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六耳圣》 第1章 异术 “我问你,你有钱吗?” 方圆郑重的问道。 “地有两亩,屋有三间。” 九宫真人矜持的笑了笑,顺手拍了拍身上带的钱袋子。 叮噹脆响,里面有碎银子,也有铜板。 “我是说修炼上的资財。” 对於九宫真人的炫耀,方圆摇了摇头强调道。 “没有。” 这他怎么可能有,真要是有的话,也不至於跑这儿来安家了。 而且那地和屋子他可是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家业。 “我再问你,你有势吗?也就是身后有没有靠山,修行中人的靠山。”看到对方面色一暗,方圆再次开口道。 “没有。” 这一点不需要质疑,真要是有靠山,还至於白手起家吗? “那我再问你,你有脑吗?指你修炼上的天赋。” “虽有天资,却是漂泊之尘,无根之萍。” 道门道经听个响声,佛门禪音听个热闹,儒家诗文越读越困,左道法门堪堪入门。 “那你到底有什么?” 面对方圆的最后一问,九宫真人双手握拳道:“我还有一颗心,一颗为了苍生能幸福奉献终身的心。” “所以师傅啊,师傅,咱们要是走不出差异化的道路来,凭什么跟那些天生神人、世家大派、皇家贵胄、邪魔外道爭? 凭什么能完成你济世救人的梦想? 就凭你的一腔热血,可你的一腔热血凝不成儒家的碧血丹心,你的执著也成不了那些佛陀的神通力,更入不了那清贵的玄门仙道。 至於旁门左道,他们的要求虽低,但咱们俩真要是往上面蹭,不过是给那些正道人士增添降妖除魔的功绩罢了。 而且左道旁门人家也是有要求的,不是啥歪瓜裂枣都会收。 要知道,左道旁门没有那些玄门正宗的底蕴,没办法只要达到最低资质线,就收入门中,发一本筑基功法就开始搞大数据筛选。 也没办法等这些筛选出来的中人之资,下等之资,通过世间种种磨练,突破资质限制,成为宗门底蕴。 也成为那些牛马眼前吊著的胡萝卜,引的一批批韭菜,自愿被他们噶。” 方圆越说越唏嘘,左道旁门本就比不上那些玄门正统,財侣法地,全方位比不过的那种。 门人传承上面,更是没办法像玄门正统那样。 天赋一般的打好基础以后,放出门外以天地浇灌,搞大数据筛选那一套。 天赋顶尖的悉心培养,虽不至於让他们超宗越祖,但只要正常成长起来,就是道统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至於旁门吗?特么的有几家能够像这样两手抓两手硬的。 更不要说左道了,就那些稀奇古怪的练功要求,浊世茫茫之中有几个人能够得上? 左道旁门与玄门正宗相比,能够有一两样够得上玄门正宗的手笔,就已经是了不得的门派。 越想方圆越心塞,因为他现在就在左道旁门之中。 比左道还左,比旁门还旁。 看著又说著一些听不懂的话,苦口婆心劝告自己的徒弟,九宫真人很欣慰。 很欣慰自己找了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理想,並全力支持自己的弟子。 毕竟这些年白莲教的日子確实很难过,正统白莲快要断了根的那种。 在大明朝廷的操弄下,白莲教內部不要说还能像原来一样一心一意要推翻统治者,让那真空家乡降临,就连教义都已经丟的差不多了。 如今更是分成了各种大小支脉,有的还在活动,有的成了上层打手,有的直接就是跟人勾结,祸害老百姓,成了彻头彻尾的邪教。 林林总总,各大白莲教分支胡搞,再加上有人借名行事,现在出门吃个饭都得小心被人认出来降妖伏魔。 教內的各种经典武功更是散失不少,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想尽办法去外面坑蒙拐骗,东拼西凑,搞了一本自家的《白莲救世经》出来。 嗯,包含武功术法的那种,基本都是左道旁门。 连左道旁门都没有几门完整的,不少都有著各种不同的残缺之处。 没办法,法不轻传,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此世是修行大世,各种天骄妖孽层出不穷,高门古派亘古有之,各大王朝雄霸天地。 三教爭锋,百家匯流,仙道传说流传不绝,武道高人时时常见。 但这些,跟你一个熬了这么多年才堪堪入门的修行学徒有什么关係? 一个连在旁边做解说的路人甲资格都没有的傢伙,借著大世之助,能一窥修行之景,就已经是得天之幸。 难不成还真觉得自己是那些话本故事里面的主角,可以搏击九天,压服那些真龙凤凰。 就像以前那些各种王朝盛世跟底层屁民有屁的关係,能借著盛世有口饱饭吃就已经足够了,一天天到晚想东想西的,不过是途增烦恼。 吃的饱饭就苟,吃不饱饭就造反,何必想那么多。 放下一切道德,放下一切责任,放下一切心理负担。 只不过,社会终究还是把人异化了,居然让人有了道德感,有了良心。 在一个不合时宜的世界,有这些东西是很痛苦的,就好像九宫真人。 特么的,在一个存在封建帝制的超凡世界里面追求让眾生幸福的道路,这已经不能说是异想天开了,这得叫疯子。 最关键在於,方圆发现他师傅居然还是认真的。 他不是打算用这个骗人,为自己谋点好处,他特么的居然真的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哪怕他的能力很微小,天赋也差的远,但一个初窥门径的修行者相对於凡俗人来说也能做到很多事了。 像他师傅白手起家盖的这几间大瓦房,就是他下地干苦力得来的。 別的不说,作为修行人的他,力气那是相当的足,体力恢復也相当的快,在土地开荒这件事上当真是有著莫大的优势。 隨便找一处深山老林猫著,只要不朝那些有著妖兽异兽的地盘儿往里冲。 一个修行人是真的能过得上以前书里面那些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隱士生活的。 只不过这么干的话,家里没有修行上的矿產,这辈子也基本上废了。 毕竟一个散修没有大气运,大悟性,想在一个山咔咔里面找到能让他一飞冲天的修行资源,或者观天察地,一朝悟道。 我们还是来谈一谈画本的事吧。 “所以师傅啊,师傅,明明你取的是大反派的名字,怎么净干著正道的活呢?” 方圆目光暗淡的盯著自家师傅暗想道。 可惜了了,他不是传说中的主角,觉醒宿慧这么多年也没看到金手指来找他。 甚至要不是他师傅收留,他估计早就在那一年全家为了活命打算把他卖了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宫,或者进了青楼了。 嗯,要么当公公,要么当男妓。 毕竟方圆虽然生在农家,吃不饱穿不暖,长得也不咋地,但好歹身上的皮肤比常人白一些。 別看不起这两条路,就这,要不是他们老方家能七拐八拐的攀上关係,还轮不到他方圆走呢。 对於一切以活著为最高要求的老百姓来说,所谓的礼仪廉耻是完全不需要的,更何况他们也不懂这些。 真以为阶层壁垒是开玩笑啊,哪怕是道德,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讲的。 更何况方圆当时也打算好了,能在里面熬下去,那就天天吃饭,好好活著,熬不下去立马自杀。 特么的,鬼知道他为什么会转世到这个世界。 封建加超凡对底层人民的压榨,跟特么地狱差不多。 在这种世界里千万別谈什么千古艰难唯一死,反正已经报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和生身之恩了。 怎么说呢?就像九宫真人被社会(白莲教)异化了,方圆也被他前世的记忆异化了。 他並不憎恨想要把他卖了的父母,毕竟在这个易逝界里面想要养大一个孩子是很困难的。 而且他也没碰到什么恶毒爸妈,相反,他这一辈子还是在童年的时候感受到了亲情的。 嗯,上一辈子他也不是孤儿,只不过父母都比他走的早罢了。 他在社会上又慢慢的熬了几年,平平凡凡的加班,平平凡凡的工作。 没特长,没爱好,没理想,然后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死去。 所以,“到底为什么我能够觉醒宿慧?这种撞大运的事儿是我能够有的吗?” 在没有金手指的日子里,被生活反覆锤链的方圆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碰到他师傅,方圆估计会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把自己给钻成疯子。 没办法,没有金手指开掛的二次重来人生,只不过是在人间这个苦海里面再歷一次劫罢了。 至於指望他自己,开什么玩笑,上辈子他就是个被社会给碾碎的渣渣,这辈子他又没中基因彩票。 更何况,虽然现在所在的地界叫大明,但特么的什么叫日月巡天,武道通神? 什么特么的叫三教合一,举霞飞升? 这特么的是哪个大明? 看著自家徒弟那迷离的眼神,九宫真人就知道他又在幻想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家徒弟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但还別说,还真別说。 左道旁门本身就是因为走不了正路,或者说没条件走正路搞出来的拼夕夕修行路,怕的不是想法多,而是没想法。 毕竟遇到境界屏障,玄门正宗有师门靠山,有长辈指点,有前人修行心得参悟,有破境的丹药等外物,有专门为他们谋划的歷练等等。 最不济那些厚积薄发的功法光靠熬,只要能在寿命耗尽之前突破,那就能一路向上走。 而他们呢,一个不小心,別说向上了,为了维持自己不往下掉,就得花费大力气。 只不过,“徒弟,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这话也是你说的,你何必那么著急呢?” 唉,一声嘆息,方圆无奈道:“师傅,我已经14了,从6岁隨你修道以来,8年时间过去,依旧还没有入门。 要知道,我练的可是最简单的莽牛大力劲,白莲渡心术,圣母食气法。” 一个练体,一个练神,一个链气,名字倒是取的挺唬人。 可惜都是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法门,而且还掺了旁门左道走捷径的想法。 所谓的莽牛大力,说白了就是能帮人增长力气。 嗯,因为走了捷径,连一头大水牛的力气都增长不了的那种莽牛大力。 大概可能就相当於一头半大牛犊吧。 嘖,他师傅,或者说底层修行者压根没有量化的標准,所以这个莽牛大力特笼统。 白莲渡心术,標標准准的洗脑法门,用的时候还得配上各种迷幻药物,不然的话很容易翻车的。 圣母食气法,能让人早点练出气就不错了,至於更多的嘛,別要求了。 就这,方圆居然都特么没练入门。 莽牛大力,怒火燎天,心动气血动,劲炼周身,身如莽牛,心似莽牛。 脑子你会了,身体我不会。 三招两式,打的比高中生敷衍的广播体操都还难看。 白莲渡心,人世有心,人间有情,慈心无量,渡人渡心。 扯个鬼犊子的人间有情,特么的世道都成了这样,还人间有情,人间有个鬼的情。 人心之壁,五岳不能比其高,四海不能比其广。 嘆息之墙好歹还被人攻破过,人心的壁障能用什么攻破? 更別提方圆可是觉醒了宿慧,在一个跟如今这个世道完全不一样的社会待过。 说实话,如果不是大家都还是相同的人形模样,方圆醒过来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直面古神好多少。 毕竟人是被社会塑造出来的动物。 当一个人完全置身於一个跟他曾经存在的社会观念完全相反,更是时时刻刻在挑战他固有观念的世界中会是什么下场? 就好像正常人待在精神病院里面,还特么是那种重度精神病的病院里面。 最关键的是所有的精神病人都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你反而在其中成了那个不正常的精神病。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方圆跟人玩儿以心交心,以情动情那一套,是不是要求有点苛刻啊? 最后的白莲圣母食气,得亏这玩意儿是基础中的基础,不然的话就方圆那个动不动就岔气的练法,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蹟啊! “可是好徒弟,异术为窃道之术,练起来本就凶险无比,你还想改它,这简直是凶上加凶。 怕是刚一练,就能要了你的小命,而且。” 不等师傅九宫真人的话说完,方圆就补充道:“而且师傅你手上的那门异术也是不全的,虽然大体完整,但却起码缺了两成修法。” “不错。” 九宫真人对方圆的確是倾囊相授,连异术这种东西也不藏著掖著,哪怕他手上的东西並不完整。 虽没有完整传授,但这些信息方圆却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异术,窃道之术,侵日月之玄机,夺天地之造化。 听起来不容易理解,但按照方圆的换算,把这玩意儿当神通,或者超能力就行。 之所以称术,是以他师傅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或者说做一个合格路人甲,听人吹逼得来的信息来看。 就是这东西,练起来不仅危险,更於正统修行路上大有妨碍。 想要做到以术入道,一术通天,基本上等於扯淡。 而且上下限都极高,天花板和地板砖都能被他不断拓宽。 毕竟这玩意儿其他的不说,本质的確是那冥冥之中推动天地运转的道。 哪怕是正宗玄门,也不过是想尽办法的以各种与异术相合的功法降低这种阻碍。 或者说通过参悟把异术给转化成各种可以使用的小法术,或者奇功妙法。 也是因此,异术这东西虽然对大势力来说,除少数外都是鸡肋。 毕竟正宗玄门向来是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但对中小势力和散人来讲,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只能说,当今之世的確是一个修行盛世,九宫真人这么些年也不是在外面白混的,这种东西都能搞到手。 “观气一术,能见天地,是扶龙一道的妙法。 但天地混沌,气机无量,隨生隨灭,纠缠不清,若是只观不辩,只会被人间苦海淹没。”九宫真人依旧在劝阻。 简单来说,这玩意练成了相当於给人装上了高清显微镜,可以让人见到远超世人想像的风景。 当然在这个认为万物生於气的世界,或者说现在的修行路线中,到时候能够看到的,只有一个东西。 气,以及气流动之时的种种变化。 听起来是好事,但按照方圆从自家师傅那儿得出来的结论。 这个世界的天地之气,是世间万物运化的结果,某一方面也代表著道。 而一个没有定力,没有好功法,以及没有足够修为支撑的人,贸然直面世界的另一面。 呵呵,好听一点叫合道,化道,难听一点叫直面古神。 当然,你要是天资高到像艾萨克·牛顿牛老爷那样,练就完了。 看阻止不了方圆,九宫真人默默的掏出了异术的秘籍。 “这些年,我在这上面也不是没领悟到一些东西,只不过大都是残缺不堪的隨想。 所以徒弟记住,天地唯一气。” 听到师傅的叮嘱,方圆点了点头。 他修这玩意儿是为了能够向上爬,又不是去死。 第2章 观气 九宫真人粗大的手指划过那本由不知名兽皮和泛黄纸张拼凑而成的“秘籍”,最终停在扉页几个古朴扭曲的字符上。 那並非当世文字,更像是某种道痕的简化摹刻。 “观气……”九宫真人声音低沉。 “徒弟,此术非是练眼,而是炼心、炼神、炼那一点对天地万物流转的『灵觉』。 为师愚钝,参悟多年,也只窥得些皮毛光影,勉强能辨些吉凶之气、寻常病气、地脉浅显之气罢了。 你……好自为之。” 確实练的只是皮毛,甚至连看对的情况都不多。 不然的话,哪怕是其中有万分之一的正確率隨便找一个小家族当供奉,也比跑到这个深山老林来开荒强。 当然更多的是,九宫身上白莲教的痕跡实在太深,他又实在太信这玩意儿。 在外面露了行跡是真会被干掉。 说完,九宫將秘籍郑重地放到方圆面前的小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仿佛重逾千钧。 方圆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被现实反覆捶打却依旧倔强跳动的心臟,此刻鼓譟得厉害。 他伸出同样因长期练武(虽然成效甚微)而带著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没有想像中的玄奥符文或者惊天动地的口诀。开篇只有寥寥数语,用极其朴拙的笔触写著: “气者,天地之息,万物之母。 观其流转,如盲人探路,指尖所触,即路之所在。 然路有千条万岔,深渊潜藏,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慎之,慎之!” 后面便是残缺不全的导引法门、凝神要诀以及一些关於“气”的模糊描述,夹杂著九宫真人用蝇头小楷写下的密密麻麻、充满困惑与猜测的批註。 看完了以后,方圆发现確实如师傅九宫所言,关键处缺失了近两成。 如同一条断头路,硬生生截断了通向“道”的桥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指尖所触,即路之所在……” 方圆默念著,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有金手指,没有天降奇遇,这残缺的异术,就是他这粒“尘埃”唯一能抓住的、可能通向更高处的“蛛丝”。 哪怕这蛛丝可能沾满剧毒,可能一扯就断。 那也只能去走,不然能怎么办呢? 接下来的日子,屋舍內外陷入一种奇特的氛围。 九宫真人依旧日出而作,用他那远超常人的力气在山林边缘开垦、种植,维持师徒俩的生计(修行资源),只是眉宇间的忧色更浓。 他不再阻止方圆,只是每日归家,总会默默检查徒弟的状態。 然后將他观察到的、关於“气”的些微心得——比如如何感应地脉的微弱搏动,如何分辨草木生机的不同韵律——细细讲给方圆听。 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护法”。 而方圆,则彻底沉浸在那凶险莫测的“观气”世界中。 他严格按照秘籍上尚存的导引法门,盘膝而坐,摒弃杂念,试图將心神沉入那片虚无。 起初,只有一片漆黑,以及因强行凝神带来的头痛欲裂。 莽牛大力劲练出的那点微末气血,在试图运转异术法门时,如同溪流撞上钢铁闸门,憋得他浑身经脉胀痛,好几次都差点岔气昏厥。 “天地唯一气……”师傅的话如同警钟,在他心神即將溃散时响起。 试了那么多回,撞南墙的头都已经起了满头包以后。 方圆不再试图去“看”,而是尝试去“感”。 如同盲人,放弃对光明的奢望,专注於指尖传来的每一丝微弱的触感、震动、温度变化。 他將前世那点可怜的科学思维,结合师傅朴素的“气论”,强行构建出一个粗糙的模型,或者说一套能够说服自己的逻辑自洽的理论。 毕竟现在的修行世界虽然不至於完全成了唯心世界,但心对於修行的作用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一个人要是都不相信还去强行练功,只会像以前方圆练功一样,完全搞不明白功法到底是什么。 如瞎子摸象一般,被假象所惑。 如果不是练的功法够基础,方圆走火入魔比谁都快。 而勉强凑出了这套理论之后,方圆的修行也终於有了长进。 “气是能量,是信息流,是构成万物的基本粒子及其运动状態。 观气,就是强行將自己的精神“传感器”接入这个庞大、混乱、高速运转的宇宙级网络,去读取那浩如烟海、瞬息万变的数据流。” 这是以传说中能够算尽一切的拉普拉斯妖模版进行的大数据归纳。 虽然这玩意儿本身漏洞大的不行,但方圆暂时也想不出別的了。 第一次“成功”,是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卷著雨点砸在屋顶和窗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方圆盘坐在冰冷的屋檐下,观看著外界天地的风雷雨势。 心神则在导引法的催动下,艰难地向外延伸。 他不再追求“看到”,而是像调试一台破旧的收音机,努力捕捉著外界能量的“频率”,或者说波动。 毕竟波动即是一切,一切即是波动。 嗯,方圆的思绪又跑偏了,但这一次却恰好撞上了。 轰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骤然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撕裂 方圆的心不再迷茫,一道光芒直接把他心中的黑暗全部破开了。 但这道光芒之宏伟壮阔,绝非常人所能描述。 至於光色,只能说五彩斑斕的黑和五彩斑斕的白交相辉映,方圆的心在第一时间就被打懵逼了。 毕竟这道光的本质,不是现实中能够分成七彩之色的光,而是无穷无尽、汹涌澎湃的“信息洪流”! 顏色和形状隨时在变动,仿佛人的心猿意马,没有一刻止息一般。 那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和“运动感”,肆虐著方圆的心海。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撕裂虚空的银白色巨蟒,带著毁灭性的震颤。 倾盆的雨水中蕴含著冰冷、湿润、向下坠落的势能,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脚下的泥土散发著厚重、沉凝、滋养万物的生机,却又在暴雨冲刷下透出丝丝缕缕被稀释的“痛楚”。 茅屋的木樑在风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其“气”呈现出一种扭曲、绷紧、即將断裂的脆弱感…… 更恐怖的是天地本身! 那无形的、无处不在的“气”,如同浩瀚无边的浑浊海洋,无数股暗流在其中汹涌、碰撞、湮灭、新生。 没有规律,只有永恆的混乱和巨力! 这些被方圆的精神本能降解转化,或者说他只能够理解这些,更多的就仿佛蚂蚁观宇宙。 因为事物太大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恐怖事物。 这片被方圆观测到的混沌海洋的一角,不过按照本能隨起隨浮。 他的意识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吹得明灭不定。 剧烈的眩晕和噁心感更是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冲的他脑袋都快爆了。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从方圆口中喷出,七窍之中更是血流不止。 那些喷溅的血液,落在方圆身前的地面上,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痛得像是要炸裂。 “终於,终於逃出来了。” 方圆十分庆幸自己之前做的准备,走火入魔的准备。 借走火入魔,精神失控,不能自制,被动断掉功法运行逃了出来。 至於走火入魔? 方圆就是练基础功法都得小心翼翼才不至於走火,更何况他现在这种状態。 “徒弟!”守在一旁的九宫真人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衝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方圆。 方圆大口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信息衝击,比他连续加班三天三夜还要恐怖百倍! 这哪里是什么“观气”,简直是强行把脑子塞进粒子对撞机里搅拌! “咳咳……没……没事……”方圆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眼神却亮得惊人,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和后怕。 “我……我『听』到了! 师傅! 我『听』到雨! 『听』到雷! 『听』到地在『哭』! 还有……好大……好乱的一锅粥!” 九宫真人看著徒弟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震撼。 他当年第一次模模糊糊感应到“气”,也仅仅是心有所感,绝无如此剧烈直观的衝击,更没有吐血! 方圆怎么会成这样子? “太急了!太莽撞了!”九宫真人又急又气。 “天地之气何其磅礴暴烈,岂是你能直接去『听』的? 一开始得从细微处著手,从自身著手,稳固心神,如履薄冰才行。 你这样直接去听,也不怕把你震聋。” 与其说是震聋,不如说把方圆震死。 一个常年耳瞎目盲的人,突然之间接收到了这个世界最磅礴爆裂的信息,后果会是什么? 方圆喘匀了气,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再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和隱隱作痛的经脉。 苦笑道:“师傅,道理我懂。 可这事儿哪是我能控制得了的?自听到开始,我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道:“而且自古以来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 就我这穷苦人家养出来的身子骨,再练十年莽牛劲,也顶不上人家世家子弟一颗丹药,只能兵行险著了。” 之所以练观气这残缺的法门,不就是想著弯道超车吗? 虽然在弯道上飆车,或者说抄近路很危险,但速度那是真的快。 毕竟刚才那信息洪流虽然恐怖,但在那混沌的惊鸿一瞥中,方圆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却与狂暴天地之气截然不同的“韵律”。 那韵律来自……他自己体內微弱流转的气血,以及身旁师傅身上那虽然不强,却异常坚韧、带著某种执著信念的“气”。 这或许就是师傅九宫所说的“天地唯一气”? 接下来的几天,方圆裹成了个粽子安心养伤的同时,也在跟师傅九宫不断探討他这一次观气的感受。 毕竟方圆这一次观气相比於九宫当初的观气疯狂多了的同时,收穫也足够大。 不谈那快要把它给撑爆的信息流,光是他察觉到自身和九宫真人的异样就已经足够让人研究了。 日出东方,温暖的阳光映照在屋舍內外,驱散了屋內外瀰漫著淡淡的草药苦涩味。 九宫真人寻来的山间老根,在陶罐里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带著一丝微弱的、安抚心神的药力。 一旁的方圆缠著绷带在一旁帮忙的时候,勉强能“感觉”到熬药之时,水和药的韵味。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水和药活了过来在向他倾诉著什么。 不过更准確的来说,方圆觉得这应该是他被那天的世界信息衝击的太深,所以在碰到动盪的事物之时,引动了那些在他脑中残留的信息。 使得这些信息不断的迴荡在方圆的心中,此起彼伏之下,方圆的头疼就一直没停下来过。 不过,许是因为现在没有建立跟世界的连接,所以现在的方圆仿佛雾里观花、水中捞月一般。 虽看到的信息不如当天观气清楚,但也不至於把自己给整的吐血了。 而且每当头痛稍缓,方圆就借著这种回声,在脑海中反覆“回放”那惊魂一瞬。 不是去重温那毁天灭地的信息洪流,而是竭力捕捉那转瞬即逝、源自自身和师傅的微弱“韵律”。 “师傅,” 方圆的嗓音带著重伤未愈的虚弱,在药气氤氳的昏暗光线中响起。 “您说天地唯一气,那晚,我在那锅滚沸的混沌粥里,確实『尝』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滋味。” 方圆这次受的伤不可不重,內服外用的药都得使。 九宫真人此时一边熬药,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方圆身上敷著捣烂的草药。 闻言动作一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哦?说说看。” 他早已习惯了徒弟那些稀奇古怪的比喻。 “像…像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小草芽,” 方圆努力寻找著贴切的形容,“风雨再大,它就在那儿,有自己的劲儿。 一股是热的,在我自己肚子里,笨拙地转著圈,像头拉磨的瘦驴,虽然慢,但有一股子『在』的劲儿。 另一股在您身上。” 他看向九宫真人,目光带著前所未有的奇异视觉。 不再是看一个落魄的老道士,而是尝试“感知”一个活著的、散发著独特气息的存在。 “您的『气』很沉,像山脚下的老树根,盘得死死的。 顏色说不清,感觉是一种土黄色带著点灰白?里面还缠著一丝丝…很执拗的红线?” 方圆皱著眉头,这种描述对他而言已经尽力。 “跟外面那锅乱燉的粥完全不同。 它们…它们像是有自己的『调子』? 或者说自己的『频率』?” “频率?” 九宫真人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眉头紧锁。 他理解的“气”,更偏向於“清浊”、“刚柔”、“生杀”这类模糊的意象。 “对!频率!”方圆像是抓住了关键,忍著晕眩大声道:“就像…就像不同的声音! 天地之气是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尖啸、咆哮、呜咽…吵得人脑袋要炸。 但我自己那点气血,是…是嗡嗡的低鸣? 虽然弱,但就那一个调! 师傅您的,是…是闷闷的、像敲老树皮那种『咚咚』声,里面还夹杂著一点很细很尖的『錚錚』声?像绷紧的铁丝?” 方圆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感官体验去描绘那种纯粹的精神感知。 这描述在九宫真人听来荒诞不经,却又隱隱触动了什么。 “荒谬…”九宫真人下意识摇头,但看著徒弟那篤定发亮的眼神,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模模糊糊感知到人体病气时,似乎也感到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滯污浊的“阻滯感”,而非任何顏色形状。 也许徒弟这“频率”之说,是另一种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感知方式? “天地之气,磅礴混杂,非人力可穷尽。” 九宫真人沉声道,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人身小天地,气血流转自有其律。 你感受到的自身『嗡鸣』,或许便是內息运转之基。 为师这『咚咚』…大概就是这身练了几十年也没练出什么名堂的横练底子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至於那“錚錚”的执拗红线,九宫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沉思了一会儿,九宫给出了一个更符合他认知的解释。 “至於那『频率』,你且当它是万物自身之『真性』吧。 天地万物,各具其性,其气自然不同。能分辨自身与他物之『性』,已是入门之始。” 听著师傅的话语,方圆也是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也不错,毕竟当时他虽然听不清,或者说脑子被震迷糊了。 但有一件事儿毫无疑问是能够確定的,那就是那份声音里面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声音本身,都有著自己独特的一面。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特么没一个重复的。 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解释,只要能够用得上的就是好解释。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修为太低呢。 修行一道,如今他们是在山脚看山顶,能够有收穫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啊? 时间就这么慢慢的走,方圆的伤也在九宫真人精心照料下缓慢恢復。 这段时间,他彻底摒弃了向外探求的衝动。 每一次盘膝,每一次导引,目標都变得无比明確而微小。 借著那份在心中不断迴荡的余韵,捕捉並稳住自身气血那微弱的“嗡鸣”。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不再奢求“看”到色彩斑斕的气流,而是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竖起一只极度灵敏的耳朵,捕捉著唯一属於自己的那个单调而固执的“声音”。 起初,那“嗡鸣”极其微弱、飘忽,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 莽牛大力劲那点可怜的气血,在受损的经脉中运行得更加滯涩,反馈出的“频率”也模糊不清。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如影隨形,那是强行凝神和精神创伤的双重反噬,但他有著远超这个年龄的坚韧(或者说被现实逼出来的偏执)。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十次,百次。 方圆像在打磨一块粗糙的原石,用意志反覆雕琢自己的“听觉”。 “频率…稳定…我的频率…”他心中默念,將这概念刻入骨髓。 这不再仅仅是前世的科学名词,而是他在这个凶险世界活下去、向上爬的希望和武器。 渐渐地,或许是奇蹟,或许是上一次对他的衝击足够深。 也或许是他反其道而行之, 当方圆能勉强將心神凝聚到一起,不再被杂念干扰时,那“嗡鸣”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它不再是完全无法捉摸的噪音,而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节奏感? 一种由心臟搏动推动、在特定经脉路径上循环的、笨拙的“波动”。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当这“嗡鸣”运行到受损的经脉附近时,会变得紊乱、刺耳。 如同走调的琴弦,带来真实的刺痛。 而走到那些身体完好无损的地方时,哪怕这份声音並不动听,也不会刺激的人脑袋晕眩。 尤其是当九宫真人熬製的药汤下肚,一股温润的细流融入气血后,那“嗡鸣”似乎会短暂地变得舒缓、流畅一点点,连带著伤处的刺痛也略有减轻。 这发现就实在太有意思了,或者说他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频率或者说气是可以被干涉的,只要能被看到就能被干涉,哪怕这份干涉的手段很原始,很粗糙。 就像他喝药,外来的“气”(药力),被身体吸收后,能影响他自身气血的“频率”状態! 身体稍好,能下地活动后,方圆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新的尝试。 第3章 六耳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狂暴的天地,也不是复杂的师傅,而是屋外那些平凡甚至卑微的存在。 他走到屋前一株被风雨打得有些蔫头耷脑的野草旁,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步骤。 一、锚定自身。 首先,花费数个呼吸的时间,全神贯注於体內那缓慢笨拙的“嗡鸣”,將其作为心灵的锚点,稳住心神。 或者说反其道而行之,把自身频率的迴荡声放大到最大。 让这玩意儿成为他心中的定海神珍铁,虽然这块铁也在不断的敲击著他。 二、小心“调频”。 把自己的心神稳固住以后,极其谨慎地將一丝心神向外延伸。 也就是把自家的频率向外扩张,如同探出一根无形的、极度敏感的“天线”。 他不再试图去“听”天地的大合唱,而是努力將“天线”的“接收频率”,或者说感知的“焦点”,尝试与那野草可能存在的“频率”连接。 说白了就是调试电台,或者说天线锅。 把自身当成天线锅,向外散射自己的信號,把这份信號跟外界的信號相连。 虽然很扯淡,但之前他已经实验成功过一次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小心把自家的频道完全开放了。 或者说它的频率连接了太多的信號,以至於他这个信號锅差点被那些信息给撑炸了。 起初,依旧是黑暗和混乱,以及那虽然已经减轻,但还依旧存在的因为上次余波迴荡引起的疼痛。 不过,异术的確是窃道之术。 他上一次是遭了大罪不假,但把异术狂用之下,身上早铭刻下了观气这玩意儿的法。 所以当他主动运转法门之际,与自身“嗡鸣”截然不同的“杂音”出现了。 它不像自己的“嗡鸣”那样有清晰的循环路径,更像是一种…低沉的、断续的、带著点湿润感的…“滋滋”声? 如同草木在默默吸收水分。 同时,这“滋滋”声中还夹杂著一种微弱的“颤抖”,仿佛在诉说著被风雨摧残后的虚弱。 “听到了!”方圆心中一震,强行抑制住激动,生怕这点微弱的连接断掉。 他维持著这种极其消耗心神的专注状態,仔细“聆听”著这株野草的“声音”。 他尝试挪动位置,靠近另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 再次重复锚定自身、小心调频的过程。这一次,捕捉到的“杂音”完全不同。 是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带著灼热感的“嗡——”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非常单调,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块沉默燃烧的炭火核心。 “石头…热的…稳定…”方圆默默记录下这独特的“频率”特徵。 他甚至尝试去“听”自己喝水的破陶碗。结果…一片死寂。 无论他如何调整心神,碗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可被感知的“频率”。 只有当碗里装了水,他才能捕捉到水那极其微弱、流动不息的清凉“潺潺”声。 “死物无『气』?或者说它们的『气』过於沉寂,『频率』低到无法被我感知? 是活性的原因吗?” 方圆若有所思,“还是说,它们的『存在』信息过於稳定单一,难以形成我所能感知的『波动』?” 当九宫真人扛著锄头,带著一身泥土气息从开垦地回来时。 看到的是徒弟盘坐在屋前空地上,闭著眼睛,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对著几只在地上爬行的蚂蚁“发呆”。 “又在折腾什么?”九宫真人放下工具,声音里带著疲惫和关切。 没办法,这年头传承衣钵不易,尤其是像他这种左道中的左道。 能找到方圆这么一个,不仅承认他的理念,更是尽心尽责的替他想各种可行性办法的好徒弟可太难了。 方圆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奇异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著地上几只搬运碎屑的蚂蚁,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认真: “师傅…我好像…能『听』到它们了。” “哦?”九宫真人不置可否,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蚂蚁。 “很弱,很乱,”方圆努力组织著语言。 “像…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飞快地互相碰撞、摩擦,发出一种极其细微、极其尖锐的『噼啪』声? 每一只的声音都差不多,但合在一起就很吵,充满了一种急切的、要完成什么的『劲头』?” 他顿了顿,看向九宫真人沾满泥巴的裤腿和双手:“还有您,您现在身上的『咚咚』声,比平时快了一点,重了一点,还混进了很多湿漉漉、沉甸甸的『噗噗』声,是泥土的气?” 九宫真人愣住了。 他看著徒弟那双依旧布满血丝、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的眼睛,心头剧震! 方圆的描述依旧古怪离奇,但这一次,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状態。 他刚乾完重活,毕竟他的一切可全凭自己双手拼出来,自然干活的时候没有半点虚假。 更何况他们现在待的这深山老林子,不使重力气,想要把土地经营出来,就是在开玩笑。 所以他身上的气血自然比平时活跃(咚咚声快而重),身上沾满新翻的、带著湿气的泥土(湿漉沉甸的噗噗声)。 至於蚂蚁的“急切劲头”更是分毫不差。 毕竟其他的九宫真人算不到,但天上的云彩很明显的表明待会儿会有一场大雨。 而下雨之前的蚂蚁不急切才怪呢,所以这绝非巧合! 九宫真人沉默良久,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搓著裤腿上的泥块。 最终长长地、复杂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混杂著难以置信、一丝欣慰,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你…你这小子…”他声音有些发涩。 “你这哪里是观气,你这简直是在…在窃听天地万物的『私语』!凶险更甚百倍!” 他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凶险,毕竟一个是看到,一个是听到。 但眼耳两种人最重要的感知器官,被方圆这么玩儿。 无论如何,危险程度都低不了。 他站在方圆面前,高大的身子挺立,眼神复杂难明。 “看来这残缺的断头路,真要被你踩出点歪歪扭扭的脚印了。” 九宫真人注视著自家依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徒弟。 “只是徒弟啊,这条路,比师傅想的还要邪门,还要险。 你听到的越多,离那万丈深渊也就越近。 多的我也教不了你,毕竟当年我也没练出个名堂。 但那些儒释道三教高人,走到最后总是免不了陷入我执、他执之中。 如今你能听天地万物,可以说深陷无边苦海。 而以苦海之广,就咱们这些人想要度过,不亚於妄想一步登天。 既然如此,你不妨学著这些高人的最后一关,以我执定下你自身的频率。” 说到方圆这古怪的名词,九宫真人还是换回了他熟悉的玄学领域。 “也就是以一气练天地万气,一气为我,我为一气,苦海不过是气之养料。” 虽然他不知道这条路方圆能走多远,或者说走到多久才会真的完全失控。 但这已经是他为了自家徒弟的小命,拼命想出来的办法了。 毕竟谁让方圆的天赋是如此古怪,把眼睛看的东西变成了耳朵听的。 看著自家师傅担忧的神色,方圆重重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带著疲惫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的凶险。 毕竟那混沌的信息洪流,那撕裂神魂的剧痛,他是实打实的品尝了一遍。 更不要提,哪怕是在前世那个没有这些超凡鬼玩意儿的世界,一个常年在噪音环境里面待久了的人。 就不说他耳朵损伤上的问题了,心理不出问题的简直就是百万,甚至千万都无一。 要知道有一种刑罚,就是不让睡觉。 而具体措施之一就是当一个人快睡著的时候,用高频的声音把这人惊醒,或者说一直把这鬼声音给开著。 反覆几次之下,圆明园是你烧的,逐鹿之战是你发起的。 哪怕算不上这么高深,但被广场舞骚扰过的人该知道这种痛苦吧。 而第一次练功结束的时候,方圆就好像被人拿高频声音把脑袋给轰了十天十夜一样。 哪怕后面逐渐减少到蚊子嗡嗡声,不靠著自家师傅的药以及他的拳头来强制他入眠,怕世界上又会多一个失眠症患者。 不过说了这么多,也改变不了,这捕捉、聆听“频率”的能力。 是他这粒尘埃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撬动命运的槓桿,也就是他梦中不知道渴求了多少次的金手指。 听万物私语? 不,他是在这无声的恐怖世界里,为自己装上了一副极度敏感、也极度危险的“助听器”。 前路维艰,深渊在侧。 但他已经听到了属於自己的、那微弱却固执的“嗡鸣”,以及来自这个世界的、嘈杂而真实的迴响。 而作为曾经在幻想大爆炸的时代,尽情把自家的心思全放在网络上。 因此,也充分见证了人类的多样性和人类思想无限可能的方圆,对於这种能力的开发头绪都不能说叫多了。 毕竟在5、6、7、8位数的人员討论之下,哪怕他们都是空想,那整起来的理论和实操都是一套一套的。 如今有了这宛如传说中混世四猴之一,六耳獼猴那恐怖聆听天赋的方圆。 哪怕它看起来像丐中丐版本,但有了这种牵涉到万物本根的机制能力,还要啥自行车? 毕竟数值的积累,若不是碰到那些专门应对的机制能力,那真的就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走。 而机制只要用的好了,一个水果能用自家的正气和生命推动轩辕圣道剑,一炮差点轰死果园天尊。 其战力跨度之大,螻蚁跟大象都不能比。 要不是果园天尊同样是个开掛的,那一炮下去哪儿还用得著后面的嘴遁。 而方圆如今在越来越顺畅的把握住自己体內的气血频率以后,他对於自己的未来或者说暂时性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 要知道,频率这种概念,本就是各种幻想之中最常见的超凡力量设定。 毕竟所谓的频率,简化一下,不就是呼吸吗? 而呼吸,无论东西方哪一个超凡力量不涉及这玩意儿。 像花粉路体系开头就是在呼吸之道上用功,这是高端的。 低端一点的鬼灭之刃,一朝呼吸成就,一刀断石不过等閒。 至於其他的,那就更多了。 而方圆也选定了自家第一个首先要復刻,或者说钻研的超凡力量,波纹力量。 这么多年过去,方圆已经记不清这玩意儿的具体设定了。 或者说当年他也只不过是论坛上逛了几眼,记住了这种靠呼吸来强大自己的力量。 但方圆记得这东西的特点,一个是代表著人体的生命力,不仅可以用於恢復自身,更能强大自身,实用性不差。 二则似乎跟天上的太阳有关,未来前景也很光明。 原理则是呼吸和血液有关,因为血液从肺部输送氧气。 血液里的氧气和细胞有关,所以细胞等同於肉体。 就如同在水中投入一块石头会掀起波纹一样,使用特殊的呼吸法在肉体里面產生波纹,从而產生强大的力量。 那些花里胡哨的鬼东西不谈,气血能量作为一种超凡能量,或者说武道炼精一脉的经典设定,恢復和增强人体是基本功能。 更妙的是他的莽牛大力劲,因为练的实在太烂。 那一点气血之力,或者说气血之根实在是太过浅薄。 不论是做实验也罢,还是改弦更张也好,比起他师傅来说都简单太多了。 而且方圆记得这东西一直都是在人体內打转,或者说跟国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讲的就是一个不假外求,专注於掌控自身。 而並不是什么讲求吸日月之精华,吐天地之万气,实打实的穷人武学。 更不会讲究什么穿经过脉,气息沉降。 什么上三息,下九息,阴左为五,阳右为六,搞得人头都大了。 属於是一种呼吸类的特殊技法,简单直接。 甚至连一种超凡能量体系都算不上,不过是一种锻炼肉身,从而让身体由內而外诞生能量罢了。 而且与其说是诞生,不如说是掌控人本身的生命力。 虽然波纹能量还有著呼吸这个致命弱点,但方圆可没打算完全照搬。 他现在不过是想借著研究这种超凡能量,把自己听到的天地之音统合归纳成有用的东西。 也就是以他的研究为锚点,为薪柴,为炉鼎,把自己听到的杂音锻炼成有用的美妙乐曲。 至於能不能成?没看他从最简单的开始吗。 第4章元精 “徒弟,你在干嘛?” 九宫真人不解的看著自家徒弟玩水的操作。 不是说要创立新功法吗?怎么开始玩儿水了? 要是在大江大河之畔观之悟道还能说得通,但天天在这儿把那破碗的水点来点去干什么? “我正在修行波纹。”方圆十分认真的说道。 说完,更是亮出了他不断点水的那一根手指,右手食指。 九宫真人凑近了些,又盯著方圆那根不断在水面上轻点的食指看了半晌。 除了指尖带起的细微涟漪,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波纹?” 九宫真人眉头越皱越深道:“就是这点水纹,这能干什么。” 大江大河的波涛动盪起来有排山倒海之威,但这点水纹? 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都比它大。 “师傅,万丈高楼平地起。” 方圆一脸严肃地说道。 “说实话。” 把方圆当做儿徒来养的九宫真人,可太了解他这个徒弟的性子了。 “师傅,那些太过高深莫测的咱们搞不了。” 方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无奈苦笑道:“他们代表的声音太响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副“助听器”的威力。 或者说,他终於有些明白,异术这种神异法门怎么会在这个世界成了鸡肋。 简单来说,异术某种程度上是“活”的。 也就是自带熟练度增长系统,每用一次就会“长”一点,与使用者的绑定更深一层。 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著异术一旦使用,带给人的影响是一次比一次强。 就好像树木生长的年轮一般,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功法是能够从根本上塑造人的。 不是那些可以口嗨的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在这里,你如果去除不了,或者说抵抗不了功法自带意境的影响。 你敢练邪功,那你就等著身心俱变,成为妖人。 而方圆在第一次胡搞之下,藉助观气异术这副助听器,直接窥探到了天地运行的根本规律。 那宏大、无序、充斥著无数信息的天地大音,不是他用走火入魔断掉功法运行跑出来,整个人早就被改造成观气的形状了。 九宫真人听到这里,神色凝重的说道:“那你之前那几次?” 提到这个方圆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有影响,但被第一次的影响直接覆盖了。 或者说第一次因为搞得太大了,那次观气的影响在我身上的刻印现在就好像一层无形的鎧甲一样。 新的观气影响突破不了这副鎧甲的话,就只能够为这副鎧甲添上一些花纹,没办法对我造成伤害。” 走火入魔也是有点好处的,毕竟你已经把自己玩废了,还能怎么还能怎么更废呢? 方圆脸上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道:“所以,我这第一次留下的刻印,反倒成了我最厚的底牌。 只要我不去作死,尝试比第一次更宏大的观气,现有的异术影响就拿我没办法,只能在鎧甲外面给我挠痒痒。” 九宫真人听得眼角直跳,他这徒弟的修行路子。 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悬崖边上翻跟头,还得意自己找到了一个不会被风吹下去的角度。 “而且师傅,观气的法门可不像其他那些又危险,修炼速度又慢的法门。” 方圆说到这里也是顿了顿。 鬼知道那些危险至极,或者说跟邪魔歪道一样走钢丝的功法,为什么还要讲个什么根基?还要讲一个什么循序渐进。 特么的,我都跑邪魔歪道来了,你还让我搞这些。 只能说创造那些功法的人脑子有病。 “所以你现在的进步很大?” 方圆点了点头道:“应该说是飞升一样的速度在变强。” 听到这话,九宫真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打量了一遍自家的徒弟,深吸一口气道:“徒弟,病要是没好就先养病。 创造功法的事儿,先不急。” 师傅的关心是很温暖的,但师傅的不信任也是很扎心的。 “师傅,我现在就算是不动用异术,感知能力起码比以前强了十倍有余,而且还在增加。” “比如呢?” 看著不信自己的师傅,方圆掰著手指头算道:“比如师傅你刚刚又往山里跑了,碰到了两只兔子,一只狼,然后你还在一个蜜蜂窝上掏了点蜂蜜吃。 “还有。” 方圆抽了抽鼻子,高兴的说道:“师傅您袖口里新挖出来的山根,是打算给我熬药的吧?” 斯,九宫真人这下是真的被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都是你那个波纹看出来的?” “不是波纹看出来的,而是我本身看出来的。” 方圆强调道:“就像师傅你之前把这些频率比喻为万物本性一般。 万物既交,这些本性自然会有痕跡留存。” 九宫真人越听眼神越亮道:“那徒弟你现在波纹练的如何了?” 面对这个问题,方圆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的嘆道:“入门过后就卡住了。” “?” 这下九宫真人是真不懂了,既然入了门,怎么还卡住了? “师傅,我听到了,看到了,不代表我就真的理解了。“ 方圆把自己遇到的最大问题缓缓道出:“而且现在隨著我使用观气法我看到的越多,不理解的也就越多。” 隨著他误打误撞,用今世的超凡力量復现前世的幻想武道,观气术的最大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就像同时打开了千百本书,每本书都在我眼前自动翻页,每个字都还在往我的脑袋里面蹦。” “也就是你现在可以直接看到那些表象下面所隱藏的山水,但你没办法理解这些山水在外相上是什么?” 九宫真人迟疑的做出了比喻。 “差不多吧。” 方圆耸了耸肩道:“这也是我为啥在这儿玩儿水的原因,它太简单了。 我可以听清被我搅动的杯中水波,它还不会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 “那以前的那些东西对你的影响呢?” 九宫真人一针见血道:“要知道之前你听的东西可太多了。” “那些就只能慢慢来了,等我以后看的多了,见的多了,可能就会理解了吧。” “那水波你又是怎么理解的?” “这有什么需要理解的? 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 “为什么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 “啊?” 对话进行到这里,方圆愣住了。 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个认知? 毕竟总不能告诉自己师傅,他当年轮迴转生的时候少喝了孟婆汤,或者说孟婆汤的药力有点不够,所以他还有著前世记忆。 他前世记忆中的世界是那样的精彩,什么鬼东西都能够被人们討论,被人们创造出来。 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那些基於科学又超越科学的理论,是他当年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的畅想。 如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这个看似荒诞的等式,就是他看动漫之时,觉得炫酷的耍帅台词。 “我只是认为应该这样。” 最终方圆只能如此说道。 他到底没办法把曾经的那些事儿,毫无保留的告诉师傅九宫真人。 哪怕他师傅真的待他如子,他也做不到。 九宫真人凝视著徒弟眼中那抹无法言说的复杂,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不过修行路上,谁没有几个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 像他以前在外闯荡的时候,不是靠著那些除了自己就再无人知的小秘密,哪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不过说是这样说,但问题还是要解决。 要不然自家徒弟这情况,总觉得哪一天突然暴毙去世,都很正常。 “想一想,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方圆迷惑的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师傅?” “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是徒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佛本无相。” “这话师傅你教过我,我当然记得。” 方圆回忆当时教学的场景,慢慢说道:“他是佛,我是佛,既然都是佛,那佛自然就没有相。 毕竟有了相了,那岂不是说只有相才是佛。 所以一切相都是假的,不然的话,佛经就是在扯淡。” “没错。” 九宫真人肯定徒弟的回答继续问道:“既然所有相都是假的,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佛相?” “因为要骗钱。” 想著今生佛门子弟的那些操作,方圆吐槽道:“收了十分钱,花了一分出去,剩下九分揣怀里。 不仅能赚大钱,还能赚大名。 这生意,硬是要的。” “不是花了一分。” 九宫真人强调道:“而是一分没花,还要让信眾感恩戴德,觉得是自己修行不够,才看不见神佛显灵。” 在没有超凡的时候,佛门骗钱就骗的那么狠,更何况这个有了超凡手段的世界。 “世人常常困於各种因缘聚合,色身认知,所以痴迷於各种实相膜拜。” 说到这儿,九宫真人也是嘆息著说道:“哪怕是那些大修行者也是如此。” 虽然说修行到最后都在说什么看破,但看个锤子破。 毕竟我要是看破了,还修行干嘛? “师傅的意思是,我也应该膜拜实相骗人?” “我的意思是,佛本无相,道本无相。 你怎么认为的,那你怎么修就是了?” “可是我明明认为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但我入门以后就修不下去了。” 方圆苦恼的伸出自己的食指,呼吸之间一点莹莹白光亮了起来。 温和至极,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不过九宫真人却是瞳孔一缩,失声道:“你什么时候练出这东西的?” “就前两天。” “那你说卡住了。” “因为按照设想,这东西应该是生命力的体现。 运用之时不仅可以修復自身,还能够缓慢的加强人体,而且温和无害。” 方圆按照自己记忆中的仙道波纹呼吸法的设定讲解道:“而且这东西在释放之时会因为范围不同,强度不同。 更是能够互相传递,只不过因为各种物性不同,传递速度有快慢。” 说到这里,方圆也说了一下限制。 “这份力量只能在人体储存,一旦离开了人体,就好像水波离开了水迅速消失。 还有就是,波纹应该具备阳光的性质,具有破魔炼邪的效果。 以及如同大日养育万物一般,使植物繁荣生长和延长人体寿命。” 听完了自家徒弟一系列的设想之后,九宫真人才知道自己徒弟在到底在干嘛。 这创造的哪是新功法,分明就是造化一种新的能量,或者说开创一种新的开发人体神藏的修行路。 还是以最简单的呼吸带动肉体,只靠內求,求的还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的生命力。 不需要什么天才地宝进补,不需要什么灵山福地,甚至连资质的要求都可以一降再降。 毕竟哪怕现在入门的修行標准,或者说功法资质要求很高。 但只要传播出去,天下人开始捲起来以后,这功夫几乎是註定了会成为最为普及的修行法门。 没办法,活著、会呼吸,这两个修炼要求实在简单的有点太离谱了。 “师傅,你看。” 方圆依旧在介绍手上的这点白光道:“我刚刚说的那些效果这白光通通做不到,不仅做不到。 甚至像莽牛大力劲、白莲渡心术、圣母食气法那样强化人体都不行。” “你这东西当然不行了。” 九宫真人无奈的长嘆一声道:“先天三元的元精,还是如此纯粹的元精,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干。” “这是先天三元的元精?” 这一下轮到方圆懵逼了。 毕竟精气神自古就有先天后天之分。 后天者,是呼吸饮食所化的水谷精气、呼吸之气、思虑之神。 先天者,是生命本源,是元精、元气、元神。 “不然你以为这是什么?” 九宫真人看著徒弟指尖那点纯粹温和的白光,语气复杂道:“如此精纯的生命本源气息,除了先天元精还能是什么? 多少修行者苦求一辈子都无法提炼分毫,你倒好,玩水玩出来了。” 第5章 面板 “等等,师傅,这真的是元精吗?” 身为修炼者的方圆,当然知道先天三元的元精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方面的知识一点也不高端,真正高端的是如何提炼和运使他们。 但方圆还是有著满头的疑惑。 “元精,人体本源生发之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说悟性上的资质。 根骨上改血换脉,易经洗髓都是能轻易做到的,可这东西我用它走遍全身也没有任何感觉啊。”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 震撼过后,九宫真人也回过了神,看著这一点白光说道:“就如同你所说的,先天元精哪怕是一点点都能影响人体,但你这。” 仔细观察了一下白光,在搭手把脉察知了一下方圆的身体,九宫真人也是觉得稀奇古怪。 “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气血筋骨没有半点增长。” “是啊,师傅,所以这怎么可能是元精。” 方圆肯定的说道:“咱们虽然是修行界中底层的底层,但元精的作用又不是什么需要特別保密的东西。” 不要说隨处可见的典籍了,就算是江湖各种离谱传闻,元精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功效记载。 “这种纯粹的生命力,除了元精,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描述。” 九宫真人也有点迷茫的说道:“但你也说的也对,元精不可能是一潭死水。” 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手上的白光想了半天,最终方圆开口道:“师傅就像你刚刚说佛本无相一样,咱们拋开元精这个说法,你觉得我手上这一点白光是啥? 最直观的感受,不需要思考。” 九宫真人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光,一团温和的光。” 说完九宫真人也觉得自己这回答太肤浅,但仔细一想,这確实是他最直观,不加任何知识干扰的感受。 “对,就是光。” 方圆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道:“师傅,佛本无相,道无恆常。 我纠结于波纹呼吸和那些预想的各种效果,你困在元精这个概念里。 但如果我手上这东西,它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能量呢? 而是一种光的现象呢?” “现象?” “就像阳光照在水面上会產生波纹一样。” 方圆越说思路越清晰,仿佛理顺了什么一样道:“我的呼吸是因,引发的这种光的现象是果。 因为我的呼吸法源头就是专门用於引动人体本身的生命能量,所以它具备生命力的某些特徵。 比如纯粹、温和,甚至让师傅你误以为这是元精。 但它不是生命能量本身,而是生命能量被我呼吸引动聚集时,產生的一种外在表现。” 九宫真人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你捣鼓出来的,是一种展示生命存在的象徵? 或者说,是一种生命活动引发的现象?” “有点像。” 方圆兴奋地用手指搅动著碗里的水,看著白光在水波中荡漾道:“它不是因,而是果。” 这个结论让师徒二人都陷入了思考。 毕竟修行这一道还从来没有人修行过现象的。 九宫真人想了半晌还是停下来问道:“既然是个果,那这个果能用来做什么? 总不能就是个会发光的摆设吧? 或者说倒果为因?” 这话一出口九宫真人也开始心虚了,毕竟倒果为因这种能力,他只在那些道经佛经上的佛陀、天尊身上听到过。 方圆凝视著指尖的光芒,缓缓道:“师傅,不必倒果为因。 毕竟我们都知道原因的,只是我们现在就像去茶楼听戏,开头听了,结尾听了,但中间我们是半点不知。” 九宫真人听的直搓牙花子道:“那你这修炼法也残缺的太厉害了。” 修行之道就好像搭桥过河,玄门正宗是自己修桥筑桥,走的又稳又踏实。 旁门左道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邪魔歪道那就更离谱了,踩钢丝都是里面的基本操作。 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像方圆这种上一刻在起点,下一刻就在终点,然后中间。 什么中间?中间在哪里? “残缺也没办法,谁让咱们的传承本身就是残缺的。” 方圆倒是乐观的说道:“而且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缺了的这点东西会不会恰好是它最大的妙用呢。 “徒弟,你什么想法?” 看著自家徒弟这副样子,九宫真人就知道他又有了新点子了。 “我这光是我生命因为呼吸法而引动以后產生的果,那天地之间会不会有同样的东西存在呢? 这两者之间是否可以產生连接共鸣呢? 要知道现象也是可以被干涉的。” “你確定?” “当然確定了,师傅。” 方圆笑了笑说道:“就像日月星辰之光都是他们本身运转而诞生的现象,这些现象你看他们难道是一直互不干涉的吗?” “自然不是。” 九宫真人虽然没有日月星辰都一直在天上,一直在发光的认知,但日月交替、星光隱现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毕竟日月轮转,昼夜交替,这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现象变化之一。 九宫真人沉吟道:“的確,白昼不是一下子变成黑夜,中间有晨昏过渡。 月更是有阴晴圆缺,星光也会被云层遮掩。” “就是啊,既然天地间宏大的现象可以互相干涉,那我这微小的生命现象之光,怎么可能没办法互相干涉。” 面对方圆的肯定,九宫真人十分谨慎的说道:“日月星辰之於人好比沧海之於一粟,太过危险了。 而且就算是能够实现这种干涉又如何?” 上一次听天地大音就已经把人折腾了个半死,这一回再试这什么现象干涉?恐怕就真的得去见阎王了。 “师傅,现在我可不敢去招惹日月星辰。” 面对自家师傅的关心方圆保证道:“毕竟他们太霸道了。 甚至不是他们有意的,而是他们的体量太大,一动我就得玩儿完。” “那你现在的想法是?” 指了指外面的万事万物,再就说是他们刚刚观察的那碗水,方圆轻鬆自在的说道:“世间万物本无区別,一切都是缘起性空。 就好像我们的身体,是四大假合之物。” 四大假合,佛学中的一种思想,认为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组成。 地大,代表身体中坚硬、固定的部分,如骨骼、肌肉、皮肤、毛髮等。 水大,代表身体中湿润、流动的部分,如血液、津液、唾液、尿液等。 火大,代表身体中的热能,如体温、新陈代谢產生的能量等。 风大,代表身体中的运动和气流,如呼吸、肢体活动、血液循环等。 “所以师傅这东西不是不能够影响人,而是我们之前思路错了。” 看著自家师傅,方圆越说越顺畅。 “而且就像刚刚说的,既然一切万物都是因缘聚合,那么一切都可以连接,都可以干涉。 那么我上一次因为聆听天地而积压在心里的信息,以及每一次使用观气异术所导致的知而不明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九宫真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徒弟,毕竟按照方圆的说法,这要是走到终点哪里是什么修行法,分明是另一套异术。 还是一套听著似乎真的能够走到道之终点的通天之术。 “徒弟,去做吧,需要什么跟师傅说。” 最终,九宫真人给予了自己徒弟最大的鼓励。 “多谢师傅,不过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方圆十分感谢师傅的关心,只是他现在真的没有什么需要的。 毕竟,“这一点白光来源於我本身生命力的波动,现在只不过是换个角度去推动理解它罢了。” 嗯,说来说去还是走回了原来的仙道波纹,只不过这一次里面的內核基本上全换了。 “而且师傅,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对著十分担心自己的师傅,方圆再次提出了一个思路,一个听起来比刚刚那条路渺小不少的思路。 当然,这条思路上的危险就更少了。 “师傅,你看。” 念头动处,方圆手上的点滴白光开始波动了起来。 忽明忽暗,如同风中烛火,却又带著独特的韵律。 “这是我生命力在呼吸法引动下出现的果,倒果为因我们是做不到,但以果观因,以果映因还是很容易的。” 方圆语气平和,带著一种探索的篤定道:“就比如我们的生命力旺盛,那这一点白光自然会壮大、稳定。 若是衰弱,光芒自然会暗淡、摇曳。 更不必说,我们可以把这一份光,跟我们人体自身的状態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他引导著那点明灭不定的白光,缓缓靠近自己的左手手腕。 当光芒触及皮肤的瞬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原本只是单纯明暗变化的光芒,內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色彩倾向和纹理变化。 变得有顏色,有质感。 “这是?” 九宫真人凑近细看,心中震动。 他感觉到,那光芒仿佛成了一面奇特的镜子。 正在映照出方圆手腕部位综合的生命状態,而且还是时时刻刻的状態。 “师傅,这就是另一条修行路。” 方圆解释道:“不去追求与外界的联繫,甚至也不追求与自身的联繫。 而是让他成为一面映照自身的镜子,观境知己。 就像我现在让它成为我自身的生命状態监测与微调器。” “监测与微调器?” 九宫真人字虽然懂,但意思他就不怎么知道了。 “没错。” 方圆点头解释道:“这就跟水中月影一般,但凡是天上明月有一点变动都会在这影子上显现出来。 而这光就是那水中月影,我身体里的一切变化自然能够在它上面显现出来。 只是以前我不懂,把它当成了另外的东西。” 这也难怪他之前不论怎么实验,不仅没办法继续往下修炼,原来的设想更是半点都没实现。 毕竟这跟用水中捞月砸死真正的月亮有什么区別? 顿了顿,方圆讲解自己现在的具体应用。 “所以我现在主动引导这光,去扫描、去映照身体的各个部位。 通过观察光的明暗、色彩、质地、波动频率等极其细微的变化,来观察人体一切。” x光嘛,现代人谁没照过啊。 当然x光不像他的光这样无害,而且能做到时时照射。 说到这儿,方圆顿了一下,毕竟这东西怎么越说越像系统面板呢? 斯,到这一点方圆顾不得讲解,呼吸之间光芒从手腕上开始向全身蔓延。 別看光只有一点,但光这东西只要愿意散花开,那覆盖的范围可太大了。 更不要提方圆还可以通过调整自己呼吸引动生命力,带动光扩大。 九宫真人看著自家徒弟讲著讲著就闭上眼睛,然后浑身上下开始冒白光了,或者说白光往自家徒弟的体內钻。 “太鲁莽了,太鲁莽了。 完全没有我以前的谨慎。” 没有半点方圆似乎悟到什么的欣喜,只有对徒弟鲁莽行为的担心。 而此时的方圆,心神已完全沉入体內。 那一点白光,在他的引导下,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无孔不入的清风。 以一种极其精微的方式,与他全身每一个角落的生命现象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同步与映照。 然后,“我的身体有这么乱,有这么多缺陷吗?” 方圆嘴角抽搐的看著自己的生命图谱。 不只是因为信息堆积对自己造成的伤,更是有著他从小到大所受过的所有未曾完全痊癒的细微损伤,都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筋骨、皮膜、血肉,总而言之,没有一处是好的。 非得要形容的话,好像一个病人通过各种传说或者说搜索治病,只觉得自己是怎么能够活到如今的。 人体內天地,或者说生命图谱之上,病灶所代表的异常现象有大有小,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只不过数量嘛,可比传说中的十二万九千六百星辰多多了。 密密麻麻,足以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还好,还好,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还有得救。” 庆幸过后,方圆看了看这幅图谱赶紧收了起来。 或者说简化成了系统面板的形式。 整幅图谱看起来实在太像一幅遗照了,还是全身像的那种,看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姓名:方圆 生命状態:肉身82%,神魂73%。 整体状態:亚健康(持续掉/回血?) 评价:生命自有奇蹟,但像你这种奇蹟还是少有。 看著上面持续掉血回血的评价,方圆心思一动。 “是因为人体本身就在不断的损伤,但又不断的修復? 算了,猜也猜不出来,先把这好东西跟师傅分享一下。” 睁开眼睛,面对担忧自己的师傅,方圆赶紧开口道:“我成了,师傅。” 第6章 拼夕夕白莲道果 “成了?你成甚了?” 听到方圆的话,本来正打算教育自己徒弟什么叫谨慎,什么叫稳重的九宫真人下意识疑惑道。 “呼吸法第一重第一境成了。” 方圆微微一笑,搭在九宫真人的手腕之上道:“师傅,你且隨我看。” 光滑流转,把方圆刚刚身上发生的事儿在九宫真人体內復现了一遍。 而看著自己的生命图谱。 方圆没有用系统面板来演示,毕竟他师傅不是现代人,完全没有对系统的认知。 所以他用著传统的儒释道三教,或者说他们这杂交的白莲教传承里最根本的观想法,给九宫真人呈现了一幅动態的、基於其自身状况的內视图。 不过这幅图有一点太过清晰,清晰的九宫真人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或者说麻了。 “徒弟,你开闢紫府了?” 不然的话,人体万象怎么能够聚集於一幅图画之中,而且时时刻刻都在变动。 看著又从自己认知里面寻找他们现在所行之事解释的九宫真人,方圆嘻笑道:“对呀,对呀。 我已经开闢紫府,明天就要晋级天仙一道元神大真人。” 这方世界修炼一途道路眾多,完全不拘於一个修炼体系,一种修炼境界。 毕竟修炼说白了就是怎么样增强自身。 有的人觉得人一定要靠自己,有的人觉得外物也不是不能靠。 更有的人觉得两者都靠一靠,好像也没啥,所以各种修炼路途都搞了出来。 玩儿兵器,玩儿动物,玩儿植物,玩儿人,玩儿文字等等。 乃至玩弄人心、操弄鬼神,只要能获得力量,便有人去尝试,去开闢。 毕竟谁让修炼真的可以伟力归於自身呢。 所以最初的修炼道途那叫一个多姿多彩,当然,经过修炼界这么多年的卷生卷死。 基本上可以说,现在还存续的修炼道途不论是哪一家都已经由简入繁。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其中又有两家为代表,仙道和武道。 仙道嘛,静坐黄庭三两卷,观天察地任我行。 哪个不想,谁人不羡,所以参与的人自然就多。 武道嘛,下限足够低。 低到可以让所有人当起步的敲门砖,哪怕大家走到后面都换路了。 但关於底下的路子,那真是谁都可以来试一试。 所以武道也有无数的人走,自然也是繁荣昌盛。 像方圆刚刚说的天仙一道,就是哪怕仙道之中也是上等的路子。 因此,“胡说什么,元神大真人哪是咱们能够想的,快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就是我之前说的,我这光既然是由因诞生的果,自然也可以倒果推因。” 方圆举例道:“就好像镜中花,水中月。” “可你这看的也太清楚了。” “因为我练的本身就是观气之术啊,师傅。” 方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虽然把看的东西练成了听的,听的比看的远,比看的多,但这东西的本质可还是看。 所以这光自然也可以看,也可以听。” “那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只有在你这儿有用,其他人没办法这样。” “那倒不是,毕竟道理都是一样的。 只是可能像有些人天生视觉迟钝,有人天生能观千里。看的东西有点不一样罢了。” 说到这里,方圆看著自己师傅九宫真人说道:“要不要试一试,师傅?” “试什么?你这不是已经给我看完了吗?” “试一试我这份功夫啊。看看你练出来的跟我有什么不同? 放心这一次徒弟给你护法,一定会没事儿的。” 以前都是师傅九宫真人在方圆练功的时候帮忙护法教导,现在反过来了。 “我也能做到这种事儿?” “这我不敢保证,毕竟现在是以我的视角在观看师傅你的情况。 毕竟这东西是按照每个人本身的生命所结出的果,然后以果照因。” 看著师傅九宫真人,方圆一字一句的把自己创出的呼吸法,以及所有创作过程中的心得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了的九宫真人怎么说呢? 虽然那些创功过程,以及理念他都听过,也知道。 但他完全搞不明白方圆怎么凭著那些东西搞出了这种类似於紫府映照、內景观想一样的成果。 毕竟太简单了。 没有存神观想,没有意念合一,没有心境上的坐忘大定,纯粹靠著呼吸,觉察己身。 九宫真人现在十分怀疑这条路根本不是什么呼吸导致的,而纯粹是方圆把观气给练歪了。 不然这没办法解释啊。 不过,“好,我来试试。” 徒弟既然这么好心的把这种神功妙法交给自己,他总不能辜负吧。 而且这要是有啥问题的话,他试出来了也好给自己徒弟说。 然后,“呼、吸。” 九宫真人盘膝而坐,按照方圆的指点修行。 不去观想,不去守神,不去抱元,而是隨著呼吸波动涤盪全身,引动自己本身的生命力。 不是先天三元的元精,而是生命力。 没过一会儿,九宫真人就睁开了眼睛道:“不行,哪怕徒弟你讲完了,但我修行之时,还是容易把自己的呼吸带到以前的路子上。 而且还差了一点什么?” 前面的方圆理解,毕竟几十年的修行经验早就刻在一个人的骨子里。 这可比一个人生下来就没有调整过的呼吸更难,毕竟那份呼吸只不过是生命运动过程中自发形成的,是人下意识的习惯。 但修行人的呼吸之道,基本上都牵涉到心神意念的合一。 想要改变这个,尤其是改成方圆这个不观想,不讲究精神意念的呼吸那可有点难。 “前面应该是知见障,但后面师傅你觉得差了什么?” “知见障,说的倒也没错。” 九宫真人同意方圆前面的说法,至於后面的? “我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呼吸似乎是有用的,但东西就是出不来。” “也就是说方法是有用的。” 方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出不来是怎样的一种出不来? 是想要起来,但被什么阻挡? 还是感觉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著?亦或者是?” 顿了顿,方圆寻找著更精准的比喻:“如同种子深埋土中,能感觉到生机,却破不开那层硬壳?” “不是,而是在呼吸之时我確实感觉到了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有一种感觉,一种出不来的感觉。” 方圆越听越头大,毕竟感觉这种玄虚描述对於他一个在现代社会,適应了什么东西都有標准。 什么东西都可以被衡量,什么东西都可以被精准描述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入手。 就好像他练的那三种功法,之所以练的不行,就是因为两种思想意念在互相衝突打架。 他既放不下今世接受的各种玄学教育,又放不下前世那种追求確定性、可重复性、逻辑性的现代世界观。 这也是他为啥测算自家师傅所传,莽牛大力劲到底能够有几牛之力的原因。 毕竟莽牛大力这四个字真的太模糊了,就跟玄之又玄的道一样。 他以前学的道是物理化学数学等一门门细分的学科,不是啥玩意儿都可以往里装的道。 等会儿,“道?” 方圆沉吟许久,还是决定让自家师傅再试一下。 毕竟自家师傅养了自己这么久,现在鼓捣出了好东西却只能自己用,也太不够意思了。 “师傅这样,你还是继续呼吸,也开始想。 只不过这种想,不是冥想、观想。” 说到这里,方圆强调了一下两者的区別道:“而是隨著呼吸去想,也可以说什么都不想。” “非想非非想?” 面对师傅提出的概念,方圆点了点头说道:“您觉得是这样,那就这么去想。” 听到方圆的话,九宫真人也明白了。 呼吸之时、隨想隨性。 盘息闭目,九宫真人这一次依旧呼吸,只不过他不在纠结以前现在,只是整个人隨著呼吸韵律起伏。 然后九宫真人就发现方圆搞的这东西是够简单的。 毕竟原来那种出又出不来,说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已经出来了,只不过它出来的东西跟方圆的白光完全不同。 “徒弟,你看。” 九宫真人摆手示意,呼吸之间一朵莲花在他的手中浮现。 只不过这朵莲花相比起方圆的光芒,太过虚幻了。 这一回轮到方圆发懵了,毕竟知道他们两个人不同,所以练出来的东西一定不同,但也没有这么不同的。 “仔细看。” 话音一落,九宫真人手上的莲花就开始放大了。 大的一下子就把他和方圆包裹了,只不过方圆没有半点感觉。 不要说,像刚刚方圆扫描九宫真人全身的那种扫描感,甚至连一丁点的实感都没有。 这东西就是一个全息投影,或者说就像光芒穿透物体而形成的影子。 “师傅,你的这东西有啥用?” 最终方圆还是决定放弃自己不断思考的脑子,转而向师傅九宫真人发问。 没办法,知就是知,不知就是不知。 “你看这上面的图案,眼不眼熟?” 方圆抬头看去,只见这朵人大的白莲之上花纹极多,繁密至极。 可以说,哪怕是最好的匠人,都刻不出这上面的花纹。 不过,確实挺眼熟的。 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一处眼熟花纹的方圆越看越觉得熟悉。 “莽牛大力劲?” 不是方圆怀疑,只是这上面的这幅牛形图案也太威武、太神圣了一点吧。 那线条,那神韵。 那牛角冲天、四蹄踏地的发力姿態,。那沛然勃发的神意心意,说这牛是上古神兽都算是贬低了他。 “没错,正是《莽牛大力劲》。” 九宫真人点头的同时眼中也带著惊奇道:“就是你怎么练,也练不明白的莽牛大力劲。” “这种事儿不用特意强调的,师傅。” 说完以后,方圆也好奇的问道:“但这功法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急,你再找找。” 看九宫真人一副需要细思的样子,方圆就在这遍布了花纹的图案上找了起来。 看来看去,方圆又找到了不少的东西。 比如开荒种地、修房、算命治病,好像都是他师傅以前的经歷。 不过很明显进行了夸张化,或者说漫画化。 就比如他面前的这一幅图,应该是他师傅走江湖的一段经歷。 但明明是站在旁边的路人,结果却表现的比主角还夸张,一看就知道是不世出的隱世高人。 当然,他也找到了代表《白莲救世经》另外两门功法的图案。 同样的神圣化,威武化了,而且远比莽牛大力劲更夸张。 圣母说气法的景象,完全可以称之为天尊讲法图,白莲渡心术则成了万民渡世景。 “师傅,我怎么觉得您这比我的强多了呀。” 方圆也看明白这白莲是咋回事儿了。 就像他的光一样,也是生命的果。 但他师傅的果,可比他的精彩多了。 “我们两个初入门的小修行者,谈什么高下之分。” 九宫真人听到自家徒弟的话,严肃地说道:“更何况这一条路你才刚刚弄出来,怎么敢断言谁高谁下。” “在修炼异术之前,我连门都没入,师傅。” 面对方面的强调,九宫真人把莲花缩小到掌心以后,挥袖拍打道:“还贫嘴。” 一边躲著,方圆一边说道:“不贫了,不贫了。 不过,师傅你想明白这是咋回事儿了不?” “很简单,就像你之前说的。 我跟你是不同的,所以生命的果本就不同。 而之所以有这么大的不同。” 停下拍打方圆,九宫真人把手上的莲花悬停在两人的眼前说道:“是因为我们的心不同。” “心?” “没错,你虽然说你这功法只是练的人体生命力,但生命怎么可能不包含心?” “那我的心是?” “根源的我不知道,但表层的就是你那时常跳脱的思维,迥异於他人的想法。 就像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 以及生命力就是生命力。” 顿了顿,九宫真人语气感慨的说道:“在我的心里,生命包含的东西很多很多。 先天三元,后天三元甚至是一个人一路的经歷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师傅你的生命映照的果,才会这么的精彩纷呈。” “不错。” 指著莲花上那神圣威武的莽牛图案,九宫真人仔细解释道:“就像《莽牛大力劲》。 不仅融入了为师这些年来对它的修行感悟,更是把为师对力量、根基、坚韧等等跟它扯上关係的所有感悟和思考也都融和了进去。 甚至连我曾经对功法的憧憬和妄想,也在里面。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神圣威武,至於其他的图案大抵也是如此。” “因此。” 九宫真人总结道:“我们的差別才会这么大。” 原来自己创的是一门心功,明白过来的方圆问道:“那还能按照我们刚刚说的那样修行吗?” “观镜大差不差,只不过你的更纯粹,我的有点复杂。” 顿了顿,九宫真人继续道:“不过另一条干涉万象的路,恐怕我这面不太行。” “那师傅你现在没事儿吧?” “怎么可能有事儿?” 那就行,那就行,只要確定这东西无害就好。 不过,开掛的不是他吗? 怎么感觉自家师傅的掛开的比他更大? 毕竟九宫真人的白莲完全可以称之为道果了,虽然是拼夕夕又极限分裂的拼夕夕道果。 但统合所学,映照自身一切,这东西用好了,对修行的促进作用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第7章 编织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开不开掛的问题。 方圆对著九宫真人恭喜道:“恭喜师傅道途已显、前路已明。” 修行之上,就是因为道途的长短、难易、前路,以及大家走路的手段。 才划分出了种种左道旁门,邪魔歪道和正法正宗。 如今他和九宫真人搞的法子,虽然算不得正宗。 而且也还刚刚开始,但比起他们原来那东拼西凑的法门已经能算得上是直至本根的正法了,如何不值得恭喜一番。 “是啊,道途已现、前路已明。 没想到,为师蹉跎半生,在徒弟你这里才看到了能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九宫真人轻轻托著那虚幻的白莲,看向方圆,眼神十分复杂。 毕竟方圆这个徒弟虽然修行路走的坎坷,但在修行这方面的灵感实在是多。 可以说,生活上是他养大的方圆,也是他在渡方圆。 但修行路上,反而是方圆这么个半大小子渡他。 只是以前那些灵感,大半都没办法让他们俩应用在实践上。 没办法,修行也是需要条件的。 或者说,像方圆搞出的纯粹呼吸法带动人体生命映照这种不假外求的修行法,可不是九宫真人以前能弄到手的。 自然以前方圆的想法虽好,但大半也都是各种畅想。 “说起来,此法乃你所创,你才是这条道途的开闢者。 为师,不过是第一个踏上此路的行者罢了。” “师傅您这话说的,没有您教我观气术,没有您传我功法,没有您这些年来的养育和指点。 我连修行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开创?” 对於这话,方圆连忙摆手道。 毕竟开创一条道途的名头太大,因果也太重。 平常世界名不符实都容易出事,更何况这么个超凡世界。 一门刚刚开创出来的功法,修炼的就两个人也敢说开闢一道,孔子都不敢这么囂张。 九宫真人笑了笑,不再纠结於此,转而將目光投向掌心白莲。 好奇的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方圆练出来的生命之光和他的白莲虽然都可以映照自身,但很明显不具备他这份统合自身道路,甚至一定程度上显示未来方向的功能。 否则的话,方圆也不用发愁自己的那份功法怎么练著练著就没法练了。 非得要说的话,他的白莲偏向於术。 因他这个人而成的术,万变多姿。 方圆的话就是道,纯粹如一,观察一切。 “以后啊。” 看著师傅的白莲,方圆淡定的说道:“放心吧,师傅,我已经有主意了。” “说说你的想法。” 嘿嘿一笑,方圆呼吸之间保存面板的同时又分散了一点流光出来,虚幻至极。 然后这一点流光也开始变动了起来,只不过不是变成其他的,而是变成他师傅九宫真人的那朵白莲。 “叮,面板记录。” 方圆的个人面板之上又新增了一套信息。 “白莲(九宫真人) 效果:映照、统合、衍法。 浑浑茫茫度世间,清清静静证己身。 映照大千窥前路,统合万法归一元。” 指著自己显化出的白莲,方圆微笑道:“就是咱们刚刚说的干涉。 像现在我就是用这法子,把师傅你的白莲给画了一份出来。” 看著另一朵跟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白莲,九宫真人惊嘆自己徒弟一朝悟法之后惊人的悟性和行动力。 毕竟在方圆没有保留的情况下,九宫真人自然看得明白。 方圆手上那朵白莲跟九宫真人的白莲互相映照之间,正在不断的学习,或者说复製九宫真人的白莲。 而只要复製完成,且不说九宫真人白莲的功能可以被方圆用於自身。 光是九宫真人现在已经被白莲统合的信息都会被方圆给收入囊中。 这可不比寻常,非得要换个说法的话,这简直比最高明的传功还离谱。 毕竟寻常传功,不过渡些修为、传些感悟,终究隔了一层。 而方圆呢? 是以白莲为桥,把此时的九宫真人一切都给吸收了。 这份信息收集效率之高,哪怕是方圆以他现在超凡的听力、视力都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毕竟他听到的,看到的,到时候还要自己再分析分析,才能確定九宫真人到底是啥状態。 但现在,分析个屁。 信息自个跳出来告诉你他们代表著什么,而且还是已经组合好的信息。 这就相当於哪怕是五感通神的厨师,也非得要自己动手把那些挑选出的最美味原材料处理以后,才会成为发光料理。 发光料理还得你自己,不论是用筷子夹也好,气功吹动也好,才会蹦到你嘴里。 然后你就看到方圆不要说挑选食材了,那些食材自己蹦出来,自己在半空中做成满汉全席,自己投到方圆的嘴巴里面。 方圆在復刻九宫真人这些东西的同时,九宫真人自然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化作信息流,无声无息地流淌进方圆的那朵白莲。 这种感觉十分的奇妙,不是掠夺。 更像是一种分享,一种共鸣。 而且方圆在把他的东西都给吸纳过去的同时,他也在分享著方圆那一份超凡的视觉和听力。 以及那一种独特认知世界的理念。 那一份属於前世那种一切都可以被认知,被定义,一切都要標准化的独特认知。 “一头牛的力量到底是多少?50,100还是105.5,小数点后面要精確到几位?” “炼气的时候要沉吸进气,怎么样才算是沉,沉到多少才算是沉?” 感应到这些奇妙的问题,九宫真人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徒弟。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以前方圆功夫会练成那样了。 或者说方圆练功的时候满脑子想著这些,居然还没有练出事儿,当真是天赋异稟。 不过,徒弟既然不明白这些的话。 那自己这个师傅就帮一把,免得修行之上一直靠徒弟。 心念一动,九宫真人解除了自身白莲的防护,让那蕴含著自己道途精髓的流光更顺畅地流向方圆的莲花。 还借著方圆跟他共享的超凡感觉,在两朵白莲之间不断的剖析自身,互相映照。 以此让他也没办法描述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思觉,带动著方圆从感觉(形而上)的角度来观察天地。 “师傅,你这?” 感应到自己陡然之间懂了什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懂了何为妙不可言的体悟,方圆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大数据ai突然懂得了人的感情一样。 环境真的能塑造人,也真的很难改变一个人。 方圆一个被科技和科学从里到外都改造过的现代信息战士跑到这么个讲感性的世界,哪那么容易就沾染上感性的色彩。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跟著九宫真人这么多年还是走到了冒险修炼异术的地步。 毕竟安安稳稳的继承九宫真人的衣钵不香吗? 要知道这可是完整安全的超凡路途,他师傅趟了一辈子的那种。 还不是没办法了吗?或者说,他是真的不甘心吶。 反正之前的他属於处在谷底,不退步都能算进步的状態,干嘛不搏一搏呢? 当然,虽然还是有著大风险,但好歹也是博出了一个相比於原来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赚翻了的结果。 “好徒弟还不快静心感悟。” 看著自家徒弟在这个时候还有空发懵,九宫真人指点道:“別忘了,你以前可是说过所谓的第一次和耐受性的问题。 不趁著这个时候多多感悟,下一次可就没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了。” “是,师傅。” 方圆不再说话,不再浪费九宫真人给他创造的这一次绝佳悟道机会,开始精心感悟。 不只是参悟九宫真人给他提供的信息,更是藉助那一份形而上的感觉,不断的调控改变自己模擬九宫真人的白莲。 没办法,之前他的復刻的確是厉害。 但这就像以前故事中经常说的那样一个完美被替代的忒修斯之船可能是原来的船,一个被完美替代的人,可未必是原来的人一样。 要知道,人本身的细胞是在持续替换的,只不过是不同细胞的速度不同。 所以,就如同一个没有过往那些经歷过往那些情感的人,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一样。 方圆所模擬出来的九宫白莲,即便结构与功能完全一致,甚至承载了九宫真人的全部信息流。 它也终究不是九宫真人的那朵白莲,那朵隨著九宫真人不断的经歷,会变化、会后退、会进步的白莲。 只不过是一个復刻出来的死物,缺少了太多的东西。 如九宫真人这么多年的蹉跎、探索、坚持、迷茫,以及从方圆身上所得到的希望和认同。 这些东西要是让方圆补上的话,这朵白莲迟早让他干成另一个精密计算机。 但现在,方圆手上的白莲如同九宫真人的白莲一般活了。 不是完全的此刻九宫真人白莲复製体,也不是被方圆那份冰冷理念给充斥的精密机械。 “师傅,这就是我非他他非我,我是他他是我吗?” 念叨著以前令人头大的哲学思辨,方圆目光迷离的盯著自己手上的白莲。 本来只不过是打算用面板当信息记录系统收集信息走大数据统合一切的路,做到全知即全能。 但现在,似乎反而更偏向於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的路子。 因生命波动外显的果也能够作为种子开出新的花。 “徒弟,你怎么又忘了?” 看著自己徒弟又在问这种问题,九宫真人失笑的摇了摇头道:“刚刚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了吗?” “是我错了,师傅。” 收好白莲,將它作为一个插件。 或者说,一份模板记录於自己的面板系统上,方圆感慨的说道:“人的思想的確没办法计算清楚。” 开什么玩笑,快乐这种东西顶多有个程度高深。 怎么可能给你精確到你快乐有十分,他快乐有20分? “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啊。” 看著自己徒弟弥补上最后一块短板,九宫真人那是高兴的很啊。 他这一辈子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事儿。 以前虽然没有碰到像方圆这么极端认为天地万物都能计算出標准的,但那种自认为可以把人算的清楚明白的人或事,可是碰到过不少。 嗯,就没有不翻车的,而且还各有各的原因。 有些翻车的原因等他回过味了以后,只觉得当真是老天爷在耍人。 毕竟谁能想得到,所有的事情都算的清清楚楚,却漏算了一个不自觉的喷嚏暴露了自己。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崩了。 隨著九宫真人的举例,方圆也有点琢磨过味儿了。 以前都说什么全知才能走到全能,会不会这个过程是反过来的,只有全能所以才能全知。 就好像婴儿学走路,他能学个什么,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走路是什么。 而等他的身体足够支撑了,自然而然就会迈出第一步。 物质是第一性,意识是第二性,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作用。 脑海中闪过以前的课文以后,方圆嘴角一抽,只觉得自己怎么跑到易逝界了都还要学习。 不过能不能这么试试?方圆作死之心蠢蠢欲动。 面对著师傅九宫真人,方圆开口道:“师傅,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觉得行不行?” 正沉迷给自己徒弟传授经验的九宫真人听到方圆这话,好奇的问道:“想法,什么想法?” 他这个徒弟自从修炼了异术之后,变化是一天比一天大。 可以说,进步速度之快是真真正正的践行了那一句,昨日我非今日我,今日我非明日我。 但现在已经进步到不过是听点经验都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地步了吗? “师傅,你也知道我上一次听到的东西太多也太杂了。” 方圆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道:“虽然因为这份信息太过庞大和混乱,也对我自身形成了保护。 但这份保护同时也是负担,若是不能够及早的解决,对以后的修行大有妨碍。” 九宫知道方圆的性子,前面的话铺垫的越多,后面搞的事儿就越大。 “所以你想干什么?” 抬手把自己復刻的九宫白莲显现出来,方圆淡定的说道:“我想借用师傅你这种白莲的能力,把那些东西消化掉。” 以及借著那些世界信息无中生有,不对,应该说重新编织。 重新编织出他过往世界那些熟悉的东西。 既然这个世界的修行道路走起来这么困难,那干嘛不走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些东西呢? 第8章 练假成真 “练假成真,徒弟,路子何必走的这么激进。” 九宫真人声音低沉道:“慢慢来不好吗?” 什么消化,不就是靠他那一朵白莲的衍法功能重构那些天地之音吗? 而且还是以虚幻的东西为模板重构。 “师傅,大家虽然都说什么大器晚成,大器晚成。” 方圆感慨的说道:“但你我都经歷过不少事儿,自然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晚成的大器? 大多不过是蹉跎了岁月,磨平了稜角,最后不得已寻个由头自我安慰罢了。” 真正的修行,一步慢,步步慢。 早一点修到上一个境界,自然就能见到更多的风光,就有更多的时间从容的去寻求下一个境界的突破。 而不至於在原本的境界,无头苍蝇一般的打断,侥倖突破以后又只能在不安与紧迫之中仓促前行。 “更何况,我们哪有资格走大器晚成这条路啊? 师傅。” 方圆的目光中透著十足十的无奈。 毕竟大器晚成这条路不好吗? 当然好了,可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这一条路?又有几个人在这条路上真正走通过。 特么的,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像姜子牙一样七八十岁了还能垂钓到尊他、敬他的真龙。 都不需要说这一份愿者上鉤的钓鱼技术有多离谱,光是在特么的商朝末年能够活到七八十岁都特么的不能叫天赋了,得叫神通。 要知道,哪怕是在生活物资、医疗资源极大丰富的时代。 不要说七老八十还能跟人玩造反这种事儿,能够活到七老八十都已经是一件难得的事情了。 “所以大器晚成不是真的很晚才成了,只不过是这些大器在那个时候才冒头罢了。” 指了指自己,方圆发问道:“师傅,你以前真觉得我能成大器?” 他师傅九宫的人是对他好,但要说对他有著这种信心,还是免了吧。 毕竟方圆在没有修炼观气异术之前,是纯纯的纸上谈兵的宗师级人物,实践操作当中的战五渣。 甚至,有的时候还不如战五渣。 “真正的机缘,恍如流星划过天际,也如野火般稍纵即逝。” 方圆冷静的说道:“机缘不会停在原地,等我们按部就班、准备万全才出现的。” 他又不是主角,哪能够那么好运气的碰上那些多少多少年才出现一次的秘境、宝贝之类的好东西。 或者如同话本小说的老爷爷流一样。 老爷爷对天下万般宝物都没办法,但偏偏主角撞上的那一种。 他不仅有办法,他特么的还有著九种办法足以料理。 “所以机缘看见了,就得扑上去,用尽一切手段抓住它。 哪怕手段看起来有些取巧,有些激进。” 方圆一锤定音道:“就如同观气异术在我手上从看变成了听,然后听著听著变成了今天咱们练的这个样子。 而今天这个样子替师傅你打通了道途。” 知道师傅九宫真人对自己的关心,方圆指了指半空中他模擬出来的那一朵九宫真人的虚幻白莲开口道:“而且师傅你不必太过担心,別忘了。 无论是我的这一份生命之光,还是师傅你的白莲,可都是镜中黄花、水中明月一般真实物质映照出来的產物。 一旦事有不谐,大不了把这些虚幻之物都给散去。” 看著侃侃而谈的徒弟,九宫真人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再劝,只不过。 “你既然能用你的光模擬出我的白莲,那能不能多模擬出几朵?” 方圆看著开始出主意的师傅,只觉得他师傅的脑洞好像一点都不比他小。 “你想啊,既然你模擬出的这一朵白莲可以像我的白莲一样自动统合、归纳、衍法。 那多模擬出几朵,组成一片莲花池,以量取胜,看看能不能够加强莲花本身的能力。 或者说,把所有模擬的莲花化作一朵,看看能不能把这些莲花的能力都叠加起来,引发质变。” 郑重的看著自己徒弟,九宫真人严肃的说道:“徒弟,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极致。 既然要走捷径,那就走个彻底。” 他现在是在深山老林里面为下一代打算,但不代表没了年轻时候的脾气。 特么的,九宫真人年轻的时候秉持著让眾生幸福的理想在江湖上浪。 在世道的磋磨之下,不仅没死、没疯、没入魔,还真的获得了一些成果。 甚至收穫能支撑著他把方圆这么个除了想法,其他啥都没的徒弟养到现在。 他要真的是什么只讲究稳健的人,那才是扯淡。 “徒弟,你记住。 行险一搏这种事儿,的確是像你说的,没办法等到万全准备才去干。 世道也不会等到你完全准备了,才会来逼你。 但该做的准备,该用上的手段,就一定要全都用上,不要有任何的吝嗇和疏漏。 不然你以后总是会后悔,会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把剩下的那些东西压上去,久而久之想不產生心魔都难。 更何况,你以前给我讲的故事中主角的那句话是对的,人死了钱还在最痛苦的事儿。” 看著苦口婆心劝自己的师傅,方圆笑道:“师傅就是师傅,徒弟就是徒弟,我怎么没想到呢?” 嗯,他是真没想到。 一个是他模擬的白莲,本质是他师傅的生命在自己的认知下映照在外界的果。 另一个则是,他模擬的白莲能够完全跟他师傅一致,是因为他师傅把自己的一切都向他开放了。 想要模擬出第二朵完善的白莲,他去哪找他师傅的第二个果,甚至再让他师傅跟刚刚那样又帮他一回。 不过经过九宫真人的提醒,方圆也发现自己没必要贪多求全。 毕竟他只是需要白莲统合、归纳、衍法这三个功能,至於其中他师傅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必需品。 甚至他可以在不断的模擬中去掉那些属於他师傅的东西,完全保留下一个白板白莲。 或者说,在上面把他的东西填上去,他幻想的那些东西填上去。 这样来一次真真正正的练假成真。 越想方圆的眼光越亮,除了保留最基础的系统面板之外。 所有能够调动的呼吸法映照出的光全都动了起来,开始不断的调整模擬出一朵朵白莲。 就这样,方圆剎那间变了,变得非仙即圣。 一抹抹白光从他的身体不断朝外散发,要不断的在空中慢慢的擬化,变作一朵朵虚幻的白莲。 朵朵虚幻白莲映照之下,方圆比以前九宫真人看过的那些风流人物一点不差,甚至犹有胜之。 就是这些白莲怎么有大有小的? 有问题就问徒弟,反正也是自己人。 九宫真人指著一朵正在模擬的白莲说道:“它怎么这么小?” 瞟了一眼,方圆淡定的说道:“师傅,反正咱们这个白莲可以放大和缩小。 那不如用最小的光模擬出最基本的东西,这样也能多模擬出几朵。” 听到这话,九宫真人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不影响上面的功效就成。” 九宫真人也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对於这些大小美感什么的,没什么需求。 时间很快,方圆新模擬的白莲就成功了。 毕竟这一次不需要他师傅再灌注自己所有的信息,单纯只是復刻。 还是有著他师傅和他之前模擬成功的那朵白莲,同时作为参照组。 要不是方圆想著把自家的东西利用到极致,这会所有的白莲应该都已经练出来了。 看著那一朵连一个指头都比不上的白莲,九宫真人嘴角一抽说道:“徒弟,就这么小,行嘛?” 不是他质疑自己徒弟,只是这莲花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而且以他的感应来看,这上面留存的东西也是不是太少了。 虽然说主要是想用这些白莲的功能解析上一次听到的天地信息。 但別忘了,还要用他们承载那些归纳出来的信息。 就这么一朵小小的白莲,能够承载多少? “师傅,就咱们这玩意儿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它功能不失就好。” 同样看著这朵小莲花的方圆向自家师傅详细解释道:“您说的是对的,既然要走到极致,那么咱们就走到极致。” 抬头指了指身边依旧还在变动的流光和模擬的莲花。 “它们还没有变出来,是因为我正在不断的想让一种白莲就承担一种功能。” “你在拆分我的果?” 九宫真人失声道。 这种事情也敢干?也能干? “淡定,师傅,一定要淡定。” 方圆看著失態的师傅,適当的举例道:“凡事都要换一个角度想,比如我不是在拆分你的果,而是拆分你的海市蜃楼。” 嗯,换这么个角度想,九宫真人心中的震惊一下子就平息了下去。 不过,平息下去个锤子啊平息。 虚幻的海市蜃楼也可以拆分,这纯扯淡吗? 毕竟他们的存在基础,是那些真实不虚的物质。 真实物质没有改变,虚幻的海市蜃楼又怎么可能改变? 而且,“徒弟,你不是说干涉这些万事万物本质映照出来的相很难吗? 怎么你这么轻鬆?” 刚刚他徒弟还在说自己没办法改变太多,但眼前都已经快玩出花了。 面对师傅的问题,方圆知无不言的解答道:“我现在能轻鬆改变这些,是因为这些都是师傅你已经交给我的东西。 而且我改变的也並不是外界,改变的是我自己,只不过这就好像人戴面具,隱藏身份、扮演他人一样。 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只不过是给自己戴了副假面具。” 当然,他的这一副假面具上面有著真实不虚的功能。 想了想,方圆开始举出更具体的例子好方便他师傅理解。 “师傅你还记得你以前讲过的伶优一脉的演神法,或者祭祀一脉的儺戏,以及咱们白莲教的招牌神打之术。” 九宫真人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记得。” 说完,看著时间够。 他又考起了自己徒弟,想看看他有没有忘记自己以前交的东西。 “你说说他们都有什么差別和相同之处?” 虽然已经大了,能够加冠了,但方圆在自家师傅这儿还是一个没出师的学徒。 所以,面对师傅的考教,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慢慢的说道:“相同的地方都是他们在演,只不过演的手段和东西不同。 伶优一脉的演神法,靠的是演戏,讲一个人如戏、戏如人。 通过纳、督、录、判、手、眼、身、步、唱、念、做、打等等。 以及身心意三者的完美统一,让看的人相信他们就是那个戏中人,相信他们演出来的那一份戏中情。 不过这一脉演著演著,很容易把自己给真的演进去,忘了自己本来面目。 但他们要是不这么演,又没办法把这一脉的法给推到顶峰。” 方圆说到这里,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全程既要沉醉身心到分不清天地为何物,又得清醒到分清天地万物一分一毫,一草一木。 纯纯的在走钢丝,想要走到高处。 要不就是真正的无情之人,要不就是至情至性到得情忘情之人。” 九宫真人讚许地点头道:“说得不错,那儺戏一脉呢?” “儺戏不同。” 方圆继续分析道:“他们也讲究演,但演的对象不同,观眾不同。 甚至与其说他们是在演,不如说是通过演这种方式在骗。 骗天地万物真的有神灵降世瞩目,骗他们真的可以得到这份神灵的恩赐。 所以他们最讲究心诚,不是对天地万物和神灵,而是对自己心诚。 毕竟连自己都骗不过,更何况想要骗天骗地骗神灵。 所以他们这一脉远比伶优一脉更容易让人迷失,更容易分不清真假虚实。 走到后面,到底是人在演神骗神。 还是神在骗人演人,谁也说不清。 因此他们也最容易被所谓的神力侵蚀。 不过还好,儺戏演的骗的那些神大多都是天地原始自然之力,再加上他们对这方面的事十分注重礼仪规章。 讲究一个戴上面具就是神,脱了面具就是人。 有了这么个明確的界限,他们想要清醒过来还是很容易。 但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那也谁都救不了他们。 说到这里,方圆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道:“尤其是那些给心理带上面具,或者说忘了面具还能取下来的人,哪怕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们。 是真正的回头无路,前进无门。 毕竟前方的路早让他们自己诚心供奉的神给堵住了。 除非学禪宗那样,入门第一课,先欺师灭祖。 但这么搞,儺戏一脉不要说走到高深处了,连开始都开始不了。” 说到白莲教的神打之术,方圆的表情一脸绷不住的说道:“这个东西可谓集合两家缺点之大成,还附赠了点咱们白莲教的特色。 一方面要演,但我们的演不讲究半点身心意合一。 甚至连各种演的方式方法都不讲究,纯粹靠著各种表面功夫(请神仪式)骗一骗自己。 另一方面就是,儺戏信奉的神虽然也多。 而且还古老,古老的名字都不为人所知。 但比起白莲教来说好太多了,没有无知无昧的乡野毛神,没有乱七八糟的淫祀野鬼。 更没有那被教义层层包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方圆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批判,甚至有些痛心疾首道:“咱们白莲教的神打之法,连请来的是什么都没个统一说法。 各种请神仪式更是又往往搞得过於狂热,还不注重最关键的身心防护与界限划分。 结果就是,神请来了,自己也差不多快被那些混乱的意念冲成傻子了。 运气好的,疯疯癲癲。 运气差的,直接就成了某个混乱存在的傀儡,还美其名曰神降。” 方圆总结评价道:“神打之术演得不像,骗得不专,界限全无,后患无穷,属於自找死路中的自找死路。 想在这上面走出一条通天之路,你不搞点新东西。 或者另闢蹊逕到把神打之术直接掀翻,没有半点希望。 没办法,漏洞太大了。” 旁门左道虽然各有各的难处,但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那你呢徒弟?” 看著侃侃而谈的徒弟,九宫真人开口问道。 “师傅,我没有演,没有借,更没有骗。” 方圆感慨的说道:“我是在练。” 练假成真、练假成真,重点根本就不在什么真假上面。 反而就在头一个字,练。 只要你练出来了,哪怕看起来虚幻,那也是真的。 但你没练出来,说破大天去都是假的。 第9章 织网 光芒闪动之间,方圆指著自家不断显现的白莲说道:“就像这些逐渐被我改造出来只存在单一功能的白莲一样,他们现在的虚幻只不过是因为练的还不够。” 等练的够了,这些白莲每一样都是真实不虚,存在於天地中的事物。 数了数,方圆看著九宫真人说道:“暂时改来改去,只能改出这七朵。 想要继续增加白莲数量,只能够继续精进呼吸法。 或者说,我生命本质提升以后,作为生命印映照的果自然而然就会提升。” 数了数七朵白莲,九宫真人一脸感慨的说道:“不少啦,快试试,看看能不能够靠数量加强功能,还是说要把他们合一才行? 先用你自己本身的东西试,別动之前听到的东西。” “好,师傅。” 回答完以后,方圆心神沉入那七朵微光流转的白莲之中。 心念微动,以量取胜,功能叠加。 七朵白莲光芒大放,互相映照。 衬托的方圆越发神圣,也衬托著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怎么了徒弟?” 看著停下来的方圆,九宫真人问道:“没用? 还是哪里有问题?” “师傅,我能分心七用了。” 方圆先说了好消息,然后哭笑不得的说道:“而且他们的功能也的確加强了,只是干扰也加强了。” 或者说,方圆本身的东西经过这七朵白莲的不断衍化之后,开始朝著不同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这个当然是好事,毕竟相当於给他指明了七条不同的成长路径和方向。 但坏处就是,没有到殊途同归的那一步。 这些道路的差异之大,说方圆得了精神分裂症都算是轻的。 不要忘了,就算不算上那些方圆在这个世界天地中听到的庞杂信息。 他本身自带的那些信息的数量和差异之巨大,也是远超常人想像。 上辈子他刚出生,或者说,到上初中之前都还好。 信息的来源,无非就是学校、各种纸质阅读物以及电视。 虽然这些信息来源提供的已经够庞大了,但初中的时候方圆接触电脑网路了,高中的时候方圆开始玩手机了。 等他朝著大学发起衝刺的时候,大学扩招了,他勉强够上了大专的尾巴。 嗯,方圆是个学渣。 所以,不是小镇做题家的方圆彻底放飞自我了。 再加上,那个时候恰好又是社会资源漫灌大扩张的时代。 在信息网络的野蛮生长时代,就这么说吧。 方圆的思维就像一台內存不足,却同时打开了几百个网页的旧电脑。 每个標籤页都在疯狂占用资源,彼此衝突。 真的,现在的方圆都搞不明白当初的自己是怎么保持住理智的,甚至连半点精神方面的毛病都没有。 要知道,他死之前的网络世界已经进化到了有一些东西阅读过快都能算得上是污染精神的地步了。 “问题解决之前,这条路子你还是別试了。” 九宫真人听完了以后,抽了抽嘴角说道:“也不知道是你天性如此,想的过多。 还是怎么回事儿,彼此之间的差异居然能如此之大。 就连江湖上那些走火入魔的人都比你正常的多。” 他以前在江湖上混的高端局实在不多,或者说大半都是低端局。 但也正是混的够低端,所以是真的见多识广。 毕竟为了进步,在没资源、没传承、没靠山的情况下,大家只能够开始比想法了。 因此什么歪门邪道、险中求胜的法子,逼急了,大家都敢走一走、试一试。 这也是江湖上区別於玄门正法的旁门左道、邪魔歪道层出不穷的根本原因。 毕竟你总不能阻拦大家进步吧。 更不要提,在这种误打误撞的道路开闢之下。 有的人左走右走,真的走出了一条通天之路。 这就好像方圆前世那些搞发明的,大多起初也只是为了解决某个具体问题,或是某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然后在无数次试错和偶然中,才诞生了改变世界的创举。 修行之路,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甚至更甚,毕竟超凡力量的真实不虚,意味著每一个异想天开带来的反馈都更加直接和危险。 实际上,九宫真人也参与过这种事儿。 不然的话,他也搞不出他这一脉的传承了。 没办法,左道旁门的確比不上玄门正宗。 但他们也是入了门,上了桌的,跟那些只会一两招散手的江湖术士是两回事。 方圆唏嘘著说道:“可能是弟子平常的想法太多了一些吧。” 看著徒弟一脸难言的表情,九宫真人鼓励道:“行了,试试合一的路子,说不定这条路更適合你。” “是,师傅。” 方圆操纵著这些已经分化出独特倾向的白莲慢慢散去,重新回归到最初那团白光之中。 然后,他和师傅九宫真人就看著白莲越散越虚,越散越虚,却怎么也把最后那点东西散不乾净。 而且,方圆莫名鬆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已经背负了很久的东西卸下了一般。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感,好像一个已经溺水很久的人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 “这是舍利?” 看著白莲留下来的七件如梦似幻的虚幻结晶。 不对,也可以称之为画像。 像卡片一般的画像,画上的人自然都是方圆,卡通化的方圆。 而且每个人的神態不一,有的是怒火衝天,有的是平静无比,有的嘻嘻哈哈,有的一脸颓废。 总之就没有一个相同的,而且隨著方圆不断的尝试散去这最后的画像,这些画像的神態越发灵动的同时也不断变化。 有的是走向跟自身相反的方向,比如发怒的想要平静,平静的想要发火。 有的则是在自身的路子上,越加沉迷了下去。 比如嘻嘻哈哈的笑脸已经笑的没有人样,一脸颓废的周身几乎要形成抑鬱光环。 “徒弟,你是不是入错行了?” 指著剩下的七幅图画,九宫真人一脸感慨的说道:“这不是舍利,是情慾结晶。 不过,这种情慾道正统法门都难得炼製出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你提炼出来。 这份天资,你如果是早点跟著他们的话,恐怕也不至於蹉跎这么久了。” 对於自家师傅的评价,方圆淡定的吐槽道:“真要是跟著他们的话,我恐怕连一个月都活不过去。 就算是活下来了,恐怕还不如死了。” 情慾道,听名字就知道他们主要琢磨研究的是什么。 不是以情制欲,就是以欲制情,再不就是纵情纵慾,亦或者止情止欲。 以及几种法子同时来,反覆横跳。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把人的精神和心灵当麵团一样揉捏。 嗯,一条不论是在玄门正宗还是左道旁门,甚至邪魔歪道都十分受欢迎,也坑死了不知多少人的一条通天捷径。 毕竟相比於其他的路子,这种直接作用人心灵精神上的玩法,无论是初期还是后面的威力都相当之大。 当然,路子要是偏了。 或者说,在这条路上跑的有点快,都十分容易自己把自己玩死。 因此,这条路子上的邪魔歪道,旁门左道数不胜数,但玄门正宗是寥寥无几。 方圆又不想当那些练著练著把自己练疯了的疯子,自然对这样的道路是敬谢不敏。 “但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来的?” 方圆好奇的问道:“我的情慾刚刚可没有半点波动。” 或者说就他那点心灵波动,想要搞出情慾结晶属实是有点想的太多了。 “刚刚你没有,不代表以前你没有。” 九宫真人张口说道:“人之心灵,如同深海。 表面或许平静,深处却沉积著无数过往的痕跡。 別忘了你那朵白莲的本质是什么,上面又承载了什么?” “本质是人生命的一个映照,上面承载自然是我的生命信息。” “没错,虽然这些白莲都是虚幻的,但它上面记载的东西可不是虚假的。 更別提,白莲还把上面记载的东西进行了统合归一,以及衍生。” 九宫真人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说这样的行为是成,那你散去白莲的行为就是坏。” “成住坏空。” 方圆皱眉说道:“白莲显化勉强算是成,散去也勉强算是坏,住呢? 怎么没有住的阶段?而且到最后的空怎么可能是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能是?” 面对师傅的反问,方圆虽然早知道他师傅离经叛道,但也没这么离经叛道的。 最后,方圆小声提醒道:“师傅,空是指万物无自性。” 看著方圆依旧不明白的样子,九宫真人摇了摇头说道:“这我知道,只不过什么是自性?” “色身,或者说万物的实体。” 面对方圆的回答,九宫真人的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万事万物都是由因缘聚合而成,也因为因缘聚合,所以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改变。 因此,万事万物没有一个恆常不变的我存在,这就是无自性,也就是空。” “这也是为什么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因为所有的色身本身就是因缘聚合而成。” 九宫真人看著自家徒弟,淡淡的问道:“那你觉得你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是因缘聚合而成吗?” 怎么不算是呢? 明明是正法在前面开路,到最后却搞出了旁门的玩意儿,凑上了邪门的边。 “徒弟,空这玩意儿。 你別想它是什么样,不然越想越歪,越想越钻牛角尖。 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面对自家徒弟,九宫真人宽慰道:“你看好歹你练出了真东西,而且效果这么好。” “的確是好东西。” 方圆承认自己师傅说的对,成坏之下在这七朵白莲里面原本承载的信息,跟拿到老君的八卦炼丹炉里面练没区別。 那些他本身曾经或记得、或遗忘、或衝突、或者相辅相成的东西,得到了一场极致的淬炼。 “所以这真的是好东西啊。” 听著师傅九宫真人的感慨,方圆一脸复杂的盯著这七样结晶道:“那就更要好好利用了。” 动念之间,方圆又开始分化七朵白莲。 並且把这些白莲的功能推到极限去,完全不管会不会分裂自己。 或者说,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些分出来的东西 “师傅,你看留下来的几乎都是最极端的,也是最稳定的。” 看著方圆身边白莲不断绽放又凋零的景象,以及空中越来越多留存下来的各种情慾结晶。 九宫真人眼皮直跳,忍不住提醒道:“徒弟,你这玩法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 寻常人凝练一枚情慾结晶都需小心翼翼,你这跟下饺子似的。” “师傅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方圆目光沉静,看著空中漂浮的十几枚形態各异的结晶道:“第一,这些东西始终是我生命本质的映照。 只要我的生命稳固,那这些东西对我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二,这些东西虽然在白莲散去的时候留存下来,但又不是说他们真的没有办法散去。” 所有虚幻白莲的本质,都是方圆呼吸法练出来的光。 没有那一点点的光承载,那些所谓的情绪、信息完全暴露在天地之中,只会瞬息之间被碾的渣都不剩。 毕竟天地本身无时无刻不再进行庞杂的信息交换。 “所以这些东西看起来危险,看起来独立於我,但他们的根基始终在我的身上。” 方圆一边说一边把不断变化出来的各种结晶,收回到他自身的面板之中储存起来。 “更何况既然要梳理,那一次性先梳理个乾净。” 盯著自家面板上情慾结晶计数一栏,转眼之间就突破了两位数大关,並且还在稳步增长的情况。 方圆不无感慨的说道:“不然的话,以后想要把一切理清的难度那可太大了。” 情慾道的法门之所以那么容易坑死人,就是因为情慾实在是太过多变,而且无休无止。 “而且,师傅你不觉得这是待会面对那些天地之音最好的防护器和过滤器吗?” 九宫真人听得心中一动道:“天罗地网?” “没有那么厉害,只不过是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编织成一张网。” 方圆悠悠的说道:“不论这些情慾结晶里面到底代表著什么,或者说承载著什么。 但它们既然能够在成坏之后留存下来,別的不说,坚韧这一方面还是没问题的。” 第10章 进来吧 看著眼前如梦似幻的虚幻羽衣,方圆惊嘆道:“师傅,那些传说中的金缕玉衣有没有这么美?” “我都没有见过金缕玉衣,哪里知道它怎么样?” 同样在欣赏眼前这件虚幻羽衣的九宫真人带著几分震惊和感慨说道:“不过,別说金缕玉衣了。 为师觉得,就算是讲究之极的皇帝龙袍,那些传说中妙法编织而成的法衣。 也没有你这件衣服美,更比不上你这件衣服的玄妙。” 两人眼前的羽衣,是由方圆不断凝炼白莲统合自身衍法,又不断散去白莲所留下的情慾结晶匯聚而成。 一共三万五千八百二十四枚,形態不一。 有的仍是最初的画像卡片,有的已化为各种宝石形態的结晶,更有的直接就是一缕蕴含特定意念的流光丝线。 本来是准备直接拿情慾结晶编成网的,但隨著数量越来越多。 编织出来的网越来越厚,更不要说互相叠加之下,那些网眼都快堵完了。 所以方圆也放弃编织成网了,只是总体思路还是沿著网的方向延伸。 然后天衣无缝,他以自身那团本命白光为引,推动这些情慾结晶成就了眼前这件不可思议的羽衣。 整体样式参考了他师傅九宫真人的道袍制式,宽大飘逸,古意盎然。 当然他师傅的衣服是好看,可前世对於美,或者说潮流的追求也不是盖的。 更不要提还有那些幻想中的各种服饰。 尤其是游戏,为了吸引人氪金,时装和皮肤的设计从来不曾落於人后。 所以,看著增添了无数细节,构成了无数仙佛神圣的讲经图、朝元图。 还能够隨著內部三万五千多枚情慾结晶的流转、光暗变化,不断地生动演绎、变换场景。 只要穿上,立马有天尊佛祖之姿的羽衣。 九宫真人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疑惑的问道:“你这衣服怎么比我的好看这么多?” 因为强不强是一回事儿,帅不帅是另一回事儿啊。 当然,方圆不可能这么说。 “师傅你道法高深,返璞归真。 虽著素衣出行,也是天人神圣之资。 但徒弟我才入修行之门,看不破色空之分、他我之別,只能靠著这些外物装点自身,壮一壮胆气。” 面对方圆的回答,九宫真人浅笑道:“行了,不过是好华服而已,我年轻的时候也好。 不过我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这么好华服。” 伸手朝前触摸了一下羽衣,感受到了那似虚似实、如幻如梦的触感以后。 九宫真人讚嘆的同时,还是提醒道:“喜欢归喜欢,但你小心別走了外道显圣的路子。 要知道,正法讲究內敛,不可过分追求这些外物以彰显自身。” 外道显圣,跟这个词搭配在一起的另一个词常常是神通惑人。 倒不是说外道显圣一定会走到神通惑人这一步,只是修行路上的诱惑本来就多,自身还沉迷这些诱惑的话。 想不走偏,难如登天。 毕竟放纵心猿闹天宫,痛快是痛快了,但后果著实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像孙悟空这等天生神圣放纵以后,光是在五百年苦行之前,就得在降妖柱上先刀砍斧剁、枪刺剑刳(ku)。 再被火部眾神,放火煨烧。 又被雷部眾神,以雷屑钉打。 这三关寻常人哪个挨得过? 更不要提这三关挨完之后,还有后面的五行山苦刑。 飢餐铁弹,渴饮铜汁,五百年未尝茶饭。 这种滋味,谁尝谁知道。 而且要不是恰好缺少人手,孙悟空还不知道得蹲多少年呢。 “弟子明白。” 面对师父的教导,方圆十分谦逊道:“就好像佛祖不以神通力救人。” “不错,正法在心內,而非心外。” 九宫真人点了点头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虽然哪怕佛祖这么说,也没办法阻拦他的徒子徒孙们搞出了佛靠金装的至理名言。 但他还是得给自家徒弟说一说,毕竟他这徒弟现在的路子可谓是又野又快。 而眾所周知的是,不论什么路子,野和快结合起来,伴隨而来的就是风险。 现在他们又不是以前了,非得要走钢丝才能往上走。 简单来说就是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前啥都没有,自然怎么走都是向上。 但现在他们可是已经有了不少,走的时候自然得考虑考虑输光了的风险。 “不过,师傅。” 方圆念头一转道:“这东西本就是我生命印照和情慾结晶所化,变幻无常。” 话音未落,羽衣流光一转,形態骤变。 古朴道袍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威风凛凛、金光闪耀的甲冑。 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凤翅紫金冠,小时候梦想的三件套,完美復刻。 而且因为现在处於超凡世界,再加上方圆特地加了些特效的原因,这套行头远比影视剧里的更加神异。 锁子黄金甲符文密布,流光溢彩,隱隱有龙吟虎啸之声。 藕丝步云履云气自生,氤氳繚绕,仿佛一步便可登临九霄。 凤翅紫金冠巍然高耸,两根修长雉尾並非死物。 而是如同活物般微微摇曳,洒下点点神光,尽显桀驁与神武。 本来不过是一些死物,硬生生的让他搞成了恍如活物一般的法宝。 “师傅你看,都不等我用这东西显圣惑人。 只要心念一变,它就要变。” 方圆看著羽衣这焕然一新的样子,忍不住咧嘴一笑道:“哪里能让我沉迷啊。” 小时候魂牵梦绕的东西,等到长大了。 並且拥有將其化为现实的能力时,真的还会让人执迷吗? 或许恰恰相反。 当以前求之不得的东西触手可及,別说沉迷了,还能想起来这东西就不错了。 “而且,等穿腻了还可以换成其他的。” 方圆平静地说道。 身上金光闪闪的甲冑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光华流转间,青衫儒袍、佛门袈裟、文武袍服、神仙装扮等等各类衣物来回变换不休。 “三教九流,帝王將相,神魔仙圣。 乃至异域服饰,只要我能想像,它便能呈现。” 顿了顿,方圆看著自家师傅,语气带著一丝瞭然道:“师傅,你看,如此隨心所欲,的確可以惑人,但恐怕惑不了己。” 方圆不是什么喜欢给自己加难度的人,但他也不是以前捏泥巴就能开心玩一整天的人了。 九宫真人看著羽衣的来回变换讚嘆道:“好徒弟,明白就好。 一切所相,皆是外相。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不过既然明白了,还不快穿上让为师看看。” 方圆心念一动,语气中带著一点点的兴奋道:“是,师傅。” 明白归明白,该高兴的还是要高兴。 流光覆体,小时候的梦想三件套再一次出现,而且上了他的身。 上身以后,一股战天斗地的豪情陡然出现在方圆的心中。 这是他完成小时候梦想的喜悦,以及这一副披掛与他心意相通之后,流光闪烁之间自然而然引动了他心內的豪情。 “未曾想到,你这衣服还有这样的妙用。” 看著自家徒弟衣服上身以后,被衣服侵染的情况,九宫真人赶紧问道:“感觉如何?” “挺奇妙的,有一种像那些求法天地的巫带上面具一样。” 面对师傅的问题,方圆努力描述清楚自己此时的感受。 “但是又不完全一样,他们带上了面具,是要把自己放空,好成为某种载体。 这副衣服穿上,更像是人因为服装的不同,唤醒了內心的某种特质。 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这些特质对应的大门。” 指了指身上披掛的闪光之处,方圆详细说道:“它们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只是平时被理智、规矩所约束。 而现在,这些特质被放大、被凸显。 也是因为这些特质被放大,被凸显出来,这副衣服也在自己调整。 师傅,你看。” 顺著方圆的手指看去,九宫真人果然看到披掛自己在微微调整串联。 “这不是你操控的?” 听到这话,方圆无奈道:“师傅,我还不是真神仙。” 他刚刚所变换的各种衣物,要不是以前见识过,哪可能那么顺利的弄出来? 要知道这些衣服上的各种细节,可是数不胜数。 就像他现在这一身披掛一样,相比於原来的披掛,锁子黄金甲上面添加了各种斗战之景。 “这幅披掛在適应我,適应我因为这副披掛而变了的心態。 或者说,他在放大我的心態。” 方圆很明显能感觉到,隨著这幅披掛的微调,他的心境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徒弟啊,徒弟,你还真是会给人惊喜。” 九公真人摇头赞了一声道:“如果发现不对,或者说有穿上以后就脱不下来,以及无法改变的感觉,那你就停下来。 没有的话,那你就主动加速这个过程。看看能不能练出一件法衣。”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感应到自己还依旧对这件衣服有著绝对控制权以后,方圆主动加速虚幻羽衣与自身的融合。 然后,组成羽衣的三万五千多枚情慾结晶同时暴动了起来。 那些歷经成坏留存下来的信息开始向方圆倒灌,不对,应该说共鸣。 一道无声的轰鸣声,响彻方圆的心海。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同步震盪。 三万五千八百二十四枚情慾结晶,每一枚都承载著他由白莲衍法而出的一段经歷、一种感悟、一缕情思。 这是哪怕白莲散去却依旧抹不去的烙印,是在白莲的眼中另一个方向的方圆。 此刻两者之间再也没有了他我之別,数以万计的微小方圆与他的主意识发出了同频的律动。 观气术不由自主的开启,方圆看到了幼时玩耍时那份纯粹的喜悦。 没错,他看到了喜悦。 看到了初次接触玄妙道法时的震撼与好奇,听到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 以及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情愫迴荡在耳边和充斥著眼帘。 在方圆的操作下,观气即是聆听。 所以他此时看到的,听到的无数个剎那,无数种心境,共感互通。 如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淹没了他全身。 嗯,上一次他聆听到的天地之音也被淹没了。 不对,也不能说是淹没,而是覆盖、同化。 只不过在这覆盖和同化之时,这些天地之音也在自然的发出自己的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可比人的声音更尖锐、更刺耳,也更狂暴。 毕竟天地的声音对於人的声音来说,还是有点太强了。 但人定胜天,尤其是方圆此时身穿的甲冑本就鼓励反抗。 心与外通,两者互相映照之下,那些组成甲冑的碎片也发出了更强烈的音响。 虽然这些响声没有天地的声音大,也没有它狂暴,更没有那些声音厉害,但却绵绵不绝。 如涓滴细流,虽然被天地之音冲的七零八落,但却始终保持著一股韧性。 更不要提,这些声音来自於方圆,他还在用观气术观看、聆听这些声音里面更多的东西。 所以,一时间方圆自身的声音面对天地之音宛如螻蚁面对天威,毫无反抗之力。 但偏偏又凭著体量,始终没有灭绝。 更何况,人是有自主性的,面对压迫,种种念想、感悟更是自主行动起来,开始了反围剿。 毕竟它们本来就是方圆歷经成坏,而练出来的种种本能。 而穿越客,或者说,他这种转世重生者的种种本能,早在前世的各种信息薰陶下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傲天。 那叫一个自信,那叫一个狂妄。 面对这种类似於与天抗爭的事,一个个的更是来了劲头。 本能运动之下,方圆身上的虚幻甲冑越发的耀眼,也越发的活灵活现。 更別提,方圆听到的天地之音虽多,但的的確確杂乱至极。 很多声音一响起的时候,就互相湮灭了。 看著彻底乱了起来的自己,方圆也是感慨难怪左道旁门难出人才。 特么的,一不小心要么被天地之音所同化,开始化道。 要么就是自我分裂,心魔横生。 更是要脱体而出,反噬本体。 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而且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心念一动,始终没掺和进来的系统面板开始陡然放大,吞纳一切。 面板的作用本来就是扫描记载一切,所以管你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我进来吧。 第11章 牛符咒 万祖下界、千圣临凡,只能用这种形容来描述此时方圆系统面板內所发生的变化。 毕竟天地的声音和方圆个人声音彼此纠葛、彼此切割、彼此缠绕之下,一切都活了过来。 或者说,天人合一,如果他这也算是天人合一的话。 直接让他那些不曾消磨的情慾结晶,让那些死板、粗獷、错漏百出的天地之音开始变的灵动了起来。 方圆暂时也想不出別的词语来形容,只能想到这个词,灵动,灵动的仿佛生命。 现象也可以成为生命? 哦,这是超凡世界。 还是有仙道、武道的超凡世界,那没事儿了。 可惜,超凡世界虽然有了现象成为生命的可能,但对於现象成为生命的要求自然也更高。 而方圆搞的事儿的確有点太大,但可惜还达不到让起码三万五千八百二十四种现象诞生生命。 或者说,他要真能干到这个事儿,不是仙都是仙了。 不过,虽然不能真的诞生生命,但是这一点点的灵动也让方圆赚大了。 其他的不说,方圆发现自己好像也真的有希望手搓一个系统出来,或者说手搓一个金手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正的金手指,而不是他借著异术的能力走钢丝得来的超凡能力。 毕竟在这一场天人合一的悟道过程中,那三万五千八百二十四枚情慾结晶已经纠缠上了它们对应的天地之音。 或者说,他们在这一天人对战之中咬死了自己对手。 哪怕一次次被击败,被轰散,也一次次的捲土重来。 不死不休,甚至哪怕死了都不休的那种。 总感觉这些方圆衍生而得出来的最后精华,比方圆这个本体顽强多了。 刚正不阿的正气对应著宏大至极的雷声,杀伐一切的决心对应著冬日吹拂的寒风,缠绵悱惻的相思对应著春风化雨的温柔。 方圆都没有想到,上一次他听到的东西居然这么多,而且听到的距离居然这么远。 没错,此时这些开始显露的天地之音,已经不用方圆费心思再去一点一点的分析、思考、理解。 毕竟被这些情慾结晶缠上了的它们在越来越势如水火的互动下,正在被这些结晶开始同化。 这也是它们开始变得灵动起来的原因。 人对於天地来说的確是蜉蝣,但那些激烈的爱恨,生命迸发出的光彩也绝不是虚幻。 所以方圆才惊嘆自己上一次到底作了多大的死,毕竟他眼前这一道已经被解析出来的声音是特么的泰西诸国的一道秋风。 特么的,这还没有出过大明呢,就已经能听到泰西诸国的声音。 就是声音里面所传递的內容不怎么正经。 非要翻译过来,或者说,被情慾结晶同化以后。 这上面显示的信息,竟然是特么的山贼小红帽又抢了隔壁裁缝店老板刚做好的新斗篷。 而且她正穿著在森林里嘚瑟的时候,撞见了狼外婆挎著篮子去给外孙女送糕点,然后她把狼外婆做成了糕点。 这什么跟什么? 到底是情慾结晶这个翻译不行,还是泰西诸国的画风已经清奇到cos童话了。 或者说,这个世界里面还藏著上帝的后花园。 扯什么犊子呢?他待的不是古典武道仙侠世界吗? 看著又一缕飘到眼前的信息,方圆確信是自己这个翻译不行。 毕竟这一道信息上面携带著的居然是海外有三仙岛,三仙岛上还正在发生著统一战爭。 一位伟大的王正带领著他的十二位追隨者,走向那註定成功又註定失败的路途。 特么的,大不列顛三岛是吧? 很明显,变的灵动起来的情绪结晶带著这些天地之音,开始自主地翻译和理解它们捕获的信息。 但这翻译过程显然受到了方圆自身认知和情慾结晶特性的严重污染。 胡说八道都不足以形容这帮傢伙翻译出来的信息。 而且这些信息还正在灵动的自主延展,试图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 四周跟他属性相合,或者说相近的那些天地之音也在凑热闹。 好消息,天地之音的淤塞被解决了。 而且还变成了人能够理解的道音,这些道音还正在自主匯集成册。 坏消息,这些成册的秘籍跟九阴真经的梵文总纲没区別。 要不是方圆既是这些信息的提供者,更是这些信息的记录者。 还能够用最初的系统面板解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接参悟这些秘本跟参悟克苏鲁里面那些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文书有什么区別? 特么的,他还要去跟师傅报喜呢。 真把这么一大坨东西去报给师傅,他师傅还能是自己师傅吗? 所以,“白莲一现盛世举。” 九宫真人的白莲又被方圆模擬了出来,系统面板之上,一朵白莲正在悄然的生长。 管你是喜是怒,是悲是哭,是来自泰西诸国。 还是所谓的三仙岛,以及近在咫尺的大明。 所有的一切都被白莲覆盖,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方圆创造第一个系统插件的资粮。 “我本身的光自带扫描功能,而且这份功能是对生命本质的扫描。 师傅的白莲则可以统合衍生,给自己前方的道路指明方向。 虽然还没有切实的能量注入和物质改造,但深蓝给我出来!” 面板之內的白莲开始了一阵狂猛生长,眨眼之间就变得硕大无朋。 莲叶轻轻运转,吵闹的、安静的一切声音都化作了莲花之上那清澈欲滴的露珠。 露珠之內光影变幻,种种天之相、人之相生克之间明灭不定,仿佛蕴含三千世界一般。 “扫描、统合、衍化,现在就差完成第一个目標了。” 或者说,需要一个真真正正的压阵之物。 不然的话,统合起来容易,但想梳理清楚那可就难了。 方圆的目光瞄向了自己曾经怎么练,都没能练会的莽牛大力劲。 整这玩意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它够基础。 而基础,意味著包容性强,可塑性强。 就好像水一般,可以什么东西都往上面加。 还有就是它够温和。 別看这功夫的名字叫什么莽牛、莽牛,但练起来属实是温和到了极点。 不追求瞬间的爆发,不引导狂暴的能量,而是纯粹的水磨功夫。 讲的就是一个脚踏实地,別特么好高騖远。 没办法,这门功夫代表的是精气神三元之中的精。 九宫真人可不敢在这上面乱来,毕竟他见多了各种创法,创著创著把自己创死的。 所以,对於这门功夫,九宫真人坚持愚公心態。 也就是目標远大,但步子嘛,能走的有多稳健就有多稳健。 因此,当初方圆对这门功夫是真没半点办法。 特么的,不要说搞捷径了,想走歪都是十分困难。 实际上,九宫真人搞出来的法门基本都带著点这种特性。 没办法,左道旁门的路不易走啊。 別看他们玩的花,但得到了修行的关键之处,真是想不死都难。 作为九宫真人儿徒的方圆自然也继承了他师傅的这份稳重。 更何况,种种神奇莫测的神秘法术,自带特效的神功妙法,有著特殊机制的奇术。 固然是让人心嚮往之,但数值的美也不可不尝。 毕竟任你道法万千,奇术诡譎,我自一力破之,是何等的畅快。 而且,谁说的武功就不能是法术?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 方圆心念一定,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他对《莽牛大力劲》所有思索和整部功法的原始经文,落入了白莲核心。 “嗡。” 白莲微颤,莲叶片片收拢。 那三万五千八百二十四种灵动,乃至更多的灵动之物,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共土。 它们蜂拥而来,又疯狂的在《莽牛大力劲》这片大地上开荒,想要立下自己的家园。 而伴隨著这这种开荒的行动,它们也发现这片土地实在贫瘠的可怜,容纳不下它们的存在。 不过还好,种地这种事儿,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也不论是哪一个衍生的方圆都是干过的。 更別提以前课本上可是教过的,土地既然荒芜,那就想办法改善就好。 补充有机质,也就是堆肥。 合理使用肥料,上科技狠活。 改善土壤结构,调整自然。 所有有志於想要建立一片家园的灵动之物,都是行动了起来。 也就是互相把对方做成肥料。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天和人之间的对抗,而是天与天之间的合作、人与人之间的合作、人与天之间的合作。 代表莽牛大力劲的虚影就在这么一场竞爭与合作之中,开始发光,五彩斑斕的黑光。 这光芒在逐渐合拢的白莲里面不断的扩张又收缩,一声声牛叫也是不断响起。 隨著声音的响起,莽牛大力劲的功法不断变换,那些灵动之物的沃土也是不断扩张。 然后大家斗的更凶了,毕竟谁不想一人独占天下。 面对这种情况,方圆这个老六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在不断的扇阴风、点鬼火,加大这一场拓荒行动导致的混乱。 毕竟混乱是阶梯,或者说在这一场极致的乱战里面,才能够练出最坚韧的玩意儿。 要知道,这一次的目標不仅仅是要搞出成果。 更是要借著这个过程,为他的深蓝插件练出一个压舱石。 所以继续给我踩油门,继续加大力度。 莲花轻颤,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推动著这场混乱越发走向极端。 善者与善者联合,恶者与恶者廝杀。 善者与善者廝杀,恶者与恶者联合。 最终辨不清善恶,分不清黑白。 然后,本来隨著这些意念折腾,越变越畸形、越变越模糊、越变越大的莽牛。 反而是越来越正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渺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牛头。 线条简约至极,组合起来的图画更是看起来还挺憨厚。 “天开於子,地辟於丑,人生於寅,牛符咒成了。” 看著白莲中心的那一个牛头图案,方圆终於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把它移到了自己创造出来的深蓝插件里面。 叮,自我模擬设置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一道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小型边框在在方圆的系统面板升腾了起来,牛头的图案有些这么顺理成章的烙印了上去。 “深蓝·牛符咒版 效果一:莽牛大力。 (恭喜你,少年,终於拥有了携山的力量。 麻烦问一下,什么时候你可以超海?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相比起增加的力量,它对人体质的提升更恐怖。 毕竟力气太大了,体质跟不上,首先死的就是自己。) 效果二:如地之德。 (大地承载一切,从此以后你也会向著这方面转变。 也就是变得更皮实,更耐操。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儿都可以往你的身体里面塞,什么样乱七八糟的功法你都可以练。 不用担心自己把自己玩死,自己把自己撑爆。 放心,大地撑得住。 只是,总感觉以少年你的心思。 这份特质会演变成顶级的垃圾场,也就是传说中的归墟呢。) 效果三:拓荒 (你最期盼的能力来了,就好像土地可以开荒一样。 所有的功法都可以朝著深度和广度两个方向不断的扩展。 而且你拥有的东西越多,他们扩展的速度越快。 所以勇敢的少年啊,去创造奇蹟吧。) 效果四:地辟於丑 (虽然不是开天的子,但闢地的丑也同样拥有著开创、界定之力。 你可以一定程度上定下你的规则,以及探索无中生有的道路了。 深蓝,给我加点啊,加点。) ps:恭喜你,再也不是原来练啥啥不成的废物了,现在的你已经拥有了地仙一脉(系统武道)的天骄之资。 但是特么的,你是打算把自己练成圣主吗? 一边瀏览面板上的信息,一边检查深蓝插件的方圆完全无视了面板上的各种调侃。 毕竟本质上,这些调侃也是他自身潜意识的映射,是那些灵动在拥有了牛符咒这个核心后,变得更加活跃的体现。 这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 好事儿就是这帮傢伙越来越灵动的同时,可能真的有朝一日会成为真正的生命。 这要是真的成了,成仙轻轻鬆鬆。 坏事就是,方圆以后免不了把这帮傢伙往死了用。 所以他们真正成为生命的时候,可能会对方圆这个源头不太满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该去给师傅报平安了,顺便向师傅分享分享自己的收穫。 第12章 大先天 九宫真人看著自家徒弟手上那枚线条简约,带点卡通画风,却仿佛蕴含著开闢与承载真意的牛头图案。 再瞅瞅方圆那一脸师傅快夸我的得意小表情,饶是最近方圆不断给他带来惊喜,此刻也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毕竟,“你现在是不是晋级先天境界了?” 这不怪他如此失態。 毕竟方圆身上那股子沉凝厚重,仿佛与大地脉动相连的气息。 以及这枚明显蕴含著高深道韵的牛符咒,无一不指向一个事实。 那就是方圆已经突破了凡俗极限,迈入了先天之境。 而且,绝对不是初入先天境界,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先天境界。 毕竟,他又不是没见过先天境界中人。 或者说,那些他以前见过的强到非人,连眼神杀人这种事都是轻轻鬆鬆的先天境界中人。 虽然足够可畏可怖,但绝没有方圆此时给他的这种感觉。 根基扎实如山,意蕴深远似海。 山海相连,仿佛一座小天地。 虽然早知道自己徒弟开窍了以后,修行之事拦不住他,但这也太快了吧。 一睁眼一闭眼,连特么的半天时间都没过。 直接破入先天境界,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不简单的先天境界。 方圆看著自家师傅吃惊的表情,嘿嘿一笑道:“师傅,我不是先天境界,而是大先天境界。” 这个世界是真正的修行盛世。 什么意思呢? 修行资源极大地丰富,修行的法门也是极大的丰富。 高端的、低端的修行法说不上是如山似海,也是多如牛毛。 各种修行路线更是不少,修行人完全不用担心没有路可走。 所以这应该是个人人修行的盛世,可惜这是按道理来说。 毕竟现实之中,卷这种行为无论哪里都少不了。 更別提,超凡贵己。 所以,在这一方修行盛世,修行入门这一关很简单。 但后面的,那是越走越难,越来越卷。 卷生卷死的程度,可比方圆以前上班的时候离谱多了。 毕竟这里要是卷输了的话,真的会面临物理清除手段。 九族消消乐的那种清除手段,完全不会给你从头再来的机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就在这种捲来捲去的环境之下,境界这个玩意儿,除了几个真正有用的。 或者说,公认的在生命跃迁路上的关键节点以外。 其他的所谓境界,完全成了各家各派各种修行路自娱自乐的东西,根本没有统一 没错,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个能够把所有的一切修行路线。 一切修行境界都统合到一起的修行路,甚至连类比都没办法类比。 就像练体的和练气的,走的路子不同,境界也不同。 他们的表现也不同,又该互相对比双方是一个境界的人? 甚至练气的在武道之路上都还有著压缩真气的能量堆积路线,精神和真气融合的三元和合路线,以及纯练气的一气本真路线等等。 总之,在进步的欲望驱动下,这个世界的超凡路子属於百花齐放的那种。 完美的詮释了什么叫,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更不要说,有些人真的会异想天开的在修行路上搞骚操作。 或者说,我有一个点子的情况,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 所以在大家的积极参与下,想法没成功也就罢了。 无非就是自己承受创法失败,走火入魔呀,或者说彻底玩完的后果。 但要是成功了,练功起手就是先天境界都不少。 所以这个世界的修行境界,本质是各自修行体系的路標。 或者说,各法脉功法上的修行目標和修行阶段概论。 主要是给在这条路上的修行者起到一个指导作用。 让人明白在哪个阶段该进行什么样的修行,以及达到什么样的標准,就算是修成了。 因此,不同的修行路线也有著不同的境界,就像佛门的根本三乘法。 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分別对应小乘、中乘、大乘,合称三乘教法。 声闻乘(小乘)的修行境界划分是四果境。 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罗汉)。 大阿罗汉是尊称,相当於游戏中的称號,不是境界。 这条路的总体修行要求是要断除自身烦恼,证得个人解脱。 修行的具体路子,就是如是我闻。 也就是常说的听人劝,吃饱饭。 佛陀指导你怎么干,就听他的就是。 不论是修戒定慧三无漏学,还是遵循四圣諦、八正道,都是这么个意思。 之所以叫它小乘,是因为他只顾著自己。 没错,修行这条路子是不用管眾生的。 只要自己能证得涅槃、脱离轮迴就行,纯纯的十里坡剑神那一套。 缘觉乘(中乘)没有修行境界,或者说,境界只有一个,辟支佛果。 所以这是独属於天才的道路,天才到能够自开一脉、称尊做祖的道路。 非得要说其他境界的话,只有一条方法论,观修十二因缘。 也就是通过观察十二因缘自己觉悟,完全不依赖他人教导。 走这条修行路的话,那就是纯属於一辈子在一个境界上修。 修成就成佛,修不成那就是白费功夫。 中乘的意思是讚扬走这条路的人独立觉悟、智慧高超。 嗯,这条路上也同样不要求普度眾生。 菩萨乘(大乘)就不太一样了,它是两条道路的结合体。 不论是修行方法(六波罗蜜),还是修行境界(五十二阶位),都比小乘、中乘的道路完善不少。 或者说,比其他两条路子標准更明確。 讚扬它大乘,则是因为这条路子讲究自利利他,甚至在利他的方面占比更大。 为了利他,甚至可以放弃成佛。 因此,这个世界的境界属於普世境界和独特境界的结合体。 一方面乱的要死,但是某一方面来说又准的要命。 就像先天境界,作为生命层次的第一次真正质变。 代表著生命开始从凡俗走向超凡的这个概念本身精准无比,放之四海而皆准。 但具体到如何抵达先天境界,以及抵达之后是什么形態,那就五花八门了。 比如武道之中练气一途的先天,就有打通任督二脉、玄关一窍、玉液还丹,心灵迸发也就是修成意等等划分。 这还只是炼气,要是加上练神和练精这两脉,先天境界的变化就更多了。 因此,也导致了战力这个大家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这个世界经久不衰的同时,也乱得一塌糊涂。 有的先天能特么的出行的时候都隨手带著一座山,更是抬手一招就是核爆。 有的先天却只不过能够勉强被称为练武之人,还能被后天境界的人想办法车翻。 还有的先天专精招式,武技通神、术几於道。 招式在手,天下我有,攻击力完全跟境界不匹配。 或者说,输出比特么的境界强两个档次都算说少了的。 以及有的先天皮糙肉厚,站著让人打都破不了防。 就特么这种情况,划分出一条统一的境界路线来,那不纯扯淡吗? 所以,后来大家也学聪明了,或者说不再靠著所谓的境界压人。 而是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想方设法的给自己的修行之路添砖加瓦。 有的是靠外物,最简单的神兵利器,各种天材地宝。 有的就是靠自己,或者说靠知识和技术,在境界上玩出花来。 比如大家都是先天,但你出十分力,结果起到效果的就两分。 我出一分力却能发挥十分的效果,这就是在技巧上开始深挖。 还有一部分傢伙直接开始对境界进行了扩展。 毕竟突破上一层境界,有的时候真的不是你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那么为了实力进步,为了能够在超凡的道路上走下去,各路实用主义者开始了五花八门的探索。 比如有的傢伙直接打组合拳,想办法弥补自己最弱的短板,做到在当前境界能得一个万全之境(无漏无缺)。 比如有的傢伙则是继续加强优点,实现极限加强,做到一招鲜吃遍天(极境升华)。 嗯,补短扬长了属於是。 还有的鬼才两手抓,两手硬。 当然,很难真的有人做到两手都抓、两手都硬。 更多的情况是两手都没抓住,两手都不硬。 更有离谱的傢伙想到,既然我不能完全突破境界。 那我可不可以把要突破的境界特性修出来呢? 也不用全部修出来,只修出来一部分也行(虚境)。 毕竟如果修出来了,那可不可以以此突破当前的瓶颈呢? 这帮失败者一通卷生卷死之下,这个世界的境界真是想不乱都难。 类比游戏的话,先天就是一个基础模板,然后所有人在这个基础模板上雕花。 有的是提升自己的模板强度,把普通基础模板提升到青铜、白银、钻石、黄金,一路往上卷。 有的就是疯狂的给自家的模板加各种buff、特性、专精。 只不过,现实终究不是游戏,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 再加上谁不想要好东西呢? 当发现了这种卷法的好处之后,比如可以跨境界打人。 比如,可以为突破境界降低难度。 以及可以另闢蹊径,把自己的修行之路走下去等等。 面对这些好处,尤其是这种可能再续道途的好处,军备竞赛自然而然的展开了。 没办法,超凡道路的竞爭残酷至极,所以路上面的失败者是数不胜数。 更不要说,那些超凡道路上的成功者,为了攀登更高峰,为了在更残酷的竞爭中活下去。 为了给自己在万一的时候留下一条后路,也开始参与这一场军备大竞赛。 而大先天境界就是在这场卷生卷死的军备大竞赛之中卷出来的最好成果,没有之一。 正所谓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大先天的大,当然远不能与这四大本身相提並论,但其真意的的確確是源於此四大。 是修行者在先天阶段,对四大的大胆摸索和大胆靠拢。 也正因如此,大先天这个境界才会在那一场席捲整个修行界的疯狂军备竞赛中,被卷的越来越高深莫测。 成为了最后被公认的,几乎不可逾越的丰碑。 大先天境界不是一个简单的境界名称,而是对一种先天状態的终极定义。 也不是往先天后面开始加什么神魔仙人之类的境界,衍生先天的边界。 而是跟加定义词一样的开拓。 搞得后来者再怎么往先天这个境界叠东西都没用,毕竟什么无漏之境、极境、虚境等等。 都只不过是大先天的的一个侧面,也是这条路上修行的必然。 而光是这些境界就不是常人能够修炼成的,更何况超越这些境界呢。 所以本来是因为境界压不了人才开始狂卷,结果到最后卷出了一个能够用来压人的大境界。 “徒弟,你真的是大先天?” 九宫真人有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不怪他这么激动,毕竟大先天境界真的是传说中的传说。 而且大先天不是以前那种看见修行路的希望,是实实在在的修行成果。 不仅仅是作用於个人,而是真真正正能开闢一脉正法的修行成果。 因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然后大先天能够反过来。 也就是自然法道、道法天、天法地、地法人,这个人就是指的修成大先天的人。 没错,大先天之人已经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观我即是修行。 还不是什么虚指的道路修行,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看大先天之人就莫名其妙的领悟神功妙法。 大先天境界成就以后,人就成了一部道藏,而且还是能够自我成长的道藏。 毕竟人只要活著就会成长,就会进步。 那么大先天境界之人那种道藏的力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而且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从这帮傢伙身上领悟的东西,会像克苏鲁邪神那样,哪怕是魔道都不会。 毕竟克苏鲁邪神本质上,是为了讽刺人类觉得自己能够靠科学全知全能而创作出的未知概念。 或者说越是求索,越是会碰到未知,跟玄虚的仙道差別有点大。 看著激动的九宫真人,听师傅吹嘘过这种传说境界,如今也练成这种传说境界的方圆当然理解他的心情。 所以方圆后退一步,將牛符咒悬掛於额头,躬身向九宫真人行起了当初的拜师大礼。 郑重的向自家师傅说道:“白莲教九宫一脉,弟子方圆今日修成大先天,特来向师尊稟报。” “好徒弟,好徒弟。” 九宫真人没有阻止,只是一个劲的落泪。 第13章 正统 “吟。” 一声龙吟,一身有些苍老,甚至中气不足的龙吟。 响彻在整个赤县神州所有有识之士的脑海里,震得所有人脑子嗡嗡的。 甚至哪怕是一些神州之外的国度,都有人听到了这声龙吟。 “龙?” 沉浸在闭关之中的老怪物,听著脑海之中欢快的龙吟,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毕竟在这个卷疯了的修行盛世,龙怎么敢这么高调的? 不怕被人群起而攻吗? 龙的確是强者,但强者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修行材料啊。 “发生什么事了?” 晃了晃被震的有些发懵的脑袋,刚刚还在喝酒的傢伙驱散了酒意,凝神朝著天空看去。 然后天还是那么蓝,草还是那么绿,就是龙吟之声还在他的脑袋里面迴响。 “哪里来的老龙? 声音昂扬向上,焕发生机。 老龙復甦?返老还童? 哪家败家子敢干这种事儿?” 特么的,知不知道让一头老龙重返年轻所花费的资源是多少? “是龙吟,不对,是万万人心。 也不对,是人道气运? 怎么特么的还不对? 是天、地、人? 嗯?还有三教? 特么的,怎么九流也参与进来了?”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盘算的人越盘算越觉得混乱。 毕竟怎么所有的气运都在动? “特么的,別让我抓出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又在搞事儿。” 天地之间的气运暴动之下,他原来的布局不说废了吧,也可以说是直接寄了。 “吟。” 又一声龙吟响起,比之前那声苍老的呜咽要清亮、悠长许多。 仿佛枯木逢春,老龙蜕鳞,带著一种挣脱束缚、焕发新生的喜悦与昂扬。 这一次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玛德,之前容忍你这个王八蛋叫已经不错了。 现在还敢叫,是不是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扔铜板的扔铜板,数梅花的数梅花,观星的观星,掐手指的掐手指。 还有烧龟甲的,拿了一捆草就往火里扔的,投掷圣杯的,各种查人户口的手段层出不穷。 特么的,就不信找不出来这个没礼貌的傢伙。 但,算来算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明。 看向了大明那一条叫的越来越欢快,越来越有青春活力,甚至身形都开始蜕变的大明国运之龙。 “什么情况? 大明这条老龙居然还能回春,而且看样子还能渡得过他的生死之劫。” 越算越觉得特么离谱,毕竟以前他是算过的。 嗯,大明的生死之劫可以说是神仙敢掺和,神仙都得死的那种。 “日月重明。” 测字法、风水术、星命格局,甚至连特么的相术都用过了,但算来算去都是这四个字。 目光幽微的盯著地上火炭烧出来的痕跡,一个念头升起。 “要不再来一次?” “真特么的晦气,又是人道气运。” 天地人三才之中,天高地广,两者都不是什么轻易能动摇的东西。 但人最是多变,甚至都不需要外力改变,人自己就会动不动变来变去。 所以这一次他的投资,是真的打水漂了。 但特么的,大明既然让他的投资打水漂,那可就別怪他在这个时候捞一把了。 “大明从此多事,神州天下从此多事。” 悠悠长嘆声响起。 但特么的天下大乱关我什么事儿,又乱不到我的头上。 接著奏乐,接著舞。 不要说这帮用算术查人户口的傢伙,因为距离近,再加上大明国运之龙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 整个大明,不论是內部还是外部。 都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目光幽微的盯著代表大明国运的那一条若隱若现的炎龙。 诸国的动静,无一例外都是让人严查大明到底发生了啥? 毕竟,一国的国运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这种堪称是死而復生的变化。 人道的气运更不会变动到惊扰天地四方。 至於大明內部的人马,那就是眾生百相了。 “日月重明,大明亡不了,亡不了啊。” 这是忠君爱国的。 “操特么的,狗皇帝哪来的这么好的运气?” 这是想要造反的。 特別提一下,这部分人里面,大明的宗室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关你们的事儿,继续干活,不要停。” 不管有什么变动,人心是要第一时间安抚的。 嗯,这是打算在朝堂之上爭权夺利的。 “传令下去,这段时间谁要是敢惹事儿。 谁要是敢把以前那副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样子继续摆出来。 也用不著天收,自个找个地把自个埋了,免得我动手。” 这是地方上想要玩自己的千年不灭、万世家族的。 玛德,这种大变动的时候,他们可不能当出头鸟,为王前驱。 就是想浑水摸鱼也不行,毕竟此时水是特么的突然从一潭清泉,变成了比九地黄泉都还要污浊的浑水。 大明,帝都。 钦天监內,当代钦天监的钦天正周云逸正在等死。 没错,就是等死。 他在术法一道上的修为虽然比不上那些老前辈,也比不上那些天才鬼才妖才一般的后辈。 但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他也不是纯废物。 所以他比谁都明白,只要皇帝让人来问话,他就得完蛋。 毕竟大明的国运之龙突然强盛起来是好事,但伴隨著国运之龙强盛起来。 天上原本稳坐紫薇域中央的帝星星辰格局直接被打崩了。 没错,整个紫薇的星辰格局都被打崩了。 这特么比荧惑守心都更离谱,毕竟国运本身就代表著一部分星辰的命定格局。 按照道理来说,国运强盛起来,星辰的格局应该更强盛。 怎么会国运越强盛,星辰的格局却越崩溃。 甚至国运每一次强盛,都在对星辰的格局造成衝击。 这特么的不要说不科学了,都不修仙了。 如今不要说帝星了,整个紫薇域都好像是被人给七扯八扯过后的渔网一般。 破破烂烂,麻麻赖赖,再不见原本的雍容和华贵,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秩序。 特么的,这种情况皇帝来问他,他只要一说。 菜市口上挨一刀,都能算是皇帝的心情好。 以及皇帝讲仁义了,毕竟好歹没有诛他九族啊。 至於撒谎?这种局面能够看出来的人太多了。 这也是为啥之前的人感慨大明多事,天下多事的原因。 毕竟隨著大明国运之龙的强盛,紫薇域被反覆衝击的影响正在逐渐的扩大到整个赤县神州。 而且,在这个世界天人感应这套理论也是卷出花来的,自然也有著对应的力量存在。 想要把这事给瞒住,他周云逸又不是传说中的大修行者。 或者说,他要是有能力把这事给瞒住,鬼才跑来领大明朝廷的这点资粮。 “唉,只能希望当今陛下宽厚。 赐我一个好一点的死法吧。” 周云逸抱著这个念头,开始给自己的家人写绝命书,安排自己死了以后的家族之事。 產业如何继承,以后的家族道路怎么安排。 哪些是化解不了的仇恨,哪些应该儘早上门赔罪、伏底做小。 哪些是可以在关键时候,上门求一把的助力。 方方面面都要儘可能的写到,毕竟谁让今天发生的这事太突然呢。 或者说,谁能够想得到自己正在开开心心的摸鱼。 下一刻就得面临回答错误,九族全灭的危机。 这真不是夸张,毕竟这种事儿只要被朝堂之上的人拿来开团。 那谁都可以躲,就他躲不了。 所以,人生之无常,何止於斯啊。 边写,周云逸心里面的哀嘆和埋怨就越来越多。 没办法,谁让国运上升,大明未来越来越好的局面。 他不仅不能分一杯羹,而且还大概率得成为这个时代开启的祭品。 “娘希匹的。” 伴隨著家乡话,周云逸眼中的热泪也是越来越多。 “等死的滋味真特么难受啊。” 有人等死,自然就有人在看热闹。 “表弟,你说到底是谁在搞事儿,居然能闹出这样的动静?” 朱寿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的转头看向自己的表弟。 语气严肃认真的问道:“你带著玄天升龙道的人集体反我,能不能搞出这样的动静?” 玄天升龙道,大明境內道门的扛把子,之一。 眾所周知,道门中人都是很谦逊的。 所以,玄天升龙道也只是自詡为大明境內的道门扛把子之一。 嗯,它还有另一个身份,大明皇室朱家的家庙。 当然,这种话玄天升龙道的人更不会掛在嘴边了。 只是谦虚的对外声称皇室中人喜欢修道,所以进来的皇家子弟比较多。 朱厚聪翻了翻白眼,无奈的说道:“皇上,微臣不敢。” 宗室中人带头造反这种事儿,大明朝有过一次就够了。 再来第二次的话,以后的大明宗室中人还活不活了? 表完了態以后,朱厚聪更是直接吐槽道: “你要是觉得无聊,想找乐子,去你的朝堂找,別来消遣我。” 朱寿看著自家表弟,嘿嘿嘿的坏笑道: “我还没听说过咱们老朱家,有哪一个不想当皇帝的?” 对於这个问题,朱厚聪斩钉截铁的再次强调道: “我要把精力放在修道上面,別拿你那些事来烦我。” “你现在身为玄天升龙道道子,位比玄天升龙道道主,麾下掌握著大明境內道门半壁江山。 你跟我说你没兴趣?” 朱寿笑得十分肆意张扬道:“表弟,你这谎撒得可不够高明。” 朱厚聪实在是对他这个好玩的表哥无奈,但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更何况,他也打不过自己这个表哥。 所以,“皇上都说了,我只是位比玄天升龙道的道主,而不是道主。 玄天升龙道掌管的,也只是大明道门的半壁江山。” 朱厚聪开始一一的分析局势。 “而皇上你,我的表哥, 坐在大明皇朝的皇位之上,是眾生拜服的天子,掌管的更是整个大明天下。 我是吃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才敢造反?” “表弟,你说的很好,也说的很对。” 朱寿对於自家表弟的分析,那是十分的赞同。 所以他一脸满意的说道:“你要是再不说真心话,我就揍你。 表弟。” 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表明了他的决心。 因此,朱厚聪也不再有半点的客气。 “我没有失心疯。” 先是做出了总结,朱厚聪继续开始了分析。 只是这一次的分析,那可就比刚刚刺耳的太多了。 “朝堂之上乱的一塌糊涂。 文臣武將互相斗,文臣內部斗,武將內部斗。 合纵连横,比整个赤县神州诸国的局势还乱。 地方上,文的方面。 各类学社,以地域、血缘、师生关係为引子同样合纵连横,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更是用所谓为往圣继绝学的名义,互相兼併,斗得不可开交。 今年朝堂之上科考的试题,我记得是由江南学社那边出的试题吧。” 朱寿有些欣慰的说道:“表弟,你还是很关心朝堂之事的嘛。” “玄天升龙道的祖庭就在江南。” 朱厚聪没好气的说道:“江南学社视为朝廷出科考题目这事为文坛荣耀,连摆七天七夜的大宴。 更是邀请各路文人参宴,想借著这一次的名头,压服整个江南所有的书院、学社。” 说完以后,他又语气无奈道:“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事?” 朱寿点了点头以后,一脸好奇的问道:“我听锦衣卫的人说,因为这次来的文人太多。 秦淮河上的画舫和姑娘们都不够用了,这事也是真的?” 看到朱寿这一副八卦画舫和姑娘们够不够用的样子,朱厚聪真的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或者说,他这个表哥真的就如同他的武功一般。 天人莫测,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说说嘛,表弟,说说。” 朱寿一脸好奇的说道:“你也知道我没怎么去过那些地方。” 面对朱寿的死缠烂打,朱厚聪摆了一个道礼。 一脸严肃认真的说道:“不要在出家人面前说这些。” 玄天升龙道的確没有严禁婚丧嫁娶,但对於修道这回事儿,他可是认真的。 该守的戒律,自入道以来,他就没有一刻不遵守。 嘖,不禁逗。 也不知道他们老朱家的血脉是怎么回事儿,这一代居然还真出了一个真心喜欢修道的。 “行吶行吶,不谈这事。” 摆了摆手,朱寿也把这事给略过去了。 看朱寿不再纠缠这事,朱厚聪也继续说了下去。 “武的方面,各地的兵制更是败坏。 真正的精兵,除了那些將领手底下养著的名为家丁,实为私兵的人以外。 可以说是千中无一。” 朱厚聪边说边举例道:“像现在在南边对抗外海海盗,海中那些不安分势力。 以及南边走私势力,已经打出名声的戚虎。 他第一次带著卫所兵上战场的时候,差点没因为这些兵丁逃跑太快,而被坑死在战场上。 可以说,卫所已经崩溃到了兵不成兵的地步。 要不是靠著以前的一点老底子,还能够勉强带动军阵运行唬人的话,天下早乱了。” 说到这里,朱厚聪更是砸了砸舌道:“这还只是涉及朝廷的方面。 要是再算上武道江湖的正魔之爭,仙道的正邪斗剑。 以及因为儒释道三教如今在大明的融合之举,而被带动的九流十家。” 摇了摇头,朱厚聪扎心的说道:“这还没有算各地的那些世族,更没有算大明的宗室。” 扎完心后,朱厚聪再上一句狠的。 “表哥,就像你说的那样。 老朱家的人的確都想当皇帝,所以你务必务必,一定要在这个位置上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起码要坐到他死的那一天,这样他就不会因为姓朱,而无缘无故的开启关於皇位的大逃杀。 虽然这个基本上是妄想,但人总该有梦想。 “表弟,我早应该揍你了。” 说完以后,朱寿就动手了。 相对於开始打架的两兄弟,方圆这对师徒相处的十分的和谐。 “只是,师傅,大明朝跟白莲教的关係很紧密吗?” 方圆看著天上的那头老龙,好奇的问道。 对於自家的好徒弟,九宫真人那是知无不言。 “白莲教的正统在大明。” 第14章 什么最多 方圆转头看著自家师傅,假装伤心的说道:“师傅,我都修成大先天境界了,你怎么还有事瞒著我?” “什么瞒著你?” 九宫真人一脸迷惑的说道:“修行的经典,哪样你没看过?” 不要说方圆现在修成了大先天这个传说中的境界,哪怕是以前,他也没隱瞒过啥啊。 “白莲教的正统在大明这事,师傅您可从来没提过。” 对於这件事儿,方圆是真的好奇。 毕竟他穿越来之前的那个世界,曾经也有过一个大明朝。 那个大明朝皇室也姓朱,而且同样跟宗教牵扯甚深。 这也是方圆初来乍到,认为这个世界是歷史画风的原因。 当然,后来不等他在歷史的道路上进行一丁点的探索。 这个世界就把仙侠、武道的画风拍进了他的世界,然后就是超凡大世的画风拍进了他的骨子里。 所以,对於这种似曾相识的事儿,他现在是很有兴趣探究的。 而且他现在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探究了。 或者说,方圆觉得自己可以当乐子人,以及祖宗人了。 毕竟他发现自己修成的大先天境界,好像有一点太大了。 就像刚刚他只不过是给自己师傅演示自己大先天境界的神异,顺便改善改善他们生活了这么久的这座山。 不说把这座山变成传说中的先天福地洞天,或者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也能让这座山环境变得好一点。 毕竟他在这座山真的待了很久很久,甚至可以说,这座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更不要提,这座山上还有他的师傅。 还有他师傅攒下的一切家业,以及当初方圆跟著师傅共同拓荒的那些土地。 九宫真人是真把方圆当儿子养的,那么儿子跟著老爹干活有什么问题? 至於为什么刚修成大先天境界,就能够影响一座山的环境? 呵呵,要是做不到这种事儿。 大先天这个境界根本不会用四大的大命名,也不会成为传说中的传说。 更不要提,方圆本来只不过是打算先天人合一。 然后靠著自身的大先天境界在天人合一的过程中,慢慢微调整座山的风水,做到循序渐进的改变山势。 结果人身小天地映照外界大天地,內外天人合一之时。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勾动了大明朝的国运之龙。 然后,大明朝的国运之龙跟方圆的大先天境界就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非得要形容的话,国运之龙就好像一个人一样,开始参悟方圆这部活著的道藏。 而且还是在方圆为了调整整座荒山,全力放开自身大先天境界,身內身外天地合一的时候参悟。 这一下子,事情就大发了。 毕竟国运之龙无论是在超凡侧还是科学侧,都可以说是一个国家的侧面。 所以刚刚也可以说是一个国家在参悟方圆的大先天境界。 大先天境界之人的確是一部活的道藏,也的確可以让人参悟出种种正法,走上修行的正途。 但也没有一朝成就大先天,让一个国家来参悟的。 不是难度的原因,而是怎么让国运之龙开始自发的有这种行为都是个问题。 可大明的国运之龙从发现方圆开始,就借著方圆的大先天境界不断的整合自身。 或者说,跟方圆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共鸣和信息交换。 国运之龙就像已经编修完万寿道藏的黄裳,肚子里面装的全都是货,但就是还没有提炼出属於自己的九阴真经。 而且它已经老了,老的比当年黄裳从深山里面出来见自己仇人的时候还要老。 老的已经能够看得到自己的死期,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毕竟国运这种东西,虽然要看天时、看地利,但这中间搅和最欢快的就是人运。 而人运? 暮去朝来顏色故,等閒变却故人心。 更別说大明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而现在借著方圆这部活道藏,借著他练成的大先天之道。 国运之龙不仅在提炼属於自己的九阴真经,更是在本能的优化自身。 具体怎么优化?当然是靠著方圆练成的大先天之道。 这也是方圆感觉自己,为什么他的大有点太大的原因。 毕竟每一个练成大先天境界的人,初次天人合一就可以帮一个国家的侧面进步如此之大吗? 那可是一个国度的侧面,里面藏著万万人的因果、气运,还有那变动不止的人心善恶。 这些人里面不只是凡人,更有修行者。 更不要提,天人和合之下,还有天时地势在里面掺和。 这么庞大的一份鬼东西,哪怕是真神仙纠缠上了恐怕也是大麻烦。 而且別忘了,大明国运之龙已经是一条老龙。 一条走下坡路,已经看得到自己死亡日期的老龙。 然后这条老龙碰到方圆的大先天境界,活的是特么的越来越年轻,甚至还有了几分摆脱死亡的机会。 “这就特么的离谱。” 方圆默默的吐槽不止,毕竟这样的表现,比神仙还神仙。 但他確定自己现在还只是刚刚突破先天境界,虽然他一突破就是大先天境界。 而且他突破大先天境界,靠的可是炼成的深蓝插件·牛符咒。 国运之龙参悟这两个玩意儿,它能参悟出什么来? 牛符咒好说,它的根底是当初练力气的莽牛大力劲。 而且这玩意儿还特別的基础、温和,以及稳重。 再加上力这个东西,真的是包容万有,什么东西都能往它上面凑一凑。 可谓是,上限有多高,下限就有多低。 国运之龙就是参悟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大。 但深蓝这个以曾经幻想故事当中的系统,还是极道流系统为模板练出来的鬼玩意儿。 它能让国运之龙参悟出什么东西? 天人感应之下,国运之龙参悟出的东西反照到整个大明,反照到大明的万万人。 到时候整个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大明国运之龙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方圆的好处自然也少不了。 毕竟这一切的根源本就是他,本就是他的大先天境界。 可以说,光是国运之龙现在的变化就已经让方圆刚刚凝练出来的深蓝·牛符咒插件开始飞速升级。 他本人也在大先天的道路上开始一日千里的进步。 毕竟天人合一本来就是一种悟道的状態。 更別提,国运之龙参悟方圆的大先天境界改易自身。 也是对他的大先天之道的一种阐述、演法,以及印证。 嗯,在方圆搞出自我定义版本的深蓝加点机制以后,他现在也可以藉助大明这条国运之龙玩一把掛机升级的操作了。 毕竟大明国运之龙真要是换算成一个人的话,跟常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说是先天神圣一类的生物。 不过,想了一想,方圆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大明跟白莲教的关係。 毕竟这可能是刚刚那一场国运之龙变动,也是他之后能不能够维持掛机操作的原因。 “哼,一群篡改经典的叛徒。” 听到方圆的话,九宫真人冷哼一声道:“当年明朝的开国太祖也曾经是白莲教中人,只是他做大了以后。 不仅不尊正统,还把正统抢了过去,开国以后更是对原来的教友大肆株连。 更是使出各种下作的手段搅乱白莲教,搞得如今的白莲教混乱不堪,早忘了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誓言。” “师傅,这没別人,而且。” 指了指刚刚天人合一之下,四周被他改变的环境。 方圆再次强调道:“我已经是大先天境界,没有什么真相是不能接受的。” 看著此时仿佛活了过来的天地自然,九宫真人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徒弟,这就是真相。” “师傅,我的武道灵觉告诉我,你说的是事实。” 方圆点了点头道:“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事实是事实,真相是真相。” 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都是事实,也都是真相。 但这两者的差距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面对方圆的吐槽,九宫真人淡定的解释道:“距离开国的那个时候都老远了,其他的我哪知道。 但白莲教正统在大明是毋庸置疑的事儿,要知道,他们手底下可是有著一只白莲教的。 这支白莲教跟外面那群滥竽充数的,可完全是两回事儿。” 说到这里,顿了顿,九宫真人面露慎重之色的说道:“徒弟,以你现在的武功可以说,天下之大能难住你的不过了了。 但千万別因为这个,就小看天下人。” 面对师傅的指导,方圆点了点头道:“知道,师傅。 持勇猛精进之心,行谨小慎微之事。” 战略上可以做的无比远大,但战术上嘛,那自然是能抠的有多细就有多细。 而且,刚刚大明的国运变动之时,他可是看到了不少的东西。 不过,是因为那一支白莲教的力量,跟他们同属一源。 所以刚刚天人合一之时,勾动了他们,才引动了大明的国运之龙吗? 只是,“师傅,你怎么会知道大明朝手底下有一支正统白莲教的? 这种消息朱家就没有遮掩一下?” 方圆奇怪道,毕竟白莲教在大明朝的名声,实在不咋地。 没办法,不要说遍地早就已经乱了的邪教分支,哪怕是原本的白莲教教义也不是哪一个统治者能轻易接受的。 而且大明本来就对境內的宗教管的严,別说白莲教这种名声早臭了的,哪怕是正统佛道两家都是有所限制的。 或者说,积极参与佛道两家的事务。 以大明朝的户籍制度为基,设立管理机构,更是主持修编各种典籍。 所以,民间正儿八经的道士、和尚,那可是稀罕物,更多的是各种以术为主的法教。 方圆他们不是法教,虽然他们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九宫真人一个人编的,但也不是胡乱杜撰的。 也没在里面掺和各种残忍、阴戾、恐怖的玩意,更不搞什么血祭自残、愚民之术。 嗯,九宫真人当年编自家典籍的时候,十分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他不是个能够开创万世经典的圣人,也没有足够的资质求新求变。 所以,他的策略极其务实。 抄作业,而且是博採眾长地抄。 不只是抄民间的各路三教典籍,发展起来的法教,还在抄得了白莲教正统的大明朝廷。 毕竟这些发展起来的东西,都是在这个卷的没边的世界留存下来的胜利者。 他跟著这些胜利者学一学怎么了? 而且他也跟著那些失败者学,学这些失败者失败之处,儘量避免自己踩坑。 就这样,一手模仿抄袭,一手逆向破译。 两手抓、两手硬之下,九宫真人搞出来的东西该有的东西都有,甚至也能称的上一句包罗万象。 以及,比特么的白莲教还白莲教。 而且还走的是最原始的,导人向善、自我修持的白莲教之路。 就这么说吧,方圆这个在前世资讯时代,被各路正邪思想给从里到外都泡发了的人。 在第一次跟著自家师傅研读他们这一脉的经典,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单纯。 以及疑惑他师傅是怎么在精心研读过这些不能说互相衝突,也可以说,多读两遍就会精神分裂的鬼玩意之后。 不仅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还没有走火入魔,更是真的编了一套能够勉强自圆其说的鬼玩意的。 甚至九宫真人还给这一套鬼玩意儿,生造了一套配套的超凡传承。 要知道,修行可是讲究心境的,这些三教典籍也是真的具备影响人心的力量。 更不要说,在这个修炼盛世。 不知道有多少典籍里蕴涵的思想,是那些大修行者一生的心得感悟。 这些东西,再加上民间各路高手的灵机一动,以及朝廷那帮人精的精心设计。 九宫真人干的这事和他本身,已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传奇了。 可惜,他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不然的话,他现在早去外面实践他的白莲理想了。 哪还在山沟沟里跟方圆想著愚公移山的操作。 而方圆在跟著自家师傅九宫真人认真学习过这一切以后,也是能写诗的。 “自幼曾攻经史,会遍三教源流。 佛前青灯日日参,道藏玄机天天求。 儒门礼义读不尽,百家名篇看不磬。” 没办法,九宫真人从见到方圆这个人开始,就知道他那一套鬼东西的完美继承者出现了。 所以他对方圆的学习是抓的很紧的。 而方圆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靠著在资讯时代被开阔的眼界把那些东西都学进去了。 当然,他也只是靠著这一份眼界把东西都学进去了,而没有融会贯通。 没办法,资讯时代对方圆的污染,可以让他极大的包容九宫真人创出来的东西。 但没办法帮他把那些东西进行深度的理解。 而且前世的那种工业时代思维,的確对他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再加上这个时代跟那个时候的差异,才让他决心靠著异术搏一搏。 本来只是打算搞小一点的动作,让自己能入门就行。 结果他入门了,就是入的这个门,跟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直到今天,这个门还引出了白莲教和大明朝和白莲教的纠葛。 “遮掩,他们怎么可能不会遮掩?” 九宫真人摇了摇头说道:“要知道当官的,表面说一套做一套。 至於我是怎么做到的? 徒儿,我问你,咱们大明什么东西最多?” 面对师傅九宫真人的问题,方圆细思了一下,发现自己想不到。 毕竟这个世界的大明朝,他是真的没怎么逛过。 “还请师傅解惑。”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反正他师傅看样子肯定是知道。 “探子。” 九宫真人说出的简单的两个字,完全出乎了方圆的预料。 毕竟他本来还以为会说什么奇怪的东西,结果居然是这个。 “师傅,探子这种东西,不是每个势力都会有的吗?” 方圆疑惑道:“为什么说大明朝最多?” 呵呵一笑,九宫真人朗声道:“探子这种东西的確是每个势力必备的,但大明? 明面上的有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东厂、西厂、內行厂这些天下闻名的鹰犬。 专门保护皇族的护龙山庄大內密探,以及保龙一族。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如架阁库密探这种只负责档案库的专项密探。” 怎么说呢,有些东西方圆前世的时候他都听过,但有些东西他就没听过了。 只是,“师傅,大明朝这些机构都是常设的吗?” 不怪方圆这么疑惑,实在是搞密探这种东西,是真的会耗费很大资源的。 甚至哪怕你就是全部都是用各种手段来控制人,白嫖他们的劳动力。 想要维持如此庞大且多层次的监控网络,它消耗的人力、物力、財力,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王朝,哪怕是超凡世界的王朝,真有如此雄厚的国力常年支撑吗? 毕竟他们监管的对象可也是包含超凡人士的啊。 “何止是常设。” 九宫真人冷笑的说道:“每一次朝堂大变动,或者是赶上哪位督公得势。 亦或者是皇帝心血来潮,指不定又冒出个什么新衙门。 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变动之快,碰上斗的激烈的时候,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有不少人就失了职。” “要这么说,咱们大明的探子是真不少。” 看著感慨的方圆,九宫真人继续道:“这才哪到哪儿啊?” “师傅还有?” 不能吧,再这么下去,大明朝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老百姓存在吗? “这才哪到哪儿啊?” 看著徒弟疑惑的眼神,九宫真人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刚刚说的这些,不过是在京城里面叫的上名號的。 或者说,在朝堂、在皇帝的心中掛了名號的。 而且,徒弟你不要以为探子这种东西有多么难见。 毕竟大明天下除了这些登记造册,拿朝廷俸禄的官探。 那些靠著打听消息为生,或者顺手捞一笔的各种帮閒,难道就不算探子了吗?” “所以?” 九宫真人顺著徒弟的问题直接说了下去。 “所以出了京城以后,大明十三省的各级衙门不培养一点自己人,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九宫真人一一列数道:“这还只是文的,要是算上武的,军队里面可是有专门的探子营的。 还有那些监军,不就是光明正大的探子吗?” 摇了摇头,九宫真人嘆息一声道:“这还只是明的,能够拿出来说的。 暗地里那些大人物,什么阁老、尚书、勛贵、镇守太监等等。 哪一家没有养著一些江湖奇人,亡命之徒。 哪一家背地里没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就这,还没有算其他那些江湖势力手底下的人。 所以这些私探范围之广,数量之巨,恐怕是算也算不清。 毕竟一两条消息就能得一笔钱財,这种事儿谁能够拒绝? 更不要说官面上的探子要登记造册,查清身家。 在干一些阴私之事的时候,反而不如私探顺手。” “所以官面上的官探还在用私底下的私探,所以他们也不会阻拦这些人的发展。” 方圆接上了九宫真人的话语,思考道:“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用上这些人。 也指不定这帮人就真的能够恰好碰到什么事儿帮到他们,甚至私探这些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顿了顿,方圆继续说道:“更不必说,只要天下还没有大乱。 那么官方对私人的压制就一直存在,优势也一直是在他们。” “不错。” 九宫真人顺著方圆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 “毕竟官字两张口,什么话都让他们说尽了。 因此只要不把人逼到绝路,甚至是愿意分出利益,那么自然就有大把的人愿意替他们做事。” “而且他们甚至不需要分出利益。” 方圆开口吐槽道:“只需要別把別人的利益揣到自己怀里就行了。 或者,抢別人东西的时候少拿几分就能够做成这无本的买卖。” “徒弟,你倒是个当官的料子。” 听到这话,九宫真人乐呵呵的称讚道:“可惜,你在文道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是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现在不也走出来了吗?” 方圆无所谓的说道。 文道这一方面他是真不行,或者说那真不是隨便抄两句诗就能够靠上去的。 更何况,方圆以前是个学渣,教科书上的东西都没记住多少。 不过,“师傅,你这么清楚,你又是哪些人的探子?” 方圆肯定的问道,毕竟以他师傅这些年的经歷说他没有参与过这些事儿,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啊。 第15章 悟空 看著眼前这么多的凭证和各种暗號的秘册,方圆捂著头说道:“师傅,当年你到底加入了多少组织,又干了多少私活?” 不怪方圆这么问,主要是眼前光特么官方的各类组织的证明,他师傅就一个都没落下,更別提各种民间的了。 而且有一些凭证,很明显不是啥正经组织。 以及,“师傅,这些东西你以前怎么从来都没对我说过?” 对於方圆的问题,九宫真人很坦率的说道:“因为我怕你出去乱搞。” 没错,就是这么个原因。 在当初碰到方圆的时候,九宫真人就知道他是天生的白莲教中人。 白莲教中人是什么样子?无法无天。 所以他怎么可能把这些事儿跟方圆说? “以你当初那不安分的性子。” 九宫真人想起了最开始方圆跟他研读经典(九宫真人编的那一套),屡屡口出狂言的时候。 摇了摇头说道:“只怕早就跑出去寻各种法子想要步入修行路了。” “还有就是当时,我真要是借著这些路子跑出去东搞西搞的话,恐怕早就死了吧。” 方圆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毕竟我那个时候连门都还没有入。”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太小了。 只不过,“师傅,当初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方圆无奈的吐槽道:“让我口嗨可以,但让我正儿八经的去干这些事儿,我有那个能力吗?” 九宫真人看著自家徒弟乐呵呵的说道:“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儿,想不想做、敢不敢做又是另一回事儿。 你小子从小脑子里面装的东西就稀奇古怪、天马行空,连为师都比不过。 谁知道你会不会突发奇想的跑出去掺和这些事儿。” 仔细想一想,方圆发现自己以前也没有那么调皮吧。 或者说,当年只不过是把自家师傅编的那些东西当故事书看。 跟他爭论哪些情节精彩,哪些情节不精彩而已。 这也能算得上是思想天马行空,稀奇古怪? 不过,“师傅,你这么在江湖上混,难道就不怕出事儿吗?” 拿起那些凭证,方圆一一细数道:“东西两厂的腰封,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小令,护龙山庄的铁牌。 甚至还有內行厂的符节,以及保龙一族的纹饰。 而且这是苗疆的五毒,漠北的图腾吧,你当年到底跑了多少地方?师傅?” 对於方圆的惊讶,九宫真人一副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架势道: “当年我不过是个游手好閒的市井之徒,侥倖得到你祖师白阳真人传法才入了修行之门。 但你也知道你祖师当年说白了也只是入了门。”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师傅说过,当年师祖是当游方郎中的时候碰到了师傅。” “没错,那个时候我成天游手好閒,到处占便宜没够。 甚至敢在那些法教闹事的时候,为了占便宜在里面廝混。” 九宫真人带著一脸唏嘘道:“要不是碰到你师祖,这辈子我估计迟早得栽在这贪便宜的性子上。” 人吶,一辈子的进步,还真是难说的很。 想他一个四处游手好閒的市井之徒,不仅侥倖入了道。 更是继往开来的创出了一门法脉,哪怕现在还没有得到朝廷的官方认证。 当然,他也不需要朝廷认证。 而且他这法脉,虽然破,虽然小,却也是能够传家的东西。 从他师傅白阳真人算到方圆,更是已经有了三代人。 如今本来只不过是指望著能够安稳传承的弟子,更是修成了传说中的境界,能真正发扬光大他的传承。 这种人生机遇谁能想得到呢? “现在这些事儿都过去了。” 方圆宽慰的说道:“更何况当年祖师是寿终正寢。” 寿终正寢这事別看说起来困难,做起来也一点都不简单,尤其是混江湖的。 不过这也算是他们这一脉的特色了,个个都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谁让他们本来传承的东西,就是东拼西凑的野狐禪呢? 白阳道人的確是是真的入了白莲教的,但问题在於他学了没两天,他上面的师傅就没了。 所以他除了得了个名號以及几本经书以外,其他啥也没有。 就这种情况,不稳健一点,顶著个白莲教的名头四处搞事,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而从白阳道人手中接过这份传承的九宫真人也很自然的继承了这一点。 “我刚刚说过,你不要把探子这种东西想的有多么的复杂,有多么的不为人知。” 九宫真人摇了摇头道:“干一票买卖就换一个地方,大明朝天南海北。 再加上我乾的又不过是最底层的工作,谁会那么费尽心思的把我查个底掉? 更何况要是不多干一点活,你师父我凭什么攒下这份家业? 凭什么创造出咱们这一脉的传承。” 想了想九宫真人那包罗万象的经书典籍,方圆也不由得承认,他师傅说的的確对。 毕竟他师傅当年起家的时候比他还不如。 没办法,白阳真人是个修道学的。 关於占便宜、想办法找捷径,以及积攒家业这一方面比不得九宫真人这么个在市井混久了的。 说完,九宫真人看著方圆又叮嘱道:“这里的东西本来是打算到了最后的时候才交给你的,免得你心思不定之下,走了歪路。 不过现在既然你已经修成大先天了,那这些东西也可以交给你了。” “弟子多谢师傅。” 说完,方圆好奇的问道: “那这些年师傅你时不时的出山,是不是就是去做任务了?” “差不多。” 九宫真人无所谓的说道:“只不过因为跟你在这儿一直待的比较久,所以我也就没有像以前那样干几家的事儿。” “那师傅你在附近的主营业务是哪一家?” 挑出锦衣卫的小令,九宫真人隨口说道:“锦衣卫南镇抚司。” “南镇抚司?” 方圆惊讶的问道:“福州这面居然还有南镇抚司的人? 他们作为管北镇抚司的,不应该集中在京城吗?” 福州是九宫真人当年精心挑选的地方。 一个当然是因为这儿多山,容易躲藏。 出了事儿以后,往山里一钻,只要跑的够快,谁也找不到。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这里多山少水,生存环境不好,穷人多。 穷人多了则方便传教,毕竟困苦中的人更渴望救赎。 “还有就是他们更渴望改变,所以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听到师傅的话语,方圆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他们也最有可能为了几个铜板,就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消息卖给他人。 师傅你也可以花费最小的代价,把这些消息匯总起来,到时候无论是自己用。 还是需要的时候,拿出去换点东西都是轻轻鬆鬆。” “徒儿倒是聪慧。” 赞了一句之后,九宫真人继续开口道:“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有很多年轻人都在往福州城跑。 这些年轻人胆子大,福州城又居大不易,所以什么都敢干。 而且你不要忘了福州海运。” “海运?” “海运这种事儿的危险性不低。” 九宫真人仔细解释道:“所以他们时刻都要准备一大批出事以后替补上去的人手。 毕竟一个能够在大海中航行的熟练人手,真要是事到临头了再招,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他们的用人需求。” “所以这些山里面的人聚集以后,反而成了海运行当最好的人手来源。” 方圆有所思的说道:“而这些人又成了最好的消息来源。” “当然了,毕竟这些人平常的时候就在自家的船行或者码头上干活。” 九宫真人拿出了一册密文和旁边的几个信物说道:“而码头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加之能够乾的活可太多了,自然消息想要不灵通都不行。” “师傅,这几个是?” 方圆不解的看著手上的东西疑惑道:“船帮的信物?” “四海船行、福海帮、水运帮的东西。” 指出对应的东西以后,九宫真人又问道:“你不是问南镇抚司怎么会管这面的事儿吗?” “这几家是他们的人?” “嗨,谁家没有几个外围小组织啊。” 九宫真人肯定了方圆的猜测道:“南镇抚司的权在监管北镇抚司的那帮人,但他们的利益可全在各地的军匠户籍档案上。” “管档案能这么值钱?” 九宫真人看著方圆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徒弟你不懂了,管的不是档案,是这一帮匠户。 而这帮匠户关係到的可是大明朝的各处军械製造,乃至其他的营建之事,你说这里面的油水足不足。 更不要提,福州船运虽然比不得泉州那面,但在整个大明也不可小视。 你说,这种情况下,南镇抚司会不会在福州安插人手?” 方圆砸了砸舌说道:“这怎么可能不安插人手。 要是个胆子大的,借著这帮匠人的手插手福州船业。 甚至背地里把所有的福州船业垄断了,乃至是插手海运之事,那可以说是每天家里面有一座金矿凭空生成。” “你倒是胆子够大。” 九宫真人失笑道:“一上来就想著把所有的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揣,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嘛,师傅。” 面对嘻嘻哈哈的方圆,九宫真人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海运之利自当年大明开海以后,连老朱家都不能独占这一份利润,你还想独占。” “嘖,师傅,这里面涉及的事儿这么凶险。” 对於方圆的问题,九宫真人冷笑著说道:“为了这一份海运之利,朝堂之上颁布了禁海之策。 为了这一份利益,关于禁海的政策更是来来回回反覆拉扯。 甚至朱家几任皇帝几次亲自往里面插手,都被人打回去好几次,你觉得这事凶不凶险?” “南边的人这么狠啊。” 方圆不由得感慨道:“这也太资本了。” “什么资本?” 九宫真人听到了徒弟口中的奇怪名词问道。 “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那么违法犯罪这种事儿不过是举手之劳。 要是利益足够,那就什么事儿都敢干。 甚至如果说动乱和纷爭能带来利润,那就鼓励动乱和纷爭。” 听完方圆的细细解释后,九宫真人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说法新奇,但也准確。 不过,徒弟这里面有一点不准。” “还请师傅解惑?” “违法犯罪这种事儿,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九宫真人摇了摇头道:“从当年大明开国太祖时期开始就没人真的按律法办事儿,更何况如今这个世道。” 又翻出了一本册子,九宫真人说道:“这是近几年福州船运码头,各处船行运送货物的出入情况,你看看。” 方圆听话的翻开一看,第一页他就绷不住了。 毕竟第一页上面涉及到的,就是火器、铁精等可以说的上是战略物资的运送情况,发往海外的那种。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师傅。” 九宫真人强调道:“是合法合规的火耗。” “火耗? 耗没了是吧?” 方圆讲了个冷笑话。 九宫真人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倒还不至於有那么大的胆子,十成里面还是有一成东西留下的。” “当官真赚钱。” 这钱看的方圆都有点眼热了。 “不赚钱的话,谁还当官啊?” 九宫真人指了指册子上说道:“福州城里面的各司衙门一天的收入够一个五口之家活十年都不止。” “那福州城插手的人不少啊。” 利益这种东西谁不想要呢?还是这么庞大的利益。 “这是自然。” 九宫真人开始给自己徒弟正式介绍福州城里面,都有哪些傢伙光明正大的坐等金钱上门。 “镇守太监郭振华和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刘文釗,这两大官探组织头子好像是走的皇城里面的关係跑到福州城来。 他们的背后可能代表著皇帝。 福州知府冯文龙早些年算是在朝堂之上的新秀,但可惜斗输了。 先是被人撵到应天府,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居然能跑到福州城分一杯羹。 大概率跟他復社学子的出身有关。” 说到这里,九宫真人顿了顿道:“復社是南边读书人攒起来的一个书院联合体,就跟这名字一样,复杂的不得了。 但也是真有实力,上一届科考就是他们出的科举试题,如今正野心勃勃的想一统南边文坛。”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方圆疑惑的问道:“统一南边文坛这种大事他们都敢干。” “这有什么不敢干的?” 九宫真人隨口开始建政道:“要知道,现在大明京城早就因为各地的籍贯有了各种党派。 不趁著自己人在位的时候穷追猛打,难不成,等人下来了以后被人反过来追著打吗? 更何况,像你说的当官能捞钱,那掌握谁能当官的渠道岂不是更能捞钱?” “特么的,听起来这帮文人的事儿,比咱们混江湖抢地盘还狠啊。” 对於方圆的粗口,九宫真人认真的评价道:“他们可比咱们狠多了,不然的话,凭什么儒家无论在赤县神州哪块地盘都能吃得香。 就像这次文坛之爭,不知道牵涉到多少诗书传家的家族,甚至是朝堂国策。 所以別看知府冯文龙被人从京城赶了出来,但只要愿意把身后復社这层关係拿出来,福州城的肥肉就必须分他一份。 更何况,你不会以为读书人不能打吧?” 面对九宫真人的问题,方圆无奈的说道:“师傅你以前也把读书人的那一套修行法给我看过,我当然知道他们能打了。” 开玩笑,这个世界是一个超凡世界。 所以占据朝堂主流的读书人怎么可能不能打,怎么可能没有独属於他们的传承? 更何况,就算他们没有。 做了主流以后,难道还不能抢其他家的东西,然后改一改自己用吗? “都不说养气这一套核心法练出的那一口胸中气,光是儒门六艺就各有传承。 更別提,这么多年儒家人才配辈出,各种增加的典籍和传承简直可以说数不胜数。 甚至听说这一回好像又要出个圣人了。” 羡慕的感慨完一句之后,九宫真人又宽慰自己徒弟道:“不过你放心,就咱们大明朝文人的特性,没几个是真读书的。 或者说,这帮傢伙在儒门的传承上走到一个地步之后,不给自己增添点別的东西。 他们別说想要继续走下去了,能不自己把自己整死就不错了。” “毕竟儒门的传承,说来说去到最后还是落在一个诚字上面。” 方圆想了想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经歷过的人和事儿,无语的吐槽道:“天下有几个当官的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就这种心口不一的德行,真要是一直坚持儒家的修行路。 不是出个顶级的偽君子,就是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话糙理不糙。” 九宫真人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以后要是碰到那种身居高位,儒门修为还精深无比的人,一定要小心。 毕竟这种人要不就是真正的圣贤,要不就是心思如海、城府深沉到能够完美调和自己矛与盾的老狐狸。 无论哪一种,你都不知道这种人能干出什么破事。” 圣贤有的时候跟疯子挺像的,毕竟他们干的事有时候真的很难让常人理解。 而且圣贤和疯子都是后来盖棺定论的说法,处在当时那个时代的时候,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圣贤还是疯子?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福州城的三司衙门,不过那些人背后站的就没这几个傢伙强了。” 九宫真人摇了摇头道:“至多不过是一些尚书、地方士族在背后,或者亲身入局,在海运里面分肉吃。” “那將门勛贵呢?” 九宫真人沉思了一下说道:“这帮傢伙很复杂,没办法像上面那帮人一样简单的分清。 或者说,將门勛贵现在赚钱可以,但弄权不行。 所以他们跟各方都有牵扯,像福州城这里,他们的人是家鏢局。 主人姓林,林南生。 他家的祖上曾经是北镇抚司锦衣卫的镇抚使,但武功上的根底却是跟三教之中的佛门牵扯甚深。 很多人怀疑他是出自神秀上师当年立下的渐进一派的禪宗。 第二代则是有一支,在文官上十分有天赋的做到了在京城扎下根。 当然,现在这一支已经败落了,久居北方,只有一个诗书传家的名头还在。 不过,当年他们势头正盛的时候搭上了勛贵之中五代侯爵的林家,结为姻亲,入了谱系。 真要说跟將门勛贵的联繫,最深的就是他们了。 鏢局的这一支则是一直在混江湖,借著前几代的福泽,在福州城是混的风生水起。 再加上这一代的当家人林南生十分会做人,各方都处理的和和气气,结果竟然在他手上把自家的鏢局给开的到处都是。” 想了想他见过的林南生,九宫真人不由得感慨的说道:“跟人拉关係这种事儿,有的时候还真的看天赋。 像林南生真要是论修为的话,根基不固,勉强靠著家业在先天之上多走了两步。 但愣是凭著这一份修为,把各方的关係处理的妥妥噹噹。 福州城真要是有什么货物运送之事,十次有九次离不了他家的鏢局。” “福州城里面他一家独大的话,那海运的货物陆上运输之事?” 方圆疑惑道,毕竟这可是个大生意。 “自然是全部都交给他了,但他可从来不会独吞,分汤水的手段可以说是高的很。” 九宫真人带著一丝讚嘆的意味说道:“自古以来吃独食的傢伙多,但能像他这么会分肉的就少了。 要不是他武功不行,也不至於现在还是只能挣一个跑腿的钱了。” “他背后的人没帮他一把?” “林家要是没帮他的话,他的鏢局凭什么能开遍南方?” 九宫真人接著讲解道:“不过林家能帮他们的有限,毕竟就连勛贵他们在朝堂之上的力量也正在不断的被人挤压之中。 就像勛贵林家,要不是上一代出了个人才,由武將转文臣。 后来更是掌管了盐运的大利,替老皇帝和现在的皇帝捞钱的话,他们家的爵位早没了。 况且你知不知道,那位林南生总鏢头的独子拜的师傅不是南方的任何一家势力。 而是北边兼修了道儒两家的华山书院如今的山长岳卓然,这位岳山长身上牵扯的那就更多了。 比如他当年考中科举以后,曾经入宫在皇宫大內的內事堂当了几年的教书先生。 如今大明皇宫內官二十四衙门里面的不少人,都跟他有半师之谊。 要不是换了皇帝,他就请辞回乡教书了。 这一次南方书院想要把科考的试题出题权给拿到手,那还有的斗呢。” “真够复杂的。” 方圆头疼的说道:“光是福州一地,就是如此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扯不清,整个大明朝又是什么鬼样子?” “这才哪到哪啊。” 九宫真人看著方圆这一副头疼的样子,笑著道:“別忘了福州城这里可是还有卫所兵和水师的,这两样军方的东西插手的人那才叫多。” “那师傅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呀?” 看著自己的好徒弟,九宫真人欣慰地说道:“当然是因为你到了该走的时候。” “师傅,徒儿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面对这个问题,方圆惊慌的问道。 他跟自家的师傅待的时间,比跟这一世父母待的时间更长,还受到九宫真人日日教导。 而且九宫真人也不会觉得他偶尔爆出的前世言论,是什么需要请巫医来给他灌符水的中邪行为。 可以说,他前世的底子还能保持这么多,九宫真人真的是功不可没。 “不是错事。” 九宫真人看著自家徒弟,淡笑著说道:“还记得我给你起的法號吗?” “徒弟记得。”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师傅,你说我脑子里面想的太多,应该把脑子放空放空,才能活的轻鬆。 所以你让我拜入佛门,让我学小乘佛法,更是起法號悟空。” “所以现在就是让你去悟空啊,不然总不能让你这么一个修成大先天的人,陪著我在这地方一直待著吧。” 第16章分支 看著满脸不舍之色的方圆,九宫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悟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方圆只觉得自己想哭又想笑,毕竟这是他当年跟师傅辩论各种经典的时候,隨口蹦出的前世金句。 “师傅,我不是应该继承咱们的道观吗?” 看著还想找藉口的方圆,九宫真人轻轻笑了笑说道:“以前你的本事,自然是只能继承道观。 但现在。” 指了指外面在方圆的调控下,空气清新度都上调了几个档次的空气环境。 以及开始变得格外清澈碧绿,甚至都快要发光的山林说道:“你觉得这里现在还能留你几时呢? 你觉得,天下那些大修行者真的不会找到这里来? 而且,你不是很早以前就想四处去看一看吗?” “师傅。” 方圆訥訥道:“可也用不了这么快呀,而且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东西呢。” 方圆以前的確憧憬过这个前所未有的修行盛世,憧憬过这个奇异世界下的万事万物。 但那个时候的方圆也很清楚,他要是真的敢往山外面多跑两步,多憧憬一下世界的光景。 外面的风浪,隨隨便便就能把他给打没。 “徒弟,你在道观里面学的够多了。” 九宫真人笑著说道:“而且外面无穷天地,不知有多少东西可以让你学。” “那我的安全怎么办?” 方圆开始耍无赖说道:“我现在只不过是先天境界。” “啊,对对对。” 九宫真人开始使出当年方圆应付他的那一套道:“大先天境界的先天。 隨隨便便天人合一,改变一片山林的大先天。” 看著方圆,九宫真人宽慰道:“何况以后你又不是不会回来。” “我知道的,师傅。” 方圆看著外面的广阔天地,小声的说道:“只是我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我没有我想像当中的那么对外面期待。” 是的,方圆现在有能力走出去了,但他却又不想往外走了。 “你这纯粹就是想留下来偷懒。” 九宫真人没好气的笑道:“以你的本事,现在在外面不要说能自保。 怕是不知道多少人都打不过你,你还担心什么? “嘿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方圆嘿嘿笑道:“师傅,等我把你手上这最后一点东西学完再说吧。” “学吧,学完了就早点走。” 徒弟有孝心这种事儿,哪个师傅会不高兴呢? 尤其还是有了这样大本事的徒弟,却依旧这么有孝心。 事实上,方圆完全低估了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思。 以及他自己现在因为一系列diy搞出的系统面板,在学习这方面对他的加持有多大。 三天,不对,更准確来说就一天。 剩下的两天他纯磨洋工,以及纯摆烂就把他师傅九宫真人攒下的所有老底都给学完了。 哪怕他还没明白,或者说,关於那些经文的真义有著太多的分歧和岔路,他也把那些东西全都给背了下来。 所以看著连包裹都不给他,就让他穿著一身麻衣草鞋去外面闯荡的九宫真人。 方圆苦著脸说道:“师傅,好歹你也让我再拿点行李呀。” “行啦,別在我面前装了。” 九宫真人拍了拍方圆说道:“真要是让你小子再收拾收拾行礼,不定又能拖个几天呢。” “那师傅我现在往哪走?” 方圆看著自己师傅问道:“还有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都隨你。” 九宫真人大气的一摆手道:“想去哪去哪,想多久回来就多久回来。 不过,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好后面有没有尾巴。 毕竟你师傅我这点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搅起来的风浪。” 看著假作担忧的九宫真人,方圆嘴角抽了抽说道:“师傅,听你这个意思,好像我出去是要祸害人间一样。” “你的性子,我可是了解的很。” 最后说完一句,九宫真人闭上大门就回殿诵经去了。 今天的早课他还没有做完呢。 而且徒弟远行,他也该念一念经让天地能够看在他这么虔诚的份上,保佑保佑自己的好徒弟。 看著关上的大门,方圆有一万种办法能把它打开。 但现在,大步转身。 先听师傅的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反正师傅又没说以后不让他回来。 至於去哪? 先去福州吧,毕竟他师傅给的资料信息最全。 去看看那个有著那么多牛鬼蛇神掺和,比狼人杀还狼人杀的福州城。 走走停停不著急赶路的方圆,只觉得天是那么的美,地是那么的广。 连空气似乎都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所以信步由僵,渴了就饮泉水,饿了采野果。 想吃肉的话,抓河鱼吃,反正他现在身体也遭得住。 不会因为在野外吃这些东西出事儿,也不必惧怕现在丰富的野生动物。 至於睡觉嘛? 天当被来地当床,夜观星河满目光。 这个世界是有星星的,就是跟他前世的星星很明显不一样。 毕竟方圆看著看著,脑袋里面就会蹦出一些关於星辰的道理。 或是他的运行轨跡,或是他的星光,或是它本身代表的意义。 零零碎碎,不成体系。 而且方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星空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些玄之又玄上的各种格局概念似乎刚刚被人给砸了一样。 摇了摇头,方圆也不再在这方面多想。 毕竟一股直觉在提醒他,这破事好像跟他有关係。 但方圆想了想,他似乎没怎么针对过星辰。 或者说,哪怕以他现在的力量想要直接针对星辰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所以是上次天人合一,大明国运之龙惹出的事儿?” 脑子里冒出了这个疑问以后,直接確定这就是答案。 只是这中间是怎么关联上的,他就不明白了。 毕竟哪怕他想要靠著直觉断案,好歹也要有个选项啊。 就这么的一路走一路猜,仿佛春游一般。 方圆原本因为离家而起伏的心海也渐渐平息下来,周身的气息也愈加的圆润柔和。 然后他现在心情就很不美妙了,毕竟他身上没带钱。 一方面是九宫真人没准备,另一方面也是他觉得反正现在作为先天中人,在哪里不能混一顿饱饭吃。 然后这段时间,又天天在深山老林里面看天看地。 搞得现在他想要尝一尝这异界路边摊的滋味,他都拿不出钱来。 不过虽说是路边摊,但看起来分明是个经营有些年头的酒家。 而且位居於这交通发达的大路旁边,更是人来人往。 想来手艺上应该不会太差,也应该不是什么黑店。 毕竟有好些个提刀拿剑的江湖客在里面吃饭,根据方圆的观察,他们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可惜了了,他第一次出来吃饭,不可能吃霸王餐。 摇了摇头,方圆朝著福州城的方向走去。 反正按照他的感应此地距离福州城也没多远了。 等进了城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到时候再好好搓一顿。 “这位兄台请等一等。” 方圆转头看向喊住他的人问道:“叫我有什么事儿?” 至於是不是叫他? 从喊出这句话开始,对方的眼珠子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兄台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同席。” 一个儒袍年轻人拱手说道:“我们也还没点菜,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兄台也可以说。” “我没钱。” 方圆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连个铜板碰撞声都没有。 “我知道。” 年轻人笑了一声道:“出门在外,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 看了看对方,方圆直接折返回来。 毕竟有人请吃饭,不吃白不吃。 “在下方圆。” “在下林业平,这是我的书童江琴。 旁边这两位是在下的好友,一位姓袁,袁项城。 另一位则是在下的师兄,南宫松。” 林业平对桌子上的人都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坐下以后方圆向另外三人点了点头以后,直接了当的问道:“林公子,你干嘛请我吃饭?” “不知道方兄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怎么说?假话怎么说?” “假话是出门在外,靠的都是朋友,谁都有个落难的时候。” 林业平轻笑了一声说道:“真话则是,我一眼就看出兄台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不过是小小请吃一顿饭,得个善缘,简直是无本万利之事。”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眼光。” 方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装扮道:“像我这副样子还绝非池中之物,我自己都对自己没这么大的信心。” “方兄倒是太过妄自菲薄了。” 袁项城听到方圆的话,指著林业平说道:“別的方面不说,我们这位林公子看人的眼光那叫一个准。” 南宫松也在旁边调侃道:“人情往来上的事儿,更是家学渊源,我这一辈子也赶不上。” 一旁的书童江琴也为自家的少爷说话。 “方公子,你身上的衣物虽然简单,但身上却纤尘不染。 步履更是轻盈从容,又兼气度沉静,眼神清亮,绝非寻常落魄之人可比。 我家少爷常说,观人观神,而非观形。 方公子之神,如渊渟岳峙,內蕴光华,岂是凡俗?” 好傢伙,方圆直呼好傢伙。 这就是在古典社会里面养出来的所谓书童吗? 特么的,这种夸人的话,他想一辈子都未必想的出来。 又仔细的看了看几人,方圆也不装了,直接道:“几位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林公子家里显然家境不是一点半点的好。 家里大概率是做生意的,还是很大的生意。 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办的,或者说,想问的都可以问。” 既然是投资结个善缘,那自然要有回报。 看方圆转瞬之间看出了林业平的家庭出身,现场几个人倒不急著说什么回报的事儿。 反而都是好奇的问道:“那我们呢?” “袁公子,你家里跟军伍绝对有关係。” 说完比较明显的袁项城以后,方圆转头看向南宫松说道:“南宫公子,你家的大人一定管的很严吧。” 然后又是江琴,方圆盯著他说道:“你虽然名为书童。 但不论是林公子还是你自己,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是书童。 而且林家待你甚厚,你对林家也是心怀感恩。” “方兄弟,难不成是天机一脉的人?” 林业平的富家身份,看他身上的衣服好猜。 袁项诚的军伍出身,只要是个修为高的看两眼就能明白他的武功底子。 但像南宫松他们家管的严,以及江琴心里的想法,这是怎么看得出来的? “我不是,至於怎么看出来的?” 方圆指了指林业平道:“身上都是好东西,但偏偏不像那帮有权的傢伙一样,衣服上面绣著彰显身份的纹饰。” 又指了指袁项城道:“袁公子,你的兵家硬功练的有点太不到位了。” 袁项城拱手请教道:“请方兄解惑。”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而且他们的山长也常常教导他,山野藏龙蛇。 出门在外,不定会碰到什么人,能学到什么东西。 更何况,哪怕方圆就是说错了,他只不过是听了一耳朵废话罢了。 仔细想了想,方圆开口道:“你的武功是上乘武学,而且你练的也很好。 只是你似乎把治军的法子用在治学,甚至好像还打算以后当官的时候也照著你那一套来。” “方兄弟。” 袁项城拱手说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旁边的几人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毕竟方圆好像说对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对不对?” 方圆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是两条路子前面人在上面打的印记太深。 后来人走的时候,两条路朝著两个方向走,想要不走偏是很难的。” 林业平帮腔问道:“如果以方兄你的想法来看的话,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简单。” 方圆看著几人说道:“佛门的易筋经神功的练功要求都听过吧。” 看眾人点了点头,方圆继续说道:“类比过来的话,就是在这两条道路上不可偏执一端。 至於具体的操作,这个我也不知道。 毕竟不论是治学还是治军,口头上说的再漂亮。 等各种事情砸过来的时候,那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多谢方兄了。” 虽然方圆说了等於没说的一通废话,但袁项城还是拱手谢道。 “没事儿,你们请我吃饭,我不过说两句废话罢了。” 说完以后,方圆又指著南宫松说道:“南宫公子,你身上一股凌厉气息潜藏。 锋锐无比,却又灵活多变。 这很明显是讲究各种灵巧变化的技击之道,但偏偏你胸中又有一股气如山似岳的压著这股凌厉气息。 而且刚刚几人里面,你也是最先开口调侃人的,但偏偏你的各种动作却是十分板正。 这说明你的天性资质都偏重於灵巧一面,然后后天教育却是另一个方向。” 最后则是江琴,方圆看著他说道:“刚刚你虽然是最后才跟我说话的,但不要说我落座了。 在刚刚林公子把我叫住的时候,你的眼睛就落在我身上不断观察。 而且在林公子跟我坦白以后,你更是在旁边不断的查漏补缺。 我想刚刚如果我换套说辞的话,你也会换一套说辞吧。” 顿了顿,方圆继续说道:“更何况,你的言语之间。 不论是你家的公子还是袁公子,还是南宫公子,可从来没有一丝半点的拘谨。 我想,这位林公子求学的时候一定也带著你去求学,而且绝不是以所谓书童的身份进了书院。” “方兄,你这样还让我们怎么相交?” 林业平苦笑一声说道:“我小时候不爱读书,所以父亲见江琴天资聪颖,便请他到家里作为书童陪著我一起学习。 后来他在学问上的功夫日深,反倒快成了我的半个老师。 只是他念著我们家的情,所以在外面的时候,才一直坚持以书童相称。” 说完以后,林业平郑重的拱手说道:“在下华山书院林业平,未知方兄你是哪一家的门下?” 谁能想到,他只不过是结个善缘,但这个善缘好像有点大。 “在下白莲教方圆,见过诸位了。” “方兄,你是白莲教的,哪一个?” 袁项城好奇的问道:“而且朝廷关於这方面的事儿管的如此之严,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儿。” 方圆摆了摆手说道:“毕竟大明朝的白莲教没有千也有万。” 这是方圆把自家师傅那堆情报比对完了以后,得出的一个结论。 也就是,在整个大明朝是没有白莲教的。 或者说,白莲教这玩意儿让整个大明朝给玩成了一种不被朝廷承认的普世教派。 你可以创一个白莲教,我也可以创一个白莲教。 至於口號嘛? 不讲究一点的,互相抄,互相换。 讲究一点的,自己隨便从儒释道三教里面抄两个概念,甚至九流十家也行。 而且鑑於白莲教正统早就被皇室收入囊中的情况,也可以说,特么的整个大明就是白莲教。 所以方圆推算出这个结果以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大家太会玩了? 还是说,白莲教这一套马甲就真的那么好用,所有人都要用一用。 搞得现在白莲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仅自己人快分不清了。 哪怕是一直打压白莲教的大明朝廷,除了他们自己手上的白莲教以外,其他的也快分不清了。 “方兄倒是洒脱。” 南宫松在一旁开口道:“不过,这倒也是实话。 不说別的,关中之地就又多了一只白莲教。” 袁项城想了想整个大明境內白莲四处开花的情景道:“但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毕竟碰到一些官员想要杀良冒功的时候,这个名头是最好用的。” 林业平也点头补充道:“袁兄所言极是。 方兄虽看得通透,但官面上终究是白莲二字犯忌。 不过方兄放心,在此处,在我们几人面前,绝无妨碍。”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表態,示意他们不会因此对方圆有什么看法或不利。 “错了。” 方圆笑了笑,浑不在意地的说道:要是等到有人杀良冒功,说你是白莲教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是白莲教。” 在座几人一听,细细的捋了一遍方圆话中的逻辑,也是感到一阵清奇。 毕竟什么是杀良冒功? 干掉良人冒充贼人。 为什么要干掉良人冒充贼人?因为贼人打不过,良人打得过。 “所以杀良冒功不是什么黑白的问题。” 袁项城总结髮言道:“而是挑选软柿子的问题。” “对嘍。”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这就跟朝堂之事要是出了事故找人背锅一样,总要找那些软的才能顶罪啊。 不然你要是找个硬的跟你顶起来,不论是鱼死网破还是两败俱伤,那多不划算呀。” 仿佛找到了当年跟人在街边侃大山一样的感觉,方圆是啥话都往外说。 “別看朝堂上那些破事,爭过来,斗过去,但实际上无非就是四个字,欺软怕硬。” 听到这话,南宫松无奈道:“这下我相信方兄弟你真是白莲教的了。 隨口点评朝廷大事,如此无法无天,不是白莲教还能是什么?” 袁项城也在一边感慨道:“白莲教自我朝开国以来,便传的四处都是。 也向来无法无天,但也没有方兄你这么无法无天的。” 他能看得出来,方圆心中不要说对大明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了,仿佛连大明朝都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方公子。” 江琴开口道:“以您的风度,不知家师是何人?” “我师傅叫九宫。” 方圆毫不避讳的把师傅的姓名泄露了出去,毕竟白莲教里面叫九宫这个名字的,同样没有一千也有八万。 可以说,就跟方圆的名字一样,属实不是啥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玩意儿。 林业平听完了以后,好奇问道:“方兄弟,你和令师真的是白莲教的吗?” 知道白莲教有够隨便的,但教出方圆这种人的白莲教也这么隨便吗?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方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我家这一脉白莲教人虽然比较少,但绝对保真。” “有多少?” 看出方圆是个直肠性子,或者说,似乎对自身的一切信息並不害怕泄露。 袁项城直接开口问道:“几十人,上百人?” “袁公子,一听就知道你家在军伍里面的职位不低。” 方圆淡定的吐槽道:“不然怎么会说几十上百人能算是少人呢?” 南宫松具体问道:“那不知道方兄你们家一共多少人?” 方圆淡定的比出了三根手指说道:“师祖白阳真人已经仙逝。” 这个名號听的三人心里面一抽,毕竟这玩意儿在白莲教里面也可以说是到处都有。 “现在就是我和我师傅两个人传承咱们这一脉了。” 桌上的几人都听明白了,得,又一个自娱自乐的白莲教分支。 就是不知道这种分支,怎么养出了方圆这种眼光的人。 第17章 工作 “也不知道令师是何等样人,竟然能教导出方兄这样的大才。” 南宫松由衷夸奖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与羡慕。 也不知道是不是羡慕方圆这种坦率恣意的性子。 林业平、袁项城和江琴也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只不过他们是感慨方圆的观察力,以及武功之高。 能够轻易的看出南宫松和袁项城的武学根底。 “我师傅的確对我挺好的。” 方圆说的理所应当。 “能得弟子如此评价,令师必是仁厚长者。” 林业平笑道:“虽未得见,心嚮往之。” “师傅他现在在山上,平常可不会轻易下山。” 面对林叶平想要见一面的想法,方圆笑著道:“毕竟现在山上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不少。” 方圆在道观里面赖著不走的三天时间,可不是真閒著。 天人合一之下,对著他们的家业各种改造。 等他下山的时候,道观虽称不上是福地洞天,倒也能称得上是灵地了。 灵地,能够自动调理人之身心,使人身心健康,还可以养生延命。 “所以令师就派了方兄弟下山。” 袁项城好奇问道:“方兄此次是去福州城?” “对。” 方圆点了点头道:“几位也是要去福州吧。” 南宫松看著林业平说道:“业平的老家就在福州城。 这次书院放假,他邀请我们回老家玩,我们就跟著过来了。” 林业平笑了笑说道:“南边的风景不同於北地,福州的风景也不同於江南。 袁兄和南宫兄此次南下难道玩的不开心吗?” “这一路南下,由林兄你出钱,我们两人怎么会玩的不开心呢?” 袁项城同样笑著说道:“南方比北方的確要好很多啊。 繁华富庶,文风鼎盛,北地难及。” 以前知道南方日子过得好,但没想到日子居然过得这么好。 “这很正常。”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南边这边有应天府这个陪都在,朝堂之上想在南方搞啥事儿,首先得给他们通好气。 更不要说现在科举上位的大多也是南方人。 一切法令不紧著自家人,难不成还紧著外人?” 法令这个事情,没办法把一切的东西给你调理好。 但它想给你调理坏,那可太简单了。 袁项城好奇道:“方兄还关心天下大事儿?” “关心什么天下大事儿,不过是听別人说了两耳朵,记了一两句罢了。” 方圆摆手说道:“更何况天下大事也管不到我身上来。” 在座几人想到方圆的出身,也是一阵无言。 毕竟朝廷確实管不到白莲教的头上。 或者说能够被大明朝廷管住的白莲教,还是白莲教吗? 况且曾经那些闹出天大乱子的白莲教,大明朝廷都没有办法遏制住他们搞事。 更不用说,像方圆他们这种只有两个人,找个山头一猫就能改头换面的小型白莲教分支了。 “方兄弟,你还真是。” 南宫松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在北地,他可不敢跟白莲教的人就这么交谈。 没办法,谁让环境不一样,发展出的白莲教也不一样呢。 北面如今的白莲教虽然也同样是鱼龙混杂,但因为北面发展不如南方富庶能养活更多人的原因。 不少的教派中人骨子里都带著股狠劲,像江湖上有名的朝阳魔教就在北面。 平日里的作风上,自然也有一点点的太过无所顾忌。 “没有真是假是。” 方圆看著眼前的几个读书人说道:“论道天下不是文人之间的常规活动吗?” “虽是如此。” 林业平笑著说道:“但也没有像方兄这样,一上来就聊的这么高的。” 大家本来只是谈一谈风景人物,结果两句不到就变成了针砭时弊。 “不错,方公子。” 江琴也是附和道:“交浅言深可是人际交往中的大忌。” 不过是请吃一顿饭,两个人坐在桌上就开始骂朝廷。 这种事儿,方圆这个不想在朝廷混的人当然无所谓。 但林业平他们,不论今后的人生路怎么走。 都不可能避免要到官场里面混一遭,还是要小心一些。 “得了吧,我不信你们几个人就没聊过。” 方圆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说道:“上届科考南边文坛把科考试题出题权都拿到手了。 这种能把整个科举之事给彻底掀翻的动作,怕是天下读书人从那次科考之后就没停止过討论吧。 说说唄,你们北方闹成啥样了?” 看著方圆一脸好奇的样子,江琴终於明白。 方圆根本不是交浅言深,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相比於他们这些要在科考、要在朝堂里面走一遭的人来说,方圆是个站在岸上看戏的。 所以他这个站在岸上看戏的人,只会嫌弃水里面的动静不够大,绝不会担心水花溅湿了衣裳。 看方圆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南宫松和袁项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和苦笑。 確实,这事从上次科考到现在,北地书院就没人不討论的。 南宫松嘆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样,自然是群情激愤。 士子联名上书,甚至哪怕是一些官员也在联合向朝廷上书。 毕竟南北之地所学经义相差甚大,这么干几乎是说北方人以后不要考了。” 开什么玩笑,涉及到这种事关他们未来荣华富贵的事儿,有几个人会不关心? 袁项城接口道:“可惜上书如石沉大海,朝廷只会含糊其辞。 说什么取士唯才,不分畛域,纯属胡说八道。” 声音里面说不出的愤恨,毕竟他是北地军户出身。 而军户子弟想要参加科举考试的话,在大明说起来也不困难。 一个是家里面要有人在服军役,另一个得先通过卫学考试才行。 卫学,大明朝专门给军户开办的子弟学校,或者也可以称为军官子弟学校。 里面大部分都是军官的小孩儿和一些军户的小孩,也允许驻地附近的一些民户入读。 但主要还是军户子弟。 注意一下,虽然是专门给这些军户子弟读书的地方。 但师资力量不仅不弱,相反平均高於给平民子弟开办的县学,而且里面文武两道都教。 晋升路线也很明確,考。 一条路是考国子监,另一条路就是直接去参加科举的乡试、会试等路线一路往上考。 所以军户一直是大明科考学子之中的一股重要势力,像现在內阁里面就有人是军户出身。 换一句话说,想从军户的这一条路子出头,你不捲是不行的。 袁项城够卷,考过卫学,有了参加科考的资格。 再加上家里也给力,才让他跑到了华山书院读书。 几年深造,捞了一个秀才功名在身上。 他没走考国子监那条路,毕竟想在军户子弟里面直接考中国子监,那不是一星半点的卷。 他家不是什么高级军官,也算不上是武勛將门。 只不过是当年跟著大明太祖皇帝起家的时候,得了一个百户。 后来太祖三十五年传位北地王即位,他们家先祖在这个过程中又搏了一把,成功的把百户换成了千户。 就这么的,才能够支撑得起他们家代代朝著科举之路发起衝锋。 否则的话,真以为读书,以及修炼文道不花钱啊。 更不要说,因为近些年来九边不稳,朝廷已经有意向限制北地军户参与科考的人数。 或者直白点说,就是不能让这帮能文能武的傢伙,一股脑的跑去扎根朝堂,搞得北地军队人才流失严重。 所以袁项城碰到南边打算垄断出题权这事,他能有什么好话,才叫奇怪。 毕竟他在科举之路上本来就困难重重,特么的南方还来这一手。 真特么的田文静。 林业平是南方人,但谁让他的学籍在北方呢,所以他的神情也有些复杂道: “这事不只是北地在討论,哪怕是南方也在討论。 这一次九江书院的人太过了。” 这一次的事儿是九江书院联合发起的。 “他们还不是想跟那位即將出世的儒家圣人打擂台。” 南宫松的一句话,直接把方圆吸引了过去。 “南宫兄弟,仔细说说。” “方兄,咱们聊了这么久,不如先吃饭吧。” 袁项城说完以后,又朝著林业平抱怨道:“早听你说过这家店在这儿开了几十年,是老手艺了,怎么今日做饭这么慢? 我一个常年饿惯了的倒是无所谓,但方兄弟可跟咱们不一样。” “袁兄恕罪。” 林业平拱手致歉道:“我这就让人催催。” 不用他催了,在林业平拱手之前,江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已经去让人往上送饭菜了。 “请。” 看著眼前摆放的各色菜餚,方圆也不再继续追问,开始毫不客气的动起筷子。 毕竟该知道的,过些日子都会知道。 “业平,南宫,江琴,快吃,否则今天咱们可未必能吃饱。” 看著方圆的吃饭速度,本来还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打断方圆问题的袁项城赶紧招呼人开吃。 没办法,方圆吃的样子,像极了他家里那些刚从演武场下来的老兵油子。 一个个饿死鬼投胎似的,风捲残云,生怕手慢一点肉就没了。 所以说完以后,他也是忙不迭的动筷子。 其他人看到两个人的动作,也只能加入这一场竞爭。 酒足饭饱以后,几人也到了分別的时候。 “多谢款待,下次见面我一定请回来。” “福州城西面街,福海鏢局。” 林业平亮出了他身后的招牌说道:“方兄可一定要常来。” “一定一定,像你这样的大户,有机会我一定多吃两顿。” 方圆摆手朝几人打完招呼,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双方谁也没挽留谁,也没说什么一起同行的话,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你们说,咱们以后还会跟这位洒脱的方兄见面吗?” 回到刚刚聊天的地方,南宫松带著一份留念说道:“而且他知不知道刚刚你是故意岔开话题。” 说完以后,南宫松也是不由得暗想他要是能像方圆这么洒脱就好了。 “南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面对南宫松的问题,袁项城开口道:“只是他不在乎。 而且福州城虽然大,但以这位方兄的本事,到时候恐怕咱们就是想见不到他都难。” 林业平好奇道:“项城,你看出方兄的根底了。” “我啥也没看出,但正因为这样才恐怖,不是吗?” 袁项城淡淡道:“我走的是兵家练劲熬炼体魄的硬功路子,最是擅长人体运转之道。 但刚刚我跟方兄弟面对面交流,我都没看出他身上有一丝人体运转不谐之处。 这份本事儿要只是他的底牌还好,要只不过是他的寻常一面。 再以他的性子,你们等著看吧,福州城不出事儿才怪。” 说完,袁项城转向南宫松调侃道:“”南宫,你想像他那么洒脱。 要么把你的武功提升上去,要么你在文道上面再进个几步。 到时候山长没办法再轻易揍你了,也就隨你性子了。” “你这纯粹是想看我挨揍。” 南宫松脸色一黑道:“老师早十年前一口浩然气配合浩然剑,就已经有了威道太阿之势。 更別提老师还兼修了道门的人仙之道和炼气术,別说我再走几步,多走十步也是老师想揍我就揍我。” “你知道就好。” 袁项城点了点头后,又朝著林业平问道:“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我们两个强,怎么样看出啥了?” “是纯粹的武人,虽然在精气神三元上都有涉猎,但都是从武道延伸而来。” 林业平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具体有多高深看不出来,但生命本源雄厚至极。” “那你这次赚大了。” 袁项城羡慕的说道:“虽然早知道你家的观人术和文道耳聪目明结合起来有非同一般的效果。 但隨便在路边就发现方兄这种高手,还真是有点离谱呢。” 观人术,看人的一种法门。 耳聪目明,一种提高感知的法子。 “你以后要是练成了眼观六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等法门,天底下做生意的哪个眼光都不敢说比你高了。” “別调侃我了。” 林业平摇了摇头道:“走,先去我家吧,想必父亲已经等急了。” 听到几人结束交谈的方圆也不再偷听,大步朝著福州城走了过去。 看著眼前的城门,只能说不愧是修炼世界吗? 毕竟这城墙也太过高大了一点吧,而且砖石的材质和在城墙里面埋著的各种纹路阵法。 特么的,哥斯拉过来能不能一炮把这城墙轰塌都是个问题。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无厘头的事情。 靠著师傅留下的各种信物,走特殊通道进城的方圆,开始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一般的在城里面閒逛了起来。 毕竟福州城里面的商业气氛是很浓厚的。 或者说作为一个能够大量招工的港口城市,这里的年轻人太多了。 年轻人多,那自然花钱的地方就多。 为了赚钱,各种各样的店铺那就更多。 只是,像这种武功秘籍铺都能开的起来的吗? 而且牌匾上直接写了武功秘籍四个大字,是不是有一点点的太囂张了? “客官,您是需要哪种?” 看著走进来的方圆,书铺的小廝热情的迎上来。 “这里的书保真吗?” “看客官您这话说的,书要是不保真的话,咱们这店还能开的下去吗?” 也对,武功秘籍要是敢卖假的,早让人砸了。 “说说你们这里面都有些什么?” “一共是两种,完整的和一些缺损的。 不过,完整的大多止步於武术阶段,无非是些伸筋拉腿,用劲使力的笨拙功夫。 练起来比较艰难,常常需要花费时间苦熬或者各种药材进补。” 小廝实话实说道:“就像这门铁砂掌,练到顶了,不过是得一门铁掌护身之术。 虽然不惧寻常兵刃,但要由外转內练出真气极难,而且对肺腑还有一些妨碍。” 法门分为术、法、道。 道基本只听过,没见过。 法是上下限极高,基本上囊括了所有修行之人。 术的话,不是像方圆练的观气异术,基本都很普通。 “如果是要买更上面的的法,我们小店只有几门。 而且。” 而且不便宜,毕竟他们这种能够光明正大卖秘籍,还是重复卖的。 自然是因为保证了,不会有人因为练这些秘籍被人找麻烦,而这当然就需要大笔的花费了。 “如果非要便宜的话,就是那些武道大家新创出来的法门。” 小廝引领方圆来到了一处地方,並隨手拿了一本只有前三面有字的书递给方圆。 《清灵引气法》 “客官放心,这儿的书基本都是那些正道大家所著。” 小廝打著保证道:“一是为了阐述自身之道,二是为了扬名,三也是为了看能不能从人世间筛选出几个契合自身之道的良才美玉。” 的確是正道法门,比他师傅搞的三门法门还正道,还要稳健。 这要是能够练出来,傻子才不会收徒。 毕竟能用这法门走出来的人,要么受得了苦熬的功夫,要么天赋不是一星半点的高。 就像方圆手上这本,不仅讲练气,还讲练心。 两道同修,还是走的道门筑基的路子,求厚积薄发。 “客官就是对这些不满意,或者说想要见识见识其他法门的话,就只有那些残缺之法。” 看方圆把书又放回去,小廝领著方圆又到了另一个放书的地方。 “这些残缺秘籍大多都是收购而来,不过,因为咱们福州海运发达。 所以这里除了咱们大明武学以外,还有著不少异域外邦的秘籍。” “那能不能先看看?” 听到方圆的话,小廝一边拿书一边提醒道:“自然可以。 不过客官若是要买的话,小店可是钱货两讫,概不负责。” “这是当然。” 同样一本只有前面三页有字的书,看这个书上的內容就有点劲爆了。 穿经过脉,至阳之气引爆玉枕,可见天门。 上手就在人体死穴上面这么玩,也真是没谁了。 “如果我想在你们这儿把所有书看完。” 方圆一边津津有味的看著这一本堪称自杀大全的宝典,一边问道:“需要什么条件?” 的確是宝典,虽然只不过是三张纸的宝典。 但这上面,就没有一处不是奔著把人搞残搞死去的。 “客官稍等片刻,我去寻掌柜的。” “去吧。” 得令之后,小廝转身就走。 至於书? 这里就没有一本书是完整的,更別提方圆看的那些残缺中的残缺法门了。 “掌柜的,有人想看咱们所有的书,但他好像没钱。” 刘心武听到这话,直接问道:“人呢?” “在看开窍法。” “看这玩意儿,还能说出这种话,看来是个高人啊。” 刘心武朝前走的同时也说道:“这个月的奖金算你双倍。” “多谢掌柜的。” 小廝一边说,一边紧跟在刘心武的身边讲述方圆的情况。 “这位兄台请了。” 看著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掛玉,手上有扇的刘心武,方圆点了点头道:“在下方圆。” 说完以后,方圆直接道:“我想看书,但我没钱,有什么法子能解决?” 好理直气壮的莽汉子。 刘心武心中只觉得自己这回是要走运了。 毕竟头脑简单又有本事的人,可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书店需要有人对收购来的书进行评估。” 刘心武直接说道:“就是不知道方兄有没有能力做这个差事了。” “薪水怎么样?” 指了指方圆手上的残缺书籍,刘心武淡然道:“只在我之下,若是能够把那些残缺的武学秘籍修復完好的话,在我之上也行。” “成交。” 方圆伸出右手说道:“合作愉快。” 虽然不明白这个礼节,但刘心武也伸出右手跟他握手说道:“合作愉快。” “有没有笔墨纸砚?” “当然有。” 卖书的铺子怎么可能没有笔墨纸砚,哪怕他们卖的书比较特殊。 拎起笔来的方圆,开始大刀阔斧的对手上这只有三张纸的玩意儿进行改写。 “掌柜的,这位方先生。” 小廝刘全看著方圆的动作,想提醒掌柜刘心武是不是要把完整秘籍拿过来? “別出声,静静看,还有把我的茶叶给我拿出来,要第二个格子的。” 刘心武看著运笔如飞的方圆,朝著刘全嘱咐道。 看来他这一回不是碰到了有本事的莽汉子,而是游戏人间的大佬了。 毕竟三页纸的东西经方圆修改以后,已经快把那本秘籍后面的空白之处给写满了。 “给。” 看著还要再写的方圆,刘心武把旁边的纸张递上,顺便把他修改过的秘籍拿了过来静静观看。 嗯,明明是练气的自杀武功,直接让方圆改成炼神的武功了。 以玉枕穴祛风活络、通窍明目的作用,將至阳之气化作玉阳之气。 等气满自溢后,打通蕴养人体眼窍、鼻窍。 看到一半,刘心武就赶紧跑去把它藏在密室里面的茶叶拿出来了。 毕竟这何止是修改,应该叫创法。 还是光凭著三张纸写了一本新法门,而且这法门既稳又快。 等刘心武回来以后就看到方圆已经停笔,捞起了另一本书看。 “方先生,请喝茶。” “刘先生,我要预支三个月的工钱,不知道行不行?” “可以可以。” 刘心武直接把身上的钱袋子全拿了出来,也不管里面是不是多了。 或者说,哪怕多了他也不吃亏。 毕竟光凭刚刚那一本武功,就是只卖一次他都能赚不少。 而给自己找了一份既能够充实自己,也可以让这个世界的人见识见识新武学,还能够充实自己钱包的工作。 方圆十分满意的溜出门找地方吃茶了,顺便去看看南镇抚司在福州城的据点。 看看南镇抚司的头在不在,晚上找他聊聊心。 第18章 没可能的 夜已经深了,在外面又跟人吃请了一天的福州南镇抚司锦衣卫老大裴纶回到了他的书房。 至於他为啥不去睡觉,反而跑到书房来? 自然是因为有烦心事唄。 或者说,想在福州的海运上面分一杯羹的傢伙实在太多了。 他不时时小心著一点,手上的份额就会变少。 而少了,不仅是他少了,更是他上面的人少了。 一方面关係到財,一方面关係到权,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不说別的,南北科举之爭的漩涡已经蔓延过来了,谁让这里的海运之力太让人眼馋了呢。 “该死的九江书院,想跟那位金华出身的未来儒家圣人打擂台,至於绑架半个官场吗?” 九江在大明朝科举考中进士的人数之中排行第二,第一名是金华。 嗯,老二一直对老大挺不服的。 揉著发胀的额角,裴纶推开书房的门。 然后,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门口。 书房烛火通明很正常,毕竟他提前吩咐过这事。 但谁能告诉他,这个在他的书房里面。 一边看书,一边吃豆皮的傢伙是谁? 要知道,他的书房可是专门请人布置过阵法的。 或者说,南镇抚司衙门的阵法这么容易让人溜进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这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毕竟大明朝有高人不难理解。 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暂时放在一边的。 比如帐册,他这些年来的黑色收入,他记录的福州地面上大小官员的黑色收入。 哦,没有小官员。 到他这个层面,记录的起码是福州南镇抚司衙门对门布政使司衙门里面能有一张椅子坐著的老爷们。 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想的,福州南镇抚司衙门跟布政使司衙门居然是对门。 要知道,布政使司衙门管的是民政、財政,都是捞油水的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堂口明晃晃的开在监察官员的锦衣卫对面,虽然是南镇抚司衙门对面,但这也可以说是贴脸嘲讽了。 然后就是信件,和京城、地方势力往来的信件。 这些东西有多要命呢? 锦衣卫的人听说了丁点风声,都要对他全族执行家法的程度。 至於为啥这些东西不能暂时放到一边? 因为这些他以前想尽各种办法藏起来的东西,正摆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桌上。 零零散散的堆叠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山堆。 花费了方圆不小的功夫搜寻,只能说锦衣卫抄家的时候有一套。 可能是因为,他们平日里自己就在想办法隱藏自家的东西。 当然,现在这垒在一起的小山堆惊住了裴纶的同时。 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年在福州城的工作到底有多突出。 以及,捞的有多狠。 咔嚓咔嚓,被耳边的咀嚼声惊醒的裴纶喉咙有些不自觉的发乾。 所以他的声音也有一些沙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是谁?” 是谁?仇家?政敌? 京城来的?藩王?朝中大臣? 还是復社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福州城打成清一色? 对於裴纶的问题,顺手扔出南镇抚司的信物,以及做出相应的暗號之后。 方圆头也不抬的说道:“裴大人,先坐吧。 大家都是南镇抚司的同僚,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 这些东西哪来的?锦衣卫千户的家里没这些才奇怪。 所以,南镇抚司? 艹,自己人个鬼啊,这特么是来查他的。 握拳又鬆手,鬆手又握拳。 想了想锦衣卫的规矩和实力,想了想他的家族,想了想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出血本保他。 以及看了一下方圆在他面前展现出的那种有恃无恐。 还有方圆搁哪吃东西的声音这么大,但他要是不看著方圆。 別说发现方圆了,甚至连一丝半点的声音都听不见的情况 所以裴纶反手轻轻关上书房门,甚至细心地將门閂落下,彻底隔绝內外。 然后一个箭步直接五体投地的拜倒在方圆面前说道:“大人,我愿伏法。 这些年来在福州城所得的所有事物,我都愿交出。 牵涉到的所有人员,我都愿指正。 只请大人给我家里人留一条生路,让我一家还有血脉传世。” “找张椅子坐著回话。” “是。” 裴纶没有去搬旁边的椅子,而是就著刚才跪倒的位置,直接席地而坐。 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仰头看著方圆,姿態恭敬得如同聆听师长教诲的蒙童。 这个姿態无疑在表明,他绝不会反抗。 方圆边吃东西边说道:“裴千户倒是识时务。” “下官罪该万死。” 裴纶一味认罪,只希望到最后能放过他家里人一马。 人吶,这一辈子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家人。 “大家都是同僚,说什么万死不死的。” 吃完了豆皮的方圆拍了拍桌子上那堆小山道:“况且真想让你死,这坨东西早都已经送出去了。 不过,你们的胃口也真够好的,宫里面拿的居然都还是小头。” 隨手拿起一本帐册,方圆边看边嘖嘖称奇道:“而且你这记帐的法子挺別致啊,米若干石,布若干匹,铁料若干。 什么都是若干,后面跟著的却是金银价码。 怎么,福州官场的规矩,是实物折现?” “大人,拿大头的是三司衙门,还有水师。” 先把人卖了,减轻一下自身的罪责以后,裴纶又继续说道:“是有些老爷们不喜欢铜臭,只爱好风雅,所以才如此记录。” “风雅个屁。” 方圆骂了一句道:“囤积这些玩意儿不是为了造反,就是为了造反。 当真是乱臣贼子。” “大人明察,小人只不过是贪污受贿,绝没有造反之心。” 这种话裴纶可不敢接。 毕竟想从贪污受贿罪里面把自己家人摘出来还有可能,从谋反罪里面捞人就属室是有点太高看他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明天这些东西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方圆话音一落,裴纶就忙不迭的说道:“卑职选二,卑职选二。” 不管二是什么?总比第一条让朝廷的人抄他家、灭他族强。 “二,南镇抚司管匠户,我要你协调所有匠户给我炼製一件东西。” “就这事要用让他全家死无葬身的东西来威胁他?” 裴纶脑海中下意识冒出这个疑问。 不过,下一刻他就言辞恳切道:“不论大人想炼製什么,属下都一定协调好人手。” 现在不只是自家的性命,而是整个家族的性命都在別人手上,哪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而且不过是做私活罢了,这些年来他做的还少吗? “放心,我虽然是南镇府司的,但老朱家的天下不值得我花费大力气维护。” 听到这话,裴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或者说,他怎么感觉方圆才是想要造反的? “当然,让你干这个事儿,也得给你一点好处。” 方圆微笑著说道:“不然你要是不尽心用力怎么办?” “卑职不敢。 大人愿意给卑职一个赎罪的机会,已是莫大的恩典。” 看著裴纶谦卑的样子,方圆直接了当的说道:“不接受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你就得去死。” 顿了顿,方圆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说道:“毕竟让你办的事儿可是很重要的。 重要到把你全族的命搭上去都不够赔的。” 这话方圆是认真的,因为他打算放卫星。 没错,就是在天上飘来飘去,功能多多的那个卫星。 毕竟他除了机缘巧合练出来的一身武力,论智谋、论布局、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真的不够看。 或者说,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论是前世的生命厚度,还是今世的生命厚度都没有办法让他在这么个超凡世界里面跟大家玩心机、玩布局。 所以他只能够就像依靠前世的那些东西练出一身非凡武力一样,不走寻常路了。 当然,他也没有疯到想要第一次就炼製完整卫星的程度。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是个修炼大世,但想要无中生有的造出一颗卫星,还是有点困难的。 没错,方圆压根不知道卫星怎么製造,他只记得以前在网络上看过的对於卫星功效的描述。 这也是他为啥要把南镇抚司手底下的匠户都集中起来的原因。 毕竟初期目標虽然只打算保留一些简单功能,属於丐中丐版。 比如最基本的信息联通,比如观测功能等。 但想法落到实处,还是得靠工人们的力量啊。 更不要提,修建跟卫星搭配的信息联通工具也不是一个轻鬆的活计。 至於製造过程中所需要的种种材料,那就只能找大明朝廷,还有福州城的这帮老爷们借了。 反正他们贪的东西够多,拿出来反哺一下民脂民膏怎么了? 完成卫星了以后怎么办?头脑发热的方圆没想过。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鬼知道这玩意儿出来以后,会炸出什么人? “大人的恩赐,属下求之不得。 刚刚只是属下受宠若惊,一时失態。” 裴纶这副识时务的样子,方圆很满意。 “哼、哈。” 两声重音轰的裴纶眼睛一花,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开始在房间中练起舞来。 没错,在裴纶的感应之中,这绝不是武术。 或者说,这点运动量跟舞蹈差不多。 但裴纶只感觉隨著动作的进行,他的皮肉筋骨血髓都在慢慢的离自己远去。 仿佛他正在被肢解一样,如一头被人分割的猪。 “我。” 看著还要说话的裴纶,方圆直接打断道:“好好感受。” 哼哈二音,方圆的一个实验想法。 具体来说就是同频共振,通过足够的声音同频共振运转人体的一切。 当然这很难,毕竟方圆今天逛了一天的福州城,见了那么多人。 很確定,大家虽然看起来都是人。 但不说那些个人的小习惯了,连人体本源大家都不一样,也就是先天有差。 真要是同频共振,一个不好,人不定会畸变成啥样呢? 所以只能够把目標放大又缩小。 放大是指,看能不能用声音囊括其他的东西。 或者说,不只是操控人体的筋骨运转,还包括能量运行,乃至其他的心、神、意等等。 减轻一下强化人体的难度,最终达到让所有人同频共振、同步进化。 而且还是有个性的进化,不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一个模样。 缩小嘛,就是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来搞。 比如第一个小目標,完成国术之中对於这种声音的运用。 也就是虎豹雷音、易经洗髓。 裴纶就是第一个练这套神功的人,也就是第一个实验品。 不只是因为需要手段来控制他,更是因为这傢伙的的武功境界不低,已经完成了先天的质变。 而且他还是走的锦衣卫军户的正统路子突破,在先天之中也能算的上是个炼体高手。 当然,没有这样的实力,他也没办法代表南镇抚司在福州城抢食。 因此,这种神功实验在他身上搞一搞,也不用怕练出事儿。 或者说,哪怕练出事儿了救回来的难度也比救一个普通人要小不少。 只是裴纶完全不明白方圆说的好好感受,是要感受什么? 毕竟在他的先天武道灵觉之中,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一点一点的剥离自己的一切。 皮在被分割,肉在被肢解,骨头想要往外面蹦,血液更是肆意奔流。 甚至直接倒灌回他的骨髓之中,噁心,眩晕,深入骨髓的麻痒刺痛感,如同浪潮一般快要把他淹没了。 但他却根本无法停下来,甚至越来越清醒。 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有一股新的声音不断產生。 跟这个声音同时出现的是生命在孕育的感觉,或者说一股莫名的生机从他的身体里面蹦了出来。 但他不仅没有半点惊喜,反而越加恐慌。 毕竟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特么的声音怎么会给人一种新生命诞生的感觉。 而且怎么感觉不是诞生,而是他身体里面本来就有一个生命。 只不过这个生命平日里被他裴纶压制著,此时在方圆的声音唤醒下,这个生命才活了过来。 而这个生命就要在他被肢解以后,取他而代之。 “这种声音?” 裴纶清醒的感受著那股新生的韵律,以及自己体內正不断响彻的声音。 “新与旧,顺逆?” 念头一起,裴纶顺势放弃自我。 手脚舞动的越发狂乱,带动著身体里面的声音越发宏大。 而那一股新生的韵律和生机也逐渐扩散到在他感应之中,被分离的血肉之上。 这就是方圆给这门武功准备的第一个练法和心法。 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於大通。 当然这是文艺版的说法,糙一点的就是,咱们就相信老二的判断。 也就是一切交给本能,別指望人了。 具体的操作,则是內修五马分尸观想法和大摊尸法,也叫尸陀林法。 观想自己被五马分尸,或者说摔个粉碎,在死亡之中磨练心灵、伸筋拔骨。 外用成年人第一套广播体操,方圆综合自己碰到的所有人人体运转情况编出来的武术。 作用就一个,活络人体。 同样是第一次给人练,所以裴纶真的很有福。 也就在方圆一边调控裴纶练功,一边收集数据的同时。 另一边的林业平也碰到了关於老二的烦恼。 “什么?成亲?” 林业平看著自己的父亲,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不成你有意中人了?” 看到林业平动静这么大,林南生皱眉道:“是谁家的女子?” “不是。” 林业平摇头说道:“只是这有点太突然了。” 只不过是上学期间例行回一趟家,以及邀请好伙伴们来玩一玩。 怎么一到家,晚饭刚吃完,就拉著他谈论结婚的事儿,也太突然了吧。 “你跟为父说实话,你真的没有意中人。” 少年人,戒之在色,但通常都是戒不掉的。 林南生看著自己儿子认真说道:“如果你真要有的话,一定要早点跟我们说。 只要家世不是差的太远,我和你娘都没问题。” 门当户对一定程度上可以不讲,但不能完全不讲。 林业平被父亲问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道:“爹,我真没有意中人。 只是觉得现在谈婚论嫁为时过早,我还想专心读书。” 现在正是专心读书,用心功名之时,哪能够分心考虑男女之事呢? 更別提,他们的科考难度,眼看著在往后的岁月里会一步步的上升。 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等以后考到白头都没成果吗? “读书和成亲有何衝突? 林南生板著脸道:“而且娶妻娶贤,有了一个好妻子,你以后才能更安心读书。” “父亲,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看著一脸严肃劝诫他的林南生,林业平直接道:“我已经长大了,家里面若是有什么事儿,也可以直接跟我商量的。” 林南生可不是什么喜欢把自家儿子的一切都安排好,不管儿子愿不愿意的人。 更何况,回家之前,来往的书信里面更是对让他成亲这事没有一点风声透露。 这怎么看,都像是突然发生了啥事儿,刺激到了林南生。 “唉。” 一声长嘆,林南生唏嘘著说道:“两淮巡盐御史你应该知道。” “你是说林姑父?” 林业平皱眉问道:“他那里出了什么事?” 两淮巡盐御史林秉璋,勛贵出身。 被上一任皇帝钦点探花,在两淮巡盐御史这个职位上,更是从上一任皇帝到这一任皇帝都坐的稳如泰山。 跟林南生他们家在北地的林姓族人那一脉是姻亲关係,跟林南生自然也能扯得上关係。 直白一点说,这就是林南生的靠山,之一。 “前段时间他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林南生拿出了信件的原文说道:“说是自家女儿已经及笄了。” 看完信以后,又仔细的盯著自己老父亲看了半晌。 林业平无奈的问道:“父亲,您知道娶一个探花的女儿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武的方面爭斗起来通常是死人,文的方面爭斗起来那就是诛心。 比如科举卷到殿试的所有人实际上都是进士。 但依照名次不同,就要给他们加封特別的字號,以彰显他们的身份。 一甲三名是赐进士及第,还要有特別的称號,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字號一个比一个低,而且二、三甲都是第一名才有另外的称號加持。 传臚,一模一样。 没错,对於头三名来说。 后面的所有人管你有什么特別的字號,都没有什么区別,也就只有头名才能让人记一记。 而且这个鄙视链还没有停止,比如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被有的傢伙称为如夫人。 如夫人,对小妾的一种尊称。 但如同夫人,说白了你既不是夫人,也没有夫人的能力。 简直是指著赐同进士出身的这帮人鼻子骂,所以这话一般不能轻易说,不然仇就结大了。 可以说,真要是说了,別人拿刀砍你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因为你都用这个称呼了,那肯定没有像上面说的那么文雅。 还尊称,尊称个锤子,直接骂这帮人是小妾,是玩物。 哪个读书人能受得了他人这么对著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功名骂? “而且更不要说林姑父现在虽然在文道一脉,但勛贵那边的关係因为他的成就不仅没断掉,反而可以说是越发紧密。 就连京城之中的武勛之家,都不知多少人需要仰仗他这位文臣。” 说完以后,林业平更是举例道:“像我们山长的女儿,如果不是有南宫松师兄存在的话,为了她的婚事是真的能让人打的头破血流的。” 自古以来,傍富婆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更何况还是这么有力量的富婆。 只不过就算是想傍,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能力啊。 “我现在连举人都不是,而且咱们家的家世,最多的就是钱。 但林姑父世代簪缨,如今更是清流的地方支柱。” 清流是一种政治標籤,不代表没钱,也不代表清廉。 当然宣传的时候,肯定不是这么宣传的。 林业平苦笑著摇了摇头道:“我更没有什么让人一见倾心的好相貌。” 他肯定是符合科考標准的相貌,但能够竞爭他姑父女儿的哪一个没有这样的相貌。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林南生嘆气道:“但万一你真要是成了,起码你也能进国子监。” 国子监,其他的不谈,就一个,可以直接参加进士考试。 “没可能的。” 林业平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非得要选的话,这一次只有南宫松师兄才行。 但他跟山长的女儿情投意合,而且山长也不可能会同意他去干这事。” 第19章 魔头?圣人? 准確来说,不是岳卓然不会同意南宫松去傍林家的富婆。 而是南宫松敢去傍林家的富婆,或者脚踩两只船,岳卓然都得活劈了他。 就像之前说的,这种富婆的婚姻大事代表的不只是他们的感情,更是代表他们身后的势力。 南宫松可是岳卓然从小养到大的,恩同父子,跟他女儿更是標准的青梅竹马。 这要是临时转投別人了,世人会怎么看他女儿?怎么看他? 更不要说,这些年来岳卓然在南宫松身上投注的资源和感情。 这么干,想要不出事儿。 要么岳卓然的女儿主动不干了,要么南宫松的成就高到天上去,高到哪怕他脚踩两只船都能让所有人满意。 亦或者,岳卓然和他背后的势力被人打残了,没功夫、没能力追究这种事儿了,不然这事没完。 这也是傍富婆的风险,也是林业平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打断他父亲想法的原因。 毕竟北方直爽、南方委婉这种刻板印象虽然不能说是全部,但也有一定道理。 或者说,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家爭夺一门关於富婆的亲事甩出来的条件。 大概率不是让你拿多少钱滚蛋,而是比实力。 就像南宫松,这些年为了打退他青梅竹马招惹来的各种狂蜂浪蝶。 不要说文斗了,武斗都不知道打过几场了。 这也是说为啥北方比较直接的原因,刀子一扔,上擂台见个真章。 生死由命,不怨旁人,有好几次林业平都是旁边的观战人员。 嗯,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不是旁边的各位师长时刻盯著,各种疗伤的宝药时刻准备著,早出人命了。 这已经算好的了,起码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比斗,没搞什么背后的下作手段。 “好了父亲。” 看著满面愁容的林南生,林业平宽慰道:“以后我要是有了意中人一定第一个通知父亲。” “行,你以后要是不第一个给我说,那我可找你麻烦。” 林南生说完以后,继续发愁道:“我只是在想,你姑父为什么会把这封信送到我手上? 他应该料得到我看到这封信以后的所有反应才是? 也应该料得到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除非林姑父自己一力推动,否则的话,不可能的。” 林业平接著说道:“而且哪怕这件事儿真的成了,后面才是大麻烦,那不是我们能够扛的下来的麻烦。” “所以这件事儿才奇怪。” 林南生不解道:“你都能够看明白的事儿,他又怎么可能会看不明白?” 一个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不倒翁,看不明白一个小年轻就能看明白的事儿,这不纯扯淡吗? 林业平也十分奇怪的说道:“按理来说,我们到时候最多得到一个表妹婚事的请柬就不错了?”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林,但是是他们在仰仗著对方吃饭,而不是对方在依靠他们。 儿女大事,这种事儿不跟亲近之人商量,跟一个八竿打不著的亲戚。 斯,总觉得大家都是读书人,但好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读书人。 “我们之后还得回信呢。” 林南生发愁的还有这个。 毕竟以前他跟人相处的好,是因为他能够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 但这一次,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不过,福州城里面不只是他摸不著头脑,刘文釗也觉得有一点摸不著头脑。 “你的意思是,今天有人看了两眼开窍法,就把它改成了这样?” 面对刘文釗的问题,刘心武肯定的说道:“是我看著他改的,全程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有没有问出他的来歷?” “名字叫方圆,看著是个少年人,具体的武功路数看不出来。” 再次抚摸了一遍自己手上这本可以称之为全新功法的玩意儿,刘文釗嘆了口气道:“福州城还能安稳几天啊?” 以及他还能在福州城待几天? “你的意思是?” 刘心武好奇的问道:“方圆也是为了福州城的海运之事而来?” 他跟刘文釗同姓,当然不是同族。 只不过大家所处的势力有合作,借著这个名头互称知交好友拉关係。 至於刘心武背后的势力?百晓生。 就是收集情报,卖情报的那个百晓生。 当然,他虽然涉及情报业务,但更多的是借著用情报拉的关係网扒拉各处的武功秘籍、修炼秘法。 毕竟这玩意儿,只要你不是突然得到什么能要你全家性命的神功秘法。 一进一出,买卖之间不论是上交给上面,还是自己私下截留。 赚的可比卖情报多多了,而且风险度也是直线下降。 要知道,情报工作,有一句话说的好,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而且有的情报信息你敢卖,人家就敢拿你的命要挟你说出来。 但这种能够公开贩卖的武功秘籍?谁会管你卖了几份,卖给了谁? 更別提,修炼一途四要素,財侣法地。 借著这种生意,財和法不比你辛辛苦苦的在江湖的风浪上四处拼搏,才只得来那一点点强的多了。 而刘文釗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在福州城的老大,他手上的各类武功秘籍自然是不少。 更准確来说,无论是朝廷哪个部门手上的各种武功秘籍、修炼秘法都不少。 一个是因为现实需要,毕竟朝廷成立的那一天也可以称之为死了,后面只不过是他慢慢腐烂崩溃的过程。 而为了让这个过程来的晚一些,朝廷自然会花费大力气,想尽各种办法延缓。 收缴各类武功秘籍、修炼秘法就是这其中的一个重点项目。 另外一个就是,朝廷的部门自个也在斗,手上要是没有点独属於自己的压箱底绝活。 跟人打起来,是等著自家人被人抬手就干掉吗? 武功的相生相剋可从来不是虚假的。 就像是刘文釗,他手上的各种武功秘籍、修炼之法有大半都是海外的。 至於怎么来的? 大明锦衣卫可不只负责在国內的情报收集,对於国外也没放鬆过。 借著海运之利,他本人更是兼修了不少海外的秘术。 “海运之事是大事儿,但我就怕他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刘文釗嘆了口气说道:“毕竟九江那帮书院是真疯了。” 知道这是想跟自己互通消息的刘心武,想了想,斟酌著回答道:“你说方圆是九江书院的老傢伙? 但那位儒家的未来圣人还未回朝,还困在夜郎、南安等地。 而且就是他回来了,朝堂之上现在內阁也早就满了,没有他的位置。 更不要提,当初跟他不对付的东西两厂督公也还在。 九江书院没必要现在就把自家的老祖宗请出来搞事儿吧。” “没必要?” 笑了一声,刘文釗看著做生意,做的连情报敏感性都没了的刘心武冷笑道:“江南学社拿到了今年科举命题权,还打算一统整个南方仕林。 你觉得九江书院、復社那帮人在这其中出了多少力?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干?为什么敢就这么挑起南北文坛之爭? 要知道,他们就算不这么干,每次科举上榜的人员里面,他们的人数也不少。” “不至於吧,就算儒家那位未来圣人是金华出身,天然靠近金华一系。 但大家都是儒家的,出了个圣人,他们再怎么也能沾著光啊。” 刘心武忍不住说道:“分裂南北文坛,甚至挑起江南士林內斗,这种自残的招数使出来受损最大的不是他们自己吗?” “都是儒家的?” 听到刘心武的话,刘文釗都快气笑了。 “都不要说这些年来赤县神州有多少儒家的文脉,让他们自己人给打死的。 光是咱们大明朝按道理来说,同地出生同一党派的人,今天、明天就能换阵营捅对方一刀。” 盯著刘心武天真的神情,刘文釗慢慢的说道:“现在你觉得,大家都是儒家的这个理由能把他们之间的矛盾给压下去?” 想了想大明朝堂之上乱鬨鬨的场面,刘心武果断的摇头道:“不能。” 只是,“方圆怎么办?” 指了指刘文釗手上的秘籍,刘心武语气之中带著一股慎重说道:“碰上像他这种隨手创法的宗师人物的机会,咱们一辈子恐怕都没有几次。” 他这些年来得到的残缺秘籍,还有朝廷各方势力得到的各种残缺秘籍,数量可比完好秘籍的多多了。 这一部分宝藏要是运用起来,他能赚到他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资源。 毕竟不说他手上那些残缺的秘籍,朝廷那些交给他找人修復的残缺秘籍,可是默认了他能够观看的。 所以別看他只是开了个小店,实际上这些年来借著关係网扒拉的各方秘籍。 去除掉那些重复的,特別基础的,特別危险的,以及压根跟痴人说梦没区別的秘籍以外。 杂七杂八凑一凑,他手上的东西都能够撑起三支传承有序的正宗法脉了。 虽然比不得那些圣地高门,但怎么也不至於跌出一流的行列。 要不是他身后百晓生的势力的確不小,以及他这份底蕴一直属於连话都未曾说过的心中盘算,他早被人抢了。 “你是个生意人,回去以后继续做一个生意人该做的事儿。” 面对刘心武的问题,刘文釗语气幽微道:“而且到时候我会给你一批功法,上面会有一些问题,你儘快让方圆看一看。” “你什么意思?我只做生意。” 在这么个关键节点,刘文釗的这份口气可不像是以前合作的样子。 “文釗只是想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福州城镇守太监郭振华慢慢踱步到两人的酒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给杯子里面已经空了好久的刘心武倒了一杯酒说道:“就像咱家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样。” 转头看了看郭振华,又看了看刘文釗,刘心武气急道:“刘文釗,你算计我。” 特么的,这两个王八蛋居然是一伙的,那以前这两个王八蛋交给他的那些秘籍? 而且今天他的这些消息本来还想再卖给郭振华一份的,这下还卖个锤子。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之后,刘心武更恨了。 毕竟以前这种货卖两家的事儿,他干过不少。 所以在刘文釗和郭振华的眼中,他以前是什么,一个小丑吗? “刘店主,这你可说错了。” 对於刘心武的指责,郭振华中气十足的说道:“如果要论今晚谁先来?可是我先。” 他的声音不像平常的那些太监带著阴柔,反而阳刚十足。 所以听到这话,刘心武也是正声道:“所以郭公公听完了全程。 如此窥人隱私,如何练成天罡四正?” 郭振华练的武功是天罡四正法,讲求心正、身正、言正、行正。 而躲在一边偷听的行为,怎么也跟上面说的这些东西对不上號? “刘店主,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跟文釗是知己好友。 那你怎么敢確定我练的真的是天罡四正?” 既然给脸不要脸,郭振华也是毫不客气的露出了太监本色威胁道:“更何况你做的那些事儿,你上面的人应该也不知道吧。” “我清清白白,上无愧於天下,下无愧於地。” 刘心武听到这话,冷笑著说道:“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像你们两个王八蛋,贪污受贿、倒买倒卖、勾结藩王、走私军械人口,以及最重要的背叛东厂和锦衣卫。 当然这些话刘心武没说出口,毕竟他是说了,想要再走出今天这个房间还是有点困难的。 没办法,就像郭振华说的那样。 他现在根本不確定面前这两人练的是什么样的武功,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有著什么样的底牌。 而这种情报上的失误,对他一个情报人员来说是致命的,对一个江湖人来说那就更致命了。 毕竟你以前做的所有答题准备等到真的答题的时候,翻开卷子一看,艹,换题了。 至於郭振华和刘文釗他们能不能做到换题这件事儿?东厂和锦衣卫联手想要瞒住一件事情真的不难。 而且隱瞒的只不过是福州城,只不过是关乎自己的那些消息。 所以,刘文釗和郭振华这两个王八蛋能够瞒得住自身的消息,他一个资深情报人员难道还瞒不住自身的消息吗? “哦,是吗?” 面对一脸正气,双目鄙视的看著他和刘文釗的刘心武,郭振华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上皇十五年二月初六,刘店主当时收了一批什么东西?” “你?” 听到这话,刘心武拍案而起道:“正常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十七年九月初二,刘店主你的运气又来了。” 刘心武大声道:“你敢誹谤我?” “二十年四月初五,你见了人,刘店主。” “所以你们想让我拿什么东西去给那位方宗师看。” 十分平静地坐下以后,刘心武隱晦的提醒了一下面前两个人还有求於他,以及他刚刚招揽来的靠山。 “放心,我们不会故意害刘店主你。” 刘文釗首先做出保证道:“毕竟我们现在只不过是为了在未来的风浪之中,多准备一点筹码,不是找死。” 儒家现在很明显要打一场大內战,而作为朝堂主流的他们打了起来,整个大明天下还有安稳的地方吗? 郭振华拿起筷子慢慢吃菜,没有说话,显然刘文釗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还是像以前的老规矩。 出来的秘籍,店主你先看。” 对於这话,刘心武敬谢不明道:“免了吧,到时候秘籍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交给你们。” 鬼知道面前这两个傢伙到时候交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修復出来以后又会是什么玩意儿。 要知道,有些秘籍哪怕是完整的也是不能看、不能学的。 毕竟上面的道太过有违常理了。 “既然这样,那就合作愉快。” 郭振华端起酒杯说道:“刘店主请。” 已经恢復生意人做派的刘心武,面对郭郭振华的邀请同样举杯道:“公公请。” 不过放下酒杯以后,刘心武还是长嘆一声道:“如今的局势已经连你们联手都控制不住了吗?” 不过是福州城而已,东厂和锦衣卫联手还控制不住吗? 而且面前这两人以前的关係可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 这种阴到家的手段,居然也有主动暴露的一天。 听到这话,郭振华正色道:“不是我们控制不住,而是有太多的人在推波助澜。” “就像这一次,命题权被江南学社把持一样。” 刘文釗同样是很无奈的说道:“你真以为全是江南学社的功劳?” “还有谁在里面参与?” “你应该问天下现在有谁没在这破事里参与?” 郭振华又灌了一杯酒,继续道:“大明天下,儒家,不,文臣一脉一家独大太久了。 勛贵、內廷、藩王,江湖上的豪强等等,哪一个不是在他们之下? 你觉得真要是出现一位统合所有文人的圣人,这帮人会答应? 更不用提,跟儒家相当的道佛两脉。 要知道,他们现在推动的一直是三教合一。 而不是说出一位儒家圣人,把他们纳入麾下。” 刘文釗同样苦涩的说道:“还有当今皇上可不是个愿意被人管束的性子。” “还有皇上的事儿?” 对於刘心武的问题,郭振华直接说道:“你这几年当真是生意做的太好,做的都忘了咱们这位皇上登上皇位之前,跟那些教他的老师顶了多少次了? 还有,你觉得咱们皇上现在在民间的名声,有没有这些文臣出力?” “可是据我的渠道得来的消息,现在的皇上的確性子不像先帝。” 刘心武想著民间的各种传闻说道:“也不太像是圣明之君。” “可这就算是事实也不能乱说。” 郭振华一锤定音道:“况且皇上是天子,是君。 以臣非议君王本就是大不敬,更何况如此散播流言,引导百姓。” “引导百姓,挑拨民情。” 刘文釗冷笑著说道:“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谋逆了。” “所以江南学社拿到科举命题权这件事儿,当今皇上也在推动。” 反应过来的刘心武综合了一下郭振华和刘文釗的说辞分析道:“因为他也没办法忍受文臣出一位能够统合大明文人的圣人。 因此他推动这件能挑拨南北文坛分裂的大事儿,甚至江南学社一统南方文坛的事儿,他是不是也在推动。” 郭振华和刘文釗对视一眼,慢悠悠的开口道:“皇上也未必是在里面动了手脚,大概只是在袖手旁观吧。” 特么的,刘心武看著眼前的两个人只想骂娘。 毕竟在这种事儿面前袖手旁观,跟主动推动有什么区別。 这就像在一个人被霸凌的时候,旁边的人除了帮助被霸凌的人以外,其他所有的选项都是在有意无意的帮助霸凌者。 “他可是皇帝,这是他的江山,他这么玩。” 分裂了以后再想要把它给捏起来,那可就难了。 否则破镜重圆这件事儿也不会传扬千古了。 而且,自古以来把东西给別人容易,再想收回来,那可就难了。 科举命题权这种关乎朝廷根本的大事儿,居然也敢隨手送人。 刘心武心神激盪之间,喃喃自语道:“还有那位將要出来的儒家圣人,真的是大明的圣人? 而不是什么盖世魔头。” 特么的,哪怕就算是灭世的魔头出世都不能让这么多人默契十足,甚至可以说齐心协力的各出手段对付吧。 “谁知道呢?” 刘文釗嘆了一口气说道:“那位圣人还没有成就圣人,就已经搅得天下不得安寧。 等他真要是成就圣人了,这天下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呢。” “而且整个大明的天下,现在谁敢保证自己是人是鬼?” 郭振华放下杯子,长嘆了一口气道:“更何况所有人都在说那位出来的是圣人,但真的是圣人?” “一定是圣人。” 面对郭振华的问题,刘心武苦涩的说道:“如果真要是魔头出世的话,天下人不可能这么齐心。” 这不是他在讲笑话,而是他身为百晓生组织中人瀏览过的信息很多。 关於各种魔头出世的信息,作为一个生意人的他,瀏览的那就更多了。 毕竟每一次魔头出事儿都会搅得天下大乱,而混乱是阶梯。 在这场混乱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值得深挖的信息。 比如那些新兴势力真正的崛起之路和他们崛起路上的底牌,比如那些衰落势力最后的遗藏。 嗯,他手上不少的东西全都是这么挖出来的。 第20章 海外 “你们两个应该查到了一些东西吧。” 看著福州城最大的两个情报头子,刘心武出言问道。 东厂和锦衣卫联手能够瞒住他们的东西实在不多,而且面前这两个傢伙不可能没有私下调查。 “在两淮盐运上林秉璋的位置坐的太久。” 听到这个名字,刘心武看著郭振华问道:“他可是在替皇帝的內库捞钱,皇帝捨得放弃这么大一块肥肉?” 內库不是户部,简单来说是独属於皇帝的私人小金库。 所以林秉璋可是在替皇帝的私人小金库捞钱,皇帝连这种財路都能捨弃? 特么的,当今天子到底要干什么? 主动放弃自己的权,又放弃钱,他还能抓住什么? 至於问郭振华? 他是东厂的人,而且他当年走的就是內廷的路子到了福州。 可以说是天然的皇帝身边人,铁桿狗腿子。 “不然你以为我们两个跳出来找后路是因为什么?” 郭振华饮了一杯酒以后,面露苦笑道:“连林大人那样的家世、能力和这么多年的功劳,现在也是说放弃就放弃。” “更何况我们两个家奴呢?” 刘文釗接下了郭振华的话头。 听到两人承认,刘心武脱口而出道:“大明是不是要完了?” 特么的,各路野心家还没动手呢,皇帝就在对著自家的大明天下不断的肘击,打的还都是关键点。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刘文釗想了想说道:“想必到时候应该不会做的太难看的。” 对於这话,现在被郭振华和刘文釗激发了过往作为优秀情报人员敏感性和洞察力的刘心武冷笑道:“你们是特么的在想屁吃。 事情一旦开始,看到机会的各方人员插手之下,事情不会做的太难看?” 捞起筷子,刘心武指著桌上一盘上好的佳肴说道: “到时候林秉璋,他背后的林家。 乃至是以往靠著他这条线吃饭的人,都是桌子上最先被撕碎的一道菜。 不要说留个全尸了,林家还有一个后人能活下来,都得是他们祖宗十八代同时冒青烟。” “皇上应该不至於如此绝情。” 郭振华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话。 “不至於个屁。 自古以来最没良心,最薄情的就是皇帝。” 听到这话,刘心武怒骂道:“而且你们以为皇帝真能控制一切,他要是能控制一切的话,还至於干这些破事吗? 想想看林秉璋他能牵动多少人?” “他是將门勛贵出身,如今的东南清流支柱。 虽在南方任职,北方文臣林家的那一支又从来没跟他断绝过联繫。 北方文坛跟他的关係自然也从来没断过。” 刘文釗想著这位林大人的情报,慢慢说道:“而且他自先皇时期就负责盐运的业务。” “明白了吧,林秉璋不要说被皇帝放弃了。 哪怕是有这个风声传出,从北到南,由京城到地方,从勛贵到文臣,所有人都得动起来。” 看著越说脸色越难看的两个人,刘心武语气冷冽的说道: “更不要说,你们觉得皇帝会不会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主动把这些人和事儿扯进来。 要知道,按你们的说法,林秉璋几乎可以说是被皇帝主动放弃的。” “那东南大营呢?” 看著脱口而出新名词,又转瞬沉默的郭振华,刘心武问道:“东南大营又怎么了? 林家关他们什么事儿?” 这特么怎么还有军队的事儿? “说吧。” 刘文釗嘆了一口气以后,劝郭振华道:“现在咱们既然要诚心合作,那就別瞒了。 而且藉助心武的情报渠道,说不定我们还能知道一些我们没发现的事儿。” “东南大营每年的粮餉起码有三分之一是走的盐运支出。 顿了顿,郭振华又继续道:“只不过没有走公帐。” “那这批东西怎么运过去的?” “福州城有一家鏢局。” 面对刘心武的疑惑,刘文釗指了指福州城西面大街的方向,慢悠悠说道: “那家鏢局生意极大,大明南方几乎处处都有他们的分局。 不论是送东西过来,还是运东西过去,都很方便。” “而且鏢局也很守规矩,不论是哪方势力押送货物,都能守得住秘密。 因此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在用它。” 郭振华补充道:“整个鏢局分局遍布之处,不论是文还是武。 哪一家没有一点需要秘密运送的货物,所以谁要是想查它,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遮掩。 而且因为大家都在用它,所以都有了默契,哪怕是我们运粮餉也没人会查它。” “走私帐让鏢局运粮餉?” 刘心武无语的看著面前的两个人道:“朝廷现在胆子这么大的吗?” 郭振华面对刘心武的吐槽,给自己猛灌了一杯酒以后,同样无语的说道:“不然怎么办? 走公帐,公帐一走,漂没一下,东南大营到最后能到手几分?” 漂没,火耗的另一个称呼,但比火耗狠太多了。 狠的刘文釗和郭振武华这两个在火耗上动手脚都动惯了的人,都觉得离谱。 “特么的,所以到时候东南大营也会卷进来。” 刘心武看著眼前的两人说道:“明天我就去找方圆。 事情办完以后,你们两个人別联繫我,我也当今天晚上没来过。” 特么的,当兵吃粮,粮要是出了问题,当兵的会干啥? 这已经不是什么权力斗爭的事儿了,到时候估计大明又得打一场大战了。 兵凶战险,他还是早点溜吧。 “上皇二十二年四月二十八,刘店主,你外出进货的时候,又碰到人了。” 面对郭振华的威胁,刘心武语气森寒道:“你们两个觉得吃定我了。” 特么的,这两个王八蛋难不成想用这件事儿吃他一辈子? “心武。” 面对刘心武的態度,刘文釗开口道:“大家同为刘姓,数代以前指不定还是同宗同族,现在不过互相帮帮忙罢了。” 开什么玩笑,刘心武手上握著的是百晓生的情报渠道,他和郭振华两个人是疯了才会放他走。 毕竟敢號称江湖百晓生,这么多年还没被人打死。 想也知道他们手上握著多少东西,又关联著多少势力。 指不定这其中就有以后他们能用得上的地方。 不过也不能这么一味的逼迫,所以郭振华开口道:“现在大家既然聊的这么深了,那以后的合作自然也可以更深一些。” “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能够跟我合作的更深一些?” 刘心武冷笑著说道:“別跟我玩用我自己的东西收买我的那套把戏,有什么牌都亮出来吧。” “我们手上这些年来搜罗的各种修炼秘法。” 刘文釗正色说道:“不只是武道,而且其他诸子百家流派的修炼秘法,甚至是异术我们都可以教给你。” 不等刘心武思考他和郭振华这些年来到底手里有多少好东西,郭振华就继续开口道: “我们还可以动用手上的渠道,替你从內廷、东厂密库、锦衣卫案牘库,甚至是其他几家势力库房里面搜罗各种修炼法门。” “你们两个现在还能做到这种事儿?” 刘心武看著一脸大气,甚至堪称豪爽的郭振华疑惑道:“你们两个如今自保都难,还能够办到这些事儿? 更不要提京城到福州的距离?” “正是因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以才要抓紧最后的时间。” 对於这个疑问,刘文釗语气平静的说道:“更不要提完整的东西他们防的严,但那些残缺的他们防的严吗?” “你什么意思?” 拿零碎东西糊弄他是吧? 看著脸色不满的刘心武,郭振华提醒道:“现在整个大明天下的局势,最重要的就是那位还没有成就的圣人。 只要他还没有成就圣人,那大家只不过都是在暗地里动手,不会放到明面上撕杀,局势也不会彻底崩坏。” “所以方圆他应该还会在你那里待一段时间,在你书店的那个工作他也会继续做一段时间。 至於怎么把东西儘快运过来?” 刘文釗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之色道:“我和郭兄要是没有一条能够快速联通京城和福州城的渠道,前些年早被人赶回去了。” 前些年的时候可不像现在的日子这么难过,他们两个人在这儿,那是真属於每天坐看著自己家里的財富翻著翻的往上涨。 “你们两个人搞得这么狠。” 看两人这一副想要搬空东厂、锦衣卫等朝廷机构底蕴的样子,刘心武盯著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底牌?” 这事一干,等朝廷反应过来,不对眼前这两个王八蛋追杀到天涯海角才怪。 “是店主你给我们带来的底牌。” 郭振华纠正了一下刘心武的言辞道: “如果那个方圆真要是能够把我们找来的东西都修復好的话,我们能够瞬间多好几条退路。 要知道,大家手上都有不少残缺的神功妙法。” “也有不少缺了一些內容的传承。” 刘文釗举了一个例子道:“比如东岛十二脉法,气开十二脉,操海控浪宛如本能。” 沉默了一下,刘心武看著两人问道:“你们凭什么肯定方圆会替你们修復这些功法?” 郭振华和刘文釗当然不能肯定方圆一定会替他们修復这些功法,但他们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走之前要大捞一笔。 如今碰到方圆这么个天纵奇才的功法修补大师,两人自然不介意再赌一赌。 毕竟拿著完整的功法和残缺的功法走,那是两个概念。 所以,“他现在在你的店里面工作,你身为老板,不能给他安排工作。” “而且你確定他看到这些东西不会动心? 更不要提,你可是说过,方圆打算把你那儿的书都看完。 恐怕就算是我们不给你准备这些书,你也打算拿出一点老底出来吧。” 这话刘心武没接,但他无比確定面前两个王八蛋没对他说实话,而且这两个王八蛋现在在赌。 但问题在於他动心了。 没办法,这一波豪赌。 他要是赌贏了,赚的可不只是十辈子,而是一百辈子都未必能赚得到的资源。 “放心,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 出来的东西,你先看。” 郭振华的这句话,按死了刘心武所有的想法。 刘文釗则是举杯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刘心武最终还是举杯道,当然合作愉快归愉快,他也要再问一句。 “你们之后打算去哪?” 干了这种事儿,不跑路,是觉得大明的剑不利是吧? 而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特么的,天下地方那么多,干嘛非得替这破大明,破东厂,破锦衣卫卖命。 “当今二年八月初九,三年五月二十四,七年二月二十八。” 又是说出了一连串的日子,看著刘心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郭振华才接了一句道:“福州城的海运很发达。” 海外? 刘心武震惊的看著眼前两个人问道:“海外可不是什么蛮荒之地,你们带著这些东西跑到海外,不怕被人给吃了。” 大明的海运事业说是禁了,但实际上纯扯淡,在里面捞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只要是个有能力插一手的,都清楚海外到底有多富。 但伴隨著这份富贵的,是海外那错综复杂的势力。 属於真正的遍地是大王,水浅王八多。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些年在福州城负责的是什么?” 郭振华看著震惊的刘心武说道:“而且你以为这些年来,在海外准备退路的人少吗?” “或者说,跟外面人勾结的还少吗?不然的话海盗怎么越来越猖獗了?” 刘文釗同样开口道:“就像那位未来的儒家圣人,不也是因为內外合力把他拖在了夜郎、南安等地。”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那面不是什么蛮荒之地。 相反,那面的热闹不输给大明。 因此咱们走之前才要多扒拉点东西,好在那边立足。” 所以,“刘店主,我们连最后的底牌都告诉你了。 你可千万別把咱们弟兄的身家性命不当回事儿啊。” “放心,大家现在都同坐一条船。” 刘心武看著眼前的两人保证道:“我绝不会乱来。” 最起码,没有处理好自己乾的那些破事手尾之前,他绝不会乱来。 “那就好。” 郭振华笑容灿烂的说道:“这一桌好酒好菜不要浪费,刘先生请。” 刘心武也是热情的说道:“公公请,刘兄请。” 推杯换盏之间,几个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热络,关係也越发紧密。 当然,天底下有人在好吃好喝,也自然有人在受苦受累。 比如裴纶,他跳完了那一支自己不想跳的舞。 所以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好累好累,累的整个人都有一种无力感。 累的他明明感觉到自己身体前所未有的健壮,前所未有的健康。 但他现在不要说站起来的力气了,连转动念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宛如一摊烂泥一般的躺在地上。 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可惜,哪怕他再不愿意起来,他也得起来。 毕竟他还有工作要做,至於不做? 想想自己的九族,想想自己的全家。 他到底还是爬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桌子上方圆留给他的纸条。 “旁边有酱牛肉,味道不错,可以吃一点,补充体力。” 看到这张纸条,裴纶只觉得自己想哭。 毕竟被人拿著自己九族性命威胁的经歷,实在是有点太折磨人了。 更不要提方圆后来给他下的手段了。 那种搞不清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了,还是死了活、活了死的感受对人的衝击也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强撑著身体坐在椅子上一边吃著酱牛肉,裴纶一边看方圆给他布置的任务。 “召集所有工匠。” 这是之前就已经说好的条件,也完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內,没什么问题。 “大明海外舆图以及所有外海的情报。” 斯,这个东西就有点要命了。 真要是论起罪责,不比刚刚放在书桌上的那一堆东西加起来小。 而且这些东西也有点超出他的职权范围了。 没办法,他是南镇抚司,不是北镇抚司。 想要搞到这两样东西,不从北镇抚司走的话,就只能去搭兵部的关係。 在九族的威胁下,裴纶默默的暗道:“看来只能去找刘文釗了,只是这王八蛋的胃口有点大呀。” 简单来说,就是比他还能捞。 “满足工匠的一切条件,不惜一切代价。” 看到最后的六个字,裴纶苦涩的笑了笑。 特么的,以前这不惜一切代价六个字是他常掛在嘴边的话,没想到今天他也会被別人这么要求。 所以,这一次恐怕他真的得把自己的一切全部都拿出来替方圆办事了。 包括不限於他的那些黑灰色收入,以及自己曾经费心费力维护的各方人情。 没办法,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里面显然是包含他裴纶的。 他又不想成为这份代价,自然得在其他方面多多出力。 嚼著突然就不香了的牛肉乾,裴纶继续看了下去。 只不过剩下的就不是什么其他离谱要求了,只不过是一些常规的叮嘱事项,比如会检查他的进度之类的。 至於方圆? 他当然是去见识见识福州城的夜生活了。 毕竟他还没有见识过超凡世界的夜生活呢,反正任务他已经给裴纶留好了纸条,他按照纸条做就行。 裴纶要是敢不做,或者搞事儿。 朝廷不杀他全家,方圆到时候杀不就行了,这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儿。 现在当务之急,是享受晚上来之不易的娱乐时间。 要知道,明天他可还得去上班呢,上班可是很折磨人的。 只不过,人的共通性有这么强吗? 晚上的娱乐,不是赌就是嫖,连个吃酒的地方都没有。 没得奈何,方圆只能一头扎进倚翠楼。 选这里是因为,刚刚路过的时候,这里面的饭菜味道最香。 连那些脂粉香、女人体香都掩盖不了的饭菜香味。 看方圆停下筷子以后,盯著舞池中央的小姐姐看,一旁等著伺候的小斯上前说道:“大爷可是要叫人上来?” 扔出钱袋子,方圆简短的道:“结帐。” 叫人上来,开什么玩笑?他只不过是收了刘心武的第一笔稿费,又不是把刘心武的全部身家给抢了过来。 知道倚翠楼是什么地方吗?福州城最好的青楼。 也是福州城情报交流最频繁和搜集最厉害的地方。 毕竟这里是专门让人放鬆的,而一个人放鬆以后,自然嘴上就很容易把不住门。 只不过方圆还是想点差评,会所里面居然连免费餐食都不提供,让他想蹭一顿都不行。 小廝虽然奇怪方圆怎么来了以后,就点了一桌饭吃,而且明明两个眼珠子都粘在姑娘身上了也不叫人。 但他还是去告诉管事有人结帐。 毕竟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顾客是上帝,也还是明白进来的无论哪一个发起飆来,到最后受伤害的都是他们自己。 至於他自己拿著钱袋子去结帐? 他疯了才敢这么干,客人万一讹他,他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管事翠烟看到小廝的话后,眉头一皱。 特么的什么叫有人跑到倚翠楼来,就是为了吃一顿饭。 这里又不是外面的大酒楼,虽然他们的厨子不比外面的人差。 “客官,夜深露重,不如今天就在咱们这儿留宿一晚吧?” 翠烟上来结完帐后,向著方圆开口道:“你放心,我们这儿有的是清净的地方。” 面对翠烟姑娘的好意,方圆拒绝道:“多谢姑娘好意了,今晚还得回家,实在留不得。” 他也是有家的,刘心武包了他的住。 当然,明天方圆打算跟刘心武商量一下,以后也把他的吃包了。 毕竟他发现福州城真的是居大不易。 或者说,夜生活的花费也实在太高了吧,他的第一笔稿费居然只值一桌席面。 “公子有家室了。” 翠烟姑娘掩著嘴轻笑道:“有也无妨,来我们这儿的,有家室的更多。” “没有家室。” 方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朗声道:“只是囊中羞涩,实在是付不起房费。” 这下翠烟说不出话了。 没办法,怡翠楼是开门做生意的,求的就是赚钱。 强留一个身上没钱的人在这儿,是个人都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所以,刘心武是为什么会把自己的钱袋子给眼前这个人? 看来得让下面的人查一查了,这个一天到晚只晓得混日子的百晓生情报员在干什么了? “告辞了,姑娘,等下次有钱我再来。” 打了声招呼后,方圆转头就走出了天命教的据点,毕竟他在这里面听到的消息已经够多了。 嗯,倚翠楼是福州城在天命教的最大据点。 至於天命教?一群练魅惑之术、双修法门的妖女。 核心的形事法则,男人征服世界,她们征服男人。 第21章陆老 “大姐。” 倚翠楼一间堪称豪华的房间之中,翠烟正向著她们的负责人林仙儿匯报工作。 “你的意思是。” 听完了翠烟的匯报以后,林仙儿总结道:“一个拿著刘心武钱袋子的半大少年。 一个正是年少慕艾、血气方刚的少年,跑到了倚翠楼中,盯著咱们跳舞的姑娘吃了一桌席面。 然后用囊中羞涩的理由,就这么走了。 全程既没有打赏,也没有叫人?” “不错。” 林仙儿转头看向翠烟问道:“你对这人的感观如何?” 想了半晌,翠烟回答道:“他好像对我们的饭菜很满意,席面上的饭菜吃的挺乾净的。” 方圆可从不会浪费食物,每次吃饭都严格执行光碟行动。 没办法,穷怕了。 在这个狗日的世界,想要吃一顿饱饭。 对还没有被九宫真人收为徒弟的他来说,太特么难了。 所以饿怕了的他只要有吃饭的机会,就绝不会放过一粒米。 听了讲述,林仙儿嫣然一笑道:“哟,还是个老吃家。” 手臂轻抬,翠烟很自觉的靠了过来伺候林仙儿。 林仙儿也很自然的把手伸向了翠烟,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开始聊天。 “明天你让红玉问问刘心武,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心武也是个老吃家了,只不过他是跑到倚翠楼来吃人,红玉则是他常点的一道菜。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福州城天命教明面上跟百晓生情报组织的中间联络人,双方之间有什么想交流的都可以通过她。 至於为啥是她? 谁让刘心武喜欢她这款呢? 高挑丰腴,绝不会让孩子饿著的丰满,以及腿玩年的诱惑。 要不是脸上差了几分,倚翠楼里面可又多了一张王牌。 抚摸著怀中的软玉,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翠烟身上自带的那股如兰香气,林仙儿十分满足的说道: “来这儿的,一张席面,不要说吃个乾净了。 三杯酒都还没完,人的手就已经搭在了姑娘们的腰上。 像他这种做派的。” 轻轻笑了一声,林仙儿在翠烟的耳旁吹气道:“你信他真是来吃饭的?” 翠烟依偎在林仙儿怀里,感受著身上轻柔的力道,娇笑了一声说道:“傻子才信。 那傢伙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好奇,仿佛要把一个人所有的东西都给挖出来一样。” “听你这话的意思,他跟刘心武是一样的人。” 想了一下,一个少年人满是好奇盯著所有东西的样子。 林仙儿嗤笑一声道:“刘心武这老狐狸,把这样的雏放出来也不怕折了。” 一个搞情报的被人看出来好奇心,那还搞个锤子啊。 毕竟坐地起价这种事儿,又不是什么很难的操作。 “明天我让红玉姐仔细问问。” 翠烟的语气有些喘息道:“等下次那人再来的时候,我让手下的人都注意点。” “还是你会办事儿。” 聊著聊著已经把翠烟聊上床的林仙儿,提点道:“不过把他当客人照顾,一切如常就好,不必做多余的动作。” “大姐不想知道更多的东西。” 听到翠烟的话,把头埋下去的林仙儿闷声回道:“现在大明不比以前,贸然出手的话,很容易被人当靶子。” 特么的,像以前那样邪魔歪道过邪魔歪道的日子,正道过正道的日子。 大家该抢地盘、抢地盘,该捅一刀、捅一刀多好。 哪像现在,为了个还没出来的圣人,动不动就把家里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用。 搞得整个大明朝,表面上是越来越平静。 私底下,特么的动手的力度比以前高了何止两个量级。 更是完全没了以前的规矩和温情脉脉,只要出手,杀人全家都算是轻的。 不想多说这方面的事儿,林仙儿开始转移话题道:“你也应该听说了,朝阳魔教那面又在闹分裂了。” 林仙二的手法很好,所以翠烟缓了一口气才镇定的说道:“似乎是他们那面因为三阳的教义,又开始內斗。” 朝阳教派听名字就知道他们的象徵是什么了? 太阳。 自然所谓的三阳教义也不难猜,指的是太阳的三个阶段。 也就是朝阳,烈阳,夕阳。 朝阳初生如新生的希望,要革新。 烈阳当空是最威严的主宰,要集权。 夕阳西下是太阳最后的温柔,要包容。 正常来说,就是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三家轮流坐庄。 但,“这一任的朝阳魔教教主是干掉了上一任老大上位的。” 林仙儿慢条斯理的说道:“而上一任的朝阳魔教教主是烈阳一系的人,这一系则是朝阳一系的人。” “那难怪他们又要斗了。” 翠烟扭了扭有些发痒、发烫的身子,含糊著说道:“而且他们斗的恐怕会很凶。” 烈阳一系才刚刚过了好日子几天啊,就被人打下去了,他们会服才怪。 还有夕阳一系的人,直接让他们轮空了,他们怎么可能服气? “烈阳一系的人正打算找回上任魔教教主。” 对於这个问题,翠烟好奇道:“不是说上一任魔教教主让这一任魔教教主杀了吗?” “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儿,反正他们那边是在这么传。” 同样变换了一下姿势的林仙儿,继续说道:“说是当初上一任的朝阳魔教教主只是被这一任关了起来,没杀。” “那也没用啊。” 翠烟语气迷惑的道:“在位的时候,都被人赶下来了。 不在位的时候,还想要重新坐上去,怎么可能呢?” “如果要是有外人帮助,那就不困难了吧。” 林仙儿微笑著解释道:“北地现在可热闹的很哦。” 翠烟好奇的问道:“他们打算干嘛?” “打算干嘛?打算掺和九边的事情。” 林仙儿无语的说道:“打算掺和关內关外的事儿。” “咱们不会参与进去吧,林姐姐?” 翠烟语气轻柔的哀婉道:“这要是把咱们调过去了,可就得过苦日子了。” 北方比南方发展的差,过去以后过的自然是苦日子。 当然过去了以后,掺和这些事儿更容易过上隨时掉脑袋的日子。 “放心吧。” 林仙儿安慰怀中的美人道:“那边有人负责的。” 福州城的日子这么舒坦,鬼才想要去北边受苦。 “那就好,那就好。” 翠烟语气软糯的贴到了林仙儿的身上撒娇道:“大姐。” 看到自家的好妹子这副神情,林仙儿也不再嘮嗑,开始办正经事。 一夜无话,她们睡得很安稳,方圆也睡得很安稳。 至於其他人?该发愁的发愁,该应酬的应酬。 所以第二天起来,一大早裴纶就找上了福州城匠户的首脑之一,黎天正。 “黎兄弟吃了没?” 看著热情的裴纶,黎天正同样热情回道:“已经吃了,不知道千户可吃了。” “吃了,吃了。” 说完以后,看著黎天正手上拿著的铁精。 裴纶假装好奇的问道:“黎兄弟这是又要打造宝刀?” 匠户都是工匠,而工匠自然就有技艺高低之分,也有著各种手艺分类。 像黎天正就是负责武器里面的刀具一类。 所以这傢伙长得十分高大健壮,给自己更是打了一把一百多斤的重刀用来锻炼身体。 现在对方手上拿著西瓜大的一块铁精,怎么看都像是要开炉用。 至於这东西怎么来的? 只许当官的有火耗,不允许工匠有火耗是吧。 更不要提,相比於当官的直接拿,匠人们还是靠著自己的手艺把那些真正的废料变废为宝。 嗯,虚假的废料是老爷们的火耗,不是匠人能动的。 而这些事也基本都可以说是明规则了,再加上裴纶平日里面在他们面前也没摆什么官架子。 所以黎天正面对裴纶的问题,坦率的回答道: “谈不上打造,只不过是復刻。” “復刻?” 裴纶指著黎天正手上这么大一坨的铁精说道:“全都要用上吗?” 什么玩意儿復刻需要用这么多的铁精? 要知道,铁精这个东西虽然是从铁里面提炼出来的,但那可不代表这东西就不如金银之物。 甚至可以说,黄金都未必有这玩意儿贵。 毕竟黄金要是没有特殊的手法炼製,或者锻造,很难发挥黄金金性不朽的力量。 但铁精作为从铁里面提出来的玩意儿,那就不同了。 不仅本身的材质各方面都相当过关,还堪称是各类材料融合的万金油。 不论什么兵器,只要往里面加一点,兵器的质量那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像黎天正手上抱的这些。 他只要不掺和虚假的火耗之事,指不定得再抡多少年的锤子才能攒下来。 这也是他为啥第一时间跑来黎天正的原因。 有手艺,性子老实,不会故作清高的不拿,但也绝不会多拿一分一毫。 “陆老家的小子听人提起了扶桑的刀剑,一直想要一把。” 东西放在一边以后,黎天正一边给裴纶倒茶一边说道:“我不想著,我反正也擅长这事。 与其花这份冤枉钱,还不如我给他打一把不就行了。” “天正,你可没说实话呀。 陆老家的小子关你什么事儿?” 端起茶碗喝完以后,裴纶嬉笑著说道:“你不给自家的小子打,小心他回来以后把你的家里闹个底朝天。” 陆老,名为陆大海,整个福州城匠户里面手艺最顶尖的存在。 不仅在铸造兵器、船只等方面堪称是大將,而且懂一些百家之中墨家的机关术,以及仙道的炼器法。 甚至人老心不老,还在悄悄咪咪的收集海外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以及各种各样涉及兵器、法器、机关术方面的法门。 至於怎么收集?当然是用给人干私活为条件来收集。 毕竟他的手艺那是真的有保障。 只能说,有手艺的人当真是到了哪都不会饿肚子。 “扶桑的刀剑。” 裴纶好奇的说道:“那东西虽然贵,但以你的身家,不至於买不起吧,何必要重新打一把?” 扶桑的刀剑在大明是很受欢迎的,堪称是大明海外重要进口货物之一。 也是大明朝为数不多的贸易逆差商品。 毕竟这玩意儿的实用性不差,还很好看。 无论是真的拿出去打架,还是摆在家里当装饰品。 或者带出去彰显地位和身份,那都是十分的合適。 嗯,可以把扶桑的刀剑当成一种很有实用性的奢侈品。 “千户有所不知。” 黎天正笑了笑说道:“我家那小子大了,我的手艺他也学的差不多了,该是给他再找个老师了。” “原来是为了孩子啊。” 明白过来的裴纶笑著说道:“你倒是够精明的。” 但不得不说,这样也有奇效。 毕竟谁让陆大海和黎天正一样,家里都只剩一个娃了。 只不过,黎天正家里是儿子,陆大海那儿是孙子。 所以,交好陆大海的孙子。 或者说,陆大海的孙子要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那黎天正儿子想要拜师的事儿,自然也就成了。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非得要用这么多好材料了? 这既是给小孩子的礼物,同时也是一份拜师礼。 “既然这样,那就把这玩意儿拿著。” 裴纶一边从马上取东西,一边说道:“谁让小定安也是我看著长大的呢。” 他这话可没说谎。 当年他上任福州城的时候,黎定安还是一个话都不会说的虎头虎脑的胖大小子。 哪像现在长得又壮又帅,妥妥的锦衣卫好苗子。 看著裴伦拿过来的东西,黎天正赶紧摆手说道:“使不得,千户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的,不过就是一块海中金精罢了。” 裴纶直接把东西塞到了黎天正的手上,语气严肃的说道:“都是为了孩子,收下。” “千户,真的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黎天正说什么都不肯收下,毕竟別人不清楚这玩意儿的价值。 他一个专门干锻造的匠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如果说铁精只不过是跟黄金等价的话,海中金精同等重量下,双方的价值是半斤八两。 黄金是半斤废铁,海中金精是八两黄金。 这东西是在海底的重压之下,经时间磨礪出来的珍宝。 本身的性质,也就是硬度、韧性等方面就已经高到离谱。 更別提,还可以隨著在海中的积累获得各种天然属性,也就是自然能量。 当然因为是在海里面形成的,所以大部分都是水属性。 或者说水属性延伸出去的阴、寒、幽等等属性。 所以这东西,不仅是兵器锻造方面的宝物。 在仙道炼器一道,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指甲盖那么大一块,都能把黎天正这辈子的身家给买完都还不止。 更何况,裴纶此时拿出来的这一块,或者说一坨呢。 足足有一颗桃子那么大呀,而且,“水中火、火中水。” 黎天正绝对没有感受错,他手中的海中金精自带的力量是水火两种属性。 而且两种属性不仅没有相衝,反而是共荣共生,十分的和谐融洽。 这一下子,这块东西能够买他十辈子身家了。 裴纶无缘无故的送这种重宝,黎天正只是个有自己坚持的普通人,不是傻子。 “裴千户,这东西我真的没法收。” 抓住裴纶还要来回拉扯的手,黎天正苦笑著说道:“我没有那个手艺可以炼製这块宝材。 非得要让我动手的话,只会毁了这件宝物。” 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实在是没有信心可以锻造这样的天材地宝。 而这样的宝贝,要是在他的手上不小心锻造毁了。 他这辈子估计都睡不著了,毕竟他这辈子也未必能够再碰到第二件比他手上宝贝更珍贵的锻造材料了。 裴纶听到这话,心里面止不住的暗道:“我当然知道你没办法锻造这种宝物了。 不然,我干嘛拿这个玩意儿来?” 就像黎天正知道通过陆大海的孙子好让自己儿子拜师一样,裴纶也很清楚。 他想要全福州城的匠户,让黎天正、陆大海这种大匠配合他一起完成方圆的计划,自然也得使用一点手段。 至於使用强权? 没看到他面对只不过是在锻造一道,而且还是刀类上面精通的黎天正都没办法摆什么官架子。 只能够用兄弟情谊、朋友交情来捆住人,更何况是像陆大海那样真正的自有留爷处的大佬。 至於卡户籍问题? 放心,这种人只要愿意开口,有大把的人可以让他这个福州城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放行。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通过他,人家的户籍自动就可以转了。 所以,“黎兄弟若是不能够锻造的话,找人一起不就好了吗?” 裴纶装傻说道:“反正我福州城的匠户里面人才济济。” 黎天正听到这话,哪里敢开口接? 毕竟人才济济的另一个意思就是,狼多肉少,而整个福州城匠户里面最大的一块肉就是陆大海。 要是把其他人找过来了,他的如意算盘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到时候大家要是都按照他的法子来搞,他儿子还有机会拜师吗? 当然,他这一次是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来赌,其他人未必敢跟。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別提还有裴纶提供的这块珍稀材料。 看著一时间说不出来话的黎天正,裴纶一一开始给他介绍匠户里面的高手,同时也是他的对手。 “老赵专攻火器锻造,听说最近在研究西洋的雷火銃。” 裴纶掰著手指头数道:“老钱擅长机关暗器,上月好像刚给布政使大人做了个千机匣。 还有……” 別还有了,再还有下去,他儿子就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千户大人。” 黎天正出声打断道:“这种宝物可不能隨便找人合作啊,万一要是有个闪失,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说完,额头上居然急的都冒出汗了。 只能说,为了孩子,父母当真是太费心了。 看著黎天正额头上的汗,裴纶暗自嘆息道。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家人,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方圆? 还马不停蹄的跑来完成方圆的计划,跑来给朝廷的反贼干活。 事到如今他也反应过来了,方圆怎么可能是他顶头上司。 毕竟上司从来只会让你干活,可不会说其他的。 没办法,权力这玩意儿只要没有失效,属於机制中的机制。 敢对抗这东西?哪怕是要不了你的性命,还拿不掉你的位置吗? 懂不懂什么叫不干事情就换人的含金量。 至於为啥知道方圆是反贼? 他自己都说不会为维护老朱家的天下尽心尽力了,这还不够反贼啊。 更不要提,方圆昨天的那一副神情態度,实在是让裴纶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了他以前奋斗的辉煌岁月,那些跟白莲教打生打死的精彩时光。 裴纶是世袭锦衣卫千户没错,但世袭的只不过是个职位。 能不能把权力抓到手中,甚至是提升自己这个职位的含权量,那可就全看个人的努力奋斗了。 就好像福州城的朝廷情报机构的几个头子职位都很高吗? 拉倒吧,大明朝跟他们平级的不知道多少,但为啥他们能跑到这儿来? 为啥其他那些跟他们平级的,只能够往那些苦地方钻,还不是因为他们这帮人拼斗出来的。 所以裴纶故作恍然道:“黎兄弟说得对。 这等珍材,確实该找最顶尖的匠人。 要不咱们去找陆老吧,我听说陆老最近在钻研水火相济的锻造法,正需要这样的材料。 东西拿过去以后,顺便提一提你儿子拜师的事儿。” 黎天正脸色一变,他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裴纶跟他打的是一样的心思,也是有事情相求陆大海。 但他是为了自己儿子,裴纶又是为了什么? 居然拿出这样的宝物,还找他绕了这样的几条道。 他跟自己可不同啊,一个千户,锦衣卫的千户。 “裴大人若是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去找陆老的。” 黎天正拱手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匠人,对其他的事情都不精通。” 他可不打算掺和这些当官的各种隱私之事,否则的话,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办法,当官的心黑在大明朝是常態。 第22章打骨折 陆大海看著大早上就到他家来的两人疑惑道:“天正,裴千户,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天正想要让定安那小子拜您为师,所以让我做个中人。” 为了孩子,黎天正到底还是跟著裴纶一起来了。 指著有些拘谨的黎天正,裴纶大气的说道:“他为这事可费了大心了,预备用西瓜大的铁精给你家孙子打一把跟扶桑同等样式的刀剑。 我听说这事以后,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 就又往里面添了点材料,结果天正说他处理不了。 这不,我们就来找您了。” “定安这孩子若是想学的话,让他来就是。” 陆大海看著黎天正说道:“干嘛这么破费。” “陆老,自古以来学本事都是要交学费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黎天正严肃的说道:“更何况是您这样的本事。” “天正,我也不瞒你。” 面对黎天正这个老实人,陆大海直接说道:“定安这孩子跟陆渐从小玩到大,我自然也是看过他的。 他在锻造一道上是有天赋,但。” 黎天正听到陆大海这似乎要拒绝的话语,心中一颤。 一旁的裴纶则是赶紧帮忙搭话道:“陆老,定安这孩子身强体壮,不比天正差。” 面对裴纶这开口还不如不开口的劝说,陆大海赶紧说道:“我没有说他的天赋差,而是如果他想要往更上面走的话。 他所付出的努力,所付出的时间,吃的苦头,恐怕会很多很多。”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是不假。 但不同行业,通往状元的道路上面临的风霜雪雨,还有这条路上的崎嶇忐坷,那也是有著天地之差的。 “尤其是咱们这种吃苦力的手艺行当。” 陆大海唏嘘的说道:“入门容易精熟难,这一点,天正你本身就应该知道。” 別看他现在风光,但第一次开炉的时候,炉子里的火照样烫的他连铁锤都拿不稳。 “陆老,您放心。” 听到陆大海愿意教黎定安,黎天正当即拍著胸脯说道:“定安要是不跟著你好好学,您告诉我,回来我打死他。” 铁匠这一行当有多苦,黎天正当然知道。 可他更明白人生在世,没有一门本事傍身的苦。 而且他虽然是世代的匠户,但因为当年老爹死的早,没从自家老爹在那里继承多少手艺。 早些年学艺的时候,走了不少弯路。 自然更明白一个好老师到底有多么难得,所以,他虽然不至於真的打死自家儿子。 但黎定安真要是不好好学习,黎天正到时候对他儿子的筋骨锤炼,想必会特別关照。 “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看著高兴的黎天正,陆大海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你要是把定安身子骨打坏了,他还怎么跟著我开炉?” 铁匠这一行当可不比其他,身体不好,连锤子都拿不稳,还谈什么锻造。 “是是是,陆老。” 激动的黎天正听到这话,赶紧转口道:“我回去以后就给他补身子,保证让他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旁的裴纶看到黎天正这副激动的样子一时无言,但也理解。 毕竟拜了老师,哪怕是手艺实在是学不到家,凭藉著老师的人脉也能够保证以后的生活。 所以,“恭喜天正给定安找了一个好老师,恭喜陆老收了一个好弟子。” 裴纶大方的说道:“到时候你们收徒的时候一定要给我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份厚礼。” 他是个中人,按道理来说应该收礼,但现在这不是有求於別人吗? “別別別,这件事儿您在里面出了大力。” 听到裴纶还要拿东西,黎天正赶紧说道:“刚刚那一块海中金精就已经贵重至极,怎么能再让您破费。” 为了防止裴纶再说什么加码的话,黎天正按照两人之前的说辞,把手上的海中金精拿了出来递给陆大海道: “这是裴千户听到定安要拜师以后交给我的,我实在是没有那个手艺能够锻造它。” 接过这块天材地宝的陆大海看了看两人,直言不讳的说道:“千户大人倒是把天正带坏了。” 他的年龄比裴纶和黎天正加起来都大,自然经验丰富。 不论是求人办事儿的经验,还是被人求的经验。 听到陆大海的话,黎天正立马开口道:“陆老,我。” 毕竟可不能够让自己儿子的老师,因为自己的动作就这么不要他家孩子了。 看到黎天正还想说什么,陆大海打断道:“父母爱子,替子女谋划是人之常情。” 他也有个孙子,自然也希望他过的日子比自己更好,那自然也得费心谋划。 所以陆大海很理解黎天正的做法,而黎天正在陆大海的话下头越发低了。 “而且,定安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 看著越发羞愧的黎天正,陆大海安慰道:“更何况,千护大人给你出了不少主意吧。” 看出陆大海只是在开玩笑的裴纶摇头道:“东西虽然是我的,但我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借花献佛。 而且定安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要是能跟您老人家学几分本事,我也替这孩子高兴。” 看著张口就来的裴纶,陆大海也不由得好笑道:“不论如何都还是要谢谢裴大人送我这块海中金精。” 他最近正有一些想法,需要用到一些珍稀材料,这块海中金精来的正是时候。 所以,“千护大人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我想麻烦陆老您率领咱们福州所有的匠户炼製一样东西。” 听到这话,黎天正震惊的说道:“裴大人,您是说要联合咱们福州城所有的匠户?” 陆大海也是好奇的问道:“是什么东西?” 本来还以为这又是让他干私活呢,可这一副动作难不成朝廷下了什么十分难办的任务? 黎天正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他还想的更远。 “大人,朝廷是不是要对海外动手?” 不是要对外海动手,怎么会要全福州的所有匠人联手? 要知道,因为福州船厂的存在,所有匠人通常接到的都是大活。 但还从来没有过让所有匠人联手的大活。 这一下,陆大海也是彻底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说道:“朝廷是要动兵?那到时候要在哪里徵招人手?福州?” 不论是干私活也好,还是干公家的活也罢。 他可没打算让自己生活的地方成为军营,还是面临战事的军营啊。 看著面前两个人的动作,裴纶赶紧出声打断道:“不是动兵,不是动兵。” 可不能再让两个人猜下去了,不然到时候指不定会猜到哪里去呢。 “不是朝廷用兵,那怎么会需要这么多人手?” 被裴纶安抚住的黎天正不解的问道:“而且裴大人,现在船厂里面有些活可是停不下来的。” 福州船厂里面的活可以说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毕竟他们也在接私活。 这也算是一种特色了,公家的活哪有干私活赚的多。 更不要说,船厂里面关於维护船只的公家任务从来就没有少过。 陆大海也好奇的看著裴纶,面对两人的目光裴纶把方圆所要炼製物品的要求递给了两人。 “要让这东西冲入星空不毁?” 看到了第一条要求以后,陆大海就直接说道:“千户大人,炼製这玩意儿你应该去找那些仙门大派。” 说完以后,他还强调了一下道:“还得去找那种专门负责炼器的。” 这要求太离谱了,毕竟都不需要说其他的。 光从地面冲入星空不毁,对於材质的要求就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更不要说后续的什么在星空之中常驻自转,具备一定的防护效果等等要求了。 这所需要的花费不由大明出头的话,光凭福州,他们就是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满足啊。 “陆老,您別急,您別急。” 第一次看到这要求也被嚇了一跳的裴纶赶紧安抚陆大海道:“您看看下面,下面也有一些比较简单的要求。” 再漂了一眼纸条,要求的確是少了不少,只不过是要把东西放在天罡气层。 怎么说呢? 跟第一个异想天开的要求比起来,第二个虽然也异想天开。 但陆大海竟然觉得自己还能接受,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完成这事的可能性。 然后,“绝无这种可能。” 陆大海斩钉截铁的说道:“千户大人,您给我们的这上面除了要求以外,什么设计图纸都没有,等於是让我们虚空造物。” 先总结了一下裴纶到底在让他们干什么以后,陆大海又继续提出其中的难点。 “所以真要干这份活的话,第一个难点就是,我们必须得先设计出一份这东西的设计图。 不然的话,连个方向都没有,我们这些匠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黎天正也凑过来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道:“裴大人手上没有设计图吗?” 听到两人的话后,裴纶苦笑道:“不瞒二位,没有,所以我先来找您二位看看能不能定个章程。” 黎天正和陆大海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道:“裴大人,您这纯属是在难为人。” 陆大海更是接著说道:“好,先不说设计图的事儿,毕竟到时候咱们这么多人里面指不定冒出一个天才可以一次性把设计图搞定。” 说完这个冷笑话以后,陆大海指著第二个要求道:“扫描观测信息,我也不说从星空看大地。 仅仅是从天罡气层来说,想要完成这事的材料,千护大人可知道有哪些?” 这裴纶怎么可能知道?他又不是大匠。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拱手请教道:“还请陆老您教一教我。” “不必说什么教一教。” 陆大海摆手道:“反而该是千户大人教一教我,到底是谁设计出的这玩意儿。 当真可以称之为大国重器,以及最终幻想。” 真要是能够实现上面的效果,赤县神州诸国怕是拼了命的都得造一个。 毕竟,拥有了这东西等於一个人在充满迷雾的地图中拥有了真视之眼。 但难度、难度、难度,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 比如,之前说的在天罡气层之中向下观测扫描信息所需要的天材地宝。 “北极天境万载冰川之下,受日月之光照射孕育而生的暖玉。” 陆大海详细的解释第一件材料为啥是这个。 “天罡气层跟地面不同,那里常年受日月星辰之光照射。 还都是最为纯粹的日精月华,因此累积了大量的狂暴能量。 再加上那里冷热不定,温度隨时会因天时而变。 所以在那里的东西必须要既能够承受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也要能够忍受足以冻裂玄铁的寒冷。 更不要提这件东西还要起到观测的效果,所以它本身材质必须对光线极其敏感,甚至能自发转化、调节。” 拿起那块海中金精,陆大海轻轻敲击,发出清越悠长的鸣音。 “千户大人你这块海中金精,先是由海底重压锻造其身。 又经过海底的火山喷发和无尽海水冲刷赋予其灵性和天地之力。 水火交融,质地坚硬,光凭自身就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一件神兵利器的胚子。 但这东西如果扔到天罡气层里面,没有经过阵法大师铭刻阵法维护,没有经过炼器宗师精心炼製。 不出半日,要么被阳火之力烧得灵性大失,要么被太阴寒气冻得脆如琉璃。” 盯著裴纶的眼睛,陆大海一字一句的说道:“而且哪怕就算是经过这些人的炼製,光凭这块海中金精在天罡气层之中,也绝撑不过半个月。 北极暖玉跟这海中金精类似,但它里面日月循环已成,不惧冷热之变。 本身比最上等的琉璃还晶莹剔透,因此这东西也可以一份等於十份,甚至二十份海中金精。 但这东西的產量,同样也是海中金精有二十份,北极暖玉就只有五份,甚至是三份。” 长嘆了一口气以后,陆大海无奈的说道:“还需要我说下去吗?千户大人。” 知道海中金精价值的黎天正简单的换算了一下之后,嘴角扯了扯说道:“炼製这东西纯粹就是在烧金子,烧修行资源。” 这话让裴纶面色煞白。 毕竟他终於意识到方圆到底给他提了个什么要求,也终於明白他家的九族现在有多危险了。 “何止。” 陆大海提醒黎天正说道:“这东西我们肯定不可能一次性就能够炼製完成,想想这期间失败所导致的材料损耗。” 黎天正发现自己没办法想像,毕竟他连炼製海中金精都不敢想像失败。 更何况那些比海中金精还要动輒就贵个几十倍,乃至以后可能会出现的贵上千、上万倍的天材地宝。 “如果福州所有材料,所有的人手都可以任凭陆老您调遣。” 裴纶声音乾涩的说道:“包括我也听您的调遣,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向我提呢。” “没用的,千户大人。” 本身就是技术方面专家的他,可太明白这张纸条上每一个要求背后对各种技术的要求,对各种材料的要求到底有多高了? “你就是把整个福州城,甚至是福州府的所有人家给抄了,都未必能经得起两三次的炼製失败。” 陆大海直言不讳的说道:“而光凭两三次的经验,想要把这个东西炼製出来,那根本就不可能。” 顿了顿,陆大海苦笑道:“把所有人都归我调遣听起来似乎是不错,仿佛可以人多力量大的把这玩意儿堆出来。 但自古以来那些人强马壮的军队在面临死生之事的时候,尚且不知道有多少输的输的输。 更何况我们这一帮匠人呢?” “陆老。” 裴纶的声音之中带著一种心死的感觉问道:“您觉得如果想把这东西弄出来,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第一,你要完全能够掌控户部。 不管要什么东西,不管需要花费多少的钱粮。 户部不管有没有,都给你搞来。 第二,你需要足够的力量支持。 这股力量足以在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打趴下所有的声音,替你镇压下所有的反对。 而且这股力量还要有足够的盲信,不问缘由,不看过程,对你绝对的信任。 第三。” 说到这一点,陆大海的脸上带著一抹神圣的光彩道:“天命。” “天命?” 已经被打击够惨的裴纶听到这个名词,不由得一愣道:“这又不是传说中的气运重宝,跟天命有什么关係?” 黎天正也好奇的问道:“陆老,您懂得天命?” 天命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可不一般,老人家还懂得这个。 “我不懂天命,这个东西也的確不是气运重宝。” 陆大海摇了摇头道:“但炼製它的过程中必须要有天命。 没有天命,我们就没办法在耗尽所有资源,所有耐心之前恰好找到那些关键材料。 也绝不会恰好有天才灵光一闪,解决关键难题。 更不会恰好每一次失败都离成功更进一步,而不是徒劳无功。” 裴纶和黎天正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陆大海,毕竟前面两个要求还可以想办法满足的话。 这最后一个要求,跟神话传说有什么区別? “这不可能。” 认清事实的裴纶语气飘渺的说道:“连老朱家的皇帝都不可能有这一份天命。” “裴大人慎言。” “千户大人,小心隔墙有耳。” 两个人听到裴纶这仿佛是被打击的有些疯了的话语,赶紧开口劝阻。 毕竟这种话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可是大麻烦。 “不必担心。” 看著两人担心的神色,裴纶霸气的说道:“我就是锦衣卫,哪来的隔墙有耳。” 南镇抚司虽然主管业务不是在刺探情报这方面,但也不至於连隔墙有没有耳都分辨不出来。 “陆老,您说的三条条件,朱家的皇帝没有一个能做到的。” 看裴纶还要说这种杀头小言论,陆大海只好拿著手上的纸条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这件东西是谁交给您的?” 黎天正也问道:“对啊,是谁交给裴大人这件任务的?这也太难为人了。” 想让人死可以直说的,没必要布置这种异想天开的任务。 “这事我也不瞒你们。” 裴纶自暴自弃的说道:“我所有的把柄都让人抓住了,是上面来的人。” “哪个上面?” “南镇抚司。” 裴纶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自己对方圆是白莲教的猜测和盘托出。 而且他也没有说谎,方圆的確是出示了南镇抚司的信物和对上了南镇抚司的暗號。 这个回答让黎天正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被上面抓到已经够倒霉的了。 还是被南镇抚司这种专管锦衣卫內部的衙门盯上,这简直可以说是老天爷想要人死了。 “南镇抚司?” 陆大海疑惑的说道:“他们怎么可能会布置这种任务?” 南镇抚司专管匠户,还在匠户涉及到的各种事情里面大捞特捞。 应该比谁都明白这鬼东西里面涉及到的难度问题,怎么可能会提出这种任务?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裴纶苦笑道:“我甚至连他为什么跑来福州城,什么时候到的福州城,是什么时候找到我那些把柄的都不知道。” 这种保密的行事作风,確定了,是锦衣卫的人。 “要不,裴大人您跟上面提提条件。” 虽然说裴纶有点居心不良,但他为的是完成公家的任务。 而且也真的在自家孩子拜师的事上出了一份力,黎天正带著一份期待说道:“就是说暂时没有条件能够完成整件事。” “上面让我不惜一切代价。” “裴大人,您听我说完。” 看著急著反驳的裴纶,黎天正继续开口道:“完整的咱们完不成,但搞一个简略版的不行吗?” 两双冒光的眼珠子突然都盯著黎天正,嚇了他一跳。 “说下去。” 拿起纸条最上面的任务和下面简化了的一些要求,黎天正思考了一下指著这两种不同的要求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上面也知道这事的难度很大,所以他对我们的要求已经简化了一些。 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再简化一些?” “这能够过关。” 事情可是关係到他的九族,裴纶有些纠结的说道:“上面的人可还没出福州城,隨时都能来检查咱们的进度。” 这话是方圆明说了的,裴纶甚至知道方面暂时的落脚点在哪。 “裴大人,您虽然是官员。” 黎天正开始出餿主意了。 “但想必也被上面安排过不少不能完成的任务。 而这些任务您为了应付过去,在上面来检查的时候,想必也做过一些表面功夫吧。” 这种事儿何止是当官的来做,哪怕是他们这些匠人也干过不少。 没办法,有的时候上面是真的不当人,各种要求都敢提。 “就好像第一点送东西上天。” 指著第一点,黎天正直接把这上面的要求来了一个打骨折。 “我们也不求可以送到星空,或者说,天罡气层。 咱们定的目標小一点,一千米。” 这要求一出,陆大海和裴纶都是一愣。 毕竟这个目標相对於原来的目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只是,“如果只是一千米的话,这个东西好像也不是不能弄出来。” 想到这一点,陆大海再次认真观察了一遍纸条的要求。 然后根据他丰富的人生经验,开始组合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铸造技艺和各种材料。 “不行,让它永远停在空中的要求还是有点太大。” 看著发声的陆大海,裴纶在打骨折的基础上又打了一次骨折。 “如果只是停留在上面,把自己能探查的最大距离信息全部都给探查完以后再降落,行不行?” 陆大海再次闭眼推算了一番道:“可以试一下,但花费的材料最起码要三份。” “这份花费我们能支撑得起?” 面对裴纶的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陆大海还是直接说道:“那得看千户大人你以前到底捞了多少?” 裴纶连自己有把柄这事儿都跟他们说了,而且他们很明显也躲不过这事,陆大海自然有话就直说。 毕竟这破事真要是继续推动下去,到时候別说有话直说了。 几人见面不打一架,吵一架才奇怪。 没办法,搞这事纯粹就是在烧家底,还是把油门踩到底的那种。 第23章炼铁手 “我会想办法。” 让陆大海把所需材料写下来,再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裴纶就走了。 他得去匯报一下事情的进展,以及看看能不能够把成本再往外摊一摊。 毕竟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困难的任务,越要勤於匯报,越要勤於向上寻求助力。 要让上面看到你的努力和苦劳,哪怕暂时没有任何成果,也要让上面看到你的確在干事儿。 然后就是摊薄成本,或者说这狗屁任务,凭他的身价根本就不可能玩的成。 所以真要是方圆非得让他一个人搞定的话,他还不如去南镇抚司自首,看看能不能换一个宽大处理。 裴纶走后,陆大海和黎天正这两个真正懂行的开始互相交流起来。 也开始拋下一切顾虑,穷儘自己的毕生经验对著任务要求兴致勃勃地继续推演起来。 从选材到设计,要用哪种手法炼製铸造,乃至每一个部位的结构等等。 没有一处不在討论,没有一处不反覆推敲。 不过两三句话的时间两个人就能爭的面红耳赤,然后就是沉默著计算成功率。 可以说,两人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因为炼製困难,就对最终成品打骨折又打骨折的態度。 相反,所选用的材料和技术是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强。 甚至哪怕他们零星听说过,只不过有一些猜想的技术和材料都被两个人加入了这一场大討论里面。 没办法,任务要求难度太高,堪称是一份工匠版本的武道妄想总纲。 想要完成这玩意儿,那自然只能也开始妄想入手。 至於为啥要这么推演?因为忍不住啊,就像欧阳锋面对九阴真经一样忍不住。 所以两人越说眼睛越亮,越说越觉得原来有些材料还能这么用,自己的技术还可以这么搞。 就这么借著方圆的任务要求,两位工匠就这么在技术的海洋畅游了起来。 而吃过早饭的方圆也在书海之中遨游了起来。 “方先生,麻烦您了。” 刘心武热情的將一个看似普通的樟木盒子递给方圆。 “这是有人委託给我们的东西,您看看能不能先把他们给处理了。” 说完,又单独递上了一张纸条。 “对了,这是他们的要求。” 这是昨天刘文釗和郭振华交给他的武学秘籍。 包括两个人收集来的一些奇异法门和两个人练的根本秘籍,以及一些关於武功的要求。 昨天拿到这东西的时候,刘心武只觉得两个人真够狠的。 这种东西都交出来,也不怕別人找到他们武学的漏洞。 “还可以定製修復武学吗?” 隨手拿过书籍,方圆好奇道:“不怕別人把他们的武学给学走吗?” “方先生,这还真不怕。” 看方圆不懂的样子,刘心武解释道:“第一,这些修炼秘籍大部分都有著一些缺陷或者疏漏,甚至就是人为的陷阱。 没有我们修復,这些秘籍都是只能看不能用的废物。” 正法残缺都会练出事儿,更何况这世上大部分人练的都是左道旁门。 “第二,修炼秘籍这东西,即使它是完整的,也不是拿到了就能学的。 就好比佛道的高深武学,要是不懂那些教內术语,练著练著別说练成功了,恐怕自己就会把自己练死。” 经典案例,陈玄风和梅超风把神功练成邪功。 “因此这种定製的情况不少。” 指了指方圆正在翻看的天罡气法上的各种批註,刘心武详细解说道:“甚至,委託者还会把自己的各种修炼疑问,遇到的瓶颈。 以及对於武学未来发展的期望(比如希望增强某方面特性)都添加在秘籍里面。 好能借著修復的过程,不仅补全秘籍,更能解答他们修炼过程中的疑惑。 甚至优化,乃至创造出更適合他们自己的武学。” 说完以后,刘心武总结道:“任何东西要是用不上的话,就是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嗯,实用主义是这个世界的修炼特色,不然也不会卷出大先天这么一个境界。 不过,“也不是什么武学都能拿过来定製的吧?” 面对方圆的这个问题,刘心武点了点头道:“大部分都是一流,称不上是顶尖。 而且这些功法牵涉到的问题也不会太大。” 最顶尖的法门,一个是所有人都不放心就这么交出来。 另一个就是,刘心武的层次也没有到达能够修復最顶尖法门的地步。 还有就是这些功法不会引来太大的江湖风波。 不然的话,他们好好的做生意,结果成了替人挡灾。 方圆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只赚该赚的,不贪心。 只是,“福州这里关於海外的修炼资源很多吗?” 指著这本天罡气法上关於大日的描述,方圆好奇道:“连这种海外秘术都有。” 太阳之力代表著理解能力,这是怎么关联上的? 刘心武也凑了过来看向那一道有关太阳的秘书,皱著眉头猜测道:“观日而增慧? 会不会是冥想一类的法门,平心静气观想大日?” 猜完了以后,刘心武只觉得刚刚他真是低估了郭振华和刘文釗的心机。 像这样的武学,光是想要搞明白到底练的是什么都是个难题,更何况找到他们武功的破绽。 “可这玩意儿的练法分明是晒太阳,引日光入体。” 方圆看著刘心武问道:“是不是非得修补出武功的本意?” 这话听的刘心武一愣,毕竟修復武功秘籍不是修复本意是修復什么? 那些残缺的修炼秘籍,当然是隨便修復者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但这可是完整的修炼秘籍,如果也像残缺的修炼秘籍那样大改特改的话,怎么跟练功之人原来的根基续接上? 总不能从头再来吧? 那练功之人,何必把这些修炼上的疑难问题和关於这些武学的猜想都拿过来让他们修復呢。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刘心武斟酌著说道:“不过这一次的主家比较特殊。” 是比较特殊,跟他一起搞事的阴谋家。 所以,“方先生你放心修补,这事我去跟主家商量。” 刘心武大气的说道:“我信得过先生。” 反正那两个王八蛋也只不过是想借著方圆的手,把自己的武功向上推衍。 既然这样,只要方圆有把握弄出来就行了。 至於如何衔接以前的武功根基,他又没练这些武功,关他什么事儿? 看到刘心武这样说,方圆那点了点头道:“只要老板你兜得住就行。”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方圆也不用再顾忌了。 反正只要最后的功法能够解决这上面的疑惑和比原来更强就行。 “那就麻烦方先生了。” 刘心武拱手行礼道:“先生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吩咐张武,放心,不论是福州城里面的哪一家都行。” 包吃的而已,以他的身家福州城下馆子下一辈子都没问题,张武就是招待方圆的那个小二。 “行,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面对老板给的待遇,方圆也保证道:“我看著早点把这两东西写出来。” 既然待遇给的这么好,那这份东西就得用点心了,上点力。 毕竟总不能老板给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开摆吧。 得到方圆的承诺以后,刘心武继续说道:“先生要是写完了这几本书,也可以去看看我这里其他的书。 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不论什么时候,先生都可以看,如果是一些需要钥匙的,也可以找张武。” 张武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或者说干他这种涉及到修行法的活。 要是没有一个绝对心腹的话,纯属给他人做嫁衣裳。 “还有就是这两天我们有一大批新的书马上就到,足足有几大车。” 听到这话,方圆好奇问道:“也是海外的?” 哪怕福州城的海域十分发达,也不可能说能够搞到一大批海外的秘籍吧。 除非这帮搞海运的在外面还兼职海盗这一很有前途的职业。 不过也不一定,搞海运的好像当海盗是顺手的事儿。 反正外面无人监管,死了以后往海里一扔,也绝没有人会追查。 但除非这帮傢伙在外面玩灭国收花这一套,不然也不可能凑足几大车的修炼秘法吧。 要知道,如今大明朝造纸业发达。 再加上其他各种超凡手段上阵,可不会出现一本书上没几个大字儿的情况。 “一半一半吧。” 刘心武笑著说道:“不过大抵还是咱们中原的秘籍多一些,这是我从其他的渠道进的一些货。” 顿了顿,为了儘量引起方圆的兴趣,刘心武开始介绍他这批货的成色。 “这一次的书质量特別高,我也是恰好捡了个漏。” 一边看书一边琢磨手上功法该怎么改的方圆头也不抬的说道:“这种事儿还能捡漏?” 修炼功法也能捡漏的吗?莫不是有人瞎编的吧。 “当然能捡漏啦。” 刘心武一脸显摆的说道:“方先生,这世道,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有的时候你想都想不明白,一些门派怎么就突然的衰落了,自然这些东西都成了各家相爭的香餑餑。 他们为了不让这些东西成为取祸的根苗,自然得想办法。” “什么样的办法,都比不过让自家这些取祸的东西成为明码標价的商品。” 方圆接了下去说道:“而且还能通过这种手段换一大批资源。 哪怕这其中有亏损也可以接受,毕竟这是转祸为福。” 够成为祸根的东西通常都很珍贵,而不论什么珍贵的东西,只要烂大街了。 那还有谁会稀罕,又有谁会为了这个东西费尽心思的搞事儿? “这是一条路子。” 刘心武又继续道:“还有就是挖掘各种前人的遗留。 不过这个就有点看运气了,运气好了甚至能挖到最顶尖的东西。 运气要是不好的话,那就是纯白费功夫。” 听到这话,方圆抬起头来看向刘心武问道:“刘老板还在做摸金的生意?” 没看出来呀,这么个读书人居然还干摸金校尉的生意。 “我可没干这事。” 对於摸金校尉这个名头,刘心武不认。 而且,“有些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地方,都在挖。” 明白了,类似於各种古遗蹟。 方圆继续问道:“那还有吗,老板?” “还有的就是一些破落户,败家子。” 刘心武说道:“不过这帮傢伙有的是真不识货,把自家的好东西拿出来。 有的那就是为了挥霍,卖东西。 而且这帮傢伙有的还喜欢故意改自己的东西。 一个是为了留个隱患,看能不能再用手里攥著的东西再卖一次。 另一个则是不想让自家的好东西真的流传出去。 还有的傢伙纯属缺德,把自家的东西改来改去改成几种不同的版本后,每一样都拿来卖一遍。” 说到这里,刘心武也是摇头不已。 “碰到这帮傢伙的东西,那纯看眼力,眼力不过关的话,有的王八蛋那是真敢造假。” 做生意这种事儿有赚有赔,更何况这种类似於看古董的生意,自然他也是上过几回当的。 方圆摇了摇头暗道:“果然,只要什么沾上了利益,那什么操作大家都敢试一试。” 不过,“老板你没有报復回去?” “那帮傢伙虽然是破落户,但以前的关係又不是不能用。 至於那些败家子,自由他们家人收拾他。” 面对方圆的质疑,刘心武正色道:“而且我既然做生意,那要是看走了眼,自然是我应得的。” 他就因为想过安稳日子,才没有在情报这个行当里面使劲扑腾,反而一头扎进了卖书这个行当。 “不过也不瞒方先生,报復虽有,但也还是生意上的往来。” 做生意坑人这种事儿,別人干得,难道他干不得? 听到这话,方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商人有几个不黑心的,更不要说现在这个世界是伟力归於一身的世界。 “这么看来的话,刘老板还是个厚道人啊。” “哪里哪里。” 一通商业互捧以后,刘心武出去进货了。 实际上就是去找郭振华和刘文釗商量商量接下来几个人的动作,以及告诉他们方圆会按照自己心意修改武功秘籍的好消息。 毕竟看方圆刚刚的样子,似乎要搞出一份特別好的东西。 好的大概率会超出两个王八蛋武学根基能够承接的好东西,这种乐子他怎么能够不提前告诉两个人呢。 而方圆就这么开始批註起了刘心武交给自己的武功。 一本是之前说过的天罡正气。 这本东西比较杂,除了之前比较特別的关於太阳代表理解力的秘术,还有著不少星辰运转、太阴练形等方面的玩意儿。 当然用中土的视角来看是这些,但如果按照这上面的描述的话,或者说在海外这些秘籍的產地人员来看。 这上面描述的可就不是什么星辰和太阴,而是什么看得见与看不见、天生的智慧。 另外一本的话,相比这本倒是统一的多。 不是说里面的东西,而是指它的种类比较统一,都是刀剑方面的功法。 虽然有著单双、双刃、单刃,刀口朝內、朝外的划分,但在大明勉强也能归属於奇功绝艺一类。 不至於像天罡正气想要融合的那些玩意儿,完全无法理解创功之人的脑迴路是怎么想的。 不过现在既然让他放开手脚了,那就全按照他的理解来吧。 抬头看了看,动耳听了听天罡气层的动静。 以及把他前世里面关於太阳的一些妄想拿了出来,方圆开始落笔。 “罡气为正,自古最正莫如大日。” 不过一会就完成了初稿,然后就是把另一半也弄一个初稿出来。 这个简单,功法既然是繁,那就朝简的方向走,先筛选出一个简略版本再说。 然后方圆伸了个懒腰就开始在书店里面看书,不拘於简单复杂,也不拘於完整残缺,看到哪本是哪本。 用这里面所有的书籍,拆解融合他刚刚写的第一版武学和原版武学。 他虽然没有藏著七十二绝技的藏经阁可以用,但还好,刘心武的生意做的確实不错。 最起码量大管饱,把武功当做小说来看的话,这简直是读书人的天堂。 也就在他看的正起劲的时候,裴纶也找了过来。 “方先生,这位先生说是您的故人。” “老裴,先进来坐著吧。” 看著被张武领过来的裴纶,方圆挥手说道。 他是有自己的独立房间的,不只是住宿,平常工作也是有著独立房间的。 看书可以选择自己在店里逛,也可以让人直接把书拿过来。 他刚刚就提溜了三坨回来,然后裴纶就进来了。 等张武上了茶走了以后,裴纶脸上带著苦涩把刚刚的交流全都说了一遍。 “以你现在的实力,福州城能打得过你的不多。” 裴纶受方圆的哼哈二音锻炼,实力可不是没有半点变化。 “如果要是大大出手的话,这事很容易引来所有人追查。” 裴纶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建议道:“万一因为別人的探查耽搁了事情的进度,还有就是让別人发觉这回事儿。 岂不是误了大人的事吗?” “说的有道理,所以你干嘛不用我威胁你的那一套威胁別人呢?” 抽出纸张,写下自己的心的读书感悟后,方圆抬头说道:“就好比你对门布政使司那帮傢伙,他们管的可是钱粮。” “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裴纶抬出了陆大海说道:“路老所要求的材料实在是太过珍惜了。” 抬头盯著裴纶一眼,方圆无语道:“你不是记载了很多人的黑料吗?都用上吧。” 不过想了想,方圆还是长嘆一声道:“是我高估了你们刮地皮的水准。” 是啊,哪怕这个世界是超凡世界,有各种神奇材料和神奇技术。 但它的环境也是各种超凡高能环境啊,想要完成他的设想,真不是一口气能吃成个胖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方圆的话音落下以后,裴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特么的,贪污技术不好,居然有一天能成为好事儿。 不对,这本来就是好事儿,是老百姓的好事。 “所以大人您觉得他们说的那个临时替代品行不行?” “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吧。” 方圆想了想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科学知识慢慢说道:“先別急著要那些贵的离谱的高端材料,试试看能不能够通过各种炼製手法把一些材料给炼製的性能更好。” 关於这一点,来之前问过陆大海的裴纶开口说道:“福州城有几个大匠都可以做到这件事儿,但要完成大人您的任务,所需要的材料数量太多。 光靠他们几个的话,效率实在不行。 而且他们也只能炼製一些特定的金属,这些金属里面又有一些根本没办法用到这一场任务里面。” 为了能够显示自己在做事儿,来之前他们可不只是探討了刚刚的问题。 或者说,来之前陆大海就提前的预想过上司会提出的解决方案以及对应的回答。 “也就是说,现在一个是他们人手不足,材料处理不过来。 另外一个就是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配方。 现在想要实验新的金属配方的话,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材料投入。” 看著点头的裴纶方圆提笔写了起来说道:“这部功法叫做炼铁手,你待会拿回去交给你找到的那几个匠人。 让他们看一看,这部功法能够提升你们几成处理材料和筛选配方的效率。” 炼铁手,同样是从妄想之中拉出来的一门神功。 不过方圆用这个世界的真东西往里面填了填,往铁匠的需求方向靠了靠,也就是处理材料和火候掌控等方面。 先让裴纶拿回去要给匠人们试一试,这一版本不行的话,后续继续打补丁。 这也是方圆敢异想天开的发布这种任务的原因。 能依靠著各种超凡手段,直接把那些普通的材料变废为宝。 不用为了变废为宝,就要进行堪称恐怖的先期投入。 “记住,匠人们对这门功法有什么想法和提议,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抖了抖书页,蒸乾了上面的水分以后,方圆把秘籍递给培伦说道:“对了,这玩意儿你也可以学。” “是,大人。” 瞟了两眼自己练起来都有大用的武功秘籍,裴纶恭敬道。 第24章超越 “还有关於像这种处理材料等技艺方面的疑难之事,你跟那些匠人商量好需要什么样的方法解决以后来找我。” 方圆认真的说道:“我来解决。” 他不懂什么技术,也不懂得什么这种材料的处理方法,那种材料的辨认。 甚至是各种金属方面的添加和配合,但是还好他会一身武功。 而且他的武功境界也不赖,完全可以根据各种疑难杂症针对性的创造出各种武道小技巧,或者特定的武学推动这一场任务的进行。 至於匠人能不能够学会这些武功?给他们量身定製不就行了吗? 又不是要创造神魔一级的武学,而且也不必贪多求全,只不过解决当下问题罢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也有这些武功。 不对,本地话来说,就是炼製和铸造法门,就好像铁精的提炼法门。 这就更省事了,方圆把这些法门做一些小改动,提升一下效率就行。 反正这个世界既然是超凡世界,那就把那些技术都给我化作超凡的功法和力量体系吧。 “还有什么事吗?” 对於方圆的问题,裴纶一时间语塞。 毕竟最大的问题,就是完成任务所需要的资源花费实在太过恐怖。 但要是按照方圆这种全拿各种低端材料变废为宝的搞法,这其中的花费一下子能少一大半。 至於剩下的绝对支持和天命?方圆已经在支持了。 而天命?他面前这位似乎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天命。 所以裴纶想了一下说道:“主要就是资源耗费的问题和人手效率。 至於其他的,我再想一想办法。” 上面已经给了这么大的支持,他也得再拿出一点成绩才好继续来找方圆。 所以顿了顿,裴纶又开口保证道:“我回去跟陆老他们儘快完成第一次发射。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我一定让他们弄一个可以飞上天的玩意儿出来。” 压力不能够只由自己承受,而且还可以以利诱之。 比如他手上的这本炼铁手,以及方圆之后按照各种需求提供的支持。 不要觉得铁匠就不修炼了,相反好铁匠一定会修炼。 就跟这个世界的其他百工一样,上的了台面的都会一些修行之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不过他们的修行法门更偏重於跟自家的技术结合,除了少数极端的傢伙走了左道。 甚至邪魔歪道,大部分都是属於旁门的路子。 玄门正法不是没有,但能学的真没几个。 毕竟这些法门虽然不至於跟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但有的时候差了一点,是真的没办法走下去,只能够借其他的法子来补足。 “可以。”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那个陆老的想法不错,可以先搞一个小一点的,一点点的放大嘛。” 懂,模型机、试验品,只要把这事推的下去就行,別给停了。 “在下告退了。” 看得出方圆不想再跟他聊了,裴纶赶紧回去找人开工。 所以看著去而復返的裴纶,正討论的热火朝天的黎天正和陆大海都不解的看向他。 不过,裴纶没功夫回答两人的疑问,直接把书递给陆大海说道:“您看看这门武功怎么样?” “炼铁手?” 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陆大海就翻阅了起来。 然后,翻阅到一半,陆大海抬头问道:“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已经看过一遍这东西,知道它有多离谱的裴纶先给陆大海吃了一颗定心丸。 “陆老放心,这东西的来路绝对正。” “陆老,这门武功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黎天正的询问,陆大海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东西是裴纶的。 不过,他不用纠结,因为。 “这个东西要传给所有工匠,黎兄弟想看就看。” 面对裴纶的话语,陆大海忍不住出声道:“这玩意儿你要传给所有人,你疯了。” 不过喊完以后,他又反应过来道:“这是你找上面人要的支持?” 裴纶点了点头说道:“上面对任务很重视。” 长嘆了一口气,陆大海感慨道:“大明当真是底蕴深厚。” 看著黎天正一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的样子,陆大海把手上的武功递给了他。 然后翻了半晌的黎天正面带惊嘆之色道:“好高明的武功,好厉害的武学。” 看著满脸惊嘆之色的黎天正,陆大海无语道:“你就看出来这些?” 黎天正一脸茫然的抬头说道,还请陆老解惑。 陆大海四处看了看,他是匠户,家里自然有一些铸造用的材料。 想了想,选了一块差不多有两个海碗大的乌金石递给黎天正说道:“你按照功法上的要求运行一遍,淬炼这块石头。” “陆老乌金石可是要按照三叠法震盪敲击,才能淬炼出来。” 面对这个要求,黎天正不解的说道:“而且我的武功能够练这种神功吗?” 黎天正当然会武功,而且还不低,也是先天。 不过他是比水货先天还不如的纯混子。 先天境界作为生命的第一次质变,在这个世界里面,代表的是人体精气神第一次生发。 从自然运转,变成了由人来主动引导和掌控。 这也是先天这个境界,怎么能够被大家玩出花来的原因。 毕竟在这个阶段开始,人的主观能动性才已经介入生命本质的演化。 虽然介入的程度还很小,但不论再小,这份作用都不能够忽视。 所以天下的武功哪怕是同一种,练到了先天也会越来越不同。 而黎天正练的武功纯粹就是养生法门,而且还是靠著这法门取巧突破先天境界。 没办法,谁让他爹当年死的早,跟自家铁匠技艺结合的家传武学他没学到位。 只能够走这种路子突破先天境界,靠著境界的优势和武学的特性调理身心。 不然的话,强练他的家传武学,早死不是梦。 毕竟就像大夫的功法,大部分只要不走极端就很温和一样。 铁匠方面的功法只要不走极端,就必然暴烈。 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天资,纯靠自己练,只能说够有勇气的。 “你试一试就明白了。” 面对陆大海的提议,黎天正也开始实验起来,毕竟陆大海不会害他。 然后,“聚火燃心,意如心火。” 刚一运行,黎天正心臟猛的一跳。 全身血液的流淌速度也猛的加快,竟然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了一次血液循环。 这速度刺激的离天震心臟都有些刺痛,而且因为血液流速过快,带走了身体大量热量,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但掌心劳宫穴却诡异地灼热起来,烫的他有些心慌。 烫的他有些想要停下功法运转,但有回流就有爆发。 轰隆一下,黎天正整个人的脸都红了,被烫红的。 毕竟刚刚带走了多少热量,此刻就有多少灼热隨著加速的血液冲向全身。 然后就这么的反覆回流爆发,搞得黎天正的脸色一时殷红似血,一时又青白如鬼。 “陆老,黎兄弟这没事儿吧?” 裴纶看著黎天正身上的异象不解道。 他刚刚看过这功夫啊,练起来没可能像黎天正这样啊。 “没事儿,只不过是因为他以前练的功夫让他成了这样。” 陆大海摆了摆手,示意裴纶別担心。 “他早些年间练的是自家的家传武学。而且还是强行修炼。 后来虽然靠著一部道门的四明气法突破先天,又再从头调理身心,但他突破的那先天有多水你也知道。” 裴纶点了点头没说话,毕竟他就是没有被方圆用哼哈二音练体,只讲境界的话也能一个打三个黎天正。 別小看这一点,在实战之中,裴纶打黎天正完全就是碾压。 “因此他早年强行修炼家传武学留下的暗伤和隱患,以及锻造的火毒之伤一直就没治好,还因为他的操作更难治了。” 说起这一点,陆大海也挺唏嘘的,毕竟大家都是匠人。 至於治好了更难治? 打个比方,就是人的骨头断了,结果接的时候没接对位置,长好了,人都畸形了。 “更不要提他突破境界的时候,还把这些玩意儿带入自己的先天境界(精气神)。” 拿回《炼铁手》,陆大海指著这上面的功法內容说道:“这门武功我不知道是谁创出来的,但它的练法极其简单。 而且修行核心之道乃是熔铸,具体方法则是以心火为基,神炼万物。” 翻到一页,指著上面的行功图谱和口诀陆大海解释道:“你看这里,聚火燃心,並非真的点燃心臟。 而是以特定法门,將人的精神意志、气血之力高度凝聚。 然后模擬出一种熔炉的意境,在体內点燃一股至阳至刚、却又受控的心火。 这心火,妙用无穷。” 越说陆大海眼睛越亮,仿佛见到了什么奇怪之事。 “第一点,炼自身。” 声音一落,黎天正体內心臟经过十二次跳动,十二次的血液回收爆发以后。 嚓的一声,黎天正的心臟不再如同原来擂鼓似的跳动,而是变得极其平缓。 浑身上下血液的流动速度也是变得极其缓慢。 就是隨著这份平缓和缓慢,一股宛如岩浆一般的灼热之感烫的黎天正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点著了。 不过也差不多了,毕竟他的心臟此时正有点点火光浮现。 虽然很微弱,但火光所蕴含的热量却堪比铁匠们平时打铁时候点燃的高温熔炉。 有了这么一座动力源,现在他心臟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搏动,都如同熔炉在鼓风。 將自身的热量隨著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又经过血液回流返回自身。 如此一来一回,点点星火不断积蓄壮大自身,黎天正的浑身血液也得到了淬炼。 这些血液携带著滚烫的热量冲刷黎天正那些深藏在经脉、臟腑,甚至骨髓深处的顽固暗伤、积年火毒。 所以黎天正此时外表看起来红彤彤的,更是有著淡淡的白气从他的身上往外冒。 隨著时间的流逝,黎天正体內原本的冷热交加之感没了,灼烫之感也没了。 只有一股热气直衝上头,冲的他跟喝了假酒似的。 但整个人此时却没有半点不清醒,反而在这种暖洋洋的熏然状態中,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原本因为贸然突破先天十分模糊的內视之能,此时跟装了高倍镜似的,无比清晰的看到自己体內的一切变化。 宛如脱胎换骨的变化,杂质被排出,暗伤被治癒,一个个缺陷更是在被缓缓的融铸。 他只能够想到这两个字,毕竟此时体內的一切变化跟他锻造兵器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了。 先用高温灼烧,然后再用各种方法锻造材质。 “陆老。” 刚一张口,一股烟气就从黎天正嘴巴里面冒了出来,带走了他体內的部分杂质。 “感觉很好吧。” 听到这话,黎天正点了点头道:“前所未有的好,而且我的武功境界。” 说到这里,黎天正抬手一握,轻轻活动筋骨。 周身关节立马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般的声响。 体內的四明气法真气更是凝练了好几成,而且运转如意、如臂指使,没有半点的生涩。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掌控感,也没来由的充斥著他的身心。 这特么的就是神功吗? 黎天正忍住了这句粗口,但心里面却不住的咆哮。 毕竟这变化也太大了,大的不仅弥补了他以往的所有缺憾。 更是帮他更上了两三个台阶不止,让他能够更好的去追逐未来。 可是以他的武学根基,能够对他起这么大变化的武功练起来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不过十二次的心臟跳动,十二次的血液循环,一些心臟刺痛、冷热交加之苦,以及最后的那点灼热。 这真的正常吗? “当然正常。” 黎天正脸上的表情猜都不用猜,陆大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毕竟他以前看过这副表情,也见过这样的场面。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是纯观眾,不像今天是主角,手上握著足以改变人一生的神功。 “天下的各种修炼法门上面的在互相竞爭,下面的也在互相竞爭。” 面对好奇看过来的两人,陆大海慢慢的讲解道:“但上面的人因为知道的多,看的多。 所以他们弄出来的各种法门,自然各种功效要比底下的人因为误打误撞。 或者说机缘巧合创造出来的法门要完善,简单以及强大的多。” 拍著手上的书本,陆大海继续道:“就像我手上这门武功,简单、高效、强大,跟咱们平常练的武功完全是两回事儿。” 说完,陆大海指著乌金石说道:“还不快用你的火炼一炼这石头。” 右手拿著石头,左手使劲催发心臟上的点点火光。 一股虚弱的感觉从火光之中传来,但他的左手上一股蒸腾的无形热气,却烫的整块乌金石都开始发热起来。 然后热气越来越盛,乌金石表面竟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泽,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 黎天正此时被加强了的感知清晰地察觉到,他左掌散发出的那股灼热气息,居然是有频率的。 似乎是按照他左手皮肤上的各种孔洞向外喷发,由此这些热气有前有后,有粗有细。 在空气之中互相纠葛影响,等撞上了乌金石的时候,无形的热气化作了热浪。 跟刚刚他体內的血液一般,如水渗透进乌金石的每一个微小孔隙,也顺著这些孔隙冲刷石头內部的一切。 然后就是重复刚刚锻炼他身体的那一幕。 不对,更极端一些,毕竟他加大了力度。 哪怕虚弱感有些加深,但这是值得的。 杂质飞速消融、汽化,从石头表面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形成了一小片各色交织的烟气。 乌金石里面精纯的石精,则在这股热力的滋养与锤炼下。 变得更加致密、纯净,甚至隱隱带上了一丝活性。 黎天正只感觉他今天是不是在做梦? 但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之后,他顺著心中的感应收功吹气。 被烧成暗红色的乌金石表面,一层灰白色的石壳跟倒香炉里面积攒的香灰一般簌簌落下。 露出了一块只有原来一半体积,但却通体呈现出纯净暗金色泽。 浑身闪烁著金属寒芒,晃的人眼花,还散发著一股惊人锐气的顶级乌金精石。 “陆老,您看。” 黎天正双手捧著这块石头递向陆大海,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 毕竟这块乌金精石的品质,按照他的估计,他非得要把三叠法练到发在意先的如意之境,才可能铸造出来。 更准確来说,这玩意儿要是用来打造兵器实在浪费,还不如卖给那些有钱的仙道门派。 陆大海接过石头,指尖轻轻敲击。 叮的一声,清脆悠扬、宛如金玉交击。 “看到了吧,这就是第二种妙用,炼万物。” 听著这声音,陆大海脸上带著一抹惊嘆向裴纶说道:“有了这门功夫,以后那些非得要各种高温条件配合才能够淬炼、打造的各项器具、材料,通通只靠一双手就能够完成。” 顿了顿,陆大海继续说道:“而且还不止如此,这门功夫它能让我们感受到材料的本性。 就如同赌石一般,所有人都靠著各种各样的经验感觉琢磨半天。 才下定决心一点一点的去切开那些里面可能蕴含著珍贵玉料,或者废物的石头。 但现在这门功夫可以让我们仿佛多长了一双眼睛一样,直接看到这些材料的內部。” 陆大海的声音有点激动的停不下来。 “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以后不仅仅是锻造、锤炼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可以更方便、效率更高。 哪怕是我们要实验各种金属混合以后的效果,也都不用再凭著各种经验和感觉了。 毕竟我们能够看到他们结合起来是什么样子,又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把那些结合的东西重新拆开。” 陆大海同样是工匠,所以他此时的脸色已经麻了。 毕竟按照陆大海的说法,以后工匠这个行当的入门门槛一下子被拉低了无数倍。 “所以现在除了那些大匠和有一些独门技术处理各种神材宝料的,其他的工匠基本上都可以淘汰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大海浑身的力气仿佛没有了。 毕竟他推演之中的確猜到了这个效果,但这个效果怎么就这么惊人呢? 惊人到完全把整个匠人行业都给改写了。 毕竟以后,什么几年学徒学火候,看材料,记各种物质的性质才能够上炉打铁等等规矩通通都不需要了。 直接甩给你一本武功,然后功夫一练。 只要成功了,立马就可以上工干活。 这还只是从基础上来说,从高端上来说。 “天正你原来的武功根底十分之差,所以哪怕是练成了这门功夫,也不过可以说是初步入门,甚至只是浅浅涉猎。” 面对陆大海的言语,黎天正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毕竟这是实话,只是有点太实了。 “可凭你的武功根底练成了以后,就可以淬炼出这样的乌金精石,要是换成其他武功根底更好的呢?” “陆老,您的意思是说,这种武功除了铁匠,其他人学了以后还有这种惊人的效用?” 裴纶不敢置信的问道。 方圆之前的確说过他可以学这门功夫,他也想学。 但问题在於,他看中的是这门功夫练成以后那种灼热能力的杀伤力。 而且他也以为这是方圆让他学这门功夫的原因,提升他的武力,好打服整个福州城不服的人。 但现在这话怎么越听,怎么越像是让他也加入铁匠这个行业? “这门功夫的核心是用神反过来锻炼一切,所以它並不拘泥於外功,內功。 甚至是经脉穴窍,乃是以神统和精气神三元熔铸一切。” 陆大海慢慢的说道:“因此这门武功,只要一个人的神强度足够就可以练了。 而他的入门要求的神的程度,可以说是十分之低,甚至能够隨著你练功的过程之中不断提升。” 顿了顿,陆大海苦笑的看向裴纶说道:“以千户大人,你的武功境界,一旦把这门武功练成了以后,恐怕你的铸造能力就已经能够媲美老朽,甚至超越老朽了。” 他不能不苦笑,毕竟他一辈子的积累就这么被一门武功超越了。 第25章 四卫玄襄 裴纶把炼铁手的秘籍拿过来看了又看,想了又想。 最终还是抬头向陆大海问道:“陆老,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他怀疑陆大海说谎,而是他清楚的知道陆大海的铸造水平在整个福州城,在整个大明天下是什么档次。 换算成武道的话,单手就能把他吊起来打。 “能不能够做到,千户大人,你练一练这门功法。 再试一试锻造不就知道了吗?” 陆大海指了指自己的屋子,淡笑道:“我这的材料足够你折腾。” 不要说乌金石,哪怕是青铜绿金他都有。 乌金石是一种聚集了阳火之力的石铁混合物。 想要淬炼的话,得用三叠法盪,將石铁的比例混合压实。 然后激发內部的阳火之力,由內而外烧熔自身。 烧熔后的乌金晶石是一种上好的材料,不论是铸兵还是炼器。 这也是陆大海和黎天正看到用炼铁手炼出的乌金晶石,怎么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的原因。 毕竟原本要苦耗心力才能炼製出来的高端玩意儿,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武功根基不行的人练功初入门槛就能做到的事儿。 而且炼製出来的品质居然还那么好。 是,黎天正是个先天境界的武者。 但他那个先天境界,真要是不计后果的走歪门邪道,是真的会者不难。 嗯,裴纶能从南镇抚司锦衣卫內部里面扒拉出十几种类似的方法。 不过锦衣卫的就不讲究什么养生和平稳了,全是各种走极端的死士法门。 至於青铜绿金? 是一种號称活著的铜矿,外表看起来跟普通的青铜没差別,但內部有著暗金色的纹路。 一旦激发,这些纹路会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纹饰发光,宛如呼吸一般。 在每一次激发,积累到足够的条件以后。 青铜就会覆盖上一层类似於锈跡的东西,而这些锈跡也是最珍贵的东西,所以这玩意属於赌石界里面的坑货中的坑货。 毕竟这玩意儿跟普通的生锈青铜十分相似,十分容易让人误判。 而想要淬炼这东西,要用的则是润物细无声的水洗法。 洗出来的锈跡,可以像贴纹身一样的贴到你想要炼製的兵器上去,为它们提供种种特殊的加持。 当然还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手法,就是把这些玩意儿直接撒在你要炼製的兵器上,提高兵器的韧性和硬度。 听陆大海说完了以后,本来就有心练这门武功的裴纶也不再犹豫。 盘膝而坐,当即按照法门运转了起来。 事实证明,陆大海的猜测是对的。 或者说这本就是武学上的常识,武学根底不同,哪怕是炼同一门武功得到的成果也会不同。 就如黎天正在功法上面运行了十二次,炼出了点点火光。 而裴纶则是差不多快翻了一倍,运行了二十二次,才炼出了心火火苗。 虽然只是一小点火苗,但比起火光,是个人都知道谁强谁弱。 而实践之中的表现则更可怕,毕竟裴纶手上这一块看起来比黎天正淬炼出来的效果还好。 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神兵胚胎,或者法器雏形的乌金晶石是最有力的证据。 至於为什么没有用青铜绿金? 他们本来成本上就有很大的缺口,哪怕是如今有了这种高新技术也浪费不得,自然不会选择拿那些好东西来实验了。 “这样也可以吗?” 裴纶的声音之中带著一股梦幻,毕竟他刚刚乾了什么? 他刚刚什么工具都没用,就这么淬炼出了一块,平常需要匠人费不少心思才能够淬炼出来的矿石。 “所以裴大人,你真的要把这东西交给福州所有的匠人?” 陆大海语气之中透著说不出的感慨道:“你真的想过这代表了什么吗? 上面的人真的已经下定了这种决心。” 已经有了实践的裴纶,再结合一下刚刚陆大海下的定论,畅想了一下自己把手上这玩意儿散布出去的后果。 总觉得自己的九族正在向他打招呼,不过族人们身上穿的衣服,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十分的朴素,很像菜市口问斩的时尚单品。 毕竟他这个上面有多水,他自己是清楚的。 “陆老,你放心,这东西的来路没问题。” 裴纶只能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东西既然没问题,那它的上面自然也没问题。 没办法,方圆不是朝廷的大人物,但也不是他可以对抗的。 事到如今只能將错就错,真的当方圆是朝廷里的大人物。 他也要借著这位大人物的势狐假虎威,在这福州城胡乱折腾,让自己的族人也跟著过来享享福。 还有就是把消息儘量的隱瞒的时间久一点。 至於想要完全隱瞒消息?还是別做梦了。 毕竟大明朝探子最多这种事儿,不是夸张描述,而是实指。 不说別的,光他的南镇抚司府衙就有三个摆在明面上让他知道的探子。 至於来源?南北镇抚司锦衣卫、东厂这仨哥们一个都没落。 谁让他是主管福州城所有匠户的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呢,想要身边没探子,就跟黑道大哥身边没有警方的线人一样。 两个字,扯淡。 “看来要多拖一点人下水了,还有那些养著的帮閒也要动一动。” 也就在裴纶思考的时候,陆大海朝著黎天正说道: “去学堂把陆渐和定安叫回来,並给学堂的先生请好假。 就说他们未来一段时间要跟著帮忙,先生会理解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书读的多了,入了门,就又能修炼又能当官。 这谁会不想著往上面走一走呢,而且又没有说什么不能兼修的说法。 毕竟所有的修行路只不过是大家对於道的认知和实践路线,只要不是差的太大。 或者这条路的要求太高,兼修是很正常的事儿。 当然,走的远了,要是做不到融会贯通。 或者殊途同归,就只能够还是以一条路为主,其他路为辅。 还有就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够以一统万、由万归一的天才。 大家都是普通人,精力实在有限,初期的时候走一走,逛一逛。 多见识见识不同的风景没问题,等到后面了,终究要选定一条最適合自己的路走下去。 所以大明朝儒家势大、文人势大真不是说说的,有特么太多的人想在这条路上挤了。 挤来挤去搞得能够卷出头的,哪一个手上没有三分本事。 像匠户子弟去学堂读书就是如此,不过他们说白了就是撞大运,看看能不能在文道的道路上多蹭两步。 毕竟,铁匠的道路虽然跟文道不衝突,但这玩意儿是真的要花费大精力的。 而现在既然有了这样能够让人在铁匠一道上省大力气的功夫,当然要传给小孩子们了,反正这玩意儿要传给福州所有匠户。 明白陆大海意思的黎天正点了点头,只是。 “他们的武功可以支撑练这门武学吗?” 这门武功的要求虽然低,但也没有低到十三四岁的孩子能练吧。 陆大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向裴纶说道:“千户的手中应该有著那种让人突破先天的秘法吧?” 被这声音拉回来的裴纶,点了点头道:“有很多,不过都是一些杀伐、压榨人体本源的?” “有没有那种特別快的?快到能够让人一日之间,甚至半日就能够突破的。” 面对这个问题,裴纶带著一脸古怪的表情说道:“东厂那边有这种法子,而且也不需要半日,只需要捨得付出。 名为先天引,但这种法子练出来的先天比后天还不如。” 先天引,意思是先天引路,直接找跟你同一条路上的先天高手替你轰破先天的关卡。 只不过因为別人替你冲关,你的精气神三元自然也烙印了他人的印记。 这种印记会成为日后修行路上最大的拦路石,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这是东厂那帮人研究佛门的法身、报身、应身的时候,搞出来的糟粕。 “而且这种先天的战力也可以说是纯纯的水货,只能够靠境界打人。 但因为突破都是让別人帮忙的原因,所以他们连境界的力量都不能完全运用。 因此哪怕是十足的高手替他们踏破了这一道门,他们的战力可能也打不过后天。” 简单类比的话,可以看成是现代小说里面妖族的那种点妖术。 “东厂当年把这玩意儿散布的到处都是。” 裴纶想了想那帮傢伙的阴毒操作,一阵无语道:“勾的不知多少人贪心大动之下,根基尽毁。 偏偏还没办法找他们麻烦,毕竟这帮王八蛋放功法出来的时候,就说这功法有缺陷。 他们把功法放出来,是想找人帮忙修补。” “这么说,千户大人你也会这门功法嘍。” 面对陆大海的目光,裴纶点了点头道:“我会一点。” 他会的何止是一点,整本功法他都还收藏的有一份。 毕竟虽然经过当年的教训,大家的警惕心提高了很多。 但这世上总有记吃不记打,以及觉得我一定跟別人不同的天才,自然这功法就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让陆渐和定安修炼这门功夫,以最快的速度破境先天。” 陆大海拍了拍手上的炼铁手说道:“然后让他们用先天的境界练这门功夫,別忘了炼铁手可以让人从头再来。” 斯,本来还不解陆大海想干嘛的两个人听到他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他们不得不承认陆大海说的对。 毕竟黎天正突破先天的缺憾是那样大,也能够凭藉著炼铁手从头再来。 “而且除了陆渐和定安,还有各家门下的学徒,以及他们那些还没有突破先天的娃娃。” 既然谁都知道先天是第一步关键点,那自然就跟不想让娃娃输在起跑点一样。 各家父母只要有条件的,都不会让自家孩子轻易突破这个境界。 “这样我们的人手能够瞬间翻一番。” 面对陆大海的提议,裴纶头疼的说道:“哪怕再是怎么样的水货,这么多人同时突破,也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儿了。 更不要提,那些本来就有缺憾的先天匠户得到这门功夫重新补足缺憾以后,本就十分惹眼。” 说完以后,他心里面默默吐槽陆大海刚刚还在劝他谨慎。 结果自己一上手了,直接就把棋盘掀起来揍人。 “怕什么,我们现在可是在给上面办事。” 陆大海看著裴纶说道:“虽然动静大了点。” 面对陆大海的目光,裴纶知道这人老成精的傢伙一定猜出了些什么。 所以他顺著话说道:“上面是很支持我们。” 黎天正还是有些纠结的说道:“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孩子们吗?”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孩子们? 明白黎天正在担心什么的陆大海摇了摇头说道:“天正,不要忘了我们最终的任务目標。 经过这一场铸造之旅,哪怕是失败,也足以补足孩子们突破先天的缺憾。” 想要补足先天引的缺憾,有很多方法,比如悟道。 而一场往天上放卫星的铸造之旅,很明显够得上悟道的標准。 更不要提,到时候为了完成最终目標。 炼铁手这门功夫估计每个人时时刻刻都得运转,这种磨练下来,什么样的缺憾都能给你磨没了。 所以黎天正沉默了下来,毕竟他们的最终任务目標的確很扯淡。 “还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陆大海的问题,裴纶说道:“我之前承诺短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就会往天上放一个。” “从现在开始召集所有工匠回营,凡过时间不到者,军法从事。” 大部分匠户也可以称之为军户,毕竟他们承担的任务是军营的后勤工作。 尤其是福州城这里的匠户,主要负责的就是福州水师。 所以他们可以把自家的孩子送去学堂读书,去的还是专门给军户开办的卫学。 细思了一下,陆大海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然后让各家带著各家的人马用先天引突破以后,所有人立马修炼炼铁手。 只要材料跟得上,三天的时间,我给你往一万米以上送一个东西上去。” 相比於之前打骨折的目標,陆大海一下子往上提升了十倍。 “至於保密的问题,锦衣卫不是最擅长让人闭嘴吗? 封锁匠户营,许进不许出。 对外就说是奉了紧急军令,为水师赶製一批秘密军械,涉及军国大事。 泄密者,窥探者,斩立决,株连三族。” 南镇抚司锦衣卫也是锦衣卫,而且这乾的本就是他们分內之事。 谁敢乱说话,先问问自己的骨头扛不扛得过锦衣卫的刀子。 陆大海顿了顿,看向裴纶问道:“而且你手上应该有四卫玄襄旗吧?” 裴纶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道:“我手上拿的是四卫之中的玄水玄武。” 四卫玄襄旗:一种用於布置军阵的制式法宝。 四种顏色,四种神兽,对应能力风林火山。 不过別觉得制式就简单,能拿这些东西的要么身上有重任,要么就是值得信任。 嗯,裴纶两种情况都有。 世袭锦衣卫,地盘是有海运之利的福州城。 “那就好,玄水玄武最擅长防御。” 陆大海点了点头说道:“军阵立起来以后,许进不许出也能够做到了,而且还能阻挡起码八成探视的目光。” “不过立起这东西,是个人都知道咱们在搞大事儿。” 裴纶扯了扯嘴角说道:“毕竟现在又没打仗,又没干嘛。” “我们为上面办事儿,谁要是有问题让他们去找上面。” 官场太极,谁不会呀? 面对陆大海的话,裴纶点了点头道:“对,让他们一切去找上面。” “那我现在去通知人做准备。” 看已经商量好了,黎天正先去给交好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当个托。 现在绝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所以好话要说,坏话也要说。 因此裴纶叮嘱道:“黎兄弟,你跟营里面的人交好,他们如果问起来要干嘛。 可以模模糊糊的告诉他们有好事儿,来的人越多,能拿越多的好处。” “行。” 看黎天正已经走远了,裴纶像陆大海拱手说道:“陆老,黎兄弟去当好人,我去当恶人。 剩下的全靠你了,材料我会立马让人送过来的。” “放心,这么一场盛事,我可不会错过。” 陆大海灿烂笑道:“更別提,我也想用这一场铸造之旅试一试能不能够让我从头再来。” 拱手告辞,裴纶回了南镇抚司衙门敲响了聚將鼓,开始发號施令。 然后所有人都蒙了,毕竟什么叫即刻起让所有匠户回营,而且是连学徒都不放过的那种。 还有封锁匠户营,千户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福州匠户身上承担的可不只是公家的任务,还有私人的,而这些人都是福州城地面有头有势的人家。 甚至就在此时此刻,还有不知道多少匠人正在外面干活呢。 只不过,“匠户回营之后,锦衣卫人员必须入营值守,起玄水玄武旗立阵。” 玄水玄武旗,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所有明白这玩意儿是啥的人,脑海之中只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后裴纶的命令一下,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拎著刀子跨著马到处找人。 整个福州城顿时之间,鸡飞狗跳起来。 “锦衣卫又出来杀人了。” 有好事儿的奇怪道:“这次是哪家人倒霉了?” “不应该呀,半点风声都没有,朝廷的保密措施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个质疑的声音响起,然后另一个声音好奇的问道:“朝廷的保密措施很差吗?” “这不废话吗?” 另一个人对这个问题十分无语道:“哪一次朝廷要动人了,不先放出风声,让那帮当官的自乱阵脚,互相攀咬。” 好奇的声音里面满是敬佩的问道:“兄台说的有道理,不知道兄台叫什么名字。” “在下李黄武。” 哦,李黄武,把你这个傢伙的名字报上去,水一水这个月的情报信息。 李黄武则看著这满脸敬佩的小子,暗暗骂道:小兔崽子还嫩著呢,想找你李大爷找去吧。 他一眼就看出这小子不是啥好人,自然不可能报上真名。 当然,他现在的脸也不是真脸。 易容缩骨这种功夫对搞情报的来说,是基本功。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南镇抚司的人到底在搞什么?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个在各个大人家里面干私活的匠户被找到带走,黎天正也找到自己相熟的那些朋友,一脸神神秘秘的说道。 “回营有大好事儿,回去的越早,回去的人越多,好处越大。” 凭著以前的关係和他老实人的名声,不少人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想占一次公家的便宜。 所以福州城逐渐从街面上的热闹,转变成了全城的热闹。 刘心武看著南镇抚司的人跑倚翠楼来拉人,好奇的问向身边的红玉道:“那人是谁?怎么得罪了南镇抚司?” 他今天给郭振华和刘文釗两个人说完方圆会按照自己心意编功法,以及催促他们赶紧把说好的各种秘籍早送过来以后。 觉得心情十分舒爽,而人舒爽了以后自然就想要更舒爽,所以他就跑来找自己的老情人了。 瞟了一眼,红玉说道:“这是翠兰的客人,是个匠户,有一首独特的磨玉技巧。” 还以为是啥呢,原来就这。 不再关心这事,刘心武看著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说道: “昨天来你们这儿的那个少年人是我们店里的王牌,要是有什么生意的话,可得照顾照顾。” 听到刘心武都已经到了这儿,还要给自家招揽生意,红玉只觉得无语。 不过,知道刘心武生意是干嘛的她好奇的问道:“那个少年能够成为你现在店里的王牌,他可以修復那些稀奇古怪的秘籍?” 给她传的信息不是说,这人可能是刘心武发展的探子接班人吗? 怎么突然变成了能够修復功法的高手了? “这你可就是小看人了。” 刘文釗和郭振华在用著自己的路子想要捞一笔,他当然也要趁此时机,能够多捞一点是一点。 天命教作为一个靠女人征服男人的教派,手里面握著的好东西可不少。 “你还不知道吧?我来你这儿之前,刚刚去见了郭振华和刘文釗。”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刘心武十分高兴的说道:“他们这一次可下了重注,甚至宫里的好东西都让他们倒腾了出来。” 红玉看著一脸得意的刘心武,终於搞明白他还没上门,怎么这傢伙就上门了?原来是给她传话来著。 不过锦衣卫监护和东厂镇守太监都下了重注,那她们要不要跟? 算了,別想了,这种事儿交给大姐去管。 她现在先伺候好眼前的冤家再说,所以红玉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跟刘心武越发的推杯换盏。 推著换著就到了床上,然后轰隆一声,一股威势响彻整个福州城。 嗷的一声惨叫,刘心武顾不得因为这股动静受到一点点小伤,看著匠户营方向破口大骂道:“四卫玄襄?裴纶疯了?” 第26章 放火箭 裴纶疯了这个念头在福州城所有的头头脑脑中闪过,毕竟又不打仗又不诛人九族,把四卫玄襄拿出来干什么? 但下一瞬间,这个念头就被他们赶出了脑海。 或者说,现在纠结裴纶疯没疯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搞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哪怕是风声也行,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狗日的,他们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啊,裴纶这王八蛋就敢把这东西拿出来。 这里面到底是藏了多深的事儿,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可以让裴纶一声不吭的就这样干? 为了解决这个疑惑,一下子各家的人手出动,搞得本来就热闹的福州街道更热闹了。 “知府衙门,东厂,布政司衙门,北镇抚司……” 刘心武跟阎王点卯一样的数著底下跑来跑去的人。 “今天这种热闹,福州城再过五十年都未必能再经歷一次呢。” 面对刘心武这话,红玉调皮说道:“来嘛,再来一次。 刚刚是因为裴纶那个王八蛋突然袭击,我保证这次不会了。” 什么热闹都比不上刚刚被打断的男女热闹。 “还来,出大事儿了。” 看到老情人这样,刘心武无语的说道:“水师的人马也来了。” 准確来说,不是他们也来了。 而是刚刚锦衣卫把所有匠人都带回营的时候,有一部分匠人就在水师大营里面干活。 所以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福州的水师大营也想知道裴纶到底在搞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同僚,乾的也都是公家的活。 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要把他们的活给停了。 只不过看著升起来的军阵,福州水师的人马又匆匆忙忙的赶回水师大营了。 因为四卫玄襄旗福州水师大营也有一面,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 但是拿著这玩意儿的人,只要看到另一面旗子升起来就得严阵以待做好准备。 至於准备啥?没有標准定论,只说了以防万一。 而万一这个范畴那就太广了,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裴纶疯了的原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艹,裴纶搞什么?” 福州水师指挥使齐大柱看著升腾而起的四卫玄襄大阵一脸懵逼道:“海盗攻城了?” 不应该呀,真要是出了这种事儿,首先上战场的不是他们这些战兵吗? 可他们都还没有半点反应,怎么裴纶这搞后勤的这么大的动静? “大人,咱们要不要把旗子也升起来?” 听到这话,齐大柱沉思了一下说道:“把旗子升起来,让所有人都给我严阵以待。” 特么的,不管是什么事儿,先把实力摆出来再说。 “还有各营按战备部署,炮船出港巡弋,哨探向外放出五十里。 通知市舶司,所有商船即刻归港。 谁要是敢求情,大耳刮子往他们脸上抽就是。” “是。” 得到命令以后,福州水师大营也开始动了起来。 没有人有异议,毕竟所有人都明白。 万一这种情况不发生还好,但要是发生了。 而他们却毫无准备,那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算是在按照例行规章做事,符合朝廷法度。 大明律是厕纸,但这个厕纸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在福州城的牛鬼蛇神忙忙慌慌查探消息的时候,就一脸懵逼的看著福州水师大营上空也升腾起了一面旗子。 “烈火朱雀?” “艹,福州城要变天了?” “废物,这点事儿都查不出来。” 挨骂的人也很委屈,毕竟事情才刚刚发生,他都还没有让自己手下人完全散开,他能查到啥? “周文渊,对,布政使司衙门就在南镇抚司对面,他一定知道什么。” 周文渊,福州布政使司衙门的老大。 想到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哗啦啦的一波人朝著布政使司衙门涌。 当然他们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来找周文渊,毕竟万一他真不知道呢? 可是福州城的匠户平常除了做私活以外,剩下的所有给公家干活的物资调拨全部都是由布政使司衙门负责。 因此匠户跟他们的关係不是一星半点的紧密,更不要说福建水师了。 要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水师大营这么大的动静,你一个管后勤的说自己不知道,谁特么信呢。 只可惜,周文渊真的不知道,所以面对蜂拥而来的同僚,他也只能照例打起官场太极。 当然,他能打太极,裴纶可没工夫打太极了。 毕竟齐大柱那个傻蛋为什么要把烈火朱雀升起来呀? 这王八蛋平日里不是一个挺稳重的人吗?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而且按照惯例,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外松內紧,准备阴人吗? 裴纶在匠户营里气的想揍人,毕竟事情一下子变得难办的不得了了。 当然,效果也好的不得了。 在四卫玄襄旗子的映衬,以及陡然变得肃杀起来的福州城氛围中,整个匠户营现在令行禁止。 再加上黎定安和陆渐带头修炼先天引这臭名昭著的玩意儿,福州匠户子弟纷纷突破先天。 所以哪怕都是一群水货,但这么多人同时突破,还是让福州匠户们大开眼界。 当然,更大开眼界的在后面。 炼铁手这门以神熔铸一切的功法,不仅真的如同裴纶他们所说。 可以弥补这些匠户子弟贸然突破先天的缺憾,而且似乎可以引动玄水玄武军阵加持。 陆大海是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所以计算一番之后,他看著裴纶说道:“材料来了没有? 来了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 “已经来了。” 指著去拿材料的队伍,裴纶道:“陆老能不能加快一些时间,齐大柱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应该是东南大营那面之前给他传了什么消息,他把咱们的行动误以为是消息上让他注意的事儿了。” 解释完以后,陆大海隨口道:“所以不用管他们,我们只做自己的事就行。” 东南大营?他们怎么会给福州城传消息,而且陆大海怎么会知道? 这些疑惑压在心底以后,裴纶边往外走边说道:“这里的一切就交给陆老你了,我出去找外面的王八蛋打打秋风。” 原本只需要坐镇营中就行,但现在福州水师的动作这么大。 要是不出去打打太极,搞搞事儿,转移福州城眾人的目光。 匠户营就是真的能够挡得住整个福州城,到最后的损失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当然,出去打秋风也是真话。 不然的话,成本全部由自己承担实在是让他心疼,以及头疼。 没办法,他们最终的目標是星辰大海啊。 更何况藉助福州水师的动作,说不定他还能多要一点。 “各位大人別问我,我是真不知道。” 看著上门的刘文釗、郭振华,以及还有不少在偏厅等著的福州城头头脑脑们,周文渊大声的说道:“朝廷没有旨意。” 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只是面对慷慨激昂的周文渊,郭振华和刘文釗对视了一眼后。 由镇守太监郭振华首先开口道:“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怕是私底下的。” 官面上没有旨意,那私底下呢? 而且官场之上没有旨意,私自动手、私下串联的事儿还少吗? “郭公公,真没有。” 面对郭振华的怀疑,自己也十分怀疑自己的周文渊满脸无奈的说道: “我只知道裴纶刚刚召集福州南镇抚司锦衣卫所有人突然之间,把福州城的匠户全部带回了匠户大营。 然后就是你们知道的事儿了。” 说实话,他现在都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裴纶有什么约定。 毕竟光把人叫回去有什么用? 没有材料,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而匠户营所需要的各种材料,可都还在他手里捏著。 沉默了半晌以后,刘文釗奇怪道:“冯大人没有来?” 福州知府冯文龙为什么没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为什么不来过问? 是,他是归布政使司衙门管,但作为福州知府的他可不是连来问两句的权力都没有的。 更別提,这傢伙早年间也是个火爆性子。 还在中央朝廷混的时候,跟人吵起来,能跟人当堂动手的。 哪怕斗输了,到现在都没有返回中央的希望。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许是他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吧。” 终究还是同僚,而且都为文臣一脉,周文渊还是打了个圆场。 不过他也没说谎,冯文龙確实被事情耽搁了。 “江南学社好大的手笔,居然不声不响的动用两面四卫玄襄。” 对於冯文龙的感慨,江南学社的士子谢文安赶紧解释道:“先生误会了,这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事儿?” 他这一次以求学的名义过来,只不过是打个前锋,可没打算搞大事儿。 “是吗?” 冯文龙感慨的说道:“谅你们也不会这么蠢。” 这两面旗子一亮,接下来本来就热闹的福州城恐怕会更热闹。 热闹到会涌进来一大波南方各地的游客,朝廷中央的人马,以及本地动起来的各种探子。 到时候谁想搞事儿,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躲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 不过也不一定,想当年他年轻气盛的时候乾的蠢事也不少。 只是真该死啊,一天天的安稳日子不过,净想著搞大事儿。 而且特么的,南边文坛一统。 甚至是扩大书院在福州海运的份额这种大事,居然敢找一个区区士子来跟他谈,也太看不起他了。 所以面对谢文安,冯文龙摆了摆手让他今天就启程回去,免得在这儿碍眼。 也顺便把他的回覆带回去。 嗯,回復很简单,一切照大明律来。 而大明律没用的时候真没用,有用的时候扯皮能扯死人。 当然,放人回去的同时,冯文龙也直接把现在的消息往上报了。 不是给布政使司衙门,而是往南方应天府,还有北边的中央朝廷。 反正之后肯定会引来大批人马探查,那他还不如坦坦荡荡的先表明自己的態度。 “嘖,也不知道一天天瞎猜个啥,遇事不决,往上报很难吗?” 鄙视了一番此时坐立不安的福州城各方头头脑脑们以后,冯文龙面对突然找上门来的裴纶十分不解的问道:“裴大人来找我干什么?” 他们两个人的私交值得裴纶在这种时候来找他? 面对冯文龙的问题,裴纶也不废话,直接张口说道: “我打算下一次往上面报消息的时候,把福州城的黄册名单报上去,一个不漏。” “你找死。” 听到裴纶的这个威胁,冯文龙只是淡淡的说道:“黄册记载人口多少,你一个不漏的报上去。 光是卫所这一块,你就逃脱不了罪责。” 黄册,大明朝户籍档案。 有很多事儿都是按照这个档案来做的,比如收税,比如土地多少。 “那冯大人觉得是谁让我把旗子立起来,又是谁让齐大柱也跟著立旗。” 裴纶悠悠的说道:“以及我们把这些旗子立起来是想干嘛?” 没错,他现在就是扯虎皮拉大旗,但他可不信冯文龙能够证偽。 要知道,他都不知道齐大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而且如果真的是按照陆大海所说,齐大柱的反应跟东南大营有关的话。 那没有东南大营那边的招呼,冯文龙就更不可能问出啥了。 毕竟福州水师动起来最多不过在福州搅风搅雨,但东南大营动起来,整个福州所有人加起来都只不过是一叶扁舟罢了。 “冯大人,我希望待会你把这些东西都运到匠户营,那里会有人接收。” 裴纶站起来拱手告辞道:“而且还望你派衙役护住匠户营,莫让閒杂人等在此时捣乱。” 以快打乱,裴纶留下话就去说服下一家。 甭管此时这帮傢伙有几个人会信,只要有一个起了带头作用,剩下的人也会抱著万一的心態跟上去看一看。 所以还在奇怪冯文龙为什么没来的周文渊,没一会就听到了福州府衙门的衙役把靠近匠户营的地方都给清空入驻保护匠人的消息 而且福州府库里面的东西,也正在被源源不断的运往匠户营。 以及,不少大户人家突然也变得特別通情达理的开始往匠户营运送自家的东西。 “业平,真的要如此做。” 林南生向来会做人做事儿,碰到官府上门纳捐也是毫不吝嗇。 但这次局势未明,他们就要送这么多东西上门吗? 要知道,他可把裴纶给他的清单上的东西翻了两番。 “爹,就是因为局势不明才要站出来。” 林业平肯定道:“不然的话,水这么一直混著,到时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啊,林伯父。” 被拉过来当参考的袁项城也开口道:“那份清单我也看了,的確是一些炼製器械的资源。”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道:“而且军阵出动非同小可,裴大人不过是要一点点东西罢了。” 不过说完以后,袁项城也只觉得南方这面搞事儿一点也不比北方差呀。 一出手就直接摆军阵,挺有北地一言不合抄刀子的风范。 听到这话,林南生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儿。 毕竟裴纶给的清单也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只是觉得现在的世道变得太快,变得太让人琢磨不定了。 嗯,裴纶对整个福州的情况还是很有逼数的,所以每一家打秋风的时候给的清单都不一样。 而有了他这么给力的拉投资行为,匠户营眾人在陆大海的指挥下,分批分次的流水线作业就没有停下来过。 所有的材料都在按照原先的推演,一件件的变为实物。 该融合的融合,该炼化的炼化,该精炼的精炼。 靠著炼铁手,现场的每一个匠人几乎都化成了一座精密加工厂。 无数的零部件在他们的手中產出,然后又被组装。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狂热和惊惧,毕竟如今的效率实在是太快了。 本来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月才能够处理的东西,在他们的手上最多不超过三刻钟。 哪怕是比较难搞的,找几个人一起动手,也可以短时间內搞定。 “这是哪里来的神功?又是在炼製什么东西?” 专攻火器的老赵赵大鹏明明今天所有的操作都比以往轻鬆了百十倍,但额头上的汗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没办法,火器铸造十分的危险且精密,稍有不慎就是把自己炸的满脸开花。 可现在,什么危险?哪里有危险? 能够被人任意揉捏的泥土会对人有危险?又不是息壤等神话宝物。 “陆老既然没说,那就別问。” 专攻暗器铸造的老钱钱无为跑了过来说道:“对了,刚刚陆老说了,你手上的火药要再精炼三分。” “什么,还要精炼?” 指著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一份火药,老钱不解道:“现在这东西稍微碰撞一下都快要自燃爆炸了,还精炼,那还能用吗?” “不知道,反正陆老说让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火药容易自燃爆炸和稳定使用的矛盾。” 说完以后,看著还想理论的赵大鹏,钱无为安慰道:“行了,行了。 今天这阵仗很明显咱们炼的东西不一般,自然標准比以前要高的多。” “但也没这么高的呀,火药的配方我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呀。” 面对赵大鹏的抱怨,钱无为提醒说道:“陆老说了,炼铁手可以做到一切。” “那你呢?现在都这么忙,你跑过来干嘛?”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以后,赵大鹏看著钱无为道:“你的任务完成了?” 不可能呀,现在所有匠人恨不得一个分成八瓣使,钱无为怎么可能空閒的下来? “你想什么呢?” 听到赵大鹏的话,钱无为翻了个白眼道:“我刚刚完成的任务全部作废,必须重来。” “为什么?你那玩意儿的精度已经比我还高了?” 赵大鹏震惊道。 他负责的只是火药的精度,核心是威力和稳定度之间的矛盾。 但钱无为负责的可是部件组装的精度,真要是论起来,有些小零件的精度简直高到离谱。 “刚刚试过了,说是这个精度更高一点的话,咱们炼製出来的东西成功率会更高。” “那你现在这是?” “老赵,对不住了,我过来是扒拉人的。” 说完以后,钱无为直接开始传达陆大海的命令,赵大鹏身边跟他一起的人瞬间少了七八成。 不过人少了,任务可不会少。 所以眼看著这么多人的任务都落在他头上,赵大鹏脸色一阵气急败坏,暗骂道自己刚刚就不该担心钱无为这王八蛋。 而带著人回来以后,钱无为也开始分配任务。 一部分人把刚刚的零件重新回收利用,一部分用新来的材料疯狂的加工。 心火熊熊,照的所有人脸色滚烫。 看著这一切的陆大海也一边动手炼製,一边用炼製出来的成品推演,看看还有什么没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改变的。 所以他此时的大脑跟分成了三半儿一样。 一半统管全局,指挥在场所有匠人的行动。 一半是个最专心致志的匠人,默默的提高自己手上產品的精度和质量。 还有一半是一个思想天马行空的疯子,或者说对世间一切好奇的孩童。 这个孩童过的最轻鬆,只用把他脑海里面各种模糊闪过的想法和摆放在他面前越来越多的成品当成了拼图。 开始不断的拼凑,也开始不断的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上添砖加瓦。 三方更是互相催促,只求快,更快一点。 这份快也带动著陆大海的心火燃烧的越发狂放。 当然,陆大海燃烧的星火只是快的话,其他人燃烧的心火就只是怒了。 比如等了半天结果一直没见到裴纶上门,只好出来堵人,终於把裴纶给堵住的郭振华、刘文釗以及周文渊。 三个人心里面现在恨不得先把裴纶这个王八蛋揍个半死,再逼问消息。 但他们只能强忍住自己的著急,面色和善的询问裴纶到底想干嘛? 然后,“我只是在奉命做事,至於奉谁的命令,你们別问。” 说完以后,裴纶还看著三人说道:“难不成三位还要阻拦?” 面对这句话,三个人眼睛的火光都快要把空气给点燃了。 毕竟现在的局势真的很不好,或者说整个大明本来就因为未出世的圣人是一个处处都是塞满了火药的高压锅。 只等哪里点了火就能听到响,所以大家都在儘量的克制自己。 可现在裴纶主动把福州城点燃了。 “裴大人?” 周文渊踏前一步,话刚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 震耳欲聋,震的以他的修为都觉得自己的脑浆子似乎被人打飞了。 在场其他人也是如此,裴纶更是如此,只是他心里面不住的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快? 而方圆面对这声音,则是嘆了一口气。 毕竟,老前辈踩油门比年轻人也狠太多了。 陆大海直接借用玄水玄武阵给所有人提供加持,真真正正的做到还阵於民。 更是用玄水玄武中的最后一点能量作为原动力,推动他面前那一个上面镶嵌了不少晶石的类似火箭的玩意儿朝著天上冲了过去。 只能说幸亏这个世界是修炼世界,匠人们也都已经晋级先天境界,四周主持玄水玄武阵的锦衣卫也都是精锐。 否则这种在自家营地放火箭的行为,现场应该不会只有受伤的,没有当场逝世的。 第27章 掉火球 “那是什么?” 福州水师大营的齐大柱看著从匠户营冲天而起的那道飞箭,疑惑道:“裴纶在带著匠户营的人射日?” 不怪他脑洞大开,实在是那从地面向上冲的长条形玩意儿,正在以一种能把它撞个粉碎的速度朝著天空进发。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齐大柱眼前就失去了这东西的踪影。 “大人,匠户营的玄水玄武大阵破了,咱们怎么办?” 靠著烈火朱雀大阵把刚刚火箭发射余波给挡住的齐大柱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道:“还能怎么办? 马上点齐人马,拿好装备,给我把匠户营围了。 还有告诉所有人,进城以后宣布戒严令,谁要是敢出来捣乱,直接上军阵。” 特么的,不管裴纶到底在搞什么。 现在的情形很明显能看得出来他们做的事情很急,特別急。 而且干的事儿也很危险,特別危险。 毕竟能把玄水玄武大阵直接给整破了,更是差点把整个福州城的给震聋了。 所以在此时玄水玄武大阵已破,事情已经落定的情况下。 这个便宜,他要是不去捡,他就不姓齐。 “快点,兵贵神速,趁著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定要第一个赶到现场。” 齐大柱的怒吼之声,响彻整个福州水师营。 而整个福建水师大营,也是有条不紊的维持著烈火朱雀阵朝著福州城开拔。 所以整个福州被震天巨响给震懵的眾人,只觉得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毕竟特么的大军进城了。 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听著耳畔响起的各种戒严令,看著逐渐飞入城中的烈火朱雀。 还能动弹的,赶紧找一户人家溜进去。 不能动弹的也直接就地一滚,躺在地上表示自己人畜无害。 没办法,他们状態完好的时候都不可能对抗一支大军摆出的军阵。 更別提,刚刚那能够把人脑子都给震上天的巨响直接衝击的他们状態大损。 而还没有出城的谢文安,看到如今福州大乱的样子,趁著最后的时机赶紧把手上的消息用一枚传信玉圭放了出去。 其他有手段的也是纷纷向外传递消息,什么灵鸽、术法、法器、阵法节点。 有一次性的,有永久性的。 总之借著此时福州城混乱的天地元气,各家也不再吝嗇自己的压箱底底牌,狂往外面放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齐大柱一定要兵贵神速的包围现场,毕竟大明朝真的很难有什么事情能够完全保密。 所以一时间进城的进城,躲军队的躲军队,放消息的放消息。 还有杀人的杀人。 “我宰了你个王八蛋!” 周文渊看著进城的大军,勉强以文道定慧之法恢復心神后。 抬手一掌碎心杀法带著蓬勃的儒道真劲,以不死不休的气势朝著裴纶就拍了过去。 毕竟不是他搞事儿,怎么会惹得福建水师大营宣布戒严令进城。 狗日的,知不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齐大柱那个混不吝的一旦进了城,不定要怎么跟他们扯皮呢。 更別提今天出了这码事儿,他这个主政一方的官员怎么向朝廷交代,怎么向他背后的人交代? 要知道,不论哪一方派他来,可都没打算让他把福州城搅成这副样子。 更不要提,他这一回真的是受了无妄之灾。 啥都不知道,就被人平白无故的在自己脑袋上扔了这么大的雷。 所以,“天罡气劲。” 郭振华赶紧出手阻拦道:“周大人冷静。 杀了他也是於事无补,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现在也想揍死裴纶,可问题在於。 今天这破事,似乎真的只有裴纶一个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要是把他宰了,都不说探查真相的事,光是谁来背锅就是个大问题。 可惜,此时已经气疯了的周文渊,压根就没打算搭理郭振华。 “礼诛。” 周文渊暴喝一声,一股浩浩荡荡、礼法如天的意念隨著他的掌劲勃发。 郭振华的天罡气劲面对这一份如天秩序,跟纸糊的没两样。 毕竟,四正天罡的四正他哪一样都做不到。 而没有四正之意的天罡气劲嚇唬得了別人,可嚇唬不了礼学一派的周文渊。 因此,“气阴如水。” 郭振华手中原本至刚至正的天罡气劲一转,气炼如水朝著周文渊脸上泼了过去。 “郭振华,你个王八蛋!” 面对这至阴至邪极,能污人真气的鬼东西,周文渊一个大跳赶紧闪避。 看著躲开的周文渊,郭振华淡然一笑。 天罡四正,心正、言正、身正、行正,他哪一个都做不到。 相反,要是不正,他哪一个都做的十分到位。 既然这样,干嘛非得要追求天罡之正。 而不是以正炼不正,成就这至阴至邪的不正之气。 “周大人冷静下来的话,就先停手吧。” 刘文釗拔刀出鞘道:“真想要打,从军中杀出来的齐大柱一身鼉龙劲可比我们更值得挑战。” 看著隱隱有联手之意的刘文釗和郭振华,周文渊恨恨的看了裴纶一眼,直接回府衙同样点齐人马朝著匠户营赶去。 刘文釗瞟了裴纶一眼,只是淡淡的说道:“自古以来都是南镇抚司监管北镇抚司,我看今天是反过来了。” 说完以后,他就带著郭振华同样回府,点齐人手。 只不过路上两个人还商量了一点事儿,比如借著福州城此时的混乱,赶紧把自家的好东西往外腾。 不然等到后面追查今天之事的人下来看出了什么,那他们两个就是没罪也变有罪了。 裴纶根本就没管刚刚刘文釗的话,也没管周文渊下的杀手。 毕竟他很確信,真要是打起来,他现在一个人能把刚刚三个人吊起来抽。 而且,如今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时间提前了这么多。 “朝天一棍。” 束衣成棍,砸地一击。 大地轰隆之音不绝,但却既没有塌陷,更没有粉碎,只是如水一般的波动。 然后一股力量就从裴纶脚下涌了出来,直接把他顶上了天。 他倒是没有打算跟刚刚的飞箭比谁飞的高,只是借著冲天而起的机会,瞅准方向一个大跳。 借著重力加速度,主动加速自己的落地速度,宛如一颗陨石一般朝著匠户营那肉眼可见的大坑砸了下去。 “大人。” 齐大柱的副將注意到这一幕,以后赶紧提醒道:“是裴纶。” 齐大柱则看著这一幕感慨道:“好小子,居然还有这从天而降的一招。” 然后,拿起身边的弓箭,去掉箭头以后,一箭直射。 他没打算杀培伦,只不过是想拦一拦他,毕竟他现在的速度很明显比不过裴纶。 没办法,他现在还要主持烈火朱雀大阵,不可能脱离队伍像裴纶那般不管不顾的先衝进匠户营再说。 毕竟烈火朱雀大阵是他此时手上最重要的一张牌,可不能在眼下的关键节点上给人可乘之机。 可惜,他的弓箭哪怕是安装了箭头如今都不可能伤到裴纶,更何况这没有箭头的箭呢。 “棍气。” 面对射来的箭矢,裴纶浑身筋骨抖动。 手中束衣棍甚至未曾抬起,周身空气便是一震。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凝练如钢的劲气勃发,那支去鏃箭矢尚在数丈之外便噗地一声化为齏粉。 浑身的下坠之势在这一波对冲之后,更是不减反增,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甩向地面一般。 “好小子,功夫居然进步到如此地步了。” 看著裴纶的操作,齐大柱称讚道:“没想到他居然能把朝天一棍练到如此境地。” 朝天一棍,裴纶的家传武学。 是裴家先祖当年跟著明朝开国太祖打天下的过程中,一路四处抢,四处学,四处斗。 各种手段用尽,无数次战阵搏杀之中创出来的军阵武学,实打实的刚猛硬功。 齐大柱著实没想到,裴纶不声不响的居然把这门功夫练到了今时今日这种劲发由心、练气如罡、柔韧似水的地步。 狗日的,这王八蛋有这么好的天资吗? 这个同样也是裴纶心中的疑问。 不过他问的不是自己的天资,而是现场这躺了一帮的匠户和锦衣卫。 特么的,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这帮傢伙明明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甚至气若游丝。 但一个两个的生命之火却是那样的旺盛,旺盛到甚至推动他们的筋骨蜕变,冲关破穴。 “千护大人。” 看到裴纶来了,一道微弱的喊声响起,是黎天正。 一个纵跃,跳到他跟前以后,裴纶看著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玄水玄武大阵跟炼铁手搭配起来有奇效。” 面对裴纶的问话,黎天正语速极快的说道:“所以我们炼化了一些材料以后,陆老让我们所有人摆阵。 再以炼铁手跟玄水玄武大阵相应,以阵炼器。” 想到刚刚飞天的火箭,以及眼前被炸出一个深坑的现场。 裴纶肯定道:“然后你们成功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 黎天正语气无奈的说道:“赵大鹏那傢伙负责的火药量大了以后,稳定性一时之间看不出问题。 但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爆了。 陆老无奈,只能够把火箭紧急推出去。” 缓了一口气以后,黎天正接著说道:“不过其他的倒是没问题。 而且这一次爆炸的所有力量,被我们用炼铁手和玄水玄武两重大阵叠加以后,一口气朝外推出去。 陆老估计,咱们这一次把火箭送上去的高度,应该比我们原来预估的最起码高个三千米。” 看著一脸骄傲自豪的黎天正,裴纶真的想打人。 但他知道这帮匠人要是不犯轴,也就是不痴迷技术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懂人情世故。 但要是犯起轴来,那特么的一个比一个脑袋硬。 “陆老呢?” 黎天正脑袋朝一个方向偏转,用目光示意道:“刚刚大部分的爆炸威力都是陆老挡下来的。” 所以他被炸晕了。 裴纶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然后问道:“现在怎么办?” “陆老晕倒之前交代过,让大人你赶紧带人去四方山守著。” 提到这一茬,黎天正著急忙慌的说道:“火箭最后的落点可能会是在四方山,可千万別让人把落下来的东西捡跑了。” 看著黎天正这副著急忙慌的样子,裴纶只觉得这帮玩技术的实在不可理喻。 特么的,福州城都已经快被这帮傢伙玩炸了,还想著掉下来的东西。 而且他的人现在都已经躺了,去哪找人跟他一起把四方山给围了。 要知道,福州多山地,而且个个都不是什么平缓之山。 而四方山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座山的地势情况如何。 可以说,鸟想要往上飞,都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別提因为这声巨响,到时候铁定会赶来的牛鬼蛇神。 別忘了,福州城可离大明朝禪宗渐进一脉的山门不远。 “裴大人,到底出了何事?居然让玄水玄武大阵破了。” 听到问话声的裴纶转头看到了齐大柱,眼珠子一转,捞起已经收敛光华的玄水玄武旗。 立声大喝道:“齐指挥使,我以玄水玄武旗旗主的身份,令你跟我一同带人立刻前往福州城外四方山。” 听到这话,齐大柱脸色都黑了,但他还是只能赶紧拱手说道:“尊旗主令。” 没办法,四卫玄襄旗主以自己手中的令旗发號施令。 其他拿著旗子,但不是旗主的人必须听令。 就像齐大柱手上虽然有烈火朱雀,但这面旗子实际上的主人是福州水师整体,每一次动用都得是因为福州水师。 而裴纶不一样,他手上的旗子就是他的。 “留下两百人照看现场,以防宵小,剩下的人全部跟我走。” 黑著脸下了命令以后,齐大柱又带著福州水师大营的人马和烈火朱雀旗匆匆忙忙的跟著裴纶朝著城外赶去。 然后看到他们掉头朝城外跑的刘文釗、郭振华以及周文渊也开始分兵。 一路朝著匠户营而来,探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路散布在城內开始布防,以防有人趁火打劫。 最后一路由他们亲自领著,跟著裴纶等人朝著城外狂奔而去。 然后整个福州城的人,看著充斥在大街上的锦衣卫、衙门捕快、东厂番子,以及齐大柱专门留下来防备福州城生变的水师大营士兵。 只觉得今天的福州城,当真是一点都不给他们眼睛休息的机会。 没办法,今天的地面实在是太热闹了,所有人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了。 当然,地上这么热闹,天上自然也不差。 毕竟出了这么个怪模怪样的火箭,实在是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机关造物,墨家的手段?” 禪宗渐进一脉南少林天正大师看著还在朝天上飞的火箭,暗自揣摩著说道:“福州城什么时候来了墨家的高人了?” “师傅,咱们要派人去福州问一问吗?” 无为双手合十请教道:“刚刚福州城天地元气异变,而且还有惊天巨响传来。” “去可以,但什么也別多做,什么也別多问。” 听到这话,天正大师脸上一派淡然之色说道:“出家之人,既已出家,就別再眷恋红尘。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事跟不跟朝廷有关,而现在的朝廷,神经病才愿意去掺和那滩浑水。” 面对自己师傅突然爆出的粗口,无为很是认真的说道:“是,师傅。” 看著自己徒弟这一副方正样子,天正大师无奈长嘆一声以后,也不再管了。 毕竟这种明明心猿意马纵横天地,却一板一眼磨练心性的路子。 虽然的確是渐进一脉的法门,但这也太过方正,太过刻意了一些。 不过,修行之路谁又能说的准呢? 南边地界上最大的佛门势力在现场吃瓜,道门的最大势力自然也不会没有半点反应。 “白虹贯日,皇帝果然无德,应当退位。” 呃,玄天升龙道里面大部分都是朱家的子孙,堪称是朱家的家庙。 所以在这里面的既有像朱厚聪那样真心修道的,自然也有进来只不过是为了借势好搞事的。 朱晨豪就是这其中的典型例子。 “行了,说是这样说。 但还是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吧,刚刚有人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面对朱成豪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在场的人没有反应。 毕竟大家都是朱氏子孙,谁怕谁来。 而且不过是嘴炮两句,他们这帮修道的可比不过那帮文人。 “没看清,好像是类似於箭矢一样的东西。” 他刚刚的天眼瞳术都快要瞪瞎了,也没看清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里面到底是啥。 毕竟火箭因为高速扰乱了所过之处的天地元气,再加上本身的能量爆发,两者结合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这里看不清,去现场看不就行了。” 冷哼一声,朱成豪转身就安排人去福州调查。 其他人面面相覷之下,有的好奇心驱使下遣人探查。 有的则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平淡的回去继续修道。 而看著这一幕,山顶大殿之中的青木道长语气轻声道:“有趣,难不成又是一场劫数?” 江南学社大儒罗瑞安哐的一下把手上的龟甲往地上一摆,然后。 “什么叫既吉又凶,既凶又吉,两相无二,地覆天反?” 特么的,不应该啊。 最近他虽然为了江南学社一统南方文坛的事儿,跟人打的火热。 但算命这手本事儿,不至於丟的这么快吧,还是说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再来一次。” 有的人用算,有的人不用算。 “天下英雄还真是多啊。” “大人,夜郎和南安不过是一帮趁火打劫的傢伙,算的了什么英雄?” 看著跟著他在这儿待了不少年的刘文良,王阳明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可不是他们。” 刘文良好奇问道:“不是他们的话,莫不是阳明先生你又有什么收穫了?” 他可是知道面前这位有多离谱的,或者说自从当年不知道他悟了什么以后。 这个傢伙就天天在悟,悟的都让人麻木了。 “文良,不是咱们这儿的事儿,是大明。” 一眼看穿刘文良在想什么的王阳明笑著说道:“大明如今出人才了。” “恐怕又是出了什么阻拦你回朝的人才吧。” 想到当今大明朝廷那无声的默契,刘文良就气不打一处来。 特么的,別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毕竟不说他是当事人,光是这么些年跟在王阳明身边,他就学到了不少。 “这还真不是。” 说完了以后,王阳明还是强调道:“所以阻拦我回朝的话也不必说了。” 刘文良看得清楚朝堂之上是什么態度,他自然看的更清楚。 只不过,他从来没想到,他一生读书,到最后把自己读成了一个大明朝各方警惕畏惧不已的魔头。 “那是出了什么人才?” 刘文良不解的问道:“而且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当得起你英雄的称讚?” “文良,我不过是一介读书人,你这话著实是高看我了。” 对於这话,王守仁十分谦虚的说道:“是机关鲁公一脉出了一位大贤,刚刚完成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儿。” 他只能看出这么多了,毕竟自从上一次大明国运之龙生变以后,整个大明天下的变动就越来越多了。 而且越是变动,所有人眼前的迷雾就越多。 尤其是他,不是因为他看不清,而是因为他看的太清了。 没办法,他可以做到致良知。 看清自己,看清他人。 但天底下能致良知的又有几人?大多数不过是隨著世间万事万物而变罢了。 因此隨著大明的变动,天下万万人心的浮动,大的不得了。 这些浮动,在他的眼中就成了最深重的迷雾。 雾气之浓密,比任何人的故意布置都还要浓厚。 而且这股雾气还在不断的壮大之中,所以他的视力正在一天天的变差。 “鲁公机关一脉?” 刘文良疑惑的说道:“大明朝还有这种人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王阳明洒脱一笑道:“毕竟我可不是知天知地知前知后的圣人。” 看王阳明这副样子,刘文良也不再多问,只是感慨说道:“你跟圣人还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去了。” 王阳明目光朝著大明的福州方向仔细观察的同时,十分真诚的说道: “就比如这一次的事儿,要是用的好了,不知多少人会受益。 而我的那一套,说到底还是个人修养。” 对於这话,刘文良都快气笑了。 一个毫不吝嗇传播自己知识教化那些夜郎、南安之人的大儒说自己影响不了多少人的话,那他算什么? 它算什么不知道,不过飞到天上的火箭终於飞到了尽头,开始走上下坡路。 在这下坡路上,火箭身上围绕的元气壁障就更厚了。 毕竟他刚刚冲的有多快,此时落的就有多狠。 看上去就跟天上掉火球一样的往地上砸去。 第28章 心火 “裴纶,你个王八蛋刚刚说什么?” 齐大柱气急败坏的骂道:“你知道天上那鬼东西会掉在这儿,还让我们在这儿守?” 他可看的清清楚楚,以天上那东西的体积掉下来,跟特么天外陨石落下来没区別。 而以他们的人手,面对一颗落下来的天外陨石有个屁用。 “放心,它会落在四方山。” 裴纶指著面前这座四四方方渺无人烟,看起来跟一块大石台没区別的荒山说道:“我们只用在外围等著,到时候进去把东西取出来就行。” “呵呵,裴千户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叫做陨星坠地,毁天灭地。” 周文渊適时出来显示自己的学识,破口大骂道:“这玩意儿本来落地就危险,你还特么的让我们在这座山等。 到时候那东西把四方山砸塌了,我们这点人想躲都来不及。” “没那么危险,这一次事起仓促,我们用的材料打磨的精度还不够。” 面对同样对他怒目而视的周文渊,裴纶安慰道:“下坠的过程中,估计火箭不少的零部件都会被损坏。 只有很少的核心会保留下来,所以造成的震盪应该不会太大。” “裴大人,你的武功难不成已经成就天人之境。” 刘文釗听到这个话,无语说道:“还是已经在先天上走到了极境,能够对抗这种天灾之景?” 天外陨铁是一种很有用,也很珍贵的炼器材料,自然大家也打听过这玩意儿的出处是什么。 所以郭振华也是很无语的说道:“就咱们这点人手,你確定我们能挡得住? 而且万一你说的落点不准,要是朝著咱们头上砸过来怎么办?” 太监是无后之人,自然凡事要想的多一点。 不然好不容易挣来的荣华富贵,就因为自己莽撞没享受两天就完蛋了,岂不是太可惜。 因此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同时看向裴纶。 毕竟在这儿等著一颗陨星砸下来已经够危险了,还等著的是朝他们脑袋上砸的陨星。 特么的,真要是因为这个死了。 哪怕就是经过十世轮迴,他们都得找到裴纶这个王八蛋,再將他千刀万剐。 裴纶看著眾人一副你今天不给个交代,我们就先把你扔进四方山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道: “我说各位,同僚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而且我裴纶是那种为了功劳,连自己小命都不要的人吗?” 齐大柱和周文渊异口同声道:“是。” 刘文釗和郭振华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 而且现在匠户营不就是在你裴纶的带领下,搞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吗? 至於什么同僚之间信任的笑话,他们就没说了。 裴纶被噎了一下,再想了想自己如今已经突破地花板的信任度。 长嘆一声说道:“你们就是不信我,也要信陆老啊。” “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周文渊不耐烦地说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陆大海的信任度也被刷爆了。 “我说了,是上面的任务。” 敷衍了一句之后,裴纶拿出玄水玄武旗说道:“以我们这些人手,再加上玄水烈火合壁足够挡的住。” 军阵本来就是聚眾之法,所以玄水玄武和烈火朱雀也可以组合成阵。 就是因为他们属性相剋,这个操作难度有点高。 所以一听裴纶提到玄水烈火合璧,齐大柱和周文渊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黑了。 “裴纶,军阵之道最是讲究默契。” 听到裴纶的提议,齐大柱都快要气笑了。 “光是玄水玄武和烈火朱雀同存一地,就非得让麾下眾人精心演练不可。 更不用说玄水烈火合璧?” 盯著裴纶,齐大柱一字一句道:“这玩意儿一个控制不好,水火相衝。 大家没被天上那玩意儿砸死,先被咱们自己弄出来的元气乱流给炸死了。” 周文渊气的发抖道:“你再说胡话,我们所有人马上把你擒拿回福州城。 至於这四方山? 反正是荒山,哪怕就是真砸坏了也没人在乎。” 刘文釗和郭振华也是目光不善的盯著裴纶。 没办法,谁都知道水火共济的威力大,但谁也明白这条路有多难。 更別提现在不是一两个人的水火共济,而是两座军阵。 裴纶面对眾口一词的指责,却是不慌不忙的將手中的玄水玄武旗往地上一顿。 玄水玄武旗旗面无风自动,隱隱有黑色水光流转。 “第一,谁说我们要像战场上那样,搞出覆盖全军的完整合璧大阵了?” 指了指已经开始有异象的天空,裴纶冷静的说道:“我们只需要在它最终撞击前的那一剎那,撑起一个临时的、小范围的水火屏障就行。” 环视眾人,他的语气郑重道:“不需要多持久,也不需要多完美。 只要能抵消掉那股最强的衝击波和可能飞溅的核心碎片即可。” “你说的轻巧,默契怎么办?” 齐大柱瞪著眼道:“两阵合璧、瞬间发动,而且还只是操控一小片区域。 这对默契的要求比特么我们原本发动完整大阵都难。” “我有秘法可以降低合併的难度,就是对四卫玄襄旗会有所损伤。” 面对齐大柱的嘮叨,裴纶咧嘴一笑道:“而且现在想撤也晚了。” 的確是晚了,天空中物体高速滑过的呼啸声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箭的残骸带著刺目的光芒和滚滚浓烟,如同末日审判之矛,正直直的朝著大地扎来。 感受到这股威势的眾人心中都是一颤,所以。 “没时间吵了,阴阳二法,天象无法。” 裴纶语速极快的把立法口诀说完以后,推动玄水玄武旗猎猎作响。 一道淡蓝色的水幕也以他为中心开始缓缓升起。 “拼不拼看你们。” “艹,回头老子不揍死你个王八蛋,老子就不是齐大柱。” 齐大柱骂骂咧咧地大喝道:“起阵。” 烈火朱雀旗赤红色的旗幡瞬间燃起无形的烈焰,灼热的气浪向外扩散。 “帮忙,周大人以中合文心之法调和我们的功力。” 刘文釗首先作出决定道:“摆阵把所有功力全部传给裴纶、齐大柱。” 其余人等听到这话,也是默契的动手。 毕竟都已经到了这儿了,想退也晚了。 所以一红一蓝两道光幕交相覆盖著开始接触、缠绕,互相排斥、互相转换,慢慢的扩散开来。 然后,“来了。” 隨著裴纶一声大喝,那燃烧的火箭核心带著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势,轰然撞击在四方山上。 位置跟陆大海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偏了一点。 它没有砸在山体的中央甚至后面,反而是砸在了前面的侧壁上。 “轰。” 先是仿佛把整个天地都要震破的巨响,一道如同大海一般的衝击波裹挟著尘土、碎石和狂暴元气等等之物,向四周急速扩散。 “水火屏障,御。” 裴纶和齐大柱同时暴喝,將全身功力注入旗幡之中。 红蓝屏障陡然开始生长扩大,而且红蓝两色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相对而行將原本的红蓝屏障变成了一张大网。 大网之中两股力量,水润无声消磨承载一切,火焰暴力旋转攻伐一切。 两者分工明確,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硬生生將拍下来的衝击波阻拦了下来。 艹,到底还是失算了。 火箭的部件的確在下坠的过程中损坏了大部分,但核心的那是一点都没少啊。 所以,裴纶嘴角溢血吼道:“坚持住,后面山体还有一波。” “艹。” 所有人都只想骂这个字,哪怕是一向讲礼仪的周文渊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所有人也都明白事態紧急。 只能功力再催,维持住这一张水火大网。 果然,第一波的衝击过后,被砸中的山体开始承受不住这股巨力。 靠近撞击点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片大片的巨石沿著山体崩落、翻滚。 轰隆隆的第二波更为混乱和磅礴的衝击就这么朝著眾人冲了过来。 “稳住,这一次山体落地的泥石流冲不过来,最多就是土石和搅动的天地元气。” 裴纶再次给眾人加油鼓劲道,眾人也再次心里面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锋矢变阵。” 骂归骂,事情还是要做的,齐大柱悄然变阵,裴纶紧隨其后。 红蓝两色大网交叉缠绕之下不断缩小,化为一道凝实无比、半红半蓝的螺旋尖锥,对准了衝击最猛烈的方向。 “破。” 以点破面,以攻对攻。 汹涌澎湃如同潮信一般的衝击波,直接被这一道攻击给打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本来就混乱的天地元气也是愈加的混乱,竟然开始自发的扭曲碰撞,形成了一道道五彩斑斕的元气旋涡。 “艹,没完了。” 齐大柱看著这一幕破口大骂道:“天地元气暴动,这下真完了。” 元气暴动引发连锁反应之下,他们这帮人不被炸个尸骨无存,都是祖宗保佑。 “没有那么危险。” 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干嘛的裴纶冷静说道:“火箭的核心会平復这场天地元气暴动。” 为了能够应对天罡气层和宇宙星空那混乱险恶的能量环境,火箭里面铭刻了各种具备平復、梳理能量暴动等功能的阵法。 而且全都刻在核心的核心之中,只要碰到混乱的天地元气状况,刻在核心之中的阵法就能自行启动。 果然,三个呼吸的时间一过,四周各种五彩斑斕的旋涡慢慢的开始消退。 而隨著漩涡的消散,红蓝两色的锋矢也开始褪色消失。 “差点以为要死了呢。” 看著消退的天地元气,周文渊长嘆道:“裴大人,还有其他诸位大人,你们以后做事之前还是三思后行一下吧。” “事態紧急,只能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裴纶向著眾人拱手拜谢道:“这一次多谢诸位了。” “谢也没有用。” 刘文釗將刚刚压下去的一口淤血吐出来后说道:“你现在先想好怎么应付上面来的人吧。” 上面? 他倒要看看,裴纶的上面到底是哪个上面? “你为他人做嫁衣裳是何苦来哉?” 看著恢復了一些力气后,扬手就把所有人围起来的齐大柱。 郭振华无语的说道:“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 面对几人的言语挤兑,裴纶只是不放心地叮嘱齐大柱道:“其他的零碎不要管,先把核心收回来。 这片地界待会儿还会发生二次崩塌,別让东西被埋了。 要不然到时候还得让你来挖出来。” 齐大柱闻言恶狠狠地瞪了裴纶一眼,但手上动作却不慢。 强提一口气,带著身边的副將和精锐人手迅速冲向刚刚因为天地元气暴动而显现出来的火箭核心。 看著眼前把空气给烫冒烟的高温物体,齐大柱想了一想,直接把朱雀烈火旗覆盖其上隔绝了部分高温。 然后,几个人合力用朱雀烈火旗把东西赶紧抬出了这片隨时都会引发二次崩塌的地界。 毕竟就在东西被移开的那一刻,几个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不只是来自於脚下,而且四周都是这样的声音。 所以几个傢伙拼了命的催动自身功力朝著外面跑去,想早点跑出这片危险区域。 可惜,三息过后,第二次崩塌开始。 等待的眾人也看到了几个人跟崩裂山石赛跑的一幕。 眾人看得心头一跳,不是担心人,是担心东西。 齐大柱也是同样如此,所以。 “听我的,扔。” 都是福州水师营中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了,自然一个眼神就明白他们的主將想干什么。 几个人运劲用力,跟扔沙包一样的把手上的核心朝著外面猛掷过来。 “接住。” 裴纶反应极快,玄水玄武旗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托向飞来的核心。 同时周文渊也打出一道文气,帮忙卸去衝力。 两人合力,將这烫手山芋稳稳接住,放在地上。 也就在核心被掷出的下一秒,更大的崩塌之声传来。 齐大柱几人所在位置崩塌的速度也陡然加快,逼得几个人逃命的秘法接连使用从里面蹦了出来。 “咳咳,妈的,给老子把裴纶压起来。” 齐大柱一边咳著,一边大声说道。 特么的,必须出口气,要不然今天这罪指不定就白受了。 毕竟他刚刚可是看过那核心了,具体作用虽看不出来。 但核心哪怕是只敲下一块拳头大的东西,都能抵得上他这么多年捞到手的十分之一了。 而整个核心体积之大换算完以后,起码是他四倍的身家,明的暗的都算上的那种。 狗日的,到底是谁这么大方,能给裴纶这么大的支持,整整人高的青玉琉璃金啊。 “將军,用何种理由?” 副將拱手问道。 他也想绑人,毕竟刚刚差点完蛋,但面子上还是要有个理由过得去的。 “私造军械引致福州城动盪。” 周文渊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干活,我批条子。” 他是布政使司衙门的老大,定个危害地方的罪名名正言顺。 更別提,福州城確实让裴纶折腾的不轻。 看到有人开团,其他人也是立马跟上。 刘文釗语气冰冷道:“裴纶管理匠户营不利,以致动盪全城,毁折山林。” 郭振华同样一脸正气的说道:“不错。” 理由既然已经过得去了,那所有人都不客气的开始给裴纶上了。 特么的,必须要出了一口恶气。 裴纶看著来压他的人手也没有反抗。 出气就出气吧,反正今天他的收穫是最大的。 看裴纶被压住以后,齐大柱一挥手道:“去匠户营。” 不论是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还是解析手上的核心,都得去找那帮捅破天的匠人。 所以眾人匆匆忙忙而来,匆匆忙忙而去。 福州城的眾人也再次见识到了大军进城的一幕,让本就沉默压抑的福州城更沉默更压抑了。 躲回自家书斋的刘心武,看著这一幕十分庆幸他早点躲了回来没掺和外面的破事。 以及,“方先生倒是气定神閒。” 面对刘心武的夸讚,方圆摆手说道:“又不关我们的事儿,干嘛那么心急?” 说完,方圆指了指旁边放好的几册书说道:“这是上午店主你交给我的功夫,以及从店里面的几门功法。” 听方圆聊到自己的生意,刘心武也不再多问,开始坐在旁边细细瀏览方圆批註修復过的各项功法。 给刘心武找了点事做以后,方圆开始把炼製火箭过程中的各个关卡。 以及这易逝界火箭展现的各种性能汇编成一卷功法,做好这一次的实践总结。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是个取名废的方圆,想了想他听到的动静,还是放弃了。 毕竟他听到的东西太多。 比如眾人炼製材料的时候,炼铁手的心火在眾人的不断使用之下就好像辐射一般的在向外散发著自己的热量。 这股热量不仅在改变四周的环境,更是在共鸣所有人体內的心火。 还有玄水玄武大阵跟炼铁手水火相济达成的效果。 以及火箭飞天的过程中,他听到的那些嘈杂声音。 摇了摇脑袋,方圆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想一想。 “以宇宙尺度来观看的话,哪怕这是个修炼世界,但也实在是有一点渺小啊。 更別说,区区以米为单位在原来平凡的世界都算不得什么。” 方圆不能不感慨。 毕竟这一次虽然把目標练成了大號的二踢脚,但还好匠人给力,使得二踢脚的高度也十分给力。 要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大气层充斥著各种混乱的能量,这一枚二踢脚也不会止步在一万八千米的高度,也不会距离所谓的天罡气层那么远。 “不过我早应该想到的,毕竟原来世界用来衡量宇宙的基础单位,都已经是以光年为计算。” 提笔写下几个不同的度量衡,方圆继续细想道:“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度量衡给改变吗? 要让度量衡达到宇宙级的標准,而不是在停留原来的什么米、丈、里等等。” 光年,看著这两个字,方圆又把它擦掉。 毕竟这是个修炼世界,他不敢保证物理的常数就是一样。 而且这是个修炼世界,有很多傢伙修炼的方式以及能力,纯粹就是特么的机制中的机制。 只要够標准了,那么一切就都成了,什么所谓的积累都是扯淡。 就好像道门天仙一脉炼成的元神,散则成气,聚则成形。 一念之间,何止千里万里。 提笔不断写下又不断叉掉,方圆只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头疼的很。 毕竟度量衡这种事儿,看起来简单。 但实际上这玩意儿一动,不知道多少依据这东西才搭建起来的东西全都得变动。 “方先生,您这是在写什么?” 看著仿佛在浪费纸张的方圆,想要请教一下功法问题的刘心武疑惑道:“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听到刘心武的话,方圆转头看向他说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一棵树该怎么长得又高又大?” 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够以宇宙尺度为目標,甚至是以此作为基础修炼和创造,他实在是没有头绪。 毕竟他不是传说中的创世神,可以一念改变所有。 更不是什么天生的聪明人,真的可以算无遗策。 “不论是长什么树,它的种子都要好吧。” 听到这话,刘心武隨口答道:“毕竟种子要是不好的话,其他的都是白搭呀。 哪怕就是长得再高再大的树,树根烂了,他也活不了几天啊。” “种子?该怎么种下以宇宙为尺度的种子? 这个世界虽然是修炼世界,但可没有强大到人人都是能够纵横星海的生物。 更不要说,什么样的种子能够做到这种事儿。” 所以,方圆长嘆一声道:“可是种子难寻啊,店主。” “那就育种唄。” 对於这种问题,见多识广的刘心武隨口举例道:“就好像诸子百家之中的农家为了搞出一些奇怪植物各种手段都敢用。 还有老百姓种地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把当年最好的种子用在下一年种。” “店主说的有理。” 方圆跟著他师傅生活的时候,也是下过地的,自然也知道这回事儿。 所以,看著心火共鸣四个字,再想想上一次的国运之龙。 方圆接著夸讚道:“店主果然见多识广。” 完全没明白方圆在说什么的刘心武一脸懵的说道:“还好,还好。” 也不管刚刚他和刘心武的对话有多敷衍,方圆顺著刚刚的思路推了下去。 比如心火既然可以共鸣,那就加大力度。 第29章 嫁衣神功 匠户营中,福州城的头头脑脑齐聚一堂。 “所以你们就是凭著这门武功搞出了今天这种大事儿。” 周文渊看著手上的炼铁手翻过来覆过去的在想,到底是哪一家的人能够搞出这种东西? 是佛门?不对,它们是一切法性具足,神通自来。 而且心火熔炼分明是在走三元和合的道路,这是道门的法子,而且还是老法子。 至於其他的?似乎有儒家养气身正的东西在里面掺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念也在其中。 尤其是其中一些东西,十分的不讲礼数。 越是思考,周文渊越觉得这功夫不一般,竟然不知不觉的要开始运转功法。 “醒来。” 齐大柱一声大吼,震醒了沉迷在功法里面的周文渊。 郭振华和刘文釗也是同时上前出手帮忙抚平周文渊起伏不定的气息。 等周文渊平息下来以后,裴纶一脸无辜的说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儿,是他自己瞎琢磨的。” 到了匠户营,裴纶也被解了压制。 毕竟方才几个人,只不过是想出出气,没打算真把他怎么著。 没办法,还等著这王八蛋给他们答疑解惑呢。 只不过,没想到裴纶的第一个答案就把他们给惊到了。 “的確不关你的事儿。” 周文渊脸色难看的说道:“这门武功照著练没问题,但如果要细思里面的道理得小心一点。” “说清楚。” 面对刚刚帮了自己一把的齐大柱,周文渊详细解释道: “这门武功有点类似於邪魔道的他化自在之法,对於练功之人有著一种非同一般的寻常吸引力。 不过,却又迥然不同。” “有什么不同?” 刘文釗想著那些邪魔歪道的行事风格,皱眉说道:“里面埋的有暗手? 心魔种子、精神印记、以功练人?” “都不是。” 拍著手上的武功,周文渊强调道:“我刚刚说了这门武功练著没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主要是,你如果想要思考功法里面蕴含的道理的话,会不由自主的被功法带入到一种思辨之中。” “然后练功之人就会成为这门功法的傀儡。” 郭振华顺著说道:“如果是这样,整个匠户营的人可都已经没办法信任了。” “这样倒还简单呢。” 周文渊看著一脸阴狠的郭振华,冷静的说道:“毕竟不论什么样的控制之法,总有跡可循。 但这门武功就好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不断的向你传授各种各样的知识。 而这些知识点偏偏又只讲了一半,剩下的都得靠你耗费力气来补全。” 指著自己,周文渊心有余悸道: “就像刚刚我那样不断的思考这门武功的来源是什么,里面蕴含的是哪家的道理,又是通过哪一家的手法实现。 结果想著想著,就把我本来学的那些东西慢慢的填进了他们武功,以致於差点引动功法自动运转。” “所以这不是製造傀儡,而是製造学者。” 齐大柱一脸古怪的说道:“这该不会是你们儒家哪位大儒又出来搞事儿了吧?” 眾所周知,修炼也不是每一个人一辈子都能够走到平平稳稳的。 所以遇到个过不了的坎,钻了个牛角尖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只不过,有力量的人钻了牛角尖以后,总是会干出一些惊世骇俗之事。 “你个齐蛮子別在这儿血口喷人。” 涉及到儒家的道统,哪怕齐大柱刚刚帮了他,周文渊也是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们可是走的读书明心的正道,没这么折腾人的。” “不管正道不正道,周大人,你的意思是说。” 郭振华想了半天,用了一个词汇描述道:“练了这门功夫以后,人会特別的有想像力?” “格物致知。” 周文渊用了四个更能够描述他心中感觉的字。 “可是我也练了,我没这个情况存在呀。” 看著严肃的周文渊,裴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匠户营里面还在休养的工匠道:“而且他们也没有。” “因为你没有脑子。” 周文渊这话刺激的裴纶哪怕知道自己理亏,也想站起来跟周文渊理论理论。 “周大人,你是读书人,说话要有根据。。” 刘文釗抬手虚按,止住了差点跳起来的裴纶,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渊道: “裴纶或许的確没有脑子,但也不至於太没脑子。 烦请你详细解释解释?” “刘文釗,你骂谁没脑子呢?” 看著还想闹的裴纶,郭振华冷冰冰的说道:“你要是有脑子的话,至於搞出这么大的事儿? 至於本来要隱藏消息,结果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你这纯属是废话。” 裴纶不服气的说道:“我不这么干的话,就匠户营和福州城这四面漏风的样子。 怕是我连材料都还没有收集多少,所有的情报都出现在各位大人的案头上了。” 大家都是搞情报的,谁不知道谁啊。 特么的,没有闻到味儿,就成天四处寻摸。 真要是看到他大规模的调用各种材料,怕是一个个早就使手段来刺探他的消息了。 到时候勾心斗角之下,鬼才能防得住这帮牛鬼蛇神。 而面对裴纶的叫囂,所有人也都沉默的不提这茬。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周文渊则是念起了夫子语录道:“我说你们没有脑子,不是指你们真的没脑子。 而是你们一个个的只知道学,只知道用,但却不知道思考。 或者说,即使思考,但你们的路子依旧停留在解决具体的事情之上。” 面对周文渊的言语,裴纶无语的说道:“所以你还说这不是你们儒家的功夫。” “別想岔开话题。” 齐大柱指著功夫说道:“你刚刚说这功夫是上面人给你的,还让你传给所有人了。 你这个上面到底是哪个上面?” 狗日的,这种神功秘法传给所有人。 而且匠户营的眾人还靠著这门功法,开始在突破先天的路上弯道超车。 在大明朝,特么的哪一个上面敢这么干事儿? “我早就说过了。” 裴纶无语的说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於上意。 而且你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这些事儿了,那就跟我一起干吧。” 第一次搞事儿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后续的实验进行很明显不能光靠他一个人硬顶了,只能够把所有人拉下水。 这也是他为啥回来了以后,第一时间就把事情说个通透,而且把功法向所有人开放的原因。 “这门功夫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学,而且你们的手下也都可以学。” 看著大方的裴纶,眾人面面相覷之后,刘文釗冷静的说道:“上面的身份没有问题吧?” “放心,口令信物我都验证过。” 裴纶看著眾人保证道:“不是南镇府司的老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 “既然这样,那看来我这次的任务我们是非做不可了。” 想要占便宜怎么可能不出力,而且这一次已经有了明面上的理由打掩护,眾人自然不可能会错过参与这次任务。 以及借著任务捞好处的机会,比如修炼这一门奇奇怪怪的神功。 看著要做任务的刘文釗,齐大柱指了指匠户营中心的核心说道:“这东西现在怎么办?” “这只能等陆老醒了以后让他瞧一瞧了。” 裴纶看著那依旧发烫的核心,头疼的说道:“毕竟他才是这火箭的设计者。” 想到陆大海的技术,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那其他的上面呢?” 郭振华环视了一圈人说道:“今天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想瞒也瞒不了。” “该怎么说怎么说唄。” 周文渊老神在在的说道:“一切自有大明法度。” 大名律是厕纸,但这个厕纸有的时候也挺好用的。 看到福州城名义上的最高长官都开始摆了,其他人自然也都心照不宣的准备开摆。 裴纶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已经有了定论,这里的一切就拜託大家了。” “你想走?” 面对郭振华的问题,裴纶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事情既然已经暂时结束,我总得去向上面匯报一下吧。” 顿了顿,环视在场的眾人一眼,裴纶继续道:“顺便再看看上面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更多的支持,毕竟我们现在的团队这么壮大。” 听到別人的话,在场眾人都是眼睛一亮的同时赞同道:“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果然,要想马儿跑就得给他们吃草。 恰好,如今方圆手上的草虽然说不上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也说不上是万寿山地仙之祖的草还丹。 但也还勉勉强强能称得上是,常受日月精华浇灌的有灵之物,所以。 “大人,您真的要把这东西给我们?” 裴纶看著依旧在看书写字的方圆,语带不可置信道:“而且还是传给所有人?” “你们既然提前时间完成任务了,那自然该有奖赏。” 抬头看了裴纶一眼,方圆夸讚道:“而且你们还提前了那么多,说是三五天,结果两天不到就完成了任务。” “大人过誉了。” 官场老油子的裴纶听到方圆的夸奖,语气很自然的说道:“如果不是大人给我们的炼铁手,想要完成如今之事。 不知道得多耗几许时间,几许功夫,几多资源。” “所以再接再厉。” 指了指裴纶手上新的功法,方圆淡然道:“拿回去以后,若是有什么疑问或者想法,照样报给我。” 提到功法,裴纶面色有些莫名的说道:“是大人,属下爭取再接再厉。” 恭恭敬敬的告退以后,裴纶走在回匠户营的路上,腿竟然有些站不稳。 不是他受了伤,而是他怀中的那一卷功法相比起上次的炼铁手,给人带来的惊喜或者说惊嚇更大了。 大的培伦不自觉的加速,一溜烟的冲回了匠户营。 “你搞什么?” 现在琢磨炼铁手这门功法的眾人看著一口气跑回来,甚至呼吸都有些不畅的裴纶疑惑道:“上面出了事儿,还是你出了什么事儿?” “都不是。” 裴纶摆手说道:“我们现在马上练成炼铁手。” 环视眾人一圈后,裴纶强调道:“立刻,马上。”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看著齐大柱,裴纶直接道:“现在耽搁了时间的话,到时候你们別怪我。” 眾人看著裴纶的动作,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然后,“好。” 郭振华首先练功,毕竟他的天罡四正让他朝著四不正方向跑。 一路走来不知道对身体造成了多少损伤。 如今有炼铁手这门功法可以重塑根基,脱胎换骨。 要不是都还在商討功法,他早开始修炼了。 而见郭振华带头,齐大柱、刘文釗等人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裴纶不会隨便耍人玩。 更不要提,刚刚大家你来我往的激烈辩论之下。 也確定这门功夫的確没有埋下暗手,相反,后面似乎好像还留下了不少余地。 或者说,这门功法上面还有著不少的进阶功法。 所以眾人纷纷压下心中疑惑,凝神运功。 周文渊也不再沉迷於关於功法的思辨,而只是默默的朝著用的方向不断运功。 一时间,咚咚咚的心跳声不绝於耳,震的裴纶原本就平復不下来的心绪越加烦躁。 可他也只能一杯一杯的往自己嘴巴里面灌茶,甚至是抱著壶往嘴巴里面灌。 不过还好,在场眾人个个武功修为都不低,所以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而看著同时睁开眼的眾人,裴纶也不打哑谜。 伸手掏出怀中的文卷,拍到桌子上说道:“什么也別问,什么也別说,你们先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著抢先的齐大柱,眾人也不跟他爭,默默的体会练铁手这门功夫练成以后的奥妙。 然后,眾人的思考还没有过了两个呼吸,就听到。 “裴纶,你特么哪来的这东西?” 齐大柱直接拔出腰间的刀指著裴纶说道:“要是不说清楚,我特么今天宰了你。” “齐大柱,你干什么?” “出什么事儿了?” “文卷上面写了什么?” 面对著质问的眾人,齐大柱把手上的文件扔给周文渊说道:“只看前面三篇,要是看后面的,我们不死不休。” 顿了顿,齐大柱继续道:“刘文釗,郭振华你们也看。” 听到言语的三人赶紧凑上前看起了文卷。 “嘶。” 三道长长的嘶鸣声同时响起,然后久久不绝。 看完了前三篇的三个人但是面面相覷,以目示意。 特么的,难怪齐大柱反应这么大。 这上面记载的居然是军阵法门,而且隨著布阵人数的增多,威力也会逐步增大。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鬼东西太简单了。 寻常的军阵法门十分的讲究各种默契配合,但这上面记载的法门练成了炼铁手,以及只要凑够了三个人就行。 以一个为骨干核心,剩下的两个人做辅助三三成阵,而且还能够阵外套阵。 “这鬼东西要是传出去了,大明的军制顷刻之间就得天翻地覆。 大明朝也得顷刻之间闹个天翻地覆。” 齐大柱冷声说道:“你到底是哪来的这鬼东西?” 他是从军队之中杀出来的,可比谁都明白足够的默契会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行了,齐大柱,你把东西全部看完以后再拿刀指著我吧。” 裴纶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还有你们把后面的都看完了再跟我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事不止我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哪怕你背后站著皇上也不行。” 齐大柱没管裴纶把他身后的人曝光的事儿,只是著急说道:“裴纶,你世代忠良,深受国恩。 锦衣卫千户的职务更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都不等齐大柱继续说下去,裴纶苦笑著说道:“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会把所有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啊?” 没管两个正在打嘴炮的人,周文渊三个人赶紧把文卷全部都瀏览了一遍。 “火里种金莲?” “双修法?” “同心同德?” 然后,周文渊悠悠的说道:““以人成阵,借力双修,火炼万物,周流六虚。 好一个嫁衣神功。” “別想了,这个功法不要说已经完善了。 哪怕只是个想法,都能闹出天大的事儿。” 刘文釗上前把齐大柱的配刀扔回他的刀鞘里面说道:“好好坐下,听裴纶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吧。” 嫁衣神功,方圆新搞出来的功法。 当然,他还是做了一些小小的修改。 比如融合了一些前世其他武侠小说之中的幻想,也不多。 港漫版的九阳神功、法用万物周流六虚,一千个太阳在手中、金晨曦、葵花宝典等等等等。 然后就是用这个世界各种真实不虚的武学,甚至是其他的超凡力量知识往这里面填了。 至於具体的作用,很简单,以炼铁手的心火为种子组成阵法双修。 组成的阵法越大,双修的效果越好。 而且也不只局限於人与人的双修,与天地,甚至是以炼铁手炼器的时候也可以与各种天材地宝双修。 核心理念则是將自身一切都视为可舍之物,通过心火的共鸣,以及阵法流转、共享。 甚至暂时奉献出去,在更庞大的循环中淬炼、升华自身失去的那些东西, 周文渊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 “捨得,捨得,居然还能这么干吗?” 特么的佛门那帮混蛋的捨得法门是这么用的吗。 “哪里来的祸世魔头,居然敢干这种事儿。” 刘文釗大骂道:“这特么的是要造天下人的反。” “裴纶。” 郭振华语气阴沉的说道:“这事你必须说清楚,毕竟按这门功法来练。 除了天人之关,前面的修行路线,管你走哪一条路都能够被这门功夫给踏破。” 天人境界,既是武学也是战力境界,能够搅动天象地势。 通俗来说,就是可以开地图炮了。 不是一般的地图炮,爆省的那种。 “这是上面给的奖励,让我们再接再厉。” 裴纶平静的说道:“你们练不练?” 他们怎么可能不练? 毕竟这门功夫的危害是大,但他的好处也是真的大呀。 更不要提,除了周文渊的主修道路是文道以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在武道上面走。 郭振华是炼气,刘文釗是炼体,齐大柱则是练劲。 “我问你,这玩意儿是不是还是要传给所有人?” 想到刚刚齐大柱的反应,周文渊看著裴纶一字一句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想不想清楚都没用。” 裴纶摆烂道:“这东西是上面交给我的,所以一切都要听上面的。 毕竟哪怕我们不往外传,但上面看我们办事不利,他们会不会动手往外传?” 裴纶的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人的幻想,所以一股莫大的冷意和激动冲刷的他们骨子都酥了。 毕竟他们都不是笨蛋,都能够想像得到炼铁手配合这门功夫流传开来以后。 大明会是个什么鬼世道,以及整个大明会死的有多惨。 没办法,这门功夫要求的就是人越多越容易修,越容易走到高处。 只是需要练铁手打基础。 但问题在於炼铁手已经在匠户营眾人的手中搞出了先突破先天,再练炼铁手弥补根基破绽的骚操作。 而整个天下取巧突破先天的方法有多少呢? 如果说不考虑什么未来,不考虑损失会有多大? 各种各样突破先天境界的功法技巧加起来,哪怕你就是个智障,他们都有办法让这个人突破。 然后就是修炼这一份嫁衣神功,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一个智障都可以凭藉著这一份捨得功法,將自己的一切放在流转不休的嫁衣大阵之中淬炼磨礪,只等时间一到返还自身。 艹,以后修行的第一关卡居然会是天人境界,这是特么的什么样的世道?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就好像有人正在拿铁锤砸他们脑袋一样。 砸的他们脑子里面的脑浆跟涨潮的大海一样,使劲的朝著天上扑。 “大明朝到底是哪一个上面敢这么搞啊?” 周文渊头疼的说道。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魔头啊?有没有圣人来降服这王八蛋啊? 第30章 传火 “管他是哪一个想要这么搞,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裴纶脸上露出摆烂的神情道:“我们拦不住,甚至在这件事面前连挡路的蚂蚁都算不上。” “那你特么的说应该要怎么办?” 指著文卷,齐大柱满眼暴躁说道:“这玩意儿能把到天人之前的所有坎坷都给踏平。 但我们这帮人捫心自问,谁有绝对把握这辈子能够把这些坎坷全都踏平,一路摸到天人的边?” 说完之后,这个莽撞汉子长嘆一声道:“自古以来像这种大事儿出了以后,都是高个子去顶。 但如今的福州城,最高的个子就是咱们了。” “练。” 沉默半晌,刘文釗吐出了一个字后道:“而且按照上面的要求让所有人都练。” 看著同时向他转过来的目光,刘文釗继续道:“而且不只是我们的人和匠户营,福州城里面能够信任的都可以让他们练这门功法。” 拦住还想说话的齐大柱,周文渊看著刘文釗一脸慎重道:“理由。” “第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刘文釗竖起了一根手指,沉声说道:“如果这门功夫描述的所有效果都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它就是我等此生最大的奇遇,没有之一。 你们捨得放弃这个奇遇?” 所有人都是沉默著摇头,毕竟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和修为,太清楚一步先、步步先的道理,也更明白突破境界壁垒是何等艰难。 面对一条几乎铺就到天人门槛前的康庄大道,没有人能真正拒绝这种诱惑。 看著眾人如此,刘文釗继续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我们不是真正的高个子。” 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又虚指了一下各方势力盘踞之处。 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报復性的快意笑容道:“真正该头疼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特么的,让这帮王八蛋之前乱搞。 爭权、爭利、爭名,搞得整个福州城都动盪不安,逼得他甚至不得不拋家舍业的想办法往海外跑。 现在好了,天降这么个大礼包,看这帮王八蛋怎么接。 被他这句话点醒的眾人,都目光诡异的互相看了一眼。 “这不太好吧。” 郭振华语气有些迟疑的说道:“毕竟这个东西事关天下之变。” “没有什么不好的。” 周文渊语气幽微的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至於刚刚他们为什么不在其位,却想了那么多? 当然是因为有利益啊,现在利益变了,想法当然得跟著变。 “反正今天的事情咱们也不隱瞒。” 这句话落下了最后的定音,所有人又再次看向刘文釗。 “第三,我知道你们考虑的是到时候大家都一样了,怎么办?” 刘文釗轻抚著功法文卷,看著周文渊说道:“但这门功法根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一样。 別忘了,炼铁手这门功夫思而不学则罔、学而不思则殆。 每个人不同,这门功夫到最后练成的结果终究是不同的。” 这也是他们担心的事情,毕竟现在他们可是站在上面的。 要是以后大家都一样了,那他们岂不是要跟那些下面的人站一堆了。 沉思了一下,周文渊脸色有些迷离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门功法就跟炼铁手一样,练成什么样的境界,都还是要看个人的能力。 只不过这门功法將原本炼铁手上关於功法的思辨放到了练成以后的世道,以及日常的生活之中?” 说完以后,周文渊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误会齐大柱了? 毕竟考教学问这种事儿,的確像是他们的人会干的。 “能者上,庸者下是不错。” 裴纶苦笑著说道:“但以后参与这场考试的,可是整个大明的人。 而我们捫心自问,能力真的能强到在整个大明所有人之中都是拔尖吗?” “已经不错了。” 面对裴纶的提醒,刘文釗轻声说道:“毕竟我们现在应该是最早拿到功法的。 而且我们还有著以前的修炼积累,可以让我们在这门功法上走得更快一步。” 他这一辈子想的就是换一个活法,但换来换去到底还是被人逼的想活就得东躲西藏的四处逃窜。 以前他没能力,只能如此。 但现在既然不仅能够换一个活法,更能换一个世道,他特么的为什么不试一试? “第四,故事的开头没有人会在乎,真正在乎的只会是中间的过程,以及最后的结局。” 刘文釗轻嘆著说道:“以我们的能力,哪怕是占了先手的优势,想要在未来的大乱局之中始终走在前列,那也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他语气中带著一份释然继续解释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到时候天下都一样了,谁还会在乎我们这几个人呢?”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得加快速度了。” 周文渊想了想手上的人手,有些头疼的说道:“福州文官这一脉大多都是坐地虎,让他们跟著我们冒险,难。” “难就拋开这些人。” 齐大柱斩钉截铁道:“天底下最多的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官兵,而是民。” 环顾一圈眾人以后,他语气中带著三分的狠厉与七分的决然道: “不要忘了这门武功是军阵之法,而且还是可以只讲人数的功法。 既然这样,干嘛非要圈在他们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 面对周文渊的问题,齐大柱直接说道:“把这东西传给福州城所有百姓,拉拢最多的人心,別管那些势力。” “不,也可以传给他们。” 郭振华同样也开始出主意道:“毕竟看到了这样的神功妙法,他们不可能不练。 但人人皆有私心,这帮傢伙更有私心。 所以他们练了以后,只会成为最基础的星火。 根本没办法形成更大的阵势,也没有办法形成燎原之势。” 裴纶也接著补充说道:“而且即使他们真的形成大阵也不怕,毕竟阵法是人越多效果越好。 到时候为了让自己的阵法效果越好,这帮傢伙不先斗起来才怪。” 看了看眾人,裴纶站起身来说道:“我们现在就练功,练完以后,各自召集人手资源。” 郭振华接口道:“以及挑拨离间。” 东厂在这方面手艺熟练的很,更不要提这一次的鱼饵还是如此的香。 计议已定,在场几个傢伙同时练功。 练完以后,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按照功法上面的法门组成阵法,想要试一试嫁衣神功的威力。 五个人三三成阵,互为替补。 然后结阵成功的一瞬间,他们只感觉自己仿佛见到了太阳。 “那是什么鬼东西?” 齐大柱给自己狂灌了一壶茶以后,缓了好几口气,喘息者说道:“那也是心火?” 那特么大的跟太阳差不多大的鬼东西也能是心火? “不知道。” 裴纶声音嘶哑著说道:“我只看到了一缕光,多的没看见。” “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文章和道理。” 周文渊声音里面透著一股梦幻道:“一些完全没道理的道理和特別有道理的道理。” “我看到了一种生残补缺的法门。” 郭振华语气中难掩激动道:“而且是真的。” 刘文釗则是苦笑道:“我啥也没看见,就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无忧无虑的跑步,然后我就没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是震惊中夹杂著狂喜,狂喜中夹杂著遗憾。 毕竟他们还以为自己是最早的一批人,可以占个先手。 但没想到还有更早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朝廷那边有高个子在顶,这门功法的身后也有高个子在顶。 那就让这些高个子去斗去爭吧,他们这些小人物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就是。 裴纶他们看到的那团心火是方圆的,是他设定的最初始的火焰。 也是心火大阵的原始积累,可以帮助练功之人不用辛辛苦苦的搞什么原始积累,就直接开始快车道赶路。 当然,方圆也不是完全好心。 毕竟所有人在用星火大阵淬炼自己的同时,也是在淬炼方圆的这一团火焰。 所以他往火焰里面也放了点东西,比如大先天。 嗯,既然是要以宇宙为目標。 那现在当然是要油门踩的有多快,就得多快。 不仅要免了他们原始积累的麻烦,还要用大先天的活道藏能力再帮他们一把。 “福州城虽然已经有人传出去消息了,但他们不了解內情。” 裴纶轻声提醒著眾人道:“三天,我们最多可以拖三天。” “不需要。” 周文渊淡淡的说道:“以那团火焰的能力,今天晚上大家就各自施展最隱秘的手段传给上面吧。” 想了想跟他这点渺小星火比起来,仿佛太阳差不多大的那团火焰。 齐大柱抬手运劲之间,再感应到自身鼉龙劲劲入骨髓,开始让他的骨骼朝著龙骨进化的情况。 嘖声道:“的確没必要。” 哪怕他们几个原先的修为本就不弱,而且各自的功法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正法,底蕴丰厚。 但一次练功,就能让他开始鼉龙骨的蜕变,也著实是有点超出他的想像。 “那不如玩个大的。” 郭振华语气中难掩兴奋道:“我们大张旗鼓的用最隱秘的渠道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皇上的案头上。” 所有人对视一眼之后,立马赞同下来。 毕竟想要搅浑水的话,的確没有比这个法子更快的了。 而且不论他们在场哪一个人这么干,都是名正言顺。 ———— 自从上一次星辰格局大变,但自己却半点事儿也没有以后。 周云逸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通了,还是活透了。 亦或者是想要回报皇帝的不杀之恩,以及看一看如今这个星辰格局到底会怎么演变下去。 这两天他是白天看星星,晚上也看星星。 工作的热情和態度相比起以前那个成天混日子的老油子来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搞得钦天监其他人都还以为他在上一次的星空格局大变和国运变动的过程中,受到的刺激太大,脑子不正常了。 嗯,周云逸现在很確信自己的脑子不正常了。 毕竟,“荧惑守心不是凶兆吗? 而且不是只有一颗星吗?” 看著天上那突然明光大放的赤色星辰,以及好像被感染了,也同样发光的微弱小星。 周云逸算命的手都快掐出火星子了。 “不对,不对,时间不对,数量也不对。” 周云逸指节一边掐一边念叨。 “东南?不对,不是东南。 如潮似浪,是大海?那为什么会有火焰? 水中火,火中水?” 越看周云逸脑子越迷糊,然后伴隨著越来越快的手指,整个人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嗯,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多重荧惑守心和水火交织,他算不清,也算晕了。 当然,天底下不止他一个人在算,自然也不止他一个人算不清。 “朱兄,你是玄天升龙道的圣子,能算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严兄你这是高看我了,就如今的星命格局,不是那些天机神算一脉的大修行者,恐怕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面对严景行的问题,朱厚聪双手一摊说道:“不过,严兄你也是文道一脉的天才。 更是翰林院编修,看过不知道多少典籍,有没有见过像如今这幅天象的?” “朱兄,你这就是在开玩笑了。” 严景行摇了摇头说道:“翰林院里面的书籍虽多,但大多都是各家圣人之言。 虽然对於星象的事情,也写了不少。 可像如今这种奇鬼怪事,我是从未见过。” 他相信先贤应该也从未见过,毕竟国运越强,天子命越弱。 然后又发展到今天多重荧惑守心,紫薇帝星都快被扎成刺蝟的情况。 先贤们要是见了,不可能不会记下来。 更不要说,还有后续的水火交织如潮,淹没一切的大破灭景象。 “不管星空之上的东西。” 朱厚聪看著越来越扯淡的星辰格局,对自己这位好朋友提议道:“你用大衍法试一试呢。” 大衍法,儒家的算命神通之一。 讲究的是观变知时,也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掌握一切规律,而不是迷信算出来的结果。 严景行同样目不转睛的盯著天上的星空,摇头拒绝道:“大衍法是以法衍道,知变而三思后行。 但现在是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变了,甚至连我们算的东西都无时无刻不在变,这怎么可能还算得出来呢?” “那真是可惜了。” 朱厚聪十分惋惜道:“这一次没搞明白的话,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毕竟这种古怪局面下面,必然藏著一些迥异於常理的修行道理。 而这些道理要是能握在手上的话,对於他的修为进步必然大有好处。 “世事时移世易。” 严景行看著朱厚聪宽慰道:“就咱们大明如今这越来越热闹的情况来看,未必不会有下一次奇异景象出现。 而且,现在既然没思考明白。 平日里多思考思考,说不定就想通了呢。” “借严兄吉言了。” 碰了一杯以后,朱厚聪开口说道:“南边现在江南学社一家独大,天天合纵连横。 想要统一南方文脉,你出身的书院也在他们的目標范围。” 南边的书院比北边多,原因无他。 知道当官是好事,然后南边还有足够的资源供养这些读书人。 慢慢的,自然各种各样的书院就都修建了起来。 “朱兄,你真的没对皇上说过。” 严景行说到这儿,声音小了下来道:“他们的明面上说是什么统一文坛,实际上就是统一官场。 而且还不是未来的官场,而是现在的官场。” 朝堂之上早就因为大家的户籍和各种各样的学籍,开始玩结党那一套了。 南边要是一统了以后,朝堂之上这些官员该怎么搞? 总不能也隨著南边书院一统,然后开始一统吧。 这不纯扯淡吗?要知道,有的党派已经斗得不可开交了。 而且党派的內部各种关係也是错综复杂。 更別提,朝廷真的允许出身南方的所有大臣全部串联到一堆吗? “严兄,你要是想掺和国家政事的话,干嘛不上书直諫呢?” 对於朱厚聪的话,严景行很坦然的说道:“一个是人微言轻。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掺和到这种大事里面实在不够看。 二是说了这话很容易前途不保。 毕竟先不说皇上会不会支持我的这一番意见,光是朝堂之上反映过来的各位重臣就不可能放过我这么个敢隨便提建议的傢伙。” “严兄,你倒是不避讳。” 听到严景行的回答,朱厚聪哈哈笑道:“难道就不怕我把你这似有二心的话语,告诉皇上吗?” “做人宜直接。” 严景行提杯说道:“而且朋友贵在交心。 我和朱兄你来往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何必担心你要把这些话告诉谁呢?” “说的好,朋友之间確实不该有什么弯弯绕绕。” 对於严景行的朋友之说,朱厚聪鼓掌道。 他还真的蛮欣赏面前这个在翰林院里面待了不短时间的文人。 毕竟严景行的弯弯绕绕虽然不少,但对他来说还真的是以诚相待。 “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交个底。” 想到了什么,朱厚聪轻声说道:“皇上管不了南面那面的乱子了。” “啊?” 严景行满头问號的看著朱厚聪,毕竟大明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什么叫做皇帝都不能管南方了,要知道,南边现在可是朝廷的重要財政来源。 而且都不需要说这个,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岂不是说现在的大明朝只有半壁江山?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朱厚聪很坦然的承认道:“南方现在名义上是听朝廷的,但朝廷里面又有几个是听皇上的呢? 皇上又真的能在朝廷那面决定的了几件事儿?” 面对这一连串的反问,严景行这个南方出身的文人苦笑道:“不至於这么严重吧?” 要是真的话,他这个南方人怎么不知道? “不至於这么严重才怪。” 朱厚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等以后我接任了玄天升龙道,皇上哪怕跟我私交再好。 要是隨隨便便损失玄天升龙道的利益,你看我听不听他的?” “可你是大明的宗室啊。” 看著严景行,朱厚聪笑了笑说道:“正因为我是宗室,所以我才不会听他的。” 面对朱厚聪这么直接的话语,严景行也反应了过来,大明皇帝跟宗室关係真算不上多好。 第31章 阿七 看著反应过来的严景行,朱厚聪摇了摇头说道:“你呀,要是愿意把那些弯弯绕绕都用在我身上,早想明白这里面的事儿了。” “可那样的话,就不是朋友了。” “说的对,朋友之间相处的確不需要带脑子。”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今的东厂督公曹正德就蹦到了朱厚聪和严景行的面前。 看著似乎连气息都有些不稳的曹正德,严景行疑惑道:“曹公公这是出了何事?” “见过王爷,见过严先生。” 曹正德先给两人打了招呼以后,就对著严景行先说道:“严先生见谅,此事我不便多说。 而且还望先生在朝廷没有定论之前,切莫对外人说今日见过我。” 严景行在皇宫內事堂当过教书先生,也就是太监们的老师。 只不过是如今的小太监,而不是曹正德他们那一批。 “明白。” 严景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但他那面对朱厚聪放下去的弯弯绕绕,却是开始了急速工作。 “出事儿了,而且还是大事儿,不然曹正德不会一个人孤身前来,还需要隱瞒踪跡。 他来找朱兄,是因为他的宗室身份? 还是玄天升龙道圣子之位?亦或者是跟皇帝关係亲密的表弟?” “王爷,还请移步一敘,臣有些事儿想要请教。” 听到曹正德自称臣,朱厚聪也明白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严兄,今日有要事,咱们改日再敘。” 说完,他又保证道:“放心,最近我都在京城,有的是时间再会。” “朱兄,先去就是。” 指了指桌上还剩不少的美味佳肴,严景行拱手说道:“就是可惜这一桌佳肴只得我一个人享用了。” “严兄,下次我请你吃城南玄天观的素斋,味道不比这差。” 那的確不比这差,毕竟那儿的收费也是高的离谱。 嗯,翰林院向来是个清贵之地,也就是油水不多。 而在京城又是居大不易,花钱的银子大把。 家里要是不富裕,以及没啥靠山的话。 想去那些花银子享受的地方多玩两趟,还是比较困难的。 所以,“那就多谢朱兄了。” 看著远走的两人,严景行默默的思量道:“是想要藉助朱兄的宗室身份? 而且自称为臣,是朝政上出了问题?” 他在这里默默思量,以及打包美味佳肴,朱厚聪则是看到了让曹正德如此惊慌失措的罪魁祸首。 看著已经翻阅完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朱厚聪,不等他发问,曹正德就把自己的消息全说了。 “福州城那面有个南镇抚司的给福州府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裴纶发任务,然后他给支持和奖励。 奖励和支持就是这两玩意儿。” 顿了顿,他又继续解释道:“消息是直接传过来的,通过只能用三次的最快绝密渠道,裴纶是玄水玄武旗旗主。 而且郭振华猜测其他势力可能也把这两样东西传到了各自的上面。” “所以人值得信任,不是有人在做局,而且消息已经泄露了。” 扯了扯嘴角,朱厚聪脸色十分难看的说道:“你觉得这功法如何?” “绝无仅有的重宝。” 已经细心揣摩过这两份功法的曹正德,同样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说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抗它的诱惑。” 他也没抵抗住,但他之所以先来找人,就是因为明白这事他一个人真处理不了。 甚至就连匯报都得拉一个当今皇帝足够信任的人一起才行。 “马上进皇宫吧,这事我也没办法。” 抬头说了一眼之后,朱厚聪就沉浸在功法的世界中。 玄天升龙道也是有独属於自己合击阵法的,但他们的阵法比起书上写的可差的有点远。 “王爷,待会进宫之后,您可得帮我说说话。” “行。” 时间就在两个人一边看书一边心焦的时候悄然流逝,然后曹正德进了皇宫以后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同事们。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严斌,南镇抚司指挥使朱成均,西厂督公王宇,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 特么的,这帮阴人怎么都来了? 而且刚刚他打眼一瞧,皇帝的桌案之上已经放了好几本书了。 “难道?” 不等他心中的疑惑落地,也不等他行礼。 朱寿看著匆匆而来的两人说道:“曹公公和表弟这么著急赶过来,看来你们也知道消息了。” “臣参见陛下。” “见过皇上。” 曹正德和朱厚聪行礼之后,曹正德拿著两本书恭敬的说道:“启稟陛下,东厂有绝密消息上报。” “是炼铁手和嫁衣神功吧,这全都是。” 指了指桌案上的几本书,朱寿脸带笑意的说道:“你们要不要看看这些书跟你们手上的有没有什么差別。” 果然是他猜的那样,曹正德心中一凛道:“圣上英明,的確是此事。” 朱厚聪则拿著手上的书跟朱寿桌面上的书对比了起来。 “一模一样。” 把书放在桌面上以后,他看著朱寿问道:“皇上,你打算怎么办?” “你们就不能够说点有新意的话吗?” 听到自家表弟的问话,朱寿吐槽道:“一个个来了以后都是这句话。 咋的,是我每年给你们的俸禄不够高,还是你们每年从大明身上捞的不够多。 碰到大事儿了,一个二个的就只会问我怎么办?” 面对朱寿的吐槽,在场除了朱厚聪,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的恭敬行礼道:“臣等无能,还请皇上降罪。” “又来这一套是不是,都给我起来。” 看著面前齐刷刷的身影,朱寿无语的摆手道:“而且无能就给我变得有能,不然的话以后就別领俸禄了。” “臣等惶恐。” 又是一片齐刷刷的声音。 然后,曹正德大著胆子说道:“皇上,此法若流传出去,到时候人人皆仗著武力逞凶,我大明天下必將国之不国。” “所以你想要怎么做?” 看著曹正德,朱寿一脸好奇的问道:“总不会是要禁法吧?” “臣不敢作此妄想。” 曹正德摇了摇头说道:“毕竟福州城那面说的很清楚,功法已经开始流传。” 不然的话,他这些同僚们也不会跑的比他还快的来见朱寿,而且人手一本炼铁手和嫁衣神功。 “这功法更是如同各种瘟疫之毒一般,常人见之即沾。” 说到这里,曹正德话锋一转道:“但医家治疗瘟疫之毒时,亦有三法,我们也可以按照方子抓药。” “说说。”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曹正德,想看看他能说出个啥? “第一点就是消灭病毒。” 面对第一点,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朱成均开口道:“功法来源未知,做不到消灭病毒,而且隔离也没办法。 毕竟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找另外的人手传播这门武学。” 说完后,面对眾人的目光,他强调道:“来之前,我已经在南镇抚司內部问过了,这两门功法绝没有任何人会。 也没有任何记录,甚至连类似的思路都没有。” “那就扶正固本,强壮自身。” 指了指功法,曹正德点了点头道:“以朝廷的力量抢先练出一大批忠於朝廷的人手。 这样哪怕万一事有不谐,朝廷也有足够的力量以做后用。” 这一点在场眾人都是点了点头,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严斌也点了点头说道:“锦衣卫中有大量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值得一用。” 其他几个人也是纷纷表忠心,然后朱寿又问道:“还有呢?” “对症下药,化解毒性。” 曹正德一脸郑重的说道:“就如同再厉害的毒物七步之外也必有解药一般,天底下也没有什么功法是绝对完美无缺的。 朝廷可召集人手仔细钻研这门功法,看看是否能找到破解之道。 或者以这门功法为基石,练出属於朝廷的武功。 西厂督公王宇,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两人对於曹正德的这个提议那是相当的支持。 毕竟,“皇上,可以內书库的藏书和內事堂眾人为根基,至於研究地点则可放在御马监。” 內书库,朝廷(皇家)藏书之地,里面都是顶好顶好的东西。 內事堂是大明皇宫里面小太监的读书之所,教学质量比大明国子监都高,同样也是卷的没边的地方。 所有的(教习)老师全部都是从翰林院中挑选,属於精益求精的那种。 甚至有的时候,是內阁大学士、礼部尚书等人去上课。 而且他们不只要学文人的那一套,宫廷里面的东西也必不可少。 等於是从上学开始就是两套考核標准,两套学习资料,还常常会有政务实操模擬。 御马监,太监掌握的军事力量,而且它还管財政,甚至也有属於自己的特务。 西厂督公王宇说完以后,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继续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向外放出消息,说这门功夫里面藏著不小的隱患,甚至改出一些有问题的版本传出去。 就这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之间,也可以拖延一下这两门神功传遍天下的时间。” “我看你们这不是挺有办法的嘛。” 看著踊跃发言的眾人,朱寿指了指曹正德说道:“都等著老曹当出头鸟,是吧。” “臣等不敢。” 又是齐刷刷的一片声音,朱寿也没管这帮傢伙朝著朱厚聪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是皇帝,做事阴私手段是必不可少的。” 开了头以后,朱厚聪继续道:“但这次的事儿实在太大,也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所以除了那些自保的手段以外,別隨隨便便的就胡乱出招。” 指了指外面的大明天下,朱厚聪冷静的说道:“而且你別忘了,你只是大明的皇帝,不是大明天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很安静。 而这也是曹正德跑去找朱厚聪的原因,有些话只能是让他说。 “你小子倒是直接。” 朱寿打破了现场的安静范围道:“不过说的倒也有道理,但还是等阿七过来以后看看他怎么说吧。” 阿七? 不等眾人想明白这人是谁,朱寿就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是他巡逻,估计也快到了。” 巡逻、阿七,这两个词一叠加,所有人都明白朱寿在说谁了。 “皇上,阿七的確有能力。”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上前一步说道:“但他在武学一道上实在是天赋平平。” 更准確来说,应该是压根就没有武道天赋。 “而且阿七走的是机关术一脉,这炼铁手分明又是铸造一脉。” 西厂督公王宇也上前一步说道:“两者虽然在某些方面异曲同工,但到底还是分属两脉。 阿七的能力又不足以统合两条道路,让他来的话,会不会有一点不合適,毕竟他的性子实在是太过跳脱了。” “是啊,皇上。”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严斌也沉声附和道:“阿七是忠心可靠,在机关之术上更是天赋异稟。 但今日之事关乎国本,还是应该找那些稳重之人参详。” 南镇抚司指挥使朱成均虽未直接表態,但沉默本身也代表了一种態度。 曹正德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一个是,他知道自己之前已经出过风头了,此刻不宜再多言。 另一个就是像严斌他们说的那样,阿七的性子实在是太过跳脱了。 很多时候都会让人怀疑,他还是人吗?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机关术这方面一直勇猛精进、不曾停歇。 看著脸色有些纠结的朱厚聪,朱寿兴致勃勃的询问道:“你觉得阿七会从这两门武功上面看出什么?” “猜不到。” 朱厚聪回答的乾净利落,脸上带著十足十的无奈道:“鬼才能猜到那个脑子离人甚远的傢伙,会从这两本武功里面看出什么?” 这番话引起了现场所有人的强烈共鸣,包括朱寿。 “这就是我想请他来看看的原因。” 朱寿脸上掛著高深莫测,但朱厚聪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的表情,声音严肃的说道: “而且他是保龙一族这一代的大內密探统领之一,忠心和保密能力不需要担心。” 这两样跟武学之道没什么关係,更不要说真要论战斗能力,阿七那个不讲武德的也不差。 第32章 后续 “微臣参见皇上。” 阿七恭敬的向朱寿行礼道:“今夜皇城巡逻任务没有半点差错,不知道皇上你此时叫我过来干什么?” 他做任务的时候一向都是很认真的,从来没有摸鱼。怎么突然把他叫过来了? “没事儿,就是大家正在商量事情。” 朱寿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恰好今天晚上是你在巡逻,就想著把你叫过来一起商量商量,免得之后又重新跟你说一次。” 阿七抬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员以后,疑惑的说道:“皇上,很棘手吗?” 不然的话,怎么会叫他来商量事情,以前都是直接给他安排任务的。 “而且在场这么多聪明人,都拿不出个准主意?” 阿七的目光扫过曹正德、朱厚聪等一眾大佬,语气里带著点纯粹的疑惑,仿佛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那倒不是。” 扫了扫在场的一圈聪明人,朱寿无所谓的说道: “他们出了一些主意,但今天晚上商量的事儿很重要,要儘量的多听一些人的意见。 你虽然不如他们聪明,但也只是不如他们。” “皇上说的对,我也很聪明。” 点了点头以后,阿七又说道:“而且皇上你做的对呀。 圣人云: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皇上,你有明君之姿啊。” 听到这话,知道他是啥人的朱寿直接了当的问道:“你最近看了什么书,还是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上次我跟佛印出去给人治病的时候,看到礼部侍郎王大人就是这么在教病人。” 对於这个答案,朱寿一脸古怪的说道:“我记得你好像是妇科大夫吧。” “对呀。” 保龙一族的大內密探一般都有一个掩护身份,阿七选择的是妇科大夫。 而且技术很好,在整个大明京城有妇科圣手的美誉。 “那你是在哪里给人看病? 王大人又为什么会教你的病人这些道理?” “天香楼啊。 那天我去给里面的姑娘们治病,恰好王大人也在。” 对於这个问题,阿七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有两个不过是有点气虚的姑娘我刚给她们写完药方,王大神就把人叫走了。 隔著老远就听到他说要教姑娘们圣人之言,说这是什么温故而知新。” “那你也叫了?” 听到略带著危险气息的言语,阿七赶紧保证道:“我生平无二色。” 顿了顿,阿七祸水东引道:“不过佛印叫了。” 说完以后,阿七还强调道:“他还叫了四个。” “特么的,佛印这王八蛋又去玩女人。” 对於佛印又跑出去偷玩的事,朱寿很生气。 尤其是,“他还不叫我。” 面对朱寿这毫不修饰的大实话,曹正德乾咳一声,王宇眼神飘向別处。 南北镇抚司的指挥使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盯著地面,仿佛地面有什么值得探究一生的秘密。 看著两个人越聊越嗨,越聊越聊不到正题。 朱厚聪无奈的说道:“皇上,今晚的正事儿还没说呢。” 被自家兄弟给提醒了的朱寿拉回偏了的话题,甩手把桌面上的炼铁手和嫁衣神功扔给阿七说道:“你先看看这两样东西。” “皇上,这是什么,武功吗?” 阿七一边翻看一边问道:“按照子午流注,晚上適宜练功的时间可不多。” 他知道朱寿素来喜欢武学,以前也找他谈论过关於武功的事儿。 毕竟他虽然没有武学上的天赋,但的確脑子不笨,再加上宝龙一族大內密探的武学体系培养。 以及他的那一颗奇思妙想的脑袋,朱寿还是蛮喜欢跟他聊武功上面的事儿的。 至於子午流注是以天人相应弄出来的一套养生法门,但这玩意儿的確好用,所以后来不少的神功密典都包含了这套理论。 具体的做法,说白了就是依照天时而动,在什么时辰做什么事儿。 如吸阴吐阳、修炼哪一条经脉等等。 “废什么话,赶紧看,看完说说你的感受。” 朱寿不耐烦的说道:“所有人都等著你呢,而且你看我什么时候练功讲过这玩意儿。” 知道自家顶头上司是啥性情的阿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贫,老老实实低头翻看起两本秘籍。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书页上划过,眼神专注,嘴里偶尔还无声地念叨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抬起头。 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惊奇的表情环顾一圈眾人道:“就这?” 语气里面是十足十的疑惑,仿佛完全不能理解他们这帮聪明人怎么会被手上这个小小的文卷困住。 “什么就这?” 看他这副样子,朱寿好奇问道:“你看出啥了?” 指著炼铁手,阿七断然道:“这是好东西,能让多少人学就让多少人学。 学会了以后,人人都可以掌握一些铸造的手艺。” 顿了顿,他一脸认真的说道:“而俗话说的好,大旱三年,饿不死手艺人。”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都惊的一愣。 毕竟他们都是从什么家国天下、皇权稳固、江湖格局的角度出发考虑,完全没有想到什么饿不死手艺人的事儿。 “皇上,大明天下老百姓要是都有一门手艺傍身的话。” 阿七十分认真的说道:“那我大明真是想不昌盛都难。” “那嫁衣神功呢?” 知道阿七对朱家、对大明是真的忠心耿耿,但他此时这一副忧国忧民的文臣模样。 还是让朱寿有一点不適应的问道:“也让所有人都学?” 听到这话,阿七脸上的表情纠结了起来说道:“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知道皇上的脾性跟阿七有多对胃口的曹正德听到这话,赶紧出来劝阻道:“皇上,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啊。” “朕知道。” 回了曹正德一句以后,朱寿看向阿七问道:“为什么说按理是这样?” “因为我总觉得这门功法有古怪。” 指了指嫁衣神功,阿七语气之中透著一股不確定说道:“不是说这门功法有问题,而是练了这门功法以后人会快乐的过了头。” 最终他用这么个描述说出了心中的感受,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毕竟刚刚阿七的说法已经让他们有点理解不了,更別提现在这所谓的快乐的过了头。 “说人话?” 朱寿拿出了对付以前那些老学究的態度说道:“別讲这些听不懂的话。” “皇上,我只是有著这么一股直觉。” 阿七一脸无奈的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不过这门功夫后面应该还有后续。” 朱厚聪只觉得难怪朱寿是皇上,虽然这也是因为上一任皇帝只有他这个独子的原因。 但这阿七一来就有这么多有建设性的建议,也可见皇上的识人之明。 不过什么特么的叫还有后续啊,这鬼功夫还有后续是什么后续? 第33章 修身齐家 “什么叫还有后续?” 朱寿语气严肃的问道:“说清楚一点。” “很简单,你们看这上面说了嫁衣是指的新娘子穿的衣裳。” 阿七指著《嫁衣神功》的书名,一脸这不明摆著吗的表情道:“可新娘子穿嫁衣是为了啥?是为了拜堂成亲啊。 光穿上衣裳难道就算完事儿了?那不成傻闺女抱著枕头自己乐了? 有哪家父母会这么嫁女儿的? 或者说,哪一家父母,哪一个女子连个成亲的对象都没有,就把自己给嫁了的。” 他这粗俗却生动的比喻,让在场的人完全顺著他的思路想了下去。 “而且都不提成亲对象,以及拜堂等琐碎事儿。 光是一点,新娘子嫁衣不可能穿一辈子,毕竟她以后不会跟著嫁衣过活。” 阿七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最后语气篤定道:“所以这嫁衣神功肯定还会有后续。” “那你觉得这后续会是什么?或者说,可能的后续是什么?” 想了想,朱寿又指著曹正德等人道:“还有你们,想到什么也都畅所欲言。 別跟刚才一样,动不动就请罪,动不动就惶恐。” “还能是什么?” 等朱寿说完以后,阿七两手一摊。 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过日子唄。 过得好了就是好日子,过得差了就是坏日子。” 听到这话,眾人看著眼前这个日子人,都只觉得他们刚刚是不是想多了。 或者说,被阿七那套新娘子论带进了沟里,把事情想岔了。 毕竟阿七这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日子人。 脑子里面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特么的,天底下有很多人都不是这样的。 更不要说,创出这种武功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日子人。 或者说,一个日子人怎么会创出这种拉高所有人力量,会引发天下大乱的武功。 “所以绕了半天,你的意思就是这嫁衣神功练了之后,后果未知。” 对於阿七这个脑迴路清奇的怪才,朱寿无语的吐槽道:“可能好也可能坏,全看运气?” “不,还是会先过一段舒心日子的。” 阿七拍著功法说道:“或者说,只要做到了功法上面说的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哪一个过不上舒心日子?” 按照先有一技之长,然后嫁人过日子的思考方式顺著往下捋。 “所以这门功夫练的是人和?” 朱厚聪反应过来道:“毕竟成亲以后,家和万事兴。” 所有人听到朱厚聪的总结以后,默默的盘算了起来。 然后西厂督公王宇说道:“可天意虽飘渺莫测,却亘古不变。 地势哪怕起伏不定、险峻无边,但也有著脉络可循。” 顿了顿,他语气幽微的说道:“而以人心之变化莫测,哪怕是哪怕是天地加起来也比不过。 如何能够做到同心同德、齐心协力?” 皇上刚刚既然说了畅所欲言,那他也自然直抒胸臆。 更何况,在座之人从事的都是挑动人心的行当,也是耍心眼子的高手。 除了阿七,哦,不对。 他虽然不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但也还是有一些心眼子。 只是这些心眼子不多,而且不经常耍。 因此谁都明白同心同德、齐心协力这八个大字想要做到,有多扯淡和多困难。 “別忘了嫁衣神功的筑基功法是炼铁手。” 面对西厂督公王宇的问题,南镇抚司指挥使严斌则指著炼铁手的秘籍说道:“这门功夫欲要炼铁,先要炼心。 心火初燃实际上是在人这一堆柴薪之中找到一个最容易点燃的引子,引火自焚。 这也是炼铁手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可以让人做到熔铸一切。 甚至轻易之间就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只不过初次练成这门功法就成了匠作大家的原因。” “因为修炼这门功夫本身就是在锻炼。” 北镇抚司指挥使朱成均顺著这话,思虑了一下说道:“心火点燃以后,锻炼人体精气神三元,甚至是锻炼一个人的所有积累。 而人体三元包罗万象、有好有坏,更不要提,一个人的积累是何其之复杂。 哪怕有很多东西,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也没办法利用。 但那些东西就堆积在那里,甚至隨著时间推移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 因此人的复杂程度比起那些各类天材地宝、珍稀矿藏有过之而不及。 而练功就是锻炼,还是练的这样复杂的材料。 这简直是一上手,就在让人锻造神器。” “可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锻炼、铸造经验,练成功夫的人才可能如同庖丁解牛一般。 不论处理何等复杂的材料都能够做到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说到这里,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接著道: “就如同內事堂的那些学子,从內事堂读完以后,根本不需要再经过什么磨练就可以直接上任各司衙门。” 曹正德最后一锤定音道:“毕竟他们还在內事堂读书的时候,各司衙门的一切过往经歷。 甚至是正在发生的各司衙门之事,只要是合適的,都会拿来作为他们的考题考他们。” 在学堂里面把工作岗位之上能够卷的事情,能踩的坑等全部都已经经歷了一遍。 然后上到岗位上,还不能做到游刃有余、匆匆容容才奇怪。 只是曹正德说完以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起来,毕竟这功夫理念怎么越听越像是。 “儒家的修身齐家。” 朱厚聪的这句话,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嗯,这句话所有人都是听过的,也知道这是啥意思。 所以他们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毕竟这特么可是大明天下儒家文脉的起手招。 “难怪这么刚猛无儔的功法,偏偏取自新娘子穿嫁衣。” 阿七结合眾人的理论以后,语带惊嘆道:“还叫什么嫁衣神功,原来,真的是要嫁人成家呀。” 而听到阿七的惊嘆,曹正德等人只想掐死他。 毕竟朱寿为什么只找他们这帮情报头子来商量。 或者说,为什么曹正德他们得到这两本武功是如此的紧张。 確认无误以后,更是连夜跑进宫里面向朱寿匯报。 不就是因为这两门武功,在搭配上以前搞出来的那些走捷径的手段,可以让一个人隨隨便便就力量大增。 而且只要你的积累足够,还能快速的把自己的力量推进到只在天人境界之下。 面对这种情况,特么的谁会不恐惧,谁会不害怕。 要知道,利器在手、杀心自起这八个大字又不是虚假的。 更不要说,他们这帮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谁家没有一两个生死仇敌,谁家没有一两个覬覦他们位置的人。 嗯,这两种人在大明儒家文脉里面有很多,多的可以说占据了儒家文脉的十之八九。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职责就是跟这些人作对。 或者说,他们天然就站在跟儒家文脉敌对的立场上。 敢跳槽或者换边站,那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咯。 所以要是让儒家文脉的人靠著两门武功起势了,曹正德他们除了等死还有什么办法? “皇上。” 最终还是曹正德先开口道:“如果这两门功夫真的是修身和齐家,那它后续的內容也不言而喻了。” 顿了顿,他声音坚定的说道:“治国、平天下。” 一个人成了家以后,当然是立业。 治国和平天下都是立业,只不过是大小之分罢了,比他们还小的则是治家。 所以晚上的皇宫大殿本来就安静,在这句话落下以后,那就更安静了。 不说又开始装聋作哑的几个情报头子,就连阿七也使劲的闭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扰乱了现场静謐的范围。 “没想到这两门武功表面上是培养铁匠和练兵,核心底子居然是这个。” 在这大气都不敢喘的寂静范围中,沉默良久以后。 朱寿轻笑一声道:“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觉得那些老夫子教我的东西屁用没有,总是跟他们捣乱。 为此父皇还天天训斥我,说他们都是精研学问的当世大儒,学问高深无比。 我纵然是学的百之一二,也能够受用终身。” 摇了摇头,朱寿仿佛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说道: “看来父皇终究是父皇,看的就是比我深,经验就是比我足。” 说到这里,他更是长嘆一声道:“可惜现在我再不能聆听父皇的教诲了。” “先皇看到皇上如今这副洞察一切、烛照幽微的英明之举。” 面对朱寿的感嘆,朱厚聪上前说道:“一定会欣慰不已。” “错了,错了。” 听到朱厚聪的安慰,朱寿摇了摇头说道:“父皇要是见到了今天这幅景象,他只会生气,只会愤怒。 因为那帮老东西教了朕这么久,教来教去就是特么的不教真东西。” 指了指桌面上的两本武功,朱寿语带嘲讽的说道:“修身是当铁匠,齐家是要练兵。 一者事关武器,一者事关军队。” 砰的一声,朱寿把桌子拍的震天响,大声道:“原来儒家文脉的什么仁义道德、礼乐教化从来都是造反的学问。 特么的,不教真东西也就罢了,还天天把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在我的耳边念叨。” “皇上息怒,是臣等无能。” 面对朱寿的怒火,曹正德等人一个个赶忙请罪,让他別再说了。 毕竟就算这些是事实也不可以乱说,哪怕朱寿是天子,哪怕这里大家都是自己人。 但以人心之幽微,谁敢保证今天的话就传不到外朝那些大臣耳中呢。 “息怒,息什么怒?” 看著他们这副样子,朱寿更来气了,指著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秘籍大声说道: “修身,修的是打铁造兵之身。 齐家,齐的是练兵演武之家。 后面是不是就该治国,治兵甲充足之国;平天下,平烽烟四起之天下。” 说到这里,朱寿肆意发泄著自己的情绪道:“特么的,平日里面我只不过是找人校场演武。 甚至连军队都没怎么插手,这帮傢伙就要对我说三道四。 可他们自己呢?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皇上英明。” 看朱寿对儒家文臣一脉这副態度,曹正德等人又开始喊了。 “我看就是那些扶龙一脉的高人,都没有他们懂得什么叫屠龙术。 面对眾人的吹捧,朱寿嗤笑著说道:“毕竟一个人既然知道该怎么把天下治好,那自然也比谁都明白,该从什么方向把天下给搞坏。” 面对一份一百道题的考试答卷,全是选择题的那种。 想要得零分,不是老天爷帮了忙,就是得知道每一个正確答案。 不然的话,全凭本能乱填之下都能让你撞上几个。 说到最后,朱厚照的声音也平静了下来,只是却听得在场眾人之心愈发紧张了。 “怎么样? 现在拿著这两本书去看儒学的那些道理,是不是豁然开朗。 是不是原本晦涩难懂的经义典籍,一下子就看透了?” 在朱寿的声音落地之后,空气里面的气压越发低了。 不过,还是有人能破冰的。 “的確是看透了,看清了。” 朱厚聪点了点头说道:“就如同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看明白了,那你就给我出个主意。” 面对朱厚聪的认真样子,朱寿吐槽道:“別想著躲在一边看戏。” 听到朱寿的要求,朱厚聪转头就把今天所有人聚集在这的原因。 以及他们收到的消息全告诉阿七,然后问道:“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他是真想听听阿七的想法。 毕竟今天晚上要不是阿七过来,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炼铁手和嫁衣神功这两门武功居然是儒家的修身和齐家之道, “我?” 面对所有人注视过来的目光,阿七抽了抽嘴角说道:“皇上,我不是读书人啊。” “知道你不是读书人,快点说,言者无罪。 不然的话,今天晚上算你巡逻不认真扣你俸禄。 你也不想让你家夫人找你拿钱的时候,你掏不出俸禄吧。” 阿七很想说自己赚外快也能凑得齐俸禄,但。 “哦,对了,为了防止你这段时间做兼职把俸禄补齐。” 想到阿七的医术,朱寿及时的堵上了这个漏洞。 “这段时间,我会让人给你夫人说你做事特別卖力,所以得了一大笔奖赏。 而且还治好了一个有钱人,赚了一大笔。” 看著阿七越来越白的脸色,朱寿阴测测的说道:“你猜我会给你夫人说你赚了多少钱,她到时候又找你要多少钱。” “皇上,你让我说的。” 为了不被坑,阿七先强调了一遍朱寿刚刚的保证,然后就快速的说道:“第一个就是不要管。” 面对著脸上透露出不解的眾人,阿七解释道:“俗话说的好,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有些事情,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就当不知道。 这功法爱传就让它传去,有人想要拿他搞事儿,也任由他去做。 反正咱们就装作啥也不懂,该干嘛干嘛。 总之就一句话,寧死不做出头鸟。” 看著他这装傻充愣,或者说跟等死没区別的主意,曹正德忍不住皱眉道: “阿七,这事关乎国本。 放任自流的话,那岂不是將天下拱手相让?” 西厂、司礼监、南北锦衣卫的老大目光中也是透露出这么个意思,朱寿和朱厚聪则是饶有兴致的听著。 知道这帮傢伙向来是主动惯了,或者说喜欢將一切事情都纳入自己掌控。 阿七想了想,举了个例子道:“当年太祖皇帝爭天下的时候,曾经有谋士给他出了一条九个字的谋略。” 听到阿七的举例,朱寿的眼睛眯了起来道:“你该不会也给我讲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吧?” “呃,皇上。” 面对向来不喜欢听什么祖宗之法的朱寿,阿七小声的说道:“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为超世之英雄,他的法子还是很有用的。” “高筑墙、缓称王、多积粮是顶好的谋略,太祖皇帝也的確是神文圣武、英明睿智。”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顺著阿七的话,先夸了一遍大明开国太祖,又看著阿七说道: “但时移世易,那个时候太祖能够依靠这条计策为自己奠定胜局,是因为当时的时势足以让他施展这种计策。” 他是司礼监如今的掌印太监,看过的书不可谓不多。 自然知道当年大明太祖能用这条计策,是因为有足够的天时地利人和。 第一,他不是第一个出头鸟。 所以敌人不会首先收拾他,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先躲在一边。 第二,他的地盘跟当时的敌人中间还隔著好几个势力,想要揍他,得先把中间那帮人揍一遍。 第三,虽然离自己的敌人远,但他当时占领的地方条件足够他发展。 没有这些条件,恐怕还不等你完成第一步,敌人的大军都已经把你给围了。 “如今皇上是大明之主,为天下人瞩目。” 对这些事情也同样门清的北镇抚司指挥使严斌提醒道:“哪怕就是什么都不做,別人也会视他为最大的目標和障碍。 想缓,恐怕也缓不下来。 那些潜在的对手,也不会给我们安心筑墙、积粮的时间。” 条件变了,计策也得跟著变,毕竟照本宣科的另一个词是纸上谈兵。 “严指挥使所言极是。” 西厂督公王宇同样赞同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们想不痴不聋,只怕別人会逼著我们又痴又聋,甚至直接掀了桌子。” 看著大家都不同意自己的主意,阿七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地面。 轻声说道:“別忘了这两本武功是从哪里传过来的,而在那里。 朝廷说话的声音,皇上说话的声音真的是最大的吗?” 这话一出,刚刚的商討之声全都停了下来。 毕竟这是谈都不能谈的话题,可这也的確是事实。 “不只是那里,现在天下我说话能够真正一言九鼎的地方。” 看了看在场的眾人和这座宽阔的宫殿,朱寿脸上带著一种豁达。 笑著说道:“恐怕就如在场的几位爱卿所立之地比之这座大殿,甚至整片皇宫。” 在场的曹正德、王宇、赵成忠、严斌、朱成均、朱厚聪、阿七,满打满算一共七人。 他们捆一块站的地方,能占这座大殿和整座皇宫千分之一都是往多了说的。 “臣等惶恐。” 没有人敢接这话,於是所有人都只能开始讲废话,阿七也在朱寿的坦诚下缩了缩脑袋。 “事缓则圆,有时候没办法也是一种办法。” 面对又开始安静下来的氛围,朱厚聪站出来破冰道:“而且將欲取之,必先与之。 更何况,以皇上的名声。 真要是对这些事儿不管不问,朝堂上面大半部分人都会觉得很正常。 甚至皇上借著这两本武功开始搞事,大部分人也只会觉得皇上只不过是找到了新玩具罢了。” “说的好。” 看著自己的好兄弟,朱寿夸奖道:“你果然是把道学学到位了,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成为玄天升龙道的圣子。” 说完,朱寿提醒道:“不过下一次可以不用提我的名声的。” 他还是知道自己现在是啥名声的。 嗯,朱寿的名声在整个朝堂的传诵之下。 属实是除了没有仁君和明君以外,其他什么都有,不过大部分都不是正面。 面对朱寿的夸奖和提醒,朱厚聪只是看著阿七说道:“继续讲。” “第二个也很简单,等。” 拍了拍手上的书籍,阿七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好奇说道:“既然福州府那面说这些武功是上面给的支持和奖赏。 那咱们就等著看看所谓的上面,后面还能拿出什么东西给他们奖赏和支持。” 南镇抚司指挥使朱成均好奇的说道:“不去主动探查和接触吗?” 他倒不是真心的好奇。 毕竟对方能拿出这些东西,不是个人的武力高,就是背后的势力强。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两方面都高都强。 但特么的,谁让福州城的所谓上面居然打的是南镇抚司的旗號呢。 他要是不时时刻刻表態,万一真的让人以为这是南镇抚司的人手在暗中搞事怎么办? 艹,大明天下名声最响亮的不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吗? 要用的话用他们的不好吗?干嘛非得要拿南镇抚司的名號搞事? “怎么说呢?” 阿七看著在场这一帮人,想了一下,儘量简单的说道:“如果你非得要去探查和接触的话,那就得跟第一个主意一样。” 顿了顿,阿七继续道:“不过,你得反过来。 像第一个主意,咱们看起来是不做,但实际上是缓做、慢做、悄悄的做。 那么你非要去福州城那边探查和接触的话,就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正在做。 而且还在积极用力、十分用心的做。” “你的意思是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在干,实际上什么都不干。” 面对朱成均的敘述,阿七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是铁了心要乾的话,那除了最基本的照章办理以外,什么都別干。 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是个什么脾气,他又会如何看待我们的行为,以及因为行为而可能引发的反击?” “既然这样,那就听阿七的。” 朱寿拍板道:“不过,还是要商量一下具体措施。 所以,阿七,今晚也別下班了。” “加班啊,皇上。” 听到要加班,阿七关心道:“有没有补助啊?” “你找我要补助,我找谁要?” 不过,看在阿七今天的脑子出奇的有主意,朱寿大方的说道:“给你算两个月俸禄。” “微臣谢过皇上。” 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肉。 朱寿一帮人在这通宵达旦的规划具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事,其他地方的人,自然也在针对这两本武功秘籍进行商討。 毕竟郭振华的餿主意,確实是餿主意。 就那样光明正大的传递绝密消息,但凡是个能动手脚的哪一个不会出手? 所以江南学社这面商量了半晚上以后,大儒罗瑞安不可置信的说道:“王阳明入魔了?” 第34章 火上浇油 听到罗瑞安的话,如今已经加入到江南学社一统南方文坛大计的赵秉谦无语的说道:“罗兄,你在说什么?” 他是广南的文人,那面文道相对於其他地方来说,哪怕是北方都不怎么昌盛。 所以他是南方文坛最先被拉入江南学社联合体的。 也是因此,以王阳明的学问和境界都入魔了的话,他们这些人还修什么文? “我说什么?” 拍了拍手上的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罗瑞安的声音里面是止不住的惊怒和惶恐道:“一本格物致知(炼铁手),一本诚心正意(嫁衣神功)。 特么的,都说我们把他困在了夜郎和南安,可分明是他把咱们给骗了。” 骂完之后,他更是气急道:“难怪这王八蛋在那面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咱们呢。” 面对失態的罗瑞安,意隨心动,谢志成一声轻喝道:“冷静。” 一道清光隨著谢志成的轻喝闪过,如同无形的戒尺敲在罗瑞安心神之上。 让他激盪的情绪骤然一滯,翻涌的气血也稍稍平復。 看著恢復过来的罗瑞安,谢志成的声音沉稳有力道:“罗兄,越是此时,越需要冷静。” 他是復社出身,也是江南学社这个联合体最开始的创始人之一。 所以他的话很有力量,包含物理力量的那种。 因此,罗瑞安现在能很平静的指著这两本书开口讲话。 “王阳明如果没入魔的话,他怎么会想出把自家的学问整成这两门功法。” 说到最后,罗瑞安一字一句道:“这样人人可学的法门,还把它传的到处都是。” “王先生確实太激进了。” 明白罗瑞安意思的赵秉谦同样感慨道:“经学之爭,何必走到如今这样绝根断流的地步。” 呵呵冷笑两声,罗瑞安看著谢志成冷冷的说道:“谢兄,佛祖传经也讲一个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 道门授籙一脉的经典则要经过重重考验,观其心性,察其德行,才会传授。 丹法一脉,內丹法脉不仅如此,还讲究一个缘字。 外丹一脉在前面的条件上,又添加上了对於资源的需求。 可以说,外丹法想要有所成就,没有一方豪族的百代积累支撑。 终其一生,能够入门之后多走两步就已经是得天之幸。” 顿了顿,他继续举例道:“至於符籙科教那大杂烩的东西虽然条件降低了不少,但是因为集合了太多。 所以修行之时难免分心几用,可谓是入门简单,精进难。 还有剩下的道德和隱修两脉,一个尊道重德、忠孝廉慎;另一个秘传自守,以静合道。” “谢兄,你看看。 不论佛道哪一家哪一派,传承经典法门的时候,都是慎之又慎。” 最后,罗瑞安实在是忍不了了。 “就连当年夫子教学也是收过学费的,可王阳明这个疯子,他特么干了什么?” 砰的一下,罗瑞安自己给自己心口来了一掌,强制冷静道:“说实话,王阳明这王八蛋把咱们治国平天下的东西全扔出去,无所谓。 毕竟天底下能用得上这些的人少之又少,打到最后,无非是新圈子取代旧圈子,到时候咱们只要转一转方向就行。” 舒了一口气以后,罗瑞安继续道:“甚至他把儒家的的底蕴、秘传全都传播出去,也无所谓。 毕竟这些东西没了,无非是从头再来。 更何况今人未必不如古人,弟子未必不如师。 说不定经此一事,我儒学还能够更上一层高峰。” 说到最后,砰砰砰的又给自己来了三下,罗瑞安强压著心里的愤怒咬牙切齿的说道: “哪怕他就是把咱们的老底都给掀了,也无所谓。” 看著越说越像走火入魔的罗瑞安,赵秉谦劝慰道:“罗兄,事情还远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没有到最糟糕?” 一句略显疑惑的反问之后,罗瑞安咆哮道:“王阳明这王八蛋他特么教的是修身和齐家,是特么每个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是管特么天地如何变幻,哪种学问当家做主,都绕不开的根基。 更不要说,这两门功法后面很明显还有后手存在。” “这不是更好吗?” 谢志成老神在在的说道:“他弄的这一套东西如此简单易懂,修炼之后的成果又是如此丰厚。 到时候大明天下人人学习,岂不是天下人人入我儒家一脉。” 说到这儿,他总结道:“这是何等的文道盛世啊。” “可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係?” 罗瑞安冷漠的说道:“难道谢兄能够接受未来的文道盛世里面,没有你们的学问,没有你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 没有立足之地还好说,毕竟可以重新找一块。 但没有学问,那可要了老命了。 “恰恰相反,未来的世道必然是我们的世道。” 谢志成一脸自信地说道:“罗兄你看清楚,这两门武功的確是修身、齐家,也是格物致知、诚心正意。 但天下人心不一,若是按照人人自性来修的话,到最后会修出来个什么世道。” “会修出来一个把咱们掀翻的世道。” 罗瑞安冷静的说道:“毕竟没有人喜欢听別人教他们做事,尤其是他们还拥有著足以坚持自己道理的力量。” “可人心不一之下,他们的道理也自然会有著各种各样的偏差。” 赵秉谦皱眉说道:“根本不可能会一直针对儒家,针对咱们。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支持我们的人。” “所以我才说王阳明入魔了。” 面对这个论点,罗瑞安一针见血地指出道:“为了自己的道理,居然敢如此祸乱天下。” 指著外面的大明,罗瑞安的语气中仍然带著对未来的一抹恐惧道:“他这不是在传道,而是在纵火。 是在让大明天下的千千万万人,都通过这两门功法成为他的门徒。 成为一个个格物致知、诚心正意的新王阳明,成为一个个自以为是圣贤的狂徒。 这些狂徒会按照自己格物致知出来的道理,去评判世间的一切,去改变世间的一切。” 说到最后,他颓然的说道:“我们的一切,儒家的一切都完了。” “易曰。” 看著颓然的罗瑞安,谢志成朗声说道:“诸易不易,为易不易。 罗兄,你精通易学,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啊。” “就是因为我懂这些事儿,你们看。” 说完,罗瑞安掏出身上的龟甲朝天一扔。 然后就见到两片龟甲落地以后,在几人的眼前开始跳起了舞。 没有开玩笑,的確是跳舞。 而且没有任何的韵律,没有任何的章法,两片龟甲就在眾人的面前不断的碰撞。 在碰撞声中,两片龟甲更是越跳越欢快。 这一幕看得谢志成和赵秉谦眉头越皱越深,罗瑞安则指著两片龟甲说道: “整个天下从王阳明那疯子投下这两门武功开始,就如同这两门龟甲一般,会越来越易变。 直到最后,易变了到了极致,让那不变的易也开始改变。” 在三人的注视之中,跳舞的两片龟甲碰撞之间的確发生了改变。 或者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碰撞的太用力,龟甲上面的裂纹正在扩大、蔓延。 新的裂纹覆盖旧的,旧的又被更新的覆盖。 就这么周而復始的不断蔓延下去,让两片本来坚硬的龟甲成了布满蜘蛛网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齏粉的残缺瓷器。 “看到了吗? 这就是这两门功法想要的,也是王阳明想要的。 一个永远在变革,一个永远在重建的世界。” “这根本不可能,哪怕是有那两门武功也不可能。” 面对罗瑞安的论断,赵秉谦皱眉说道:“就如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一样,没有谁愿意永远处在战乱之中。” “所以修身之后,他把齐家也扔了出来。” 罗瑞安淡淡的说道:“有了家的依託,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根,哪怕是混乱也是如此。 在这样的世道之中,谁要是敢停下脚步,谁要是不能够先一步跑过浪潮。 那么就只能成为被浪潮吞噬的一份子,成为那些无名的有名的浪花的一部分。” “太极端了,太极端了。” 听完了罗瑞安的话,赵秉谦不住的说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枉他之前还以为,这两门武功不过是一时之物。 但看这样子,分明是在用这两门武功开万世之动乱。 “想要在这样的万世混乱之局中安稳下来,家远远不够。” 赵秉谦终於理解了罗瑞安的恐惧,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乾涩。 “只能够依靠国,而且还是大国才行,可那样的大国,得是什么样?” 面对著同样有点颓唐的赵秉谦,谢志成淡淡的说道:“等建成了不就知道了吗?” 罗瑞安和赵秉谦两个人听到这话,都是满头问號的看著谢志成。 “这不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吗?” 这两个人疑惑,谢志成则更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们忘了夫子之学是治国之学?” “这我怎么可能忘?” 表完態后,罗志安看著谢志成说道:“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当然是继往圣之绝学。” 同样表態以后,谢志成看著罗瑞安和赵秉谦说道: “既然修身和齐家这两方面他占了先手,那在治国和平天下方面为什么我们就得等他出招,而不是我们先出手。” 听到这话,赵秉谦恭敬的问道:“敢问谢先生该如何出手?也是把两种学说理念化为武功?” “看,多美呀。” 谢志成没有直接回答这两个问题,而是指著两片龟甲说道:“如此的混乱,乱的连天下不变的变都变了。” 看著谢志成这副仿佛发现稀世珍宝的模样,罗瑞安那深厚的易学修为不住的提醒他有问题,有大问题。 “心血来潮,而且还是如此清晰的心血来潮。” 他脑中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到谢志成的声音。 “王阳明把修身、齐家的根基打成了人人可学的武功,看似动摇了我们的根本。 但他也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將治国、平天下打进天下人心里的机会。” 看著罗瑞安和赵秉谦,谢志成的目光越来越亮道:“他那是纵火啊,分明是在替我们开荒,替我们开出了一片肥沃的良田。” 顿了顿,谢志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道:“那些田地上生长的荆棘,埋在土里面纠缠交错的杂草,甚至是盘踞在土中的蛇虫鼠蚁。 乃至是土中那些纠缠了千百年,早已经凝结固化、万世难动的腐土顽石,都被他这一把大火烧的乾乾净净、鬆动通透。” 看著谢志成现在的样子,哪怕是赵秉谦也发觉了不对劲。 “谢兄,你是有了什么主意吗?” 面对赵秉谦的问题,谢志成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有主意,而且很简单。 就四个字,火上浇油。” 说完,他看著罗瑞安问道:“罗兄,为什么一统江南文脉这样大的好事儿推行起来就那么困难?” “当然是因为各家有各家的道理,各家有各家的山头。” 罗瑞安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我们还不能硬来。 毕竟他们单个比不过我们,加起来的话,那可就是大麻烦。” “而且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谢志成接著说道:“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但现在王阳明主动点火以后,这些东西还能够阻拦我们吗?” “不,恰恰相反。” 看著谢志成脸上的喜悦之色,罗瑞安总觉得他好像也要搞大事儿了。 “这些东西不再是妨碍,反而是养料,就如同农人为了肥沃土地在田地之中焚烧各种杂草树木一样。” 听到谢志成的提议,罗瑞安脸色青黑的提醒道:“这只会是一时之法。” “错,只要国没有立起来,只要那场混乱依旧在。” 谢志成篤定的说道:“这就不再是一时之法,而是万世之法。 毕竟新建立起来的那些家,跟如今这些秉持著各种道理的各家山头有区別吗? 没区別。” 自问自答完毕以后,看著赵秉谦和罗瑞安,谢志成轻声道: “到时候有了这无尽的肥料养育天下这块沃土,整片天地只会越来越肥。 而我们想要养育出治国、平天下的果实,也只会越来越容易。” 听明白了谢志成想干嘛的罗瑞安,十分痛苦的说道:“火焚天下,连王阳明那个疯子都只敢隱跡藏形的干。 你还想要火上浇油,我只怕你还没干,就会被眾人联合起来打死。” 特么的,面临熊熊燃烧的大火。 不灭火也就罢了,谢志成居然还要四处点火。 赵秉谦则是无语的暗想自己是不是站队,站的太早了。 毕竟如果说刚刚罗瑞安只不过是看起来像走火入魔,那谢志成现在的表现就已经是標准的走火入魔。 特么的,这把大火烧起来,难不成谢志成能独善其身?居然还敢火上浇油。 明白这种事儿难度的谢志成,很坦然的承认道:“我不如王阳明远矣,自然不可能像他那样一出手就惊艷世人。” 看到谢志成还有自知之明,赵秉谦和罗瑞安都是同时点点头。 还好还好,没有疯的太厉害。 “但他能做得,我就做不得。 他可以藏在暗处搞事儿,我们难道就不能借著他这一把大火隱藏身形搞事儿?” 艹,这王八蛋也疯了。 看著越说越来劲的谢志成,罗瑞安直言不讳道:“谢兄,玩火自焚这种事做不得。” “不是玩火自焚。” 谢志成摇了摇头说道:“而是大火燃起之后,只要不能及时灭火,那躲到哪都没用。 所以与其四处躲来躲去,到最后躲无可躲,还不如想办法掌握控火之法。” “你的法子就是主动点燃更多的大火。” “只不过是让这些火烧的更匀一点罢了。” 说完了以后,谢志成点了点头道:“当然除了外面,我们自己也要烧起来。” “谢兄,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面对罗瑞安无语扶额的神情,谢志成淡淡的说道:“罗兄,是你和赵兄还没有认识到,我们到底站在什么样的机会面前。” “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罗瑞安语速极快的说道:“可我就问一句,你凭什么? 如今的天下,关於治国和平天下的理念都已经可以说乱的不成样子。 你又凭什么能够保证在那个混乱的世道,你的策略能够让天下人接受?” “凭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们现在占著先手啊。” 谢志成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就如同你说的一样,那些各种各样的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面临未来的混乱,我们根本不需要再去苦思冥想、临时创造什么理念、政策。 只需要把那些故纸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结合当时的时势,稍作修改即可,甚至可以隨取、隨用、隨改。 而且。” 面对罗瑞安和赵秉谦两个人越来越像看疯子的眼神,谢志成指著福州城的方向说道:“现在我们就有著上佳的实验田地。 別忘了福州那边的消息已经说了,炼铁手和嫁衣神功在上层,除了冯文龙那里基本上都已经流传开了。 而只要把冯文龙也填进去,那整个福州城。 不对,是整个fj省,都可以成为我们治国平天下之策的试演之地。” 说到这里,谢志成也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说道:“你们想想看,福州那面多山少地,所以人穷思变。 而福州城这fj省的治所,又因为海运发达的原因。 从朝廷到江湖,从中央到地方,甚至连特么的海外都有人在里面落子。 可以说是牛鬼蛇神、魑魅魍魎,应有尽有,这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天下。 更是因为多山的原因,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事儿,咱们也好封锁他们。” “你確定到时候所谓的天险地势,能够阻拦得住练成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那帮人。” 赵秉谦听到谢志成的想法,无语的吐槽道:“而且这帮傢伙还经过了你的治国和平天下洗礼。”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一定要让火烧起来的原因。” 谢志成脸色一正说道:“只有咱们这儿的火烧的比福州城更旺,才会是咱们一直占据主动,也才能把福州城养育出来的果实拿到手。” “你既然知道那是一个微缩的天下,就该知道。 天下一旦乱起来,会有多么的离谱。” 罗瑞安语调冰冷的提醒谢志成道:“更何况人心不齐。 不只是他们不齐,连我们都不齐,有几个人会听你的?” “这是好事呀。” 看著罗瑞安,谢志成十分不明白他为什么把大好事说的像大坏事。 “毕竟正是因为他们人心不齐,所以他们才可能会把咱们扔进去的种种东西都试一试。 而我们人心不齐,自然也会绞尽脑汁的想出属於自己的办法往里面扔。” 畅想了一下那幅画面,谢志成语调中带著一抹坚决说道:“反正註定会乱,那咱们不如先弄一个乱中之乱出来。 既是为了未来的实验,也是为了让那些可能会脑子不清醒的傢伙看一看,逆潮流而动会是个什么下场。” 说到这里,谢志成的两只眼睛直直的盯著罗瑞安和赵秉谦。 很明显,他口脑子不清醒的人员也包括这两人。 所以,两个人面对谢志成的目光,赵秉谦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罗瑞安则是毫不屈服的瞪著他说道:“你只不过是江南学社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不可能调动整个江南学社的人陪你疯。 甚至不要说江南学社,哪怕是復社的人,都未必会陪著你玩火。” “但金华那些支持王阳明,想要让他回来的人会陪著我玩。” 伸出一只手掌,一只冒著淡淡热气的手掌,谢志成语气冰冷的说道:“瑞安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一髮而动全身。” “谢志成,你个王八蛋。” 看著眼前的叛徒,盛怒之下,罗瑞安咆哮了一声之后。 地上跳舞的两片龟甲加持著罗瑞安儒道修为以后,带著一股不死不休的气势,陡然化作利剑刺向谢志成。 也就在这如同两道光剑一般的刺击正要击中谢志成的面门之时,两只手掌轻轻鬆鬆的把两枚龟甲握在了手中。 “秉谦兄,你也?” 赵秉谦可是他费心请过来的人啊,这都还没发挥什么作用,怎么也跳反了? “罗兄,我没有。” 知道罗瑞安想的是什么的赵秉谦,首先表明態度。 然后,他面色复杂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今日谁对谁错,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不论做什么事儿,一个团体先內訌起来了,那不管是做什么都做不成的。” 谢志成依旧淡然而立,罗瑞安则是脸色雪白的接过了赵秉谦还给他的龟甲。 看著罗瑞安沉默的样子,赵秉谦无奈的嘆息一声道:“这事儿要不是王先生乾的就好了。” 这样也不至於出手如此精准,让他们这帮人都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就已经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第35章盛七 所以,“为什么儒道之气会对我这么亲近?” 王阳明看著头顶的儒道之气,默默的盘算著。 毕竟,气就是理,理就是心。 而他的心和理可跟这些儒道之气不是同路人。 没办法,虽然大家都是儒道的修行者,但这就好比一条大河延伸出去的不同支流一样。 离河流的主干道越远,流淌过的地方越多,两条支流之间的水质差別就越大。 寻思半天没什么头绪的王阳明朝外面一看,就见到几片叶子从树上落了下来。 “三,七,五……” 心念一动,王阳明只觉得似乎有什么消息要从心中蹦出来。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他的门被人打开了。 准確一点来说应该是撞开,或者说,踹开。 “王先生。” 看著慌成这样的刘文良,王阳明轻喝一声道:“静心。” 一股儒道之气如清风,似暖阳,抚平了刘文良心中的焦躁和激动。 “发生了什么事儿?” 面对王阳明的问题,心已经静了下来的刘文良拱手说道:“王先生,您回朝的机会终於来了。” “先坐下喝杯茶。” 让刘文良坐下以后,王阳明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道:“为什么如此说?” “我刚刚接到的消息,儒家出了大事儿。 而且还是出在原本跳的最欢的南方文坛地盘。 如今那帮人又没能力处理,可不得请你回去吗?” 灌了一口热茶以后,刘文良从怀中掏出一根玉签道:“您看看就明白了,这是金华那面紧急传过来的消息。” 玉签色泽青绿,隱有金石质感,触手温润。 这是一种传信工具,號称纵有千万里之遥,亦可瞬息即至,名为青鸟。 使用方法也简单,一方写一方接收。 所以这玩意儿很珍贵,珍贵到刘文良手上就这么一根。 接过玉签以后,王阳明气息抚过玉签,瀏览完里面的信息以后。 不由得出声感嘆道:“好暴烈的手段,这是哪家的传人?” “先生也不知道这是谁家传人弄出来的东西?” 听到王阳明的话,刘文良语气中有些不確定的问道:“可先生那两门武功里面的理念?”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但王阳明接续了这个话题。 “的確是格物致知和诚心正意。” 果然,刘文良暗道他没看错。 炼铁手和嫁衣神功里面的东西真的是心学,好歹没有辜负他这么多年跟在王阳明身边学到的学问。 看著刘文良暗自盘算的样子,王阳明笑了笑道:“可这两门武功里面其他的东西更多。 而且我的心学可没有教人如此急功近利,更不曾教人如此直白的將学问化成杀伐之力。” 王阳明轻轻放下玉签,惋惜的说道:“更不用说,没有半点准备,就用这两门武功强行拉高所有人的力量。 如此手段,已近邪魔之道。” “所以这东西真的跟先生你没关係?” 面对刘文良的问题,王阳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用了一些我的学问,但也只有一些。” “大明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又是哪来的强人? 竟然能把先生你的学问改成这样?” 嘶,刘文良倒吸一口凉气道:“阳明先生,您真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天下豪杰英雄数不胜数,出现能改我学问的人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刘文良的惊讶,王阳明十分平静的说道:“而且我的学问本来就没有秘不示人、束之高阁。 谁知道是哪位豪杰、隱士,或者一朝开悟之人,將我的心学改成这两本武功。”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阳明先生您终於出招了呢?” 刘文良感嘆道:“毕竟在这地方,咱们已经待的够久了。” 夜郎和南安这地界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实在不是什么做学问的地方。 看著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刘文良,王阳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毕竟他在这里可以安之若素,不代表別人也可以。 他更不可能要求別人这么做,毕竟心学可不是让人屈从本心,甚至扭曲本心。 更不要说,就像刘文良说的那样,面对大明王朝那帮王八蛋他也是出了招的。 只是他的招数,跟玉签里面的招数比起来,两者引动的风波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 “不过,虽然不是阳明先生你动的手。” 感嘆完以后,刘文良反应过来道:“但其他人恐怕会把这黑锅扣在你头上,对你更加防备。” 连他这么个跟在王阳明身边这么久的人,都会认为炼铁手和嫁衣神功是王阳明搞出来的东西。 更何况其他人呢? 尤其是有的傢伙,本来就爱疑神疑鬼,甚至无理还要搅弄三分。 “文良,重要的不是这口黑锅扣不扣在我的头上。” 听到刘文良的关心,王阳明畅快笑道:“是我有没有这份能把他们指认我的事儿变成现实的能力。” 举例,当別人说你造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在造反。 只有这样,才不会隨隨便便的被人干掉。 “先生,你也能创出这两门武功?” 看著肆意张扬的王阳明,刘文良好奇道:“也是从匠人入手?” “以前我不能,毕竟我虽然小有天资,但又不是真的全知全能。” 王阳明指了指玉签说道:“可现在我可以了,有了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启发。 虽还不能创出跟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相媲美的武功,但已经窥得其中的门径。 而且也不一定要从匠人出发,百工技艺都可以如此。” “百工都可以如此的话,为什么幕后之人开创功法会从匠人入手?” 刘文良不解的问道:“天下四民士农工商,最贵者士,最重者农。 他为什么会选择工?” 至於商?没那个討论的必要。 “因为创造功法之人选定的道路上,最重要的就是工。” 王阳明细想了一下功法里面的內容,揣摩道:“士人掌握的秩序和道理在他的眼中不值一提。 农代表的田地和粮食,的確是一切的根基。 但太过稳固,爭夺的人又太多。 而且如漂泊之尘,没有什么保障。 商代表的互通有无,又太过虚浮,甚至常常依附他人。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眼中,这两者都需要工的帮助。” 顿了顿,王阳明继续道:“所以他选择了工代表的匠人,毕竟这些人的根基是自己的手艺。 只要手艺不丟,那么天南海北,立身之地便能够成为他们新的根基之地。” “但农人的田地就在那里,一旦被人夺走,或者毁坏,他们就是无根之木。 商人的货殖更是如此。” 刘文良也顺著王阳明的思绪,揣摩炼铁手和嫁衣神功里面的道理。 “毕竟商人说的再是天花乱坠,但他们从事的是低买高卖的事。 既没有农田这样的根基,也不是工人那般有著安身立命的手艺。 全看各种各样的货物,而这些货物又大多都是经过各种买卖而来。” 顿了顿,刘文良感嘆道:“商人这方面的变数太大了,除非。” “除非他们手底下有著大批的生產人员,隨时候命。” 王阳明举例道:“就如同各地豪绅家那些田地上的佃农一般,生產出的东西全部交给这帮人,他们再四处的跟人交换。” “这么说来,此人站的立场是匠人?” 面对刘文良的总结,王阳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如此,最起码现在是如此。” “现在?” 刘文良听到这话心中一动道:“难不成他以后会变?” “当然会变,毕竟他的这两门武功是针对如今的时势而做。” 王阳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而天下四民士农工商的工,经过他这一手推动之后必然会开始膨胀起来。 工这一动,其他的三民又怎么可能不动? 到最后大明天下的时势又怎么会不动?幕后之人又怎么会逆潮流而动呢?” “可现在他不就是在逆潮流而动吗?” 刘文良听到这话,语气疑惑的问道:“强行推动排名第三的工壮大,甚至壮大到囊括天下人的地步,这难道也是顺势而为?” “当然是顺势而为。” 王阳明气息一动,凌空写下士农工商四个大字,指著它们说道:“文良,这四民的格局不是今日才出现,而是歷经无数岁月形成的。” “所以我们看到的只是今日的果,而不是无尽久远前的因。” 刘文良皱著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功法的创作之人只是在把今日的果更进一步的往前推?” “不错,走到现在,四民相辅相成。 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缺漏。” 王阳明首先指上了他最熟悉的士,毕竟现在士基本上已经被儒家垄断了。 “积蓄太久,早就已经腐烂了。 虽然偶有天纵之人、高洁之士从其中脱颖而出,但死水格局已定。” 一个东西不谈数量,只谈质量就是扯淡。 但只谈数量,不谈质量那更是扯淡。 就好像儒家里面那些品性高洁的人多吗?多。 或者说,怎么可能不多? 毕竟不多的话,凭什么让天下老百姓信服?凭什么让他们代代传唱? 光靠他们的那些笔法春秋,互相抬轿子的虚名? 拉倒吧,老百姓又不是活在他们的虚名里面。 他们是活在每天都要想办法刨食的现实里面,所以想让他们信服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德行和功业。 更不要说儒家天天讲的就是这些东西,自然也有真心信奉这些的人。 所以儒学真的是个好东西,里面出来的好人也不少。 但问题在於,这些人多则多矣。 相比起整个儒家那磅礴的基数,以及他们掌握的权力和资源,这帮人跟凤毛麟角有什么区別? 而且这帮人还不是说在同一个时间冒出来的,而是要拉通到整个儒家的歷史上看。 那分配到对应时代的人,就更少了。 因此,他们明明是做的那样好。 但到最后,他们自己和他们做的那些事儿还是如同打水漂一般。 在儒家这潭死水上面盪开了一些涟漪以后,就再无改变。 “而农。” 指著这个字的王阳明脸上神情复杂的说道:“这应该是最重要的根基。 但不说这个字,早就已经成了那些豪绅士人披上的一张皮,光是农本身就已经承担了太多的重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所以它的根基最稳固,但也最没用。 毕竟天灾人祸,尤其是人祸,无时无刻不在盯著他们。 搞得明明应该是最稳固的群体,反而成了最不稳固的群体。” 前面的士人,刘文良不想,也不敢评价。 没办法,他的学问和眼光可比不了王阳明。 对儒家內部的了解,那就更比不过了,以及最重要的力量没办法支持他做出评价。 但关於农人他就有发言权了。 比如,“苛政猛於虎,猛於天灾。” 刘文良苦笑著说道:“在这样的时候,天灾和地劫也还没有放过他们。” 南安夜郎等地,他待了很久了,所以他很了解这里的民风到底彪悍到了何等地步。 而民风彪悍,换一个词就是刁民多。 所以,为啥民非得要这么刁?为啥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因为,“这里的民与其说是民,不如说是兵,在生死之间挣扎的兵。” 刘文良脸色越说越苦道:“以至於土地这层根基,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不错,如同商一般的千疮百孔。” 指著最后的商这个字,王阳明下了结论。 “而且在大明,没有什么真正的商人。” 关於这一点,刘文良很认同。 因为他背后的家族也在掺和这方面的事儿,自然了解到经商之事有著多少限制,以及多少漏洞。 “而工就不同了。” 不等王阳明继续说,刘文良主动指著这个字谈论道:“论缺陷。 它没有农的田地稳固,比不过商的流通四方,更是靠不上士人的权柄和名位超然物外。 可以说,工集合了其他三民的缺点。” “继续。” 面对王阳明的鼓励,刘文良继续说了下去。 “但偏偏他们唯一的优点却是完全存在於自身,所以哪怕其他三民的缺点都集合在他们身上。 在时光的洗礼下,它也没有走向其他三民那样的活著还不如死了的境地。 或者说,不仅没有衰败,反而就这么积攒了无尽的力量。” 刘文良做了个简单详细的比喻道:“就好像已经做好的火摺子,只等著有人来动一动他,就能点燃燎原之火。 毕竟他们实在是太过纯粹和易燃了,更不要提这人,根本不是用引火之物点燃他们。 而是直接把另一场大火,朝著他们的头顶扔。” 顿了顿,他最后总结道:“难怪阳明先生说幕后之人是在顺势而为。” “是啊,不仅是在顺工的势。” 指了指排在一起的四个字,王阳明冷静的说道:“更是在顺另外三民的势。 商人想要发展,需要的是足够多的货物。 而这些货物,自然就需要足够的生產力量。 农人也是如此,光靠他们自己无法应付天灾人祸给他们的重担,更是需要更好的工具来开垦田地这个根基中的根基。 至於士人?” 说到这里,他长吟了一句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说到这里,他也明白为什么那些明明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儒家之气此时是如此的亲近於他。 毕竟在儒家主干道的河流之中,存在的道理可不是后来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打翻天的各种理念,而是最朴素的治世之思。 这也是所有儒家士人思考的终极目標,太平天下。 看著脸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外界种种儒道之气更是如百川会海一般,钻入体內的王阳明。 刘文良语气中带著一些麻木的说道:“说什么小有天资,哪一家的小有天资是什么话题都能够引起这般顿悟的。” “错了,这一回我可不是顿悟。” 看著此时还要回答自己问题的王阳明,刘文良著急的说道:“莫要跟我聊天,赶紧用心感悟。” 顿悟这种东西,哪怕他没经歷过。 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一个人心神最专注,最不应该被打扰的时候。 即使对於王阳明来说,顿悟这种事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也不该如此分心。 然而王阳明却依然从容,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文良,你错了。 这不是顿悟,这是明道。“ 隨著他话音落下,周身宛如百川归海一般,汹涌澎湃的往他体內钻的儒道之气突然平静下来,化作温润的光华流转。 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与他理念相悖的儒道之气。 此刻竟也温顺地融入其中,仿佛在外的游子终於找到了家乡。 这跟刚刚儒家之气对他的亲近感完全不同,毕竟亲近归亲近,但分別还是有的。 可此时,明明那些分別还在,但偏偏他们就是如同一体。 这简直离谱。 毕竟这就好像水、水蒸发的水蒸气,以及凝结的水,也就是冰。 这三者同时混合在一起,但却是在涇渭分明的同时,又不分彼此。 刘文良看著这一幕,人都快傻了。 毕竟这已经不是科不科学,修不修仙的问题了。 而是特么的道理是不是道理的问题? “顿悟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而明道?” 不过刘文良看傻了,但王阳明可没傻。 只见他直视著刘文良,缓缓的解释道:“是明白了所有道理之间的关联。” 顿了顿,他指著窗外说起刘文良刚刚进来的事儿。 “刚刚你进来的时候,外面树上的叶子落了。” 听到王阳明的话,刘文良愣愣地说道:“这跟现在的事儿有什么关係吗?” 树上的叶子落了,跟刚刚他们谈论的事儿有关,跟王阳明这一副悟了的表情有关。 “有关,当然有关。” 面对刘文良的呆愣表情,王阳明笑著说道:“刚刚落下的叶子在我心中浮现了三个数,三、七、五。 我当时正要细思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然后就被文良你闯进来打断了。” “那还请阳明先生原谅,毕竟今天的事儿实在太紧急了。” 刘文良拱手说道:“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都已经不想吐槽了,毕竟居然在他进来之前,王阳明似乎就要进入顿悟的状態。 特么的,合著王阳明今天是一定要顿悟一次是吧? “文良不必在意。” 摆手示意无碍之后,王阳明语气平静的说道:“毕竟要不是文良你的到来,我未必能想得通这个问题,我也未必能想得通后面的问题。” 顿了顿,他一脸严肃的说道:“文良可知,刚刚树上落下的叶子绝不止我所说的数字。” 听到这话,刘文良的眉头皱了起来,皱的很深。 毕竟以王阳明的境界,不可能数不清树上落的叶子到底有几瓣。 除非这些叶子是什么举世罕见的天才地宝,而且落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但王阳明院子中的这棵树他都见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的的確確是一颗年龄甚至连半百都没有的树木。 盯著皱眉思考的刘文良,王阳明淡淡的提醒道:“自古以来,数术之中的数字都有著一些特殊含义,尤其是一些比较特殊的数字。” 得了提示以后,刘文良想著刚刚王阳明说的三个数字。 “三、七、五?” 他越念越不对,越想越不明白。 “为什么会是这个组合,为什么会是这个顺序? 虽然都是单数,但为什么三过了是七,而不是五? 还有最开始的一,以及最后的九呢。” 刘文良念著念著就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顛倒了顺序。 “三,五,七。” 然后,通了,一切都通了。 “数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极於九。” 刘文良越想越觉得对,接连说道:“三为生数,七为变数,五为中数。” “那为什么是这三个数字?” 听到王阳明的话,刘文良不假思索的说道:“因为作为一的四民格局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经走到了不得不变的三生之数。” 越说,他的语速越快道:“无论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现在都已经是不得不变了。 而按照常理来说,三生之数的后面应该是成五之数。 然后循序渐进到盛七之数,以及最后的极九之数。 但不知道幕后之人是怎么想的,中间的成五之数的阶段被他跳过去了。” 说到这里,刘文良语气中带著一种明悟和惊悚说道: “幕后之人想用炼铁手和嫁衣神功將天下的四民格局强行推动到变化至极、强盛之极的七数?” 话音一落,一股巨大的寒意进入他的骨髓。 毕竟,“这是哪里来的疯子?他居然敢这么干?” 第36章 我心光明,亦復何言 “不管他是哪来的疯子,现在问题是他已经这么干了,而且还干出了成果。” 听到这话,刘文良看著王阳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顺势而为了。” 王阳明笑了笑说道:“毕竟哪怕是我,也只能够顺势而为啊。” “你要在他干的事儿上加码?” 刘文良语气有些惊悚的说道:“三生之数是可以生万物,但这么直接跳过中间过程长到盛七之数。 这就好比让刚学会走路的孩童,直接去扛千斤重担。” 顿了顿,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的说道:“筋骨还没有长成就要去干这种大事儿,绝没有一丝生机。 而且。” “而且什么?” 看著现在浑身儒道之气环绕,如神如圣的王阳明,刘文良对他的问题一字一句说道:“而且盛七之数的后面是极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以后,刘文良感觉自己整个人成了冰坨子。 而且还是深埋冰川地底之下,歷经了千年万年时光磨礪的玄冰。 最终,他轻声说道:“你千万別乱来。” 看刘文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王阳明笑著说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会不会发疯到跟著幕后的疯子一起疯,一起让整个天下跳进度条。 在想你会不会因为看不惯朝堂那帮王八蛋,索性跟著那个疯子一起把天捅个窟窿。 以及为了改变儒家的死水,直接往里面扔进一座火山。 甚至做的比幕后的疯子更激进,毕竟王阳明这种人的眼光本来就远超常人。 说他们举一反三,一叶落而知天下秋都算是轻了的。 刘文良没说出这些话,但脑海中的这些念头就一直没停过。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有些理解朝中那帮对王阳明严防死守的王八蛋了。 虽然朝堂那帮王八蛋,大概率是害怕王阳明回去跟他们爭利爭名。 但刘文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这句话到底说的有多对。 而王阳明是非常人吗? 他可太是了。 “你觉得我会把盛七推到极九?” 王阳明说破了刘文良心中最大的担忧。 “你不会这么干的对吧?” 刘文良的语气之中带著一点梦幻,一点飘渺说道:“毕竟极九是最强盛的时候,但也是最容易衰落的时候。 按部就班的来,都很容易在这一步功亏一簣,更何况是强行推动。” “我当然不会这么干。” 看著担忧不已的刘文良,王阳明直接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像我之前说的,幕后之人的行事方法已经暴烈的近乎魔道了。” 想著两门功法里面的內容,他继续说道:“我可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而且没有他的启发,我都还未必能意识到原来天下已经到了三生的地步,以及武功还可以这样练。 更何况,你別忘了刚刚树上落下的叶子数量和顺序。” 隨著王阳明话语放鬆了不少的刘文良,听到王阳明提起叶子数量的事儿。 下意识说道:“三、七、五?” 对呀,顺序变了,七过了之后是五。 所以,“阳明先生,你是要成五?” 这一下,刘文良更加迷惑了。 毕竟,“盛七之后又该怎么倒退回成五?” 对於刘文良的疑惑,王阳明首先强调道:“第一,幕后之人现在只是种下了种子,还没有让整个天下完全变成了盛七之局。”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玉签说道:“现在这两门功法还没有广传天下,只是在福州那边流传。 而且按照消息上所言,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现在主要还是在朝廷的手中。” “所以盛七只是起了势。” 刘文良默思了一下说道:“就如同开挖井水一般,刚刚找到了泉眼,以及开挖出了第一股泉水。” “没错。” 肯定了刘文良的想法以后,王阳明强调道:“幕后之人只是在点火,还没有让这片火壮大到焚灭天地,甚至已经把整个世界点燃的地步。 所以此时正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不论是对未来的洪流大势进行疏导、堵塞,还是对火势加以引导利用都还来得及。” 顿了顿,他看著刘文良轻笑著说道:“时间还来得及。” 面对时间还来得及的这个论点,刘文良皱著眉头说道:“阳明先生,真的来得及吗? 別忘了,有些傢伙那可是急功近利的很,他们真的不会火上添油?” 急功近利,人之常情。 或者说,要是真的能够忍得住急功近利这种事,那反倒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毕竟面对近在眼前的幸福生活,有几个人能忍得住跑动的脚步。 所以王阳明闻言,非但没有反驳。 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文良,你说得对。 但你还记得福州那边朝廷各方势力的主事者是谁吗?以及他们背后牵涉的人?“ “福州那面虽然山多地少,导致民风跟南安夜郎差不多。 但因为海运的原因,山民不仅多了一条出路,朝廷对那里也极为重视。” 刘文良虽然一直在南安夜郎这面,但他可没有一刻放鬆过对大明內部消息的探查,尤其是一些重要地方。 所以对福州那边的情况,他很熟悉。 隨口就道:“南镇抚司的千户裴纶是锦衣卫內部培养的自家人,世袭罔替,他背后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南镇抚司。 镇守太监刘文釗和北镇抚司千户郭振华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走的宫里通道到的福州城。 但他们两个人早年间是在九边重镇那面做事,而且还亲身参与过边关的战事。 一下子由北到南,而且还是无缘无故的由北到南,他们背后的人不好说。 布政使司衙门的周文渊算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但他纯粹是个外来户。 不要说在福州了,哪怕是在整个南方他都没有多少根基,可他在布政使司衙门里面坐了这么多年。 知府冯文龙的根基倒是明確,就是南边的復社。 但他当年在朝堂上斗输了,按理来说应该在应天府养老。 至於福州水师的齐大柱,他应该是东南大营的人,但东南大营那边。” 说到这里,他也回过神了。 怎么福州城里面的人,个个身上似乎都披著好几层皮?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他们是引子。” 刘文良篤定的说道:“就如同农人烧火之时的引火之物。 但这些引火之物本身很快就会燃烧殆尽,根本不足以支撑后续的燃烧。 所以他们根本不重要,而幕后的那帮傢伙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见了炼铁手和嫁衣神功这两门武功,恐怕想的是把这东西永远的揣在怀里,而不是广传天下。 因此,时间来得及。” “虽然必定会有激进之人,但更多的人还是会求稳。” 说完,王阳明继续说道:“第二,不是倒退回成五,而是继续三生之后的成五之势。” 顿了顿,他开口道:“这一次幕后之人选定了合適的方向撬动了整个大局,但可不代表以前的东西就都废了。 而且不如说隨著他的动作,成五之势反而更加清晰了。” 琢磨了一下,刘文良觉得王阳明的確说的对。 毕竟从三生跳到盛七是危险,但这一举动就跟在漆黑无光的房子里面点燃了火焰一样,给所有人都提供了一个明確的方向和无法忽视的驱动力。 “第三,天下事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是一定的。” 看刘文良明白了,王阳明继续说道:“他如此祸乱人心,又怎么敢指望天下人会朝著他想要的方向走?” “是啊,人心是会变的。” 对这一点,刘文良言简意賅道:“骑著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大家都是人,狗熊掰棒子、一山望著一山高的人。 “所以阳明先生你决定如何做?” 看著跟他在南安夜郎待了这么多年的刘文良,王阳明没有半点掩饰的说道:“先练成这两门武功。” “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听到王阳明要练功,刘文良起身说道:“文良先回去了。” 只是还没有等他踏出脚步,王阳明就阻拦道:“先別急著走。” 刘文良不解道:“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要练功吗?这种时候还把他留这儿干嘛? “当然有事儿,毕竟这两门武功我已经练成了,你在这儿怎么可能会打扰我?” 听到这话,刘文良满头疑惑的看向王阳明。 什么叫练成了?刚刚王阳明有练过炼铁手和嫁衣神功吗? 是,没错,他刚刚明道了,可他明的不是儒家之道吗? 而且按照两门功法上的描述,王阳明刚刚也没有练功之时的景象啊。 要知道,心火初燃烧的可是原本自己的一身积累。 而以王阳明的境界心火燃起跟火山喷发有什么区別?可他还是这一副儒道君子气象。 王阳明看著刘文良满脸疑惑的样子,微微一笑。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轻轻一点。 嗤,白烟升腾而起。 王阳明食指之前的空气被他引燃,不对,应该说融化了。 融化到空气中留下了一个沸腾的炙热空洞,那白烟正是四周不断填补空洞的空气所化。 刘文良一脸看傻了的表情说道:“阳明先生果真神人也。” 毕竟他很確定今天晚上所有的信息都是他先知道,炼铁手和嫁衣神功这两门武功也是他先细心揣摩。 即使这两门武功因为幕后之人想要推动盛七之数的原因降低了修炼门槛,但想要做到王阳明此时的动作,他不经过苦修也是等於扯淡。 可王阳明就在跟他聊天的过程中,把两门武功练成了,还推动到了如此地步。 “我不是什么神人,只不过是这门武功上面有些东西的確跟我的道路相合。” 王阳明谦虚的说道:“所以我才能练的这么快。 而且武学一道,无外乎是运力、使气、用意的道理。 可天地万物之理,不外乎我心。” 说到这儿,王阳明吐出了八个字。 “我心光明,亦復何言。” 第37章 浩然正气 “所以心火为何不能是浩然之气?” 听到这句话的刘文良满脸木然,但他的內心却不断的咆哮道,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心火为什么不能是浩然之气? 这玩意儿要能是浩然之气的话,以前那些把浩然之气修到顶端的大儒们是不想吗? 不对,那个时候还没有炼铁手这门匠人神功。 但就算是有,也绝不可能像王阳明这么轻轻鬆鬆的就干成这种事儿。 毕竟这两门武功之间的差別,不能说是天与地,但起码也是鹿和马。 不过刘文良在沉默中疯狂吐槽的同时,王阳明再点一指,原本的炙热空洞骤然一变。 不再是原本要把一切都给燃烧殆尽的狂暴烈火,而是化作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无形无色,肉眼不可见,只能凭著感觉反映到那里有一个切切实实存在的光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而且光点也再没有刚刚要把一切都给焚毁的暴烈意味,而是一股刚正光明之意照彻上下四方。 那些四面八方涌来的空气也不再被焚烧成白烟,而是在光点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澄澈状態。 仿佛空气中所有的杂质、浊气,乃至某种无形的污秽,都在那光点的照耀下被涤盪一空。 只留下最纯粹、最本源的清与静。 刘文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吸入这被净化过的空气后,他的脑子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使劲的猛嗅了两口细细感受,嗯,刘文良確定了。 他不是感觉,而是他的脑子的確变得清醒了。 然后,王阳明指著这小小的光点说道:“心火煅烧的又如何不能是天地之间的各种道理?” 清醒了的刘文良只想告诉王阳明,因为別人没有你这样的天资与近乎於道的境界。 不过,此刻他也明白王阳明凭什么敢说顺势而为,完成成五之数了。 毕竟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够最终完成成五之数,但有著这样的能力,都还不能做到顺势而为的话。 天下人还有必要活吗?大明天下又会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以及王阳明的顺势而为是什么了? 不是什么隨波逐流,也不是什么借力打力。 而是就跟那个疯子盛七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当做支点撬动並引导整个天下的洪流。 甚至在天下,在天下人心中立下自己的道。 嗯,盛七是刘文良给扔出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幕后之人取得代號。 毕竟让他去查幕后之人到底啥情况,他反正肯定查不到。 而以后总不能够只要谈论到这个人,就称对方那个疯子或者幕后之人吧,这也太麻烦了。 索性就用他们刚刚推演出来的幕后之人最终目的盛七来指代。 而看著逐渐在清醒中崩坏的刘文良,王阳明解释道:“文良,不要觉得这有什么难办到的。” 毕竟什么是火?灼热、毁灭? 这只不过是火最粗糙的表层罢了,它的本质是物质剧烈变化过程中能量释放的现象,是变、动、化。 “而浩然之气充塞在天地之间,更是运行不息,与万物相交。” 抬起手掌,一道浩然气如游鱼一般在王阳明的手上游动。 甚至钻入他的手掌,在里面游泳。 不大一会儿又从里面钻出,玩的不亦乐乎。 “这难道算不上是一种动与化? 浩然正气至大至刚,这难道不是一种最炽烈、最纯粹的能量?” “阳明先生说的有理。” 面对王阳明的解释,刘文良连连点头赞同。 他没办法不赞同,毕竟王阳明已经给了解释。 虽然这个解释,他除了听了这番话以外啥也没懂。 “所以你还不快练功?” 面对王阳明的催促,刘文良不解道:“练功?练什么功?” 刚刚说要练功的是王阳明,而且他已经练成了。 不继续精进,此时怎么又让他来练功? 然后,他就看著王阳明指了指玉签说道:“自然是修炼炼铁手和嫁衣神功了。” 看著在这番话下,有些错愕的刘文良。 王阳明点了点头说道:“刚刚我说要练成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先生你就是不说,我也会练这两门武功的。” 毕竟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的效果实在看得他眼热。 “所以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王阳明挥袖说道:“赶紧练吧。” 虽然不解,但刘文良还是乾脆利落的说道:“行。” 说完以后就开始运行炼铁手的功法。 反正他又不怕王阳明对他有什么企图,而且他已经打定主意会练这两门武功。 此时在王阳明的看护下练功,那是再好不过。 毕竟哪怕武功修炼的门槛低,但旁边有著一个大高手替你压阵,也实在令人心安。 然后他就明白,为什么王阳明让他就在此时、就在此地练功了。 光明,一团无法形容的光明,在他练功的过程中悄然浮现。 如同每天大日向万物泼洒的阳光一样,一点一点的照彻他的体內。 这光芒柔而不烈、纯而不杂,带著一种通透的意味。 刘文良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一刻这样认识自己。 不仅仅是经脉穴道、血肉之躯,还包含人那颗情志之心,甚至是那些幽微的念头。 以及那些自己尚在思考中的道理,比如刚刚王阳明讲解的心火和浩然之气的道理。 “原来如此,不是心火和浩然之气真的毫无差別,而是他们都是由心造作。”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在王阳明的帮助之下,一边练功一边想事的刘文良仰天长啸一声。 长啸如雷,不知道惊醒了多少早早进入梦乡的人们。 不过被喊醒的他们倒也没有生气,毕竟伴隨著长啸而来的是堪比海啸一般的浩然之气洪流。 洪流起伏之间,冲刷一切。 不过这洪流倒也並不狂暴,反而有点像是春日暖阳。 所以被冲刷过的人,只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的。 暖的他们只打哈欠,暖的哪怕耳边的长啸之声还没有停下,他们就又悠悠的沉入梦乡。 当然,他们睡著了,其他人可就睡不著了。 毕竟在刘文良还没有断绝的长啸声中,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被他的浩然之气给引动了。 如果说他自身的气如同海啸,那天地之间的气就是整片大海。 而这片大海就这么直直的朝著他砸了过来,也砸向了他浩然之气所覆盖的范围。 轰隆隆的无形之音响彻天地,惊醒了越来越多的人,也让越来越多的人睡了过去。 在沉眠之中,他们得到的好处也越来越大。 只是,“不能再让儿郎们受这王八蛋的影响了。” 夜郎国主月罗看著被浩然之气冲刷的越来越狠的子民们怒骂道:“大巫师,你跟我一起出手。” 看了看那铺天盖地,好像一个世界砸下来的气海。 大巫师月河很是从心的说道:“国主没必要出手。” 为了更好的劝阻自家这位脾气有点暴躁的国主,他伸手指向旁边一个已经睡著了的宫廷侍卫说道:“他体內的血脉在这一次的冲刷之中,起码能够提高两成。” 顿了顿,月河伸出两根手指向著自家的国主比划著名说道:“足足两成啊。” 夜郎国的修炼体系,名为铜鼓竹魂,是巫道和武道的结合。 属於旁门之法,修炼的过程中,十分的讲究血脉。 所以能够提升一个人两成血脉这种事情,怎么来说都是大机缘啊。 “他提升倒是提升了,但问题是在对面这王八蛋的搅动之下提升以后,他还会是咱们夜郎国之人吗?” 月罗看著自己的大巫师说道:“你也是外出游歷过的,该知道什么叫做儒道教化吧?” 大巫师月河轻嘆了一口气,他就是因为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所以才不想阻止这件事儿。 毕竟,“大王,如果不是大明之人想利用咱们的话。 我们不要说对付对面这两位儒家高手,便是想要把他们困在这里这么多年都不可能。 所以,真的没必要跟他们硬顶的。” 月罗瞪著自己的大巫师,恨恨道:“那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咱们的人变成他们的人吧。”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也不能就这么看著对方在自己面前掳人吧。 嗯,儒道教化的作用类似於佛门的度化。 但通常不讲究什么缘分,而是道理。 口头上的道理,拳头上的道理,有的时候是两者相加的道理。 月河儘量不想伤害自家这位大王的自尊心,於是委婉的说道:“大王,这是对面的一位儒家高手在晋级大儒之境。 趁著他跟天地共鸣交合的时间,咱们应该借著他晋升的时机多让咱们的儿郎们沾些好处,而不是对抗啊。 毕竟只有儿郎们变强了,咱们夜郎国才能变强,才能更好的在天地之间生存下去。”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巫师月河放开自己的身心,全力接受天地之间的浩然气冲刷。 “而且大王你看,这对於我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机缘啊。” 看著大巫师月河的动作,夜郎国主月罗也不在倔强了。 没办法,没人支持他了,他干嘛非得自找苦吃。 而且大巫师月河说的很对,儒家修士突破大儒境界与天地共鸣交感之时所引动的天地变化,对他们来说的確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因为这个世界修炼一道上各种鬼才太多的原因,所以有很多的修炼体系,他们的境界也是一个称號。 或者说,他们直接就把称號拿来当境界了,比如像大儒。 所以就会出现虽然是大儒,但却不是大儒境界这种事。 当然,大儒境界必然会是大儒。 而儒家的修士突破大儒境界之时,与天地共鸣交感会有种种异象。 至於这些异象的作用嘛,天材地宝。 更不要说,这一回的异象是浩然正气。 而且这一次的浩然正气至大至刚,却又十分的中正平和,就更难得了。 “南安国的那帮傢伙怎么没动静?” 同样放开身心,接受这一次浩然正气冲刷的夜郎国主月罗向自己的大巫师问道。 “南安国那帮傢伙早就已经在偷偷摸摸的捞好处了。” “那下次咱们去把他们的好处抢了。” “看能不能打过吧,毕竟这一次大家都在提升。” 大巫师谨慎的提议,夜郎国主也谨慎的同意了。 第38章 新东西 如今的天下很热闹,大明的天下就更热闹。 先是国运之龙重返青春,砸了紫薇星域的星命格局,然后是福州城那边有人在往天上放炮仗。 等这些破事完了以后,儒家有人晋级了。 所以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回升级的不是王阳明,他依旧还不是圣人。 坏消息是刘文良晋级了,他正式突破了大儒境界。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你没发现?” 看著神气枯竭,一副被榨乾了的罗瑞安,赵秉谦问道:“你在忙什么?” 拿起手上那两枚遍布裂纹的龟甲示意了一下,罗瑞安说道:“我在闭关推演,没工夫关注外面的事儿。” 这两天他躲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大阵里面,封闭一切外界往来通信。 整个人的心神沉浸在龟甲易数之中,疯狂的演算天机。 “推演,推演什么?” 赵秉谦好奇问道:“而且你上次不是说,现在天机太乱,很多事情都算不出来,也算不准吗?” “推演什么? 自然是推演这个天下会被王阳明和谢志成这两个疯子给推到何等混乱的地步。” 罗瑞安没好气的说道:“顺便看看我们会死的有多惨。” “你还没有释怀呀。” 看著罗瑞安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赵秉谦头疼的说道:“如今大势所趋,我们挡不住的。” 对於赵秉谦的宽慰,罗瑞安冷冷的说道:“坐在火山口上,还眼睁睁的看著火山被人添砖加瓦的引爆这种事,你能释怀?” 看罗瑞安还在纠结这事,赵秉谦无奈的转移话题道:“那你算出什么了?” “算出来了很多,也可以说是什么都没算出来。” 想著这一次闭关推演得来的东西,罗瑞安长嘆一声道:“一切变得太快了。” “那你还费这份心干什么?” 赵秉谦皱眉道:“天机既然无用,那咱们还不如著眼於当下。” “谁说没有用了?” 面对赵秉谦的论断,罗瑞安冷笑著说道:“有的时候算不出来也是算出来了,看不清也是看清了。” 然后他就无视赵秉谦的好奇,同样转移话题。 或者说,把话题拉回来问道:“刘文良晋升大儒的异象是什么?” “浩然正气长河,至大至刚,却又中正平和,而且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浩然气加持。 以范围而论的话,当时的浩然之气如海潮席捲,几乎覆盖了整个南安国和夜郎国。 以及西南的部分地方,主要是那几个土司、土府,像木家、杨家等。” “这次倒是让他们占了个便宜。” “的確是占了便宜,不过有了刘文良晋升大儒这回事儿,想来那帮西南蛮子会安分一点。” 对於罗瑞安占便宜的评价,赵秉谦语气淡然的说道:“免得一天天不服王化。” 他是广南人士,那边的人对於王化的接受程度也比较低,所以他也一直致力於对当地的教化。 就是没人没资源,力量还不够的情况下,他的教化成果很不理想。 知道他是啥情况的罗瑞安,看著他宽慰道:“放心吧,在如今这越来越易变的天下,想要不服王化可没有以前那般容易。” 说完以后,罗瑞安也是感慨道:“只不过没想到在天下大变之局中,第一个晋升的会是刘文良。” 早知道这一次的天下局势变动会很大,也很快。 但没想到这连半个月,不对,十天都不到,就有儒家修士晋级大儒境界。 “他常年跟在王先生身边,学尽了他的道理。 如今一朝风起云涌,趁势而起突破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赵秉谦的语气中夹杂著一丝淡淡的羡慕。 只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人诚不欺我。 “那王阳明呢?那边的消息怎么说?” “还是像原来那样。” 对於这个问题,赵秉谦语气有些凝重的说道:“教化当地土人,不过经过这一次事件之后,南安和夜郎应该再也挡不住他。 而且到时候南安国和夜郎国可能会请求併入大明,如同那些西南土府、土司。” 沉思了半晌以后,罗瑞安看著赵秉谦说道:“秉谦,南安、夜郎甚至是西南那些土府、土司跟广南的情况虽然有所不同。 但天下的道理说来说去就那么些。 所以你最近可以多看看王阳明那边具体的做法,甚至是跟他们联繫。 亦或者,拿著广南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找王阳明询问,寻求支持。” “罗兄这是何意?” 看著一脸劝诫的罗瑞安,赵炳谦心中一动道:“还是你算出了什么?” 他现在可是江南学社的人,而江南学社跟王阳明之间的关係不能说是差吧,也可以说是不对付到了极点。 “我什么也没算出来。” 罗瑞安抬手否认以后,面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说道:“只是我觉得谢兄说的话很有道理,天下之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必分的那么清。 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也把那两门武功练会了吗? 也勉强可称得上是一句阳明心学的学子。” 深深的看了罗瑞安一眼,赵秉谦拱手感谢道:“多谢罗兄提点了。” “没什么提点不提点,我只是做个建议,听不听全在你。” 摆了摆手,罗瑞安一脸隨意的说道:“对了,谢兄去哪了?” “那天过后没多久,他就去扬州找两淮巡盐御史林秉璋了。” “林秉璋?” 罗瑞安眉头一皱道:“他身上关係到的人倒是多,但想要让他支持谢兄的想法。 甚至是让他后面的人都下重注可不容易,而且他现在可是不好过的很。” “谁知道呢?” 想了想,赵秉谦慎重的说道:“也许谢兄有什么办法吧,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想了一下,没明白谢志成有啥底牌的罗瑞安甩手把自己那遍布裂纹的龟壳朝天上一扔,然后。 不要说罗瑞安看不明白了,赵秉谦都看不明白了。 毕竟落地以后的龟壳裂纹组合起来是三个字,打一架。 “罗兄,要不咱们先休息休息再算吧?” 脑袋转了三转都没明白这三个字是指啥的赵秉谦,看著因为算命神气又消耗了一大部分的罗瑞安劝阻道:“反正也不急於一时。” 深吸了一口气,强撑住自己精神的罗瑞安收好龟壳以后决定好好的去休息一下。 没办法,再算他是真的要死了。 当然,这世上也不止他一个人快要死了。 比如林秉璋,不过现在他不用死了。 毕竟,“林兄,这两门武功效果如何?” 已经用自家的情报渠道摸索了一遍谢志成和他手上两门武功情况的林秉璋,面露笑意的感谢道: “多谢谢兄教我这两门武功,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还得病多久呢。” “林兄说的是哪里话。” 谢志成一脸惋惜的说道:“也是我找到这两门武功的时间太晚了,否则的话也不需要林兄你彻底由文转武了。” 炼铁手和嫁衣神功可以作为主修功法,也可以作为辅修功法。 像谢志成、罗瑞安、赵秉谦,还有京城那帮傢伙大多都是辅修。 毕竟这帮傢伙都有著很好的传承,最次也是旁门的那种。 可以试著触类旁通,或者说走出自己的法门。 至於其他学到这门武功的人像什么匠户、军士之类的,基本上都是作为主修功法。 嗯,他们没有好传承。 与其瞎琢磨,不如全面的倒向炼铁手和嫁衣神功。 林秉璋是有传承的,但是谁让他的身体现在病的基本上离不开药呢。 所以,“如今能够让身体康健就已经不错,哪里还顾得到那些呢?” 林秉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武將世家出身,一身修为再回到武道上来,也算是重归祖业。” 就他之前那副身体早就已经垮了,属於没几年好活的那种。 哪像如今吃得睡得,还能够打拳。 “林兄能看开就好。” 说完以后,谢志成直言不讳道:“想必林兄已经查过我和这两门武功的来歷,那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有什么事情,谢兄敬请直言。” 林秉璋一脸郑重的说道:“谢兄救我父女两人性命,此等之恩没齿难忘。 只要不违背家国大义,纵万死也当为之。” 哦,对了,他女儿身体也不好。 先天不足,属於从小就泡在药罐里长大的那种。 他还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他对谢志成的感谢是真心的。 “只不过是一些小事,哪里谈得到万死。” 谢志成一脸谦虚的说道:“只不过是有些货物需要林兄你帮忙运送一下。” 他现在的精力没工夫放在这些琐碎之事上,自然就得找人来帮忙。 不然的话,把时间成天浪费在各种物资运输上,他还怎么去忽悠其他更多的人加入到他的圈子里来? 而且也可以用林秉璋钓一钓鱼,毕竟他身上的关係网太复杂了。 “放心,都是正规货物。 只不过是量有一点大,所以才需要林兄你帮忙。” 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至於货物哪来的? 既然要干大事儿,自然得下重注,不然怎么吸引別人跟注。 “没问题。” 然后,当福州知府冯文龙拿著货物来找裴纶说要掺和他们干的破事以后,裴纶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时来运转到天命所归了。 毕竟光是清单,他居然就收到了两大本。 “冯大人,你確定要参与?” 对於裴纶的问题,一副財大气粗样子的冯文龙指了指源源不绝往整个匠户营里面拉的各种物资豪爽说道:“东西给你们,但你们干的所有事儿,所有记录都要给我一份。 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要再找我。” “行行行行行,冯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管冯文龙葫芦卖的是什么药,现在先把东西吃下去再说。 毕竟自从陆大海醒过来召开匠户大会,坦言他们到底在干嘛,以及正式分配任务。 再加上率领有手艺的匠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研究了一下上次的火箭残骸以后。 裴纶现在对於財神爷那可是欢迎的很。 没办法,陆大海他们这帮工匠一致认为如果想不再重复往天上放炮仗的行为,那就得追加投资。 至於追加的投资数量也不多,按照上次的標准,前期就得来个至少二十倍。 这个数量逼的裴纶跟周文渊他们都打算刮地皮了。 但他们也很清楚,先期投入都是这么多的话,他们就是把整个福州。 甚至整个福州府,乃至全省都给刮完都没用。 所以他们现在不只是疯狂的在招人当苦力,连他们自己也凭著深厚的修为主动上手当苦力。 打算靠著人多力量大,爭取能够对每一份的材料利用到极致。 嗯,是在炼铁手的使用效率上再提升提升。 没办法,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只有亲手上阵试了一下以后,他们才知道火箭工程对人手的要求有多高,对於资源的需求又有多可怕。 因此福州城迎来了一次彻底的清理,以及从严从重的严打和抄家。 只能说刮地皮这一招还是有点太权威了。 没有人敢不配合,毕竟这是整个福州城除了冯文龙这个装聋作哑的知府以外,其他人都参与了的联合行动。 至於想要反抗? 开什么玩笑,福建水师营压阵,锦衣卫、东厂联合出头,布政使司衙门主动配合。 这伙人联合起来,不要说还按照大明律跟你讲道理、摆事实,哪怕就是把大明律当厕纸用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看著现在基本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兵工营的匠户营,冯文龙嘆息的说道:“你们好歹给我留点人啊。” 再这么抓下去,整个福州城还有人吗? “冯大人,这一次我们绝对有真凭实据才把他们抓回来的。” 裴纶指著天发誓道:“所有案件的卷宗上面我们没有进行任何的胡乱增添,而且行动之时,绝没有任何骚扰地方的举动。 这一次抓的也都是各种各样为非作歹的大户,那些小老百姓一个都没碰。” 这一回他们几个人的联合行动是真的没有任何的栽赃污衊,以及任何搜掠民財的作为。 倒不如说在这一次的联合行动之中,谁要是敢动手脚,立马就会被他们揪出来。 该宣的宣,该判的判,马上扔进苦力营里面去劳改。 没办法,人也是一种资源。 而且在当下这种能够快速让他们成为工人的时候,哪怕你就是个文盲,都可以被拉进来当处理材料的初级工。 以及组成嫁衣神功大阵的基石,而天底下什么人最多?拉拢什么人所需要花费的代价最小? 还有就是他们如今的大工程,光靠搜刮穷鬼能顶个什么用? 所以经过仔细计算之后,这帮傢伙天天扮演各种各样的青天大老爷。 至於被抓进去的苦力要是不愿意干活,甚至是想要捣乱怎么办? 打唄,反正以前朝廷就是用这种手段对付人的。 因此,“要不是朝廷给我发了公文,我早向上面匯报福州城出现大规模反贼了。” 指著乾的热火朝天的匠户营,冯文龙无语的说道:“你们都已经把这儿扩大了三倍,怎么还这么挤? 也不怕出事儿。” 好傢伙,一个炼製火药的地方,人来人往不说。 而且个个手上都还在玩火药,也不怕炸了。 朝著冯文龙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裴纶赶紧说道:“过两天我们就再扩建一下。” 听到还要扩建,冯文龙直接问道:“周大人在哪?” “周大人的话在前面,他正在跟人弄琉璃金。” 必须得谈一谈了,不然的话,这么搞下去,福州城迟早成为另一个更大的匠户营。 等外地人来一看,恐怕还以为福州是什么服苦役的地方。 不过现在虽然还没这么看,但来的外地人,的確不觉得自己到的是福州城。 “店家,最近福州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最近福州城正在大规模的招人。” 刘心武不在,在店里面閒逛的方圆听到这话,转头看著面前的年轻书生说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是琼州人士。” “哦,那难怪了,福州城最近官府正在大力招收人手,所以好多人都去他们那儿做工了。” 青年文士听到这话不解的问道:“那怎么商家也有好多都关了店铺了?” “一些是看著人少,生意不行,暂时封了铺子。 一些是因为犯了王法,进了大牢。” 方圆两手一摊说道:“別看这条街不大,但进去的人还真不少。” 只能说现在的时代,大家的確有活。 一条街上,情报据点搜出了四五个,杀手组织点搜出了两三家,有的还特么是共用的。 除了这些以外,仗著背后有人搞走私的,勾结海外的。 这都还是比较严重的罪名,往下面顺著数的话。 总之就是一句话,小生意还好,但大生意想不触犯王法真的很难。 青年文士听完方圆的八卦以后,好奇的向他问道:“按照店家这么说,如今的福州是龙潭虎穴,普通百姓怎么办?” “日子照样过唄,能怎么办?” 方圆指了指远处放出五彩光芒、热浪沸腾的匠户营方向道:“能干得动的,有心的跑那儿去寻一个差事,领一份工钱。 其他人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没有半点影响。” 对於这话,方圆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影响? 现在官府那面大白天在干活,甚至大晚上也干活,声音之大,有的时候震的全城人都睡不著觉。” ”他们的人不休息吗? 听到这话,青年文士惊疑道:“白天干,晚上干,人受得了?” 想了想裴纶等人的操作,方圆摊手说道:“这一次官府招人很捨得给待遇,进去了以后不仅给钱给粮,甚至还教你武功。 靠著那两门武功,七天轮值一次。” 顿了顿,方圆补充道:“上个七天七夜,然后休息一天又接著上。” 实际上也不止七天七夜,有的比较重要的岗位,没办法做到轮值。 或者临时有了什么想法,需要实验的时候,工作时间自然就会延长。 当然,现在也没人会提意见。 一个是因为给官府做工,也就是服各种劳役,基本上都是这种不把人当人用的用法。 另一个就是这一次官府的確很捨得给酬劳。 好好干活就送武功,更別提各种钱粮。 而且靠著两门武功,哪怕是长时间不眠不休也没问题。 再一个就是所有人被招收之前都已经说明了的,进来以后就跟匠户一样接受管理。 而福州城的匠户现在是按照军户,还是战时的法子在管。 军法无情,哪个敢轻易犯事。 “福州的风气居然变化这么大。” “是啊,世事无常,谁能料到现在福州会成了这般模样。” 方圆摇了摇头,感慨道:“我刚来的时候,这儿可是很热闹的。” 青年文士拱手谢道:“多谢店家告知了。” 看著这么有礼貌的年轻人,方圆热心的说道:“我看你也是修炼过的,不知道有什么需求。” 拍了拍胸脯,方圆一脸自信的保证道:“你放心,我们这个店里面包罗万象,哪种功法秘籍都有。” “多谢店家好意,但我恐怕只能要几本普通的。” 青年文士两手一摊说道:“我是来福州城游学的,身上所带银钱实在不多。” “无所谓。” 方圆一脸大气的说道:“世界这么大,偏偏你我能碰面,还能聊这么久,这就说明咱们有缘。 这种天定的缘分,何必再用银钱来衡量。” “在下先多谢店家了,只不过我修炼的是儒生的文道才气,在武道一路上涉猎不多。” 看著热情的方圆,青年文士谢道:“恐怕要辜负了店家美意。” 他刚刚在店里面逛过,大多数都是各种各样的武道修行法门。 至於不是武道的功法?他一个能外出游歷的,当然听说过那种选拔人才用的功法。 与其费心在那些功法上面,赌一个练成以后的未来,还不如抓住自己现有的这些。 “无妨,兼修武道而已,对文人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真读书种子,方圆当然得抓住了。 “而且,儒门武学也是武道之中的一条通天大道。” “店家说的是射御之道?” 摆了摆手,方圆一脸嫌弃的说道:“那都是老黄历了,我这儿有新东西,特別劲。” 说完以后,他带著好奇的青年文士到了自己平常写秘籍的地方提笔写道:“野蛮体魄,文明精神。” “这是什么武功秘籍?” 八个大字,青年文士虽然是认识的,但这得是什么样的武功秘籍叫这名字? 而且还是儒家的武功秘籍。 第39章 钱货两讫 而且这八个大字怎么说呢,倒也说不上丑,相反十分的规整。 但字中的意却是太奇怪了,横衝直撞、无视一切的无法无天,对一切都无所谓、不在乎的冷漠。 以及不管不顾的决心,而且似乎还有著一些別的东西。 观字如观人,想了半天,青年文士对著方圆说道:“店主字跡好生工整。”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从这一方面夸了。 毕竟真要是聊方圆的这一手字里面蕴藏的东西,那可就有点太失礼了。 “先生过誉了。” 听到青年文士的夸讚,方圆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一手字之所以写成这样,是因为以前练字的时候偷懒。 天天拿各种木棍之类的硬笔写字,久而久之在毛笔软字上面,也改不了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要规规整整的毛病。” 说完以后,把毛笔放回去的方圆指著这八个大字说道:“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先生你认为孰重孰轻、孰先孰后? 面对似乎要考教自己的方圆,青年文士不假思索的说道:“无先无后、无重无轻。 身不强,无力做事;神不明,行事则偏。 两者就好像划船的双桨,鸟的双翼,缺一不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虽说一个人精力有限,未必能做到齐头並进,但怎么也不可偏执一端。 至於修炼之时谁先谁后、谁轻谁重,大可以因时因势而变。” 最后,他总结道:“非得要论出一个先后轻重的话,恕我直言。 身在先、神为重。 毕竟天下人大多数人不论是修行,还是日常生活的基石都是身体。 但身体强壮以后,若精神不振,很容易陷入心为身役的困局。 所以前期是先锻炼身体,后面则是注重精神,两者相辅相成。” “著啊,我就说咱们俩有缘吧。” 听到青年文士的回答,方圆拍掌说道:“这门功夫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先体魄,后精神。 两者互相磨礪,齐头並进。” 听起来似乎是神体双修的功法,青年文士思虑了一下,抬手指著野蛮文明两个词问道:“这又是何意呢?” “简单,野蛮的意思是说让身体回到原始之状。” 方圆看著青年文士问道:“宛如上古真人一般,提挈天地,把握阴阳。” 想了一下方圆说的上古真人,青年文士面色带著一点古怪问道:“上古天真论里面的真人。” 不会是这个吧? 毕竟道门里面所有的修炼路线,修炼法门加起来都没有几种修炼法能够让人练成这种境界的。 对於青年文士的问题,方圆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是这个了。” “店主可不要大言欺人。” 面对青年文士的质疑,方圆篤定的说道:“目標是这个。” “那过程呢?” 方圆抬手比出了个三道:“已经走了三步了。” 听到这青年文士暗自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毕竟他承认这个世上高人奇人多,但哪里是隨隨便便碰到一个店主,就是能拿出能修成真人境界功法的人。 所以,“请店主详解。” 青年文士好奇的请教道:“不知是哪三步?如何走?” “第一步就是活,或者说现有的步骤都是这一个活字。” 方圆指了指青年的身体说道:“让人的身体活过来,让他们发出自己的声音。” “让身体发出自己的声音?” 联想到刚刚方圆提到的上古天真论,青年文士细想一下说道:“黄庭內景经的八景二十四真的身神之道。” “更进一步。”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毕竟人之一身何止八景二十四真。” “店主,你有这方面的修炼之法?” 青年文士好奇道:“这可是內丹派的核心密典。” 听到这话,方圆指了指四周的书说道:“你进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我们这店子是专门卖修炼秘籍的。 而且黄庭內景经不是卖的到处都是吗?” 青年文士朝著四周的书架都看了一眼,再想了想自己进来之时门上的牌匾。 然后他很確定自己的文气没有提醒他,方圆在说谎。 所以他今天真的运气来了,能够看到这种道门核心密典? 可什么叫卖的到处都是? 这种核心內容,內丹派失心疯了敢到处贩卖。 但以字观人,方圆不像是喜欢忽悠別人买假东西的人啊。 想了想,他还是慎重的开口道:“內丹派的確將黄庭內景经的经书印的到处都是,但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流传在外的不过是修身养性的道理,真正的观想存神、运炼金丹的秘要。 都是口传心授,不落文字。 店主你说的是哪一种?” 嗯,內丹派甚至不只是印过黄庭经。 但这些经书你拿回去读,要是没有圣人之资的话,看看能不能纯凭时间熬一个修身养性的成果吧。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更进一步。” 方圆摇了摇手说道:“別忘了,我手上的可是儒学功法,也是夫子之学。 哪里能像道门一样,讲什么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顿了顿,方圆再次强调道:“”夫子之学乃是有教无类之道。 讲究欲立立人,欲达达人。 所以我这门功夫力求把所有的道理都说个明白、通透,自然我这法门也没有止步於八景二十四真。” 指了指青年文士,又指了指自己,还指了指外面有些萧条的福州城。 方圆一脸严肃的说道:“如你我这般,甚至是外面那些正在干活的人,在蚂蚁面前都是了不得的神圣生物。 但如果將我们所有人看做一个整体,以此来比之整个大明,我们这些在蚂蚁面前的神圣生物又是什么?” 青年文士听明白了方圆的问题,轻声道:“也是蚂蚁。” “不错,於大明,於天地而言。” 方圆点头说道:“我们跟螻蚁无异,可我们这些螻蚁偏偏就在某一刻时刻醒了过来。 在岁月的推动下,在一代代人的积累下。 蚂蚁组成了各自的族群,创造了各自的修炼方法。” 青年文士喉咙有些乾涩的说道:“这就是文明。” “没错。” 方圆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这部功法的修行,体魄是要回归到最初。 要儘量的往回走,探寻到自己的根源,越深越好、越多越好。 让自己身体里面那些还没有清醒过来,一个个如你我这般的螻蚁清醒。 修行精神却是要走向最终点,要儘量的跑的越远越好。 要让这些清醒过来的螻蚁一起把精神推到更高,让他们拥有自己的文明。 甚至要让文明一步步的往前走,而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甚至倒退回去。” 青年文士听到这里,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毕竟像方圆谈论的这种妄想不是没有过,比如各种佛经、道经上吹嘘的极乐世界、天庭仙境,那些需要发明新数量词的各种描述等等。 尤其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著真实不虚的超凡力量,这些经典上的描写更是煞有介事。 但像方圆口中描述的一切,在那些佛道经典之中都已经能算得上是一种不弱的神话描写了。 深吸了一口气,青年文士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店主,你说的是真的?” 他必须得再確认一下,不然的话,他真怕自己被人忽悠了。 “我要说我有全部的功法,你肯定也不信。” 方圆嘿嘿笑著说道:“可就像我刚刚说的,前面三步是绝没有问题的。 就像肉身里面的那些蚂蚁活了过来以后怎么办? 不是什么供奉他们如神明,也不是强行压制他们如奴僕。 而是教化。” 听到教化两个字,青年文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教化? 教化我们身体里面的那些蚂蚁?” “没错,就是教化。” 看著青年文士眼中迷茫起来,方圆的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教给他们道理,让他们別活的浑浑噩噩。 生不知何为生,死不知何为死。” 顿了顿,方圆举例道:“就如同对那些不服王化的山野之地进行教化,让他们顺从王化一般。” 青年文士想著以前看过的书本记载说道:“王化之事可不像书上写的那样正义凛然,也不是一般的教化能做到的。” “知道,为尊者诲嘛。” 一群只信自己的头铁娃,不上一点手段,被人说两句就改变自己的一切风俗习惯。 甚至是不止拋弃这些生活上的习惯,还要遵守另一套文明体系。 让神仙来办吧,最好是现代幻想小说之中的佛门,毕竟谁让他们有大度化术呢。 因此方圆点头承认道:“所以这门功法自然也会有一些野路子在上面。” 听到这里,年轻文士回神说道:“店主倒是实诚。” 一般来说卖东西,尤其是卖武功秘籍,向来都是宣传武功这玩意儿路子越正越好。 结果方圆偏偏说自己在搞野路子,仿佛生怕自己的生意能做成。 “这方面的事儿没必要隱瞒,也隱瞒不了。” 方圆眉毛一挑,一脸大方的说道:“毕竟我是要传你真功夫、真学问,又不是传你假功夫、假学问。” 看方圆一副传定功法的样子,青年文士一时间脸色有些复杂。 毕竟,“店主,我真没钱。” 他再次强调道:“不只是买武功秘籍的钱,还有功法修炼需要的资源我也应该凑不齐。 在下多谢店主好意了。” 这种功夫听一听,就能明白所需要的资源有多庞大,哪里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 说完,他一副十分无奈,没办法接受传承的样子再次感谢道:“今日还是要多谢店主让我知道天下之大、天才之多。” 这种功法都能创造出来,不是天才是什么? 当然,他之所以还要拒绝功法的另一个原因是。 得什么样的缘分,才能让人得到这样一份神功,哪怕这部神功的功法不完整。 甚至只有前面的三步,堪称神功的前面筑基篇章。 但这种鬼东西,哪怕就是有一步,对他来说都已经称得上是半生罕见的传承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確是至理。 但另一句话叫做,“无功不受禄。” 看著从刚刚拒绝以后,一直盯著自己的方圆。 青年文士再次拱手行礼说道:“这份功法太贵重了。” “再怎么贵重的东西也要用起来才行啊,不然放在仓库里面吃灰有啥用?” 目光直视著眼前的年轻人,方圆十分和善的笑了笑说道: “而且今天是这份功法贵重,但你怎么知道明天不是你这个人更贵重?” 顿了顿,他一脸认真的说道:“何况从我一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这份功法跟你缘分匪浅。 而且,在现在这个大明天下,没机会是很难出头的。” 伸出右手,方圆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说道:“如今这一点点的机会,就可以免去你大半生的苦熬。” 顿了顿,他指著外面的大明天下反问道:“是,你是很有天资,但整个天下的人有天资的还少吗?” 先夸好的再恐嚇,方圆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诱惑力。 嗯,这傢伙上手段了,而且还加了量。 不过,不是什么魅术,而是儒家功法里面一些教书育人的微末小技巧。 比如言传身教、因材施教等能够让人真心信服的手段。 “更不要说,我刚刚不是说过这门功法走了一些野路子吗?” 方圆举例说道:“比如面对那些不服王化,非得要保持自身的傢伙,听他们的不就行了吗?” 已经被方圆说的十分心动的青年文士听到这话,好奇的问道:“听他们的,那怎么教化?” “天下百样米、百样人,择其善而从,其不善而改。” 方圆长嘆一声道:“这功夫我之所以没练成,就是因为我不愿意听人说,只愿意让人听我说。” 青年文士心中默默吐槽,这难道是在威胁吗?现在居然还有威胁別人学神功的事儿? 是大明天下变得太快?还是福州城变得太快? 怎么出来一趟,感觉自己以前的游学都白游学了一样。 不过,“店主说的是王道、霸道之分?” 看著还是忍不住出口询问的青年文士,方圆笑著说道:“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这一下青年文士更忍不住了,开口请教道:“有什么不同?” “王道、霸道,终究还是我要你如何,是上对下。 而我说的这条路,是让他们要如何变成他们自己要如何,是下对上。” 听到这话,青年文士脑筋急速开转,最终也只能够找到一点类似的东西来理解。 “国人?” 方圆脸上带著十分欠揍的笑容,看著青年文士说道:“差一点点,还差那么一点点。” 说完,方圆语气中带著十足十的笑意,指著他刚刚写的八个大字说道:“我相信只要你看了功法,以你的天分,一定会发现其中的区別。 別忘了,我手上的这份武功也是一篇学问哦。” 青年文士转头死死盯著方圆写就的八个大字,呼吸一阵急促。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方圆能写出这样的字了,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 居然对他使手段,而且还用这么好的东西来诱惑他。 看著清醒过来的青年文士,方圆宛如恶魔一般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 想不想知道迥异於当今天下儒学的文章道理? 想不想看一看由下至上,如同水之就下的王化之道? 想不想看一看你心中的国人和这种道路的区別?甚至是当今天下和这种道路的区別。 想不想知道这新的道路走下去会有怎样的风景和缺陷? 想不想知道一种新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论?” 方圆一声声的想不想语气是那样的轻微,但落在青年文士的心中却比震天的雷声还要响亮。 他的呼吸在这一声声的问题之中愈发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毕竟这每一个想不想都引起了他的遐想和思考。 甚至脑海里面他过往所学的所有文章道理,游学所见的一切全都拿来作为资粮开始推演方圆的问题。 但他今天跟方圆接触的实在太少,聊的又是类似於心法总纲一样的玩意儿。 没了那些细微之处的补足,想来想去,他脑海之中互相衝突的答案都出现了七八种。 没办法,青年文士是个真读书人。 他真信书上写的那一套,但他也知道现实离书上写的那一套差的有多远。 远到哪怕他靠著这一份真信把自家的文道修为推到如今地步,也觉得无力。 毕竟他真的只能做成一时之事,而改变不了万世之事。 虽然这已经很好了,但他最开始的目標可是治万世之太平。 “方先生,这人是咋啦?” 回来的刘心武指著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年文士,好奇道:“没钱买书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一身的才气都快比得上那些当官多年的傢伙了,至於这么没有定力? 还是方圆又拿出什么好东西砸人了? 听到刘心武的话,方圆一脸隨意的说道:“没什么,有个好东西挺適合他的,他正在纠结要不要。” “既然適合那就要唄,干嘛纠结要不要?” 刘心武把手上自己最新拿回来的好玩意放在桌子上说道:“毕竟这世上人一辈子能够碰上適合自己的机会有几次?” “可能是担心太適合自己了吧。” 对於方圆所说的这个理由,刘心武更奇怪了。 “方先生,你到底给他啥了,把人嚇成这样。” 方圆在他这儿做了这么多天工,修復。 不对,应该称之为创造了那么多功法之后,他可是知道方圆下笔到底有多没轻没重的。 以他的见多识广,现在想起来那些功法里面的道理和运行路线都只觉得脑袋疼。 倒不是里面的內容残缺,或者说有问题。 相反,方圆写的东西比起原版不差,甚至高一两个档次是很正常的事儿。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了,东西太好了,好的看不懂。 以及一脉相承、层层叠加的道理,在方圆这儿跟没有一样,整篇功法功夫动不动的就跳进度条。 “虽然你是我老板,但你也不能侮辱我清白啊。” 方圆一边翻刘心武拿来的新东西,一边说道:“我给你写的哪一样功法不是落在实处,哪一样运行了以后出问题了。” 这话刘心武倒是没法反驳,毕竟方圆写的东西怪是怪,但练起来还真没问题。 就是不能多想,一多想人就容易想差。 嗯? 转头看著旁边浑身还在冒汗的青年文士,刘心武心中暗道该不会也是想差了吧?毕竟这帮读书的最容易多想了。 “方先生,你要不给他个明白话。” 盯著看了两眼以后,刘心武朝著方圆说道:“我看这人再想下去,脑袋得冒烟了。” 说完,他一掌拍在青年文士身上说道:“先生,你要不歇一会再继续想?” 挨了一掌,从脑海中那些问题中脱离出来的青年文士迷迷糊糊听到这话以后。 深吸了一口气向著方圆说道:“还请先生教我道理。” 听到这话,方圆把刚刚写的八个字卷了一卷递给他说道:“之前就已经把东西交给你了。” 小心收好这幅字以后,青年文士不解问道:“那这幅字是?” “诚惠十个大子,你別告诉我你没有。” 面对突然讲生意的方圆,青年文士迷迷糊糊的掏出十个大子儿给钱。 收好今天的营业额之后,方圆看著青年文士说道:“好啦,钱货两讫。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自己去找,我这会得忙其他事儿了。” 刚刚用儒家那些微末小技巧的时候,他就把东西传给青年文士了。 更別提,最开始青年文士看那副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了不少。 至於方圆哪里来的功法?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现在修炼的人可不少,自然方圆的收穫也很多。 尤其是王阳明还把他的功法改了,更是以此帮一个人完全踏足大儒境界引动了天地浩然正气相合。 就这么说吧,方圆现在出去冒充儒家的人绝没有人能识破。 强撑著越发晕乎的脑袋,青年文士向著方圆行礼感谢道:“在下海刚锋,多谢先生传法。 日后若是有时间,必定再来找先生探討学问。” “可以,不过下一次来,那可就得看行情收钱了。” 看著越发迷糊的海瑞,方圆隨意的说道:“毕竟说的东西都不是假的。” “听先生的。” 说完以后,他就朝著自己开好的客栈房间快步走去,步履匆忙的很。 也还好现在福州街面上的人没以前多,不然他这副样子不定被人怎么议论呢。 没办法,他快撑不住了。 因此赶路的身形姿態,像足了那些在青楼里面耗光了精气的风流浪荡子。 第40章 灵感总结 等海瑞走远以后,刘心武看著方圆问道:“方先生,你能不能也给我写一幅字啊?”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用像刚刚那个年轻人手上的字一样好。” “我又不是没写过字。” 看著小心提出要求的刘心武,方圆无语的指著房间里的文房四宝说道: “况且那些我写的秘籍不论是正稿还是废稿,你不是都收起来了吗?” 武功秘籍想要一气呵成的创出一部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尤其是方圆这种脑海里面想法特別多,还听到、看到的东西又很多的人。 自然每一次写功法的时候,很容易写著写著就写偏,所以他写的武功秘籍废稿也有不少。 而刘心武不愧是生意人,把那些废稿也利用到了极致。 操作也很简单,先用正版武功秘籍立起他这里有高人帮忙修復武功的牌子以后。 再把跟那些正版武功秘籍相配套的废稿拿出来,搭著正版卖,说什么有助於参悟正版的神功。 亦或者,直接把这些废稿卖给別人。 只能说,挑客户也是一门学问。 刘心武专找那些在修行之上爱钻牛角尖的,喜欢解决难题的,或者困於某一个方向不得其解的等等。 再加上方圆的想法歪是歪,但也不是纯瞎编。 所以他到最后,还卖出了大价钱。 甚至还用这些东西当鱼饵,去钓別人那些压箱底的好货。 堪称一鱼几吃,赚的盆满钵满。 “先生知道了。” 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刘心武,方圆无所谓的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店主隨意就是。” 有人帮他免费把那些东西传播出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干嘛要生气。 毕竟,他的那些想法需要这个世界真实不虚的各种修行路线、修行技巧填补。 而这种事儿,他一个人干是干,別人干也是干。 更何况,人不同、想法不同、修行的路线不同,修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他坐在这里等著看別人修出来的最终成果不好吗? 况且要是再蹦出来个王阳明、阿七之类的人呢?那他的收穫得有多大? 没看王阳明一朝得了灵感之后,把浩然正气这玩意儿都快要玩出花了。 即使蹦不出这种圣人,但走在这条路上的失败者的经验同样可以借用嘛。 至於阿七?方圆总感觉这傢伙能弄出高达来。 当然,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叫做人傀儡。 所以,“需要这些的话,刘老板让张武收好那些废纸就行了。” 看方圆把这事揭过去了,刘心武拱手说道:“那我就多谢方先生了。 不过,以后还是我来收吧。” 他可不敢让张武看方圆写的那些东西。 毕竟他看了两眼都有点遭不住,更何况是张武。 说完以后,他看著方圆问道:“不知道方先生对天命教怎么看?” “怎么提起她们了?” 方圆好奇问道:“他们有生意要找刘老板做。” 指了指这次他带回来的书籍,刘心武轻声说道:“这就是她们给我的。” 这也是天命教压在箱底吃灰的玩意儿,大明皇室的核心功法,明神武典。 就是这份功法有些残缺,而且上面记载的內容有些不对劲。 比如,佛门的內容太特么多了,而且还是有关大日如来方面的法。 可前半部分写的分明是禪宗渐进的路子,到了最后一步,却直接跳到密宗的身、口、意三密去了。 因此拿到这玩意儿以后,刘心武看了两眼就没敢继续揣摩,直接回来找方圆了。 看著手上的功法,方圆讚嘆道:“那她们手上的好东西挺多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又不是白话。” 听到这话,刘心武也笑著说道:“更別提英雄也难过美人关。 而天命教的美人那么多,纵使不能收集齐全。 但残章断句加起来,他们手上的东西著实不少。” 没办法,小头控制大头的情况下,人是什么都敢说的。 说著,他指著另一本经书说道:“况且她们还在跟人合作,像这本就是他们从西方魔教手里得来的食魔之法。” 一个好汉三个帮,天命教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朋友。 “那她们的人倒是挺有头脑的。” 拿起另一本食魔之法粗略看了一下,方圆笑著说道:“一正一邪,一佛一魔。 一个养魔,一个吃魔,这帮傢伙是想左脚踩右脚上天啊。” “方先生,这是何意?” 面对好奇的刘心武,方圆拍了拍西方魔教的食魔之法道:“这功法讲究推动自身魔念,或者引来外魔。 然后以此作为食粮,或是磨练自身,或是直接吃了化为底蕴。” 又指了指明神武典,方圆继续说道:“朱家的明神武典一半是当年大明开国太祖得到的江湖传承,一半是他打拼那么多年自己往里面添的心得体会。 所以这法门霸道的很,但后来的子孙哪个能像开国太祖那么霸道?” “时移世易,这种融入了个人心血太多的武功自然也大多都练不成了。” 想了一下后来朱家皇帝的情况,刘心武嘆息一声道:“这也是天命教手上的明神武典掺杂了那么多佛门东西的原因。 毕竟不改一改的话,按照祖宗的法练,根本练不下去。” 顿了顿,他又好奇道:“但大明皇室的家庙可是玄天升龙道? 怎么会蹦出一个在佛门功法上走的如此深的朱家子孙?” “那谁知道啊?” 方圆摊手说道:“反正这上面记载了不少的佛门之法,而且都是关於修心、修性的。 这也应该是她们想把这俩玩意儿结合起来用的原因,毕竟另一本魔功太凶险了。” “那他们成功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圆笑著说道:“他们要是成功了,还至於找店主你吗?” 面对方圆的笑容,刘心武也是说道:“的確如此,那帮小气的娘们可不会平白无故让我占便宜。” “对了?这次要多久?急不急? 不急的话,等我把其他东西写完以后,再写这些东西。” “不急、不急。” 看到方圆询问交货的时间,刘心武赶紧保证说道:“我这里一切全看方先生。” “那就行。” 一问一答完毕之后,刘心武就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待著去了。 而方圆也仔细的揣摩起了这部充满佛门意味的明神武典,以及西方魔教的食魔之法。 嗯,两者都有缺陷。 西方魔教的法,练著练著,很容易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 也就是到底是我吃了魔头,还是魔头吃了我? 毕竟这上面的魔,大部分居然指的是有形无质的无相天魔。 更別提里面引动自身魔念的法门,分明就是在搞精神分裂。 明神武典则是不知道哪个鬼才居然突发奇想,用佛门世尊的那一句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嫁接到开国太祖那股一路从最底下打上来的霸道上。 这种操作怎么说呢?比水火相衝更离谱。 毕竟佛门那一句话,指的是人的自我觉悟。 意即天上地下,唯有自性本体最为尊贵,强调的是向內求索、明心见性。 而大明太祖的霸道,是从最底下一路打上来的蛮横和自信。 一个向內收,一个向外扩,就好比一左一右同时在拉扯一个人。 只能说,这是生怕自己不死不疯。 摇了摇头,方圆扯过纸笔就把这两门功夫上面的法门和得来的灵感添加到自己最近忙著写的东西。 “精神分裂、內外心魔,加上去,加上去。 看看能不能分裂心魔,让心魔帮忙修炼,自己好躺平。” 写下目標之后,他笔下不停。 “还有以心魔为材料,结合精气神三元炼製如同佛门舍利之类的法宝。” 写到这儿,他暗自嘆息道。 修仙的法门果然不容易在世上流传,尤其是剑仙炼仙剑的法门。 不然的话,可以试著把它们结合起来,看看能不能用心魔炼出几柄心魔剑。 “先记下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要完成开发人体超能力的法门。” 没错,这是他最近的研究项目,弄出一部所有人只要练了就能够开发出异能的功法。 而且还要保证这个异能不伤人体,以及可以像他练的异术那样隨著使用次数自然变强。 甚至可以按照不同的情况,觉醒不同的异能。 有点类似於他跟他师傅最开始修炼的那种呼吸法,不过更偏向於具体的应用,以及更简单的运用。 不用像他们师徒两个,当初还需要猜一番,才能搞明白自己的东西到底咋用和怎么往前走。 总而言之就是,不断的普世又普世,最好能搞成傻瓜操作。 甚至做到像那些幻想小说里面,吃药觉醒超能力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是练功。 当然,到时候也可以想办法用仙道法门炼製成法器。 只要被法器碰一碰,就能够开发出独属於他们的异能。 “咦,可以用水晶球啊。 用水晶球透光,凡是照耀到的通通觉醒。” 想到这里,他赶紧提笔记下来。 写写画画之间,他结束了今天的灵感总结。 然后,他就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感悟全都扔到嫁衣神功他捨得的那些东西里面去让人参悟了。 嗯,现在他除了需要动脑子的时候。 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脑子里面的东西全放在嫁衣神功里面。 所以,他现在活的挺没心没肺的。 第41章 醒了找工作 睡迷糊了的海刚峰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过舒服,也太过吵闹了。 不仅仅是因为外界的吵闹之声,还因为他体內也吵的太凶了,跟有人用喇叭在他耳边喊一样。 “嗯?” 一个翻身,彻底清醒过来的海刚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我这一次是来福州游学,然后福州城跟以前不一样。 再然后我碰到了店主,学了一点学问。” 迅速的在脑海之中捋了一遍事情之后,再看著放在枕边的一卷白纸。 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气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怪他嘆气,实在是这一次他的际遇实在太奇妙。 毕竟他这一次是真的碰到奇遇了,就是奇遇似乎有点太大了。 大的他的身体,居然真的像方圆说的那样醒过来了好些人,也是这些人闹得他睡觉都睡不安心。 所以,进入內观的状態。 海刚峰运转儒学才气慢慢的流淌全身,开始准备教化那些醒过来的傢伙。 不然的话,这帮傢伙按照以前的本能和现在出生的懵懂好奇心行事,很容易自己害自己。 然后,按照功法一下子从常人视角转换成了人体微粒视角的他,只觉得自己突然间看到了一个沸腾而原始的国度。 不是用肉眼观看,也不是以往的模糊感应。 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內观,或者说同样也是一种醒来。 不过醒过来的是他的神,而不是他身体里这些闪烁、跃动、碰撞的星辰。 那是他体內甦醒的微粒,是等待他教化的子民。 数量也不多,连双十都不到,但却热闹的很。 毕竟那种刚醒过来的野性活力,使得他们喧囂、混乱,却又蕴含著无穷的生机。 在这股生机支撑之下,有的不管不顾的横衝直撞,有的安静如鸡。 还有的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儿转圈,然后不是被冲直撞的撞翻了。 就是转著转著,跟那帮安静如鸡的一块蹲著去了。 看著如此精彩的一幕,心下无奈的海刚峰心念一动,儒学才气如雨撒向那些欢快的人。 然而,这些傢伙玩的更欢快了。 接纳有之、排斥有之,更有拿著这股力量立马就开始打架的。 有的甚至拿著这股力量,就跟老农种地一般的把它埋到更深入的地方去。 看著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和欢快的人群,海刚峰默默思考道: “倾听、接纳、指引,以及不听话的就打,还有让他们自己发展自己的。” 按照这些方法,他推动才气的力量让那些想打架的安静,让排斥的接受。 引导那些接纳的微粒更好的使用这股力量,不至於把它平白浪费,也不至於埋的自己都找不到。 隨著他的动作,一股满足感陡然升了起来。 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感,似流水一般浸润他的全身。 运功完毕,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默默暗想道:“视自身为国度,视人体微粒为民眾。 修身之法至微至小若此,跟治国平天下有何异处? 不过,也难怪店主没说修行资源的事儿。 毕竟这种修炼法门本质就是在教养一个国度,还是一个人教养一个国度。 而且还要让这个国度的每一个人变强。 让他们由无知无觉的蛮人,一步步的成为能够组成文明的国人。 甚至一步步的成为能推动文明进步的强者。” 想到这一点,他十分疑惑当初创立功法的人是怎么想的。 要知道,他体內的才气数量是真的不弱於人,质量也不差。 但刚刚,他只不过是小小的引导一下自己体內那数量不过双十。 才醒过来,只具备一点微弱灵性的微粒,一身才气就消耗的一乾二净。 这简直离谱。 毕竟功法里面可是说过,光是觉醒这一步,人体微粒的数量要求起步就是三十七万二千亿余。 也就是说,光是筑基的第一步就得觉醒这么多人体微粒。 所以按这么推算下去的话,他得把书读到什么地步才能教化,才能治理如此宏大的国度。 “这真的是人能练的功法? 也是因为这个,店主才没练这门功夫?” 越想,海刚峰眉头皱的越深,因为这完全没有道理。 不过思索半天,不得其妙以后。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后,就去退房了。 毕竟干坐著在那里想,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 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说不定碰到什么事儿一下就想通了。 “客官,您醒了。” 客栈的店小二注意到出门的海刚峰,赶紧上来招呼道:“不知有什么需要的?” 他可得把人伺候好了,不只是因为现在店里面住店的客人少。 更是因为一个人不饮不食的睡个七天七夜,醒过来还是如此的精神焕发,很明显是修炼有成的高手。 面对这种高手,要是惹得对方心烦,挨揍事小,丟命事大呀。 “掌柜的在吧,我要退房。” 听到海刚峰的问题,店小二赶紧让开道路说道:“掌柜的在楼下,客官楼下请。” 一路下楼,办理完退房手续以后,海刚峰慢慢的逛起了福州城。 “跟上一次相比,更萧条了,以及匠人那面更热闹了。” 看著眼前比之前更空旷的街道,以及听著耳边传来的种种呼喝之音。 他默默的细思道:“应该要改变一下了吧,不然的话,恐怕民生是真的要崩了。” 一旁卖茶的老大爷看著站在原地默默思考的海刚峰,主动出声询问道:“年轻人,你也是要去做工吗?” 听到这声音的海刚峰,向著大爷拱手行礼说道:“倒是有这个打算,只不过那里招人严格吗? 毕竟我不是本地人。” 游学,游学,本就是一边游一边学。 如今福州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在匠人那边,他既然有机会的话,何不去一看呢? “放心吧,他们现在那儿缺人手的很。” 听到海刚峰真的有意向去匠人那边干活,大爷赶紧推销道:“压根就不在乎什么本地不本地,外地不外地的。 只要你愿意干活,手脚勤快,他们都招。” “不需要什么凭证吧?” “去了以后,那儿有一个掛著招工牌的地方,直接去报名就行。” “多谢大爷。” 现在街道上也空旷,再加上目標明確,不大一会,海刚峰就到了招人的地方。 挺空旷的,毕竟福州城能招的人基本上全招进去了。 所以看著又有人来了,招人的面试官赶紧提笔问道:“姓名,哪里人士,识不识字,修没修炼过。 修炼过的话,有没有修炼到自身道途的先天之境?” 说完以后,他解释道:“我们这里做工的话,会发放一门专门用於做功的修炼功法,所以才需要询问关於修炼上的事儿。 而且我们这儿做工的工钱,有钱有粮,足额发放。” “无妨。” 说完以后,海刚峰也爆出了自身的条件。 “海刚峰,琼州人士,修炼的是儒家才气一道。 修行的境界的话,虽然还没有取得功名,但是不差。” 听完了条件以后,招人的工作人员赶紧站起来说道:“海先生,快里面请。” 现在不是最开始了,或者说,靠著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特有的互帮互助加速效果。 整个匠人营里面,所有的工作从最开始的大粗大放迅速的走向尖端化,自然对於工匠的要求也是越来越高了。 所以面对海瑞这种修炼有成的知识分子,招工人员那是十分的热情。 “黎兄弟,又来人了。” 招工人员带著海刚峰走近了以后,向著黎定安介绍道:“这位海先生可是走的儒家才气一脉的大贤人。 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可得好好的对待先生。” 说完他就又回去招工岗位了,毕竟这是现在营地里面最轻鬆的几份活计之一了。 当然,也是因为前段时间他拼的太狠。 差点没把自己给耗尽了那种,所以让他在这个岗位上歇一歇。 向招工人员表达感谢以后,黎定安转头看向海刚峰,拱手抱拳道:“在下黎定安,见过海先生,先生叫我定安就是。” “见过定安兄弟。” 拱手见礼之后,海刚峰主动问道:“我刚来需要做什么?” 对於海刚峰的问题,黎定安郑重的问道:“先生可要想清楚了,我们这儿的事儿没弄完之前,恐怕您是轻易脱不开身的。” 他是在学堂读过书的,自然知道读书人的第一目標是往朝廷钻,而不是来当什么匠人。 所以不管海刚峰是出於什么心態跑来干这活,他反正得把事情提前讲清楚,免得事后埋怨他。 “需要很久的时间吗?” 海刚峰皱著眉头道:“而且必须要做完才能够走?” “是也不是。” 黎定安点头说道:“我们距离最终目標还很远,所以整个工期会很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因此人一般来说,大家都得在这儿待很久,尤其是接触到我们这一次炼製核心机密的人。” 说完,他直视著海刚峰说道:“除非他的工作谁都能够替代。” 很显然,以海刚峰的能力,只要他开始上手做工,就不可能停留在隨便什么人都可以替代的工作岗位上。 因此,海刚峰洒脱一笑说道:“那就请定安兄弟多多指教了。” 既然是要来这儿看东西、学东西,那自然是离得越近越看得清、看得明。 至於时间?他现在又不缺时间。 第42章 人和 第42章 人和 工人的生活很磨人,尤其是现在福州匠人干的还是大活。 所以对炼铁手和嫁衣神功上手极快的海刚峰,迅速的被捲入了匠人营里那火热的氛围之中。 或者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能力,还真心喜欢工作的牛马。 怎么可能不被现在缺人缺疯了的匠户营往死里用。 因此,海刚峰现在完全没有半点精力想他那治人如治国的修身之术。 也没有什么精力思考什么民生,什么工匠,什么福州城未来怎么办的事儿? 他现在全身心的为著两个目標奋斗,一个是高效,一个是精准。 然后把它们结合起来,一起推动这一场工业的成长和进步,以及完成最终的目標。 而这也是现在整个匠户营所有人的努力方向。 因此,如今在营地里面,所有人都可以提建议。 所有人都可以提出自己关於完成最终任务的方法,或者猜想。 只要能通得过实验,不管是工作流程的改进,还是材料的配比。 亦或是其他独特的想法,统统都跟达不到精度要求的所有东西一样。 四个字,推倒重来。 不需要担心成本问题,毕竟江南学社那边还在往这边输送资源,谢志成更是在四处拉投资。 裴纶等人也在掏家底,除了掏別人的家底,他们自己的家底也在往外掏。 甚至他们原本家族的底蕴,也被这一场工业活动如同龙吸水一般的疯狂抽取。 更不需要担心什么浪费,炼铁手组织成的材料回收小队力求把所有材料,无限的细分又细分。 也就是提炼再提炼,真真正正的把清水都给炸出二两油了属於是。 当然,更不需要担心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人受不受得了。 毕竟关於不同的工资,人们会有不同的工作態度、工作热情。 而现在整个营地在工资方面没有任何的扣扣搜搜,甚至是十分的大方。 更不要提,只要你的行为能够促进这一场工业活动的生產效率,还有著额外的奖励。 物质和荣誉双重奖励的那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物质嘛,很简单。 三件事儿,砸钱,砸钱,还是砸钱。 所有的懒惰,所有的不上心,通通都是因为砸的钱还不够。 因此所有的奖励起步就是月份工资的砸钱,上不封顶,足额足量。 甚至只要你的功劳够,修炼资源也是可以毫不吝嗇的发放。 而且所有的这一切,通通都可以按照奖励者的要求换算成自己想要的物资。 这一切发放的时候,更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一丝半点的弄虚作假。 並且由东厂和锦衣卫联合监督这笔奖励的去向,保证这笔奖励落到该落到的人手上。 哪个敢乱伸手,苦力营正好缺人。 甚至为了防止有人觉得他们是一家独大,所谓的奖励不过是一言堂,想发多少就发多少。 裴纶直接把冯文龙拉了过来当监工,毕竟就像冯文龙说的那样。 营地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给他准备一份资料。 既然这样,为了防止你说我弄虚作假。 那你还不如现场亲自来盯著,亲自把所有的情况匯总成策。 也省的大家你不放心我,我不放心你的互相试探来试探去。 毕竟现在时间真的很紧张,没功夫玩这一套。 然后冯文龙盯著盯著,眼看著这场工业活动搞得越来越大。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越来越出格,不出意外的,他也掺和到了具体的工作项目之中。 尤其荣誉奖励这方面更是他一手抓,没有其他人插手。 至於方法? 特別简单,四个大字,青史留名。 大的不说,福州城的地方县誌现在就在大营之中,隨时等著人把自己的名字和事跡写上去。 除此之外,更是有单独的一部列传,也正等著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和事跡写上去。 当然,这些都是用来传唱后世的。 而现在嘛?张榜唱名。 没错,就是科举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的那一套。 这个建议是海刚峰提出来的。 “名者,公器也。 然公器需常拭,方能光华璀璨。 何不使此“名”,於当下即能闻之、见之、感之?” 这个建议得到了营地之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一致叫好。 因此,本来就是牛马的他,现在还跟著冯文龙一起做了不少兼职。 比如,冯文龙出於主政一方人员的职业习惯,对整个匠户营进行的改造工程。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分门別类。 不过,不是什么简单的干这个活,他干那个活。 你在这片地方,他在那片地方的简单划分。 而是在匠户营原本的制度之上进行了更细致,更深入的划分。 详细、深入到每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比如从原本的擅长什么,拓展到平日里思考最多的是什么? 对什么最有经验,拓展到最喜欢干哪一方面? 喜欢动手,还是喜欢思考? 做事之时是先喜欢从边角料开始,还是看整体? 有没有对细节方面的强迫症? 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他记录成册。 可以说,这本册子上面的信息比人口黄册上的记录还要详细。 而且他还时不时的增减一些问题,考察所有人。 然后,就按照册子上的所有信息开始对人员进行重新规划,让整个营地在高精尖的道路上开始狂奔。 这还只是人的方向,关於地的方向,由於他本来就是福州知府。 再加上营地之中对他的完全放权,以及鼎力支持。 海刚峰原本担心的像民生和工业如何平衡之类的问题,完全不存在了。 因为別看冯文龙之前十分担心这一次的工业活动,会把整个福州城变成一座工营。 让整个福州城的民生彻底崩坏,让这里所有的资源都被榨乾。 结果等他一上手以后,往下踩的油门。 不对,这傢伙根本就没踩油门,他是直接在油箱里面点火。 要不是裴纶他们几个发现事情不对,帮忙按了一按的话。 不要说福州城了,现在的工业营地都能让他炸上天。 要不是所有人確定这傢伙没有被人替换的话,早把他关起来了。 毕竟冯文龙到了匠户营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持重谨慎。 整个人跟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疯狂折腾,想一出是一出。 不对,他还是有计划的想一出是一出。 可比小孩子的那些新奇想法有条理多了,当然,也危险多了。 不过,也因为这一遭,他现在只能管一管规划上的事儿了。 没办法,现在所有人的自標是往天上放火箭,不是把整个福州城炸上天。 因此冯文龙在制度规划上的要求越来越细致,越来越深入。 要不是他的各种奖励制度保障著所有人,早有人打他黑枪了。 当然,大概率打不过。 毕竟冯文龙不仅本身修为高,而且他也练了练铁手和嫁衣神功。 也同样在借著这一场工业淬炼这两门功夫,以及自己的一切。 只不过他更偏向於精神方面,而非是一般的气、体等方面。 还有就是,这傢伙把炼铁手和嫁衣神功两门功夫结合著为官之道直接搞出了一套人事管理的制度。 用炼铁手感知每个人的才智、性情,再用嫁衣神功调和匯聚这些东西。 力图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待在自己最合適的岗位,都能够不用蹉跎岁月。 更是用这一套方法,梳理制度运行过程之中所有的滯涩和矛盾之处。 然后,这傢伙发现不能够直接撞碎福州城,甚至撞碎整个福州府,乃至大明南方以后。 开始曲线救国,也就是进行工业反哺。 比如,匠人假期的延长,或者说,假期的分离。 也就是按照所有人工作项目內容的不同,以及完成工作之时的状態,开始进行个性化的休假。 让这帮傢伙该回家回家,该休息休息。 然后,就没然后了。 看著回家人员身上的大包小包,以及隨手掏出的银钱和红光满面的身体,再加上他们还乡之时的各种吹嘘。 嗯,冯文龙特意给所有回家的人叮嘱过这回事。 当然他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而是用了文人特有的含蓄。 也就是在这些工人面前,大讲特讲锦衣该还乡的道理。 所以现在完全不再需要什么专门的宣传,以及各处想办法的招工了。 因为这帮活字招牌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福州城现在有钱赚,还是赚大钱。 可以说,这帮回家之人回来的时候,哪一个身后不跟著几个棒小伙。 极大的缓解了整个匠户营的劳动力缺口,也在短短时日之內,让整个福州城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甚至比以前更热闹,毕竟跟著这帮人回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还都是身体很好的年轻人。 而那些没有回家的,大多就在福州城玩耍。 虽然因为之前大规模扫荡的原因,很多触犯大明律的黑恶娱乐项目都被一扫而空,以及被禁绝。 让这帮现在有钱、有閒,还有精力的人颇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但找乐子还不简单。 別的不说,以往大家抠抠搜搜点的两碗浊酒,一盘茴香豆。 如今直接升级成了整坛的绍兴黄酒,配上各种肉菜,呼朋引伴,吃得满嘴流油。 吃喝方面的银钱流入市场以后,其他方面的娱乐项目自然也就蓬勃的生长起来了。 更不要提,冯文龙可不会眼睁睁的看著这帮上好劳力就这么墮落下去。 至於怎么做? 反正这帮傢伙吃饱喝足以后,喜欢吹牛。 那专门找个地方让他们吹,让他们聊。 甚至不只是他们,还儘可能的把整个福州城的人都拉进来。 或者说扩大这个吹牛的圈子。 一是,参与的人数越多,提供的情绪价值越足嘛。 二是,哪怕就是收一文钱的茶钱,人多了起来以后,那也是能赚一大笔钱的。 而赚了钱以后,不论是归了府衙,还是归了匠户营。 都能促进这一场工业和非工业之间的循环。 嗯,冯文龙也经常混在里面。 要么听,要么改头换面上去讲。 毕竟隨著交流的进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的情况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已经有专门的人员记录这些討论的內容。 而安排完了这些人,冯文龙盯上了匠户营里面的废弃材料,就是那些连油水都榨不出来的废渣。 以及那些不符合最终工业標准,被淘汰的各项材料。 这两者加起来也就是火耗,而关於火耗这一方面玩的花样,那可就是他的看家本领了。 毕竟火耗这东西,除了让经手的人捞一笔以外。 更大的用处,就是用於各处的开支。 当然,由於这一次都是工业废渣,以及各种不合规材料。 专业性很强,导致它的用途可能不太够。 但没关係,因为南方很大,大明天下很大,福州城的海运路线走过的地方更大。 所以照样是老一套,把所有的物资性质全部摸得清清楚楚以后。 好一点的东西,借著谢志成的路线在整个南方联繫买家,然后用林家的鏢局发货。 甚至还可以先货后款,毕竟欠別人钱可以,但欠江南学社的钱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尤其是这一点钱,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钱的情况下。 海外当然不可能做到先货后款,但可以以物易物。 当然,因为匠户营这面出来的都是新东西,定价標准自然就在冯文龙的手上。 剩下的就看他的忽悠能力,也就是谈判能力了。 谈的好了,自然是大赚特赚。 谈的不好,自然也小赚一点。 比这些好东西差一点的,那就全部流入福州城本地,以及四周进行就地消化。 或者看看,能不能够走量进行批髮式的贩卖。 至於最后的纯废渣,冯文龙也绝不浪费。 察看完所有物质的性质以后,他將其分为两类。 一种是稳定无害。 使劲的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手段变废为宝,比如其他的物品进行融合之类的。 实在不行,跟其他的各种建筑物进行混合,拿来当新型建筑材料。 用来修桥补路,或者扩建营地、福州城。 另一类就是不稳定、有害,或者不容易处理。 先照上述的法子同样的试一试,看能不能让它们发挥一点正面作用。 实在不行,找个地方先把它们藏起来放好。 等以后技术进步了,再把这些东西挖出来,看能不能利用上。 这一套操作看的裴纶他们是目瞪口呆,也让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冯文龙把这个规划师当好。 毕竟这不仅仅是规划,以及提高效率的事儿,更在於冯文龙这一套居然实现了循环。 哪怕这一份循环压根不对等,完全可以称之为工业对农业的倾轧。 但循环这东西只要你跑不起来,那说別的都没用。 而跑起来了,那再多的问题也能隨著时间的力量慢慢的磨合,所以海刚峰真的是又累又快乐。 嗯,在冯文龙的手下他的兼职变成正职,正职变成了兼职。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冯文龙越使用海刚峰。 越是发现他是一个好苗子,特別好的好苗子。 所以说是为了歷练也罢,为了偷懒也好,冯文龙把海刚峰一个人当八个人使。 匠人营地的事情海刚峰要做,福州城里的事情他也逃不开,关於海外的交易他更逃不开。 只能说,海刚峰真的是一个好苗子,被冯文龙这么用。 不仅没有垮掉,反而在这越来越重的担子下,飞速的成长起来。 然后又被冯文龙以我得刚峰,如鱼之得水加了更多的担子,以及更加细心的教导。 毫无保留,如同师徒父子的那种教导。 没法子,好苗子实在难得,尤其是这么好的苗子。 刷的一下蹦到他的面前,他要是学不会珍惜,真是白读这么多年的书了。 “冯大人,从海商手上换来的海中精英已经交给了第三组。 南方徐家那面想要多订购一批。” 看著还要再说的海刚峰,冯文龙抬手打断道:“这些事情你算得清,我也放心。 做好记录就好,主要是给裴纶他们几个看一看。” 听到这话,海刚峰也不再继续读,而是点点头说道:“好。” 看海瑞这一副样子,冯文龙更满意了。 毕竟又听话又有能力的下属,谁会不喜欢。 “对了,我还没给你放过假。” 仿佛想到了什么,冯文龙说道:“你要不要回家也看一看。” 仔细想来,好像自从他改革休假制度以后,他都抽空玩了两天。 就海刚峰似乎不仅没休假,反而乾的越起劲了。 这可不行啊,在官场之上能干事儿肯定是好事儿。 但光会干事儿,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想了想,冯文龙说道:“现在营地之中所有的事情差不多都已经有了规章条例。 以后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差错,或者什么特殊的问题都可以按照规章制度而行。 所以你不必非得要把自己绑在具体的事情上,让自己连轴转。” 说完,他指著已经重新热闹起来的福州城和现在井然有序的匠人营地道:“你看有很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们参与,他们自己就能做起来。” 深度参与过如今福州城建设,以及匠人营地规章更新的海刚峰点了点头说道:“学生明白。” 顿了顿,他开口问道:“冯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看著想要问自己问题的海刚峰,冯文龙大气的说道:“更何况,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学生多谢大人夸奖。” 感谢完以后,海刚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道:“大人,我想问一下。 如同我们今日这般行事,可否推广到整个大明?” 看著提出问题的海刚峰,冯文龙反问道:“你觉得呢?” 面对反问,海刚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为什么?” “差的太远了。” 海刚峰仔细思考这段时间所经歷的一切,一一说道:“一是大明天下现在就算是有像福州城这样的匠人营地,他们得到的资源支持,以及放权程度都不可能比得上福州城。” 他在营地里面是深度参与过各种事物的,自然知道,那些源源不绝运过来的各种资源到底有多惊人。 可以说,他在这儿的游学,光是把那些东西认全,都已经是长了见识。 “这是人和。” 面对冯文龙欣赏的自光,海刚峰继续说道:“二则是地势,福州城的海运不要说现在,哪怕是以后匠人营地所有的產出他们都可以消化。” 顿了顿,海刚峰的声音中透出了一种肯定道:“甚至哪怕是我们的营地再度扩大,也不可能满足整个海外的需求。 只要有需求,那我们这个营地就可以继续下去。” 冯文龙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吗?” “还有的学生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比如为什么仫有这么多的支持,以及朝堂之上,怎么可能仫允许我们做出这么多的动作?” “所以说啊,天下的事情真的牵涉天时地势的少之又少,大多数还是看人。” 冯文龙长嘆一声说道:“你想不明白,我就简单一点说。 实际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於一个,那就是有人想让咱们干成今天乾的这些事儿。 而这个人的决拔別人阻挡不了,或者说没有人愿意阻挡。 甚溉还有的看这个决拔觉得对自己有利,不断的在上面添砖加瓦。 所以我们这个营地现在可以说得上是百无!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著,他举待道:“林家的鏢局后面关昼亚的是两淮盐运毫,借著他们的路数。 整个南方十省之地,我们的货都可以。 而这十省之地的需求又都可以匯总到我们这儿,你说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份利润。 而且你以为我手上记得这些东西是给谁看?” “给那些后面的人看,他们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当然是想要知道这一场工业底能够发展什么地步,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够复製出来,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够做这一场人和盛世。” 冯文龙的语气之中带著数不尽的戏謔,毕竟他可太知道大明朝堂之上那些人仫搞出什么么蛾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