——看穿著打扮，显然是黑虎帮的人。
    陈震南抬手推开身前的弟子，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著四人：
    “我就是陈震南，你们是？”
    为首的大汉冷笑一声，语气囂张：
    “陈震南，我家帮主有话带给你。
    郑天保已死，他和你的那点情分，今天也算彻底结清了！”
    说完后，四个大汉立刻转身就走，没有多停留一秒。
    整个练功场瞬间陷入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弟子们先是震惊，隨即脸上都露出了狂热的崇拜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震南，眼神里满是敬畏。
    “我的天！师父让徐老三杀了郑天保！”
    “师父也太牛了！这面子顶天了！”
    “难怪师父说让李归尘放心，原来是早有安排！
    一封信过去，就让黑虎帮帮主亲手处理了自己的手下，这面子简直比天大！”

 第73章 缠龙境中期

    胡志適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高声喊道：
    “师父，您太厉害了！徐老三都得听您的！”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欢呼声、讚嘆声此起彼伏，练功场上的氛围瞬间从紧张变成了狂热。
    黑虎帮帮主徐先生（外號徐老三，一般人不知道这个名號，即便知道了，也不敢这样叫），在十六码头区，名头如同恶鬼，是能够止小孩夜晚啼哭的存在。
    小孩晚上哭闹，家里说一句，你再哭，徐先生就来了，小孩立马就被嚇得不敢哭。
    这样的凶恶人物，竟然给陈震南面子。
    这让武馆弟子感到与有荣焉，十分振奋。
    连张铁都面露敬佩，对著陈震南道：“师父威武！”
    陈震南也有些惊讶。
    他也没想到，徐老三竟如此看重和自己的情分。
    竟然直接把郑天保给杀了。
    他本以为，徐老三顶多是给自己面子，不让郑天保再找事。
    陈震南抬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好了，都別闹了。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徐老三不过是卖了我一个面子，你们也听到了，徐老三以后要和我断绝情分。
    所以，往后你们若想在魔都立足，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拳头硬。
    抓紧时间练拳，武道大赛才是你们该关注的事！”
    话虽如此，得意的表情下，隱藏著一丝疑惑。
    李归尘站在人群边缘，看著眼前狂热的场面，沉默不语。
    他抬眼看向陈震南，对方脸上的笑意与眼底的疑惑清晰可见。
    他知道，陈震南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归尘兄弟，你也太幸运了，师父竟然为你出头到这种地步！”
    李四走到他身边，满脸羡慕地说道：“这下，你可以放心练拳了！”
    李归尘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低头苦练。
    【命格：巨像擎天（曾有巨像將天顶，鏖战五局改皇命）】
    【0命效果：童子功】
    【童子功：在保持童子元阳的情况下，苦修一日可得一年功力，修为只进不退，无走火入魔风险。】
    【1命效果：闭眼请神（解锁条件：眾目睽睽之下，成功越级挑战一位小有名气的对手）
    闭眼请神：闭上眼睛后，可以在脑海中请出神明，模擬当日对战经歷或者修炼经歷，修正动作错误，提供和实战同等经验值。】
    【八极拳：缠龙境初期（投入500点经验值，可晋升到中期）
    武道经验值：500】
    这两天，李归尘的武道修为並没有鬆懈下来。
    一有空，他就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擬修炼。
    即便是晚上睡觉前，都是伴隨著模擬入睡。
    这才很快积累到500点经验值。
    【巨像，加点！】
    李归尘心中默念一声。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让李归尘忍不住舒服地倒吸一口凉气。
    【八极拳：缠龙境中期（投入600点经验，可晋升到缠龙境巔峰）
    武道经验值：0】
    睁开眼睛，李归尘感觉浑身又不一样，和之前相比，获得了更多细腻的掌控力。
    如今自己的缠龙之力，甚至可以控制一根绣花针旋转。
    这种对力量精细的把控感，无疑让李归尘实力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如果现在再遇到当初的雷彪，李归尘有自信，可以一招，就让雷彪丧失战斗力！
    若是碰到水鬼，李归尘也自信可以一招让水鬼失去行动能力！
    李归尘满意地闭上眼睛，轻嘆一句：“还是修炼舒服啊。”
    旁边的李四看到李归尘这幅表现，忍不住点点头，露出钦佩之色。
    心中暗道：不愧是归尘兄弟，此等痴迷武道精神，我所不能及也！
    而一边的胡志適则是皱著眉头，心中怀疑：
    “修炼真有这么爽吗？
    我怎么不觉得啊。
    不过李归尘这副样子是什么情况，这幅快乐的样子，很像是我当初晚上跟著女先生学习的快乐样子啊。”
    不提眾人各自的心思，门外突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师父，不好了！郑天保死了！”
    眾弟子抬头望去，二师兄赵金豹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陈震南一脸严肃，训斥道：
    “你是武馆的二弟子，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一大早竟然来这么迟！”
    赵金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但仍旧开口道：
    “师父，我是想著去看看郑天保，会不会背后对我们武馆不利，所以才想著去偷偷打探一下。
    谁知道，郑天保竟然死了！”
    陈震南没有说话，一旁的张铁笑道：
    “二师弟，我们早就知道了。”
    这下轮到赵金豹傻眼了：“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都去看了？”
    张铁敬佩地看向陈震南：
    “说起来，还是师父他老人家面子大，黑虎帮帮主听到郑天保竟然敢对师父不敬，直接把郑天保处死了。”
    赵金豹如遭雷击：“啊？”
    不对啊，这和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对不上。
    “什么，是徐老三处死了郑天保？”
    赵金豹不可置信。
    但是看到眾人的神情没有波动，十分平静的样子。
    喃喃自语道：
    “难道是我打探的消息有误？
    大家都说，是郑天保勾结乱党，被科学司处死了，黑虎帮十个人被一网打尽，老延龄的烟土和赃款都被抄了。”
    赵金豹话音刚落，陈震南立刻站起身来，不可置信道：
    “什么？是科学司把郑天保杀了？还抄了家？”
    隨即，陈震南鬆了口气，摇了摇头：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徐老三怎么这么给我面子，原来是科学司出手了。”
    武馆其余弟子也都面面相覷。
    陈震南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李归尘，低声道：
    “归尘，科学司抄了老延龄，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李归尘一愣，只得说道：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可能郑天保真的勾结乱党吧？”
    陈震南看了李归尘一会，最后点了点头道：
    “也对，你只是科学司编外人员，这种秘密活动，肯定不会通知你的。
    科学司怎么可能会因为你，而专门去杀死郑天保呢？”
    眾人也都没有往那个地方想，只是纷纷感慨：
    李归尘运气真的不错，郑天保竟然被科学司给解决了。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出现了不速之客：
    十六区巡捕房小队长郑耀！

 第74章 快人快语

    练功场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郑耀，瞬间从专注转为冰冷的敌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善。
    郑耀走到陈震南面前，挥手让身后的巡捕把礼品放在石桌上，语气诚恳：
    “陈馆长，郑耀给您赔罪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
    “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被郑天保那个小人给骗了。
    郑天保真不是个东西啊！
    自己做了错事，竟然还敢污衊李兄弟。
    当真不是人！
    昨天实在是我脑子昏头，听信谗言，这才搅扰了武馆，实在是对不住。”
    陈震南背著手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地盯著郑耀，没有说话。
    郑耀突然登门道歉，绝非真心悔改。
    恐怕是听到科学司剿灭了郑天保，摸不清科学司和武馆的关係，心中害怕，这才前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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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陈震南看得浑身不自在，郑耀又连忙补充道：
    “陈馆长，我真知道错了。
    郑天保那傢伙，表面上是开烟土馆的，背地里干著齷齪勾当，还拿巡捕房当枪使，我也是一时糊涂才上了当。
    现在他恶有恶报，我这心里也踏实了，就是一直记掛著之前的事，特意备了点薄礼，给您和武馆赔个不是。”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李归尘，脸上的笑容愈发諂媚，搓著手快步上前：
    “归尘兄弟，昨天是我对不住你，冤枉了你，还让你受了委屈。
    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郑耀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討好。
    李归尘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他而言，郑耀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跳樑小丑，他没心思纠结这些恩怨。
    他看向陈震南，语气平静：“师父在这里，我听师父的。”
    他把决策权交给了陈震南，既符合弟子的本分，也透著对这些应酬的不感兴趣。
    在他眼里，与其和郑耀虚与委蛇，不如多练拳来得实在。
    郑耀见状，连忙又转向陈震南，眼神里满是期盼：
    “陈馆长，您看这事……要不这样，我在十六码头的『临江楼』设宴，特意请您和归尘兄弟赏脸，您看行吗？”
    临江楼是十六码头最有名的酒楼，菜品精致，环境雅致，寻常人根本捨不得去消费。
    郑耀特意选在那里，显然是下了血本，想彻底修復关係。
    陈震南捻著鬍鬚，沉默片刻。
    他心里清楚，武馆在十六码头立足，少不了要和巡捕房打交道。
    郑耀虽是个小队长，但手里握著码头片区的巡防权，若是把关係彻底闹僵，往后也不利於武馆发展。
    眼下武道大赛在即，他不想节外生枝，给武馆添麻烦。
    再者，他也想借著赴宴的机会，探探郑耀的口风。
    郑天保的死疑点重重，郑耀作为郑天保之前的合作者，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陈震南缓缓点头：
    “既然郑队长如此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太好了！”郑耀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我今晚就在临江楼备妥宴席，傍晚我亲自来接您和归尘兄弟！”
    “不必麻烦，我们自己过去便可。”
    陈震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礼品你拿回去吧，武馆不收外人的东西。我们接受你的道歉，往后各守本分，互不打扰便是。”
    郑耀愣了愣，隨即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礼品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不然我这心里不安稳啊！”
    他说著，不等陈震南拒绝，就把礼品往石桌上一放，又躬身行了一礼，“那我先告辞了，晚上临江楼见！”
    说完，他生怕陈震南再拒绝，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武馆，直到走出老远，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然后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暗骂一句：
    郑天保到底是怎么惹的科学司，如果和武馆没关係，那自己就要百倍报復今日受到的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是郑耀的人生信条！
    ……
    郑耀走后，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不解。
    “师父，您怎么答应他赴宴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搭理！”胡志適不满地说道。
    陈震南看著石桌上的礼品，眼神凝重：
    “我知道你们不满，但武馆在码头立足，不能事事都凭意气。
    郑耀是巡捕房的小队长，手里握著巡防权，若是把关係闹僵，往后我们少不了被刁难。
    眼下大赛在即，我们不能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郑天保的死疑点太多，郑耀之前和他走得近，说不定知道些內情。
    我正好借著赴宴的机会，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
    “陈馆长！归尘兄弟！你们可来了！快里面请！”
    郑耀热情地引路，態度恭敬得不像话。
    临江楼共三层，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间，郑耀特意订了二楼视野最好的“临江雅座”。
    推开门，雅间里陈设雅致，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条黄浦江，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凉菜，酒香四溢。
    “陈馆长，归尘兄弟，快坐！”
    郑耀殷勤地拉过椅子，又给两人倒上酒，“这是上好的女儿红，窖藏了十年，您尝尝！”
    陈震南坐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
    “郑队长，你既然敢在临江楼设宴，想必是不怕被人看到你和我们武馆往来？
    毕竟，你之前和郑天保走得很近。”
    郑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苦笑道：
    “陈馆长说笑了，郑天保那是恶有恶报，竟然敢勾结乱党！
    我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
    再说了，能和您这样的前辈往来，是我的荣幸，有什么好怕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归尘夹菜，“归尘兄弟，尝尝这个，这是临江楼的招牌菜，清蒸鱸鱼，鲜得很！”
    李归尘没有动筷子，只是淡淡开口：
    “郑队长，有话不妨直说。你特意设宴赔罪，想必不只是为了上次的事吧？”
    被李归尘一语点破，郑耀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他搓了搓手，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说道：
    “归尘兄弟果然爽快。
    实不相瞒，我今天来道歉，除了赔罪，还有一事想求二位帮忙。”

 第75章 窃听风云

    临江楼二层的雅间里，江风裹著水汽从雕花木窗渗入，吹得桌上那盆清炒河虾仁的热气裊裊散开。
    郑耀提起锡壶，恭敬地为陈震南和李归尘斟满酒，琥珀色的花雕在青瓷杯里微微荡漾。
    他放下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起身，对著陈震南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脸上堆满了恳切与后怕。
    “不瞒您说，郑天保那廝胆大包天，竟敢算计到科学司头上，虽说是他自作孽，可……可他毕竟是我远方堂弟，平日里也有些往来。
    如今他死了乾净，我却怕……怕科学司的洋大人们，迁怒到我头上。”
    他偷眼看了看陈震南的脸色，见无异样，才继续道：
    “谁不知道，洋人衙门行事，有时候……蛮横粗暴，不讲道理。
    陈馆长，您德高望重，听说与租界那边也有些香火情。
    小弟斗胆，想请您……能否在合適的时候，代为向科学司那边解释一二？
    表明我郑耀与郑天保的勾当绝无干係，日后也定当严加约束手下，绝不触犯科学司虎威。”
    他说得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陈震南缓缓放下酒杯，瓷器与木桌轻叩，发出清脆一响。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郑队长，你这可是求错人了。
    我陈震南一介武夫，开馆授徒，混口饭吃，与租界的科学司，那是八竿子打不著。
    他们认的是洋人的规矩，讲的是他们的道理，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去替人说情？”
    他顿了顿，目光略锐利地扫过郑耀：
    “再者，科学司牵扯的事，水深得很。
    他们不来找麻烦，已是万幸，我何必主动凑上去，招惹是非？
    你这事，我爱莫能助。”
    郑耀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嘴唇翕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震南拒绝得如此乾脆彻底，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没办法，他下意识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归尘，声音更急切了：
    “归尘兄弟！您……您是在科学司做事的！
    您帮我说句话，行不行？不用多，就提一句，说我郑耀绝无二心！
    您的话，肯定比我这粗人管用！”
    他几乎要离席作揖，姿態放得极低。
    李归尘这才转过头，眼神清冷，如同秋日井水。
    他迎著郑耀期盼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
    “郑队长误会了。
    我只是科学司临时雇用的编外人员，做些打杂跑腿的粗活，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杂役。
    司里的大事、洋人的心思，我如何能懂？更別说替你求情了。
    我就算去说，人微言轻，不仅无用，反而可能惹人厌烦。
    此事，我实在爱莫能助。”
    “爱莫能助”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郑耀心湖。
    他僵在那里，举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神情空洞而茫然。
    雅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楼下隱约传来的跑堂吆喝与江涛拍岸的闷响。
    许久，郑耀肩膀一塌，像是终於认命了。
    他长长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似乎是某种如释重负。
    忽然，他脸上又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不再諂媚，反倒多了几分洒脱，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罢了！罢了！”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陈馆长，归尘兄弟，既然二位都如此说，那是我郑耀强人所难了！
    过去的种种，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弟糊涂，我也管教无方。
    今日这杯酒，就当一笑泯恩仇！
    从今往后，咱们之间的那点不愉快，一笔勾销！
    我郑耀，绝不再提！来，我敬二位！”
    他说得颇为豪气，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亮得乾脆。
    陈震南眼神微动，端起酒杯，淡淡道：“郑队长言重了。”也喝了一口。
    李归尘则是沉默不语，饮了一杯。
    接下来的饭局，便在一种微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进行。
    菜餚依然精美，酒也醇厚，但话题只剩下不咸不淡的见闻和天气冷暖。
    郑耀似乎竭力想活跃气氛，说了几个並不好笑的笑话，陈震南偶尔敷衍地应和两声，李归尘则基本沉默。
    窗外的江面上渔火点点，与楼內点亮的煤气灯光遥相呼应。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陈震南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
    “时辰不早了，武馆还有些杂事。
    郑队长，今日多谢款待。”
    李归尘也隨之起身。
    郑耀连忙站起，脸上又堆起笑容，不过这次没有討好：
    “也罢，今日招待不周，二位慢走，慢走！”
    他將二人送至雅间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掛在脸上的笑容才像脱落的墙皮，一点点剥落殆尽。
    他缓缓关上门，转过身，背对著门口，方才那手足无措、惶惶不安的神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阴鬱。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下一刻，雅间另一侧、一幅大型水墨山水画旁的暗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巡捕制服、面容精干的年轻巡捕闪身进来，迅速掩上门，低声唤道：“郑哥。”
    郑耀没有回头，只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陈震南和李归尘一前一后走出临江楼，融入外面码头区昏黄闪烁的灯火与憧憧人影之中。
    他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与方才判若两人：“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一字不落。”巡捕答道，“陈震南推得乾净，说不认识科学司的人，也不愿招惹。
    那小子也说自己是编外杂役，说不上话。”
    郑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
    他转过身，脸上已无半点酒意，眼神锐利：
    “走，去见三爷。”
    两人並未从正门离开，而是通过那扇暗门，来到另一间更为隱秘、也更为宽敞的临江包间门外。
    门外肃立著两名身著黑色短打、眼神精悍、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见到郑耀，微微点头，无声地推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內，灯光调得略暗。
    临江的窗户开著，江风更大。
    主位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细长，开闔之间精光內蕴，不见狠戾，却有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深沉。

 第76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穿著藏青色绸面长衫，手里慢慢盘著一对深色核桃，正是黑虎帮帮主，徐老三。
    郑耀进门后，立刻收敛气息，快步上前，恭敬地垂首：“三爷。”
    徐老三“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窗外江面某处虚无的点上，声音不高，带著特有的沙哑：
    “坐。说说看。”
    郑耀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直，將方才隔壁雅间的对话，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复述了一遍，甚至模仿了陈震南平淡的语气和李归尘冷淡的措辞。
    他记性极好，敘述起来条理清晰，不带个人情绪。
    徐老三静静听著，手里核桃规律的摩擦声是房间里唯一持续的声响。
    直到郑耀说完，他才缓缓转回头，细长的眼睛看向郑耀：“你怎么看？”
    郑耀沉吟片刻，谨慎道：
    “陈震南这老狐狸，滑不溜手，说的话滴水不漏。
    他咬死了自己和科学司没关係，不愿沾惹，是真是假，难以判断。
    不过，以他的性格和武馆的基业，不想捲入科学司这种洋人衙门的浑水，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个小子呢？”徐老三问，目光似乎更专注了些。
    “李归尘……”郑耀回想了一下少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清秀面孔和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他把自己摘得很乾净，极力强调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编外人员，人微言轻。
    態度……很冷淡，甚至有点刻意避嫌的味道。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至少，不像是有意愿或者有能力掺和进郑天保这摊烂事里来。”
    徐老三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有江风呼啸。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编外人员……清道夫杂役……呵。”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著核桃粗糙的表面：
    “郑天保死得蹊蹺，虽然说老延龄里面的財物全部被搜刮乾净，看起来好像是科学司想要財物才抄家。
    但，魔都有钱的地方不少，科学司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烟土馆？
    还如此大费周章，专门安了一个【勾结乱党】的罪名？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招惹了科学司的人。
    但是以郑天保的脑子，绝不会傻到故意挑衅科学司。
    除非，他错误估计了李归尘此人在科学司眼中的地位！”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扫过郑耀：
    “我原本也没把这小子放在心上，一个半大孩子，能在科学司那种地方混出什么名堂？
    但郑天保一死，我让人重新细查了李归尘的底细。
    他竟然是科学司的『清道夫』！
    哪怕是个编外的，也绝不是普通的杂役。
    他们处理的是魔都最诡异、最棘手、最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能沾上这个边，这少年就绝不简单。
    陈震南或许真和科学司没交情，但这李归尘……他说的话，未必全是实情。”
    郑耀心中一凛：“三爷的意思是……郑天保的死，可能真的和他有关？甚至……就是科学司为了他？”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徐老三缓缓道，“但顺水推舟……李归尘或许没能力直接指挥什么，但他若在科学司內有几分特殊，他的態度，就可能影响某些人的判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郑天保不足惜，但他死得不明不白，又牵扯到科学司，这事就不能轻易揭过。
    黑虎帮的脸面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弄清楚，科学司准备对此事插手多深，態度如何。
    这个李归尘……是关键。”
    他看向郑耀：
    “陈震南那边，既然他摆明车马不想掺和，暂时不必逼他。
    但这李归尘，你要多留心。
    他不是武馆的人么？
    找个合適的由头，让人多盯著点。
    他日常接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尤其是和科学司的往来，我要知道。
    记住，要小心，非常小心。
    科学司的人，哪怕是个编外，也可能有些我们想不到的能耐。”
    “是，三爷，我明白。”郑耀肃然应道。
    徐老三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江面，那里，渔火明灭，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睛。
    他的声音融入风声，低不可闻：“科学司，是巧合呢，还是发现了当年的真相？”
    而此刻已走在回武馆路上的李归尘，莫名感到一阵寒意掠过颈后。
    他回头望去，身后只有夜色中阑珊的灯火，和奔腾的河流。
    ……
    穿过一条堆满废弃木箱和箩筐的窄巷时，陈震南忽然放缓了脚步，与李归尘並肩。
    “归尘。”陈震南终於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入耳。
    “师父。”李归尘应道，微微偏头。
    陈震南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语气像是閒聊，又带著罕见的郑重：
    “你入我门下时间很短，但论心性沉稳、悟性刻苦，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心里装著事，有大秘密。”
    李归尘心中一惊，有些惊讶的看著陈震南。
    陈震南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
    “为科学司做事，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本事。
    这世道，能抓住机会往上走，是本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我教拳，只教强身御辱、立身正气的根本，不拦弟子的前程。”
    李归尘心头微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陈震南抬手止住。
    “听我说完。”
    陈震南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更显低沉：
    “你有你的路，我不干涉。
    但有一句话，你须得时刻记在骨头里：你终究是个华夏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李归尘。
    巷口漏进来的微光映亮他半边脸庞，那双平日里教授拳法时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沉淀著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科学司是洋人的衙门，租界是洋人的地盘。”
    陈震南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確保每个字都烙进李归尘心里：
    “他们用你，是你的能耐。
    但他们信不信你？难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不是狭隘，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道理。
    你在那里头，多留几个心眼，凡事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洋人的规矩、洋人的承诺，有时候……未必是我们想的那样。
    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第77章 明哲保身

    李归尘迎著师父的目光，点了点头。
    “师父，我明白。”
    他开口，声音异常坚定：
    “魔都有租界，洋轮在黄浦江横衝直撞，洋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设衙断案……这当真是我华夏之耻。”
    他顿了顿，望向租界那片璀璨却刺眼的灯火，年轻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压抑的火苗：“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地方会全部收回来，这些人，会被赶出去。”
    陈震南凝视著弟子眼中那簇火，半晌，猛地一拍李归尘的肩膀，力道不轻，脸上却露出畅快而欣慰的神色，低喝一声：
    “好！”
    这声“好”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带著武者特有的豪气。
    “有志气！不愧是我陈震南的弟子！男儿当有此心！”
    他收回手，重新迈步，气氛却比刚才鬆快了些许。
    走了几步，陈震南语气一转，变得更为推心置腹。
    “漂亮话说完，说点实在的。今晚这顿饭，你怎么看？”
    李归尘略一思索：“郑耀……不像是真心道歉。”
    “岂止不是真心道歉。”
    陈震南嗤笑一声，带著看透一切的冷意：
    “他就是来试探的。
    摆一桌酒，说几句软话，把自己装成个怕被牵连的可怜虫，无非是想摸摸我们的底，尤其是想探探你和科学司到底什么关係，科学司对郑天保的死，又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李归尘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师父，您既然早看透了，席上还跟我打哑谜，藏著掖著。”
    “我藏著掖著？”
    陈震南哼了一声，斜睨他一眼，“你小子还好意思说？你这当徒弟的，对我这师父藏了多少秘密？科学司里具体乾的什么活儿？你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嗯？只许你州官放火，就不许我百姓点灯？”
    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问，听得李归尘一时哑口，只能再次苦笑，低声道：
    “师父……那些事，一时说不清，也有些……不便说。”
    “知道你不便说。”
    陈震南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重新变得语重心长：
    “我也不是要逼问你。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各人有各人的担子。
    我说这个，是要告诉你，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是心思较量。
    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底，不能全露。
    这是保命的学问，你做的不错。”
    他停下脚步，两人已走到靠近码头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卸货场边。
    这里空旷，海风更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海水像无边无际流淌的黑缎，偶尔有航船的灯光划过，如同缎子上转瞬即逝的金线。
    陈震南面向江水，背对著李归尘，声音被风送过来，清晰又縹緲：
    “席上你回绝郑耀，说郑天保的死跟你没关係。
    这话，你说得没错，至少在我看来，你应该没亲手做什么。”
    李归尘刚想点头，陈震南却紧接著道：
    “但有没有关係，根本不重要。”
    李归尘一怔。
    陈震南转过身，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重要的是，让郑耀，让他背后的人拿不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李归尘和郑天保之死好像没关係，可要说完全没关係，似乎又不可能』。
    就是要让他们陷入这种猜疑、权衡、不敢轻举妄动的泥潭里。”
    他走近一步，气息迫人：
    “唯有这种『似是而非』、『模稜两可』，让他们想动你，又怕你背后真有他们惹不起的东西。
    想放过你，心里那根刺又始终扎著。
    这种不敢確定的心態，才是你眼下最好的护身符。
    它就像一层雾，把你裹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清虚实，就不敢轻易下死手。
    这层雾，能为你爭得时间。
    爭得你默默练功、积蓄实力、真正成长起来的时间。
    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大到可以无视这些鬼蜮伎俩的时候，自然云开雾散。
    而在这之前，你要学会，如何在雾中行走，甚至……如何利用这雾。”
    李归尘静静地听著，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盪，发热。
    这不是拳法招式，不是內力运行，却是一种更深沉、更残酷，也更具智慧的生存哲学。
    是师父在教他，如何在这复杂险恶的世道里，活下去，並且活得足够久。
    “我懂了，师父。”
    李归尘朝著陈震南，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陈震南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他知道，自己今晚这番话，这孩子听懂了。
    “走吧，夜了。”
    陈震南拍拍他的背，转身继续前行，步伐似乎轻快了些。
    师徒二人沿著海边废料堆旁的小路往回走。
    江风忽然转了向，不再是带著水腥气的微凉，而是裹挟著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腐臭，像是无数死鱼烂虾在盛夏密闭舱室里发酵了数月，又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沼泽底部淤泥被搅动的腥臊。
    月光不知何时被翻涌的乌云彻底吞没，四周只剩下远处码头区零星灯火的微弱反光，以及海面本身那深不见底的幽暗。
    “师父，味道不对。”李归尘猛地停步，低声示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陈震南几乎在同时止步，他鼻翼翕动，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扫向前方不远处一堆半浸在江水中的废弃缆绳和烂木。
    “退后。”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脚下不丁不八，摆开了八极拳的“顶心肘”起手式，一股沉稳如山岳又蓄势待发的气场自他身上瀰漫开来。
    话音未落，那堆烂木缆绳中猛地炸开一片黑水！
    一个黑影以极其扭曲、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弹射而出，直扑陈震南！
    借著极其黯淡的光，能勉强看清那东西——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皮肤是一种泡胀了的、死鱼肚子般的灰白色，布满暗绿色的滑腻苔蘚和破裂的水泡。
    头颅肿胀变形，五官模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张撕裂到耳根、淌著黑色粘液的巨口。
    四肢关节反转，指甲乌黑尖锐，带著水草与淤泥。
    这水鬼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风，十指如鉤，直掏陈震南心口，动作毫无章法，却带著野兽般的凶狠与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之意。

 第78章 天与海的交界

    “找死！”
    陈震南不退反进，口中低喝。
    他左脚向前趟进一步，踩得地面碎石微溅，右臂如巨蟒出洞，一式劈山掌带著沉闷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狠狠斩在水鬼抓来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类似朽木断裂的闷响。
    水鬼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
    然而，它毫无痛楚反应，另一只手臂依旧毫不停滯地横扫向陈震南脖颈，力道之大，风声悽厉。
    陈震南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於对方的悍不畏死和骨骼的怪异硬度，但动作丝毫不乱。
    他腰身一拧，避过横扫，借著旋转之力，左肘如毒龙出洞，迅捷无比地一记顶心肘，重重撞在水鬼的肋部！
    “砰！”一声闷响，水鬼那泡胀的身体被砸得向后踉蹌数步，胸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黑水混合著不知名的內臟碎块从它口中喷溅而出，腥臭扑鼻。
    陈震南收势站定，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看著暂时倒地挣扎的水鬼，冷哼一声：
    “不过如此。我还以为这传闻中的水鬼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些不知痛痒、力气大些的腐尸。”
    “师父，小心！”
    李归尘急促的声音传来，“水鬼没有痛觉，单纯打击要害或造成骨折，无法使其丧失行动力！除非彻底破坏其运动中枢，才能大幅限制其行动！”
    陈震南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兴致更浓。
    “归尘，你先別急著用你那些科学司的傢伙。
    让为师再会一会这东西！
    正好摸清它的底细路数，日后武馆弟子万一遭遇，也知道如何应对自保！”
    说话间，那水鬼果然已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扭曲的手臂甩了甩，仿佛那骨折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凹陷的胸腔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缓缓鼓起一些。
    它那黑洞洞的眼眶“望”向陈震南，再次发出无声的嘶吼，猛扑上来。
    这一次，陈震南不再以刚猛硬打速胜为目的。
    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游龙，翩若惊鸿，在方寸之地展开精妙的身法。
    他修为已至缠龙境初期，在此境界浸淫多年，对於“缠绕”之力的理解与运用，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只见他或掌或拳，或肘或靠，招式连绵不绝，劲力吞吐不定。
    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蛛丝缠蝇，如藤蔓绕树，將一股股粘、连、绵、隨的缠丝劲，透过每一次接触，渗透到水鬼那僵硬又怪异的肢体之中。
    “啪！”一掌拍开抓向面门的鬼爪，劲力一吐一收，竟带得水鬼重心微偏。
    “嗵！”一记贴山靠，看似威猛，实则劲力含而不露，撞得水鬼后退时步伐虚浮。
    “嗤啦！”手刀划过水鬼肩颈，带下一片滑腻的腐皮，劲力却如针般向內钻探。
    李归尘在一旁凝神观看，微微点头。
    虽然自己已经达到缠龙境中期，但此刻师父所展现的，是自己所欠缺的经验！
    如何用最小的消耗控制敌人，如何將力道运用到极致……这每一分经验，都是生死搏杀中积淀的真金，比独自修炼都来得直观深刻。
    他看得目眩神迷，体內气血也隨之微微加速，对八极拳乃至武道的理解，似乎在飞快地加深。
    空旷的废弃码头区，迴荡著拳脚到肉的沉闷撞击声，以及水鬼身上不断崩落腐肉、溅起黑水的嗤嗤声。
    那水鬼如同一个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的疯狂傀儡，一次次被打倒、掀翻、击退，又一次次以更扭曲的姿態爬起、扑上。场面诡异而激烈。
    陈震南从缠斗中隱隱感觉到，这水鬼看似浑身关节都可反转，但躯干的扭转和扑击发力，似乎仍依赖於脊椎的某种联动。
    陈震南一声断喝，气势陡变。
    他不再游斗，看准水鬼又一次直扑而来的势头，身形不退反进，切入中门，左手如电，一把叼住水鬼再次抓来的手腕，缠丝劲瞬间爆发，不是硬格，而是顺势一引、一绞，水鬼这条手臂顿时被拧成麻花状，攻势一滯。
    与此同时，陈震南右脚踏入水鬼两腿之间，身体侧进，右臂如钢鞭般自下而上，穿过水鬼防御空隙，精准地托击在其下頜与脖颈连接处，一股向上挑送的巧劲。
    水鬼头颅猛地不受控制后仰，整个躯干瞬间僵硬挺直，中门大开！
    电光石火间，陈震南那一直蓄势的左掌，五指如鉤，已然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水鬼后腰脊椎的关键节点。
    掌力未吐，一股阴柔却透骨钻心的暗劲已然渗透进去。
    “错了你的骨！”
    低喝声中，陈震南腰胯拧转，全身劲力节节贯通，最终匯聚於左掌五指！
    如同最熟练的工匠用扳手拧断锈死的螺栓！
    “咯啦啦啦——咔！”
    一连串令人牙酸到极点的、密集的骨骼错位与碎裂声，从水鬼的腰椎直传到颈椎！
    它那挺直僵硬的躯干，瞬间像被抽掉了主心骨的蛇，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结构的、软塌塌的方式扭曲、瘫软下去。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和头颅还在神经反射般地微微抽搐，试图撑起，但那主宰运动的脊椎传导已彻底紊乱、中断，再也无法协调身体做出有效的扑击动作，只能像一团烂泥般在原地无意义地蠕动、挣扎。
    陈震南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在冰凉的夜空中清晰可见。
    他看了看地上彻底失去威胁的水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慨道：
    “果真邪异。若非知其特性，以巧劲破其枢纽，寻常崩山境的武者，即便力道刚猛，若一味硬打硬砸，恐怕真要被这东西耗得力竭。”
    李归尘正要说话，心头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悸！
    一种远比方才水鬼出现时强烈十倍、冰冷百倍的恐怖预感，如同无数冰针，瞬间扎遍他的全身每一寸皮肤，汗毛根根倒竖！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震南也是脸色剧变，霍然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海水方向！
    这位歷经风浪的缠龙境武者，此刻眼中竟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师徒二人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远处，天与水的混沌交界处，那原本只有无边黑暗的海面，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抹灰色。

 第79章 「它」醒过来了

    那不是死鱼的灰白，也不是水鬼的惨灰，而是一种更沉鬱、更粘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灰。
    它浮现的速度，快得违背常理。
    上一眼还在极远处的水天线上，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那灰色已然清晰、扩大，带著一种笼罩天地般的压迫感，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的诡异速度，朝著他们所在的江岸逼近！
    没有水花，没有波涛，甚至海风都在那灰色身影出现的范围里诡异地静止了。
    只有一种低沉到近乎虚无、却又直接震盪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开始瀰漫在空气中。
    那嗡鸣声中，仿佛夹杂著无数溺亡者的哀嚎，以及某种……庞大、古老、充满恶意的审视。
    李归尘只觉得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疯狂奔涌，心臟擂鼓般撞击著胸膛，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极度致命威胁下最本能的警报！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快撤！”陈震南的暴喝声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那几乎要將人凝固的恐怖氛围。
    他一把抓住李归尘的手臂，立刻往前跑去。
    李归尘被师父一扯，从那种灵魂战慄的状態中勉强挣脱，几乎是凭藉本能嘶喊出来，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
    “师父！往闸北！去闸北码头！科学司在那里有常备的应急处理分队！”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面对这种仅仅现身就带来如此压迫的存在，李归尘即便是缠龙中期的修为，也不敢硬顶。
    “好！”
    陈震南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质疑或详细询问。
    那灰色身影带来的威胁感是如此真切而致命，他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近乎天灾般的危险！
    此刻，任何可能的援手都是救命稻草。
    师徒二人瞬间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再顾不得掩饰行踪或考虑路线，向著闸北码头区的方位，发足狂奔！
    身后，那海面上的深灰色身影，似乎並未急切追赶，但它所带来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粘稠的注视感，却如影隨形，紧紧咬在两人背后。
    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狂奔。
    遥远的闸北码头灯火，在夜色中如同微弱的星火，却成了这对师徒在无边恐怖汪洋中，唯一可见的、或许能提供庇护的孤岛。
    而身后那吞噬光线的深灰，正在不断侵蚀著夜幕，缓缓瀰漫开来。
    奔出近百丈后，陈震南率先察觉异常，他猛地剎住脚步，按住气喘吁吁的李归尘肩头，两人同时回望。
    海面上，那抹令人灵魂战慄的深灰色身影，竟依旧停留在原先那片水域，並未移动。
    但那种冰冷、庞大、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无形的蛛网，更广泛、更粘稠地瀰漫在码头区上方的夜空中。
    紧接著，另一种声音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是来自江心，而是从他们身后，从十六码头区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货栈、巷弄深处，零零星星，然后迅速连成一片，匯成潮水般的惨叫声。
    那不是搏斗时的怒喝或受伤的痛呼，而是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与绝望的嚎叫。
    男女老幼皆有，声音尖锐扭曲，仿佛喉咙被恐惧本身撕裂。
    其间夹杂著木门被猛烈撞击的砰砰声、窗欞破碎的哗啦声、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类似野兽啃噬骨头声。
    这声音並非一处，而是仿佛雨后蘑菇般，在码头区各处同时冒出，此起彼伏，迅速蔓延！
    “不对……”陈震南声音乾涩，眼中首次出现了近乎惊悸的神色，“那东西……没追我们。它在……唤醒，或者引来了別的……”
    他话未说完，远处临江的一排低矮窝棚区，突然爆发出更集中的悽厉哭喊，火光闪了一下，旋即熄灭，被更深的黑暗和混乱的声浪吞没。
    借著最后剎那的光影，似乎能看到不止一个扭曲的黑影在狭窄的巷道间窜动。
    “码头附近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陈震南咬牙道，瞬间做出决断，“归尘！那灰影是源头，它在『放牧』或者『唤醒』这些普通水鬼！现在整个码头区恐怕都要陷入这些鬼东西的猎场！
    立刻回家！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尤其是家人，马上远离江边，往城里跑，越远越好！
    这不是一两只，是……潮水！”
    李归尘心神俱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
    之前鬼蟹潮的恐怖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师父，那你……”
    “我去武馆！能救几个街坊是几个，然后立刻向后方撤离！”
    陈震南语速极快，不容置疑，“记住，保住自己和家人性命是第一！走！”
    最后一个字吐出，陈震南已如离弦之箭，转身冲向震南武馆的方向，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与越来越嘈杂的声浪中。
    李归尘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心那团静止却更显恐怖的深灰，然后转身，爆发出全部速度，朝著自己家方向走去。
    如今这种惨状，恐怕不用自己通知，科学司就已经知晓了。
    路上已经出现了混乱的跡象。
    零星有人衣衫不整地从巷子里跑出，面带惊恐，盲目地奔逃。
    远处传来巡捕房刺耳的、但似乎有些凌乱迟疑的哨子声。
    李归尘不顾一切地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
    快！再快！
    终於衝进熟悉的弄堂口，这里暂时还算安静，但远处传来的声浪已隱约可闻，空气中那股不祥的腐臭也在渐渐瀰漫。
    “砰！”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了家门。
    昏暗的油灯下，父亲正在修补一个箩筐，母亲在缝补衣服，妹妹月儿靠在床边看书。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同时抬头。
    “爹！娘！月儿！快走！什么都別带！立刻！马上！”
    李归尘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严厉。
    “阿尘？怎么回事？你……”父亲站起身，一脸错愕。
    “没时间解释！码头出大事了！有水鬼……很多水鬼上岸了！在杀人！在吃人！这里离江边太近，马上就不安全了！快走！往城里方向跑！”

 第80章 鬼来如山倒

    李归尘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恐惧做不了假。
    他衝过去，一把拉起妹妹，又去拽母亲。
    母亲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脸色煞白：“水鬼？真……真的？可是……”
    “真的！我亲眼看见了！快啊！”李归尘急得眼睛发红。
    李长河看到儿子从未有过的神態，又隱约听到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混乱声响，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跺脚：
    “听阿尘的！月儿娘，快，把炕头那个小包袱拿著，其他什么都別管了！走！”
    一家四口仓皇衝出家门。
    弄堂里已有几户人家被惊动，探头张望。
    李归尘一边护著家人往弄堂外的大路走，一边用尽力气对著两旁的门窗嘶声大喊：“有水鬼上岸了！快离开码头区！往城里跑！快啊！”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弄堂里迴荡，带著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和绝望的穿透力。
    几扇门迟疑地打开了，露出惊疑不定的面孔。“李家小子，你说啥？”“別瞎喊，嚇唬人！”
    “不是嚇唬人！”李归尘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火光和更加清晰的惨叫方向，“你们听！看！不想死的赶紧跑！”
    这时，更近一些的街巷，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惊叫和撞击声，紧接著是女人悽厉的哭喊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那声音似乎就在两条街外！
    这一下，无需再多解释。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弄堂里炸开！
    “跑啊！”
    “天杀的！真有怪物！”
    “孩他爹，快抱上小宝！”
    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
    人们像受惊的蚁群，从各自的蜗居中涌出，携老扶幼，裹著匆忙抓起的细软，盲目地朝著与海边相反的方向涌去。李归尘一家也被这人流裹挟著，踉蹌前行。
    衝出弄堂，来到稍宽些的街道，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惊。
    李归尘心中暗道，底层百姓反应可真快。
    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小巷匯入逃难的人流，个个面带惊恐，不少人身上带伤，或沾著可疑的黑红色污渍。
    远处，靠近码头的方向，火光似乎多了几处，浓烟升起，將本就昏暗的夜空染得更污浊。
    那甜腻的腐臭混杂著新鲜的血腥味，在夜风中越来越浓。
    巡捕房的哨音尖锐却杂乱，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但立刻便被更庞大的混乱声浪和某种非人的嘶吼淹没。
    根本没有成建制的抵抗，灾难来得太快、太诡异。
    李归尘紧紧拉著妹妹，护著父母，在人流中艰难地逆著方向移动了一段，找到一条相对人少、通往更內陆的岔路，奋力挤了过去。
    暂时脱离汹涌慌乱的人潮，他让家人在一处墙角稍歇，自己则爬上旁边一个废弃的砖垛，极目远眺。
    眼前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十六码头区，特別是最靠近水边的棚户区，已然陷入一片人间地狱。
    浓重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雾不知从何处瀰漫开来，笼罩了大片区域，灯光在其中变得极其黯淡扭曲。
    黑雾中，影影绰绰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晃动，数量远比想像中更多！
    它们撞破单薄的木板门，从窗户爬入，在狭窄的巷道里追逐著惊慌失措的居民。
    咀嚼声、撕裂声、嚎哭声、绝望的祈祷声……混合成一首恐怖的交响。
    他看到，一个黑影將一名跑倒的老人扑倒，黑雾笼罩，只剩下一阵剧烈的抽搐和戛然而止的惨呼。
    几个巡捕试图结阵用警棍和配枪抵挡，但很快被从侧面、屋顶扑下的更多黑影拖入黑雾深处，只有几声短促的枪响和惨叫传出。
    靠近江边的一些货栈燃起了大火，火光映照下，偶尔能清晰瞥见那些“水鬼”可怖的形態。
    肿胀、湿滑、动作扭曲而迅猛，眼中只有吞噬的本能。
    损失最惨重的正是那些最贫穷、离江最近、房屋最不坚固的棚户区。
    那里的人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甚至很多人在睡梦中就遭了毒手。
    混乱的人流像决堤的洪水，裹挟著惊恐、哭喊与绝望，盲目地向远离海岸的內陆奔涌。
    李归尘一手紧握著妹妹李月儿冰凉颤抖的小手，另一臂奋力为母亲隔开拥挤衝撞的人群，父亲李长河紧跟在后，护著一家子那微不足道的包袱。
    身后，那甜腻的腐臭与血腥味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浓，其间夹杂的、非人的嘶吼与咀嚼声也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吐息就吹在脖颈上。
    他们刚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这里人少了一些，但黑暗也更浓。
    两旁是高耸的、沉默的货栈砖墙，月光被彻底遮挡，只有远处混乱区域映来的些微天光和偶尔闪过的、不知是火把还是灯光的摇曳影子。
    “快，穿过这条街，前面应该就……”李归尘急促的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前方不到十步远的街心阴影里，一个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或者说，是从一堆被撞翻的垃圾和破筐中“爬”了出来。
    它动作有些迟滯，身上滴滴答答落著黑水，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半边脸颊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颧骨，但那双只剩下浑浊灰白色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送上门来的新鲜血肉。
    “啊！”母亲和妹妹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叫，父亲李长河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想將妻女护在身后，但面对这超乎想像的恐怖存在，他双腿发软，一时竟动弹不得。
    那水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歪扭著身体，以一条腿和手臂支撑，竟也爆发出不慢的速度，张著淌下黑色涎液的巨口，朝著最前面的李归尘猛扑过来！腥风扑面！
    “阿尘！”父母惊骇欲绝的呼喊声中，李归尘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他一把將妹妹推向身后的父亲，低喝一声“躲好！”，自己却迎著水鬼冲了上去！
    水鬼的爪子带著恶风抓来，李归尘不闪不避，在极近的距离，身体猛地一矮、一旋，险之又险地让那爪子擦著肩头掠过，撕裂了衣衫。
    与此同时，他的右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借著旋转之势，自下而上，狠狠顶在水鬼因扑击而暴露的腋下位置！
    缠龙之力！

 第81章 退往租界

    “砰！”一声闷响。
    水鬼那残破身体剧烈地一颤，横扫的手臂僵在半空，扑击的势头彻底消散，整个躯干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软塌下去，就像被抽掉了最后的支撑。
    但它还在动，头颅扭向李归尘，巨口依然开合。
    李归尘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右脚猛地踏前，踩住水鬼那条还能微微抽搐的坏腿，右手化掌为爪，扣住水鬼湿滑粘腻的下頜与后脑连接处，全身力量爆发，顺著脊椎错位的方向，狠狠一掰！同时膝盖提起，重重撞在对方软塌的腰眼！
    “咔嚓……噗嗤……”
    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与某种东西彻底断开的闷响过后，水鬼最后一点挣扎的力量消失了，如同真正的破布口袋般瘫软在地，只剩肌肉无意识的细微抽动。
    从遭遇突袭，到最后彻底了结，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街巷里瞬间死寂。
    只有远处依旧传来的混乱声和一家人粗重的喘息。
    李长河、王秀兰，还有嚇得小脸惨白、死死捂住嘴的李月儿，全都瞪大眼睛，如同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哥哥一般，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站在怪物尸体旁、微微喘气、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的少年。
    他衣袖破裂，沾了些许黑红的污渍，身姿挺拔，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隱隱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锐利如刀的气质。
    “尘……阿尘……你……”李长河声音乾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知道儿子在武馆学艺，也知道他近日在科学司做事，但从未想过，这个平日沉静甚至有些瘦削的少年，竟有如此骇人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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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瞬间爆发出的果决、狠辣与精准，完全超出了他对“练武”的认知。
    难道说，当初儿子救自己的时候，真的是把黑虎帮的高手全部打服了？
    “爹，娘，月儿，没事了。”
    李归尘迅速平息气息，甩了甩手上粘腻的污物，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稳，只是微微有些喘息，“快走，这里还不安全！”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妹妹，催促著父母继续前行。
    家人如梦初醒，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添了深深的震撼与一种陌生的敬畏。
    当他们终於跌跌撞撞衝到震南武馆时，这里已然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据点。
    馆门大开，灯火通明，院子里聚集了不少惊魂未定的街坊和武馆弟子。
    陈震南正脸色铁青地带著女儿和大徒弟张铁搬运杂物加固门窗，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恐慌。
    看到李归尘一家安全到来，陈震南明显鬆了口气，大步迎上：“归尘！长河兄弟！弟妹！你们没事就好！”
    “陈馆长！”李长河抓住陈震南的手，仍是后怕不已，“多亏了归尘！路上遇到那鬼东西，他……他几下就打死了！”他语气中的震撼仍未消退。
    陈震南目光扫过李归尘，看到他略显狼狈但眼神沉静，虽然有些惊讶，依旧微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练。”
    他隨即对李长河低声道：
    “老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码头区全乱了，那鬼东西不知道有多少，正在往外蔓延。
    市政厅的警察和刚调来的保安团估计顶不住。
    他们现在只能一边试图在几条主干道设卡迟滯其蔓延，一边组织人员往更远的棚户区疏散，说是『临时安置』。”
    “临时安置？”李归尘眉头紧锁，“那边就安全吗？而且条件……”
    “哼，杯水车薪，乱鬨鬨的，挤在一起，万一被那些东西摸过去，就是瓮中捉鱉！”陈震南冷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租界那边倒是安静，可那铁柵栏和巡捕，比防贼还严实。”
    李归尘心中急转。
    看著面露疲色、惊魂未定的家人，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拉过陈震南，走到一旁，用极低的声音说：
    “师父，这里，还有市政厅安排的棚户区，都不保险。那些水鬼的行动模式难以预料，数量可能远超估计。最安全的地方……是租界。”
    陈震南眼神一凝：“租界？谈何容易！没有特別通行证……”
    “我有办法。”李归尘从贴身处摸出了那个硬质的、带有科学司复杂徽记的铭牌。
    “凭这个，我可以带有限的人员通过检查口，进入租界。”
    陈震南盯著那铭牌，又深深看了李归尘一眼，缓缓点头：
    “好！事不宜迟！你带上你父母和月儿，立刻走！
    武馆这边，我再坚守看看，实在不行也得撤，但那么多人，目標太大……”
    “师父，您和师兄师姐……”李归尘急道。
    “別废话！先保住家人要紧！我们有功夫在身，比普通百姓灵活。快走！”
    陈震南不容置疑地挥手，隨即高声招呼，“张铁！秀莲！过来！”
    大师兄张铁和陈秀莲立刻跑来，他们身上也带著激战后的痕跡，神色凝重。
    “归尘要带家人进租界避祸，你们掩护他们到靠近租界的路口！”陈震南命令道，又对李归尘说，“到了租界，安顿好之后，如果可能……想办法通知科学司这边的情况，真正的源头还在海里！”
    “明白！”李归尘重重点头。
    张铁和陈秀莲看向李归尘，眼神复杂。
    他们刚才也隱约听到了李长河的话，此刻再见李归尘拿出那象徵著租界特殊权限的证件，他们对这个年纪最小、却似乎总笼罩著迷雾的小师弟，不禁真正刮目相看。
    这不仅仅是武力，更是在这混乱绝望的关头，能打开一条生路的权势与门路的象徵。
    “小师弟，放心，交给我们！”张铁用力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
    陈秀莲也点头：“事不宜迟，走吧！”
    没有时间再多话。
    李归尘护著家人，在张铁、陈秀莲的护送下，迅速离开武馆，再次投入外面昏暗混乱的街道。
    通往租界的路口已然戒严。
    高大的铁柵栏门紧闭，荷枪实弹的红头阿三和安南巡捕面色冷峻地守卫著，刺刀雪亮。

 第82章 大乱

    柵栏外，聚集了更多试图冲卡或哀求进入的华人百姓，哭喊、叫骂、推搡，与巡捕的呵斥、警棍的挥舞声混作一团，场面几乎失控。
    远处华界的混乱与火光，更衬托出租界內那片灯火的寧静是多么冰冷而遥不可及。
    李归尘一行艰难挤到前面。
    “让我们进去！我们有证件！”
    那巡官皱著眉头，示意手下暂时拦住激动的人群，接过铭牌仔细查验。
    科学司的钢印、特殊的防偽標记，以及卡片上李归尘的照片和信息，在强力手电光下被一一核对。
    他看了看李归尘，又看了看他身后惊惶的一家人。
    “科学司？只有你本人可以进入。
    家属……没有预先登记，原则上不行。”
    巡官公事公办地说道，语气冷淡。
    李归尘心臟一紧，压低声音说道：
    “码头区正在爆发大规模诡异事件，科学司负有处理职责。
    我是现场目击者及接触者，我的家人是潜在关联人员，需要立即隔离观察並確保安全，这是科学司內部紧急预案条款。
    你可以立刻致电科学司值班室，找刘森或卡尔处长。
    但每延迟一分钟，风险都在指数级增加。
    这个责任，你確定要承担吗？”
    李归尘抬出了科学司的名头和可能的责任，尤其是卡尔处长这个名字，让那巡官脸色变了变。
    租界內部，科学司的地位超然且神秘，其权限有时確实难以用常理揣度。
    巡官犹豫了几秒，又看了一眼远处华界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混乱声浪，终於对著守门的巡捕挥了挥手，用上海话混合著英语喊道：“开门！放他们几个进去！快！”
    铁柵栏门打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师弟，我们先回去了。”张铁微笑著摆摆手，看到李归尘带著家人进入了租界，转身离去。
    李归尘来不及打招呼，张铁和陈秀莲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看到这一幕，李归尘心中一嘆，不行，得把家人安置好后，迅速通知科学司，然后自己去救人！
    身后，是无数双羡慕、绝望、甚至怨毒的眼睛，以及被死死拦在外面的人群更猛烈的哭嚎与撞击柵栏的声音。
    那道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再次紧紧关闭，將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踏入租界，空气似乎都不同了。虽然也能闻到隱约的烟味，但那种甜腻的腐臭和血腥被隔开了。
    街道整洁，路灯明亮，巡捕列队巡逻，虽也紧张，但秩序井然。
    巨大的安全感落差，让李长河夫妇和李月儿恍如隔世。
    李归尘不敢停留，必须儘快安顿下来並联繫司里。
    来到了一家酒店。
    看到是华人，侍者的態度本来很高傲，但是看到科学司证件后，態度瞬间改变。
    科学司的徽记所代表的身份，在租界下层办事人员眼中，同样具有神秘而不容冒犯的权威。
    他立刻恭敬地安排了房间，甚至没有过多询问和登记。
    当一家人终於进入温暖、明亮、铺著地毯、带有抽水马桶和柔软床铺的房间时，紧绷了整整一晚的神经才骤然鬆弛。
    王秀兰瘫坐在椅子里，低声啜泣起来。
    李月儿扑进哥哥怀里，不住发抖。
    李长河望著窗外租界寧静的街景，再回想一路地狱般的经歷，恍如梦中。
    李归尘，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此刻却成了全家唯一的支柱。
    他不仅有著他们未曾想像的武力，更手握能在这恐怖之夜敲开租界大门的“钥匙”。
    科学司，那个他们曾经只觉得遥远甚至有些危险的洋人衙门，此刻却成了庇护所的代名词。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儿子所踏足的那个世界，所拥有的那份“身份”，究竟有著何等惊人的分量。
    安顿好家人，李归尘走到窗边，望著租界外那片被火光和黑暗笼罩的华界天空，眼神凝重。
    危机远未解除，师父和师兄师姐还在危险之中，而那江心最恐怖的阴影，依旧存在。
    自己不能拋下他们不管。
    “爹、娘，你们照顾好月儿，呆在这里还算安全，我现在去科学司看看情况。”
    说完，李归尘就要离开。
    王秀兰哭著说道：“儿子，能不能不要走，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归尘摇摇头，笑道：“我的身手，娘你也看到了，放心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多救一个算一个。”
    李长河嘆了口气，开口道：“阿尘，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归来！”
    ……
    科学司那栋森严的大楼內灯火通明。
    车辆进出，人影匆忙。
    李归尘一路狂奔至此，胸口起伏。
    “李归尘？”门卫看到他，惊讶地抬头。
    “外面情况怎么样？司里出动了吗？”
    “卡尔处长亲自带队，第三、第五、第七『清道夫』小队全员出动，对了，你怎么没有去？”
    刚说完，门卫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你是编外的。”
    得知科学司出动了清道夫小队，李归尘紧绷的心弦反而微微一松。
    他没再閒聊，转身就往外跑。
    那门卫在他身后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无暇顾及。
    他重新衝出租界，在巡捕和难民们惊愕、不解甚至看疯子般的目光中，再次穿过那道刚刚离开不久的铁柵栏门，义无反顾地重新投入那片已被火光、浓烟、惨叫与无尽黑暗笼罩的地狱。
    重返华界，景象比之前逃离时更加惨烈。
    混乱的蔓延速度超乎想像。
    主干道上，保安团和残存的巡捕依託街垒、燃烧的车辆和沙包进行著抵抗，枪声零落，火光闪烁。
    但是普通的子弹，对水鬼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靠近海边的小巷、里弄、边缘棚户区，已经完全沦陷。
    那种甜腻的腐臭浓得化不开，混合著焦糊味和新鲜血液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水鬼的数量似乎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它们不再仅仅从海边出现，许多阴暗的角落、下水道口，都会突然爬出这些扭曲的身影。

 第83章 我要找我儿子

    李归尘將八极拳的步法和身法施展到极致，配合著对环境的敏锐观察，在断壁残垣和混乱的街道间快速穿行，儘量避免正面衝突。
    十字路口。
    一侧的货栈熊熊燃烧，火光將断壁残垣和碎裂的青石板路映照得忽明忽灭，投下鬼魅般摇曳的阴影。
    浓烟滚滚，夹杂著木材焦糊与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腐臭，呛得人喉头髮紧。
    远处枪声稀疏，惨叫此起彼伏，更衬托出这路口一角的死寂。
    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路口西北角的阴影里，两个黑影正缓缓逼近一个蜷缩在墙根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身上的蓝布袄子扯破了口子，沾满尘土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她背靠著冰冷潮湿的砖墙，已经退无可退，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恐惧。
    她想尖叫，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乾瘪的嘴唇剧烈颤抖，双手徒劳地在身前抓挠，仿佛想推开那无形的恐怖。
    那两个“东西”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左边那个格外高大，背脊佝僂，但骨架粗壮，裸露的皮肤呈暗绿色，像覆满了滑腻的苔蘚，双臂垂下来几乎过膝，指尖乌黑。
    右边那个相对瘦小，但动作更显敏捷，脖颈不自然地歪斜著，半边脸塌陷，一只浑浊的眼球耷拉在眼眶外，正“盯”著老妇，嘴角咧开，滴下粘稠的黑涎。
    李归尘从一条瀰漫著烟雾的小巷衝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骤然紧缩的瞳孔和瞬间冰封的杀意。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
    他脚下发力，本就迅捷的八极趟步在生死压力下更快三分！
    身影如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並非直线衝撞，而是利用燃烧货堆的残骸和倒塌的招牌作为掩护，从两个水鬼难以直接察觉的侧后方死角切入！
    鞋底踩过积水与瓦砾，却只发出轻微而急促的“沙沙”声，被风声与远处的嘈杂完美掩盖。
    距离急速拉近！五步、三步……左边那高大水鬼似乎察觉到气流不对，迟缓地想要转头。
    就在它脖颈转动到一半的剎那，李归尘动了！
    他腰胯猛地一拧，全身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腿、过腰、贯脊、通臂，最终凝聚於右拳！
    没有吶喊，只有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吐气。
    拳锋破开瀰漫著焦臭与血腥的空气，带起一股低沉的风压，一式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劲力的“猛虎硬爬山”，结结实实、毫无偏差地轰在了高大水鬼的左侧太阳穴上！
    “砰！！！”
    一拳击出，高大水鬼浑身抽搐倒地。
    李归尘借著力道反震，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弹簧，顺势旋身！
    旋转中，左臂曲起，肘尖如同淬火的钢锥，在身体带动下划出一道短促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右边那只瘦小水鬼刚刚转过来的、暴露无遗的喉结部位！
    “喀啦！”
    又是一声闷响，但更显脆硬。
    那瘦小水鬼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整个躯体被顶得离地少许，向后摔去。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两个刚才还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怪物，一声未吭，便已委顿在地。
    李归尘没有大意，立刻上前，一抖手便將两个水鬼的脊椎抖碎！
    这两个水鬼的实力，好像还不如c级？
    李归尘心中暗暗想到。
    这么多水鬼到底是怎么来的？
    怎么会在今日突然爆发？
    “阿婆！还能走吗？”
    他快速扫视老妇，除了惊嚇，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老妇浑浊的眼睛动了动，聚焦在李归尘年轻的脸上，又看了看地上不动的水鬼，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是能发出声音了：“后生……后生仔……”
    “没事了，快起来！”
    李归尘不由分说，搀起老妇。
    老妇腿脚酸软，几乎掛在他身上。
    他半扶半架，迅速判断方向，东面隱约传来有组织的哨音和呼喝声，应该是保安团或巡捕临时建立的防线。
    “往那边走！看到穿制服的人就跑过去！”
    李归尘指著东面一个隱约有火光和人影晃动的巷口，用力將老妇往那个方向轻轻一推，“快走！別回头！”
    老妇踉蹌几步，回头看了李归尘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终究不敢停留，拄著不知从哪里摸到的一根破木棍，深一脚浅一脚，颤巍巍地朝著有光和人声的方向挪去。
    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我要找我儿子，我儿子是丁小虎……”
    ……
    李归尘看著老妇蹣跚的背影消失在烟雾与废墟的拐角，心中並无多少轻鬆。
    救一人，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吐出一口带著烟尘的浊气，继续朝武馆方向赶。
    一阵极其微弱、却直钻人心的婴儿啼哭声，顺风飘来。
    隱约中还夹杂著女子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一种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咯吱”声。
    李归尘顺著声音寻去。
    那婴儿的哭声就是从一处半边屋顶塌陷、靠著一堵燻黑土墙勉强支撑的窝棚里传出的，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窝棚那歪斜的、用破木板钉成的“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缺口处，一个身材异常矮小、几乎像孩童、但四肢比例扭曲的水鬼，正以一种类似蜥蜴的姿势，上半身探入窝棚內，下半身还在外面急躁地扭动。
    它似乎被狭窄的入口卡住，正疯狂地用漆黑的利爪撕挠著门框边缘的木板，木屑纷飞。
    窝棚內，女人的呜咽和婴儿的哭声愈发清晰绝望，还伴隨著身体竭力向后蜷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显然，里面的母亲正用自己血肉之躯，死死堵在缺口后，护著怀中的婴孩。
    李归尘眼神一厉，目光迅速扫过地面。
    一截被烧焦大半、断裂处颇为尖锐的硬木窗欞映入眼帘。
    他弯腰抄起那截窗欞，入手沉重，前端参差如矛。
    没有时间慢慢靠近了！那水鬼隨时可能撕开缺口！

 第84章 金光护身咒

    李归尘站稳，腰马合一，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將那截焦木窗欞置於肩侧，目光如电，锁定了那水鬼暴露在窝棚外、因用力撕扯而微微拱起的背心部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全身力量自脚而生，节节贯通，最终涌至双臂，灌注於木棍尖端！
    “去！”
    低喝声中，木棍脱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烟雾，发出短促悽厉的破空声！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精准得骇人！
    尖锐的木棍前端，狠狠贯穿了那矮小水鬼的胸膛，从后背透入，前胸穿出，余势未消，带著它瘦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衝，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窝棚门框旁的土墙之中！
    木棍兀自颤动不休。
    “嗬——呃！”
    那水鬼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嘶鸣，身体被钉在墙上，四肢疯狂地抓挠空气，想要挣脱。
    但贯穿伤和木棍的固定让它一时间只能徒劳地扭动，黑血顺著焦黑的木棍汩汩流下，渗入泥土。
    李归尘疾步冲至窝棚口，浓重的血腥与焦臭扑面而来。
    棚內昏暗，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年轻女子背靠最里面的土墙，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嘴唇咬出了血，双手却死死將襁褓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背脊承受著可能的袭击。
    她看到李归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求生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她看到了被钉在门口、仍在挣扎的水鬼。
    “出来！快！”
    李归尘朝她伸出手，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它一时动不了，但撑不久！往东，过两个街口，有巡捕设的临时收容点！快走！”
    女子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抱著孩子从窝棚里钻出，险些被门槛绊倒。
    李归尘扶了她一把，触手处一片冰凉颤抖。
    婴儿在她怀里发出微弱的哭泣。
    “谢……谢谢……”女子泣不成声。
    “別谢！快走！”李归尘推了她一把，指著东面。
    女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狰狞可怖、被钉在墙上的水鬼。
    以及眼前这个浑身沾染污渍、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终於鼓起残存的力气，紧紧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入烟雾瀰漫的街道，朝著可能有生机的方向奔去。
    李归尘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眼那仍在试图挣脱木棍、爪子胡乱挥舞的水鬼，眼中冷光一闪。
    他依旧是抖碎了水鬼的脊椎骨。
    十块大洋，可惜现在不是考虑钱的时候……
    “咔嚓！”最后的挣扎停止。
    做完这一切，李归尘甚至没有擦拭手上的污秽，他转身，望向武馆所在的方向。
    武馆那边，此刻是何等光景？
    师父是缠龙境初期，对付c级水鬼不在话下，但如果水鬼太多的话……
    他不再有任何耽搁，身形一动，再次化为一道疾影，朝著那片被火光与黑暗共同笼罩的街区，全力衝去。
    遇墙翻墙，遇巷穿巷，遇到零散落单的水鬼，便以最快、最狠辣的方式解决。
    就在他穿过一片火灾后满是焦黑断木和瓦砾的空地，即將进入武馆所在的街巷时。
    前方一阵奇异的景象让他猛地剎住了脚步，屏住呼吸。
    一处小小的、原本可能用来堆积杂料的圆形空地。
    此刻，空地的中央，竟然聚集著数十个惊魂未定的平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紧紧挤在一起，脸上交织著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而围绕著这群人的空地边缘，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的顏料，画出了一个完整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圈。
    圆圈之外，至少有七八个形態各异的水鬼正在疯狂地试图衝进来。
    它们咆哮著，挥舞著利爪，撞向那层看似虚无的空气。
    然而，每当它们触及红色圆圈的上方，空气中便会炸开一团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伴隨著“嗤啦”一声轻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水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身上接触的部位甚至会冒起一丝青烟，发出痛苦的嘶嚎。
    它们鍥而不捨，一次次衝击，那淡金光晕便一次次亮起，虽然每次都似乎黯淡一丝，却始终顽强地將其阻隔在外。
    圆圈的中心，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年约五旬的道人，面容清癯，颧骨微高。
    他双眼微闭，神情肃穆到近乎痛苦，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右手並指成剑，竖於胸前，指尖微微颤抖，捏著一个复杂的剑诀。
    左手则握著一柄长约二尺、看起来非金非木、色泽暗沉、剑身刻满云篆符文的古拙法剑。
    剑尖斜指地面，与地上那个红色圆圈似乎有著无形的气机联繫。
    隨著他嘴唇无声而快速地翕动，那法剑的剑身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芒，而地上圆圈的红色也隨之微微鲜亮一瞬。
    道人旁边，还站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梳著双髻，脸蛋圆润，此刻却煞白，紧咬著下唇，手里紧紧攥著一把桃木短剑，紧张无比地盯著外面那些狰狞的水鬼，又时不时担忧地望向自己的师父，小脸上满是焦虑。
    之前在码头鬼蟹潮的时候，遇见过的清玄道长？
    他的法术竟然真的对水鬼有效果！
    李归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如此直观地看到有人以符籙、法剑、咒诀形成实质性的防御屏障，抵挡住那些科学司需要动用特製装备才能有效杀伤的“水鬼”，这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深邃和神秘。
    就在这时，那小道士似乎因为过度紧张，目光四处游移，恰好瞥见了躲在断墙后的李归尘。
    他先是一愣，隨即焦急地大喊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
    “喂！那边那个人！快走！別过来！师父的『金光护身咒』支撑不了太多人！
    阵法范围有限，气机多了会乱！快走啊！”
    这小道士一喊，李归尘暴露了。
    外面那些原本只疯狂衝击红色圆圈的水鬼中，立刻有几只敏锐地转过头，那灰白浑浊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李归尘这个孤身在外、气血旺盛的“新鲜目標”！

 第85章 灼热

    “嗬——！”
    离得最近的三只水鬼，几乎是同时放弃了衝击那难啃的“乌龟壳”，嘶吼著，以快於常人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著李归尘藏身的断墙猛扑过来！
    一只正面衝撞，两只从左右包抄，配合竟有几分骇人的默契，完全不像毫无理智的怪物！
    小道士见状，嚇得“啊”了一声，脸色更白，眼中充满了懊悔，似乎怪自己多嘴引来了麻烦。
    中央的老道依旧闭目持诀，但眉头锁得更紧，额头的汗珠匯聚成滴，沿著脸颊滑落，显然维持这阵法对他负担极重，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断墙之后，李归尘眼神一凛。
    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將所有的震惊、杂念拋诸脑后。
    道法玄奇令人惊嘆，但眼下是生死搏杀！
    他看准正面那只水鬼扑来的轨跡，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从断墙后窜出，速度爆发到极致，几乎拖出一道残影！在双方即將接触的剎那，他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偏，让过水鬼直掏心窝的利爪，右手五指如鉤，精准地扣住了水鬼擦身而过时的手臂关节，八极缠龙的劲力瞬间迸发，不是硬扛，而是顺势一拧、一抖！
    “咔嚓！”那只水鬼的手臂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前冲的势头也被带得一偏。
    李归尘毫不停留，借著这一拧之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左腿如同钢鞭，一记凶狠的“扫堂腿”，狠狠扫在左侧包抄而来的那只水鬼的脚踝上！
    同样是骨骼碎裂的闷响，那只水鬼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而此刻，右侧那只水鬼的爪子已经带著腥风抓到了李归尘的颈侧！
    千钧一髮！
    李归尘刚刚扫出的左腿还未收回，重心不稳，但他临危不乱，扣住第一只水鬼残臂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拉，竟將那只手臂废掉的水鬼当做盾牌，扯向自己右侧！
    “噗嗤！”右侧水鬼的利爪，狠狠抓进了同伴的胸膛，黑水四溅。
    李归尘则趁著这瞬间的阻滯，拧腰摆胯，蓄势已久的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以一记凌厉无比的“顶心肘”，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右侧水鬼毫无防护的肋下！
    “砰！”沉重的闷响。
    右侧水鬼被打得离地而起，肋部明显塌陷，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断墙上，滑落下来。
    电光石火间，三只水鬼一残、一倒、一重伤！
    李归尘眼神却越发锐利冰冷，立刻上前补刀，三个水鬼的脊椎骨碎裂后，再没有了站起来的机会。
    “这人好生厉害！竟然赤手空拳打死了水鬼！”
    “武道，竟然也能够击败水鬼吗？”
    屏障內，数十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从极度的恐惧，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终化为一种溺水者看见浮木般的灼热希望。
    方才那兔起鶻落、狠辣精准的击杀，完全顛覆了他们对“武力”的认知。
    小道士此刻也震惊地看著李归尘，刚才自己还让李归尘赶紧跑，生怕李归尘闯进金光护身咒的阵法范围內，给自己师父带来压力。
    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如此可怕，水鬼在他手里就跟鸡仔一般！
    剩余的五六只水鬼似乎也被同伴的迅速灭亡激怒，或是被李归尘身上那旺盛气血所吸引。
    它们齐齐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放弃了对摇摇欲坠的屏障的最后衝击。
    转而將全部凶性投向了这个孤身一人、却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少年！
    它们从不同方向，有的四肢著地疾扑，有的蹣跚却势大力沉地衝撞，还有的从侧面阴影中悄然绕来，企图合围。
    腐臭的腥风瞬间將李归尘笼罩。
    动作毫不停滯，李归尘仿佛化身为一台精密而暴烈的战斗机器。
    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直接、目標明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以及对水鬼弱点冷酷无情的打击。
    “噗！”
    “嗵！”
    “啪！”
    几个呼吸之间，战斗结束。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李归尘略微有些加重的呼吸声。
    他独立於数具扭曲怪异的水鬼尸体之间，衣衫染污，身形却挺拔如松，周身仿佛还繚绕著未曾散尽的凌厉煞气。
    屏障內，那淡金色的光芒终於支撑不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
    红色的圆圈顏料也瞬间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清玄道长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小道童惊呼著连忙扶住他：“师父！”
    屏障消失，里面的百姓先是本能地一缩，隨即发现周围的水鬼竟然已被清空！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劫后余生感与对李归尘的感激如洪水决堤。
    “恩公啊！”
    “谢谢！谢谢您救了我们！”
    “少侠！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人群涌了上来，男女老少，眼中含著泪，脸上带著近乎崇拜的感激，想要靠近又似乎被李归尘身上那股未散的冷冽气息所慑，只围在几步外，不住地作揖道谢。
    几个腿脚快的，已经跑到那些水鬼尸体旁，狠狠踹上几脚，发泄著心中的恐惧与愤恨。
    李归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皱了皱眉，抬手虚按，声音依旧冷静：
    “好了！这里还不安全！赶紧，往那个方向！”
    他指向远离海边、人声更为密集的內陆区域，“往里面跑！聚在一起，不要走散！快走！”
    他的语气驱散了眾人劫后余生的鬆懈。
    人们反应过来，连连称是，再次扶老携幼，朝著李归尘指示的方向逃去。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了李归尘，以及被小道童扶著的清玄道长。
    李归尘这才仔细看向这位救下了数十条性命的老道。
    只见对方面容清癯，此刻却毫无血色，气息微弱，道袍被汗水浸透，显然维持那阵法消耗极大，甚至可能伤了元气。
    但那一双原本微闭的眼睛此刻却已睁开，正一瞬不瞬地紧紧盯著自己，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探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第86章 百年难得一见的修道之姿

    清玄道长在小道童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推开徒弟的手，示意自己还行。
    他目光如电，上下扫视李归尘，仿佛要將他看透。
    “气血如烘炉，奔腾若江河，远超常人之旺盛，精气神凝练一体。
    难怪对这等阴邪秽物有如此显著的压制破煞之效。”
    清玄道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著激动：
    “小友，你师承何人？
    修炼的何种功法？
    你这身气血根基，简直是，简直是百年难遇的修道胚子啊！”
    李归尘被老道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拱手道：
    “道长谬讚了。
    晚辈李归尘，只是震南武馆一普通弟子，习练些粗浅拳脚功夫罢了。
    方才情势危急，不得已出手，让道长见笑了。”
    “粗浅拳脚？见笑？”
    清玄道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连连摇头，苍白的脸上都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
    “你这若是粗浅拳脚，那世上九成九的武夫都该羞愧自尽了！
    小友，贫道清玄，龙虎山道士。
    我看你骨骼清奇，根基之扎实、气血之阳刚醇厚，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这等资质，埋没於寻常武道，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若转修我玄门正宗道法，引气血入丹途，炼精化气，不出十年，必有大成！
    届时降妖除魔，护卫苍生，方不负你这身天赋啊！”
    老道越说越激动，竟不顾虚弱的身体，上前一步，目光炯炯：
    “小友，你可愿隨贫道修行？
    我虽不才，却也得了些许龙虎山正一符籙与內丹传承，定当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李归尘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恍然。
    原来这老道是看中了自己这身旺盛的气血，误以为是修道奇才。
    可惜，自己这身气血是系统得来的，並非修道奇才。
    何况，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日日苦修，就会武道精进，专心致志方能精进。
    若是这山望著那山高，心神不定，岂能走到最后？
    他连忙后退半步，摆手如风，態度坚决：
    “多谢道长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但晚辈已有授业恩师，眼下码头区大乱，邪祟横行，晚辈的师父和同门尚在武馆，安危未卜，我心急如焚，必须立刻赶去救援！道长好意，晚辈心领了，实在无法从命！”
    听到李归尘已有师父，且语气斩钉截铁，清玄道长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惋惜，但听到他急著去救师父同门，那惋惜又化为了讚赏。
    重情重义，尊师重道，此子心性亦是上佳。
    “你师父在何处武馆？
    此刻情况確实危急万分，这些『水鬼』不过是受那海中巨邪气息沾染催生的爪牙，真正恐怖的源头未除，后续只怕还有更大灾劫。”清玄道长神色凝重起来。
    李归尘心中一震。
    还恐怖源头？
    莫非是那出现的灰色身影？
    李归尘开口道：
    “震南武馆，就在前面两条街外。”
    清玄道长略一沉吟，竟对旁边的小道童说：
    “清风，隨为师一起，跟这位李小友去震南武馆！”
    小道童清风一愣：“师父，您法力消耗过度，需要调息……”
    “调息什么！”
    清玄道长眼睛一瞪，虽然脸色苍白，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救人如救火，何况是同道遇险？
    李小友武道通神，气血可破邪煞，乃是对付这些秽物的利器。
    贫道虽力竭，但见识与些许辅助之术还在，或能帮上忙。
    快，莫要囉嗦！”
    李归尘也吃了一惊，忙劝道：
    “道长，您身体要紧，还是先找地方休息。武馆那边，晚辈自去即可……”
    “休得多言！”清玄道长打断他，竟已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法剑，虽然手臂微颤，但握得甚紧，“你看不起贫道这点余力？速速带路！再拖延，你师父那边若真有强敌，岂不误了大事？”
    见老道態度坚决，眼神清澈而执拗，李归尘心中感动，知道这是一位真正有道义、有担当的奇人。
    他不再推辞，重重一抱拳：“既如此，有劳道长！请隨我来！”
    他转身，再次朝著武馆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清玄道长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聚一丝残存的精神，在小道童清风的搀扶下，竟也迈开步子，紧紧跟上。
    震南武馆那扇厚重的木门，此刻洞开著，门板上布满了道道深刻的抓痕，木质翻卷，露出里面浅色的纤维。
    像是被什么巨兽反覆撕挠过。
    李归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一个箭步衝到门口，目光急切地扫入院內。
    院子里，平日练功用的石锁、木人桩散乱地倒著，显见是匆忙间被撞倒或挪开。
    青砖铺就的地面湿滑，但没有新鲜的血跡。
    没有预想中的惨烈搏杀现场，也没有任何水鬼的尸体。
    空荡，死寂。
    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混乱声浪，更衬托出武馆內的诡异安静。
    “师父！大师兄！师姐！”
    李归尘忍不住高声呼喊，声音在空荡荡的院落和堂屋间迴荡。
    清玄道长在小道童清风的搀扶下，缓缓踱入院子。
    他微微闔上双目，鼻翼轻轻翕动，左手拇指在其他四指指节间快速掐算了几下，片刻后，睁眼开口道：
    “李小友，莫要心急，此地並无浓烈的新鲜死煞或生魂惊散之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挪开的石锁和通往內堂、后门的凌乱脚印：
    “由此地向后方撤离的痕跡甚为明显。
    你师父和同门，大概率是主动退走了，且撤离时阵脚未乱，应无大碍。”
    李归尘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陈震南修为已至缠龙境，应该能护著张铁和陈秀莲安然撤退。
    心中最大的担忧暂时放下，另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求知慾便涌了上来。
    眼前这位清玄道长，显然对这些“水鬼”乃至其背后的源头有著超乎常人的认知。
    李归尘转向清玄道长，拱手郑重问道：
    “道长学究天人，晚辈斗胆请教，这些所谓的『水鬼』，究竟是何来歷？其源头又在何处？还望道长解惑。”

 第87章 除非老天师亲自下山

    清玄道长见李归尘態度恭谨。
    他捋了捋頜下几缕稀疏的山羊鬍，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缓缓开口：
    “李小友既问，贫道便与你分说一二。
    寻常人只道是江中淹死的水鬼索命，或是什么精怪作祟，实则大谬。
    此等秽物，並非天生地养的精怪，亦非寻常亡魂。”
    他指了指门外瀰漫著不祥气息的夜色，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洞察幽冥的森然：
    “皆是冤死、枉死、含恨而歿於水中之人，一口怨气梗在喉头，不得超生。
    寻常溺毙者，魂魄或入轮迴，或隨时间消散。
    但若死者生前遭受莫大冤屈、痛苦、恐惧，死时执念滔天。
    又恰逢葬身之水域阴气鬱结、风水有异，这口怨气便可能经年不散。
    与水中阴湿秽气、乃至某些难以言说的『浊煞』结合，慢慢滋生出这种非生非死、只知遵循怨念本能的『阴傀』，也就是你们所称的『水鬼』。”
    李归尘听得入神，清玄道长所言，更偏向一种精神与能量层面的玄学解释，和科学司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清玄道长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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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个冤魂怨气所化的『水鬼』，其实力有限，或只能偶尔惑人，或需多年积累方能有形，但……”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若是一片水域，在特定年月里，接连不断有大量冤魂涌入，怨气彼此交织、匯聚、沉淀，经年累月，十数年甚至数十年不散，那便会形成一片极凶的『怨煞之地』。
    这片水域，就如同一个不断滋生『水鬼』的温床、巢穴。
    寻常的『水鬼』，不过是这巢穴中外溢的、最浅层的『產物』。”
    李归尘心中震动：“道长是说，这片水域……”
    “不错！”清玄道长肯定道，“贫道甫一接近此地方圆十里，便觉阴风惻惻，怨气隱而不发，却如地火奔涌，绝非一两处寻常冤案所能致。”
    “这海底之下，恐怕沉淀著难以计数的冤屈与痛苦。
    近期恐怕是有事物刺激了这片沉寂多年的『怨煞之地』，才导致『水鬼』大规模滋生、上岸为祸。”
    他看向李归尘，眼神锐利：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这些上岸害人的『水鬼』，杀是杀不完的！
    只要那水底的『怨煞之源』仍在，新的怨气还在匯聚，旧的怨气未被化解或疏导，它就会像一口不断冒出毒泉的深井，持续不断地製造出这些邪物！
    今日你杀一百，明日它可能滋生两百！
    若不能解决那源头，假以时日，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甚至可能引发更大、更可怕的异变，届时，恐怕整个魔都，都难寻一片绝对安寧的净土！”
    李归尘倒吸一口凉气，他终於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道长，那该如何解决这『怨煞之源』？”
    清玄道长伸出两根手指：
    “无外乎两条路。
    其一，设法化解其怨气，有三种方法：
    需有大法力、大功德、大慈悲之心，或举行盛大法事，诵经超度，安抚亡魂。
    当然，查明冤屈根源，昭雪沉冤，让怨气有消散之由，也可以。
    最后一种方法，就是引洁净活水、布置风水大阵，逐渐涤盪净化那片水域的阴煞，不过此法温和，但耗时漫长，且需机缘、人力、物力极巨，能否成功，犹未可知。”
    “其二，以无上法力或至刚至阳之手段，强行镇压、打散、乃至彻底湮灭那片凝聚的怨煞！
    此法见效快，但凶险无比。
    那怨煞凝聚多年，已成气候，反噬之力极强。
    施法者若无绝对把握，极易遭怨气反噬，轻则修为大损，神魂受污，重则当场殞命，甚至自身都可能被怨煞同化，成为更可怕的怪物！”
    李归尘听得心头髮凉，这两种方法听起来都很难。
    他忽然想起那令人灵魂战慄的灰色巨影，脱口而出：
    “道长，我……我可能见过那『源头』，或者说，源头的一部分。”
    清玄道长眼睛骤然一亮，灼灼地盯住李归尘：
    “哦？快说！是何模样？”
    他心中暗赞，此子果然福缘深厚，竟能窥见那等事物而未遭不测。
    李归尘回忆起那一刻的恐怖，仍有些心悸：
    “是一道……灰色影子，悬浮在海面上，似乎是个人形，但感觉无比冰冷，充满恶意。
    它只是出现，就让我和师父感觉气血凝滯，毛骨悚然，生不出丝毫对抗之心，只能亡命奔逃。
    它似乎没有立刻追击我们，反而……像在唤醒或驱使更多的普通水鬼上岸。”
    清玄道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骇然。
    他喃喃道：“灰色人影……这，这恐怕已不是简单的『怨煞聚合』了，这怨气源头恐怕变成了有些许智慧的恐怖存在！
    难怪，难怪这些水鬼行动间隱隱有章法，数量增长更是如此之快！”
    他猛地看向李归尘，语气沉重：
    “李小友，你身负磅礴阳刚气血，灵觉敏锐远超常人，你的感觉绝不会错。
    连你都感到近乎绝望的恐怖，那说明此物之凶险，远超寻常修士所能应对的范畴！想要直接镇压消灭……”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除非是龙虎山当代天师，携带镇教重宝，或许能自身安然无损地將之镇压或击散。
    如你这般寻常武者贸然前去，十死无生！
    即便是我，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李归尘彻底震惊了：“这怨气，到底是如何產生的？怎会累积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清玄道长闻言，环顾四周，又望向门外那被火光与黑暗割裂的魔都夜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一嘆，似乎吐尽了世间的无奈与沧桑。
    “如何產生？”
    老道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悲悯：
    “李小友，你且看看这世道。
    煌煌魔都，十里洋场，纸醉金迷。
    然而这繁华之下，是何等光景？
    洋人趾高气扬，买办巧取豪夺，帮派横行跋扈，官府腐败无能。
    多少升斗小民，终日劳作不得温饱？
    多少无辜之人，蒙冤受屈无处申告？
    多少性命，如草芥般凋零在码头、工厂、暗巷，甚至这滚滚黄浦江中？”

 第88章 血色婉容

    他指著海的方向：
    “那海底，埋著的何止是泥沙？
    恐怕还有数不清的血泪、屈辱、绝望与无声的吶喊！
    被掩盖的尸骨，帮派爭斗沉江的对手，走投无路投河的苦命人，被贩卖、虐待后拋弃的可怜女子。
    这乱世，人命贱如尘土。
    每一份非正常死亡背后，都可能是一份无处安放的滔天怨气！”
    “年復一年，这些怨气不得消散，反而在这特定的水道、特定的风水格局中匯聚、沉淀、发酵。
    如同酿酒，只不过酿出的是最毒的怨恨。
    十数年，数十年……量变引发质变，终於在今天，被某个契机点燃，酿成了这场浩劫。”
    清玄道长看著李归尘年轻而震惊的脸，缓缓道：
    “所以，你说这怨气如何產生？
    民不聊生，冤狱横行，世道不公，人命轻贱……这，便是滋生一切怨煞与邪秽最肥沃的土壤。”
    李归尘低声道：
    “那是什么东西，引动了这怨煞突然暴动？”
    ……
    码头灯塔，这座十六码头区最高的建筑，此刻正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它白色的圆柱形塔身在夜幕下只剩下一道朦朧而沉默的剪影。
    顶端那本该穿透迷雾的巨大透镜灯，早已熄灭。
    塔顶的环形瞭望平台，风势远比地面强劲。
    海风裹挟著浓烈的血腥、焦糊与甜腻腐臭直衝而上，吹得平台边缘锈蚀的铁栏杆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啜泣。
    平台地面上积著陈年的鸟粪、灰尘和雨水渍痕，此刻却多了几枚清晰的、沾染著暗红色泥渍的纤细鞋印。
    鞋印的主人，此刻就立在平台边缘，那毫无防护、最危险的方位。
    她身著一袭猩红如血的旗袍，那红色在暗夜里依然触目惊心，仿佛是用最浓稠的鲜血浸染而成。
    旗袍的立领紧扣著苍白的脖颈，下摆开衩很高，在狂风中猎猎拂动，如同血浪翻涌。
    旗袍上绣著繁复的暗金色缠枝莲纹，透著一种奢靡而衰败的气息。
    女子身形窈窕，背脊挺得笔直，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
    她微微仰著脸，任由狂风將她如瀑的乌黑长髮吹得狂舞，髮丝间偶尔露出的小巧珍珠耳坠晃动著微弱的光。
    她的脸，是那种不见天日般的苍白，毫无血色，仿佛上好的白瓷。
    眉黛细长入鬢，唇上却点著与旗袍同色的的妖艷的朱红。
    此刻，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俯瞰著下方那片人间地狱。
    十六码头区，火光点点，浓烟四起，建筑在燃烧中坍塌，街道上奔逃的渺小身影如同受惊的螻蚁。
    悽厉得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叫、绝望的哭嚎、建筑物倒塌的轰鸣、零星却无力的枪响。
    女子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怜悯，没有一丝波澜。
    那苍白的唇角，反而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拉出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的弧度。
    最终，她咧开了那涂著朱红的唇，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
    “咯咯……咯咯咯……”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隨即，这笑声逐渐放大，充满近乎癲狂的快意。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清脆，却带著寒意。
    “烧吧！杀吧！乱吧！这些乱臣贼子，这些忘了祖宗、忘了尊卑的贱民！
    还有那些吸食民脂民膏、却守不住祖宗江山的蠹虫！都该死！统统该死！
    挣扎、哀嚎、被那些骯脏的水鬼撕碎……真是……赏心悦目啊！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塔顶狂风的撕扯下，如同夜梟的啼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就在她笑得花枝乱颤时，身后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中，一道佝僂、瘦削的身影，悄然显现。
    那是一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岁，麵皮是毫无生气的惨白，光滑得异常，几乎没有皱纹，却布满细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细微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頜，光洁无须。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式样古旧的深灰色长衫，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站在那里，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抬起那双同样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看了一眼背对著他、沉浸在疯狂快意中的血色身影，又迅速垂下眼皮。
    “主子，此处风大，且位置太高，惹人眼目。
    若被其他人瞧见，恐生不必要的枝节。还请主子移步，暂避片刻。”
    女子畅快淋漓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没有立刻回头，但那挺直的背脊似乎瞬间僵硬了，周遭的空气也骤然冷冽了几分。
    她缓缓转过身，苍白妖冶的脸上，那抹快意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丹凤眼中寒光四射，死死盯住阴影中那张惨白无须的脸。
    “狗奴才……”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尖锐的刻毒，“你是在教我血色婉容做事？”
    她刻意加重了“血色婉容”四个字，仿佛那是某种值得夸耀的、令人战慄的名號。
    老太监惨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波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將本就微躬的身形，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声音依旧平直阴柔：
    “主子息怒，老奴不敢。
    主子，您自称的这个名號……
    恕老奴直言，有失皇室体统与尊严。
    还请主子……慎言，今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皇室体统？尊严？”
    婉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危险地眯起，狞笑道：
    “咯咯……狗奴才，你现在倒是记得体统尊严了？
    当年联军进帝都，两宫西狩的时候，体统在哪里？尊严在哪里？
    皇上被逼退位，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紫禁城，躲在津门、又躲到这乌烟瘴气的魔都，像阴沟里的老鼠！
    体统呢？尊严呢？！”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颊因愤怒和某种积鬱已久的疯狂而泛起病態的潮红，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老太监低垂的脸上，气息冰冷：
    “我现在就要叫『血色婉容』！我恨不得这天下都染成我的顏色！
    你这个老阉奴，三番五次阻我、劝我、拿什么祖宗规矩压我。
    我真想现在就撕烂你这张永远没有表情的死人脸！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把你的心肝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和你的脸一样，又冷又硬！”

 第89章 玄门之法

    老太监缓缓直起一点腰，依旧没有看婉容疯狂的眼睛，目光落在她旗袍下摆那翻涌的血色上，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主子要杀老奴，隨时都可以。
    老奴这条贱命，本就是主子家的。
    但须得等皇上重登大宝，光復祖宗基业之后。
    到了那时，主子心中仍有怨气，要杀要剐，老奴绝无怨言，任由主子处置。
    此刻，还请主子，以大局为重。”
    “皇上……重登大宝……”
    婉容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幽暗难明的讥誚与某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她没有再继续歇斯底里，而是猛地转回身，再次面向黑暗的海面，和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缓缓蠕动的深灰色雾气。
    看了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天真的探究与贪婪：
    “赵德海，你说下面那个傢伙，我们能不能把它收为己用？
    它的力量，你也看到了。
    若是能掌控它……”
    老太监赵德海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主子，不可。
    此乃玩火自焚，绝无可能。”
    他上前半步，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此物並非寻常，乃是怨气、阴煞、经数十年沉淀发酵方才催生出的『怨煞之源』。
    贸然出手，会被其蕴含的怨念与煞气反噬，极其危险。”
    婉容不悦地蹙起眉，但这次没有立刻斥骂。
    赵德海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此番能利用龙脉碎片，撬动这『怨孽之源』，將其部分力量引导向这码头区，释放出这些『阴傀』杀戮贱民，已是侥倖中的侥倖，万不可节外生枝，影响了復国大事！”
    “呵呵，好啊，那就看看三天后，这些贱民的气血够不够用！”
    突然，婉容眼神一眯，看向了某个地方。
    “赵德海，好像有人在阻拦我们的大业。”
    赵德海低著头道：“主子放心，那些洋人不会花费心血管这些贱民的，所谓的科学司，也不敢靠近码头区。”
    婉容呵呵一笑：“是吗，但我看到的，好像是道士……”
    ……
    听到李归尘的疑问，清玄道长解释道：
    “怨煞凝聚，如地火深藏，其上必有『封』或『镇』。
    天然形成的风水格局、沉淀的阴气本身，乃至亡魂无意识的怨念场，都可能构成一种封闭的平衡。
    想要从外部打破这种平衡，引动其中部分力量喷薄而出，绝非易事。”
    他顿了顿：
    “所需之物，或至阳至刚，以极端对立之力强行衝击阴煞节点。
    或至阴至邪，与怨煞同频共振，巧妙撬动其结构。”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无论哪种，都绝非凡品，必定珍贵异常，且必须处於这码头区內。”
    他摇了摇头，面露疲色：
    “只是，眼下这等混乱，邪气冲天，干扰甚重，贫道法力又损耗过度，难以详细感应其具体方位。”
    他看向李归尘，语重心长：
    “李小友，你虽勇武，但需知独木难支。
    此等灾劫，非一人一派之力可平。
    须得联合官府残存力量、租界可能介入的势力、乃至江湖同道，方有遏制蔓延、甚至寻求解决之道的可能。
    单打独斗，只会徒然耗尽力气，於事无补。”
    李归尘默默点头，只是看著沿途惨状，心中有些悲凉。
    正行进间，前方一处半塌的窝棚后，猛地扑出一只水鬼！
    这只水鬼动作更为迅捷，身上湿漉漉的粘液在火光下反著光，直扑队伍中看起来最弱的清玄道长。
    “师父小心！”小道童惊呼。
    清玄道长虽面色苍白，但反应不慢。
    他眼中厉色一闪，並未躲闪，反而深吸一口气，右手並指在左手那柄非金非木的古拙法剑上一抹，指尖竟隱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口中低叱一声：“破煞！”
    並未见他如何作势，那柄法剑却“嗡”地一声轻鸣，脱手而出，並非直刺，而是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剑尖一点金芒骤亮，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水鬼的眉心正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湿牛皮，一声轻响伴隨著刺鼻的青烟。
    那水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浑身剧烈颤抖，眉心处出现一个焦黑的小洞，隨即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软软瘫倒下去，再不动弹，连那惯常的挣扎抽搐都无。
    法剑在空中轻巧迴旋，落入清玄道长手中。
    但老道也隨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身体晃了晃，被清风死死扶住才没倒下，额头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显然这一击耗费了他本已见底的精神力，甚至牵动了元气。
    “道长！”李归尘抢上前。
    “无妨……老了，不中用了。”
    清玄道长苦笑，看著地上那彻底沉寂的水鬼：
    “若是法力充盈时，何须如此费力……”
    李归尘心中触动，这道法破邪，果然有其神妙，但代价也大。
    他沉声道：“道长请保留体力，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未落，侧面巷道又传来窸窣声，两只水鬼闻声而至。
    “小心身后。”清玄道长勉强提气提醒。
    李归尘眼神一凝，脚步一错，已迎了上去。
    面对左边扑来者，他侧身让过利爪，右手如电探出，同时左掌如刀。
    右边水鬼几乎同时攻到，李归尘仿佛背后长眼，撞飞左边水鬼的同时，借力迴旋，右腿如鞭。
    那水鬼腿一软跪倒，李归尘旋身落地，肘尖已如重锤般砸下，正中其后脑与颈椎连接处！
    乾净利落，两个水鬼几乎在呼吸间便失去了威胁。
    清玄道长在一旁看得真切，眼中异彩连连，也顾不得调息，忍不住又嘆：
    “刚猛无儔，劲力通透，对敌要害拿捏之准，犹胜许多沉浸武道多年的老手！
    李小友，你这身气血筋骨，简直是天生的道体！
    若拜入我门，我传你玄门之法，对付这等阴邪秽物，何须如此近身搏杀，凶险万分？效率何止倍增！”

 第90章 玄阴爪

    李归尘甩了甩手上的污渍，喘匀气息，闻言仍是坚定摇头：
    “道长厚爱，晚辈心领。但武道是晚辈所选之路，师恩难忘，心志亦不改。道法玄妙，但非我愿。”
    清玄道长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李归尘只觉一股极其阴寒、锐利、充满恶意的气机，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骤然从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废墟阴影中爆发！
    目標直指正在调息、毫无防备的清玄道长！
    那速度太快了！
    “道长小心！”
    李归尘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嘶声怒吼，同时身体本能地就要向那边扑去。
    清玄道长毕竟经验丰富，在李归尘出声示警的剎那，也感应到了那致命的危机。
    他强行中断调息，脚下踉蹌著向侧方急闪，同时左手勉强抬起，想要捏诀防御。
    然而，他本就虚弱，对方的速度和袭击的突兀，远远超出了他此刻能应对的极限！
    “噗！”
    一声闷响。清玄道长虽然竭力避开了后心要害，但左肩胛处仍被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掌力狠狠印上！
    “呃啊——！”
    清玄道长如遭重击，惨哼一声，口中一道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前跌飞出去，重重摔在瓦砾堆中，法剑脱手，噹啷落地。
    他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挣扎起身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师父！！”小道童清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到清玄道长身边，手足无措。
    李归尘目眥欲裂！
    不是水鬼！来者是人！
    一个穿著灰色旧长衫、面白无须、身形佝僂的老者，如同鬼魅般站在清玄道长原先的位置，缓缓收回那乾枯如鸟爪、却刚刚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手掌。
    正是赵德海！
    赵德海面无表情，那双深邃死寂的眼睛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清玄道长，確认其暂时失去威胁后，竟毫不停留，脚下一点，身影再次模糊，继续朝著瘫软的清玄道长袭去！
    显然是要补上致命一击！
    “住手！”
    李归尘暴喝一声，全身气血在这一刻疯狂奔涌，八极拳心法催动到极致，脚下方砖咔嚓碎裂，人已如出膛炮弹般射出，拦在了赵德海与清玄道长之间！
    不闪不避，一式匯聚了全身精气神、含怒而发的立地炮！
    拳如重炮，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轰向赵德海的面门！
    这一拳，已超越了他平时的水准，如蟒缠绞，崩撼突击！
    赵德海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竟敢正面拦截，且这一拳的威势颇为不俗。
    他袭向清玄道长的手势不变，只是那乾枯的左手隨意抬起，五指微曲，不见多么用力，却仿佛带著一股粘稠阴冷的吸力，手掌皮肤瞬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隱隱有鳞片般的纹路闪过。
    正是其成名绝技之一，阴毒诡异的“玄阴爪”！
    拳爪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扭曲又夹杂著皮革摩擦的怪异闷响。
    “嘭！”
    李归尘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撞上了一块裹著湿滑皮革的千年寒铁！
    一股极其阴寒，带著强烈腐蚀性的劲力，顺著拳头经脉狂涌而入，瞬间让他整条右臂酸麻刺痛，气血翻腾！
    更可怕的是，对方爪上传来一股诡异磅礴的吸扯与震盪之力，不仅轻易化解了他的拳劲，更反震得他浑身剧震！
    “噔噔噔噔……”李归尘完全无法控制身形，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更是踏碎了一块青石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中骇浪滔天，这老东西，功力深不可测！
    反观赵德海，身形只是微微一顿，向后轻飘飘地退了一步，便卸去了所有力道，稳稳站定。
    他收回左手，袖袍垂下，遮住了那异样的手掌，看向李归尘的目光中，惊讶之色更浓。
    “咦？”
    他上下打量著李归尘，那阴柔平直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探究：
    “小小年纪，八极拳的功夫竟已摸到了缠龙中阶的门槛？
    气血之旺，根基之厚，倒是罕见。
    有点意思。”
    李归尘强压翻腾的气血，左臂横在身前，护住身后的清玄道长和清风，厉声喝道：
    “你是什么人？！如今水鬼肆虐，百姓遭殃，你不思共同抵御邪祟，竟在此时偷袭伤人，自相残杀！是何道理？！”
    赵德海闻言，脸上那丝微弱的情绪波动彻底消失，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嘴角扯动，露出一丝冰冷而讥誚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
    “水鬼？”
    他瞥了一眼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早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对你们……有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艰难喘息、怒视他的清玄道长，又落在如临大敌的李归尘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夜之事，就当没见过，带著这牛鼻子，滚。”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严阵以待的李归尘和失去战力的清玄道长，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向后飘退，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缕阴寒掌力与淡淡的腥气，证明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
    李归尘不敢有丝毫鬆懈，直到確认那可怕的老人真的离去，才稍稍放鬆紧绷的肌肉，立刻转身查看清玄道长的伤势。
    老道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肩胛处一个清晰的青黑色掌印，边缘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散发著一股阴寒腐败的气息。
    “好阴毒的掌力……”
    李归尘心头沉重。
    “道长，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
    李归尘语速飞快，伸手就想背起清玄道长。

 第91章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不……不必了。”
    清玄道长极其虚弱、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归尘。
    清玄道长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精光闪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瞳孔都有些涣散，但深处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他艰难地牵动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形成一个惨笑。
    “李小友……咳咳……”
    他刚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著更浓的腥气与阴寒。
    “那老阉奴的『玄阴爪』阴毒无比，掌力已侵入肺腑，震断心脉，寻常医馆治不了的……咳咳咳……”
    “道长，一定会有办法的，坚持住！”
    感觉到了清玄道长没有了求生欲望，李归尘连忙开口道。
    清玄道长缓缓摇头，动作轻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目光越过李归尘，落在旁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道童清风身上。
    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不舍，还有深深的歉疚。
    “老道命数如此，强求不得。
    只是……贫道死不足惜，修行之人，早有觉悟。
    唯独……放心不下这个傻孩子。”
    他目光转回李归尘，那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一点神采，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
    “李小友，贫道厚顏，求你一事。”
    李归尘心头一酸，用力点头：
    “道长请说，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脱。”
    “清风他自小跟著我，是个苦命的孩子，根骨虽非绝佳，但心性纯良，是我唯一的徒儿。”
    清玄道长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片刻，脸色也愈发灰败：
    “我若去了，他在这乱世无依无靠。
    贫道恳请你，看在你我二人相识一场的份上，护他周全。
    不需你传他道法，只求给他一口饭吃，一处安身，莫让他沦落街头，或遭了歹人邪祟的毒手，可否？”
    李归尘看著清玄道长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哭得几乎昏厥、满脸恐惧的小道童。
    胸中激盪，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
    “道长放心，只要我李归尘有一口气在，必护得清风周全。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他，绝不让邪祟歹人伤他分毫。”
    清玄道长闻言，眼中那最后一点紧张和忧虑，终於缓缓散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欣慰与安寧。
    然而，他眼中的光芒並未就此熄灭，反而又奇异地亮起了一丝。
    “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喘息著，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语速忽然加快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
    “李小友虽不愿入我道门，但你之资质、心性、乃至此番际遇，皆与道有缘。
    老道临死，一身微末本事，大半隨风消散，亦是可惜。
    今日我便再厚顏一次，传你一篇我龙虎山正一宗基础，却也是核心的『金光敕雷內炼心法』入门总纲与『破邪剑诀』的运劲御器之要！”
    李归尘大吃一惊，连忙摆手：
    “道长！这如何使得！此乃贵派秘传，晚辈岂能……”
    “听好！”
    清玄道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低喝一声，竟压过了李归尘的推辞。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李归尘，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神魂里，根本不给李归尘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始念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开头是道门著名的《金光神咒》作为引子，但紧接著，语速更快，音节变得古奥拗口，夹杂著许多李归尘听不懂的术语和体內气机流转的细微描述：
    “……炁沉丹田，抱元守一，引少阳之金精，过膻中，循臂闕，透劳宫，注於器……器非金铁，唯心是剑，念动则炁至，炁至则光生，光生则邪辟……”
    “……剑诀有七，对应七星，枢为刺，璇为挑，权为抹，衡为斩，闓阳为崩，瑶光为绞，破军为震……心与剑合，念与炁通，以神御之，无坚不摧……”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微弱，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来传递这些信息。
    脸色由青金转为一种透明的灰白，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珠，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李归尘完全懵了。
    他根本来不及拒绝，那些玄奥的口诀、行气路线、运剑法门，便如同被硬塞一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他只能凭藉过人的记忆力，拼命硬记下来，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停顿，都死死烙印在心头。
    短短百余字的心法剑诀总纲，清玄道长念完，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软软地靠回墙壁，气息奄奄，眼神开始真正地涣散。
    他看著李归尘，那年轻而充满震惊与悲慟的脸庞，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晃动。
    无尽的遗憾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最后的心头，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嘆息：
    “可惜……真是可惜啊。
    我若是能早十年……不，早五年遇见你……那该多好。
    以你的根基定能將我龙虎山正一法门发扬光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落寞。
    那是对天才错过的痛惜，更是对自己命运的一声悲嘆。
    “师徒之缘……终究……是……无……缘……”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师父！！”
    李归尘猛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清玄道长面前冰冷的石板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额头“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磕了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弟子李归尘，叩谢师父传道授法之恩！”
    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清玄道长，涣散的眼眸似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那灰白死寂的脸上，极其缓慢地绽开了一缕微笑。
    那微笑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了却心愿的安寧。
    然后，他脸上那最后一点生机，如同风中的残烛，悄然熄灭。
    头颅微微偏向一侧，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仿佛只是疲惫至极，沉沉睡去。
    只有嘴角那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浅浅笑意，证明著他临终前，听到了李归尘喊出的师父二字。
    “师父——！！”小道童清风终於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扑倒在清玄道长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小手拼命摇著师父的手臂，“您醒醒啊！师父！您別嚇清风！您看看清风啊！师父！！！”
    孩童悽厉绝望的哭声，在这死寂的废墟巷道中迴荡。

 第92章 道法玄奥，终须外物口诀，我自一拳破之！

    清玄道长已然仙逝，嘴角那丝释然的笑意凝固在苍白的脸上，仿佛只是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小道童清风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钝刀，一下下剐在李归尘心上。
    悲痛、愤怒、焦虑、责任……种种情绪在李归尘胸中翻滚、碰撞，几乎要將他淹没。
    就在这时，李归尘脑海中一阵冰凉清明的感觉传来。
    【检测到宿主接受道法传承】
    【金光敕雷內炼心法·残、破邪剑诀·运劲篇解析中……】
    【与宿主核心命格『巨像擎天』进行適配性融合推演……】
    霎时间，李归尘只觉得脑海中那些原本艰涩拗口、如同天书般的道门口诀与行气描述，骤然变得清晰透明！
    道法需要漫长存想、特定口诀、法器媒介才能调动的“破邪法力”，被直接剥离了繁琐的外壳，提炼出其最核心的能量，然后融合进了八极拳发力体系之中！
    “呃！”
    李归尘浑身剧震，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雷霆在窜动、烙印。
    经脉之中，奔流的气血被一股新生的、带著灼热锋锐气息的淡金色能量强行融合。
    所过之处，赵德海阴寒掌力迅速消融退散。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变得更加致密、更具爆发力。
    他的感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中瀰漫的那甜腻腐臭的“邪气”，此刻在他感知中变得如同黑夜中的烽火般清晰刺目。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自己体內如同熔融金液般的“破邪真炁”，
    正沿著八极拳独特的发力路线自发运转，与他原本浑厚的气血之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心念一动，真炁便如臂使指，瞬间凝聚於拳锋、肘尖、指尖。
    那凝聚点隱隱有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毫芒吞吐，散发著一股令周遭阴寒气息本能退避的灼热与锋锐！
    【强制融合完成。】
    【宿主命格形態適应性进化完成。】
    【检测到宿主命格效果『童子功』產生本质跃迁】
    【重新定义中……】
    【旧0命效果童子功消失……】
    【新0命效果升级中……】
    【新0命效果：天生武尊】
    【天生武尊：汝身即为武之圣殿，汝魂即为道之熔炉。
    一切非武学范畴之超凡力量（包括但不限於道法、佛法、神术、异能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在宿主接触並理解其基础规则后，皆可被『武尊』本质解析，
    並將其转化为最契合武道体系的武学经验值与特性，直接强化宿主的武道修为与实战能力。】
    【当前可转化：『破邪真炁』（源自金光敕雷心法）、『诛邪锋锐』劲力特性（源自破邪剑诀）、邪祟克制度100%】
    【转化为武道经验值和武道特性……】
    【转换成功……】
    【武道经验值+500】
    【武道特性：破邪诛煞（可破除邪祟的诡异防御）】
    系统的提示疯狂冒出，让李归尘大脑都有些空白。
    新的面板出现在李归尘的脑海中：
    【命格：巨像擎天】
    【0命效果：天生武尊（非武道力量皆可转换为武道经验值和相关特性）】
    【1命效果：闭眼请神（脑海中武道復盘）】
    【八极拳：缠龙境中期（投入600经验值可提升到缠龙巔峰）】
    【武道经验值：700】
    【武道特性：破邪诛煞（可破除邪祟的诡异防御）】
    此刻的李归尘感到全身脱胎换骨。
    周身因激战和悲痛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沛到要满溢出来的力量感。
    “巨像，加点！”
    李归尘心中暗道。
    【八极拳：缠龙境巔峰（投入700点经验可提升到神变境中期）】
    【武道经验值：100】
    终於到了缠龙境巔峰！
    但是还远远不够！
    回想起刚才和凶手的打斗，李归尘心中一沉。
    即便是缠龙境，恐怕也不是那个凶手的对手！
    自己还要继续提升武道修为！
    刚才的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清玄道长？
    难道是因为清玄道长刚才救了太多人？
    太多的疑问出现在李归尘的脑海中。
    他看了一眼仍在痛哭的清风，伸手轻轻按在小道童颤抖的肩膀上。
    “清风，看著我。”
    李归尘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风泪眼朦朧地抬起头。
    “师父走了，但他的法，传下来了，他的託付，我接了。”
    李归尘一字一句，目光坚定：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师弟。只要我在，没人能伤你。”
    清风低声道：“师父……他真的死了吗？”
    李归尘拍了拍清风的肩膀：“现在，我们要让师父入土为安，活下去，然后为师父报仇。”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空是一种淤血般的深紫色，低垂的云层缝隙间透不出一丝光。
    李归尘背著清玄道长已然冰冷的遗体，身边跟著眼睛红肿、脚步踉蹌却死死拽著他衣角的小道童清风，沉默地穿行在通往郊外的荒僻小径上。
    码头区的火光与喧囂被逐渐拋在身后，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並未减少，反而隨著深入郊野，混杂了泥土、腐烂植物和夜露的气息，变得更为复杂难言。
    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杂乱倾倒的枯树和废弃的田埂，影影绰绰，风声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他们没有选择任何可能还有人的地方，径直朝著更荒凉、据说曾有乱葬岗的北郊矮山走去。
    清玄道长是方外之人，临终又嘱咐简单，李归尘只想为他寻一处清净、不受打扰的安眠之地。
    正行间，前方一处乾涸的河沟旁，泥土突然拱起，一只浑身沾满泥浆、形態更为扭曲的水鬼，猛地从地下窜出！
    它似乎被生人气吸引，发出嗬嗬怪响，双臂异常长，指甲乌黑捲曲，滴著泥水，迅捷无比地扑向清风！
    若是之前，李归尘或许需要寻找破绽、再以手法击其要害。
    但此刻。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眼神依旧望著前方矮山的轮廓，仿佛那扑来的只是一片落叶。
    只是在泥浆水鬼的爪子即將触及的剎那，李归尘右肩极其轻微地一沉，空著的左手隨意向后一挥。
    没有喊叫，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標准的拳架。
    就是那么隨意一挥，手臂划过空气的轨跡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第93章 天亮了

    然而，就在他拳锋掠过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气流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湿灰的皮囊。
    那泥浆水鬼扑击的动作僵在半空，它那肿胀变形的头颅正中，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的空洞。
    没有黑水喷溅，空洞內的腐败组织仿佛在瞬间被净化，变成了乾燥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水鬼身上那层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阴湿邪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顷刻间消散无形。
    它那扭曲的身体晃了晃，隨即像一尊被抽掉骨架的泥塑，“哗啦”一声瘫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浆，再无声息，彻底变成了一具快速腐朽的尸体。
    整个过程，从水鬼出现到毙命倒地，不过一息。
    清风跟在后面，甚至没看清师兄做了什么，只看到那可怕的东西突然就倒下了。
    他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忘记了哭泣，只剩下震惊。
    李归尘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果，脚步未停，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只苍蝇。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方才那一挥之间，体內那淡金色的“破邪真炁”如何心念一动便自然流转至拳锋，与八极拳发力方式完美融合。
    力量到了某种层次，真的可以化繁为简。
    任你诡异莫测，我自一拳破之。
    北郊矮山，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周围有几棵苍劲的老松。
    李归尘用隨身的短刀和双手，挖了一个深坑。
    泥土潮湿冰冷。
    清风也默默过来，用小手帮忙捧走碎石。
    没有棺槨，李归尘將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衫脱下，仔细包裹住清玄道长的遗体，小心地放入坑中。
    道长神態安详，嘴角那丝笑意仿佛仍在。
    “道长，不，师父……”李归尘跪在坑边，低声道，“此地虽简陋，但还算清净。清风，我会照顾好。您……安息吧。”
    清风跪在另一边，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但这次没有嚎啕，只是对著坑中的师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填土，垒起一个简单的坟塋。
    李归尘削了一块平整的木片，以指代笔，灌注真炁，在上面刻下“恩师清玄道长之墓”。
    落款“不肖弟子李归尘、清风敬立”，插在坟前。
    没有香烛纸钱，只有山风松涛为伴。
    朝阳终於挣扎著从地平线露出一线，给坟头新土染上淡淡的金色。
    李归尘拉起清风：“走吧，师弟。师父看著我们呢。”
    回程的路上，气氛依旧沉默，但清风似乎从巨大的悲痛中缓过了一些，紧紧跟在李归尘身边，眼神不再只是茫然恐惧，多了些依赖和观察。
    再次经过那片荒草区时，遇到了更多的“东西”。
    或许是被清晨阳气刺激，三只形態各异的水鬼动作缓慢，但依旧选择出手攻击二人。
    但面对李归尘武道破邪特性，三只水鬼只能被一击毙命，邪气尽散。
    清风看著收势站立的李归尘，眼中除了敬畏，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
    临时设立的安置点是一片毗邻小河的废弃货场，用简陋的木柵栏、沙包和破损的车辆围出了大致的范围。
    里面人头攒动，挤满了从码头区逃出来的难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惊惶，衣衫不整，许多人带伤。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药味和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息。
    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著长队，几个穿著市政厅制服的人和一些民间志愿者在竭力维持著最基本的秩序，但嘈杂的哭喊、爭论、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唤声不绝於耳。
    巡捕和残存的保安团在柵栏外紧张地巡逻，枪口对著外围荒草萋萋的野地，那里，似乎总有不祥的阴影晃动。
    李归尘护著清风，在人群中艰难穿行，目光焦急地搜寻著。
    终於，在货场一角相对乾燥的空地上，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陈震南正脸色沉凝地与张铁、陈秀莲等几个得力弟子说著什么，周围还聚拢著一些显然受武馆庇护的街坊。
    他们看上去疲惫不堪，却仍然努力挺直腰杆。
    “师父！师兄！师姐！”李归尘拉著清风，快步挤了过去。
    “归尘！”“师弟！”
    陈震南和眾弟子看到他，都是一喜，隨即看到他身边陌生的小道童和两人身上的尘土血污，脸色又凝重起来。
    “你没事就好！”陈震南上下打量他，鬆了口气，目光落在怯生生的清风身上，“这位是？”
    李归尘让清风上前，简略却清晰地將昨夜离开武馆后的遭遇说了一遍。
    陈震南听到“龙虎山道长”时，眼中精光连闪，显然想到了很多。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清风的头，对李归尘郑重道：
    “清玄道长高义，为庇护百姓而遭奸人暗算，乃真正的侠义之辈，令人敬佩。
    你能得他临终託付，是缘分，也是责任。”
    他看向清风，语气温和却有力：
    “孩子，你师父是了不起的人。
    以后，震南武馆就是你的家。
    归尘既然应承了你师父，那你便也是我武馆的弟子。”
    清风仰起小脸，看著陈震南威严却带著关怀的脸庞，又看看李归尘，鼻子一酸，却又强忍住，用力地点了点头，学著江湖人的样子抱拳，稚声稚气却认真道：
    “多谢陈馆长收留！”
    陈震南点点头，对李归尘道：
    “你既答应传授他本事，便去做吧。
    不过，报仇之事，切不可急於一时。
    那凶手……绝非寻常角色。”
    李归尘沉声应道：“弟子明白。”
    天光，终於艰难地撕破了笼罩魔都一整夜的厚重阴霾。
    阳光，清晰地照亮了昨夜浩劫后满目疮痍的大地与人间惨剧。
    水鬼，隨著第一缕苍白阳光的触及，缓缓退回了海水，退回了江底，退回了阴暗之中。
    临时聚集在货场及周边空地上的倖存者们，绷紧了一夜的神经骤然鬆弛。
    隨之而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深沉的疲惫、后怕，以及面对亲友伤病的哀嚎。

 第94章 科学司的实验

    昨夜混乱中，伤者无数。
    粗略搭建的临时医疗区，不过是几块油布下摆开的简陋木板和地上铺的草蓆。
    早已人满为患，呻吟声、哭泣声、家属焦急的呼唤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除了尚未散尽的焦臭与血腥，又增添了浓烈的草药味、劣质消毒水味和伤口化脓的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伤势大致分两种。
    最多的是外物所伤：被倒塌建筑砸断的四肢，在奔逃中被利物划开，互相践踏造成的骨折瘀伤。
    几个被市政厅紧急组织来的老中医和少数懂些外伤处理的西式大夫，带著他们的学徒，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清洗、止血、上药、固定。
    手段有限，药品奇缺，面对一些严重伤势，他们往往只能摇头嘆息，开些镇痛安神的方子，听天由命。
    惨叫声和压抑的呜咽不绝於耳。
    然而，更令人心头髮冷的是另一种伤者。
    他们数量相对少些，但症状诡异可怖。
    伤口多在四肢或肩颈，並非巨大的撕裂伤，往往只是几个深而发黑的齿印或爪痕。
    黑色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確实存在的速度，缓慢地向周围健康肌肤蔓延。
    伤口本身流血极少，甚至没有脓液，只渗出少许粘稠的、暗绿色的污浊液体，散发著一股与昨夜水鬼身上类似的、但更为精纯阴寒的甜腻腐臭。
    而这些伤者本人，无论受伤时多么清醒、甚至还能奔逃，此刻无一例外，全都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邪气入体，直攻心脉……”
    一位老中医颤抖著收回把脉的手，看著那印堂的黑气，眼中满是惊惧，“老夫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这……这非药石所能及也！怕是……怕是伤了神魂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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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位略懂西医的大夫尝试用听诊器，听了片刻也是脸色发白地摇头：
    “心跳紊乱衰竭，体温极低，体內似乎有某种难以理解的物质在破坏生理机能。
    常规的强心剂、解毒剂完全无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些伤者的家属。
    哭求声、咒骂声、对苍天不公的控诉声，在医疗区迴荡，更添几分悽惶。
    市政厅派来协调的小官员面色惨白，焦头烂额，除了不断重复“尽力救治”，拿不出任何实质办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达到顶点时，一阵不同於人群嘈杂的、略显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辆涂著橄欖绿色、带有租界工部局及科学司联合標誌的封闭式卡车，穿过混乱的人群，停在了医疗区边缘。
    车门打开，跳下一些穿著科学司特有的、介於实验袍与工装之间的深灰色制服，脸上戴著奇怪过滤口罩和护目镜的人员。
    他们动作迅速、沉默，带著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冷静，开始从车上搬下一些金属箱子和奇形怪状的仪器。
    为首一人，摘下护目镜和口罩，露出一张李归尘熟悉的脸，正是刘森。
    他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中有血丝，制服上沾染著灰尘和几处可疑的深色污渍，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视著混乱的场面。
    他没有理会市政厅官员的立刻上前，而是径直走到那群印堂发黑的昏迷者区域，快速查看了几个伤者的情况，眉头紧紧锁起。
    然后，面对聚集过来的、充满绝望与期盼目光的伤者家属，以及越来越多围观的倖存者，清了清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诸位，静一静！”
    人群稍稍安静，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刘森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安抚性的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这些被水鬼直接咬伤或抓伤的人，伤势特殊，伤口感染的不是普通细菌或毒素。”
    他顿了顿，看著家属们瞬间惨白的脸，继续用他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说道：
    “常规医疗手段，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目前对其完全无效。拖延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如同死刑宣判，顿时引来一片压抑的哭声和激动的质问。
    刘森抬手虚按，压下骚动：
    “科学司目前，有针对此类污染研製的实验性净化血清。”
    他特別强调了“实验性”三个字。
    “但是，我必须明確告知各位，
    这些药剂尚未完成全部临床验证，效果不稳定，副作用未知。
    使用它们，有可能中和污染，挽回伤者的性命和神智。
    但也有很大可能，因为个体差异或污染程度过深，完全无效，甚至加速死亡过程，或引发其他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句道：
    “所以，这不是標准的治疗，而是一项极高风险的选择性实验。
    科学司不能、也不会强迫任何人接受。
    我们只提供这个机会。
    愿意尝试的伤者家属，可以现在报名签字。
    我们会根据伤者污染程度和身体状况，筛选合適的对象，带回实验室，立即注射。
    不愿意的，我们完全理解，也请自寻他法。”
    死一般的寂静。
    希望，与更深的恐惧交织。
    那是可能抓住救命稻草的机会，也可能是亲手將亲人推向更可怕深渊的选择。
    家属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挣扎、痛苦与茫然。
    就在这时，李归尘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刘森面前。
    “刘科长。”
    刘森看到李归尘，略显意外，隨即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李归尘？你没事就好。你家人……”
    “他们都安好，多谢关心。”
    李归尘快速回答，隨即压低声音问道：“科学司那边……情况如何？损失大吗？”
    刘森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他拉著李归尘往旁边走了几步，远离嘈杂的中心，才低声道：
    “很不好。昨晚行动规模超出了预计。
    那些鬼东西……数量多，不怕死，部分个体还出现了预料外的强化和特殊能力。
    我们三个满编的『清道夫』小队配合租界武装力量建立了三道阻击线，动用了所有特製装备。”

 第95章 组建探险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沉：
    “但消耗太快了。
    数量太多，损耗了大量弹药和能源。
    特製子弹几乎打光了，部分精密仪器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出现了故障。
    人手方面……”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损失了十个兄弟，八个当场阵亡，一个重伤截肢，还有一个……被拖进了雾里，没能救回来。
    另外轻伤不下十人。”
    李归尘心头一紧。
    科学司的清道夫，都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好手，竟然也付出如此惨重代价。
    “总算勉强撑到了天亮，那些东西似乎受光照抑制，主动退却了。”
    刘森抹了把脸，疲惫之色更浓：
    “但卡尔处长判断，这只是暂时的。
    那海里的东西，根源未除，夜晚或者阴雨天气，它们隨时可能捲土重来，而且可能更猛烈。
    司里已经紧急派人返回租界总部的仓库和实验室，调拨一切可能的后备物资和能源，必须在下一个夜晚降临前补充到位。
    同时，也在尝试分析那些伤者体內的污染样本，看能否找到更有效的针对性方案。”
    他看了一眼医疗区那边，已经有一些绝望的家属红著眼睛，颤抖著在科学司人员递上的文件上按下手印。
    “这边的事，也是应对的一部分，或许……也能救回几条命。”
    李归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沉甸甸的。
    科学司看似强大，在真正的灾厄面前，也显得如此捉襟见肘，甚至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刘科长！卡尔处长有吩咐！”一个清道夫快步跑来，神情严肃。
    刘森被匆匆叫走，低声交谈后脸色更严肃了。
    不一会儿，他转身对李归尘快速说明情况：
    科学司决定立刻组建精英探查队，趁白天深入码头核心区评估状况，同时，市政厅调了艘船支援。
    “我得去开会。”刘森说完就要走。
    “我也去。”李归尘开口，声音坚定。
    如今自己武道有了破邪特性，对於水鬼的杀伤力更强。
    这种时候，自己必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刘森停步回头打量他，笑了：“也好，你小子实力不错，多你一个我更放心。”他拍拍李归尘肩膀，“跟我来。”
    ……
    帐篷里人不多但压抑。
    卡尔处长站在中间，制服笔挺却满眼血丝。
    他身边站著几个陌生人：黑袍银十字的神父、破旧袈裟的老和尚、两名精悍的科学司队员。
    李归尘跟著刘森走进，卡尔对他微微点头。
    帐篷帘又掀开，一道纤细身影进来。
    是个穿衬衫马甲、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脸上有尘土，眼睛很亮，手握笔记本和钢笔。
    李归尘一愣：“苏记者？”
    来人正是《申报》的苏白静。
    她闻声转头，见到李归尘后怔了怔，苍白脸色放鬆些许。
    “李归尘？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別乱凑热闹，赶紧离开。”
    语气急切带著关心。
    李归尘摇头：“我是科学司的，这次探查我参加。”
    苏白静睁大眼睛：“你真是科学司的？”
    之前她只是以为李归尘在吹嘘，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卡尔轻咳一声，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张脸。
    “诸位，这次探查任务危险性极高。虽然是白天，但码头区情况未知。昨晚惨状大家都看到了，水鬼只是表象，海里那东西才是根源。”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深入核心区，採集样本、收集怪物残留组织、尝试定位污染源头，甚至……”
    他看向老和尚和神父，“尝试非常规手段压制邪气，为后续清理爭取时间。”
    卡尔声音低沉：“我再问一次，你们都准备好了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说话。
    刘森上前：“科学司清道夫小队刘森，参加。”
    另两名精悍男人跟上：“王虎。”“赵青。”“参加。”
    黑衣神父在胸前画十字：
    “天主见证，约翰·陈，愿往。”
    老和尚睁眼，目光浑浊清明：“阿弥陀佛，老衲慧能，愿尽绵力。”
    所有人看向苏白静。
    苏白静咽了口唾沫，握笔记本的手发白。
    她抬头，声音微颤但清晰：“还有我。”
    卡尔皱眉：“苏记者，勇气可嘉，但这不是採访是玩命。
    你父亲知道我把你带进这种地方，恐怕会找我麻烦。”
    苏白静摇头，马尾晃动：
    “卡尔处长请放心。水鬼害了这么多人，码头区一夜成地狱，百姓需要真相，恐慌需要平息。
    我要跟去亲眼记录，把真实情况带回来，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当局不敢隱瞒敷衍。”
    她深吸气：“我爹那边我会解释，他……会同意的。”
    李归尘静静听著。
    苏白静比他想像得更倔强，胆子也更大。
    但是更让李归尘惊讶的，是卡尔，竟然就这样同意了苏白静的加入。
    卡尔点头：
    “好。既然都决定了，我简单安排。”
    “探查队由我亲自带队，刘森负责具体指挥。
    王虎、赵青前锋警戒开路。
    约翰神父、慧能大师从旁边支援。
    苏记者跟队伍中间，別乱跑，一切听指挥。”
    卡尔看李归尘：
    “你跟在刘森身边机动支援，你的实战能力我相信，这次好好表现。”
    李归尘点头：“明白。”
    李归尘本来对卡尔处长有些发怵，但是如今的卡尔处长，行事果决，为了调查真相竟然亲自带队。
    这让李归尘对他有了一丝敬意。
    每人一套特製防护服，轻便且能一定程度隔绝邪气，防毒面具滤芯特製。
    “码头区空气品质极差，可能有毒气或生物孢子，非必要別摘面具。”
    刘森提醒。
    神父拿著手中银短剑：“主会保佑我，我就不必了。”
    慧能法师拨弄著手中佛珠：“阿弥陀佛，装备还是交给需要的人吧。”
    李归尘因为有【破邪】特性的加持，更是不需要这些装备。
    穿上这些特质防护服，对行动十分不便。
    商量过后，只有苏白静穿上了防护服。
    好在防护服上半身臃肿，下半身还算轻便，走起路来並不会受影响。

 第96章 罪恶需要洗涤

    探险队迅速登上科学司安排的车辆。
    车队穿过混乱的街道，朝著闸北码头驶去。
    沿途隨处可见废墟和警戒的士兵，空气中瀰漫著不安。
    苏白静坐在李归尘旁边，一直握著笔记本，不时看向窗外记录。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专注。
    李归尘闭目养神，体內真炁缓缓流转。
    “李归尘，你昨晚彻夜都在码头区吗？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具体的情况？”
    苏白静看向李归尘，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死了很多人。”
    说完这句话，李归尘的脑海里就开始闪现昨夜死亡的人群，以及死去的清玄道长。
    他顿时没有了说话的兴趣，闭上了眼睛。
    看到李归尘如此態度，苏白静本想再追问。
    但是看到路边的惨状，她顿时知道自己错了。
    苏白静顿时知道自己错了。
    她看著李归尘的侧脸，心中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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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肯定遭受了很多自己无法理解的痛苦。
    水鬼肆虐十六码头区，相当於肆虐他的家乡。
    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
    闸北码头相对平静。
    市政厅调来的那艘蒸汽船已经准备好。
    船身有些旧，但保养得不错。
    眾人没有多说话，只是快速登船。
    船长是个老水手，话不多，只是默默检查著设备。
    “出发。”卡尔下令。
    汽笛鸣响，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主航道，朝著下游的十六码头区方向开去。
    海面宽阔，水流湍急。
    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但远处的十六码头区上空，似乎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灰雾。
    船行驶得很平稳，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王虎和赵青在船舷两侧警戒，手持特製步枪，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水面和两岸。
    刘森走到卡尔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处长，带上神父和和尚……真的有用吗？”
    他看了一眼站在船头的约翰神父和静坐的慧能和尚：
    “我是说，面对这些实实在在的怪物，他们会不会是拖累？”
    卡尔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
    “刘森，你还是缺乏真正的科学精神。”他的声音平静，“科学从不排斥任何可能有效的工具或方法。只相信实验和数据。”
    他看向那两人：“昨晚的实战数据已经证明，他们各自独立击杀的水鬼数量，不亚於我们装备精良的清道夫队员。”
    刘森皱眉：“昨夜我没注意，如果真的如此，那也不错。只是，这其中的原理……”
    “实践就是最好的原理。”
    卡尔打断他，“现阶段，有效比理解更重要。记住，我们面对的是未知，需要一切可能的手段。”
    刘森沉默，最终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仍有疑虑。
    李归尘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望向海面，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清玄道长还活著……此刻也会站在这里，一起前往调查吧？
    道长临终传授的心法，此刻正在他体內流转。
    那种破邪诛煞的力量，与科学司的武器、神父的圣光、和尚的佛力，究竟有何异同？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淡金色真炁在经脉中微微发热。
    船继续前行，距离十六码头区越来越近。
    那股甜腻的腐臭，即使隔著防毒面具，也隱隱可闻。
    苏白静终於忍不住，走到卡尔身边。
    “卡尔处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她拿出笔记本。
    卡尔点头：“苏小姐，请问。”
    “这些水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苏白静看著远处废墟林立的码头，“一夜之间出现这么多，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吧？科学司有结论吗？”
    卡尔转过身，面对苏白静，也面对其他竖起耳朵的队员。
    “根据目前收集的数据和样本分析。”
    他的语气变得像在实验室里做报告：“源头在靠近码头区的海底。”
    他顿了顿：“我们推测，那里存在一个或数个『异常生物母体』。
    它持续释放一种我们暂时命名为『水鬼素』的物质。
    这种物质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转化能力。”
    苏白静快速记录：“水鬼素？”
    “是的。”卡尔继续，“当这种物质接触到水中的人类尸体，或者低等的动物，就会迅速改造尸体组织和动物组织，激发残留的生物电和某种能量场，將其转化为具有攻击性的异常体，也就是我们看到的水鬼。”
    “它们的行为模式类似，但会根据尸体原本的状態和感染程度，呈现出不同形態。
    有的保留部分人形，有的则更加扭曲。”
    苏白静的笔停住了。
    “那……这种『水鬼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影响活人？如果活人接触到，或者被咬伤……”
    所有人都看向卡尔。
    卡尔沉默了几秒钟。
    “目前，尚未观测到『水鬼素』將完整活人直接转化为水鬼的案例。”
    他选择措辞很谨慎：“被咬伤者的症状，更偏向於深度中毒和神经侵蚀，而非完全转化。但是……”
    他加重语气：
    “这不代表绝对安全。
    高浓度的水鬼素，或者母体发生变异，都有可能改变这一状况。
    这也是我们必须儘快定位並处理母体的原因。”
    苏白静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记录著。
    卡尔忽然看向一直沉默聆听的约翰神父。
    “神父，从你的角度看，这些怪物从何而来？”
    约翰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走上前。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从信仰的角度看，它们是罪与墮落的具现。”
    他望向灰雾笼罩的码头区：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贪婪、暴行、不公与苦难。
    无数的罪恶沉淀在江水之下，如同污秽的淤泥。”
    “当人心的黑暗积累到一定程度，当对神的敬畏和良知的呼唤被彻底遗忘时，邪恶的力量就会找到缝隙，將那些沉沦的亡魂和淤积的罪孽扭曲成可怖的形態，重返世间，散播更多的恐惧与死亡。”
    他握紧胸前的十字架：
    “它们並非无缘无故出现，而是人类自身罪恶结出的毒果。
    要真正净化它们，不仅需要消灭其形体，更需要洗涤人心。”

 第97章 海面之下，游动的白色影子

    卡尔，又看向一直闭目捻动佛珠的慧能老和尚。
    “大师，您又如何看？”
    慧能缓缓睁眼，目光悲悯。
    “阿弥陀佛。
    神父所言罪恶，在佛家便是『业』。
    而贫僧更愿称之为执著怨念的凝聚。”
    他声音苍老平和：
    “这海水之下，百年来埋葬了多少枉死、冤死、惨死之生灵？
    他们临终时的恐惧、痛苦、不甘、仇恨，一丝一缕，未曾消散。”
    “这些强烈的负面心识，在特定因缘作用下，互相纠缠、滋养，经年累月，终於形成了具有群体意识的『怨念聚合体』——也就是处长所说的母体。”
    “母体如同一个充满怨毒的巢穴，不断吸收水中尸骸的残留意识，並用自身的怨念將其驱动，化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宣泄著无尽的恨意。
    它们攻击生者，既是因为被怨念驱使，也是一种对『生』的本能嫉妒与破坏。”
    “解脱之道，在於超度化解那份核心怨念，斩断锁链。
    物理手段可灭其形，佛法慈悲可渡其源。”
    李归尘静静听著。
    科学的数据与推测，神父的罪罚观，和尚的因果怨念说……表面看似迥异，內核却隱隱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大量的死亡、痛苦、负面能量聚集，在某种条件下发生了危险的质变，並开始主动扩散和复製。
    他想起了清玄道长临终前的话——“民不聊生，冤狱横行，世道不公，人命轻贱……这便是滋生一切怨煞与邪秽最肥沃的土壤。”
    道长是从“气”与“煞”的角度，解释怨气累积成形，甚至產生“阴煞之核”。这与和尚的“怨念聚合体”、卡尔的“母体”，何其相似！
    “前面就是十六码头区了。”老船长低沉的声音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
    曾经繁忙的码头，如今如同鬼域。
    蒸汽船缓缓靠近十六码头区的水域。
    这里的海水顏色明显更深，近乎一种浑浊的墨绿色。
    水面漂浮的杂物更多了，除了常见的垃圾，还能看到一些浸泡得发白肿胀的……肢体残块。
    不是简单的尸臭，更像某种生物腐败混合了化学物质的怪异气味。
    “注意水面！”王虎低喝一声。
    眾人立刻戒备。
    只见船侧不远处的水面下，隱约有数道长长的、苍白的身影缓缓游过。
    速度不快，姿態扭曲，但显然不是鱼。
    是水鬼。
    它们在白天並未完全沉睡，只是潜伏在更深的水中或阴影里。
    “没有主动攻击的跡象。”
    赵青观察后匯报，“似乎在……观察我们？”
    这个结论让人更不舒服。
    船在距离码头废墟约五十米处拋锚停下。
    “开始定位源头。”卡尔下令。
    刘森立刻指挥科学司队员架设仪器。
    一台带有复杂天线和錶盘的磁场探测仪被启动，指针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另一台生物能量扫描仪屏幕上，光点杂乱分布，但强度都不高。
    “磁场有扰动，但很微弱，无法精確定位。”操作员皱眉，“生物能量信號分散在码头建筑和水下，没有明显聚合点。”
    与此同时，约翰神父走到船舷边。
    他摘下胸前的银质十字架，將其平放在掌心，闭上双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祈祷。
    十字架在阳光下反射著光，但並无特异变化。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浓郁的邪恶气息笼罩这片区域，但如同瀰漫的雾气，找不到最浓稠的核心。”
    慧能老和尚盘坐在甲板上，將那串特製佛珠放在身前。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念珠，口中诵经声低沉而持续。
    念珠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但很快熄灭。
    良久，他停下，嘆息道：
    “怨念如网，遍布此方水域与土地。每一处残骸，每一滴江水，都浸透著痛苦。
    源头……已与这片地域近乎融为一体，白日潜藏极深，难以捉摸。”
    三种方法，三种体系，得出的结论却相似：
    能感觉到异常，但无法在白日精確定位核心源头。
    苏白静记录著这一切，忍不住抬头问道：
    “卡尔处长，难道……我们只能等到晚上它们主动出来时，才能找到源头？”
    这个想法让人心头髮寒。
    夜晚是水鬼的主场，主动闯入无异於送死。
    卡尔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清道夫队员王虎和赵青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
    “处长，刘科长。”王虎开口，声音沉稳，“让我们下水看看吧。”
    眾人一愣。
    赵青补充道：
    “仪器探测不到，或许是深度不够，或者源头藏在某个水下结构里。
    我们受过水下作战训练，装备也有防水型號。
    穿上潜水服，带上水下照明和採样设备，下去摸清楚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刘森立刻反对，语气斩钉截铁，“在陆地上，我们有空间周旋，有各种武器支援，对付这些东西都无比吃力。到了水下，行动受限，视野狭窄，武器威力大打折扣！万一被围攻，逃都难逃！”
    他看向卡尔：“处长，这风险太高了。不能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王虎急道：“刘科长！现在不是怕风险的时候！不找到源头，今晚怎么办？明天怎么办？难道一直被动挨打？总得有人去弄清楚！”
    赵青也点头：“我们清楚风险。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船上气氛一时僵持。
    就在爭论时，慧能和尚和约翰神父，几乎同时转过头。
    “阿弥陀佛。”
    慧能指向码头西侧一处相对完好的石砌岸堤，“那边……残存的怨念波动，似乎略有不同。”
    约翰神父也指向同一方向：
    “邪恶的气息在那里有细微的回流跡象，不像別处只是瀰漫。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或匯聚它们。”
    两人的判断出奇一致。
    卡尔果断做出决定：
    “水下计划暂缓。
    先靠岸，去那边看看。
    王虎，赵青，你们的要求我记下了，但需要更完善的准备和预案。
    现在，优先岸上探查。”
    船调转方向，朝著和尚和神父所指的石砌岸堤缓缓靠去。

 第98章 修復龙脉碎片

    这里似乎是旧码头卸货平台的一部分，由大块青石砌成，还算坚固。
    石缝里长满湿滑的青苔和黑绿色的不明粘液。
    眾人小心下船，踏上湿漉漉的石面。
    脚下触感滑腻，那股腐臭几乎凝成实质。
    平台后方是几间坍塌大半的砖石仓库，黑黝黝的洞口像怪兽的嘴。
    “分散警戒，保持队形。”
    刘森低声命令。
    王虎赵青立刻占据有利位置，枪口指向仓库方向和其他入口。
    李归尘护在苏白静侧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空气中游离的阴冷邪气像针一样刺激著皮肤，而体內淡金色真炁自发加速流转，形成微弱的抵抗。
    “这里有东西！”
    走在稍前的约翰神父忽然停下，蹲下身。
    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拂开地上堆积的湿滑淤泥和腐烂水草。
    一块大约半人高的石碑，半埋在地下，显露出来。
    石碑材质是本地常见的青石，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刻痕很深，边缘圆润，显然有些年头了，但被污泥覆盖，看不清內容。
    “帮忙清理一下。”卡尔道。
    几个人上前，小心地用工具和清水冲刷石碑表面。
    污泥渐渐褪去，斑驳的石质和深深的刻痕显露出来。
    当上面的文字完全清晰时，所有看清內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苏白静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就连一向冷静的卡尔，瞳孔也骤然收缩。
    李归尘盯著那些字，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
    十六码头区深处，一栋相对完好但早已废弃的两层砖楼里。
    二楼某个房间，窗户被厚厚的破布遮挡，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身穿猩红旗袍的婉容，正烦躁地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踱步。
    她那苍白的脸上因怒气染上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凌厉如刀，狠狠刮向垂手站在阴影里的赵德海。
    “废物！”
    她声音尖利，毫不留情：
    “这就是你所谓的『掌控局面』？那东西白天居然知道退回去？躲起来？一整个白天！你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吗？！”
    她猛地停下，逼近赵德海，旗袍下摆如血浪翻涌：
    “每时每刻，那些愚民的恐惧、痛苦、死亡散发出的气血之力，都是滋养龙脉碎片的养分！
    现在呢？
    太阳底下，那些残余的废物水鬼只知道躲在暗处发呆！
    我们收集到的力量连预期的三成都不到！”
    她越说越气，涂著朱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赵德海脸上：
    “龙脉碎片的恢復本就缓慢，靠的就是这海量的负面情绪和生灵气血冲刷！
    现在进度被大大拖延了！你说，怎么办？！”
    赵德海低著头，那张惨白无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的细微皱纹似乎深了一点点。
    “主子息怒。”
    他的声音阴柔平直，听不出情绪。
    “此事……確实超出了老奴的预料。
    根据所有古籍记载和前期探测，这种规模的『怨气源头』应当只有吞噬与扩散的本能，灵智极低。”
    他微微抬头，目光透过破窗缝隙，望向远处隱约可见的江面：
    “现在看来，要么是这怨气源头在形成过程中发生了未知变异，要么……就是这码头区下方，除了我们引导出来的东西，还存在別的、能影响它行为的存在。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变数。”
    “变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婉容冷笑，“我只问你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乾等著，等到晚上它再出来？那还要损失多少时间！”
    赵德海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那死水般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主子，不必焦急。”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看向码头某个方向。
    “或许……不用我们乾等。”
    “已经有『客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看起来……还挺丰盛的一队『血食』呢。”
    ……
    石碑上的字跡让所有人震惊失神。
    就在这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
    “啊——！”
    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叫，从队伍右侧传来！
    是那名操作生物能量扫描仪的科学司队员。
    他正背对著仓库方向，专注於调试设备。
    眾人猛地回头。
    只看到一道灰影如同没有实质的烟雾，从仓库坍塌墙体的阴影中无声滑出，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痕。
    “噗嗤。”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入肉声。
    那名队员身体一僵，手中的仪器哐当落地。他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脖颈处。
    一道细长的、边缘泛著诡异青黑色的伤口，正汩汩涌出暗红色的血。
    伤口没有喷溅，血液流动得异常缓慢粘稠，仿佛被什么东西冻结了。
    一股阴寒的气息以伤口为中心，肉眼可见地使周围皮肤迅速变黑、坏死。
    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眼睛迅速失去神采，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李！”旁边的队员目眥欲裂，伸手去扶。
    “敌袭！是水鬼！”王虎大吼，枪口瞬间转向仓库阴影。
    人群一阵骚动恐慌。
    苏白静嚇得后退一步，笔记本掉在地上。
    然而，那道灰影在一击得手后，並未如眾人预料的扑向最近的队员或退回阴影。
    它如同鬼魅般，在青石地面上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转，几乎没有惯性般，以更快的速度，直扑队伍中后方！
    目標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苏白静！
    灰影袭来的角度刁钻，正是李归尘视线的侧后方死角。
    速度比刚才更快，带起的只有一丝阴冷刺骨的寒意，连风声都几乎被吞噬。
    “苏记者小心！”有人惊呼。
    苏白静只觉得一股让她血液都要冻结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
    就在灰影暴起、眾人惊呼“水鬼”的同一瞬间，李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水鬼！
    那速度，那身法，那一击致命、精准袭击颈部的风格，还有伤口上那熟悉的、阴寒蚀骨的青黑色气息……
    清玄道长倒下时，肩胛处那个掌印，一模一样的感觉！

 第99章 封锁枪击术

    电光石火间，昨夜道长被偷袭重伤、吐血倒地的画面，与眼前队员脖颈喷血的景象重叠！
    愤怒、警觉、还有一丝冰冷的明悟，炸开在他的脑海。
    “不是水鬼！”
    李归尘的暴喝如同惊雷，在混乱中炸响，压过了所有惊呼。
    “是人！是杀人凶手！大家用枪！”
    怒吼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八极拳“硬打硬进”的真意，此刻被他发挥到极致。
    脚下青石咔嚓碎裂，他整个人如同一枚人形炮弹，间不容髮地横插在了灰影与苏白静之间！
    而他的右拳，早已在衝撞的过程中蓄满力量。
    拳锋之上，那淡金色的破邪真炁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凝聚、吞吐，隱隱发出低沉的嗡鸣。
    缠龙境巔峰的气血与真炁疯狂奔涌，这一拳，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灰影正是赵德海。
    他显然也没料到李归尘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他不仅不躲，反而敢正面迎击。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归零。
    赵德海那乾枯乌青的“玄阴爪”，与李归尘包裹著淡金真炁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这一次的碰撞，与昨夜那一击截然不同！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石砌平台上炸开，狂猛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震得地上碎石乱飞，离得近的几人忍不住后退一步。
    李归尘浑身剧震。
    一股阴寒、刁钻、澎湃的诡异劲力，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沿著手臂经脉疯狂钻入。
    对方，出了全力！
    “噔噔噔！”
    李归尘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第三步更是踏碎了一块石板。
    右臂瞬间酸麻刺痛，淡金色真炁与入侵的阴寒劲力在经脉中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微响。
    体內那新生的破邪真炁，对这股阴寒邪力有著明显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侵入的劲力虽然强横，却被真炁迅速消磨、阻挡在心脉之外。
    反观赵德海。
    他那鬼魅般的身影也被震得向后飘退了两步，才卸去力道。
    手掌与李归尘拳锋接触的部位，竟然传来一丝灼痛感！
    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那层阴寒的鳞片气劲都黯淡了一瞬。
    他隱藏在阴影中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就在两人硬撼、身形微滯的这电光石火间。
    “砰！砰！砰！”
    刘森手中的特製手枪，喷出了炽热的火舌！
    他根本没有瞄准赵德海的身体，以那种速度，瞄准身体大概率会落空，而是凭藉丰富的经验和直觉，预判了赵德海受反震力影响、可能闪避的左右两个方位，以及他原本站立点，瞬间打出了一个精准的封锁射击三角！
    子弹撕裂空气，带著科学司特製的破邪纹路，瞬息即至！
    赵德海眼中寒光爆闪。
    在枪响的剎那，他那看似老朽的身体，展现出了恐怖的非人柔韧与速度。
    腰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折，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蝙蝠，险之又险地从两颗子弹的缝隙中擦身而过！
    “嗤啦！”
    第三颗子弹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擦著他灰色的袖袍边缘掠过。
    特製的弹头与那蕴含著阴寒罡气的布料摩擦，竟然炸开一小团明亮的火花，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袖袍破损处，隱约露出一截异常苍白、筋肉虬结、完全不似老人的手臂。
    “哼。”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著一丝意外和恼怒的冷哼。
    隨即，赵德海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下的阴影般，瞬间模糊、消散。
    不是急速逃离，而是仿佛化作了阴影本身，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仓库废墟错综复杂的黑暗孔洞与残垣断壁之后，再无踪跡。
    只有平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科学司队员尸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寒与硝烟味，证明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
    “聚拢！所有人向我靠拢！背对背，警戒四周！”
    卡尔处长冷静但严厉的声音立刻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一名队员瞬间被杀，袭击者实力强悍且诡异，这超出了预估。
    科学司队员立刻执行命令，迅速围成一个圆圈，枪口一致对外，將苏白静、李归尘、神父、和尚以及那面石碑护在中间。
    王虎和赵青眼睛赤红，死死盯著赵德海消失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
    苏白静惊魂未定，被李归尘拉进保护圈，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李归尘刚才挡在她身前、此刻微微颤抖的右臂，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右臂的不適和翻腾的气血。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那名牺牲队员的伤口，眼神冰冷。
    “李归尘，怎么回事，你认识袭击者？”
    李归尘点了点头，便把昨天清玄道长被此人所杀的事情讲了出来。
    卡尔点头，嘆了口气：“怪不得今天没有见到清玄道长，原来他已经遇害。”
    “只是，此人是谁，为什么会杀害清玄道长，而且还会继续来攻击我们？”
    “莫非，此人和水鬼的出现有关係？”
    听到这句话，眾人纷纷精神一振！
    原来有幕后黑手！
    ……
    仓库深处，绝对的黑暗角落里。
    赵德海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冰冷的砖墙上，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与李归尘拳头碰撞的部位，一丝极其细微的、带著淡金色的灼热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正在被他体內更磅礴的阴寒罡气慢慢逼出、消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眼中除了杀意，更多的是浓烈的惊疑不定。
    “这小子……有古怪。”
    他回忆起昨夜那一爪。虽然只是隨手一击，但也足以將寻常缠龙境初阶的武者震得吐血重伤。
    可这小子只是退了十步，调息片刻便无大碍。
    而刚才，自己出了七分力，用的是“玄阴爪”中穿透力极强的“破罡式”，竟然只是將他震退三步？
    而且，自己手上传来的那股灼热破邪之力是怎么回事？
    八极拳刚猛没错，但绝无这种专克阴邪的属性！

 第100章 平乱纪功碑

    更让他心惊的是进步速度。
    从昨夜到现在，才几个时辰？
    这小子身上的气血旺盛程度和那股古怪的“罡气”强度，竟然有了肉眼可见的飞跃！
    恐怕已经到了缠龙境巔峰实力！
    这种提升速度，闻所未闻！
    除非……他得了天大的机缘！
    赵德海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看来，这次出来，倒是不全是坏事……或许，除了龙脉碎片和怨气源头，还有意外的收穫。”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那丝淡金气息终於被彻底驱散。
    如果把这小子杀了，祭给前朝龙脉碎片……
    ……
    確认凶手暂时退去后，卡尔处长没有丝毫犹豫。
    “保持警戒阵型，王虎、赵青，注意仓库和海面方向。
    刘森，检查小李的伤势……不，確认他的情况。”
    卡尔的声音沉重而稳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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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牺牲的队员已被同伴小心地安置在一旁，盖上了衣物。
    他转向那块青石碑，目光锐利如刀。
    “危机暂时解除，但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苏记者，”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强自镇定的苏白静，“麻烦你，读一读这碑文上的內容。我需要知道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好的，卡尔处长。”苏白静深吸一口气，捡起掉落的笔记本和钢笔，又从隨身包里取出一个老式但坚固的黑相机。她先是对著石碑正面，“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短暂地亮了一下，仿佛惊动了什么，周围的风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然后，她走上前，凑近石碑，仔细辨认著那些被污泥和岁月侵蚀的刻字。
    “碑文的標题是……平乱纪功碑。”
    苏白静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她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朗读：
    “维……新民国某年某月某日，十六码头区，有恶徒首领邓子公者，素行不端，煽惑码头苦力工人，受乱党邪说蛊惑，不思劳作报效，反聚眾要挟，索要无理之资，更意图破坏码头货栈，袭击友邦商贾，祸乱地方，危及治安……”
    她念得有些慢，因为这些是半文半白的官样文章，有些地方磨损，需要辨认。
    “幸得地方贤达明察，报请当局。
    码头保卫团团长徐（名字被凿损）及一眾义士，临危受命，处置果断。
    设伏一举擒杀首恶邓子公及其党羽二百余眾，平息祸端，消弭大患於未然。”
    “此举，上安官府之心，下保商旅之全，维护地方安寧与万国商业之秩序，功莫大焉。
    特立此碑，以纪其功，以彰其义，亦为后世之警诫。”
    苏白静念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眾人，眼中满是荒谬与寒意：
    “大意就是……一个叫邓子公的工人首领，带著工人闹事，还想破坏码头、打洋人，然后被一个姓徐的保卫团长带人『果断处置』了，杀了二百多人，被说是大功一件，所以立碑纪念。”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海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音。
    “邓子公？二百多人？”
    刘森眉头紧锁，看向队伍里几个年纪稍长的本地巡捕和科学司华裔队员，“你们谁听说过这件事？”
    那几个本地人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十五六年前……我那时还小，但好像隱约听过码头出过大事，死了很多人，后来被压下去了，说法是……瘟疫还是什么？”一个中年巡捕不確定地说。
    “不对，”另一个科学司的华人技术员沉吟道，“如果是『平乱』杀了二百多人，在当时绝对是轰动上海滩的大案，报纸不可能不报，民间不可能没有传闻。但这碑文上的事，我从未听父辈提起过如此详细的版本。
    好像这段歷史……被刻意抹掉又篡改了。”
    卡尔听著翻译，面色沉静，但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功绩碑……立在码头。”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感应著石碑的慧能老和尚，缓缓睁开双眼，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苍老而带著深深的悲悯：
    “此碑……怨气衝天。
    老衲方才默诵《地藏经》，经文之力竟难以靠近碑身三寸。
    它不似寻常死物，倒像是一个……不断吸收、凝聚、发酵周遭痛苦与怨恨的容器。”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石碑基座与地面连接处：“你们看，这石缝之中，苔蘚死黑，水渍暗红，隱隱有阴煞之气如根须般向四周码头土地及水中蔓延。
    海底那些水鬼，与这块碑之间，必有极深的因果牵连。
    碑，或许是因，也或许是果，但绝非无辜。”
    旁边的约翰神父也走上前，他手中的银质十字架在靠近石碑时，表面竟凝结出一层细微的、冰冷的水珠。
    他沉声道：“主的圣光在这里感到强烈的排斥与悲伤。
    慧能大师说得对，这块石头被巨大的痛苦和扭曲所浸透。
    它像一个错误的坐標，將本应安息的灵魂，锚定在无尽的怨恨之中。”
    刘森也立刻示意队员將磁场探测仪再次靠近石碑。
    这一次，仪器的指针不再是轻微颤动，而是像发了疯一样疯狂地左右乱转，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錶盘上的读数瞬间飆升到一个危险的红区，然后“啪”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从仪器侧面冒出，指针无力地垂落下去。
    “仪器过载烧毁了！”操作员惊呼，“这里的异常能量场强度……高得离谱！”
    卡尔当机立断：“这块碑是关键证据，也可能是危险源头。不能留在这里。刘森，安排人，想办法把它整体启出，运回科学司实验室仔细研究！”
    “是！”刘森立刻招呼几名队员，准备工具。
    “等等！”
    李归尘忽然出声，他上前一步，拦在了刘森和石碑之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石碑，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感知著什么。
    “怎么了，归尘？”刘森问。
    “不对劲……”李归尘喃喃道，他绕著石碑缓缓走了半圈，停在石碑的背面。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冰冷的石碑，而是在离石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拂过。

 第101章 徐老三出卖了我们

    他体內那淡金色的破邪真炁微微流转，与石碑背面的气息隱隱碰撞、感应。
    “背面的感觉……更痛苦和绝望。”李归尘眼神一凛，“像是被强行压抑、封锁起来的东西。”
    眾人闻言，立刻围拢到石碑背面。
    背面看上去和普通青石没什么两样，覆盖著更厚的、黑绿色的湿滑淤泥和苔蘚，似乎常年背阴，无人清理。
    “后面有东西？”卡尔示意。
    李归尘目光扫过地面，捡起一根之前断裂的木棍。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將木棍较为平整的一面对著石碑背面，灌注了一丝柔劲，开始横向、均匀地刮擦那些厚重的淤泥。
    簌簌……
    黑色的、散发著更难闻气味的淤泥成片剥落。渐渐地，石质表面露了出来。
    “真的有字！”眼尖的苏白静低呼一声。
    李归尘加快动作，小心地清理。
    很快，一片与正面那种工整刻痕截然不同的字跡，暴露在眾人眼前！
    这些字，刻得极深，极乱。
    没有碑文的庄重格式，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激动、悲愤、绝望的情况下，用尖锐的石头疯狂地凿刻上去的。
    笔画歪斜，力道不均，有些地方甚至重叠、崩裂。
    苏白静强忍著心中的惊悸，声音颤抖著开始解读：
    第一行，是几个淋漓如血、几乎要破石而出的大字：
    “民国xx年，秋，九月十七，夜。
    十六码头两百一十七名弟兄，枉死於此！！！”
    下面的小字更为凌乱，仿佛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断续刻写：
    “邓大哥带我们討活路，要工钱，要吃饱，要伤病有医……何罪之有？！
    徐老三狗贼！出卖我等，骗我等入三號仓……关门！放枪！
    仓库成了屠场！血浸透了地板……他们连求饶的都不放过！
    尸首都被绑上石头，沉了海底！
    徐老三！商会王八蛋！吃人的世道！
    苍天无眼！沉冤如石！怨气不散！”
    刻痕到了最后几句，已经变得狂乱无比，几乎无法辨认，只有那股滔天的恨意与绝望，透过冰冷的石头，狠狠地撞进每个观看者的心里。
    海风呜咽，如同那两百一十七个冤魂，在耳边泣血哭號。
    “阿弥陀佛，原来这怨气，竟是如此而来。”
    慧能大师闭上眼睛，一声嘆息。
    ……
    “好了，保持阵型，继续往前探察！”
    卡尔命令队伍以石碑为中心，向周围辐射搜查。
    王虎和赵青持枪在前，其他人仔细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
    然而，除了废墟、血跡、水鬼残留的粘液和一些早已腐朽的破烂工具，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那股瀰漫的怨气与邪秽，仿佛隨著石碑的“曝光”而暂时蛰伏得更深。
    “看来，关键信息都在这块石头上了。”
    刘森检查完最后一片区域，走回来说道。他看著石碑，眼神复杂。
    带著沉重的心情和那具牺牲队员的遗体，探险队登船返航。
    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石碑上的內容，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回到临时指挥部，卡尔立刻带著核心成员向等候的市政厅官员进行紧急匯报。
    苏白静作为第一手的记录者和翻译，也一同列席。
    卡尔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发现石碑的经过，以及正反两面碑文那触目惊心的內容对比。
    他重点强调了“徐老三”这个名字，以及二百一十七名工人被诱杀沉江的惨案。
    “卡尔处长，你的意思是，这次码头区的异常事件，根源可能是十五年前的一桩……屠杀惨案？”
    一位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市政厅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凝重。
    “不仅仅是可能。”慧能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悲悯而肯定，“怨念至此，聚而不散，乃至催生邪秽，荼毒生灵，其根源必是滔天血债、沉冤难雪。
    此徐老三及其同党，便是那怨念核心所系之因。
    不查明真相，惩戒真凶，以慰亡魂，恐难平息此祸。”
    约翰神父也肃然道：
    “罪恶必须得到揭示和审判，灵魂才能获得安息。隱瞒与包庇，只会让毒疮溃烂，殃及更多无辜。”
    卡尔总结道：
    “科学司的建议是，立刻著手两方面工作：
    第一，由市政厅牵头，秘密调查徐老三其人及其背后的关係网，查明当年惨案真相。
    第二，组织可靠、熟悉本地水况的人员，在充分防护和科学司的指导下，对碑文提及的『三號泊位』附近水域进行水下探查，確认沉尸地，这有助於我们评估污染源的规模和性质。”
    市政厅官员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震惊、怀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其中，一位负责十六码头区事务的禿顶官员接过苏白静整理好的报告副本和冲洗出来的碑文照片，仔细看了看，尤其是“徐老三”那几个字。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
    “呃……卡尔处长，各位大师，还有苏记者，辛苦了。
    此事……此事关係重大，牵扯旧案，且涉及当前异常事件，我们必须慎重处理。
    报告和照片我先收下，需要向上峰详细匯报，並协调警察总局、档案馆等多部门联合调查。
    请科学司和诸位先回去休息，后续行动，我们会儘快擬定方案通知。”
    他看向苏白静，语气变得和缓但带著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苏记者，你也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
    报导的事情……事关重大，牵涉广泛，在官方结论出来之前，还请暂时不要发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社会动盪。此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
    探险队带回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在表面的平静下，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通过某种隱秘的渠道，传到了黑虎帮总堂。
    徐老三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听著手下匯报帮务。
    当一个心腹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后，他手中那盏细腻的白瓷茶杯，“啪”地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著茶叶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第102章 陈震南的过往

    那张总是带著三分笑意、七分威严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铁青，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石碑背面，还刻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极力压抑的嘶哑和惊怒。
    “是，三爷。市政厅那边也收到了报告，是科学司那个洋人处长亲自带人匯报的，还有和尚、神父在场作证。”
    心腹战战兢兢地回答，“苏家那丫头也在，拍了照片。”
    徐老三猛地站起身，在堂內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重。
    十五年了！那块该死的碑，他以为早就被遗忘在码头角落，被污泥和时间掩盖！
    当年立碑是为了彰显功绩和威慑，后来他也隱隱觉得不妥，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被人刻了东西？
    是哪个不要命的工匠？还是当时有漏网之鱼？
    “去！立刻去查！”
    徐老三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
    “查清楚是谁刻的！还有，当年参与那件事的所有人，嘴巴都给我再紧一遍！谁敢多说半个字，全家丟进海里餵鱼！”
    “是！”心腹慌忙退下。
    徐老三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堂里，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感到一股久违的、冰冷的寒意，正顺著脊椎慢慢爬上来。
    不是怕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而是怕真相大白於天下。
    李归尘回到武馆临时安置点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师父陈震南。
    他將今天的经歷，尤其是石碑正反两面的內容，以及“徐老三”这个名字，详细地告诉了师父。
    陈震南原本正在指点清风扎马步，听著李归尘的敘述，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手中的茶碗停在了半空。
    当听到“邓子公”、“二百一十七名弟兄”、“徐老三假意谈判，诱杀沉江”这些字眼时，他握著茶碗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碗中的茶水微微荡漾。
    清风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退到了一边。
    良久，陈震南才缓缓放下茶碗，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里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岁月沧桑与无力。
    “终究……还是来了。”
    他喃喃道，眼神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景象。
    “瞒得过人，瞒不过天。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李归尘心中一震：“师父，您……知道这件事？”
    陈震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李归尘坐下，又让清风去门口守著。
    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昏暗的油灯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
    “岂止是知道……”陈震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深埋已久的痛苦：
    “那年，我二十五岁，也是在码头混口饭吃。邓子公，我认识。”
    陈震南的眼神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
    “邓子公不是恶徒，相反，他是个真正的汉子。
    码头工人苦啊，洋人货轮的包工头心黑，本地帮派抽成也狠，工钱被层层盘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累死累活吃不饱饭，受了伤就被扔到一边等死。
    邓子公是搬运工里最有威信的一个，他识几个字，敢为工友说话，人也公道。”
    “那年，因为一个兄弟被工头的走狗活活打死，赔了区区几块钱了事，工人们积压多年的怒火终於爆发了。
    邓子公被大家推举出来，带领大伙罢工。
    要求很实在：提高工钱、限定工时、设立工伤抚恤。
    码头停了，洋商的船卸不了货，商会和那些靠码头吃饭的帮派都急了。”
    “我当时也受到邓子公的信任。”陈震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徐老三，比我更得邓子公的信任，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会和徐老三商量。”
    “罢工闹了几天，谈判僵持不下。
    后来，商会那边秘密给了徐老三一大笔钱，还有许诺……我隱约听到风声，他们打算来硬的。
    我劝过邓子公，让他见好就收，或者带人先避避风头。
    可邓大哥他……太相信道理了，他觉得工人只是想活下去，又不是造反，官府总会讲点王法，洋人也要顾及生意。”
    陈震南闭上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那天晚上，九月十七……我记得很清楚。
    徐老三说商会终於让步，约邓大哥和工人代表去三號仓库最后谈判，敲定条件。
    邓大哥信了，带了两百多工友去了仓库。
    徐老三还主动採买了食物，说谈判肯定是个持久战，大家吃点喝点，可以坚持更久。”
    “当时邓子公让我在仓库外面找个地方躲起来，隨时应对。”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紧接著，仓库里就传来了枪声！不是一两声，是爆豆一样的乱枪！”
    陈震南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根本不是谈判，是屠杀！是陷阱！仓库里是屠宰场！我……我当时想衝出去救人，但我身边只有一根棍子！邓大哥他们进去的两百多人，一个都没出来！”
    “后来，枪声停了，惨叫声也渐渐微弱。
    徐老三带著人，把仓库里外的尸体一具一具，都用麻绳绑上沉重的石头，拉到三號泊位，噗通噗通全扔进了海里。海水都红了……那天晚上的月亮，都是血红色的。”
    他睁开眼睛，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近乎凝血的悲愤。
    “我本来打算逃跑，没想到徐老三竟然抓了我的女儿威胁我。
    让我做假证，说邓子公他们是叛乱。
    为了家人，我不得不说了假话……
    我真是该死！”
    李归尘心中一颤，没想到，陈震南和徐老三竟然有这样的过往！
    怪不得当初，张铁被水鬼伤害后，陈震南神情就不太对劲。
    “后来，码头立了块平乱纪功碑，徐老三因为有功，得了商会和洋人的赏识，势力大涨，更是整合了码头帮派，成了黑虎帮的帮主。
    而那二百多条人命……就这么被抹去了，变成了碑文上轻飘飘的恶徒、党羽。”
    陈震南看著李归尘，眼神复杂：
    “当时徐老三带我见了商会的人，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没有和徐老三成立黑虎帮，选择了学习八极拳。
    所以，这些年，我开武馆，教拳脚，儘量不沾码头的是非，但心里这根刺，从来没拔掉过。
    我常常梦见那晚的血月，听见海里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现在，这块碑被你们挖出来了，那些沉在海底的冤魂也回来了。”

 第103章 民心可用

    李归尘听完，心中波澜起伏。
    他终於明白，那怨气为何如此深重，如此难以化解。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血淋淋的背叛与屠杀，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恐怖怨气。
    “师父，”李归尘沉声道，“科学司和市政厅准备组织人手下水查探，和尚和神父也说，必须查明真相，惩戒真凶，才能平息怨气。徐老三……他跑不了。”
    陈震南缓缓点头：“徐老三心狠手辣，势力根深蒂固，市政厅里恐怕也有他的人，恐怕还有波折。”
    ……
    一份盖著市政厅和工部局联合印章的《紧急徵召令》，贴在了各个临时安置点和通往码头的要道上。
    徵召的对象是：熟悉十六码头区及码头区域水况、身体强健、自愿参与水下探查的公民。
    任务说明写得很直白，也很沉重：
    协助科学司探查特定水域，寻找异常污染源线索，行动具有高风险，可能遭遇未明水下生物，但为彻底解决码头区危机所必需。
    报酬是象徵性的，主要是提供装备、三餐和一份微薄的补贴。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的安置点里，却出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起初是沉默和观望。
    谁都知道水下现在有多危险，水鬼的传闻已经让人闻之色变。
    但很快，第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的老船工，姓何，大家都叫他老何头。
    他挤到登记桌前，声音沙哑但响亮：“我！我在码头区上撑了三十年船，闭著眼睛都知道哪块水下有暗礁，哪片水流急，算我一个！”
    登记的人员抬起头，有些意外，更有些敬意：“老伯，您可想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
    “清楚得很！”老何头眼睛一瞪，“我儿子、儿媳，前天晚上就死在码头棚屋里，被那些鬼东西害的！不把它们的老巢揪出来，我死了都没脸下去见他们！这仇，我得报！这忙，我得帮！”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有失去了店铺、眼神坚毅的鱼贩。
    有兄弟失踪、急於寻找线索的年轻力工。
    有沉默寡言但一身水下好本领的採珠人后代。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从小在海边泡大的半大少年，嚷嚷著自己水性最好。
    “我爹教过我，遇事不能总往后躲！码头是咱们的家，不能就这么毁了！”
    “大家都在拼命，咱们这些靠水吃饭的，更不能怂！”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早点查清楚，大家才能早点回家！”
    理由各不相同，有家仇，有公义，也有最朴实的想回家的愿望。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在灾难面前，在有人带头为了大家去冒险时，那种属於底层民眾的、顽强的生命力和血性，被激发了出来。
    登记桌前很快排起了不算长、却异常坚定的队伍。
    大多数是精壮的汉子，也有几个满脸风霜、眼神却比年轻人更狠的老水手。
    工作人员起初有些手忙脚乱，隨即被这股气势感染，认真地记录著每个人的信息和特长。
    李归尘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了老何头眼中深埋的悲痛与决绝，看到了年轻力工紧握的拳头和泛红的眼眶，看到了那些平凡面孔上闪耀的不平凡的光芒。
    这些人，或许不懂高深的武学，没有神秘的道法，更不掌握科学的仪器。
    他们只是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是这场灾难中最直接的受害者。
    然而，当需要有人为了更多人的生机去冒险时，他们没有退缩。
    他们没有等待官府的方案，没有抱怨报酬的微薄，只是凭著最简单的情感和勇气，站了出来。
    这一幕，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有力量。
    它让李归尘胸口发热，鼻尖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清玄道长临终的託付。
    守护，从来不只是强者的责任，更是每一个被守护者心中，可能被点燃的火种。
    “民心可用。”
    不知何时，刘森走到了他身边，低声说道，语气中也带著感慨：
    “有时候，最朴素的勇气，比最精良的装备更可贵。
    卡尔处长已经批准了，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给这些人配备我们能提供的最好防护。下午就开始基础培训和筛选。”
    李归尘点了点头。
    同样被这一幕深深震撼的，还有苏白静。
    她拿著相机，不停地拍摄著，记录下这些平凡英雄的面孔和话语。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以及一种愈发强烈的对比带来的愤怒。
    “你看看他们！”她放下相机，指著那些正在排队登记、互相打气的人们，声音有些激动地对李归尘说，“普通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为了家园，敢豁出命去水下探查！再看看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十六码头区官署那栋虽然有些老旧、却依然显得威严的建筑。
    “石碑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徐老三的名字刻在那里，血淋淋的！二百一十七条人命！可他们做了什么？除了打官腔，说需要调查、慎重处理，还有什么？”
    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
    “他们甚至让那个禿顶的傢伙暗示我压下报导！
    李归尘，我们不能就这么等著！真相每拖延一刻，怨气就重一分，这些愿意下水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徐老三那个刽子手，就多一刻逍遥法外！”
    她一把抓住李归尘的胳膊，眼神灼灼：
    “走！我们再去官署！当面问问他们，到底查不查？怎么查？什么时候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们要是再敷衍，我就把今天拍的照片，连同碑文的照片，一起登报！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李归尘看著苏白静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他能理解她的心情。
    “好。”他简短地答应，“我陪你去。”
    十六码头区官署，比市中心的市政厅要简陋许多，但门禁依然森严。
    苏白静亮出记者证，李归尘出示了科学司的临时证件，费了些口舌，才得以进入。
    接待他们的，正是早上那位禿顶的负责人，姓胡。

 第104章 回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著一些文件，看到苏白静和李归尘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程式化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苏记者，李先生，怎么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胡负责人客气地问道，示意他们坐下。
    苏白静没有坐，直接开门见山：
    “胡主任，我们不是来提供新发现的。
    我们是来询问，关於今早匯报的石碑案件，以及涉及到的徐老三，官署到底打算如何处理？
    具体的调查方案和时间表是什么？
    百姓们正在自发组织水下探查队，他们需要知道，岸上的正义会不会得到伸张！”
    她的语气尖锐，问题直接。
    胡负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打著哈哈：
    “哎呀，苏记者，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嘛。
    这么大的案子，牵扯到十五年前的旧事，还有当前这么复杂的异常事件，我们肯定要高度重视，认真研究，协调各方……”
    又是这套说辞！
    苏白静打断他：
    “胡主任！研究需要多久？协调要到什么时候？外面的百姓在拼命！水下的冤魂在等著昭雪！徐老三这个名字就刻在碑上，人尽皆知！还需要研究什么？直接传讯调查不就可以了吗？”
    胡负责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显然被苏白静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也冷了几分：
    “苏记者，办案讲证据，讲程序。单凭一块来歷不明的石碑上刻的字，怎么能轻易定性？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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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著一丝“你们不懂事”的教训口吻：
    “徐三爷……哦，徐先生，现在是我们十六码头区，乃至整个华界的杰出企业家，荣誉市民！
    他名下的三江货运、华通仓储等好几家公司，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
    每年为市政缴纳多少税款？
    支持了多少公益事业？
    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是受过上头表彰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苏白静和李归尘，声音压低：
    “你们说的，那是十五年前的旧帐，真假难辨。
    而现在徐先生对码头区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
    岂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莫须有的指控，就去轻易怀疑、抹黑这样一位优秀的实业家？
    这会寒了多少企业家的心？
    会对码头区的稳定和繁荣造成多大影响？
    年轻人，看问题要全面，要顾全大局啊！”
    李归尘听得目瞪口呆。
    黑虎帮的帮主，双手沾满二百多条人血的屠夫，在官府负责人嘴里，竟然成了“杰出企业家”、“荣誉市民”、“优秀实业家”？
    贡献、纳税、就业、公益……这些光鲜亮丽的词汇，像一层厚厚的油漆，试图掩盖下面那血腥腐烂的真相。
    他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寒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苏白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胡主任！你……你这是顛倒黑白！那是二百一十七条人命！不是捕风捉影！徐老三是什么人，码头区谁不知道？你们……”
    “苏记者！”
    胡负责人猛地提高了音量，似乎也被激怒了，或者说，是感到权威受到了挑战，撕下了那层虚偽的客气。
    他站起身，指著门外：
    “注意你的言辞！官府办案，自有官府的考量！不是你们这些记者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指手画脚的！
    我再说一遍，此事关係重大，必须慎重处理！
    在未有確凿证据、未经上级批准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散布不实言论，否则，引发社会动盪，你们担待不起！”
    他喘了口气，看著脸色苍白的苏白静和眼神冰冷的李归尘，最后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好了，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你们请回吧。记住，报导的事情，在官方结论出来前，一个字都不准发！这是命令！”
    李归尘拉住了还想爭辩的苏白静。
    他看得很清楚，在这里，道理讲不通，正义唤不醒。
    有的只是精心编织的利益网，和糊弄百姓的官腔。
    “我们走。”他低声对苏白静说，声音平静。
    苏白静看著李归尘沉静的眼神，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堵住了，化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狠狠地瞪了胡负责人一眼，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归尘跟在她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似乎鬆了口气、又端起茶杯的胡负责人。
    那一眼，很冷。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彻底看清后的冰冷，以及深藏的决意。
    走出官署，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苏白静靠在路边的墙上，仰头看著天，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喃喃道，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李归尘站在她身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现在，你明白了吗？有些公道，指望他们是等不来的。”
    苏白静转头看他。
    李归尘的目光望向远处码头方向，那里，志愿者们正在接受科学司的简单培训。
    “先確保水下探查顺利，拿到更確凿的证据。然后……徐老三那里，我们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拜访一下了。”
    ……
    与李归尘在官署外分开后，苏白静独自一人，返回租界。
    租界內虽然也增加了巡捕巡逻，空气里瀰漫著些许紧张，但街道整洁，商铺大多照常营业，行人神色虽有关切，却远没有华界那边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慌与绝望。
    这里像是一个被玻璃罩子罩起来的、暂时安全的孤岛。
    但这种安全，此刻在苏白静眼里，却显得格外讽刺和疏离。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码头区污浊的空气、百姓们坚定的面孔、石碑上泣血的字跡，以及官署里那张令人作呕的打哈哈的嘴脸。
    电车到站，她有些恍惚地走下车，朝著自家所在的公寓楼走去。
    苏家住在租界一栋不错的公寓楼里，父亲是交通局的官员，家境优渥。
    苏白静掏出钥匙，刚打开家门，一个焦急的身影就扑了上来，一把將她紧紧搂在怀里。

 第105章 无法无天

    “静静！我的好囡囡！你可算回来了！你要嚇死妈妈了！”
    说话的是苏白静的母亲，一位穿著得体旗袍、容貌秀美但此刻眼圈通红、髮髻都有些散乱的妇人。
    她抱著女儿，声音哽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十六码头那边听说死了好多人，还有怪物！
    你怎么敢一个人在外面跑那么久？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妈妈怎么活啊！”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馨香，还有母亲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脖颈上，终於让苏白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鼻尖也酸涩起来。
    但她强忍著，轻轻拍著母亲的背：“妈，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出去採访，走得远了一点。”
    她没敢提自己跟著科学司探险队深入了最危险的码头核心区，更没提遭遇袭击、目睹死亡。
    她知道，如果说了，母亲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採访採访！就知道採访！那些新闻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母亲鬆开她，捧著她的脸，上下打量，確认没有明显伤痕，才稍微放下心，但眼泪还是止不住，“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身上都是灰！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妈妈让吴妈给你燉了压惊的汤，一直温著呢。”
    “妈，我爸呢？”苏白静问。
    “你爸？他还能在哪，局里唄！这两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交通航运几乎瘫痪，他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都很少往家里打。”母亲拉著她往屋里走，“你先別管他，赶紧把自己收拾乾净，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外面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你一个女孩子，別再去冒险了，知道吗？”
    苏白静含糊地应著，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必须等父亲回来。
    直到晚上八点多，苏白静的父亲，交通局的苏局长，才带著一身疲惫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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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四十多岁年纪，穿著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面容端正，眉头习惯性地微锁著，带著官员特有的严肃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看到女儿安然在家，他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宽慰。
    “爸，您回来了。”苏白静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静静今天在家乖不乖？没再乱跑吧？”苏局长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妻子。
    “爸，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苏白静神情郑重。
    苏局长看了女儿一眼，察觉到她眼中的坚持和某种不同寻常的严肃。“去书房说吧。”
    父女俩进了书房，关上门。
    苏白静的母亲担忧地看了一眼，轻轻嘆了口气，去厨房张罗夜宵了。
    书房里灯光柔和，书籍林立，显得安静而肃穆。
    苏白静没有犹豫，从自己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今天拍摄的照片——石碑正反面的特写，尤其是背面那血泪控诉的文字，以及“徐老三”的名字。
    还有她整理的简要报告。
    她將今天凌晨加入科学司探险队，前往十六码头区，发现石碑，正面“平乱纪功碑”的谎言，背面揭露的十五年前大屠杀真相，以及隨后在官署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她的敘述清晰，有条理，但说到激动处，声音仍不免有些发颤，尤其是描述那二百一十七名工人被诱杀沉江的惨状，以及胡负责人那套“优秀企业家”的论调时。
    苏局长一开始还只是皱眉听著，当看到照片上那触目惊心的刻字，听到“徐老三”这个名字时，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等到苏白静说完，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凝重。
    “胡闹！”苏局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更多的是一种父亲的愤怒。
    “苏白静！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科学司的探险队？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那是玩命！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水鬼！
    还有……还有这种藏在暗处、敢杀科学司人员的凶徒！
    你要是出了事……”
    他指著女儿，手指都有些发抖，显然气得不轻：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记者要有责任心，但更要有安全意识！
    追求真相不等於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你母亲？”
    苏白静低著头，接受著父亲的训斥，没有反驳。
    她知道父亲是关心则乱。
    苏局长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但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些照片，又仔细看了看，尤其是“徐老三”那几个字，眼神复杂。
    “禁足。”
    他沉声宣布，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踏出家门一步，更不准再去码头区，也不准再私下调查这件事！
    报纸那边，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社长，给你请假。
    所有关於此事的照片、稿件，全部封存，不准发表！”
    “爸！”苏白静猛地抬头，急了，“为什么？真相就在眼前！那么多冤魂等著昭雪！徐老三那种人渣，凭什么还能逍遥法外，甚至被当成『优秀企业家』？那些愿意下水探查的百姓都在拼命，我们难道就在后面看著吗？”
    “你懂什么？！”苏局长低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奈，“你以为你父亲这个交通局长，就能一手遮天，想查谁就查谁？事情要是有那么简单，这块碑就不会立了十五年，直到今天才被挖出来！”
    他放下照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显沉重：
    “静静，你还小，很多事情你看不到水面下的冰山。
    徐老三……他能从一个码头打杀拼出头的混混，变成今天黑虎帮的帮主，名下拥有好几家正经公司，成为十六码头区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获得『荣誉市民』的称號……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仅仅是他心狠手辣？”

 第106章 禁止入內

    苏白静咬著嘴唇，不说话。
    “是利益，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苏局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十五年前，商会为了平息罢工，维护洋商和自己的利益，需要一把又快又狠的刀。
    徐老三就是那把刀。
    事成之后，商会和那些得了好处的洋行，自然会给他回报，生意上的便利，官面上的打点，甚至帮他洗白身份。”
    “这些年，他的公司涉及码头仓储、货运、甚至一部分走私的灰色地带，背后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了。
    本地商会、租界的某些洋行买办、警察系统里拿了他好处的人……甚至，”苏局长顿了顿，声音更低，“市政厅里，有没有他的人，或者和他利益攸关的人？你想过吗？那个胡主任敢那么说话，你以为仅仅是他个人的看法？”
    他看著女儿震惊而迷茫的眼睛，苦笑道：
    “你爹我这个交通局长，听起来是个官，但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交通局管航运码头，看似和徐老三的生意有交集，但实际上，我们更多是执行层面的协调。
    真正的权柄和利益分配，在更高处，在更暗处。
    如果我贸然去动徐老三，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背后那一整张网。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你明白吗？
    到时候，不仅查不下去，你爹我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咱们家会不会被报復，都很难说。”
    苏白静听得浑身发冷。
    她一直知道社会有黑暗面，但父亲如此直白地剖析这血淋淋的现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可是……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的公道呢？”
    她声音乾涩地问。
    苏局长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
    “公道……有时候，在这个世道里，是奢侈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租界的繁华。
    “这件事，现在被科学司捅了出来，又牵扯到异常事件，或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契机。
    但这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推动的。
    静静，听爸爸的话，好好在家待著，別再掺和了。
    这件事的水，太深，太浑，也太危险。爸爸……不能失去你。”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那是一个在体制內挣扎多年、深知其中险恶的父亲的无力与保护。
    苏白静看著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血跡斑斑的照片，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和不甘。
    禁足令下了，父亲揭示了残酷的现实。
    但她的內心，那簇追求真相与公义的火苗，並未熄灭，反而在黑暗中，更加倔强地燃烧起来。
    门，可以被关上。
    但有些念头，一旦破土，就再也关不住了。
    自己还是得想办法跑出去……
    ……
    下午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缕余暉，擦著临时安置区的铁丝网，快要沉进了江里。
    风也变凉了，裹著一股刺骨的湿意，刮在脸上生疼。
    临时安置区里，原本还算安稳的人群，渐渐开始躁动起来。
    这里挤满了流离失所的人，脸上满是疲惫和惶恐。
    搭建的临时棚子，漏风又漏雨，在晚风里摇摇晃晃，好像隨时会塌掉一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望著越来越黑的天，脸色惨白如纸。
    不止是他，越来越多的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阴气，越来越重了。
    “阴气……是水鬼的阴气，晚上水鬼又要出来了！”
    有人尖叫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昨天出现的水鬼，已经嚇破了所有人的胆。
    “我受不了了！我要跑！”
    一个年轻汉子，猛地站起身，朝著安置区的后门衝去。
    他的妻儿，紧紧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恐惧。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对！跑！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往后面跑！后面人少，说不定能躲开水鬼！”
    一时间，安置区里乱作一团，男人们扶著老人，抱著孩子，疯了一样朝著后门涌去。
    李归尘站在安置区的角落，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阴气，比白天浓了数倍。
    有人在指挥秩序：
    “別跑了！”
    可此刻的人们，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没人听。
    一群人疯疯癲癲地衝到后门，推开破旧的木门，朝著外面狂奔。
    可跑出去没几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绝望，更浓了。
    后门外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街道的尽头，矗立著一道高高的铁丝网。
    铁丝网的另一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是租界。
    “冲！衝过去！只要进了租界，我们就安全了！”
    年轻汉子红著眼睛，朝著铁丝网衝去，想要爬过去。
    可他刚摸到铁丝网，就被几道黑影拦住了。
    是市政厅的护卫队，穿著黑色制服，手里端著步枪，面色冰冷。
    “退后！”
    护卫队队长开口，语气强硬，枪口直接对准了年轻汉子。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外面有水鬼，我们要活命！”
    年轻汉子嘶吼著，眼眶通红，想要衝破阻拦。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著年轻汉子的耳边飞过，打在了铁丝网上，溅起一串火星。
    所有人都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市政厅有令，严禁任何人退入租界！”
    护卫队队长冷冷开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谁再敢靠近铁丝网一步，格杀勿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脸上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往前，是阴气森森的安置区，隨时可能出现水鬼。
    往后，是戒备森严的租界，一步都不能靠近。
    他们，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死胡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一个女人抱著怀里的孩子，崩溃大哭起来。
    孩子被嚇得哇哇直哭，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悽惨。

 第107章 我会好好善待你们家人

    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捶胸顿足，却没人再敢靠近铁丝网一步。
    枪声，彻底打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了安置区。
    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著西装、梳著大背头的男人，走了下来。
    临时安置区的最高管理者是胡吸。
    胡吸脸上带著一丝冷漠的笑意，身后跟著几个隨从，一步步走到人群面前。
    “都安静！”
    隨从开口，大声呵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胡负责人身上。
    他们眼里，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胡负责人，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胡负责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必大家也感觉到了，今晚的阴气很重。”
    “江里的水鬼，越来越猖獗，再这样下去，整个十六码头，都会被水鬼淹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角落里的李归尘，眼神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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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水探险队，下午应该训练的差不多了吧。”
    “马上，这支队伍，就下海调查，找到水鬼的巢穴，彻底解决水鬼之乱。”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片譁然。
    “下海？现在下海？”
    “疯了吧！这么重的阴气，水里肯定有大量水鬼，下海就是送死啊！”
    “谁会愿意去？这根本就是白白让人送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面露惧色。
    此刻下海，无疑是自寻死路。
    “我反对！”
    李归尘往前一步，开口说道，语气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胡负责人皱起眉头，看向李归尘，语气带著一丝不耐：“李归尘，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閒事！”
    “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让潜水队下海，不是白白让人送死是什么？”
    李归尘直视著胡负责人，毫不退让。
    “空气中的阴气，已经浓到这种地步，海里的水鬼数量，绝对不少。”
    “现在下海，別说调查水鬼巢穴，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个问题！”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人们纷纷点头，看向胡负责人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满和质疑。
    胡负责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李归尘竟然敢当眾反驳他。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李归尘，话可不能这么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码头陷入危机，总有人要站出来牺牲！”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对著人群说道：“我知道，现在下海很危险。”
    “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谁愿意现在下海，加入潜水探险队伍。”
    “我立刻让人，把他的家人，全部送到租界里去！”
    “租界里，有专人保护，有水有粮，绝对安全！”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和犹豫取代。
    家人送到租界？
    这是他们此刻，最渴望的事情！
    只要家人能安全，能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就算牺牲自己，又有什么关係？
    “胡负责人，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著声音问道，眼里满是期盼。
    “我说话算话！”
    胡负责人拍著胸脯，语气肯定，“只要你愿意下海，签下生死状，我立刻安排人，送你的家人去租界！”
    “绝不拖延，绝不食言！”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去！我愿意下海！”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只要能让我的老婆孩子，进租界安全活著，我死而无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去！我也去！”
    “求你，送我的爹娘去租界，我愿意下海调查！”
    “我也是！只要家人安全，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时间，人群里，不少男人，纷纷举起手，主动报名。
    他们当中，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还有头髮花白的老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决绝。
    乱世之中，他们自身，早已无所谓生死。
    能换得家人的一线生机，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胡负责人看著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至於这些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有人能下海，找到水鬼巢穴的位置，完成市政厅交代的任务。
    至於承诺送他们的家人去租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到任务完成，这些人都死在了海里，谁还会记得他们的家人？
    李归尘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胡负责人，太过急切了。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条件，能让所有人都主动报名。
    而且，这么重的阴气，就算找到了水鬼巢穴，又能怎么样？
    这些普通的潜水队员，根本不是水鬼的对手，只会白白牺牲。
    胡负责人，根本不是想解决水鬼之乱。
    他更像是，在找一批炮灰，去完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家別衝动！”
    李归尘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这是圈套！胡负责人，根本不是想送你们的家人去租界！”
    “你们现在下海，就是白白送死，你们的家人，也未必能安全！”
    他试图劝说这些人，试图让他们清醒过来。
    可此刻的人们，早已被“家人安全”这四个字冲昏了头脑。
    根本没人听他的劝说。
    “李归尘，你別在这里胡说八道！”
    一个报名的中年男人，转过头，对著李归尘怒声呵斥。
    “胡负责人已经答应我们了，会送我们的家人去租界！”
    “你不愿意牺牲，就別阻拦我们！”
    “就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顾著自己活命吗？”
    “我们是为了家人，就算死，也值得！”
    指责声，谩骂声，纷纷朝著李归尘袭来。
    李归尘皱著眉头，心里满是无奈。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傻。
    他们只是，在绝望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是虚幻的。

 第108章 李四，也去了

    他们寧愿相信胡负责人的谎言，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李归尘，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胡负责人冷冷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大家都愿意为了家人牺牲，只有你，在这里畏畏缩缩，还想阻拦別人。”
    “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李归尘没有理会胡负责人的嘲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主动报名的人，看著他们脸上的决绝和期盼，心里满是无力。
    他想救他们。
    可他，根本劝不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而这些人的执念，就是保护自己的家人。
    为了这个执念，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好，很好！”
    胡负责人看著越来越多的人报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隨从，立刻登记报名的人，签下生死状！”
    “另外，安排人，去接他们的家人，立刻送往租界！”
    “是！”
    隨从们立刻行动起来，拿出纸笔，开始登记报名者的信息。
    报名的人们，纷纷围了上去，爭先恐后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家人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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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归尘站在角落，默默看著这一切。
    他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胡负责人的笑容，太过诡异。
    他安排的这一切，太过顺利。
    李归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阴气，还在不断加重。
    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那些报名下海的人，根本不是去调查水鬼巢穴。
    他们，更像是一批祭品。
    被胡负责人，用来献祭给海里的水鬼。
    可他，却没有任何证据。
    就算有证据，这些被绝望冲昏头脑的人，也未必会相信他。
    “归尘兄弟，你別太担心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归尘身边响起。
    李归尘转过头，看到了李四。
    李四也报名了，脸上带著一丝决绝。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我没有別的选择。”
    李四苦笑一声，“我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只要能让我娘进租界，安全活著，我就算死在江里，也心甘情愿。”
    李归尘看著李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四的心意已决。
    就算他再怎么劝说，也没有用。
    “保重。”
    良久，李归尘，只说出了两个字。
    李四笑了笑，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儘量活著回来的。”
    说完，他转身，朝著登记的地方走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归尘看著李四的背影，心里满是沉重。
    他不知道，李四，还有这些报名的人，能不能活著回来。
    阴气，越来越重。
    临时安置区里，灯火昏暗，人影攒动。
    胡负责人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看著那些签下生死状的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很快，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潜水探险队伍，很快就集合完毕。
    一共一百多个人，都是主动报名的汉子。
    他们穿著简陋的潜水服，手里拿著探照灯和简陋的武器，脸上带著决绝。
    胡负责人走到他们面前，再次强调：“记住，你们的家人，已经被送往租界。”
    “只要你们能找到水鬼的巢穴，就算完成任务，就算死了，你们的家人，也能在租界里，安稳度日。”
    “出发！”
    隨著胡负责人一声令下，一百多个汉子，朝著闸北码头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格外悲壮。
    李归尘看著潜水队的背影，心始终悬著。
    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些人，哪怕知道劝不动，也不愿看著他们白白送死。
    趁胡负责人和隨从们注意力集中在人群中，李归尘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黑暗里。
    夜色如墨，正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跟著潜水队往闸北走，而是提前朝著十六码头方向潜去。
    另一边，胡负责人看著潜水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诡异笑容愈发浓烈。
    “带人跟上，护送他们到闸北码头坐船。”
    他对著身边的护卫队队长吩咐，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记住，別让他们出任何意外，至少，在到达闸北码头之前，不能死。”
    护卫队队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躬身应道：“是！”
    他虽不明白胡负责人的用意，却也不敢多问，立刻带著十几名护卫，跟了上去。
    ……
    “沙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街道旁边暗处传来。
    像是有人在拖动脚步，又像是湿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李归尘眼神一凝，缓缓握紧了拳头，体內內力悄然运转。
    来了。
    只见阴影里，一个个浑身湿漉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皮肤惨白如纸，紧紧贴在骨头上，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遮住了大半张脸。
    指甲又尖又长，泛著青黑色的寒光，周身滴落著腥臭液体，每走一步，地面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是水鬼！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只，缓缓爬了上来。
    可转眼间，越来越多的水鬼，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它们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空洞，朝著李归尘缓缓挪动。
    李归尘瞳孔微缩，心臟猛地一沉。
    这么多水鬼！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身形一动，李归尘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体內內力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微弱的金光，刺骨的阴气，瞬间被金光碟机散。
    一只水鬼，正好朝著他扑了过来，尖锐的指甲，带著腥臭的江水，抓向他的喉咙。
    李归尘眼神一冷，隨手一挥。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拳，带著破邪之力，砸在了水鬼的胸口。
    “滋啦——！”
    刺耳的声响响起，水鬼的胸口，被金光灼烧出一个黑洞，身体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一滩黑水，消散在地面上。
    一击必杀！

 第109章 小子，反应挺快

    “嗬嗬……”
    周围的水鬼，察觉到了李归尘的威胁，纷纷朝著李归尘涌了过来。
    密密麻麻，上百只水鬼，將李归尘围在中间，发出诡异的怪响，眼神里，透著贪婪和凶戾。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
    能多消灭一只水鬼，就能多救一个人。
    能多消灭一只水鬼，就离粉碎阴谋，更近一步。
    “来得好！”
    李归尘大喝一声，身形一动，主动朝著水鬼群冲了过去。
    八极拳的招式，在他手中，变得愈发凌厉，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破邪之力，泛著微弱的金光。
    一拳砸出，一只水鬼瞬间被击碎，化作一滩黑水。
    一脚踢出，另一只水鬼被踹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就开始消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拳拳到肉，脚脚致命。
    水鬼虽然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却根本无法靠近他的身体。
    金光所过之处，阴气消散，水鬼消融，没有一只水鬼，能在他手下，撑过一招。
    ……
    与此同时，十六码头最高的灯塔上，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码头的一切。
    一男一女，並肩站在窗前，看著下方的廝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人都散去了。”
    婉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没有丝毫感情。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一片漆黑的棚户区，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这水鬼源头，我们无法掌控。”
    “否则，让它们进入租界，吸食那些洋人和有钱人的气血，获得的气血，会更多！”
    租界里，灯火通明，人口密集，而且大多是有钱有势之人，气血充足，若是水鬼能进入租界，对它们而言，无疑是一场盛宴。
    可遗憾的是，租界距离十六码头太远，他们无法控制水鬼前往租界。
    赵德海呵呵一笑，语气里，带著一丝算计，还有一丝得意。
    “主子，不必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婉容，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十六码头区，虽然没人了，缺少的气血，我已经有办法弥补了。”
    婉容微微挑眉，转过头，看向赵德海，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哦？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你能让水鬼，进入租界？”
    赵德海摇了摇头，笑著说道：“租界，我们暂时还无法涉足。”
    “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阴狠和贪婪。
    “一会，就会有一百多人的血食，送过来。”
    婉容的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期待。
    “一百多人？”
    “不错，赵德海，你做得很好。”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为了我们的大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婉容的目光，再次落在下方的码头，落在李归尘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哦？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能克制水鬼？”
    赵德海眼神往下看去，顿时一愣，神色冰冷：
    “这小辈莫非得了老道的传承？”
    婉容开口道：“哦？那天你杀的那个老道？”
    灯塔之上，赵德海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死死盯著下方码头，眼神里的诧异，瞬间被暴怒取代。
    李归尘杀得太快了！
    几十只水鬼，在他手里，如同割草般被轻易斩杀，一滩滩黑水，布满了码头的地面。
    这样下去，水鬼元气大伤，他的计划，就要被彻底打乱！
    “一群废物！”
    赵德海低声怒吼，语气里满是阴狠，周身的煞气，瞬间暴涨。
    婉容微微挑眉，看著他暴怒的模样，语气依旧清冷：“怎么？要亲自出手？”
    赵德海咬牙，眼神死死锁住下方的李归尘，“这小子不死，我们的大计，就会毁於一旦！”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没必要动这么大的火气。”婉容淡淡开口，却没有阻拦。
    赵德海冷笑一声，身形一动，直接撞开灯塔的窗户，纵身跃了下去。
    黑色的长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道黑影，朝著李归尘，飞速俯衝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气，煞气逼人，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要暗杀！
    趁李归尘全力斩杀水鬼，心神略有鬆懈之际，一击必杀，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下方码头，李归尘依旧在奋力廝杀。
    体內的內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周身的金光，也变得愈发微弱。
    手臂酸痛难忍，每挥出一拳，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一只又一只水鬼，在他的破邪拳下，化为乌有。
    就在这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股危机感，冰冷刺骨，带著浓郁的煞气，比任何一只水鬼，都要恐怖！
    李归尘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侧身，身形如同柳絮般，朝著旁边飞速躲闪。
    “嗤啦——！”
    刺耳的声响，瞬间在耳边响起。
    一道漆黑的爪影，带著凌厉的煞气，从他的身后，飞速划过。
    爪风凌厉，直接划破了他的袖子，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煞气顺著伤口，朝著体內疯狂涌入。
    “玄阴爪！”
    李归尘心头一紧，踉蹌著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凝重。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男人，稳稳地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面容阴鷙，嘴角带著一丝冷笑，双手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著青黑色的寒光。
    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气，煞气逼人，正是从灯塔上跃下来的赵德海！
    “小子，反应倒是挺快。”
    赵德海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杀意和不屑。
    “能躲过我这一击，也算你有点本事，可惜，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落下，赵德海身形一动，再次朝著李归尘冲了过来。
    双手成爪，玄阴爪全力施展，黑气暴涨，爪风凌厉，带著致命的煞气，直扑李归尘的喉咙。
    玄阴爪，乃是阴邪武学的巔峰招式，煞气浓郁，霸道无比。
    一旦被击中，不仅会身受重伤，煞气还会侵入体內，腐蚀经脉，必死无疑！

 第110章 说遗言吧

    李归尘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內仅剩的內力，瞬间运转到极致。
    周身的金光，再次变得明亮了一些，破邪之力，全力爆发。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缠龙境巔峰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喝！”
    李归尘大喝一声，身形一沉，一拳朝著赵德海的爪子，狠狠砸了过去。
    拳风凌厉，带著破邪之力，金光闪烁，与赵德海的玄阴爪，狠狠碰撞在一起。
    “滋啦——！”
    刺耳的声响，震耳欲聋，金光与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一股强大的衝击力，瞬间扩散开来，地面上的水痕，被衝击得四处飞溅。
    李归尘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顺著拳头，朝著体內疯狂涌入。
    他踉蹌著后退三步，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而赵德海，只是微微后退一步，脸上，依旧带著不屑的笑容。
    “缠龙境巔峰，你突破確实很快。”
    “可惜，经验太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李归尘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里，满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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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不承认，赵德海的实力，比他强太多。
    玄阴爪霸道无比，煞气浓郁，若不是他有破邪特性，抵消了大部分煞气，刚才那一击，他就已经重伤倒地。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落入了下风。
    他的八极拳，刚猛凌厉，达到了缠龙境巔峰，可面对赵德海这种老怪，还是有些经验不足。
    招式之间，难免有些生疏，处处被动，只能苦苦支撑。
    “小子，別挣扎了！”
    赵德海冷笑一声，再次朝著李归尘冲了过来，玄阴爪招招致命，黑气瀰漫，將李归尘，死死包围。
    “嗤啦！嗤啦！嗤啦！”
    爪风凌厉，不断在李归尘的身边划过，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李归尘身形灵活，不断躲闪，同时，抓住一切机会，挥出破邪拳，反击赵德海。
    一拳又一拳，金光闪烁，与玄阴爪的黑气，不断碰撞。
    每一次碰撞，李归尘都会被震得后退几步，手臂的酸痛，越来越强烈。
    体內的內力，也在飞速消耗，周身的金光，越来越微弱。
    可他，丝毫没有放弃。
    他的韧性，远超常人，越是绝境，越是顽强。
    哪怕身受轻伤，哪怕內力耗尽，他也绝不会退缩！
    “杀！”
    李归尘嘶吼一声，眼神赤红，身形一动，主动朝著赵德海冲了过去。
    八极拳的“贴山靠”，全力施展，身形紧贴著赵德海的手臂，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赵德海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被金光灼烧出一个小小的黑印。
    虽然没有受伤，却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体內的煞气，也被破邪之力，抵消了一部分。
    “找死！”
    赵德海彻底暴怒，眼神里的杀意，愈发浓郁。
    他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还敢主动反击，还能伤到他的煞气！
    “玄阴爪，裂魂！”
    赵德海大喝一声，双手的黑气，瞬间暴涨，指甲变得更长，更锋利。
    一道巨大的爪影，带著毁灭性的煞气，朝著李归尘，狠狠拍了过去。
    李归尘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不敢躲闪，只能运转体內仅剩的內力，全力挥出一拳。
    金光与黑气，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
    “砰——！”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李归尘，狠狠掀飞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后背的血痕，也因为剧烈的撞击，变得更加严重，煞气不断侵入体內，冻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还是挣扎著，缓缓爬了起来。
    嘴角的血跡，顺著下巴滑落，眼神里，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小子，你倒是挺顽强。”
    赵德海一步步，朝著李归尘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杀意。
    “我本来想给你个痛快，可你，偏偏要逼我！”
    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再这样拖下去，夜长梦多。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斩杀李归尘！
    赵德海眼神一狠，缓缓抬起双手，周身的黑气，瞬间变得无比浓郁，诡异的符文，在他的身上，缓缓浮现。
    “密法·玄阴变！”
    赵德海嘶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诡异的沙哑，周身的煞气，疯狂涌动。
    只见他的身形，开始快速变大，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衣服被撑得粉碎。
    皮肤变得青黑色，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双手的爪子，变得如同蒲扇般大小，指甲锋利无比，泛著寒光。
    头颅也开始变形，长出两只黑色的尖角，双眼变得赤红，嘴角咧开，露出如同野猪一般尖锐的獠牙。
    仅仅片刻的时间，赵德海，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身高三丈的怪物！
    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气和煞气，气场恐怖无比，整个码头的阴气，都变得更加浓重。
    灯塔之上，婉容看著下方的赵德海，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赵德海被逼的动用密法了，这小子，也算是有点本事。”
    下方，李归尘看著眼前的巨型怪物，瞳孔剧烈收缩，心臟，猛地一沉。
    压力！
    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德海动用密法后，实力暴涨，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
    那股煞气和气场，几乎要將他吞噬，哪怕他有破邪特性，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小子，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
    赵德海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如同惊雷一般，在码头的上空，缓缓迴荡。
    他抬起巨大的爪子，朝著李归尘，缓缓伸了过来，爪风凌厉，带著致命的煞气。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和翻涌的气血。
    “在我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这些水鬼的出现，和你有没有关係？”
    李归尘声音有些颤抖，在脑海中疯狂演练刚才的战斗！
    赵德海的实力远超李归尘，所以李归尘的武道经验值在刚才的战斗中，飞速提升！

 第111章 神变境！

    【命格：巨像擎天】
    【0命效果：天生武尊（非武道力量皆可转换为武道经验值和相关特性）】
    【1命效果：闭眼请神（脑海中武道復盘）】
    【八极拳：缠龙境巔峰（投入700经验值可提升到神变境）】
    【武道经验值：900】
    【武道特性：破邪诛煞（可破除邪祟的诡异防御）】
    李归尘微微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已经900经验值！
    【巨像，加点！】
    【八极拳：神变境初期（投入800经验值可提升到神变境中期）】
    【武道经验值：200】
    自己突破到了神变境！
    神变境：八方极远，神自中定，气势沉雄，周身无隙，一人镇守，万夫莫开！
    李归尘的全身暗伤立刻开始修復，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赵德海立刻感知到了李归尘的变化。
    “临场突破？！想要拖延时间？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德海看到李归尘竟然还要临场突破，顿时又惊又怒，巨爪一挥，朝著李归尘，狠狠拍了过去。
    李归尘身形灵活，不断在赵德海的巨爪之间，来回躲闪。
    同时，抓住一切机会，挥出八极拳，朝著赵德海的爪子，狠狠砸去。
    李归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踏入神变境之后，八极拳的威力完全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如果说缠龙境的特点是內力掌控细致精妙，那么神变境则是將八极拳的內力提升到了另一个境界！
    浑身气血流转不息，自动运转，而且对周身的细微感知非常敏感，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能感知到。
    灰尘落在肩膀，都被內力自动抖落！
    不仅如此，八极拳的招式，也变得越来越嫻熟，发力的技巧，也越来越精准。
    李归尘的眼神，越来越亮，气势，也越来越强。
    “砰！”
    李归尘再次一拳，砸在了赵德海的巨爪上，金光闪烁，黑气四散。
    赵德海只觉得爪子一麻，一股灼热的痛感，顺著爪子，朝著体內涌入。
    他的煞气，再次被破邪之力，抵消了一部分，身形，微微一顿。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德海嘶吼著，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变得越来越强？！”
    他明明动用了密法，实力暴涨，可李归尘，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不仅没有被击败，反而越来越强，招式越来越凌厉。
    这根本不合常理！
    李归尘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身形一动，再次朝著赵德海冲了过去。
    他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金光闪烁，破邪之力，全力爆发。
    “小子，我要杀了你！”
    赵德海彻底被逼疯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到了这种地步。
    他嘶吼著，周身的黑气，再次暴涨，巨爪挥舞，朝著李归尘，疯狂拍击。
    爪影密集，煞气瀰漫，將李归尘，死死包围，不给任何躲闪的机会。
    李归尘眼神一凝，没有丝毫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內力，拼尽全力运转，周身的金光，变得无比明亮。
    他不再躲闪，而是迎著赵德海的巨爪，全力挥出一拳。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內力，所有的破邪之力，还有他全部的信念。
    “八极拳，镇水破山！”
    李归尘大喝一声，一拳砸出，金光璀璨。
    拳风凌厉，带著破邪之力，朝著赵德海的巨爪，狠狠砸了过去。
    隨著对神变境实力的逐渐適应，他的气息瞬间暴涨，周身的金光变得更加璀璨，破邪之力也提升了不止一倍！
    体內的伤势，在强大力量的滋养下，快速恢復，翻涌的气血，也瞬间平稳下来。
    “砰——！”
    金光与黑气，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丝毫悬念。
    赵德海的巨爪，被李归尘的一拳，狠狠砸中，黑气瞬间四散，被金光，彻底抵消。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赵德海只觉得爪子一阵剧痛，巨爪上，被金光灼烧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煞气，疯狂外泄。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又突破了？！”
    赵德海沙哑著声音，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能在战斗中，突破境界！
    而且，突破之后，实力变得如此强大，內力中的金光也越来越强，竟然能伤到他！
    李归尘站在原地，周身金光璀璨，气息强大，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凌厉。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现在，该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李归尘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赵德海冲了过去。
    游龙境初期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八极拳的招式，变得愈发凌厉，破邪之力，全力爆发。
    他的速度，变得极快，如同一道金光，在赵德海的身边，来回穿梭。
    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赵德海的身上，金光闪烁，黑气四散。
    经验值，依旧在飞速提升，李归尘的实力，也在一点点，变得更强。
    赵德海被打得连连后退，庞大的身躯，布满了伤口，黑色的血液，流淌不止。
    他的煞气，被破邪之力，一点点抵消，密法带来的力量，也在飞速消退。
    如果李归尘拳头之中没有包含破邪之力，即便是神变境，也不是赵德海的对手。
    可惜，李归尘的拳头中偏偏包含破邪之力，天生克制玄阴爪的煞气！
    灯塔之上，婉容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死死盯著下方的李归尘，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竟然能在战斗中突破？！”
    她本来以为，赵德海动用密法后，能轻鬆斩杀李归尘。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李归尘不仅没有被斩杀，反而突破了境界，压制了赵德海！
    “赵德海真是废物……”
    婉容低声呢喃，眼神里，满是凝重。
    下方码头，战斗依旧在继续。
    “小子，我要杀了你！”
    赵德海彻底被逼疯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到了这种地步。
    他嘶吼著，眼神里满是凶戾与疯狂：“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前朝大內高手赵德海！当年皇宫禁地，我杀过的武林高手，能堆成山！”
    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

 第112章 血色旗袍，自天而降

    “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长老宗师，在我玄阴爪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我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与我抗衡？！”
    赵德海每一句话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妄图用心理压力，逼李归尘放弃抵抗。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否则，我定要將你挫骨扬灰，抽你的筋、剥你的皮，让你体验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他嘶吼著，周身的黑气，再次暴涨，巨爪挥舞，朝著李归尘，疯狂拍击。
    “废话少说！”
    李归尘怒喝一声，声音鏗鏘有力，“你杀过人，造过孽，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心理压力？
    李归尘身为前世冠军的时候，就不吃压力。
    更何况如今有了巨像系统，临场突破到神变境界，更是无惧压力！
    对他而言，只会化作更强的斗志，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要斩杀这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內力，拼尽全力运转，周身的金光，变得无比明亮。
    一声闷响，赵德海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布满了伤口，煞气耗尽，密法的力量，也彻底消退。
    庞大的身躯，开始快速缩小，渐渐恢復成了人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归尘一步步，朝著他走了过去，周身金光依旧，眼神里，满是冰冷。
    “赵德海，你到底是什么计划，这些水鬼是不是你在背后引动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德海躺在地上，看著走近的李归尘，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永远也別想知道！”
    他嘶吼著，想要挣扎著爬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
    李归尘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拳头，金光闪烁，破邪之力，凝聚在拳头上。
    “这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就在李归尘拳头即將落下，要彻底斩杀赵德海之际，
    一道刺目的血色身影，突然从灯塔方向破空而来。
    寒气比之前浓郁数倍，还夹杂著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
    是婉容！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之前那副清冷绝美的模样。
    旗袍被血色光晕浸染，周身縈绕著浓稠的血色寒气，髮丝隨风飘动，眼底满是凶戾与冰冷。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血色婉容，比赵德海，还要恐怖数倍！
    “敢伤我的狗，找死！”
    婉容的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著一丝沙哑的戾气，如同来自地狱的嘶吼。
    身形一晃，她瞬间衝到赵德海身边，挥手一道血色寒气，直扑李归尘。
    寒气凌厉，带著毁灭性的力量，比赵德海的玄阴爪，还要霸道几分。
    李归尘瞳孔微缩，感受到致命的危机，根本来不及斩杀赵德海。
    他猛地收拳，身形飞速后退，同时运转內力，挥出一道金光，抵挡血色寒气。
    “砰——！”
    金光与血色寒气狠狠碰撞在一起，巨大的衝击力瞬间扩散开来。
    李归尘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踉蹌著后退五步，才勉强站稳。
    周身的金光，被血色寒气压製得黯淡了几分，破邪之力，也难以完全抵消这股诡异的寒气。
    “好强！”
    李归尘心头一沉，眼神里满是凝重与忌惮。
    眼前这女人和赵德海，绝对隱藏著巨大的阴谋！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这个女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
    婉容没有理会李归尘，一把將赵德海，从地上拉了起来。
    赵德海浑身是伤，气息奄奄，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连站立都成了问题。
    “主子，奴才惭愧……”
    赵德海沙哑著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废物！”
    婉容冷冷呵斥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却还是抬手一道血色寒气，注入赵德海体內。
    血色寒气涌入，赵德海身上的伤口，渐渐停止了流血，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多谢主子……”赵德海鬆了口气，低声道谢。
    婉容没有再看他，缓缓转过身，血色的目光，死死锁住李归尘，眼底满是杀意。
    “小子，敢坏我们的大事，伤我的人，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婉容身形一动，如同一道血色闪电，朝著李归尘冲了过来。
    周身的血色寒气暴涨，双手成爪，带著凌厉的戾气，直扑李归尘的胸口。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李归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强运转內力，全力抵挡。
    “八极拳·镇山！”
    李归尘大喝一声，身形一沉，一拳朝著婉容的爪子，狠狠砸了过去。
    金光闪烁，破邪之力全力爆发，与婉容的血色爪影，狠狠碰撞在一起。
    “滋啦——！”
    刺耳的声响震耳欲聋，金光被血色爪影压制，不断消散，破邪之力，也在快速消耗。
    李归尘只觉得手臂剧痛，一股强大的力量，顺著拳头涌入体內，骨头都快要碎裂。
    他踉蹌著后退三步，手臂发麻，体內的內力，再次消耗大半，伤势也变得更加严重。
    婉容丝毫没有停顿，身形再次衝来，血色爪影接连挥出，招招致命，不给李归尘任何喘息的机会。
    “嗤啦！嗤啦！嗤啦！”
    李归尘不断躲闪，可婉容的速度太快，他还是被爪风划伤了好几处。
    血色寒气顺著伤口涌入体內，腐蚀著他的经脉，让他浑身发冷，力气也在快速流失。
    “不能再打了！”
    李归尘心头一狠，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现在根本不是婉容的对手，继续僵持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有暂时撤退，养好伤势，摸清他们的底细，才有机会反击他们，粉碎他们的阴谋！
    “前朝余孽，下次再见，我定要取你们狗命！”
    李归尘大喝一声，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吸引婉容的注意力。
    婉容眼神一冷，果然中计，身形一衝，朝著李归尘的破绽处，狠狠抓了过去。

 第113章 水底下的惨烈

    就在婉容的爪子，即將碰到他的瞬间，李归尘身形猛地一矮，朝著旁边飞速窜去。
    同时，他运转体內仅剩的內力，挥出一把石子，朝著婉容的眼睛，狠狠射去。
    “找死！”
    婉容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色寒气，击碎了石子。
    可就是这短暂的耽搁，李归尘已经衝出了她的攻击范围，朝著码头之外，飞速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如同一道残影，在夜色中穿梭，不敢有丝毫停留。
    “想跑？！”
    婉容暴怒，就要追上去，斩杀李归尘。
    可就在这时，赵德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而急切：“主子……別追了……血食马上就到了……”
    婉容的身形，瞬间顿住。
    她转过头，看向赵德海，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暴怒。
    赵德海重伤，若是没有她的庇护，留在这码头，只会被残存的水鬼吞噬，或者被后续赶来的人斩杀。
    赵德海知道太多他们的秘密，知道龙脉碎片的存在，更是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该死！”
    婉容低声怒吼，狠狠攥紧拳头，血色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她死死盯著李归尘逃跑的方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小子！今日我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遇见你，我定要將你挫骨扬灰，让你生不如死！”
    怒吼声在码头的上空迴荡，她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李归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靠近码头的轮船上。
    一百多个潜水队员，早已穿戴好简陋的潜水服，手里攥著探照灯和简陋的武器，围在船边，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们刚刚听到了十六码头方向的廝杀声，还有怒吼声，心里更加害怕。
    “队……队长，我们还要下海吗？”
    一个年轻的潜水队员，声音发颤，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能感觉到，水里的阴气，越来越浓重，水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
    带队的队长，也是一脸凝重，他看著漆黑的江水，心里也充满了恐惧。
    可他没有选择。
    胡负责人的命令，他不敢违抗，而且，他们的家人，还在租界里，等著他们完成任务。
    “少废话！”
    队长咬了咬牙，语气强硬，“胡负责人有令，必须立刻下海，调查水鬼源头！”
    “我们的家人，还在租界里等著我们，只要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和家人团聚！”
    他的话，虽然在给自己打气，可语气里的恐惧，却掩饰不住。
    其他的潜水队员，相互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恐惧与无奈。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要么下海，完成任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和家人团聚。
    要么拒绝，不仅自己会死，家人也会被赶出租界，沦为水鬼的食物。
    “拼了！”
    一个中年潜水队员，咬了咬牙，率先爬上船边的梯子，朝著漆黑的江水，跳了下去。
    “扑通！”
    水花四溅，中年潜水队员的身影，瞬间被漆黑的江水，吞噬殆尽。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只能硬著头皮，纷纷爬上梯子，一个个，跳入了漆黑的江水中。
    一百多个潜水队员，很快，就全部下水，消失在了江面上。
    轮船上，只剩下几个护卫，守在船边，眼神警惕地盯著江面，脸上满是不安。
    海水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潜水队员们，打开探照灯，微弱的光芒，在江水中，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
    江水冰冷刺骨，带著浓郁的阴气和腥臭的气息，顺著潜水服的缝隙，往身体里钻。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著水底，缓缓下潜，心里满是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大家靠拢一点，別分开！”
    队长压低声音，对著身边的潜水队员，轻声喊道。
    他知道，在这漆黑的水下，一旦分开，就再也没有机会匯合，只会被水鬼，一个个吞噬。
    潜水队员们，纷纷点了点头，慢慢靠拢在一起，朝著水底，继续下潜。
    探照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可水下，除了漆黑的海水，还有散落的杂物，没有任何水鬼的踪跡。
    “奇怪，怎么没有水鬼？”
    一个年轻的潜水队员，轻声呢喃，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侥倖。
    或许，水鬼都去了十六码头，水底，並没有水鬼？
    就在他心里，泛起一丝侥倖的时候。
    “嗬嗬——！”
    诡异的嘶吼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海水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潜水队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手里的探照灯，快速转动，朝著四周照射。
    只见漆黑的海水中，无数个浑身湿漉漉的身影，正朝著他们，快速游来。
    皮肤惨白，指甲锋利，眼神空洞，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阴气，正是水鬼！
    而且，数量多到惊人，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比十六码头的水鬼，还要多！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水鬼？！”
    队长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水底，竟然藏著这么多水鬼，这里，根本就是水鬼的巢穴！
    “跑！快往上跑！”
    队长嘶吼著，转身，就要朝著水面，快速游去。
    可已经晚了。
    密密麻麻的水鬼，已经衝到了他们的面前，將他们，死死包围。
    “嗬嗬——！”
    水鬼嘶吼著，伸出锋利的爪子，朝著潜水队员们，狠狠抓了过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率先响起。
    一个潜水队员，来不及躲闪，被一只水鬼，死死抓住了胳膊。
    锋利的爪子，瞬间划破了潜水服，刺入了他的皮肤，鲜血，瞬间在海水中，扩散开来。
    水鬼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狠狠咬在了他的脖子上，疯狂地吸食著他的气血。
    仅仅几秒的时间，那个潜水队员，就浑身乾瘪，失去了气息，身体，缓缓沉入海底。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在海水中，迴荡，令人绝望。

 第114章 復辟前朝

    潜水队员们，疯狂地反抗，挥舞著手里的武器，想要击退水鬼。
    可他们的武器，太过简陋，根本无法伤害到水鬼。
    水鬼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爪子锋利，獠牙尖锐，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探照灯的光芒在海水中不断闪烁，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探照灯一个个被水鬼打碎，沉入海底。
    海水下，变得一片漆黑，只剩下水鬼的嘶吼声，潜水队员的惨叫声，还有气血扩散的腥味。
    队长拼命地挥舞著手里的砍刀，斩杀了一只扑向他的水鬼，可更多的水鬼，朝著他冲了过来。
    他的胳膊，被水鬼抓伤，鲜血直流，气血，也在快速流失。
    他看著身边的潜水队员，一个个，被水鬼吞噬，心里满是绝望。
    他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胡负责人、赵德海和婉容计划中的血食，是用来滋养水鬼和龙脉碎片的工具！
    “胡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队长嘶吼著，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怨恨。
    可他的嘶吼，没有任何用处。
    一只水鬼，猛地衝到他的面前，狠狠抓住了他的脖子，锋利的獠牙，狠狠咬了下去。
    气血被快速吸食，队长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缓缓乾瘪，最终，沉入水底，沦为了水鬼的食物。
    水下，廝杀依旧在继续。
    可这，根本不是廝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潜水队员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一个个，被水鬼吞噬，气血，不断在海水中，扩散开来。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一百多个潜水队员，就全部丧命，没有一个人，能活著浮出水面。
    江水下，漆黑一片，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水鬼，在疯狂地吸食著残留的气血，发出诡异的嘶吼声。
    无数的鲜血，在海水中匯流，形成一股淡淡的血水流，朝著海底的深处，缓缓流淌而去。
    而此时，十六码头的水边。
    婉容刚刚將赵德海，安置在废弃房屋的角落，正准备给他疗伤。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一凝，朝著码头边的方向，望了过去。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隨即，渐渐变成了欣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来了……终於来了……”
    婉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期待与喜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正在从海底，缓缓传来。
    是龙脉碎片！
    龙脉碎片的波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带著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主子，怎么了？”
    赵德海虚弱地开口，眼神里满是疑惑。
    婉容没有理会他，身形一动，瞬间衝出了屋子，朝著海边，快速跑去。
    她的速度极快，血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很快，就来到了海边。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漆黑的海面，眼神里，满是欣喜与贪婪。
    海面上，平静得有些诡异，可水下，却传来浓郁的气血气息，还有龙脉碎片的波动。
    婉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神里的贪婪，也越来越浓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么多气血，足够龙脉碎片被大幅度修復了！”
    她能感觉到，龙脉碎片的力量，正在快速提升，正在一点点，恢復往日的荣光。
    只要龙脉碎片完全修復，他们就能藉助龙脉碎片的力量，恢復前朝的荣光，统治整个天下！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算计，都没有白费！
    赵德海的重伤，李归尘的逃脱，都变得无关紧要。
    只要龙脉碎片能修復，他们的大计，就能继续进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海底的龙脉碎片，波动也达到了顶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海底，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十六码头。
    婉容闭上双眼，感受著这股强大的气息，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龙脉碎片被大幅度修復了！
    ……
    与此同时，十六码头之外，一处废弃的货栈里。
    这里，是李归尘临时找的休息处，隱蔽而安静，適合疗伤。
    李归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是伤，嘴角还残留著血跡，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气息，十分微弱，体內的內力，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也被婉容的血色寒气，腐蚀得有些受损。
    “咳咳咳……”
    李归尘咳嗽了几声，又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开始运转体內仅剩的一丝內力，按照八极拳的內功心法，一点点，修復著自己的伤势。
    內力缓缓运转，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流淌在经脉之中，修復著被腐蚀的经脉，滋养著受伤的身体。
    周身的破邪之力，也在缓慢恢復，一丝丝微弱的金光，縈绕在他的周身，驱散著体內残存的血色寒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归尘体內的內力，渐渐恢復了一些，伤势，也稍微好转了一些，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疲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沉思。
    他靠在墙壁上，脑海中，开始快速运转，努力勾连出，这件事情的所有真相。
    首先，水鬼確实是由怨气匯聚而成的。
    码头里的碑文记录的事情，就是证据。
    徐老三在幕后黑手的安排下，杀害了数百名码头工人。
    这数百名码头工人的怨气匯聚成了水鬼的源头。
    可现在，他发现，事情，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水鬼的出现，不仅仅是怨气匯聚那么简单，背后，还有人在暗中操控！
    而操控这一切的，就是赵德海和那个女人！
    赵德海之前，自曝是前朝大內高手，杀过无数人，手上沾满了鲜血。
    听他们的口气，这些水鬼被催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他们想凭藉这些水鬼復辟前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前朝灭亡，已有数十年，可一直有传闻，前朝余孽，从未放弃，一直在暗中蛰伏，想要恢復前朝的荣光。
    这必定和此事有关！

 第115章 皇家护卫统领

    李归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血跡，体內的內力依旧微弱，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剧痛，经脉里的血色寒气还在隱隱作祟。
    但他没有丝毫懈怠，眼神依旧坚定，脚步沉稳地朝著临时安置点走去。
    好在李归尘刚才杀的水鬼不少，回去的路上，並没有遇到危险。
    临时安置点再次往后退了不少距离，陈震南和附近的一些邻居，还有弟子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作为临时安置点。
    灯火微弱却透著一丝难得的安寧，成了安置区安稳的一方小天地。
    半个时辰后，李归尘终於走到了临时安置点门口，门口的两名弟子看到他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担忧。
    “李归尘！怎么伤成这样了？”两名弟子之前见过李归尘斩杀水鬼的勇猛，实在不敢相信实力强悍的他，此刻会伤得如此惨重。
    李归尘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师父呢？带我去见他。”
    “师父就在里面，我这就带你过去！”一名弟子连忙点头引路，另一名弟子紧隨其后，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生怕有人趁机偷袭受伤的李归尘。
    走进临时安置点，里面一片安静，流民们大多已经休息，蜷缩在角落盖著破旧的被子，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恐惧，几名弟子手持武器在过道里来回巡逻，不敢有丝毫鬆懈。
    李归尘跟在弟子身后缓缓走过过道，看著眼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流民，心里沉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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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弟子就带著李归尘来到仓库深处的一间小屋子前，门口掛著一盏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门口区域，屋子里还传来陈震南的声音。
    “师父，归尘来了，他伤得很重！”弟子对著屋子里轻声喊道，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陈震南急切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陈震南穿著黑色短褂，头髮有些凌乱，脸上还带著一丝疲惫，但当他看到李归尘的模样时，所有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大惊失色。
    他快步走上前，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归尘！你……你这是怎么了？！”
    陈震南伸出手想触碰李归尘的伤口，又怕弄疼对方，只能停在半空，看著李归尘被鲜血浸透的靛蓝短褂和满身的伤口，满心都是震惊。
    他知道李归尘实力不错，又有科学司的装备，根本不是普通水鬼能伤到的，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能把他伤成这样，看起来隨时都有可能倒下。
    “快！快进屋坐！我这里有金疮药，给你处理伤口！”
    陈震南反应过来，伸手想搀扶李归尘，语气里满是急切。
    李归尘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语气平静：“不用，我没事，先跟您说正事。”
    说完，他迈开脚步缓缓走进屋子，靠在墙角的椅子上闭上双眼，短暂休息以缓解身体的剧痛。
    陈震南连忙关上房门，快步走到桌子旁拿出一瓶金疮药和一块乾净的布条，又快步走到李归尘身边，脸色依旧凝重：“不管是什么正事，先处理伤口。”
    “你伤得这么重，再耽误下去恐怕会伤及经脉，影响日后的实力！”
    陈震南一边劝说，一边等著李归尘的回应，生怕对方固执己见耽误疗伤。
    李归尘缓缓睁开双眼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
    陈震南说得对，眼下必须儘快养好伤势，才能应对后续的危机。
    陈震南小心翼翼地解开李归尘的短褂，当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时，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伤口大部分被爪风划伤，还残留著猩红的煞气。
    “血煞之气！这……这到底是谁干的？不是水鬼？”陈震南的声音再次发颤，脸上满是震惊，他见过无数伤口，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每一道都带著致命煞气的伤口。
    若是换做普通人，受了这样的伤恐怕早就没命了，李归尘能撑到现在，已然是奇蹟。
    陈震南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打开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李归尘的伤口上，金疮药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灼热的痛感传来，李归尘眉头微微皱起，牙齿咬著嘴唇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陈震南一边涂抹金疮药，一边忍不住问道：
    “归尘，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出现了更厉害的水鬼？”
    李归尘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是水鬼，是人。”
    “人？”陈震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是谁？码头一带还有谁能造成这种血红煞气？根本不像人造成的伤口。”他在码头混跡多年认识不少高手，却从未知道谁的內力是这种猩红煞气。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出两个名字：“赵德海，还有一个神秘女人。”
    “赵德海？”当陈震南听到这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金疮药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满脸的大惊失色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归尘，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说的是前朝的那个赵德海？！”
    李归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应该是他，他说自己是前朝大內高手，杀过无数人，一手玄阴爪十分厉害。”
    “真……真的是他！”陈震南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归尘竟然会遇到赵德海，还和对方交了手。
    李归尘看著陈震南夸张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怎么？师父认识他？”
    陈震南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震惊，语气沉重地说道：
    “赵德海乃是前朝的皇家护卫统领，一手玄阴爪练得出神入化，当年可是威名赫赫！”
    陈震南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传闻，语气里满是凝重：
    “当年前朝还在的时候，赵德海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深得信任，负责守卫皇宫禁地，一手玄阴爪击碎了无数前来行刺的武林高手。”
    “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长老宗师，不少人都死在了他的玄阴爪下，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前朝灭亡之后，赵德海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著，而且还来到了十六码头！”陈震南的声音越来越沉重，脸上的恐惧也越来越明显。

 第116章 贵妃还是公主

    他小时候就听长辈说起过赵德海的传闻，知道这个人有多恐怖、多残忍，一手玄阴爪几乎无敌於天下，当年可是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你竟然能从赵德海的手中活下来，当真是运气逆天！”
    陈震南看著李归尘，脸上满是庆幸，他实在想不明白，李归尘怎么能从赵德海手下活命。
    要知道，当年不少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都不是赵德海的对手，更何况是李归尘才区区崩山境的修为，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归尘听著陈震南的话，苦笑道：
    “可能是运气好。
    其实，赵德海差点被我杀了，我之所以伤得这么重，不是被赵德海打的，是被那个神秘女人打伤的。”
    “什……什么？！”当陈震南听到这句话时，再次被震惊得僵在原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归尘，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德海差点被李归尘杀了？这怎么可能？赵德海可是前朝皇家护卫统领，一手玄阴爪无敌於天下，怎么会差点被李归尘斩杀？
    陈震南抓住李归尘的胳膊，语气急切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赵德海真的差点被你杀了？”
    李归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缓缓说道：
    “是真的，我和赵德海交手的时候，他动用了密法，变成了一个身高三丈的怪物，实力暴涨，我在战斗中临时突破到了缠龙境，差点就一拳斩杀了他。”
    李归尘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突破到了神变境。
    如果说自己提升到了神变境，陈震南恐怕会把自己当做怪物。
    即便如此，陈震南依旧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你临时突破到了缠龙境？”
    要知道，陈震南本身也就是缠龙境！
    李归尘才练拳多久？
    就比得上自己二十年的苦修！
    李归尘看到陈震南的震惊，紧接著说道：
    “就在我即將斩杀他的时候，那个神秘女人突然出现，她的实力很强，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她打成了重伤，只能暂时撤退。”
    李归尘一边说，一边回忆著当时的打斗场景，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神秘女人的实力实在太强，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恐怕早就死在对方手下了。
    陈震南听著李归尘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里不停呢喃著：“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德海差点被李归尘杀了？李归尘还在战斗中突破到了游龙境初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未见过如此天赋异稟的年轻人。
    李归尘不仅能从赵德海手下活下来，还能差点斩杀赵德海，甚至在战斗中突破境界，这天赋，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是，这不对啊。”陈震南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语气沉重地说道，“赵德海的实力当年可是天下闻名，一手玄阴爪几乎无敌於天下，怎么可能差点被你杀了？即便你突破到了缠龙境，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除非……”
    除非突破到了神变境！
    难道陈震南看出了自己的境界？
    李归尘紧紧盯著陈震南。
    “对！一定是这样！”陈震南眼前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急切地说道，“肯定是赵德海年纪大了，实力下降了不少！”
    “前朝灭亡已经多年了，当年的赵德海就算再厉害，现在也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气血衰败，实力肯定不如当年，不然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差点被你杀了？”
    陈震南一边说一边点头，脸上满是肯定的表情，开始自顾自地脑补起来。
    “我想肯定是这样，赵德海年纪大了，气血衰败，实力下降了不少，所以才会被你压制，差点被你杀了。拳怕少壮，定然是这样。”
    李归尘看著陈震南自顾自脑补的模样，鬆了口气。
    如此也好，省得自己再编瞎话。
    “对了，归尘。”陈震南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表情，语气沉重地说道，“那个神秘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李归尘摇了摇头，苦笑道：“师父你也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她的实力很强，手段狠辣，和赵德海是一伙的，而且她的身上带著一股浓郁的血色寒气，十分诡异。”
    “她穿著很华贵，一身红色旗袍，长髮及腰，面容绝美却十分冰冷，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看起来诡异又可怕。”
    李归尘仔细回忆著婉容的模样，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凝重。
    陈震南听著李归尘的描述，皱了皱眉头，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思索起来，红色旗袍、面容绝美、实力强大、手段狠辣、带著血色寒气、和赵德海是一伙的……
    这些线索在陈震南的脑海中不断盘旋，可他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这样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身影，从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
    过了许久，陈震南缓缓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个女人我从来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
    “不过我敢肯定，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而且她的身份一定很尊贵。”
    陈震南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愈发沉重。
    “赵德海乃是前朝的皇家护卫统领，忠心耿耿，当年前朝灭亡，他之所以没有死，就是为了守护前朝的皇室之人，图谋復辟大业。”
    “这个女人能让赵德海俯首帖耳、听从她的命令，而且实力还这么强大，她定然是前朝的皇室之人！”
    “说不定她是前朝的公主，或者是前朝的贵妃，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让赵德海忠心耿耿、唯命是从，愿意和她一起图谋復辟！”
    李归尘听著陈震南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凝重，前朝皇室之人？
    若是那个神秘女人真的是前朝皇室，那他们的目的就更加明显了。

 第117章 闭眼请神，不断提升

    “可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陈震南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语气沉重地说道，“赵德海和那个神秘女人是前朝余孽，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復辟前朝，可他们为什么要和水鬼牵扯到一起？”
    “水鬼是怨气匯聚而成，阴邪无比，他们难道有手段控制水鬼？”
    陈震南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李归尘摇了摇头：
    “我怀疑，水鬼爆发，绝对和他们有关係，之前我听清玄道长说过，水鬼源头的爆发，是有人利用某件宝物来打破了平衡，他们定然有这种奇物！”
    李归尘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清玄道长那一夜给自己解释的场面。
    一想到这里，李归尘的眼神就变得愈发凝重，若是真的修復龙脉，那事情就更加麻烦。
    “归尘，你也別多想了。”陈震南看著李归尘沉默凝重的模样，开口道，“这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没有確凿的证据。”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上的伤势。”
    李归尘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对，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唯有养好伤势、提升实力，才能有后续。
    “我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小隔间，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想，外面的事情有我盯著。”
    陈震南搀扶著李归尘，缓缓走出屋子，沿著过道往仓库深处走去，一路上，巡逻的弟子看到两人，都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佩。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间狭小却乾净的隔间前，陈震南推开房门，里面摆放著一张简陋的木板床，还有一张小桌子，虽然简陋，却十分安静，远离了外面的嘈杂。
    “归尘，你就先在这里休息，我已经让人给你烧了热水，还拿了乾净的被褥，有什么需要，你只要喊一声，我就会立刻过来。”
    “师父，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废话！”陈震南连忙摆了摆手，“一会我把清风叫过来，让他在旁边守著你，你就別动了。”
    说完，陈震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李归尘的伤口，確认没有异常后，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快步离开了隔间，他还要去找张铁和陈秀莲，一起维持临时安置点的秩序，守护好这里的流民。
    隔间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没有了外面的嘈杂，也没有了伤口带来的剧烈痛感，李归尘缓缓闭上了双眼，却並没有打算休息。
    【命格：巨像擎天】
    【0命效果：天生武尊（非武道力量皆可转换为武道经验值和相关特性）】
    【1命效果：闭眼请神（脑海中武道復盘）】
    【八极拳：神变境初期（投入800经验值可提升到神变境中期）】
    【武道经验值：500】
    【武道特性：破邪诛煞（可破除邪祟的诡异防御）】
    和赵德海的打斗，又给李归尘增加了300的经验值，变成了如今的500经验值。
    因为赵德海本身的实力是强於李归尘的，不过李归尘的武道特性恰好克制赵德海，所以才能击败赵德海。
    如果没有破邪诛煞的特性，李归尘恐怕依旧不是赵德海的对手。
    至於和神秘女人的交手，李归尘並没有得到经验。
    “闭眼请神，復盘今日与赵德海的战斗经歷。”
    李归尘在心中默念，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今天和赵德海交手的完整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画面中，赵德海施展玄阴爪，爪风凌厉，带著刺骨的煞气，朝著他猛扑而来，而他则施展八极拳，拳风刚劲，奋力抵挡，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可见。
    李归尘沉下心来，以旁观者的视角，仔细观察著自己和赵德海的每一次交锋，一点点拆解著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寻找著自己的不足和可以改进的地方。
    “赵德海施展玄阴爪『阴爪锁喉』的时候，我不该硬接，应该侧身闪避，同时反击他的腋下空当，这样既能避开他的爪风，又能给他造成重创。”
    李归尘在脑海中默默思索著，一边復盘，一边在心中模擬著改进后的招式，脑海中的画面也隨之发生变化，模擬著他侧身闪避、反击赵德海的场景。
    “叮！復盘战斗细节，发现自身不足，武道经验值+1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李归尘心中一喜，继续专注地復盘战斗，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发力失误、一个细微的闪避偏差，他都仔细研究，认真改进。
    画面继续推进，赵德海见久攻不下，动用了密法，身体暴涨，变成了身高三丈的怪物，浑身散发著浓郁的煞气，实力暴涨数倍，玄阴爪的威力也变得愈发恐怖。
    “当时赵德海刚变身完毕，气息还不稳定，这是他最大的破绽，我应该趁机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李归尘皱著眉头，仔细回忆著当时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懊悔。
    他在脑海中模擬著改进后的战术，模擬著自己稳住身形、消耗赵德海气息，然后抓住破绽、发动致命一击的场景，每一个动作都反覆推敲，力求做到完美。
    “叮！优化战斗战术，弥补自身失误，武道经验值+15！当前武道经验值：525。”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让李归尘的心中更加振奋。
    他继续復盘，画面来到了他突破境界的那一刻，当时他被赵德海的爪风重创，体內的內力紊乱，却在绝境中激发了潜能，突破到了神变境初期，一拳轰向赵德海的胸口。
    “突破境界的那一刻，我的內力暴涨，但没有完全掌控，若是当时能更好地掌控体內暴涨的內力，集中力量轰向赵德海的心臟位置，说不定当时就能直接斩杀他，不用拖到那个神秘女人的出现。”
    李归尘仔细感受著当时体內的內力波动，在脑海中模擬著掌控內力、集中发力的场景，一遍遍练习。
    “叮！领悟內力掌控技巧，武道经验值+20！当前武道经验值：545！”

 第118章 根本难不倒你

    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李归尘的武道经验值在稳步提升，他的战斗技巧也在一点点完善。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归尘完全沉浸在战斗復盘之中。
    他復盘了自己施展的每一招八极拳，优化了发力方式，调整了闪避角度，甚至还领悟了几种新的连招，將八极拳的威力发挥得更加极致。
    “叮！优化八极拳发力方式，领悟新连招『八极轰天』，武道经验值+25！”
    “叮！復盘战斗完毕，获得武道经验值+80，当前武道经验值：650！”
    当脑海中与赵德海交手的画面播放完毕，系统的提示音也隨之停止，李归尘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以后再遇到赵德海，就算他动用密法变身，也能在二十招內斩杀他！”
    李归尘心中暗暗想到，眼神里满是坚定。
    想到这里，李归尘的心中又泛起了一丝不甘，他想起了那个神秘女人，想起了自己被对方一招重创的场景。
    “不如，试著模擬一下和那个神秘女人的战斗，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破绽，提升自己应对她的能力。”
    李归尘心中一动，再次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闭眼请神，模擬与神秘女人的战斗。”
    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婉容的身影，一身白旗袍，长髮及腰，面容绝美却冰冷刺骨，周身散发著浓郁的血色寒气，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
    模擬战斗正式开始，李归尘率先发动进攻，施展刚刚领悟的新连招“八极轰天”，拳风刚劲，带著磅礴的內力，朝著婉容猛轰而去，力求先发制人。
    可婉容只是微微侧身，就轻鬆避开了他的进攻，动作轻盈，仿佛一阵风，根本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不等李归尘反应过来，婉容的手中就凝聚出一团浓郁的血色寒气，隨手一挥，血色寒气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朝著李归尘猛射而去，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李归尘闪避的机会。
    李归尘心中大惊，连忙运转体內的內力，施展八极拳抵挡，可他的拳风刚碰到那道血色寒芒，就被瞬间击溃，血色寒芒毫无阻碍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模擬画面中，李归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无力，再也无法站起身来，体內的內力瞬间紊乱，伤势比之前还要严重。
    “叮！模擬战斗失败！对方实力远超宿主，差距过大，无法获取武道经验值！”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打破了李归尘的幻想。
    李归尘缓缓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很清楚，这就是硬实力的差距，不是靠优化战术、弥补不足就能弥补的。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李归尘並没有气馁，急功近利是没有用的，实力的提升需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於求成。
    他再次闭上双眼，没有再尝试模擬和婉容的战斗，而是重新回到了和赵德海的战斗復盘之中，他要继续深耕和赵德海的交手细节，继续提升自己的战斗技巧和武道经验值。
    ……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晨光透过临时安置点隔间的破窗，斜斜洒在木板床上，驱散了一夜的阴冷潮气。
    “师兄，你醒了吗？”
    呼喊声，伴隨著轻轻的敲门声，传入隔间內，正是清风。
    隔间里，李归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隨即迅速被清明取代，体內的內力下意识运转一周，一股澎湃的力量瞬间席捲全身。
    “嗯？”
    李归尘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隨即化为浓浓的欣喜。
    原本撕裂般的伤口，此刻只剩下淡淡的痒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结痂发黑，按压之下竟只有轻微的触感，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剧痛。
    经脉里残存的血色煞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丹田內的內力运转畅通无阻，比受伤前还要浑厚几分，周身气血奔腾，暖意融融。
    “叮！检测到宿主武道特性【诛邪破煞】持续生效，已彻底清除体內阴邪煞气，伤势恢復速度提升100%！”
    “叮！当前武道经验值：800！”
    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更是让李归尘心中一振。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胳膊，没有丝毫滯涩感，拳头轻轻一握，便能感受到磅礴的內力匯聚，拳风隱隱作响，比昨日巔峰时期还要强盛一筹。
    “诛邪破煞果然厉害，再加上武道经验提升，竟恢復得这么快！”李归尘心中暗嘆，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
    昨日被婉容一招重创的阴霾，瞬间消散大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若是此刻再遇到神秘女，他也能够第一时间逃跑！
    “进来。”
    李归尘开口，声音洪亮有力，再也没有了昨日的虚弱沙哑。
    房门被轻轻推开，清风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粗茶走了进来，身上依旧是那身乾净的青色劲装，脸上带著几分担忧，可当他看到李归尘的模样时，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师……师兄？你怎么起来了？你的伤……”
    清风快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著李归尘，眼神里的担忧瞬间被震惊取代，语气都变得结巴起来。
    昨天晚上，他还看到李归尘浑身是血，气息衰弱，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得生龙活虎，仿佛根本没受过伤一样？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怎么一夜之间就结痂了？这恢復速度，也太离谱了！
    李归尘淡淡一笑，抬脚下床，脚步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摇晃，隨手挥出一拳，拳风凌厉，直接吹动了隔间里的灰尘。
    他语气平静，嘆了口气，“清玄师父传下来的口诀，对於身体恢復也有奇效！”
    清风看著李归尘挥出的拳风，又看了看他胸口的伤口，眼中满是敬佩，连忙点了点头：
    “师兄果然厉害！我就知道，这点伤势根本难不倒你！”

 第119章 骂名我来担

    说著，他將手中的粗茶递到李归尘面前，“我去后厨烧了点热水，师兄你刚醒，喝点暖暖身子。”
    李归尘接过粗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喝了一口，粗茶的苦涩中带著一丝甘甜，驱散了体內最后的一丝凉意。
    放下茶碗，李归尘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清风，昨天我休息之后，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水鬼那边，有没有动静？”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夜之间，神秘女人和赵德海会发动阴谋，伤害安置点里的无辜流民，毕竟那两人的实力强悍，手段又狠辣无比。
    听到李归尘的问话，清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惋惜，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师兄，水鬼和那两个人倒是没有动静，安置点也一直很安稳，就是……就是昨天出去的那些潜水队员，好像都没回来。”
    “都没回来？”
    李归尘手中的茶碗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取代，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的是真的？”李归尘再次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著清风，语气急切到了极点，“一百多名潜水队员，没有一个回来？市政厅有没有派人去海边搜救？”
    清风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沉重地说道：“是真的，早上市政厅派人搜救了好几圈，可连一个人影、一件装备都没找到，恐怕……恐怕他们都已经遭遇不测了。”
    “该死的胡禿子！”
    李归尘猛地將手中的茶碗重重放在桌子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水溅出，洒在桌面上。
    他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能滴出冰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將他吞噬。
    那些潜水队员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胡禿子心怀不轨，根本不顾及他人的死活，强行逼迫那些潜水队员下海，说白了，就是把他们当成了引诱水鬼、试探江底危险的炮灰！
    清风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师兄，那个胡禿子，今天一大早又在外面招揽探险队了。”
    “他还在外面大放厥词，说昨天那些潜水队员虽然牺牲了，但也摸索到了海底的一些情况，算是有很大的收穫，今天再派一批人下去调查，就能更快地解决水鬼问题，还说愿意去的人，他可以护佑他们家人的安全。”
    “放他娘的屁！”
    李归尘怒喝一声，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牺牲？收穫？
    在胡禿子眼里，那些潜水队员的性命，就这么一文不值？竟然还敢继续把人当成炮灰，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个胡禿子，分明就是在草菅人命！”李归尘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绝对有问题，说不定，真的和前朝余孽勾结在了一起，故意用百姓的性命，给他们收集气血！”
    想到这里，李归尘心中的怒火更盛，他猛地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师兄，你要去哪里？”清风连忙跟上，语气急切地问道。
    “去见胡禿子！”李归尘头也不回，语气冰冷而坚定，“我倒要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敢这么草菅人命，敢和前朝余孽勾结！”
    清风不敢多问，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跟在李归尘身后，一起朝著安置点的大门走去。
    走出隔间，安置点里一片嘈杂，流民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脸上带著悲伤和愤怒，低声议论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李归尘目光一扫，很快就看到了安置点大门外的场景，脸色变得更加冰冷。
    大门外的空地上，胡禿子头顶光禿禿的，脸上带著一丝虚偽的笑容，正站在几名巡捕的保护下，对著围拢过来的百姓们滔滔不绝地说著什么。
    围拢在周围的百姓，神色各异，有的百姓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水，对著胡禿子愤怒地怒骂著。
    有的百姓则是沉默不语，低著头，脸上带著无奈和麻木。
    还有少数几个百姓，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胡禿子抬手，对著百姓们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掛著虚偽的笑容，语气故作沉重地说道：
    “我知道，昨天那些潜水队员的牺牲，让大家都很伤心，我也很痛心！”
    “可大家想一想，水鬼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寧，那些水鬼残害无辜，已经害死了多少人？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昨天那些英雄，虽然牺牲了，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摸索到了一些情况，为我们解决水鬼问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说到这里，胡禿子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今天，市政厅再次招揽探险队，只要愿意去码头水底调查，每人先给五枚大洋，若是能找到解决水鬼的方法，再给五十大洋的重赏！”
    “这是必要的牺牲，大家再苦一苦，再忍一忍！”
    胡禿子双手抱拳，对著百姓们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所有的骂名，都由我胡某来担，只要能除掉水鬼，还大家一个安寧，我胡某在所不辞！”
    “放屁！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你就是个杀人凶手！昨天那些人，都是被你害死的！”
    “还必要的牺牲，我看你就是想拿我们的性命换钱，换海底的宝贝！”
    胡禿子的话音刚落，就有几名百姓忍不住怒吼起来，他们的亲人，就是昨天牺牲的潜水队员，此刻看著胡禿子虚偽的嘴脸，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朝著胡禿子冲了过去，想要教训他一顿。
    “放肆！”
    站在胡禿子身边的几名巡捕，立刻上前一步，伸出长枪，挡在胡禿子面前，眼神冰冷地盯著衝过来的百姓，语气凶狠地呵斥道，“都给我退后！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第120章 非你一人之责

    巡捕们的气势汹汹，让衝过来的百姓们瞬间停住了脚步，脸上满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根本不是巡捕的对手，只能站在原地，对著胡禿子破口大骂。
    胡禿子看著愤怒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是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大家不要激动，我知道你们心里难过，可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儘快除掉水鬼啊！”
    “好一个为了大家好！”
    一道冰冷而凌厉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盖过了所有百姓的怒骂声和胡禿子的虚偽说辞，传遍了整个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李归尘大步走了过来，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凌厉的气场，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盯著胡禿子，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要將胡禿子吞噬一般。
    清风紧紧跟在李归尘身后，神色严肃，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围的巡捕。
    胡禿子看到李归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忌惮，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地说道：
    “李归尘？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归尘是科学司的人，不能轻易得罪，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恨意，故作凶狠地呵斥。
    李归尘没有理会胡禿子的呵斥，一步步走到胡禿子面前，目光如刀，紧紧盯著他：
    “胡禿子，我问你，昨天那些潜水队员，是不是被你当成炮灰，强行逼迫他们下海的？”
    胡禿子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道：“李归尘，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些潜水队员，都是自愿报名的，我可没有逼迫他们，他们的牺牲，都是意外！”
    “意外？”李归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一百多名经验丰富的潜水队员，全部葬身海底，连一具尸体、一件装备都找不到，这叫意外？”
    “你明明知道，海底有水鬼，有阴邪煞气，普通人下去，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你却还要招揽百姓，继续派他们下江，你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李归尘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里的愤怒越来越强烈，周身的气场也越来越凌厉，压迫得胡禿子和身边的巡捕们，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解决水鬼问题，你是想和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用百姓的性命，收集气血，帮他们修復龙脉，图谋不轨！”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炸开，在场的百姓们，都瞬间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前朝余孽？龙脉？”
    “胡禿子竟然和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怪不得他要派这么多人下江，原来是为了收集气血！”
    “这个畜生！竟然用我们的性命，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简直是丧心病狂！”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神里的愤怒也越来越强烈，看向胡禿子的目光，如同看杀人凶手一般，充满了恨意。
    “你……你胡说八道！”
    胡禿子急了，对著李归尘大声怒吼起来，语气里满是色厉內荏：
    “李归尘，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刁民胡言乱语！”
    “你別以为你是科学司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隨便污衊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他一边怒吼，一边朝著身边的巡捕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李归尘赶走，再这样下去，他的真面目，就要被彻底揭穿了。
    几名巡捕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忌惮李归尘的实力，但碍於胡禿子的吩咐，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盯著李归尘，语气凶狠地说道：“李归尘，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李归尘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几名巡捕，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一股磅礴的內力席捲而出，压迫得几名巡捕脸色发白，双腿发软，连手中的长刀都差点握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根本不敢上前。
    “不客气？”李归尘语气冰冷，眼神紧紧盯著胡禿子，“胡禿子，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码头，一起去海底，看看那些水鬼的真面目，看看你和前朝余孽勾结的证据？”
    他敢肯定，胡禿子绝对和赵德海有勾结，要不然，不会如此急切地招揽百姓，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胡禿子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慌乱和恐惧，再也掩饰不住，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李归尘对视。
    “你……你这个刁民，简直不可理喻！”
    胡禿子色厉內荏地怒吼一声，不敢再和李归尘对峙，连忙转身，对著身边的巡捕大声喊道，“我们走，別听这个疯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朝著远处跑去。
    几名巡捕见状，也不敢停留，连忙跟上胡禿子的脚步，一边跑，一边回头警惕地盯著李归尘，生怕李归尘追上来，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跑了！胡禿子跑了！”
    “他肯定是做贼心虚，所以才不敢跟归尘兄弟去码头，不敢面对真相！”
    “这个畜生，害了这么多人，竟然就这么跑了，太便宜他了！”
    百姓们看著胡禿子狼狈逃跑的背影，纷纷愤怒地怒吼起来。
    隨即，李归尘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过身，就看到陈震南快步走了过来。
    陈震南穿著一身黑色短褂，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走到李归尘面前，上下打量著他，脸上露出一丝讶然。
    “归尘，你怎么不在里面继续养伤？”陈震南开口，“你至少要养个两三天，才能恢復过来。”
    “但是没想到，你竟然恢復得这么快。”
    李归尘淡淡一笑道：
    “多亏了师父你的金疮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基本不影响行动。”
    陈震南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归尘的肩膀，语气欣慰地说道：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恢復快，有活力，也有魄力！”
    顿了顿，陈震南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叮嘱：
    “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点，伤势虽然恢復得快，但还没有彻底痊癒，儘量不要太过劳累，不要轻易动手，免得伤势反覆。”
    “水鬼之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千万不要衝动行事，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第121章 死的是华人，和我卡尔有什么关係？

    李归尘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多谢师父关心，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会轻易衝动行事，只是这个胡禿子，让百姓白白去送死，背后绝对和赵德海等人有勾结！”
    ……
    劲风卷衣，李归尘身形如箭，疾驰在前往科学司的街道上。
    体內內力奔腾，【诛邪破煞】持续运转，胸口结痂早已稳固，仅剩的痛感，反倒激得他气血更盛。
    十六码头区被水鬼肆虐，朝不保夕。
    租界里，依旧歌舞昇平，丝毫不受影响。
    科学司大楼映入眼帘，门口两名制服守卫，佩著步枪，倒是比平时更戒备森严。
    “止步！科学司重地，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內！”守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
    李归尘止步，掏出令牌递出：“李归尘，找刘森，紧急公务！”
    守卫仔细查验后，点点头：“原来是自己人！刘科长在三楼办公室！”
    李归尘收起令牌，快步闯入大楼，消毒水混著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寂静，只剩仪器运转声。
    登上三楼，找到刘森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交谈声。
    “刘科长，出事了！”李归尘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刘森正处理文件，见他进来，顿时起身：“归尘？昨天你去哪里了，外面情况如何？”
    科学司收队后，就没有再前往十六码头区，只是在等待卡尔处长的下一步命令。
    办公室內的其他科员见状，识趣地停下匯报，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李归尘语气急切：“十六码头区，我遇见了前朝余孽！”
    “前朝余孽？”刘森脸色骤变，瞳孔收缩，“前朝覆灭好多年了，怎么还会出现？”
    “千真万確！”李归尘语气坚定，“带头的是前朝护卫统领赵德海，玄阴爪出神入化，还能动用密法变身。”
    “还有个神秘女人，穿红色旗袍，实力很强，两人好像可以操控水鬼！好像在收集普通人的气血。”
    他语速极快，將神秘女人、赵德海的特徵、所作所为，一一说明，没有半句冗余。
    刘森皱紧眉头，双手背在身后踱步，神色愈发凝重：
    “赵德海……神秘女人……操控水鬼，收集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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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刘森停下脚步追问。
    “不清楚，但是我猜测，大概率是修復龙脉碎片，藉助龙脉之力復辟前朝！”李归尘沉声道。
    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目的，但李归尘要把严重性夸大，如此才能让刘森重视起来，藉助科学司的力量，抓住这两人！
    “龙脉碎片？”刘森彻底愣住，“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没想到真的存在！”
    “此事太过严重，超出我的职权范围。”刘森深吸一口气，“我带你去见卡尔处长，必须让他上报司长，调动人手！”
    说著，他又想起一事：“对了归尘，听说那个胡禿子丧心病狂，没有等我们科学司的安排，自己贸然招揽了一百多名百姓充当潜水队员？”
    李归尘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
    “这个杂碎！他私自招揽无经验的百姓，逼他们下水当炮灰，昨天一天，一百多人葬身江底，连尸体都找不到！”
    刘森神色一惊，“真是胆大包天，不把百姓当人看啊，这背后如果没有阴谋，他绝不敢如此大胆！”
    “走，现在就去见卡尔处长，这些消息很重要！”刘森不再犹豫，带著李归尘直奔三楼尽头的办公室。
    卡尔处长的办公室奢华大气，门口守卫躬身行礼，两人径直走入。
    “刘森，归尘，你们来了。”卡尔抬了抬头，语气平和，“现在情况如何？”
    刘森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处长，出大事了！十六码头有前朝余孽，还有胡禿子草菅人命，勾结余孽，所图甚大！”
    他语速极快，將所有事情一一上报，没有遗漏核心细节。
    李归尘站在一旁，紧盯著卡尔，心中满是期盼，盼著他能立刻调动人手。
    卡尔皱著眉头，手指摩挲著桌面，陷入沉思，办公室內一片寂静，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一刻钟后，卡尔缓缓抬头，语气平静：“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
    “处长，必须立刻抓胡禿子，派高手支援十六码头！”刘森开口，“晚了，只会有更多百姓惨死！”
    然而，卡尔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刘森，此事，科学司不能插手。”
    “不能插手？”两人同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胡禿子的事，归市政厅管辖，我们插手就是越权。”卡尔语气不变，“而且，没有確凿证据证明他勾结余孽，贸然抓捕，会影响我们科学司声誉。”
    “至於前朝余孽和水鬼，等潜水队员培训完成，我会安排他们下水查探。”
    “归尘，你奔波这么久，先回去休养，等潜水队训练好后，你再回来协助处理。”卡尔补充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李归尘心中一沉，瞬间明白，卡尔这是在推諉！
    胡禿子草菅人命，证据確凿，卡尔却找藉口推脱，这里面定然有隱情。
    可他也清楚，卡尔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无用，反而会引火烧身。
    “多谢处长关心，我知道了。”李归尘躬身行礼，掩去心中的不甘。
    刘森满脸无奈，却也只能跟著躬身：“处长，那我去催促潜水队员培训。”
    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后，刘森开口道：“归尘，看来卡尔不想管十六码头的百姓。”
    李归尘沉声道，“卡尔毕竟是外国人，而且只在意自己的实验，调查水鬼，也是为了更好的研究水鬼，死了多少百姓，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刘科长，潜水队员的事就麻烦你了，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李归尘道。
    “你放心，交给我！”刘森点头，“你也注意安全，別衝动行事。”
    李归尘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走出科学司大楼，脸色彻底冰冷。
    科学司不肯插手，那就只能靠自己！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身影，最终定格在苏白静身上。

 第122章 过来救我

    苏白静昨天回去，说是找自己父亲帮忙。
    听语气，她父亲应该是个大官，或许能够处置胡禿子这个畜生。
    而且，苏白静还是申报记者，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市政厅绝对会受到压力。
    只要事情闹大，百姓施压，就算市政厅想推諉，也不得不出手！
    想到这里，李归尘心中燃起希望，脚步飞快，找到了附近的电话亭。
    “找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苏白静娟秀的字跡，写著一串电话號码。
    李归尘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颤抖著手指拨號，心中满是期盼。
    “嘟嘟嘟……嘟嘟嘟……”
    忙音响起，李归尘屏住呼吸，紧紧握著听筒，可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李归尘皱眉，掛断电话，再次拨號。
    一次、两次、三次……连续拨了五次，依旧无人接听。
    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她出事了？
    李归尘咬了咬牙，再次拨號，这一次，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道急促又压抑的女声，正是苏白静！
    “餵？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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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归尘浑身一震，心中的巨石瞬间落地，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苏记者！是我，李归尘！”
    听到是李归尘打来的电话，苏白静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我爹胆小怕事，就把我禁足在二楼，门口派了保鏢守著，我现在出不去，快帮我想想办法！”
    李归尘一愣，隨即迅速说道：
    “苏记者，你听我说，现在情况很严重！”
    “水鬼的出现很有可能和前朝余孽有关係，赵德海是前朝的大內总管，他最近一直在十六码头附近，似乎能够操控水鬼。”
    “而且胡禿子招揽百姓下水，简直丧心病狂，把他们当炮灰，我怀疑他和前朝余孽有勾结。”
    “昨天一天，就有一百多个百姓葬身江底，连尸体都找不到，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人送死！”
    “什么？！”苏白静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胡禿子这畜生！竟然这么丧心病狂！”
    怒骂声过后，苏白静的语气变得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归尘，我不能就这么被困在这里！我是记者，曝光真相、为民请命就是我的本分！”
    “你过来，帮我逃出去！只要我能出去，等我到报社，就能把他们的阴谋公之於眾，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李归尘转念一想，又犹豫了，语气带著顾虑：
    “苏记者，你爹不让你出门，可能是考虑到你的安危。
    毕竟你是普通人，没有武功在身。
    是我想简单了，不该连累你，我再想別的办法，一定能粉碎他们的阴谋！”
    “你放屁！”苏白静瞬间怒了，对著听筒大声怒骂，语气里满是不满，“李归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比我多会点武功而已，你都敢为了百姓出生入死，奔走四方，我苏白静凭什么不能？”
    “我告诉你，我当记者，就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就是想揭穿这些黑暗，惩治这些恶人！
    现在百姓处於水深火热之中，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鏗鏘有力，没有丝毫退缩。
    “可是……”李归尘还想劝说，却被苏白静直接打断。
    “別可是了！”苏白静语气不耐烦，却带著一丝急切，“你不是会武功吗？身手不是很好吗？过来我家，我家在租界xx號，你绕到后院，翻墙到二楼，我的房间就在二楼东边，窗户没锁死，我偷偷留了缝！”
    “只要你能把我救出去，我保证，绝不拖你的后腿，还能帮你大忙！”
    李归尘沉默了。
    “李归尘，现在每耽误一个小时，百姓就多几分危险！”
    权衡利弊之下，李归尘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好！我现在就过去！”
    “但你必须答应我，出去之后，绝对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出租界，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否则，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你送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废话真多！”苏白静不耐烦地说道，语气里却藏著一丝欣喜：
    “我答应你，绝不擅自行动，快过来！我怕我爹发现，掛了啊！”
    “咔噠！”
    电话被匆匆掛断，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
    李归尘放下座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形如箭，朝著苏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家距离科学司不算太远，但苏家大院地处富人区，守卫森严，沿途还有不少巡逻的保鏢，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去，绝非易事。
    李归尘不敢大意，运转体內內力，身形变得愈发鬼魅，穿梭在街道的阴影之中，避开行人的视线，朝著苏家大院疾驰。
    半个小时后，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映入眼帘，正是苏家大院。
    宅院占地面积广阔，青砖围墙高达三丈，墙上布满了尖刺，门口站著四名身材高大的保鏢，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神色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没有丝毫懈怠。
    院墙周围，每隔十米，就有一名保鏢巡逻，腰间佩著长刀，神色严肃，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
    李归尘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眯著眼睛，仔细观察著苏家大院的布局和保鏢的巡逻路线，心中快速盘算著救人的方案。
    “门口守卫太多，正面硬闯肯定不行，只会打草惊蛇，还会连累苏白静。”
    “后院的围墙虽然也高，但巡逻的保鏢相对较少，而且那边有一片灌木丛，可以隱蔽身形，是最佳的突破口。”
    心中打定主意，李归尘深吸一口气，运转內力，身形如鬼魅般朝著后院的方向绕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沿途的巡逻保鏢，虽然警惕，但李归尘的速度太快，又擅长隱蔽，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他们的视线，穿梭在阴影之中，如同隱形人一般。
    几分钟后，李归尘顺利绕到了苏家大院的后院，躲在灌木丛后面，再次观察起来。

 第123章 雄鹰般的男人

    后院的围墙同样高达三丈，墙上依旧布满了尖刺，但巡逻的保鏢只有两名，而且两人巡逻的路线有间隙，每次交匯之后，都会有大约三秒钟的空白期。
    就是现在！
    李归尘眼神一凝，趁著两名保鏢交匯、转身巡逻的瞬间，体內內力匯聚在双腿，身形猛地一跃，如同雄鹰般朝著围墙顶端掠去。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快如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短短一秒钟，就衝到了围墙顶端。
    李归尘微微弯腰，避开墙上的尖刺，脚下轻轻一点围墙，身形再次跃起，如同轻盈的狸猫，朝著院內跃去，落地时，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稳稳地落在了院內的草坪上。
    李归尘没有停顿，立刻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再次观察院內的动静。
    后院的布局雅致，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有一座小型的池塘，池塘旁边有一条小路，直通主楼，主楼二楼的窗户清晰可见。
    苏白静说，她的闺房在二楼东边，李归尘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二楼东边有一扇窗户，窗户微微敞开著一条缝隙，显然是苏白静特意留的。
    不过，主楼门口也站著两名保鏢，神色警惕，死死地盯著二楼的方向，想要直接衝到二楼，难度不小。
    李归尘皱了皱眉，心中快速思索著对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旁边的梧桐树上面。
    那棵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树枝延伸到了二楼的窗户旁边，正好可以藉助梧桐树，悄无声息地爬到二楼。
    打定主意，李归尘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一动，如同鬼魅般朝著梧桐树的方向衝去，脚步轻盈，避开地上的石子，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很快，他就衝到了梧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又看了一眼主楼门口的保鏢，確认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纵身一跃，双手紧紧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脚下用力，快速朝著二楼的方向攀爬。
    他的动作灵活，如同猿猴一般，攀爬的速度极快，手指紧紧扣住树枝，借力发力，短短几秒钟，就爬到了靠近二楼窗户的树枝上。
    李归尘微微侧身，避开保鏢的视线，目光朝著窗户里面望去，只见房间內布置得雅致温馨，苏白静正坐在床边，神色急切地朝著窗外张望，脸上满是期待。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苏白静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树枝上的李归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李归尘！你可来了！”
    李归尘对著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点，然后双手抓住窗户边缘，脚下轻轻一点树枝，身形猛地一跃，如同轻盈的蝴蝶，直接从窗户跳了进去，稳稳地落在了房间里，落地时依旧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苏白静看著李归尘利落的动作，眼中满是震惊和崇拜，忍不住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我的天！李归尘，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可是三丈多高的围墙，还有这么高的树，你竟然这么轻鬆就翻过来了，还悄无声息的，简直比武侠小说里的侠客还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著李归尘，眼神里的崇拜毫不掩饰，语气里满是激动。
    李归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一丝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要是被你爹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而且，你要是再这么大声，就算我们没被发现，也会被门口的保鏢听到！”
    苏白静吐了吐舌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我早就收拾好了，你看！”
    说著，苏白静指了指床边的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语气得意：“我早就收拾好了，隨时准备出发。”
    李归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心中鬆了口气，还好苏白静够机灵，提前做好了准备。
    “很好！”李归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现在，我们得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后院的围墙我们已经进来了，出去的时候，还是从原路返回，避开巡逻的保鏢！”
    “记住，等会儿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出声，一切都听我的安排，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明白！”苏白静连忙点头，语气认真，“我保证，绝不拖你的后腿，也绝不擅自行动，都听你的！”
    她虽然性子刚正，容易衝动，但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丝毫不敢大意。
    李归尘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中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现在，你拿著你的行李箱，跟在我身后，脚步轻一点，不要发出丝毫声响！”
    “好！”苏白静连忙拿起床边的行李箱，轻轻提在手里，跟在李归尘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李归尘走到窗户旁边，小心翼翼地朝著外面张望了一眼，確认主楼门口的保鏢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巡逻的保鏢也没有过来，心中鬆了口气，对著苏白静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隨后，李归尘率先爬上窗户，双手抓住窗户边缘，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跃到了旁边的梧桐树枝上，动作乾脆利落，悄无声息。
    苏白静看著李归尘的动作，深吸一口气，也鼓起勇气，爬上窗户，双手紧紧抓住窗户边缘，眼神紧张，脸上满是忐忑。
    她从小就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翻墙爬树的事情，此刻心中既紧张又害怕，双手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发抖。
    李归尘察觉到她的紧张，在树枝上站稳身形，对著她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却坚定：“別紧张，相信我，抓住树枝，慢慢过来，我在这里接著你，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第124章 给你钱，陪我（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听到李归尘的话，苏白静心中的紧张少了几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鬆开一只手，朝著旁边的树枝抓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谨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脸上满是专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归尘紧紧盯著她，眼神警惕，一边注意著周围的动静，一边隨时准备接应她，一旦她有什么意外，就立刻衝过去抓住她。
    几分钟后，苏白静终於小心翼翼地爬到了李归尘身边，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李归尘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谢谢你，李归尘。”苏白静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冷汗，语气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后怕。
    “不用客气，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我们得儘快下去，离开这里。”李归尘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再耽误下去，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好！”苏白静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的后怕，紧紧抓住树枝，跟在李归尘身后，慢慢朝著树下攀爬。
    李归尘走在前面，一边攀爬，一边注意著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地回头，確认苏白静跟上了，確保她的安全。
    很快，两人就顺利爬到了树下，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李归尘立刻拉著苏白静，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再次观察起周围的动静。
    巡逻的保鏢依旧在按照固定的路线巡逻，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主楼门口的保鏢也依旧站在原地，神色警惕，没有丝毫异常。
    “还好，没有被发现！”李归尘鬆了口气，对著苏白静压低声音，“现在，我们趁著巡逻保鏢转身的间隙，衝到后院围墙边，翻墙出去，记住，脚步一定要轻，不要发出丝毫声响！”
    “好！我都听你的！”苏白静点了点头，紧紧抓住自己的行李箱，眼神坚定，做好了隨时出发的准备。
    李归尘紧紧盯著巡逻的保鏢，等待著最佳的时机，心中快速盘算著，脸上满是专注。
    就是现在！
    趁著两名巡逻保鏢转身、背对他们的瞬间，李归尘眼神一凝，拉著苏白静的手，身形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朝著后院围墙边衝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苏白静被李归尘拉著，脚步飞快，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停顿，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怕被保鏢发现，兴奋的是自己终於可以出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短短两秒钟，就衝到了后院围墙边，李归尘鬆开苏白静的手，对著她说道：
    “我扶你上去，然后我再翻过去接你！”
    “好！”苏白静点了点头。
    李归尘来不及多想，直接抱住苏白静的小腿，提了上去。
    第一次被人这样扶起来，苏白静感觉有些不自然，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苏白静迅速趴在了墙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李归尘轻轻一越，就跳到了围墙外面。
    “快下来！小心一点，我在下面接著你！”李归尘对著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动作快一点，別耽误时间！”
    “好！”苏白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双手鬆开围墙，身形朝著围墙外面跳了下来，脸上满是紧张，双眼紧紧闭著。
    李归尘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苏白静，將她抱在怀里，苏白静的身体很轻，带著一丝淡淡的清香，传入李归尘的鼻腔。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瞬间瀰漫著一丝尷尬，苏白静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忙挣扎著从李归尘的怀里跳了下来，低著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李归尘。”
    李归尘也有些尷尬，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尷尬，语气平淡：
    “不用客气，没事就好，赶紧拿起你的行李箱，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
    “好！”苏白静点了点头，连忙拿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李归尘身后，低著头，脸颊依旧通红，心跳得飞快。
    李归尘不再多想，转身就朝著小巷深处衝去，身形如箭，苏白静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停顿。
    两人穿梭在小巷之中，避开行人的视线，朝著申报报社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白静低声道：“李归尘，我们这算不算话本里说的私奔啊？”
    李归尘脚步一愣：“啊，苏小姐，你说什么?”
    苏白静摇摇头，开口道：“没什么，我们赶紧去报社吧。”
    ……
    李归尘看著苏白静的身影即將踏入申报报社的大门，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稍放缓。
    “好了，进去吧。”
    李归尘开口：
    “待在报社里別乱动乱跑，我先走了，有问题我会给你打电话。”
    苏白静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攥著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头看向李归尘，明媚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方才翻墙逃生的果敢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少女的慌张。
    “等等！李归尘，你別走好吗？”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李归尘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恳求，“我……我怕！”
    李归尘眉头微挑，气息柔和了些许：
    “怕什么？租界里安保严密，报社又是你的地盘，胡禿子不敢轻易闯进来。”
    “不是怕他们！”
    苏白静急得跺脚，语速飞快，脸颊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
    “我是怕我爹！”
    “到时候他肯定会派一大堆保鏢，直接衝到报社来抓我回去，说不定还会大闹一场，不让我曝光那些证据和文章！”
    苏白静越说越急，拉著李归尘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半点武功，根本拦不住那些保鏢，你就暂时当我的保鏢，陪著我，好不好？
    等我们把真相登报，我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著，眼神里满是期盼，死死盯著李归尘，生怕他一口拒绝。
    李归尘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无奈，刚想开口拒绝。
    他实在没多余的时间耗在报社。
    可没等他说话，苏白静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连忙补充道：
    “我给你钱！十枚大洋！只要你陪著我，等事情结束，这十枚大洋就全是你的，另外我再请你吃一个月的馆子，怎么样？”

 第125章 那真畜生不如了

    说著，她就急急忙忙地鬆开李归尘的衣袖，伸手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指尖慌乱地摸索著，恨不得立刻把大洋掏出来摆在李归尘面前，生怕他反悔。
    那副样子，倒有几分可爱，与方才咬牙怒骂胡禿子的泼辣模样判若两人。
    李归尘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苦笑一声，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別找了，我不要你的钱，也不用你请我吃饭。”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钱？”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十六码头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前朝余孽操控水鬼，残害百姓，胡禿子助紂为虐，一天就害死一百多个无辜的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把他们的阴谋曝光，把水鬼全部消灭，救更多的人。”
    “这个时候，我再谈钱，那就真有些畜生不如了。”
    苏白静笑了，对著李归尘点点头，拉著自己的行李箱，率先朝著申报报社的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对著李归尘道：“那你跟我一起去见主编，有你在，我更安心！”
    李归尘见状，不再犹豫，紧隨其后，踏入了申报报社的大门。
    申报报社作为魔都最有影响力的报社之一，门面气派非凡。
    门口掛著两块鎏金牌匾，“申报报社”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穿著长衫、戴著眼镜的文人墨客，还有不少拿著相机、笔记本的记者，个个行色匆匆，透著一股忙碌而严谨的气息。
    踏入报社大厅，一股油墨和纸张的清香扑面而来，大厅宽敞明亮，两侧摆放著一张张整齐的办公桌，不少记者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人围在一起，低声討论著近期的新闻素材，气氛紧张而有序。
    苏白静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厅，朝著二楼的主编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不少记者看到她，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打招呼，语气亲切：“苏记者，你来了！”“苏记者，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白静只是匆匆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语气急切：
    “抱歉，各位，我有紧急情况，要立刻找张主编，非常重要！”
    她的神色凝重，语气里的急切不似作假，眾记者见状，都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好奇地打量著她身后的李归尘。
    李归尘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简单的青色短打，却难掩周身的凌厉气息，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不似报社的文人，也不似寻常的百姓。
    李归尘对此毫不在意，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留意著每一个进出的人，暗中运转內力，时刻戒备著。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二楼主编办公室门口。
    苏白静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神色稍稍平復了一些，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而急促，办公室內立刻传来一道声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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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白静推开门，拉著行李箱率先走了进去，李归尘紧隨其后，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主编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简洁而大气，靠墙的位置摆满了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各种书籍和过往的报纸，办公桌后坐著一位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灰色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脸上带著一丝严肃，正低头专注地处理著手中的稿件，神情认真至极。
    申报报社的主编，张怀安，在魔都新闻界颇有威望，为人严谨刻板，却也一向秉持著“为民发声、曝光真相”的原则，这些年来，曝光了不少贪官污吏和恶人的罪行，深受百姓的敬重。
    张怀安抬起头，推了推脸上的圆框眼镜，看到苏白静，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一丝，语气平淡：
    “白静，你来了，昨天怎么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打算让人去找你。”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白静身后的李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著几分警惕：“这位是？”
    “张主编，他叫李归尘，是我的朋友，他也是证人。”
    苏白静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快步走到张怀安的办公桌前，丝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主编，我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告诉你，还有非常重要的证据要交给你，你一定要帮我登报，立刻、马上登报，曝光那些恶人的真面目！”
    张怀安看著苏白静急切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了几分：
    “白静，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切？
    还有，你手里的证据，是什么证据？”
    “我冷静不下来！”
    苏白静语气激动，语速快得几乎让人跟不上：
    “主编，你知道吗？那个在十六码头兴风作浪的胡禿子，他根本不是在找什么江底的宝贝，他是在和前朝余孽勾结，残害百姓！”
    “前朝余孽赵德海，你应该也听过一些传闻，前朝的大內总管，此人心狠手辣，他和胡禿子勾结在一起，在十六码头操控水鬼，意图用百姓的气血，復辟前朝！”
    苏白静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愤怒和恨意：
    “胡禿子私自招揽那些没有任何经验的无辜百姓，把他们骗去海底当炮灰，昨天一天，就有一百多个百姓葬身江底，连尸体都找不到，死得不明不白！”
    她说著，猛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还有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双手用力递到张怀安面前，眼神急切：“主编，你看！这些都是证据！这叠纸上，如实记载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张怀安伸出手，接过苏白静递过来的文字，低头缓缓翻看起来。

 第126章 对不起，不行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些纸张和照片，眼神也越来越复杂，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震惊、愤怒，最后又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犹豫。
    李归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平静地盯著张怀安，周身的气息依旧凌厉，暗中观察著他的每一个神色变化。
    他能看得出来，张怀安並非冷血无情，看到这些证据，他也很愤怒，可他眼中的为难，却让李归尘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难道，登报这件事，还有什么阻碍？
    苏白静紧紧盯著张怀安，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期盼，生怕他会拒绝自己。
    她知道，张主编一向公正无私，只要看到这些证据，肯定会答应帮她登报，曝光胡禿子的阴谋，为那些惨死的百姓討回公道。
    然而，几分钟后，张怀安缓缓抬起头，轻轻嘆了口气，將手中的证据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无奈：“白静，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不能帮你，这篇报导，不能登报。”
    “什么？！”
    苏白静瞬间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张怀安，语气里满是震惊不解：
    “主编，你说什么？你不能帮我？这篇报导不能登报？为什么？！”
    “胡禿子草菅人命，罪该万死，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想要復辟前朝，祸乱天下，我们作为记者，曝光真相、为民请命就是我们的本分啊！”
    苏白静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让登报？难道你也被胡禿子收买了？还是说，你怕了他们？！”
    “白静，你胡说什么！”
    张怀安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
    “我张怀安在新闻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收买过？什么时候怕过那些恶人？”
    “我知道你很愤怒，也知道你是为了那些惨死的百姓，为了曝光真相。”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一丝无奈，“可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也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苏白静追问，语气依旧激动，“还有什么事情，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比曝光恶人的阴谋更重要？主编，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难处，让你不肯登报？！”
    张怀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就在刚才，你爹苏局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千叮万嘱，让我看著你，不让你多管閒事，更不让我刊登任何关於胡禿子和十六码头的报导。”
    “他还说，如果你回来了，就让我立刻通知他，他会派人来接你回去，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帮你登报，敢纵容你胡闹，他就要追究我们报社的责任！”
    说到这里，张怀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白静，我不怕胡禿子，也不怕赵德海，可我不能拿整个报社的人开玩笑，不能拿这么多记者的前途开玩笑啊！申报报社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一旦被查封，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为民发声，再也没有办法曝光那些恶人的罪行的了！”
    “而且，你爹毕竟是苏局长，手握实权，我们报社虽然有影响力，可也得罪不起他。”
    张怀安看著苏白静，语气带著几分劝说：
    “白静，听我一句劝，把这些证据收起来，赶紧回去吧，別再管这件事了，胡禿子的事情，自有官府去处理，你一个女孩子，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和苏家的前途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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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苏白静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官府要是会处理，就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惨死了！
    科学司的卡尔也是如此，明明知道胡禿子草菅人命，也刻意推諉，不肯出手，还说什么没有確凿证据，不肯越权！”
    “我爹也说自己有苦衷，不仅不管百姓的死活，禁足我，现在还要让你阻止我登报！”
    苏白静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不会回去的，我也不会放弃的，这件报导，必须登报，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想別的办法，就算拼了我的性命，我也要曝光他们的阴谋，为那些惨死的百姓討回公道！”
    “白静，你別固执了！”
    张怀安也有些急了，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胡禿子心狠手辣，幕后说不定还有人，你一个女孩子，就算有这些证据，又能做什么？只会白白送死而已！”
    “张主编，这件事情，確实关乎无数百姓的性命。”
    一直沉默的李归尘，终於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
    “赵德海他们修復龙脉，復辟前朝，一旦成功，整个魔都，甚至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比现在还要惨烈，大家都觉得事情和自己无关，但到那个时候，谁又能独善其身？”
    “苏记者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胡禿子一天害死一百多个百姓，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李归尘的眼神越来越凌厉：
    “申报报社一向以为民发声、不畏强权著称，还请张主编以百姓的性命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帮我们登报，曝光他们的阴谋，只要能登报，后续的危险，我来承担，绝不会连累报社的任何人。”
    张怀安看著李归尘，神色无奈。
    他不是不想帮，而是不敢帮，苏局长手握实权，他根本得罪不起，可看著苏白静的倔强和李归尘的坚定，看著办公桌上那些证据，想到那些惨死的百姓，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挣扎。
    “不行，还是不行。”
    张怀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苏局长的脾气，你们不知道，他说到做到，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帮你们。”

 第127章 章文正

    “你！”苏白静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怀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的失望和愤怒，溢於言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办公室內的僵局：
    “吵什么？这么大的声音，整个二楼都能听到，成何体统？”
    眾人闻声，纷纷转过头，朝著门口望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位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穿著一身黑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不怒自威，眼神沉稳而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的身后，跟著两名身材高大、神色警惕的保鏢，穿著黑色的劲装，佩著长刀，周身散发著凌厉的气息，如同两尊门神，死死地守在老者身后，不让任何人靠近。
    看到这位老者，张怀安脸色骤变，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神色恭敬，甚至带著一丝慌乱，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章……章老板！您怎么来了？”
    章老板？！
    苏白静愣住了，脸上的愤怒和失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看著门口的老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喃喃自语：
    “章……章文正先生？我们申报报社的幕后老板？”
    她在魔都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听过章文正的大名。
    章文正，乃是魔都的传奇人物，出身名门，学识渊博，不仅是申报报社的幕后老板，还是魔都的实业家，手握巨额財富，人脉广阔，权势滔天，在魔都乃至整个江南地区，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更让人敬佩的是，几年前，魔都推选市长，所有人都以为章文正会当选，就连当时的官府，都极力举荐他，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甘愿隱於幕后，打理自己的產业，创办申报报社，只为为民发声，曝光真相，深受魔都百姓的敬重和爱戴。
    苏白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每天工作的申报报社，幕后老板竟然就是这位传奇人物，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章文正本人。
    李归尘看著章文正，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能感受到，章文正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厚重，不是武者，却有著一股气势，显然，这位章老板，绝不是普通人，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覷。
    章文正缓缓走进办公室，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內的三人，最后落在张怀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来看看报社的情况，没想到，一上来就听到你们在这里吵架，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这么激动，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张怀安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说道：
    “章老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和白静吵架，惊扰到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苏白静一眼，神色为难，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章文正为人公正，最討厌的就是徇私舞弊、畏惧强权，自己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章文正没有理会张怀安的道歉，目光转向苏白静和李归尘，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张主编如此为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办公室门口走去，身后的两名保鏢紧隨其后。
    苏白静和李归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点了点头，跟上了章文正的脚步。
    张怀安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苍白，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闯祸了，如果章文正怪罪下来，自己这个主编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章文正的办公室，就在主编办公室隔壁，比主编办公室还要宽敞大气，装修奢华却不张扬，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书籍和古玩字画，办公桌后，摆放著一把太师椅，整个办公室，处处透著一股豪门世家的威严和底蕴。
    章文正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示意苏白静和李归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又对著身后的保鏢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你们出去守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是，章老板！”两名保鏢躬身应道，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內，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章文正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著苏白静和李归尘，语气平淡：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苏白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忐忑，连忙站起身，走到章文正面前，將办公桌上的证据，一一递到章文正手中：
    “章先生，您好，我是报社的记者苏白静，这是李归尘，是我的朋友。
    我们今天找张主编，是想让他帮我们登报，曝光胡禿子和前朝余孽勾结的阴谋！”
    隨后，她再次將胡禿子和前朝余孽勾结，操控水鬼，残害百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章文正。
    李归尘坐在一旁，適时地补充了几句，將自己在十六码头的所见所闻，將赵德海的实力，將卡尔处长的推諉，一一告知章文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进一步印证了苏白静所说的一切，也让章文正更加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章文正一边听著，一边缓缓翻看手中的证据，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眼神里的愤怒，也越来越浓烈，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握著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胡禿子和赵德海为了一己私慾，残害这么多无辜的百姓，简直是罪该万死，天理难容！
    几分钟后，章文正缓缓抬起头，將手中的证据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目光坚定地看著苏白静和李归尘：
    “好！这件事情，我管了！这篇报导，立刻登报，头版头条，全文刊登，让整个魔都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第128章 我不回去

    “什么？！”苏白静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巨大的欣喜，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她的全身，她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章先生，您……您说真的？您愿意帮我们登报？您不怕我爹吗？”
    她太清楚自己爹的性格了，固执、好面子，又手握实权，一旦知道章文正帮自己登报，肯定会恼羞成怒，甚至会动用所有的关係，打压章文正，打压申报报社。
    就算章文正是魔都的传奇人物，权势滔天，可自己爹毕竟是官府的人，手握实权，真的闹起来，章文正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听到苏白静的话，章文正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充满了底气，丝毫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看著苏白静，语气带著一丝调侃，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怕？我章文正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从来没有怕过谁。”
    “苏局长手握实权，又如何？
    难道，他还敢封杀我章文正？还敢查封我申报报社？”
    章文正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周身的威严再次爆发出来，眼神锐利如刀：
    “我申报报社，创办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为民发声，曝光真相，就算是官府的人，就算权势滔天，只要他敢作恶，只要他敢打压我们，我就敢曝光他，就算拼了我这身家业，我也绝不会退缩！”
    “更何况，你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局长，还没有那个本事，封杀我章文正，也没有那个资格让我章文正畏惧他！”
    看著章文正霸气侧漏的样子，苏白静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担忧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和敬佩。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差点忘了，章先生您是什么人！”
    “当年，新民国副总统的位子给您留著，您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甘愿隱於幕后，为民发声，您这样的大人物，人脉广阔，怎么可能会怕我爹呢？
    是我太担心了，竟然忘了这一点。”
    章文正看著她懊恼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阻止你登报，没有人敢伤害你，就算是你爹也不行！”
    “这篇报导，我会亲自安排，让报社以最快的速度排版、印刷，明天一早，就让整个魔都的百姓，都能看到胡禿子的罪行！”
    “还有你，李归尘是吧。”章文正的目光转向李归尘，语气带著一丝讚许，“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胆识和魄力，武功高强，还能心怀百姓，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阻止恶人的阴谋，难能可贵。”
    “以后，保护白静的事，也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只要我章文正能做到的，绝不推辞，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財力，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李归尘站起身，对著章文正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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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章先生相助，对付恶徒，拯救百姓，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不敢称辛苦。
    如果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定然不会客气，麻烦章先生了。”
    “不用客气。”章文正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这年轻气盛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当年辛亥时，我也是革命的一员啊，忆往昔，当真让人再生少年心气！”
    他说著，对著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推开，两名保鏢躬身走了进来：“章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张怀安叫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章文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通知报社所有的编辑和排版人员，立刻到排版室集合，全力以赴，排版关於胡禿子和前朝余孽阴谋的报导，越快越好，务必保证，明天一早，报纸能够顺利发行！”
    “是，章老板！”两名保鏢躬身应道，转身走出办公室，去传达章文正的命令。
    苏白静看著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知道，有章文正这位大佬撑腰，事情就好办很多！
    李归尘看著章文正，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和感激。
    他知道，章文正的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章文正的支持，他们不仅能顺利登报，还能获得更多的助力，对付胡禿子，也会轻鬆很多。
    有了章文正的表態，整个申报报社重新爆发出了火力。
    编辑们火力全开，帮助苏白静修改稿子，排版……
    苏白静紧盯著排版，手指不停指点，仔细核对每一个文字、每一张照片，生怕出现丝毫差错。
    李归尘守在排版室门口，身形挺拔如松。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一楼大厅传来，伴隨著惊呼与阻拦声，气势汹汹，瞬间打破了报社的寧静。“都给我让开！苏局长有令，带走苏小姐，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
    声音粗獷囂张，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正是苏局长派来的保鏢头目。
    李归尘眼神一冷，脚步微动，如同鬼魅般挡在了排版室门口，身形稳稳扎根，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將排版室彻底护住。
    苏白静被外面的声音惊动，走出门来：
    “归尘，怎么回事？”
    一群穿著黑色劲装、佩著长刀的保鏢，簇拥著一个光头男子，快步衝上二楼。
    一共有十几人，个个身材高大、神色凶悍，眼神凶狠，扫视著走廊，所过之处，记者们纷纷避让，满脸畏惧，不敢上前阻拦。
    光头男子便是保鏢头目，姓王，是苏局长身边最得力的手下，身手不凡。
    他目光一扫，很快就看到了挡在排版室门口的李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快步走上前，语气囂张：
    “苏小姐在哪，我们要带她回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不回去！”苏白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倔强。

 第129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要在这里，把他们的阴谋全部曝光，为那些惨死的百姓討回公道，你们也是普通人，也要助紂为虐吗？”
    “小姐，我们只听苏局长的！”王头目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著身后的保鏢挥了挥手，“给我上！把苏小姐强行带走，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阻拦我们，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著！”
    “是！王哥！”
    十几名保鏢齐声应道，气势汹汹地朝著李归尘和苏白静冲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苏局长这次是动了真怒，必须把苏白静带回去，谁敢阻拦，那就打！
    苏白静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抓住李归尘的衣袖，心中虽然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
    李归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眼神依旧冰冷，周身的內力瞬间奔腾起来。
    “就凭你们，也配？”李归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根本不给保鏢们反应的时间。
    第一个衝上来的保鏢，手中挥舞著长刀，朝著李归尘的头顶砍来，刀势凌厉，风声呼啸。
    李归尘眼神一凝，侧身避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保鏢的手腕，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保鏢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名保鏢的手腕被生生捏断，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李归尘顺势一脚踢出，力道十足，狠狠踹在保鏢的胸口，“嘭”的一声，那名保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李归尘丝毫没有停顿，身形再次一动，朝著其余的保鏢衝去。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快如闪电，每一拳每一脚，精准地落在保鏢们的要害之处，没有丝毫冗余，尽显武者的凌厉与强悍。
    一名保鏢挥舞著棍棒，朝著李归尘的后背砸来，李归尘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猛地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拳，砸在保鏢的脸上，“咔嚓”一声，保鏢的鼻樑被砸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名保鏢想要从侧面偷袭苏白静，李归尘眼神一冷，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保鏢的面前，左手抓住保鏢的胳膊，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衝上来的十几名保鏢，就被李归尘打倒在地，走廊上到处都是保鏢们的惨叫声和呻吟声，场面惨烈无比。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子，身手竟然这么强悍，简直就是个魔鬼！
    王头目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囂张和凶狠，瞬间被震惊和恐惧取代，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李归尘，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身手……怎么会这么强悍？”
    他在苏局长身边多年，见过不少身手不凡的武者，可从来没有见过像李归尘这样强悍的人，十几名身手不错的保鏢，竟然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半式，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归尘缓缓走到王头目面前，眼神冰冷，周身散发著一股强烈的杀意，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回去告诉苏局长，苏白静，我保定了，想要带她走，先过我这一关。”
    王头目看到这一幕，嚇得立刻头也不回，一溜烟跑了。
    就在这时，章文正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上倒地的保鏢和血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隨即，他看向李归尘，语气带著一丝讚许：
    “不错，年纪轻轻，身手不凡，胆识过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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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先生过奖了，在这种时刻，守护报社，是我应该做的。”
    章文正点了点头：“大家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查封我申报报社，没有人敢伤害你们，也没有人敢阻止我们曝光真相。
    苏局长，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我章文正的地盘上撒野！”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霸气侧漏，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给眾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一楼大厅传来，伴隨著巡捕的呵斥声。
    苏局长亲自带队，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跟著几十名租界巡捕，个个手持枪枝，神色严肃，戒备森严，快步衝上二楼。
    他身后，还跟著狼狈逃窜的王头目，王头目指著李归尘，对著苏局长说道：
    “局长，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打伤了我们的人，还敢阻拦我们带苏小姐回去。”
    苏局长目光一扫，看到了走廊上倒地的保鏢和血跡，又看到了挡在排版室门口的李归尘，还有他身边的苏白静，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敢打伤我的人，还敢拐走我的女儿胡闹。
    今天，我要查封报社，把你们所有人，都抓起来，绳之以法！”
    “爹！你醒醒吧！”
    苏白静上前一步，语气激动：
    “胡禿子和前朝余孽勾结，残害百姓，想要復辟前朝，你这样做，对得起那些惨死的百姓吗？”
    “你闭嘴！”苏局长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听我的，必须跟我回去，不准再在这里胡闹，不准再管这些閒事，否则，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不！”苏白静倔强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坚定地说道，“我绝不会跟你回去，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要为那些惨死的百姓，討回公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局长气得浑身发抖，对著身后的巡捕挥了挥手，语气冰冷：
    “给我上！查封报社，把苏白静带回去，其余的人，全部抓起来，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局长！”

 第130章 我不能让你去

    几十名巡捕齐声应道，纷纷举起手中的枪枝，对准了李归尘、苏白静和周围的记者们，神色严肃，只要苏局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开枪，场面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仿佛隨时都会爆发衝突。
    李归尘眼神一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愈发凌厉，体內內力奔腾，隨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章文正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归尘和苏白静的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苏局长，语气平淡：“苏局长，好大的架子，好大的胆子，竟然动用巡捕，查封报社，还要格杀勿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我这个报社老板吗？”
    听到这话，苏局长猛地抬起头，看向章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屑。
    “你是什么人？敢管閒事？
    我警告你，赶紧给我让开！”
    章文正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苏局长？好大的威风！还没有人在我章文正面前这么霸道。”
    章文正？！
    听到这三个字，苏局长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囂张和凶狠，瞬间被震惊和恐惧取代，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位老者，竟然就是章文正！
    那个魔都的传奇人物，手握巨额財富，人脉广阔，权势滔天，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
    如今的新民国总统都是章文正的好朋友！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巴结章文正，却连章文正的面都没见过。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章文正本人。
    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章文正的地盘上，如此囂张放肆，还敢扬言要查封申报报社，要抓章文正！
    想到这里，苏局长嚇得脸上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悔恨。
    王头目和身后的巡捕们，听到章文正这三个字，手中的枪枝，都差点掉落在地上，脸上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囂张。
    章文正看著苏局长惊恐的样子，语气平淡：
    “怎么？苏局长，见到我，很惊讶？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想过，申报报社的幕后老板，会是我？”
    苏局长摇了摇头，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著一丝諂媚：
    “章……章先生！原来是您！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实在是有眼无珠！”
    王头目和巡捕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枪枝，对著章文正躬身行礼，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章文正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
    “起来吧，我还没有那么小气，不会因为你的几句冒犯，就要喊打喊杀。”
    听到这话，苏局长鬆了口气，连忙站起身，依旧躬身站在一旁，低著头，语气恭敬：
    “多谢章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犯下的错，一定弥补！”
    章文正的目光，落在苏局长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苏局长，我知道，你之所以派巡捕来抓白静，不让她牵扯其中，是害怕连累苏家，更害怕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只是担心你的女儿，担心你的家人，对不对？”
    苏局长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和无奈，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章先生，您说得对，我確实是害怕，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也知道你担心你的女儿。”
    章文正点了点头：
    “但是，苏局长，你要记住，有些时候，国在，家才能在，百姓安，家人才能安。”
    “胡禿子和前朝余孽勾结，操控水鬼，残害百姓，想要復辟前朝，一旦他们成功，整个魔都，甚至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你的家人，你的女儿，也难逃一劫，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会化为乌有，你就算再害怕，再退缩，也没有用。”
    “白静是个好孩子，她正直、勇敢，敢於曝光真相，敢於为民请命，她不是在胡闹，她是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一件关乎无数百姓性命，关乎天下安寧的事情，你应该支持她，而不是阻止她，更不是帮著胡禿子，残害百姓。”
    苏局长脸上的愧疚和无奈，愈发浓烈，他低著头，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章文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章先生，您说得对，是我糊涂，是我胆小怕事，是我做错了。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为那些惨死的百姓，討回公道！”
    章文正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知道错了，愿意改过自新，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放心，白静这孩子，我保了。
    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她，没有人敢阻止她曝光真相。
    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配合我们，就足够了。”
    苏局长连忙点了点头：
    “多谢章先生，有章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著，他对著身后的几名保鏢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留下来，护卫在报社周围，不准任何人捣乱，全力保护报社工作人员的安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是！局长！”几名保鏢齐声应道，立刻走到报社的各个角落，警惕地戒备起来，神色严肃，不敢有丝毫懈怠。
    章文正看向李归尘，语气带著一丝讚许：
    “归尘，这件事双管齐下，对於胡禿子，苏局长他会帮忙使劲。
    但是徐老三这个人，得用点手段。
    如果能从徐老三的嘴里，挖出当年幕后指使他的人，水鬼的怨气也应该能化解不少。”
    “不过，徐老三为人阴险狡诈，警惕性极高。
    要想通过正常手段，我怕此人会立刻逃离魔都，到时候再抓就麻烦了。”
    李归尘听到这话，顿时明白章文正的意思：
    “章先生，我去！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证据。”
    苏白静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李归尘的手：
    “李归尘，不行！太危险了！徐老三是黑虎帮的老大，手下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你一个人去，简直就是送死，我不能让你去！”

 第131章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章文正看著李归尘：
    “李归尘，我知道你胆识过人，身手不凡。
    可徐老三的老巢，確实非常危险，你一个人去，太过冒险了。
    要不，我派一些保鏢，跟著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归尘摇了摇头：
    “不用了，章先生，多谢你的好意。
    徐老三警惕性极高，要是派太多人去，肯定会被他发现，到时候，不仅找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连累大家。”
    “我一个人去，目標小，容易隱蔽，也更容易找到证据。
    就算遇到危险，以我的身手，也能顺利脱身，你们放心。”
    章文正看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拦你了。
    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衝动行事。
    一旦遇到危险，不要勉强，立刻脱身，我们还有机会，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李归尘转过身，看向苏白静，语气缓和了些许，带著一丝安抚：
    “白静，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苏白静看著他，紧紧抓住他的手，只好点了点头。
    “嗯。”
    李归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朝著楼下走去。
    身形挺拔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章文正看著李归尘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和哀伤：
    “少年强则国强，若是此子多一些，魔都何至於租界横行啊……”
    ……
    夜色渐深，魔都的街道，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月光皎洁，洒在大地上，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面纱。
    根据章文正给的地址，李归尘很快就找到了徐老三的別墅。
    围墙高达三丈，墙上布满了尖刺。
    围墙周围，布满了保鏢和暗哨，个个神色警惕，手持枪枝，来回巡逻，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果然和章文正说的一样，守卫森严，危机四伏。
    李归尘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眯著眼睛，仔细观察著別墅的布局和保鏢的巡逻路线，心中快速盘算著，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別墅，寻找证据，而不被发现。
    “別墅围墙太高，正面硬闯，肯定不行，只会打草惊蛇，还会陷入危险。”
    李归尘心中默念。
    “別墅后院的围墙，相对较低，巡逻的保鏢也比较少，而且，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草丛，可以隱蔽身形，是最佳的突破口。”
    心中打定主意，李归尘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內內力，身形变得愈发鬼魅，如同猎豹般，悄悄朝著別墅后院的方向绕去。
    沿途的巡逻保鏢，虽然警惕，可李归尘的速度太快，又擅长隱蔽，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他们的视线，穿梭在阴影之中，如同隱形人一般，没有被任何一名保鏢发现。
    几分钟后，李归尘顺利绕到了別墅后院，躲在茂密的草丛后面，再次观察起来。
    后院的围墙，果然比前院的围墙低了一些，巡逻的保鏢，只有三名，巡逻的路线，也有间隙，每次交匯之后，都会有大约五秒钟的空白期，这，就是他潜入別墅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李归尘眼神一凝，趁著三名巡逻保鏢交匯、转身巡逻的瞬间，身形猛地一跃，体內內力匯聚在双腿，纵身跳起，身形如同雄鹰般，朝著围墙顶端掠去。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快如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短短一秒钟，就衝到了围墙顶端。
    李归尘微微弯腰，避开墙上的尖刺，同时，脚下轻轻一点围墙，身形再次跃起，如同轻盈的狸猫，朝著院內跃去，落地时，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稳稳地落在了院內的草坪上。
    李归尘没有停顿，立刻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再次观察院內的动静。
    別墅院內，布局奢华，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有一座小型的池塘，池塘旁边，有一条小路，直通別墅主楼，主楼灯火通明，显然，里面还有人没有休息。
    李归尘动作灵活，如同猿猴一般，攀爬的速度极快，手指紧紧扣住树枝，借力发力，短短几秒钟，就爬到了靠近二楼窗户的树枝上。
    李归尘微微侧身，避开保鏢的视线，目光朝著窗户里面望去，只见房间內布置得奢华大气，却空无一人，显然，这里不是徐老三的书房，也不是存放证据的地方。
    李归尘没有犹豫，轻轻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房间內摆放著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梳妆檯，看起来，像是一个臥室。
    李归尘没有停留，悄悄打开房间的门，潜入走廊。
    走廊內，灯光昏暗，安静得可怕。
    他小心翼翼地在走廊內穿梭，眼神警惕，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避开巡逻的保鏢和暗哨，逐个房间，仔细搜查起来。
    徐老三的別墅，虽然奢华，却乾净得过分，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別墅。
    李归尘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难道，徐老三太过警惕，把所有的证据，都藏在了一个非常隱蔽的地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隨著两道低沉的交谈声，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李归尘的耳朵里。
    李归尘眼神一凝，立刻躲到了旁边的衣柜里，屏住呼吸，关闭柜门，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悄悄观察著外面的动静，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著那两道交谈声。
    “老三，最近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胡禿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和不安，语气低沉：
    “百姓们也越来越警惕，再也没有人愿意被我们骗去海底当炮灰了。
    而且，李归尘那个小子，身手强悍，多次破坏我们的好事，苏白静那个丫头，还想把我们的阴谋登报曝光，要是真的被曝光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还有，婉容那边，也越来越不耐烦了，多次催促我们儘快收集足够的气血，滋养龙脉碎片，要是我们再不能完成任务，我怕婉容会怪罪下来！”

 第132章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胡禿子越说，语气里的担忧和不安，就越浓烈。
    “我感觉，我快要扛不住了，老三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先避一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继续？”
    听到胡禿子的话，徐老三忍不住冷笑一声：
    “避风头？胡禿子，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这点小事就把你嚇成这样了？”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就是逆水行舟，要是临阵退缩，到时候我们会死得更惨！”
    徐老三的语气阴沉：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给婉容提供气血。
    儘快壮大水鬼的力量，让水鬼和租界的人拼起来！
    李归尘再厉害，能打得过婉容这个疯女人？”
    “还有苏白静那个丫头，不知死活，仗著她爹是交通局长，竟然敢插手这件事。
    我刚才已经派了人手，盯著申报报社，只要有机会，就立刻杀了她，杀了报社所有的人，再放一把火烧了报社，我看他们怎么曝光！”
    胡禿子的声音，依旧带著一丝担忧：
    “可是，老三，我担心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最后无法收场。”
    “担心？担心有什么用？”徐老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狠厉和决绝，“想要成大事，就必须付出代价，想要往上爬，就必须心狠手辣，当年，我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出卖了多少兄弟，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些人，都是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我徐老三今天的地位！”
    徐老三的语气，变得愈发阴沉，带著一丝疯狂：
    “这都是成长必须经歷的痛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要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权势滔天，就必须学会心狠手辣，必须学会牺牲別人，成全自己！”
    “至於那些百姓，那是他们蠢笨如猪，又怪得了谁？”
    “等婉容復辟前朝、登上皇位，我们就是开国功臣。
    到时候，我们手握权势，富可敌国！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些曾经得罪过我们的人我们都可以一一报復，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徐老三的话语，阴沉而疯狂，带著一丝狠厉和决绝，丝毫没有愧疚和怜悯。
    躲在衣柜里的李归尘，听到两人的交谈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徐老三和胡禿子竟然勾结在一起。
    徐老三如此心狠手辣，为了一己私慾，一路上杀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现在已经彻底疯狂！
    还好，他今天及时潜入了徐老三的別墅，听到了两人的交谈。
    李归尘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紧绷，眼神冰冷，死死地盯著衣柜外面的徐老三和胡禿子，心中快速盘算著。
    可惜，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录音笔。
    虽然有窃听设备，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也算搞清楚了水鬼事件的来龙去脉。
    幕后最大黑手就是婉容和赵德海，徐老三和胡禿子都是助紂为虐之辈！
    ……
    烛火昏黄摇曳，映得墙面斑驳陆离，空气中瀰漫著烟枪的焦油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徐老三斜靠在梨花木太师椅上，乾瘦的手指夹著一支鎏金烟枪，烟锅里的菸丝燃得正旺，裊裊烟气模糊了他阴鷙的眉眼。
    他鼻尖却突然微动，那常年在刀光剑影中淬炼出的警觉性瞬间拉满。
    不对劲！这里，除了他和胡禿子，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徐老三猛地攥紧烟枪，黑檀木烟杆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下一秒直接將烟枪狠狠砸在案几上。
    “嘭！”烟枪碎裂，火星四溅，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柜子里，李归尘周身的气息瞬间一凝，眼底寒光乍现。
    还是暴露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索性不藏了！
    体內神变境的內力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凝聚在掌心，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向柜子门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看似坚固的梨花木柜子瞬间被巨力撞得粉碎，木屑纷飞如箭，朝著四周射去。
    木屑散尽，一道挺拔的青色劲装身影傲然立在当场，身姿如松，正是李归尘！
    他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如霜。
    一旁的胡禿子，本就长得肥头大耳，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肥肉直哆嗦，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地。
    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李归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
    “真、真有人！徐、徐先生，是他！李归尘！”
    胡禿子认出李归尘的瞬间，魂都快嚇飞了，屎尿差点失禁，连滚带爬地朝著徐老三的方向挪去。
    他一边爬，一边扯著嗓子疯狂嘶吼，声音尖利刺耳，带著无尽的恐惧：“杀了他！快杀了他！”
    李归尘负手而立，看著胡禿子那副丑態百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中满是不屑。
    “復辟前朝？”
    “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还妄图復辟前朝，做梦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神变境强者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徐老三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李归尘，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阴鷙狂暴。
    “李归尘！倒是我小看你了！”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有点身手的毛头小子，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孤身潜入我黑虎帮总部！”
    “郑天保那廝，看来果然是你杀的！你断我臂膀，坏我大事，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徐老三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无尽的怨毒：
    “今日你自投罗网，还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
    “新仇旧恨，咱们就一併清算！我定要將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徐老三猛地转头，朝著门外厉声喝道，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足以传遍整个后院：
    “兄弟们！抄傢伙！”
    “把这小子，乱刀砍死！谁能斩下他的头颅，赏一千大洋，升堂主！”

 第133章 今日，我让你后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阁楼门外瞬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和兵器碰撞声，密密麻麻的人影朝著二楼涌来。
    “杀啊！”
    “拿下李归尘，赏大洋一千！”
    呼喊声此起彼伏，近乎上百名黑虎帮帮眾手持亮闪闪的砍刀，嗷嗷叫著蜂拥而入，刀光霍霍，寒气逼人。
    二楼挤满了人，楼梯上也挤满了人，一楼还源源不断有黑虎帮帮眾涌上来！
    这些帮眾，都是黑虎帮的精锐，常年在街头打斗，手上沾染过不少鲜血，个个面带凶光，眼神凶狠，一副要將李归尘生吞活剥的模样。
    胡禿子趴在地上，听到外面帮眾的呼喊声，终於鬆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死死盯著李归尘。
    “李归尘，你死定了！黑虎帮的精锐都来了，就算你身手再高，也插翅难飞！”
    徐老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眼神冰冷地看著被围在中间的李归尘，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蚁多咬死象！
    李归尘终究是一个人，再厉害，能有上百人厉害吗？
    面对密密麻麻的帮眾，李归尘眼神都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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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抬了抬手，指尖微微一动，体內神变境的內力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罡气瞬间笼罩全身。
    “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李归尘的声音依旧淡漠，话音未落，他隨手挥出几拳，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却蕴含著极其恐怖的力道。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帮眾，连李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拳劲击中胸口。
    他们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阁楼的墙壁上，墙壁瞬间被撞出一个个深深的凹陷。
    “哇！”一口鲜血从他们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格外刺眼，他们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死得不能再死。
    后面的帮眾见状，顿时愣住了，脸上的凶光瞬间被恐惧取代，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不敢再贸然上前。
    这是什么力量？也太恐怖了吧！一拳就打死一个，这根本不是人，是魔神啊！
    李归尘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入人群之中，拳头挥舞，气劲爆发，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名帮眾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帮眾们的砍刀，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甚至连他的身影都看不清。
    有的帮眾想要从背后偷袭，刚举起砍刀，就被李归尘反手一脚踹中后背，脊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响起，整个人直接被踹得粉碎性骨折，趴在地上哀嚎不止，很快就没了气息。
    有的帮眾挥舞著砍刀，朝著李归尘的头颅劈去，李归尘微微侧身，隨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断裂，砍刀“哐当”掉在地上。
    紧接著，李归尘指尖一弹，直接击中那名帮眾的眉心，帮眾双眼圆睁，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直直地倒了下去，没了呼吸。
    惨叫声、闷响声、兵器掉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二楼，鲜血染红了二楼的地面，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令人作呕。
    胡禿子趴在地上，看著眼前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嚇得浑身僵硬，浑身冷汗直流，连牙齿都在不停打颤，刚才那股狰狞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归尘竟然这么强！
    这么多黑虎帮的精锐，在他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割麦子一般，一片片倒下！
    徐老三脸上的狞笑，也渐渐凝固住了，瞳孔骤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嘴角微微抽搐。
    不对劲！这不对劲！李归尘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
    他早就调查过李归尘，知道这小子身手不凡。
    却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数十名精锐帮眾，竟然连他的一招半式都挡不住！
    不过瞬息之间，数十名黑虎帮帮眾，就尽数倒地，要么当场毙命，要么重伤哀嚎，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整个二楼里，只剩下李归尘一人，傲然立在血泊之中。
    他的青色劲装，依旧一尘不染，没有沾染丝毫血跡，周身的罡气缓缓收敛，眼神淡漠如霜，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隨手为之，根本不值一提。
    李归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哀嚎的帮眾，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
    这些帮眾，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手上沾染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今日死在这里，都是罪有应得！
    徐老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的杀意，越发浓郁。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杀了李归尘，不仅他的復辟大业会彻底败露，他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拳脚功夫奈何不了李归尘，那就用点別的手段！
    徐老三狞笑一声，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乌黑髮亮的手枪，枪口漆黑冰冷，直直地对准了李归尘的胸口，枪身还带著一丝金属的寒意。
    这把手枪，是他花了重金，从商会买来的，威力极大，寻常武者，就算是武道高手，被击中一枪，也必死无疑！
    “小子，怎么样？你不是很能打吗？”徐老三狞笑著，语气中满是囂张和不屑，“武功再高又如何？身手再快又怎样？”
    “时代变了！这世道，早就不是武者的天下了！”
    他轻轻扣动扳机，枪口对准李归尘，眼神阴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世道，枪，才是真正的力量！今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胡禿子趴在地上，看到徐老三掏出了手枪，顿时眼前一亮，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扯著嗓子嘶吼：
    “徐老大！开枪！快开枪！杀了他！”
    “他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子弹！这小子，必死无疑！”

 第134章 徐老三的底牌

    李归尘看著徐老三手中的手枪，眼神微微一凝，心中也多了一丝警惕。
    他虽然是神变境强者，周身有罡气护体，但子弹的速度极快，威力极大，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开枪吧。”
    李归尘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丝挑衅：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枪，能不能伤我分毫！”
    “狂妄！”徐老三被李归尘的態度彻底激怒，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震耳欲聋，子弹裹挟著呼啸的劲风，直直射向李归尘的胸口，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胡禿子死死盯著李归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归尘被子弹击中，当场毙命的场景。
    徐老三也狞笑著，眼神死死盯著李归尘，心中暗道：
    李归尘，你必死无疑！
    就在子弹即將击中李归尘胸口的瞬间，李归尘眼神一凝，体內神变境的內力瞬间爆发，周身的罡气如同实质般浮现，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將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同时，他反手挥拳，拳头带著罡气，狠狠砸向那枚飞驰而来的子弹！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金属碰撞一般，子弹狠狠撞在李归尘的拳头上，撞在那层无形的罡气上。
    紧接著，子弹被罡气硬生生弹偏，朝著一旁的墙壁飞去，“噗嗤”一声，深深嵌入墙壁之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弹孔。
    李归尘收回拳头，指尖微微刺痛，他低头一看，只见指尖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连皮肤都没穿透，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自己神变境的罡气，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连子弹都能挡住，而且还只是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擦伤！
    这就是神变境的力量吗？
    果然名不虚传！
    二楼之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徐老三和胡禿子粗重的呼吸声。
    徐老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和不甘。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徐老三疯狂地摇著头，扯著嗓子嘶吼，声音带著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子弹！子弹怎么可能打不死你？！”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的身体，怎么可能比钢铁还要硬？！”
    他花重金买来的手枪，威力极大，就算是后天巔峰的武者，也挡不住一枪，可李归尘，竟然只用拳头，就挡住了子弹，而且还只是受了一点擦伤！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胡禿子趴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浑身的肥肉再次剧烈哆嗦起来，比之前更加恐惧。
    子、子弹都打不死他？！
    这李归尘，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完了！彻底完了！连手枪都杀不了李归尘，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惊骇之下，徐老三的眼神变得越发疯狂，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归尘，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李归尘，这是你逼我的！”
    李归尘冷笑一声：
    “我逼你的？你当年害死了多少人？踩著自己兄弟们的鲜血，走到如今的位置，现在还想继续走这一条路，用百姓的血肉组成你登上荣华富贵的阶梯？我告诉你，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徐老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猩红如血的丹药，丹药通体赤红，散发著一股狂暴而诡异的气息，仅仅是闻到一丝气息，就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徐老三狞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將那枚猩红的丹药，狠狠塞进了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瞬间从他的体內炸开！
    “吼！”
    徐老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音沙哑如野兽嘶吼，震得二楼嗡嗡作响，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他乾瘦的身躯，在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原本乾瘪的肌肉，瞬间暴涨，青筋如虬龙般缠绕在手臂和胸口，皮肤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只失控的凶兽，周身的气息，狂暴到了极致！
    他的身高，也凭空长高了几寸，原本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身材，此刻变得魁梧挺拔，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之前那个乾瘦阴鷙的徐老三，判若两人！
    “哈哈哈！哈哈哈！”
    徐老三疯狂地大笑著，笑声中满是疯狂和囂张，眼神死死盯著李归尘：“李归尘！！”
    “我服用了焚心爆力丹，力量速度暴涨几十倍！今日，我定要撕了你！”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嘭”的一声，地砖瞬间炸裂，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李归尘狠狠扑来！
    他乾瘦的拳头，此刻变得如同砂锅大小，拳头上布满了青筋，蕴含著狂暴到极致的力量，拳风呼啸，扭曲了空气，连阁楼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李归尘看著朝著自己扑来的徐老三，感受著他周身那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眼底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浓郁的战意。
    有意思！
    没想到，徐老三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
    这股力量，確实霸道无比，难怪徐老三敢这么囂张！
    “来得好！”
    李归尘眼中战意暴涨，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阁楼，体內神变境的內力，瞬间全部爆发，周身的罡气，再次变得实质化。
    他没有丝毫退缩，同样一拳轰出，拳头带著霸道无比的力道，带著无形的罡气，朝著徐老三的拳头，狠狠砸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拳相撞，一股强大到极致的衝击力，瞬间从两人的拳头交匯处爆发开来，朝著四周扩散而去。
    二楼的樑柱，被这股衝击力震得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断裂倒塌。
    地上的尸体和碎石，被这股衝击力掀得飞起，朝著四周砸去。
    墙壁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

 第135章 那可太好了

    徐老三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道，顺著李归尘的拳头，传入自己的体內，震得他浑身气血翻涌，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
    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三步，大惊失色。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服用了焚心爆力丹，力量堪比八极拳神变境高手，怎么可能挡不住李归尘的一拳？！
    而且，还被震得连连后退，身受內伤？！
    李归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指尖微微发麻，他收回拳头，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心中满是疑惑。
    徐老三这货，看起来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只是吃了一颗丹药，怎么会蕴含著如此霸道的力量？
    而且，这股力量的霸道程度，竟然丝毫不逊色於真正的神变境高手，甚至比一些普通的神变境高手，还要霸道几分！
    如果不是自己有巨像命格加持，在脑海中磨炼了神变境的技巧，恐怕刚才真討不了好！
    徐老三稳住身形，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死死盯著李归尘，眼底满是惊疑、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归尘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为何能轻鬆抵挡住自己服用焚心爆力丹后的一击？
    要知道，他服用的可是商会顶级秘药——焚心爆力丹！
    他徐老三，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出手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凭藉著焚心爆力丹的力量，必定能够一击必杀，从未有过失手的情况！
    可今天，他第一次出手，第一次服用焚心爆力丹，竟然失败了！
    而且，还败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
    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也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不服！他不甘心！
    他谋划復辟前朝的大业，怎么能就这样，死在李归尘的手里？！
    “我不信！再来！”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徐老三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口黑血当即喷了出来。
    对面的李归尘，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袖口被徐老三划破了一道小口，露出里面光洁的手臂，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徐老三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李归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嘶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背后商会给他的秘药，威力之大，他是体验过的，虽然副作用很大，但是绝对能够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
    眼前李归尘凭什么能够击败自己！？
    李归尘缓步走上前，眼神淡漠如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句冰冷的质问：
    “徐老三，赵德海在哪？还有码头水鬼的事，还有当年惨死的那些人，你都交代清楚。”
    徐老三扶著墙壁，缓缓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
    “李归尘，你倒是好本事，”徐老三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诱惑，“我承认，论身手，我不如你。”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字字清晰，带著极强的诱惑力：
    “我们之前本来就没什么大仇，可你有没有想过，跟著我干，你能得到什么？”
    李归尘脚步一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见李归尘没有立刻动手，徐老三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我实话告诉你，我看起来只是黑虎帮的老大，但我背后有人！
    只要你肯放我一马，跟著我干，好处少不了你的！”
    徐老三越说越激动，双眼发亮，语气里的诱惑也愈发浓烈。
    “你想想，凭你的身手，跟著我，咱们联手掌控整个魔都地下世界！”
    “到时候，金银珠宝任你拿，豪车美人任你选，就算是租界的洋人，也要给咱们几分面子！”
    “比起你现在孤身一人，四处奔波，这等好日子，难道你不动心？”
    徐老三死死盯著李归尘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哪怕是一丝一毫，他都有把握彻底拉拢李归尘。
    在他看来，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没有不贪財、不恋权的人，李归尘也不例外。
    就算李归尘现在表现得再冷漠，只要拋出足够诱人的筹码，迟早会动心。
    然而，李归尘的眼神依旧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徐老三说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等徐老三说完，李归尘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了？”
    徐老三一愣，没想到李归尘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追问道：“怎么？你不心动？李归尘，我再给你加筹码，魔都地下所有赌场、烟馆的分红，我分你三成！”
    “三成！”徐老三加重了语气，“这笔钱，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李归尘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徐老三，你也太低看我李归尘了。”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话音落下，李归尘身形一动，瞬间就来到了徐老三面前，伸手就要扣住他的手腕。
    “你敢！”徐老三嚇得浑身一僵，连忙后退一步，眼神里再次浮现出恐惧，“李归尘，你別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李归尘脚步未停，语气冰冷：“你背后的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不堪一击。”
    “今天，我必须带你去警局，让你为当年码头的命案，还有这些年做的恶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听到“警局”两个字，徐老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徐老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带我去警局？好啊！太好了！”

 第136章 带你去码头

    徐老三眼神里满是篤定，毕竟，警察局里都是自己人！起码比现在要安全！
    他早就打通了警局的关係，警局收了他不少好处，只要他一进警局，非但不会被定罪，反而会被好好招待，甚至还能借著警局的势力，反过来收拾李归尘。
    看到徐老三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李归尘眉头微微一皱，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冰冷。
    不行，不能送到警局，徐老三和太多人有勾结，去了，反而是帮助了徐老三。
    李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
    “既然警局留不住你，那要不，我直接带你去码头？”
    徐老三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码头？你带我去码头做什么？”
    李归尘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到了码头，你就可以认罪了。”
    “当年，你暗中策划阴谋，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些人的冤魂，都在码头等著你来偿命。”
    听到这句话，徐老三顿时脸色大变，刚才的囂张和篤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六码头！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阴影！
    尤其是水鬼出现后，他更是心中阴沉。
    后来，赵德海找到他，说码头附近的水鬼，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不用担心那些冤魂找麻烦，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也因此加入了赵德海的贼船。
    可现在，李归尘要带他去码头！
    虽然赵德海拍著胸脯保证过，水鬼已经被控制，但他不敢赌！
    一想到码头的场景，一想到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徐老三就浑身发冷，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语气也变得正常起来：“別！別带我去码头！”
    “李归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带我去警局，我去警局！一切我都来自首，我把我这些年做的所有恶事，全都交代清楚，求你，別带我去码头！”
    徐老三的声音带著颤抖，他现在只想赶紧去警局。
    李归尘看著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冷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年他害死那些无辜之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李归尘不再多话，伸出手，一把扣住徐老三的手腕，力道极大，让徐老三根本无法挣脱。
    “走！”
    一声冷喝，李归尘拖著徐老三，转身就朝著门口走去。
    徐老三被他拖著，手腕传来阵阵剧痛：
    “李归尘，你送我去警局，我要自首！”
    李归尘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
    哐当！
    申报报社主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归尘拖著徐老三，径直走了进来，力道之大，让徐老三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办公室里，章文正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
    当他看到李归尘手里拖著的人是徐老三时，眉头瞬间皱起，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李小兄弟，这是……”
    “徐老三，”李归尘语气淡漠，一把將徐老三推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码头命案的主谋，勾结前朝余孽释放水鬼，都是他干的。”
    徐老三被按得肩膀生疼，却依旧强装镇定，甚至还勾起一抹囂张的笑容，挣脱了李归尘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章先生？久仰大名，”徐老三看向章文正，眼神先是一愣，隨即语气里带著几分虚偽的恭敬，却丝毫没有畏惧：
    “不过，你这位朋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拖拽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还污衊我是什么命案主谋，这要是传出去，对申报报社的名声，可不好听啊。”
    章文正眼神一沉，站起身，走到徐老三面前，周身散发著一股威严：
    “徐老三，你是不是平头老百姓，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小兄弟既然敢把你带到我这里来，就一定有足够的理由，说吧，当年码头的命案，是不是你策划的？”
    听到“码头命案”四个字，徐老三猛地一拍桌子，对著章文正大声喊道：“章先生，你素有名望，可不能血口喷人！”
    “什么码头命案？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做点小生意的老百姓，怎么可能策划什么命案？”
    徐老三死不承认，脸上满是委屈，甚至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看，是你这位朋友，跟我有什么私人恩怨，故意污衊我，想借你的手，报復我吧！”
    他转头看向李归尘，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挑衅：
    “李归尘，我告诉你，你別以为有章先生撑腰，就能隨意污衊我！我告诉你，我要去警局自首！”
    “你们申报报社，只是一个媒体机构，没有权力擅自关押我，更没有权力审问我！赶紧放我走，否则，我就告你们非法拘禁！”
    徐老三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囂张，仿佛自己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甚至还故意拔高音量，想让办公室外面的人都听到。
    他算准了，申报报社只是媒体，没有执法权，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只要他死不承认，李归尘和章文正，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章文正的名气本来就是他为人有君子之风。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没有確凿证据，章文正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这也是他不怕章文正的原因。
    到时候，只要闹到警局，警局里都是他的人，到了那里，他就能反咬一口，不仅能洗清自己的嫌疑，还能反过来收拾李归尘。
    章文正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转头看向李归尘，语气带著几分询问：“李小兄弟，你找到证据了吗？”
    毕竟，徐老三死不承认，空口无凭，就算他们知道徐老三是凶手，没有確凿的证据，也很难定他的罪，反而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李归尘眼神淡漠，缓缓开口：“我在徐老三的別墅里，听到了他和胡禿子的对话。”
    “他们两个人，亲口承认了和前朝余孽婉容、赵德海勾结，操控水鬼，妄图復辟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归尘的语气微微一顿，补充道：
    “可惜，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来得及录音，没有留下直接的音频证据。”

 第137章 赵国胜

    章文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录音，就没有直接证据，徐老三又死不承认，这件事，就变得棘手起来。
    徐老三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指著李归尘大声嘲讽：
    “哈哈哈……李归尘，你真是太可笑了！”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说我和胡禿子说了这些话，有证据吗？没有录音，没有证人，你这就是污衊！”
    “章先生，你看到了吧？他就是故意污衊我，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我要求你们立刻放我走，我要去警局自首，我要告他污衊！”
    徐老三得寸进尺，语气里的囂张愈发浓烈，他篤定李归尘没有直接证据，章文正也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办公室外面，听到动静的记者和报社员工，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里面的情况。
    当他们听到徐老三的话，又听到李归尘没有证据时，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议论纷纷起来。
    “没有证据？那徐老三真的是被冤枉的？”
    “不好说啊，李小兄弟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污衊人的人，可徐老三又死不承认，还要求去警局自首。”
    “徐老三在魔都地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说不定，他真的是凶手，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议论声传入办公室，徐老三的脸上，笑容愈发得意，他故意朝著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李归尘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缓缓开口，补充了一句：
    “胡禿子此刻，正昏死在徐老三的別墅里。”
    “他和徐老三一起密谋这些事情，只要把他带过来，分开审问，再当面对峙，徐老三，你就算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徐老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心臟猛地一沉。
    胡禿子！他怎么把胡禿子给忘了！
    可他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著李归尘冷笑道：“胡禿子在我別墅里又怎么样？”
    “他只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小心昏过去了而已，这能说明什么？难道，客人在我家里昏过去，就能证明我有罪？”
    徐老三依旧在狡辩，可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囂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章文正听到李归尘的话，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缓缓鬆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看著徐老三，眼神锐利：
    “徐老三，你就別再狡辩了。”
    “胡禿子是十六码头区的负责人，你是黑帮头子，你请他去你別墅做客？官匪勾结，那说明不仅你有问题，胡禿子也有问题！”
    章文正的话，让徐老三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门口围观的记者和报社员工，听到这话，也纷纷点了点头，议论声瞬间反转。
    章文正没有给徐老三继续狡辩的机会，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快速拨號，语气严肃无比。
    “喂，给我接魔都华界警察局局长办公室，我是申报报社的章文正，有重大案件举报，让他亲自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恭敬的声音，连忙应道：“好的章先生，我这就去通报局长，您稍等！”
    掛了电话，章文正转头看向徐老三，眼神冰冷：“徐老三，你不是想去警局自首吗？很快，警察局局长就会亲自过来，带你去警局。”
    “到了警局，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跟局长说，看看，你所谓的自首，能不能救得了你！”
    徐老三听到“警察局局长亲自过来”，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慌乱，竟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和放鬆，甚至还鬆了口气，笑了起来。
    “哈哈哈……章先生，李归尘，你们真是太有意思了！”
    徐老三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满是嘲讽：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送我去警察局？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新花样呢！”
    他转头看向李归尘，眼神里满是怨毒，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归尘，今天这笔帐，我记住你了！”
    “你给我等著，等我从警局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你知道，得罪我徐老三，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章文正，语气里带著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警告：“还有章先生，你虽然名头很大，在魔都的影响力也不小，但是，你也不能隨意污衊一个平头老百姓！”
    “今天，你仅凭別人的一面之词，就污衊我有罪，这件事情，恐怕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啊！”
    “等我洗清嫌疑，我一定会告你们申报报社，告你章文正，告你李归尘，污衊我，非法拘禁我，让你们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
    徐老三的话，囂张又无耻，仿佛他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
    门口围观的记者和报社员工，听到这话，顿时被激怒了，纷纷开口，对著徐老三骂了起来。
    骂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报社的走廊里。
    可是徐老三心理素质极好，浑然不当一回事。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伴隨著一阵恭敬的呼喊声。
    “章先生，抱歉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让您久等了！”
    话音落下，一个穿著警服、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十几个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警察，个个神色严肃，气场强大。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魔都华界警察局局长，赵国胜。
    赵国胜一走进办公室，就立刻对著章文正拱了拱手，脸上满是恭敬，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知道，章文正的影响力极大，得罪了章文正，他这个警察局局长，也坐不稳。
    章文正看了赵国胜一眼，语气依旧严肃，没有丝毫缓和：
    “赵局长，你来了，我找你，是有一件重大案件，要向你举报。”

 第138章 希望你秉公执法

    说著，他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徐老三，语气冰冷：
    “这个人，就是徐老三，魔都地下的恶徒，当年码头命案的主谋，这些年，还走私违禁品、开设赌场烟馆，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还有十六码头区轰动不已的水鬼事件，幕后黑手就是徐老三勾结前朝余孽所为！”
    “十六码头区的胡禿子，此刻正昏死在他的別墅里，也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你立刻派人去他的別墅，把胡禿子带回一併审问！”
    赵国胜顺著章文正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徐老三时，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嘴角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徐老三！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国胜心中一惊，他可是收了徐老三不少好处，平日里，也一直暗中庇护徐老三，没想到，徐老三竟然被章文正带到了申报报社！
    这狗东西，怎么惹到章文正头上去了？
    徐老三看到赵国胜，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站起身，对著赵国胜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暗示：
    “赵局长，您可算来了！”
    “我是被冤枉的，李归尘和章先生，仅凭一面之词，就污衊我是命案主谋，还非法拘禁我，我正想找您伸冤，洗清我的嫌疑呢！”
    徐老三一边说，一边对著赵国胜使眼色，暗示他赶紧救自己，赶紧帮自己洗清嫌疑。
    赵国胜心中一动，他自然明白徐老三的意思，可他看著身边脸色严肃的章文正，心中顿时犹豫起来。
    一边是给了他不少好处的徐老三，一边是他得罪不起的章文正，他到底该帮谁？
    章文正看出了赵国胜的犹豫，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冰冷，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
    “赵局长，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我很关注。”
    “我希望你能秉公执法，认真调查，不要试图和徐老三沆瀣一气，掩盖真相，否则，后果自负！”
    章文正的话，字字冰冷，带著极强的压迫感，让赵国胜浑身一震。
    赵国胜连忙对著章文正深深鞠了一躬，脸色严肃，语气恭敬无比，甚至还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章先生，您放心！”
    “我赵国胜，身为魔都华界警察局局长，一定秉公执法，认真调查这件事情，绝不偏袒任何一个人，绝不掩盖任何真相！”
    “徐老三涉嫌重大命案，还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我一定会依法办事，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著，他转头看向徐老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没有丝毫之前的曖昧和庇护，语气严肃：“徐老三，你涉嫌重大违法犯罪，现在，我要依法將你逮捕，请你配合！”
    徐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著赵国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赵、赵局长，你……你说什么？”
    “你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收了我的好处，要庇护我的，你怎么能逮捕我？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徐老三急了，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赵国胜的胳膊，却被身边的警察一把拦住，死死按住。
    “赵局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给了你那么多钱，给了你那么多好处，你怎么能背叛我？！”
    “你快放了我，快帮我洗清嫌疑，否则，我就把你收我好处、庇护我的事情，全部曝光出去，我让你和我一起完蛋！”
    徐老三彻底慌了，他对著赵国胜疯狂地嘶吼，语气里满是怨毒和威胁，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国胜竟然会翻脸不认人，竟然会当眾逮捕他！
    赵国胜看著徐老三这副疯癲的模样，眼神冰冷，语气淡漠：“徐老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好处？什么时候庇护过你？”
    “我身为警察局局长，秉公执法，依法逮捕你这个违法犯罪嫌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再敢胡言乱语，扰乱秩序，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收了徐老三的好处，一旦承认，他就真的彻底完了，所以，他只能硬著头皮，装作不认识徐老三，装作从来没有和徐老三有过任何勾结。
    门口围观的记者和报社员工，看到这一幕，纷纷拍手叫好，脸上都露出了解气的笑容。
    ……
    天刚蒙蒙亮，魔都的街头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申报报社的送报员，骑著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手里的报纸，一份份送到街边的商铺、茶馆，还有百姓的手中。
    今日的申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题：
    《恶徒落网！徐老三涉嫌码头命案，申报独家披露其滔天罪行》。
    报纸一到手，无论是商铺老板、茶馆里的茶客，还是早起买菜的百姓，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迫不及待地翻开报纸，仔细阅读起来。
    “我的天！原来当年码头的命案，是徐老三乾的！”
    茶馆里，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看完报纸，忍不住惊呼，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落在地。
    旁边的茶客，也纷纷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可不是嘛！报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徐老三不仅策划了码头命案，还走私违禁品、开设赌场烟馆，逼得好多人家破人亡！竟然还勾结前朝余孽，想要復辟！什么？水鬼也和徐老三有关？”
    “太可恶了！这个徐老三，真是丧尽天良，作恶多端，早就该被抓起来了！”
    “申报报社做得好！终於敢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还当年那些惨死之人一个公道了！”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百姓的议论声，愤怒、谴责、叫好，交织在一起，响彻在魔都的每个角落。
    不少百姓，看完报纸后，气得浑身发抖，纷纷自发地聚集到街头，举著牌子，大声呼喊著。
    “严惩徐老三！还码头亡魂公道！”
    “彻查徐老三案！揪出所有同伙，绝不姑息！”
    “要求警察局秉公执法，儘快审理此案，给百姓一个交代！”
    “让徐老三被公审，消除水鬼怨气！”

 第139章 到底谁在说谎

    人群越来越多，呼喊声越来越响亮，声势浩大，惊动了街头的巡逻警察，也惊动了魔都各界人士。
    有人拿著报纸，跑到警察局门口，大声抗议，要求警察局儘快审理徐老三，严惩恶徒。
    有人则跑到申报报社门口，对著报社的大楼，大声叫好，感谢申报报社，敢於揭露真相。
    申报报社內，章文正站在窗边，看著街头聚集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再次看了一遍头版头条：
    “只要能还百姓一个公道，能让恶徒付出代价，就算得罪再多的人，也值得！
    ……
    李归尘手里拿著一份申报，眼神淡漠地看著报纸上的內容。
    他知道，申报的报导只是一个开始，徐老三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营救徐老三。
    他没有丝毫放鬆，依旧保持著警惕，时刻关注著局势的变化。
    果然，不出李归尘所料，当天下午，另一份极具影响力的报纸：大公报，发布了一篇截然不同的报导。
    大公报的头版，同样是加粗的黑体字，標题却让人瞠目结舌：
    《胡禿子舍家卫国，力挽狂澜，拯救十六码头万千百姓》。
    这篇报导，通篇都在讚扬胡禿子，把胡禿子塑造成了一个捨己为人、大义凛然的区长。
    报导中写道，十六码头区遭遇灭顶之灾，无数水鬼涌入，想要屠杀所有百姓。
    是胡禿子挺身而出，牺牲了自己的家人，独自一人与水鬼殊死搏斗，力挽狂澜，最终，成功击退水鬼，让水鬼无法再进一步入侵其余地方，是他保护了魔都的大部分百姓。
    报导里，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胡禿子身上，甚至暗指，申报报社的报导，是片面之词，是故意污衊胡禿子。
    既然胡禿子是被污衊的，那没徐老三也就很可能是被污衊。
    大公报的报纸，一经发行，就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姓们看到后，议论纷纷，一时间，眾说纷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申报说胡禿子是徐老三的同伙，是恶徒，大公报却说他是义士，拯救了百姓？”
    “是啊！两家报纸，报导的截然不同，到底谁在说谎？”
    “我觉得申报不会说谎，毕竟，申报一直敢说敢写，可大公报，也不是那种会隨意造谣的报纸啊！”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隱情？胡禿子，到底是恶徒，还是义士？”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因为大公报的报导，瞬间变得混乱起来，一部分百姓，开始动摇，怀疑申报的报导，是不是真的片面。
    还有一部分百姓，则坚信申报的报导，认为大公报是在故意歪曲事实。
    ……
    苏白静手里拿著一份大公报，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著报纸，报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甚至有些地方，都被她攥破了。
    “可恶！太可恶了！”
    苏白静猛地將报纸摔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公报竟然顛倒黑白，把胡禿子这个杀人凶手，塑造成了捨己为人的义士，把他的滔天罪行全部掩盖，甚至还暗指申报污衊他们！
    这让她怎么能不气？怎么能忍受？
    “这明显是故意的！是徐老三背后的人发力了！”
    苏白静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花钱买通了大公报！”
    大公报向来立场坚定，若是没有强大的势力施压，没有巨额的钱財收买，绝对不会发布这样顛倒黑白的报导。
    而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收买大公报，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徐老三和胡禿子的，除了徐老三背后的势力，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白静猛地站起身，擦乾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倔强，立刻到门口的保安室找到了李归尘。
    “李归尘，你看大公报了吗？”
    李归尘点了点头。
    苏白静看著他这副平静的模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李归尘，你怎么还这么平静？这可是顛倒黑白啊！胡禿子是杀人凶手，是徐老三的同伙，可大公报，却把他塑造成了义士！”
    “这明显是徐老三背后的人，花钱买通了大公报，就是想掩盖真相，就是想救徐老三和胡禿子出去！”
    李归尘看著她焦急的模样，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丝：“我没有不平静，只是，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徐老三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营救徐老三。
    收买大公报，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而已。”
    “那我们怎么办？”苏白静连忙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李归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找到章先生，让他帮忙。”
    苏白静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了点头：“对！对！找章先生！他肯定有办法。”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
    “章先生，您都看到大公报的报导了吧？”苏白静连忙开口，语气急切，“他们顛倒黑白，把胡禿子那个杀人凶手，说成是义士，还暗指申报污衊他们，这明显是徐老三背后的人，发力了！”
    章文正看著她悲痛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他轻轻嘆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大公报，再次看了一遍。
    “我看到了。”
    “看来，这件事情，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章文正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胡禿子被放了出来，但是徐老三没有被放出来，说明我们还有希望，但事情不能著急，这个时候越著急，就越容易出错！所以，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经过慎重考虑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考虑？考虑到什么时候？”苏白静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徐老三背后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的，他们很快就会想办法，把徐老三救出去的！”
    “到时候，就算我们再想揭露真相，就算我们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也来不及了！”

 第140章 不拜佛求神，只靠自己

    章文正再次沉默了。
    他想帮，他想还百姓一个公道，想让恶徒付出代价。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警察局昨天明明表態彻查案件，但是今天就把胡禿子放了出来。
    那说明，有不弱於自己影响力的大人物出手了。
    如果自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那自己就没办法继续下一步动作。
    所以，他只能说，需要考虑一下。
    李归尘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章文正，看著他脸上复杂的神色，听著他说的话。
    此刻，他的心中，一片冰凉，缓缓一沉。
    考虑？考虑到什么时候？
    他原本以为，章文正敢於说真话，敢於揭露真相，会和他一起抗衡徐老三背后的势力，会帮他们，还那些惨死之人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才明白，章文正终究还是退缩了，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还是选择了权衡利弊。
    “看来，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李归尘在心中，默默想道，眼神里，原本的淡漠，渐渐被坚定和冰冷取代，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冰冷。
    他不怪章文正。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都有自己的选择。
    章文正，有自己的难处。
    可他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李归尘缓缓开口，语气淡漠：“章先生，不用考虑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苏白静和章文正，都纷纷转头，看向了他。
    苏白静看著李归尘，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李归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我们会自己解决。”
    章文正看著李归尘，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愧疚：“李小兄弟，我……”
    “章先生，不用说了。”李归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淡漠，“你已经尽力了，不应该再让你感到为难。”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白静，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丝：“白静，我们走。”
    苏白静擦乾脸上的眼泪，对著章文正，深深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失望，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然后，她转身，跟著李归尘，朝著门口走去。
    “现在还有谁能帮助我们？”苏白静声音有些绝望。
    李归尘抬头看了看天，缓缓道：
    “谁都靠不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先去十六码头区看看情况。”
    两人没有耽搁，朝著租界外走去。
    ……
    胡禿子刚放出来，接著大公报给他平反，又开始了招揽百姓去送死。
    看著街头胡禿子囂张的模样，苏白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转头，声音发颤：
    “李归尘，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他骗人！现在该怎么办？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胡禿子的蛊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李归尘眼神冰冷地扫过人群，又望向警察局的方向，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沉默片刻后，他语气毫无波澜，却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办法有一个，直接去警察局，把徐老三抢出来。”
    “什么？！”
    苏白静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地追问道：
    “抢、抢出来？李归尘，你没开玩笑吧？”
    警察局是何等地方，那是守卫森严的执法之地，怎么可能说抢人就抢人？
    更何况，徐老三是重罪嫌疑人，就算能抢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我从不开玩笑。”
    李归尘的语气依旧淡漠，眼神却愈发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忘了，十六码头的水鬼，怨气为何迟迟不散？”
    苏白静一愣，隨即脸色发白：“我记得，你说过水鬼的怨气，和当年的码头命案有关……”
    “不止有关。”
    李归尘打断她的话：
    “水鬼的怨气，根源就是徐老三。
    当年码头命案，他是主谋，亲手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那些亡魂的怨气都因他而起，才化作水鬼，盘踞在十六码头。”
    “所以，我把徐老三抢出来，押到十六码头。”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把他送到亡魂面前，水鬼自会找他索命，无需我们动手。
    到时候，徐老三伏法，水鬼怨气消散，十六码头的隱患解除，百姓就不会再无辜丧命。”
    李归尘打算直接从源头解决水鬼问题。
    苏白静彻底惊呆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个办法太过大胆、太过疯狂，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可看著李归尘信誓旦旦、眼神坚定的模样，她心中的疑虑却一点点消散。
    她认识的李归尘，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既然他敢这么说，就一定能成功把徐老三抢出来，顺利解决这一切。
    片刻后，苏白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抬头看向李归尘，语气鏗鏘：
    “好，我相信你！不管这件事有多危险，我都跟你一起做！你说，我要怎么帮忙？”
    看著苏白静眼底的坚定与决绝，且她没有丝毫退缩，李归尘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
    “你的任务，就是吸引警察局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语速极快地交代著具体事宜，生怕耽误分毫。
    “只要你能拖住他们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我就能潜入警察局，把徐老三带出来。”
    苏白静认真听著，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全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算拼尽全力，也会拖住他们，绝不会耽误你的事！”
    “记住，量力而行，別受伤。”
    李归尘丟下一句话，眼神快速扫过四周確认没有异常后，转身便朝著一条僻静的小巷走去。
    他要先绕到警察局后门，伺机潜入做好准备。
    苏白静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神愈发坚定，转身朝著警察局门口的抗议人群走去。
    此刻的警察局门口，依旧聚集著大量百姓，抗议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情绪激动，警察们手持警棍死死守在门口，脸色严肃，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白静混进人群，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抬起头，对著警察局大门大声嘶吼起来：
    “警察徇私枉法！包庇恶徒！把徐老三交出来！”
    “身为警察，本该秉公执法、保护百姓，却收受贿赂，包庇徐老三、胡禿子这样的恶徒！
    你们把胡禿子放出来，让他继续欺骗百姓、继续作恶，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警服吗？
    对得起那些被徐老三害死的无辜之人吗？”

 第141章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她的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瞬间点燃了周围百姓的情绪。
    “对！说得好！警察徇私枉法，包庇恶徒！”
    “把徐老三交出来，把胡禿子抓起来，严惩徇私枉法的警察！”
    “衝进去！我们衝进去把徐老三抢出来，为那些惨死之人报仇！”
    百姓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个个怒目圆睁、情绪激动，朝著警察局大门疯狂衝去。
    守卫在门口的警察顿时慌了神，连忙举起警棍阻拦，大喊著：
    “不许过来！都不许过来！”混乱瞬间爆发，百姓们的呼喊声、警察的呵斥声、肢体碰撞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警察局里的警察听到门口的混乱声，也纷纷冲了出来加入阻拦队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后门方向，一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快速潜入。
    李归尘绕到警察局后门，发现这里守卫鬆懈，只有两个警察靠在墙上閒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李归尘眼神一冷，脚步轻盈得如同猎豹，快速朝著两人靠近。
    “你说，徐老三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大？竟然能让局长把胡禿子放出来，还不审理徐老三。”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没关係，我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拿到工资就好。”
    两个警察低声抱怨著，丝毫没有防备，话音刚落，两道闷哼声便先后响起。
    李归尘出手快准狠，一掌精准劈在两个警察的后颈上，两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双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他没有丝毫停顿，快速將两人拖到墙角阴影里，隨后拿出隨身携带的铁丝，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后门的门锁。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李归尘推开门快速潜入警察局內部。
    此刻警局內部一片混乱，大部分警察都已衝到前门阻拦百姓，只剩下少数几人在走廊里巡逻。
    李归尘压低身子，靠著墙壁快速在走廊里穿梭，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寻找关押徐老三的审讯室。
    一楼探察了一番，没有徐老三的踪跡。
    李归尘快速衝上二楼，发现走廊里只有一个警察慢悠悠地走著，一边走一边打著哈欠，神色十分懒散。
    显然，他也被前门的混乱声影响，心思根本不在巡逻上。
    李归尘眼神一冷，身形一闪便衝到那警察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快速劈在他的后颈上。
    那警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昏死过去，被李归尘拖到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
    解决掉巡逻的警察，李归尘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著二楼最里面的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门口果然有两个警察看守，只是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前门的混乱吸引，时不时朝著楼下张望，神色满是不耐烦。
    “妈的，外面怎么这么吵？这些百姓真是没完没了。”
    “別管了，只要看好徐老三不让他跑了，就万事大吉，其他的跟我们没关係。”
    两个警察低声抱怨著，丝毫没有察觉到，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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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归尘屏住呼吸，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快速朝著两人靠近。就在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远时，其中一个警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大喝：“谁？！”
    可一切都晚了，李归尘身形一闪便衝到他面前，一掌劈出精准命中后颈，那警察双眼一翻瞬间昏死过去。
    另一个警察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大喊呼救，还想拔出腰间的手枪，可李归尘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身形一晃，李归尘已来到他面前，另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那人也瞬间昏死过去，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音。
    李归尘快速走到审讯室门口，拿出铁丝撬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徐老三下意识地抬起头，以为是赵国胜过来聊天。
    可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是李归尘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难以置信之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李归尘？！”他声音颤抖，浑身不停发抖，牙齿打颤得厉害，语气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警察局！”
    李归尘停下脚步，站在徐老三面前，语气淡漠中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
    “干什么？我是来带你，去见那些被你害死的亡魂的。”
    “亡魂？”
    徐老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你、你什么意思？我、我不懂！”
    他怎么可能不懂，李归尘说的亡魂，就是当年码头命案里，被他亲手害死的那些无辜之人。
    一想到那些惨死之人的模样，一想到十六码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水鬼，徐老三就嚇得浑身发抖、魂不守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別废话。”
    李归尘眼神一冷，伸出手一把抓住徐老三的胳膊。
    徐老三被拽得生疼，却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当初吃的商会秘药，也是有后遗症的。
    此刻的他，毫无力气，只能任由李归尘拖拽著，浑身不停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祈求。
    一边挣扎一边疯狂求饶，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李归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那些恶事，我不该害死那些人，求你放过我！”
    “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把我背后的势力都告诉你，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李归尘眼神冰冷，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拖拽著徐老三朝著楼梯口走去，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现在求饶，晚了。
    当年，你害死那些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饶？
    那些无辜之人临死之前，你给过他们机会吗？”
    此刻楼下的混乱依旧在继续，百姓们的呼喊声、警察的呵斥声清晰可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二楼之上，李归尘正拖拽著徐老三快速下楼。
    他压低身子，拖拽著徐老三快速穿过走廊，朝著后门方向走去。

 第142章 没人来管，我李归尘来管！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警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门的混乱吸引，这给了他绝佳的机会。
    很快，李归尘就拖拽著徐老三来到后门，打开门快速走了出去，隨后关上后门，將警察局的混乱彻底拋在了身后。走出后门，他没有丝毫停顿，拖拽著徐老三便朝著一条僻静的小巷跑去。
    徐老三依旧在疯狂求饶，挣扎著想要挣脱李归尘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在李归尘面前如同螻蚁，根本无济於事。
    “李归尘，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很多很多钱，求你別带我去码头，別带我去见那些亡魂，求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求饶，语气里满是绝望，浑身不停发抖，连脚步都变得踉蹌起来。
    李归尘眼神冰冷，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拖拽著他，脚步飞快地朝著十六码头的方向前进。
    跑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两人走出小巷，来到一条空旷的街道上，距离十六码头已经不远了。
    徐老三跑得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却依旧没有放弃求饶：
    “李归尘，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李归尘停下脚步，低头看著他，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不想死，当初就不该作恶。起来，继续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听到“杀了你”三个字，徐老三浑身一震，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有丝毫迟疑，只能乖乖地跟著李归尘，继续朝著十六码头走去。
    走了几步，徐老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侥倖，他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地对著李归尘说道：
    “李归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於婉容的秘密，你放过我，我就把这个秘密全部告诉你！”
    “婉容？”李归尘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又恢復了冰冷，“我没兴趣知道。”
    看到李归尘不为所动，徐老三急了，连忙继续说道：
    “李归尘，你別这样！这个秘密很重要，婉容其实是前朝皇帝的妃子，前朝皇帝现在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流亡海外，但是婉容作为他的妃子，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这句话瞬间让李归尘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徐老三，眼神锐利，带著一丝冰冷的审视：“婉容是前朝余孽的皇妃？”
    看到李归尘终於有了反应，徐老三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语气愈发急切：“对！要不然我也不会和她合作，前朝余孽的实力还很大，当初革命的时候，前朝皇室並没有被清算，大量的財富还在他们手中，还有许多传承的武道秘法，他们都有！”
    “而且，我背后还有一个神秘实力，他们和婉容有合作，只要你放过我，我就答应把你也介绍加入进来！”
    “我背后的势力很强大，我现在不能说，但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恐怖力量！”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吃的那个秘药是怎么来的吗？”
    “我一个普通人，怎么突然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徐老三滔滔不绝地说著，眼神里满是侥倖，他以为，只要说出秘密，李归尘就会放过他，就一定会饶他一命。
    可他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李归尘听完他的话，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他说的这些秘密，確实很重要，但对他来说，此刻最重要的，是把徐老三送到十六码头，交给水鬼，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天下事，错就错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最好的解决办法，有时候就是快刀斩乱麻！
    没有人关注这些十六码头区的百姓。
    我李归尘来管！
    “说完了？”李归尘的语气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波澜，“说完了，就继续走。”
    徐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问道：
    “李、李归尘，你、你不为所动？我都告诉你这么重要的秘密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这些，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没有关係。”
    李归尘的语气依旧冰冷：
    “起来，继续走，別再废话，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了结你。”
    看著李归尘冰冷的眼神，听著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徐老三心中的侥倖瞬间被绝望取代。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交出什么秘密，李归尘都不会放过他，都会把他送到十六码头，交给那些亡魂索命。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不停发抖，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语气里满是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侥倖和求饶，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李归尘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起来，继续拖拽著他，朝著十六码头走去。
    徐老三任由他拖拽著，没有丝毫反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脸上满是绝望，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绝望的呜咽。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呼啸而过，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吹在身上让人不寒而慄。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徐老三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终於来到了十六码头。
    破旧的码头设施在昏暗的月光下，如同一个个狰狞的鬼魅，让人望而生畏。
    海水在夜色下泛著漆黑的光芒，海浪拍打著码头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呜咽，又如同鬼魅的嘶吼，格外刺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著冰冷的寒气，让人浑身发冷，呼吸困难。
    李归尘拖拽著徐老三，一步步走上码头，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徐老三刚一踏上码头，就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我不去！我不去！”他疯狂地挣扎著，想要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这里有恶鬼！这里有水鬼！求你，带我走，求你放过我吧！”

 第143章 水鬼，八方匯聚！

    李归尘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一把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力將他推到码头的边缘，让他直面著漆黑的海水：“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你在这里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今天，你就留在这里，给他们赔命！”
    徐老三被推到码头边缘，浑身发抖，看著脚下漆黑的海水，听著海浪拍打的声响，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阴森气息，嚇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死死地抓著码头的栏杆，不肯鬆手，眼神里满是绝望，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別过来！別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时我也是被逼的！”
    “都是百鬼商会的错！都是他们指使我这样做的！”
    “我要是不这样做，我也会死的啊！”
    “李归尘！百鬼商会的可怕之处，你完全不懂！”
    李归尘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水鬼的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码头之上一片寂静，只剩下海浪拍打的声响，还有徐老三绝望的念叨声。
    就在这时，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异动。
    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滚起来，海浪拍打的力度越来越大，声响越来越刺耳，如同雷鸣一般响彻整个码头。
    “哗哗哗——”海浪翻滚，水花四溅，漆黑的海水如同沸腾一般不停涌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海面上扑面而来，让人浑身发冷，呼吸困难。
    徐老三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海面，当他看到海面上的异动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难以置信之后，便是极致的恐惧：“不！不！它来了！它来了！”
    他疯狂地嘶吼著，浑身不停发抖，双手死死地抓著栏杆，指甲深深嵌入栏杆之中，鲜血直流，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李归尘眼神一凝，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这时，漆黑的海面上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水花，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海水中缓缓浮现出来，悬浮在海面上，居高临下地注视著码头上的徐老三。
    那道灰色身影十分模糊，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周身散发著冰冷刺骨的寒气，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让人不寒而慄。
    一股极致的压迫感从灰色身影身上散发出来，笼罩著整个码头，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李归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眼神坚定，虽然也感受到了这股窒息的压迫感，却没有丝毫退缩，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著那道灰色身影。
    而徐老三，已经被嚇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灰色身影悬浮在海面上，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恐怖至极的怒吼，那怒吼声穿透海浪的声响，响彻云霄，迴荡在整个码头之上，带著无尽的怨气和恨意，让人浑身发麻、头皮发凉。
    “徐老三——！拿命来——！”
    怒吼声落下的瞬间，灰色身影周身的怨气愈发浓郁，冰冷刺骨的寒气也变得愈发强烈，整个海面翻滚得更加剧烈起来。
    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快速朝著码头上的徐老三衝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徐老三听到这声怒吼，嚇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灰色身影正朝著自己衝过来时，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嘴里发出一声悽厉而绝望的惨叫：“啊！”
    这声惨叫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却丝毫无法阻止灰色身影的脚步。
    冤有头，债有主，水鬼索命，天经地义。
    他不需要出手，也不需要阻拦，只需要静静地看著，看著徐老三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灰色身影越来越近，周身的怨气越来越浓郁，冰冷的寒气已经彻底笼罩住了徐老三，让他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老三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脸上满是绝望，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
    可他的求饶，在无尽的怨气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打动灰色身影，也无法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
    ……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如同信號一般，穿透海面，直抵海底深处，沉睡在淤泥之下、骸骨之中的无数水鬼，瞬间被彻底惊醒。
    它们浑身裹著湿漉漉的淤泥和水草，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边脸庞腐烂殆尽，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爭先恐后地从海底爬了出来。
    有的顺著礁石缝隙蠕动，有的踩著翻滚的海浪跳跃，有的拖拽著半截残缺的尸骸，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咯吱咯吱”的骨裂声，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不止是十六码头的海面，街道水渠、阴暗角落，凡是有积水、有阴凉的地方，都传来了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下水道里，污水翻滚，一只只水鬼顺著井盖缝隙缓缓爬出，浑身散发著恶臭和寒气。
    街边的水渠中，水面冒泡，水鬼的身影隱约浮现，朝著同一个方向蠕动。
    老城区的阴暗巷弄里，原本沉寂的积水潭，突然伸出一双双冰冷的手，水鬼们纷纷起身，步履蹣跚却目標明確。
    它们如同无数股黑色的潮流，顺著街道、沿著水渠、穿过巷弄，朝著十六码头的方向匯聚而去，所过之处，寒气席捲，怨气瀰漫，连路灯的光芒都变得昏暗微弱，仿佛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吞噬。
    李归尘站在码头之上，看著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水鬼潮，身形依旧挺拔，眼神依旧冰冷，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没料到，灰色身影的动静，竟然会惊醒这么多水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怨气越来越浓郁，冰冷的寒气几乎要將整个码头冻结，那些匯聚而来的水鬼，目光全都锁定在他的方位，却又不敢轻易上前，似乎畏惧著他身上的某种气息。

 第144章 各方反应，群贤毕至

    魔都科学司总部，一间装修冰冷、布满仪器的办公室里，卡尔处长正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平静，眼神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手腕上戴著的一块特製手錶，突然发出“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声，錶盘上的红光疯狂闪烁，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卡尔处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警报信號，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低声呢喃道：“终於来了，不负我等这么久。”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语气冰冷而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森，立刻集合所有清道夫，带上所有装备，还有刚训练好的探险队，目標——十六码头区，立刻出发，不得延误！”
    电话那头，传来刘森沉稳有力的回应：
    “是，卡尔处长！保证完成任务！十分钟之內，所有人集合完毕，准时出发！”
    掛掉电话，卡尔处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十六码头那边的混乱景象。
    水鬼潮的爆发，意味著水鬼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隱藏在背后的那件东西，也即將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魔都一处隱蔽至极的密室之中，没有丝毫灯光，只有几支燃烧的白烛，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將密室里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婉容正坐在一张雕花椅子上，一身血色旗袍，长髮及腰，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冰冷。
    赵德海则站在她的身旁，身形挺拔，神色恭敬。
    密室之中，一盏用来感知怨气的青铜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灯芯疯狂跳动，原本微弱的光芒，瞬间变得昏暗，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黑色。
    婉容的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转头看向赵德海，语气冰冷，带著浓浓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什么情况？！谁提前拨弄了水鬼源头的怨气？！”
    赵德海也是一脸惊愕，他连忙走到青铜灯旁，仔细查看了一番，隨即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却又带著一丝茫然：
    “主子，我不知道，这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他心中也充满了疑惑，水鬼源头的怨气，被龙脉碎片压制著，按理说，不可能轻易失控，更不可能突然爆发，引来这么多水鬼匯聚。
    “不知道？”婉容的语气愈发冰冷，眼神里的焦虑也越来越浓，她死死盯著赵德海，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气血收集还没有结束，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一旦计划失败，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你我都承担不起后果！”
    赵德海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属下明白！”
    “立刻跟我去十六码头！”婉容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拿起一旁的黑色披风，快速披在身上，“必须去稳住局面，压制住失控的怨气，保证气血收集顺利进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计划！”
    “是！”赵德海立刻应道，紧隨在婉容身后，两人快步走出密室，密室的门缓缓关上，白烛的光芒渐渐熄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走出密室，外面已是一片漆黑，晚风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怨气，婉容和赵德海身形一闪，如同两道黑影，快速朝著十六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与此同时，胡禿子招揽百姓的空旷广场上，原本热闹喧囂的氛围，此刻已经彻底被恐惧取代，一片混乱不堪。
    胡禿子依旧站在高台上，手里还拿著话筒，脸上的虚偽笑容，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恐惧。
    他浑身微微发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十六码头的方向，传来一股滔天的怨气和刺骨的寒意，那股气息，强大到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仅是他，广场上，那些原本被他的蛊惑打动，想要报名加入探险队的无辜百姓，此刻也都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发抖。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有人甚至嚇得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有鬼”“救命”，再也没有了之前想要发家致富的憧憬。
    “都、都別慌！”胡禿子强装镇定，握紧话筒，大声呵斥著，试图稳住局面，可他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丝毫没有说服力，“不过是一点奇怪的气息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你別骗人了！这么恐怖的气息，肯定是有鬼了！我们才不加入什么探险队，我们要回家！”
    “对！我们要回家！我们不加入了！”
    “快放我们走！！”
    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大喊著要回家，朝著广场的出口，疯狂地拥挤而去，相互推搡，场面一片混乱，有人不小心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踏，发出悽厉的惨叫。
    胡禿子看著眼前混乱的局面，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不止是十六码头区和胡禿子所在的广场，整个魔都，甚至是租界地区，都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租界里，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洋人，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傲慢和从容，纷纷躲在自己的別墅里，紧锁门窗，灯火通明，却依旧挡不住心中的恐惧。
    別墅的院子里，僱佣的保鏢们手持枪械，神色紧张地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租界的街道上，原本热闹非凡的商铺，此刻全都大门紧闭，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昏暗的路灯，照亮著空旷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偶尔有几辆汽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车速快得惊人，车上的人脸色惨白，眼神慌乱，显然是想儘快逃离街道，回到自己的安全住所。
    这股怨气的爆发，终於还是影响到了租界。
    虽然还没有水鬼出现，但是这种恐怖的气息，已经足以对人的心底造成衝击！

 第145章 怨气源头还在加强

    租界的领事，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神色凝重，手里拿著一份紧急报告，双手不停地发抖，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恐惧。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领事用力將手中的报告摔在桌上，语气愤怒而慌乱，“立刻联繫科学司，联繫卡尔处长，让他们儘快派人过来，清除那些鬼东西，保护租界的安全！”
    他身边的助手，连忙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地说道：“是，领事先生！我立刻去联繫！可是，科学司那边，会不会愿意出手帮助我们？”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让他们出手！”领事语气冰冷而坚定，“我们租界，每年给他们缴纳那么多钱財，他们有义务，保护我们的安全！如果他们不出手，我就立刻向本国政府匯报，追究他们的责任！”
    助手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转身，匆匆忙忙地去联繫科学司，领事则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抱头，满脸的焦虑和绝望，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水鬼危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租界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回到十六码头，此刻的码头，已经被无数水鬼彻底包围，黑色的水鬼潮，如同潮水一般，在码头之上涌动，怨气瀰漫，寒气刺骨，让人窒息。
    灰色身影依旧悬浮在海面上，拖拽著徐老三的身体，徐老三瞬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显然已经嚇的说不出话来，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还睁著，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那些匯聚而来的水鬼，围绕在灰色身影的周围，不停地嘶吼著，跪拜著，仿佛灰色身影，就是它们的王，它们的主宰，眼神里，满是敬畏和臣服。
    李归尘站在码头的边缘，被无数水鬼包围著，却依旧神色平静，眼神冰冷，周身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制著那些水鬼，不让它们轻易上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灰色身影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那些匯聚而来的水鬼，身上的怨气，正在不断被灰色身影吸收，灰色身影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
    “这样下去，不行。”李归尘在心中默默想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徐老三都快死了，这股怨气竟然没有散去，反而还在加强？”
    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必须阻止灰色身影，阻止它吸收更多的怨气。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和脚步声，还有清道夫们的吶喊声，显然，科学司的人，已经赶来了。
    李归尘转头望去，只见无数辆黑色的汽车，朝著码头的方向疾驰而来，汽车的车灯，如同无数道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色，照亮了街道上的水鬼潮。
    汽车停下，无数穿著黑色制服、手持特製武器的清道夫，快速从汽车上下来，还有一支穿著探险服、背著装备的探险队，紧隨其后，整齐有序地排列著，神色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码头之上的水鬼。
    刘森站在清道夫和探险队的最前面，一身黑色制服，身形挺拔，眼神冰冷。
    刘森抬头看向码头之上的水鬼潮，还有站在水鬼潮之中的李归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他没想到，李归尘一个人，竟然敢深入到码头这里。
    但是李归尘武道修为比自己高，所以暂时没空理会李归尘。
    他对著身后的清道夫和探险队，大声命令道：“所有人，听我命令！清道夫负责清除码头之上的水鬼，探险队隨时准备入海，探察海底，不得有误！”
    “是！”所有清道夫和探险队的成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响彻在整个码头之上，打破了码头的寂静。
    话音刚落，清道夫们便手持特製武器，朝著码头之上的水鬼冲了过去，探险队的成员，则紧隨其后。
    清道夫们手中的特製武器，对水鬼有著极强的克製作用，子弹射出去，水鬼的身体，便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色的烟雾，瞬间被削弱一大半力量，站立不稳。
    可能是因为灰色身影的加持，这些水鬼的实力，都超过了以往的c级水鬼！
    水鬼们被清道夫们的攻击激怒了，纷纷嘶吼著，朝著清道夫们，疯狂地扑了过去，双方瞬间展开了激烈的廝杀，惨叫声、嘶吼声、武器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场面惊心动魄。
    ……
    就在这时，婉容和赵德海，也赶到了十六码头，他们站在码头的入口处，看著码头之上的混乱景象，看著正在廝杀的清道夫和水鬼，婉容眼神里，满是杀意和愤怒。
    “该死！科学司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有李归尘，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德海，你去阻止科学司的人，阻止他们清除水鬼，儘量拖延时间，我去对付李归尘，同时，稳住灰色身影，压制住失控的怨气！”
    “是，主子！”赵德海立刻应道，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朝著清道夫和探险队的方向，快速冲了过去，手爪散发著诡异的黑色光芒，朝著清道夫们，疯狂地撕了过去。
    婉容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快速朝著李归尘和刘森缠斗的方向冲了过去，眼神冰冷，周身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杀气。
    此刻的十六码头，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水鬼的嘶吼声、清道夫的吶喊声、武器碰撞的声响、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怨气瀰漫，杀气凛然。
    无数水鬼，在码头之上涌动，灰色身影悬浮在海面上，吸收著怨气，力量不断增强。
    十六码头的夜空，被怨气染成墨黑。
    赵德海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脱离婉容的战圈，直扑科学司的清道夫阵地。
    他的目標无比明確：不能让清道夫再杀水鬼！
    怨气一旦损耗过多，气血收集计划就会大幅延缓，整个布局又会出问题。
    “拦住他！”
    刘森的怒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第146章 卡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清道夫们的反应快到极致。
    没有任何犹豫，数十支特製步枪同时抬起，枪口闪烁著淡蓝色的微光。
    “射击！”
    刘森一声令下。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在码头上空连成一片。
    特製子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朝著赵德海倾泻而去。
    子弹轨跡覆盖了他身前所有死角，避无可避！
    科学司的人眼中，已经浮现出胜利的光芒。
    这种子弹，就算是c级水鬼也都得死，眼前这老头，必死无疑！
    然而，下一秒，全场死寂。
    赵德海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双臂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冷笑。
    “就凭你们科学司的子弹，也想伤我赵德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子弹精准命中他的身体。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特製子弹，打在赵德海身上，竟然如同打在千年玄铁之上。
    子弹头瞬间变形、崩碎，纷纷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德海的衣服连个破洞都没有，皮肤更是毫髮无损，连一丝白印都没留下。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被击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块石头。
    “这……”
    刘森瞬间愣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眼前的赵德海，硬生生接了数十发特製子弹，竟然毫髮无伤？
    他到底是人是鬼？！
    不止是刘森，周围的清道夫和探险队成员，全都傻了眼。
    他们手中的枪，还在冒著青烟，可手臂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轮到我了！”
    赵德海的怒吼，打破了眾人的呆滯。
    他眼中杀机暴涨，身形骤然动了。
    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在清道夫阵中穿梭。
    “砰！”
    赵德海抬手一掌，看似缓慢，却带著千钧之力。
    一名清道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掌拍中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耳无比。
    那名清道夫的身体，如同被重型卡车撞上，猛地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狠狠砸在远处的货柜上，没了任何动静。
    秒杀！
    仅仅一掌，就是秒杀！
    “敌袭！防御！”
    刘森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已经晚了。
    赵德海的闯入，就像一头猛虎衝进了羊群。
    他的武道修为，早已达到化境，周身縈绕著一层肉眼难见的护体罡气。
    科学司的子弹伤不到他，普通的刀具更是如同废铁。
    清道夫们的阵型，瞬间被衝垮。
    “啊！”
    “救命！”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赵德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掌风呼啸，拳影翻飞。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和鲜血的飞溅。
    科学司的精锐清道夫，在他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更糟糕的是，赵德海的突袭，给了水鬼们绝佳的机会。
    那些原本被清道夫的火力压制，不敢上前的水鬼，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嘶吼。
    “咕嘟！咯吱！”
    密密麻麻的水鬼，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它们无视了清道夫手中的枪械，疯狂地朝著科学司的人扑去。
    冰冷的爪子，死死抓住清道夫的脚踝、手臂。
    腐烂的牙齿，狠狠咬在他们的脖颈上。
    科学司的人，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乱战之中。
    前有赵德海的武道碾压，后有水鬼的疯狂啃噬。
    场面彻底失控！
    “该死！”
    刘森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阻拦赵德海。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三只水鬼死死缠住。
    锋利的爪子，在他的制服上划出三道深深的口子，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皮肉。
    刘森怒吼著，连续射击，將三只水鬼射倒。
    但这短暂的耽搁，却让赵德海又斩杀了两名清道夫。
    赵德海的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
    只要再拖延片刻，等婉容解决了李归尘，他们就能彻底掌控局面。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战场上空响起。
    “赵德海，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嘶吼和惨叫。
    赵德海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从远处的街道走来。
    来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研究员大褂，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正是科学司的卡尔处长。
    在这个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他的出现，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学者。
    “卡尔？”
    赵德海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认识这个洋鬼子。
    一个只会躲在实验室里，摆弄仪器的普通研究员而已。
    这种时候，他来干什么？
    送死吗？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赵德海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竟然放弃了眼前的清道夫，直扑卡尔而去。
    他要杀鸡儆猴！
    让科学司的人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赵德海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卡尔面前。
    他凝聚全身罡气，一掌朝著卡尔的头颅拍去。
    这一掌，蕴含著他十成的力量。
    就算是一块巨石，也会被拍得粉碎。
    “处长！”
    刘森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他想要救援，却被水鬼死死拖住，根本来不及。
    清道夫们也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他们的处长，就要命丧於此了！
    然而，下一秒，震惊所有人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赵德海这绝杀的一掌，卡尔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朝著赵德海的手掌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著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的水鬼，被气浪直接掀飞出去。
    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也被吹得漫天飞舞。
    赵德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卡尔的掌心传来。
    那力量，竟然比他的护体罡气还要强悍！

 第147章 武道？我让你知道科学的力量！

    “蹬蹬蹬！”
    赵德海接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手臂，一阵发麻，掌心更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这……怎么可能？”
    赵德海抬起头，看向卡尔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洋鬼子，竟然接住了他的全力一掌？
    卡尔缓缓收回手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赵先生，你的掌力，很不错。”
    他的中文，字正腔圆，带著一丝独特的腔调。
    “你……”
    赵德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神色变得无比沉重。
    “卡尔，你这个洋鬼子，竟然也懂得我们华人的武道？”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西方的研究员，怎么会拥有如此强悍的肉身力量。
    这绝对是武道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卡尔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武道？”
    “我不懂你们华人那些虚无縹緲的武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只见他的掌心，竟然开始闪烁起蓝色的电弧。
    滋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电弧，如同灵活的小蛇，在他的掌心游走，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卡尔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我只知道科学。”
    “我知道，如何用科学的技法，研究出肉体的极限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尔的身形，骤然动了。
    他的动作，显得格外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完全没有武道高手的行云流水。
    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模仿大人的打斗。
    但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步跨出，竟然直接出现在赵德海的面前。
    毫无花哨的一拳，朝著赵德海的面门轰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赵德海心中一惊，不敢大意。
    他侧身躲闪，同时一掌朝著卡尔的拳头拍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洋鬼子的科学力量，到底有多强！
    “砰！”
    拳掌再次相交。
    这一次，赵德海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卡尔的拳头，击中他的掌心时，他还是脸色剧变。
    一股比刚才还要强悍数倍的巨力，再次传来。
    更可怕的是，一股强劲的电流，从卡尔的拳头，瞬间涌入他的体內。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瞬间遍布赵德海的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护体罡气，在电流面前，竟然如同虚设！
    电流疯狂地破坏著他体內的经脉，刺激著他的神经。
    赵德海只觉得浑身发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力量瞬间消散了大半。
    “啊！”
    赵德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没想到，卡尔的攻击，竟然还带著雷电属性！
    卡尔抓住机会，攻势如潮。
    他的动作依旧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出拳，踢腿，肘击。
    每一招，都简单粗暴，毫无章法。
    但每一招，都带著千钧之力和致命的电弧。
    一拳轰在赵德海的肩膀上。
    “咔嚓！”
    骨裂声再次响起。
    赵德海的肩膀，瞬间塌陷下去。
    强劲的电流，让他的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他狼狈地朝著后方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赵德海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电流，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卡尔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掌心的电弧依旧闪烁。
    “赵先生，现在你该知道，科学的力量了吧？”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却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赵德海抬起头，看著卡尔那张儒雅的脸庞，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洋鬼子……你別得意太早！”
    他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著卡尔扑去。
    他要同归於尽！
    卡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侧身躲过赵德海的扑击，同时一掌拍在赵德海的后背。
    “滋滋！”
    强大的电流，瞬间涌入赵德海的体內。
    赵德海的身体，猛地一颤，彻底失去了动静。
    他双眼圆睁，口中吐著白沫，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科学司的清道夫和探险队成员，看著眼前的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的处长，竟然这么强？
    那个连子弹都打不动的赵德海，竟然被卡尔处长，轻鬆击败？
    刘森也愣住了，他看著卡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原来，他们的处长，一直都在隱藏实力！
    卡尔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码头中央的战圈。
    ……
    灰色身影的手掌死死扣住徐老三的脖颈，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怨毒。
    徐老三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瘫软在灰色身影手中，嘴角淌著血沫，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和悔恨，嘴里不停呢喃著懺悔的话语，却再也换不回一丝生机。
    “邓子公……我错了……我不该背叛你，不该害死那些兄弟，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他的懺悔，在灰色身影耳中，如同最刺耳的嘲讽。
    灰色身影浑身猛地一震，周身的怨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原本只是縈绕在周身的黑色雾气，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向外喷涌，整个码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该死！叛徒！该死！叛徒！”
    他依旧在机械地重复著这两句话，声音嘶哑刺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每一声都带著撕心裂肺的恨意，震得整个码头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灰色身影手腕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徐老三的脖颈直接被拧断，双眼圆睁，彻底没了呼吸，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如同一条死狗。
    杀了徐老三，灰色身影非但没有平息怨气，反而受到了极致的刺激。
    徐老三的死，唤醒了他更深层的记忆，那些被背叛、被杀害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让他的怨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爆发！

 第148章 怨气衝天？但是我天生武尊！

    “轰——！”
    一股难以想像的庞大怨气，从灰色身影体內炸开，如同黑色的海啸，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撕裂，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李归尘首当其衝，被这股庞大的怨气死死笼罩。
    他根本没料到灰色身影会突然爆发，更没料到，这股怨气的威力，竟然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瞬间，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这股怨气冻结。
    “不好！”
    李归尘心中大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全身的护体罡气，一层淡金色的罡气，瞬间笼罩住他的全身，如同一个金色的护盾，试图抵挡这股庞大的怨气侵袭。
    可这股怨气，实在太过庞大，太过狂暴，如同奔腾的江河，势不可挡。
    淡金色的护体罡气，在怨气的衝击下，瞬间变得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有可能破碎，罡气之上，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滋滋滋——！”
    怨气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顺著罡气的裂痕，疯狂地涌入李归尘的体內，每一缕怨气入体，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穿刺他的经脉、他的血肉，疼得他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疯狂的提示音，急促而密集，几乎要將他的脑海震炸。
    【警告！警告！检测到庞大怨气入侵宿主体內！】
    系统的警告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李归尘脑海中迴荡。
    李归尘咬紧牙关，死死忍受著体內的剧痛和怨气的侵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怨气一点点破坏，自己的意识，也正在一点点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控制，沦为怨气的傀儡，彻底死去。
    他拼尽全力，想要运转体內的罡气，將侵入体內的怨气逼出去，可越是挣扎，怨气侵入的速度就越快，体內的剧痛，就越发强烈，护体罡气，也在一点点破碎。
    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李归尘的心头。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庞大的怨气，根本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模糊，护体罡气即將彻底破碎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体內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系统核心处涌出，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包裹住了那些侵入体內的怨气。
    原本疯狂侵蚀他经脉的怨气，在这股金色力量的包裹下，竟然瞬间变得温顺起来，不再疯狂破坏，反而开始一点点被金色力量牵引、转化。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命格：巨像擎天】
    【0命效果：天生武尊（非武道力量皆可转换为武道经验值和相关特性）】
    【1命效果：闭眼请神。】
    【检测到宿主体內存在庞大怨气，0命效果自动触发！】
    【怨气正在转化为特殊能量！转化中……10%…30%…50%…】
    【特殊能量转化完成！正在自动转化为武道修为和武道经验！】
    李归尘猛地一愣，脸上的绝望，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甚至忘记了体內的剧痛，下意识地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让他痛不欲生的怨气，正在被系统一点点转化，变成了一种温和而强大的特殊能量，这种能量，顺著他的经脉，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和血肉。
    原本破碎的护体罡气，在这种特殊能量的滋养下，竟然开始快速修復，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坚固。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特殊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武道修为和武道经验，一股庞大的武道修为，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体內疯狂涌动，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提升！
    【武道修为+100】
    【武道修为+100】
    ……
    修为在不断提升！
    “这……这是真的？！”
    李归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天生武尊的效果竟然能將这股足以让他身死道消的庞大怨气，转化为武道修为和武道经验！
    福祸相依，莫过於此！
    刚才还让他濒临死亡的怨气，此刻竟然变成了他提升修为的绝佳机缘，这种反转，让他猝不及防，也让他心中充满了狂喜。
    “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缘！”
    李归尘立刻反应过来，不再犹豫，猛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和炼化这些转化而来的武道修为和武道经验。
    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態，脑海中，源源不断的武道经验，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对武道的理解，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体內的武道修为，更是疯狂暴涨！
    【巨像，加点！】
    【武道修为提升！八极拳神变境初期已晋升到中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李归尘体內爆发出来，他体內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强化，护体罡气，变得更加凝练，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强大。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转化而来的武道修为和武道经验，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李归尘的修为，根本没有停下提升的脚步。
    【武道修为提升！八极拳神变境中期已晋升到神变境后期！】
    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李归尘的气息，再次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体內散发出来，周围的怨气，都被这股威压震得微微后退，那些靠近他的水鬼，更是被威压直接震碎，化作黑烟消散。
    体內的剧痛，早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疯狂地吸收著周围的能量，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经脉，都在被滋养、被强化。
    李归尘依旧闭著双眼，全身心投入到修为的提升中，他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武道修为提升！八极拳神变境后期已晋升到神变境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