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拾荒开始修道成圣》 第1章 拾荒人杨征 青玉宗。 宗属灵田。 丰收后,满目都是齐茬割断的麦梗。 依照灵田律,数日后会有仙奴前来撒有毒性的青磷粉,以此滋养大地,弥补亏空的灵性,待来年开春再播灵种。 凡人们会抓住这个短暂的空档期,进入灵田淘捡遗落的灵谷。 “拿好锹和盆,莫要想私自夹带,查出来別怪我翻脸,”一位身材佝僂,双鬢泛白的中年仙奴大声吆喝著。 他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给青玉宗的奴僕,可仙家奴僕的地位也自高人一等,这么一阵吆五喝六也无人敢露出不愉之色。 杨征领了锹与盆,顺著浩浩荡荡的人流,拐入纵横交错的阡陌中。 当他双脚踏足在沃土时,身体自然產生一股不適感,胸口仿佛被压著一块大石头,时不时便有呕吐感传来。 倒不是杨征一个人如此,来淘捡灵谷的凡人们皆是这般。 听老人言,灵田为仙家长期蕴养,內生灵性,迁怒世人的予取予夺,自生一股恶拒之气。 仙家们不在乎这股恶拒,但凡人身体羸弱,神魂微渺,就会感觉到极大的不適应。 “呕!” 不远处一位农妇刚下灵田,直接呕了起来。 “我不食早膳,不然也浪费了,”杨征抚了抚胸口,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没有浪费时间,他强忍著那股不適感,蹲下身子开始寻觅遗落的灵谷。 以当下植修的本事,播种,降雨,撒肥,收割,都是规范化作业,理论上秋收能收走九成九的灵谷。 但灵谷也是有灵性的,它们不想泯灭於仙人口中,会提前从穗上剥落,钻入土壤中隱匿起来,这也是凡人进来拾荒的原因。 嚓! 他穿著厚底布鞋,踩著铁锹,將其插入黄土,用力一掀,只见金灿灿的穀粒嵌在上面。 杨征蹲下身子,用麻利的双手將灵谷摘进盆中,约莫几个茶盏的功夫,盆底已积累薄薄一层灵谷。 “这一块没了……” 等他换个位置,刚要下锹时,脚踝处忽传疼痛,低头一看,却是被麦梗割出深深的血痕。 淘捡灵谷並非没有风险,看似如败草一般的麦梗,实际上是一柄柄插入地里的尖刀,稍微不注意就会割伤人,且伤口癒合速度极慢。 杨征常年进灵田拾荒,双腿早已是伤痕累累,仿佛一层细密蛛网覆盖在皮肤上。 灵田內的危险绝不止这些,地底偶然爬出来的鬼面蛇以及毒蚖都是致命的,上个月就有两位拾荒者被咬死。 没办法…… 世道艰难,求活不易。 他是这些拾荒者中最勤劳的一个,加上格外专注,每次淘捡的灵谷都是最多的。 但这些灵谷在出灵田时就要上交七成给仙家,余下三成还要被仙奴盘剥一遍,仅剩的那点灵谷尚能卖几两银子。 可拾荒也是要门票的。 上个月的进田钱是二两三钱银子,这个月听说灵田丰收,进田钱涨到二两六钱,淘捡的灵谷不够份量,搞不好还要亏钱出去。 正所谓仙人余粟,世人相爭,层叠盘剥,落袋一子,依靠淘捡灵谷赚些嚼穀还行,想要靠这玩意发財,那是痴人说梦。 大半天过去,日薄西山。 拾荒者们脸上多了一抹疲惫,同时也多了一抹爽朗,望著盆內金澄澄的灵谷,內心凭白生出一股满足感。 杨征也不例外,他的盆已盛了大半,收穫颇丰。 “今日毕了!” 仙奴在远处吼了一嗓子,拾荒者们直起身子,捶了捶酸涩的腰部,顺著阡陌开始返回。 仙奴会先用一个小斗將灵谷塑成锥形,隨后飞起一脚將上面的尖尖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灵谷就属於仙奴了。 踢多踢少,全凭仙奴的心情,也容不得旁人置喙,倘若爭吵起来,被仙奴记上黑名单,以后就进不来灵田。 轮到杨征时,他內心砰砰直跳。 依照今日之获,三七分还余半斤多灵谷,如若仙奴少盘剥些,估摸能卖五两银子。 扣除进田钱,还剩二两多,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他正思忖间,仙奴已用小斗堆好灵谷,隨后睨了杨征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憨娃子收成不错哇!” 话音落下,仙奴飞起一脚。 这一脚没有踢向灵谷堆起的尖尖,而是照著中间踢去。 “哗!” 灵谷顿时撒了一大半在地上。 仙奴拍了拍脚上的靴子,努努嘴,“好了,剩下的灵谷可以带走了。” 杨征看著洒落的灵谷,身子微微颤抖。 排队交灵谷的拾荒者们,投来各种眼神,一小部分是怜悯,他们也会被仙奴为难,对杨征此时的气愤感同身受。 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嘲弄玩味的表情。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都是一样进灵田拾荒。 凭什么你杨征每次淘捡灵谷最多? 活该! 这一脚不仅踢去了盈余,扣除进田钱还会倒亏。 “怎地,憨娃子不乐意?”仙奴斜眼看来。 杨征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大人哪里的话,这份生计凭得不就是一个运气么,大人今日多踢点,明日少踢些,帐总能算过来。” “这还差不多,下去吧,”仙奴摆摆手。 杨征连忙上前,將仅余的灵谷抹入布袋內,匆匆忙忙离去。 距宗属灵田最近的镇约有十里,名叫鸡笼镇,以其形似鸡笼而得名,杨征就是鸡笼镇中的一员。 他顶著飢肠轆轆回到镇上,奔入米店將灵谷兑卖了二两银子,捏著银子走出米店时,杨征的脸是黑的。 进田钱倒亏七钱银子,令本不富裕的他心疼肝疼。 亏钱也得填五臟庙,明日还需赶早去,进灵田的资格也是有限的,去晚了就被拦在外面了。 杨征捨不得吃肉,买了两个卖剩的冷黄面馒头,一边啃一边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刚走到屋前,就见两个穿皂衣的小吏站在门口。 他內心咯噔一下,转身就想离去。 “杨征是吧?这半年你在灵田拾了不少灵穀子,將这仙落税纳一纳,”从小吏身后走出一位满脸络腮鬍,头髮似狮鬃的汉子。 杨征认识此人,其名盛虎,乃镇中一霸,早年外出习过武,身子壮如牛。 回到鸡笼镇后,在镇监那里谋了一个税吏的差事,巧立了不少杂税名目,“仙落税”就是此人拍脑门想出来的。 意思简单明了,仙人落下的东西,为凡人所捡拾,合该是要交税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杨征拾荒厉害出了名,自然会有人眼红,也会有人在盛虎耳边嚼舌根,煞星就找上门了。 “盛大哥,天可怜见,咱在灵田里拾的那几粒穀子餬口都难,哪还有什么结余,”杨征露出一张哭脸。 平素里杨征过著深居简出的生活,表现低调,但缴灵谷时他次次都是第一,这一点是藏不住的。 过度节俭的表现,反让人揣测他手上存著大笔银子。 盛虎显然料到杨征的说辞,把一张大脸缓缓靠近,露出满是烟渍的大黄牙,“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今年在大鸿米店卖灵谷一共赚得两百一十六两七钱。” “付进田钱一百三十六两四钱,盈八十两三钱!” 听到这话杨征真的想哭。 这盛虎有备而来,帐簿查得比他还清楚。 思忖后,杨征咬咬牙推开屋门,指著里面说道:“盛大哥,你且看一眼,赚来的银子全买了这些破烂……” 杨征口中的破烂,是一块块奇石,有石碧如玉,有石似藏火。 “小的自幼爱好收集奇石,早將银子花精光了,”杨征哭丧著脸。 “又是一个幻想登真的疯子,还收了一堆破烂,”盛虎打量那些石头一眼,阴仄一笑:“逋赋乃是大罪,仙落税逢十取二,限你七日內补足四十三两二钱银子,逾期后果自负!” 说罢,扶在门框上的手用力一抓。 “咔!” 五个指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盛虎意味深长看杨征一眼,带著两位小吏扬长而去。 杨征独自一人站在屋间,斜长刘海下一张脸从卑微变得冷峻,眼神中还夹杂著一丝复杂情绪。 他默默关上门,饱含悲愤骂道:“什么狗屁世道,一堆敲骨吸髓的玩意,当真是不武不仙不能活!” 在旁人眼中,杨征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父母双亡后靠拾荒为生,提起他时都是一副怜悯口吻: 他是个可怜娃,但脑子灵光,镇上拾荒就数他厉害。 实际上,杨征是一个穿越者,原来的杨征三年前死於一场重病。 自杨征顶了原主的號开始,就明白这是一个实力唯尊的修真世界,想要混出头唯一的法子就是登真入道。 这些奇石实际上都是仙矿,淘拣灵谷赚的钱都花在了上面,杨征琢磨许久都没能弄出个子午寅卯来。 现在被盛虎逼得走投无路,大约只能將这些奇石卖掉了。 “畜生啊,畜生!” “没掛也就算了,还把人往死里逼!” 积蓄一整日的委屈在此刻爆发,义愤之下,杨征一拳砸向其中一块奇石。 这块奇石是一种名叫乙木火烷石的仙矿,乃是杨征耗费十两银子买来的,据说其中蕴藏一丝火灵性。 杨征想著凑齐金木水火土,来一个五行相生,兴许能找到一丝修炼契机。 然並卵,石头是石头,他是他,这个世界没有奇蹟。 然而…… 这一拳下去,他发现乙木火烷石散发的火焰光泽黯淡消失,紧接著眼前出现一行血字。 【神鉴真解道书绑定】 【姓名:杨征】 【修为:凡人】 【当日可鑑定次数:9次】 【当日可真解次数:9次】 “哈?” 杨征愣神好一会,这一拳將掛给干出来了? 第2章 桂花虎蝉 面对突如其来的掛,杨征既兴奋又紧张。 能记录修为已经算不亏了,能保证他修仙道路的下限,但神鉴真解道书具体的能力需要弄清楚。 杨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將目光移到两行关键信息上。 【当日可鑑定次数:9次】 【当日可真解次数:9次】 鑑定。 很好理解。 鑑定一个物品而已。 杨征当即开始第一次尝试,对一块奇石使用了鑑定。 【柏水石:成分极差】 答案准確。 能够被几两银子买下的仙矿,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成色,对於仙家而言就是妥妥的垃圾玩意。 单一个鑑定能力,无法改变杨征目前的处境。 稍作停歇,杨征对柏水石使用了真解。 【柏水石用天上火熔炼,可获长柏水晶,利水德仙法】 【柏水石与地龙鳞淬炼,可成避水盾,免水德仙法】 【柏水石与黑崖木煅烧,可成黑木杖,大利水德仙法】 杨征端详这三行文字,脸上的表情是既兴奋又忧愁。 兴奋的是,真解居然能给出精確的指引,这的確是杨征所欠缺的东西,他一个人摸索这么久,就像是葫芦蜂来回打转。 忧愁的是,这什么天上火,地龙鳞,黑崖木都不是他能弄到的东西。 他杨征是个货真价实收破烂的,破烂+破烂=两倍破烂,这个道理杨征是懂的。 没用,至少现在对他没用…… 嘆息一声,杨征对另一块奇石使用鑑定加真解。 【阳金石:成色一般】 【阳金石与女行参同磨成粉,可壮阳,利采阴补阳】 【阳金石浸泡於金葵水,可演化金形意,利金德剑修】 【阳金石与桂花虎蝉同研磨成粉,辅血竭中和,可成低品聚气散,利修行】 当杨征看到第三行字时,一双眼睛迅速泛出精光。 他为了生存,早早学会低调伏蛰,方才面对盛虎威胁也没有失態,但此时內心压抑不住的狂跳起来。 聚气散是踏入仙途的关键之物,依靠此物就能聚敛气机,冲开丹田。 民间嚮往修仙登真者眾,一小包聚气散可卖出天价,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染指的东西。 阳金石他有,血竭不过是凡人用的止血药材。 最重要的是“桂花虎蝉”,此物在灵田中就能抓到! 灵田乃植修治下的沃土,广纳灵性,生长於其中的好东西可不少,例如碧吞蛙,黑玉泥鰍,以及金籽螃蜞等等。 这些灵物抓了只能上交,有仙奴守著,好东西休想带出去。 “明天……一定要將这玩意弄回来!” 杨征早早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爬起来又尝试性使用鑑定真解道书,发现这本道书能对一个物品反覆进行真解,且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同。 这也解释了杨征心中的困惑:阳金石与桂花虎蝉能製成廉价聚气散,为何至今没人发现? 世间之物万千,仙家求道也是前人一步步摸索出来,他们也不可能尝试完所有的组合…… 待杨徵用完9次鑑定,以及9次真解后,阵阵困意袭来,倒头便已入睡。 卯时鸡叫,东方既白。 宗属灵田外,眾拾荒者已在此等候,杨征身处其中。 “今日进田钱再涨三钱,进田需缴二两九钱银子,”仙奴站在高处宣布。 拾荒者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 就因为昨日丰收,今日就涨价? 二两九钱…… 手脚没那么麻利的人,连成本都赚不回来。 这仙奴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杨征眉头微蹙,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淘捡灵谷终究不是长远生计,现在他有了新目標,自然不会计较这一点得失。 “愿意就交银子进去,不愿意的现在就散了,乱说话的我不介意割他舌头,”这位仙奴眼神不善起来。 一些拾荒者选择离开,但大部分还是选择交钱。 没办法,这些拾荒者都是靠淘捡灵谷为生,断了这门生计,他们也不知该干些什么。 提升进田钱,会逼迫拾荒者更高效地淘捡灵谷,反过来仙奴又会再次提高进田钱…… 没有核心技术,就只能参与无休止的內卷。 杨征交银子时,心中忍不住感嘆。 还好…… 老子有掛! 杨征今日格外有干劲,压制住灵田散发的那股恶拒之力后,扬起铁锹就开始挖。 淘捡灵谷的同时,杨征也在留意桂花虎蝉。 这种虫子並不难觅,其喜匿於土,口器有毒,不小心被它咬到,三天三夜下不了地,平常拾荒者挖到了都是避而远之。 “嚓!” 一锹入土,翻转之际,指甲盖大小的扁体小虫发足狂奔。 杨征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网兜,猛的一扣,小虫已是动弹不得。 用指甲捻住此虫后,杨征对其使用了鑑定。 【桂花虎蝉,微毒,极为弱小的灵虫】 再使用真解。 【桂花虎蝉与裂石蚯蚓鞣製,可成寒星散,为避火方】 【桂花虎蝉毒液与百相蚕丝混合,可成恶毒】 【桂花虎蝉与灵谷同蒸煮,可成一道美食】 杨征看著第三条真解,微微有些无语。 美食也算真解? 真解刷出来的隨机性有点大啊…… 稍微吐槽了一下后,杨征就將桂花虎蝉塞进布袋內。 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一整日,直到仙奴喊收工,杨徵才直起身子,朝灵田外面走去。 他一共掘到了十几只桂花虎蝉,选了最大的六只入袋,第一次偷偷从灵田夹带东西,杨征內心还是有些紧张。 今天收缴灵谷的仍是昨天那位仙奴,不知怎地,这位仙奴火气很大,无论是谁的灵谷都要狠狠踢一脚。 拾荒者们也是敢怒不敢言,都是匆匆收拾一下,赶紧离去。 很快,轮到杨征了。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顿时露出坏坏的笑意,“你这憨娃儿手脚是真利索,每天都比別人多一些?” “大人,捡个嚼穀钱不容易,还请高抬贵脚,”杨征低下头说道。 “好,我抬,我抬起就是一脚!” “哗!” 仙奴飞起一脚,比昨天还要狠,堆起来的灵谷撒了大半。 今天倒是没有拾荒者嘲笑杨征,毕竟他们也沦为了受害者。 “滚!”仙奴摆摆手。 杨征二话不说,將剩余的灵谷抹进口袋。 就在他打算开溜时,身后又传来仙奴的声音。 “等等!” 杨征脚下一顿,心臟顿时狂跳起来。 偷桂花虎蝉的事要是被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仙奴来到杨征身边,用森冷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轻拍杨征的肩膀:“这几日爷在赌场输了银子,也不会天天如此找补,明天早些来,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这话是对杨征说的,也是对其他拾荒者说的。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拾荒者肯忍这份苦,也是有利可图。 若淘捡灵谷老是折本,拾荒者就不会来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仙奴下田吧? “大人,咱晓得的,明日咱们还来,”杨征鬆了一口气,脸上陪出了笑容,心中更是暗骂这个狗仙奴,真是嚇死人不偿命。 卖了灵谷,填了肚子,去药材行买了一些磨碎的血竭粉,回家落下门閂,这才从內层口袋里取出桂花虎蝉。 炮製材料也有各种各样的门槛,如【鞣製】【熔炼】【阵炼】【煅烧】等,杨征並非专业人才。 好在低品聚气散的製造方式是【研磨】,將三者磨成粉混合就行了。 杨征掰下一小块阳金石,放在臼中捣碎,直到研成亮黄色的细粉末,隨后再將一只桂花虎蝉扔进臼內捣碎,得黑色粉末。 將三种粉末充分混合后,得棕褐色粉末,气辛辣闷苦。 “这玩意……真的可以吃?”杨征皱起眉头。 凡人被桂花虎蝉咬一口,可都要去半条命,贸然下肚怕不是一命呜呼? “啪!” 迟疑半晌,杨征一拍额头,蠢,我不是可以鑑定吗? 鑑定! 【低品聚气散,由阳金石与桂花虎蝉,以及血竭中和而来,有少量杂质】 杨征咽了咽口水,脸上浮现出笑容。 运气不错,一次就製成功。 接下来杨征也没閒著,他將剩下的阳金石与桂花虎蝉一一炮製,再用黄纸包好,很快便製成了六份聚气散。 即使是低品聚气散,价格也是不菲,杨征曾打听过,这么一小包能买二十两银子,这是一个赚大钱的门道。 “自己先用四包,两包拿去卖,我还要钱採购阳金石,”杨征很快做出决定。 他从箱底摸出一本发黄的册子,斑驳开裂的书封上写著《纳气功》三个字。 这本《纳气功》是杨征花四两银子买来的,买回来后发现要配合聚气散才能修炼,当初算是被坑了一把,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鑑定。 【纳气功,基础练气法诀,可修炼出无品真气】 真解。 【纳气功让凡人修炼,能让人引气入体,冲开丹田淤塞】 【纳气功让猿猴修炼,能让猿猴引气入体,冲开丹田淤塞】 【纳气功让狐狸修炼,能让狐狸引气入体,冲开丹田淤塞】 杨征一脸问號。 有时候不得不吐槽一句,这真解有点像智障啊! 第3章 吃干抹净 杨征盘膝而坐,吞服了一剂聚气散。 顷刻之间,五臟六腑一阵炽热,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按照《纳气功》中记载的方式,引导四处衝撞的混乱灵气。 成为修士的第一步,就是將灵气聚敛为一道道气机,打通任脉二十四穴窍,和督脉二十八穴窍,此为合身五十二窍。 任督二脉皆通后,再合拢气机,衝击丹田。 將丹田冲开,聚纳灵气后,就算是一位踏入仙途的聚气大修士。 “臟腑力劲,合坠其一,敛气机,聚会阴! 在引导气机的一瞬,他的胯部传来异样感觉。 杨征低头望去,顿时无语。 咱修炼的也不是房中术啊! 很快杨征就想明白了,会阴穴窍未开,聚气散內的灵气堵在穴窍就是这个效果,时间久了怕是有爆炸的风险。 他马上引导灵气的气机,来回对会阴穴窍进行衝击。 半个时辰后,杨征吞服第二副聚气散…… 第三副…… 第四副…… “今日到此为止。” 杨征脸色古井不波。 想成为一名修士並不容易,富贵人家投入几千几万雪花银,人没能成功聚气,还將身体吃坏,也是常有的事。 他自问不是什么修行天才,如今窥探到一条证道门径,需辅以耐心与时间,千般艰难也不抵一颗想要修道的心。 翌日,杨征准备得更为周全。 他在裤管以及袖中各缝製一个內袋,专门用来藏匿桂花虎蝉。 这一天淘捡灵谷减少了一小半,桂花虎蝉倒是足足抓了十三只。 那位仙奴见杨徵收获减少,也没惜了脚力,乃至於一边安慰杨征,一边踢走更多的灵谷。 入夜。 鸡笼镇,鬼市。 幽幽烛火,映照小摊。 杨征低头跟隨在人流中。 怀中揣著的两包聚气散,像是微微有些发烫,灼烧著他的胸口。 紧张,不安,两种情绪像锯子来回拉扯內心。 他深知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 他没有选择將聚气散卖给药材行,盛虎已经盯上了他,让其察觉自己能炮製聚气散,必有性命之虞。 鬼市,是出货的好地方。 而且鸡笼镇的鬼市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神鉴真解道书妥妥的捡漏神器,用在这种地方最適合不过。 事实证明,杨征想多了。 鸡笼镇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浪费掉三次鑑定机会后,他果断选择停手,来到一个卖药材的贩子跟前。 “老板,”杨征压低了声音。 “摊上的东西自己拣,离摊概不负责,打眼莫怪,”老板半边脸掩在黑暗中。 “咱是想卖些东西给你,”杨征说道。 “你有啥子好东西?”老板问道。 “聚气散,两副,”杨征说道。 “哦?拿来看看?”听到“聚气散”三个字,老板声音提高了一些。 杨征摸出一副药递了过去。 老板打开纸包,伸出手指蘸了一些。 杨征製作的聚气散铁定是野路子,或许与真正的聚气散不是一个味,杨征还在紧张这个事,老板嘿嘿一笑,“二十两,我收。” “一包?” “两包二十两!” 正常聚气散一包就要二十两,这位鬼市老板压价太狠。 “我跟你说,聚气散卖这个价不错了,”老板拉高嗓门。 四周黑暗中不少人投来目光。 凡人们为生计忙碌,但听闻修仙登真的物什,总是很感兴趣。 妈的…… 奸猾之徒。 杨征暗骂一句,將另一包聚气散掏出来,“行,成交。” 黑暗中落下两块银子,杨征隨手掂量一下,重量肯定是短了一些。 他不想惹人瞩目,无法在此地计较,果断塞进怀中扭头就走。 匯入熙攘人流中溜达了两圈,他才在一个卖奇石的摊子前停下,一阵挑挑拣拣,最后用十五两银子买下三块阳金石,这才悄然离开鬼市。 回家路上,杨征一步三回头,唯恐有人盯梢自己。 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杨征路过一个小摊时,忽听有人唤他的名字。 “杨征?” 杨征內心咯噔一下,顿下脚步笑脸相迎,“盛大哥。” “大晚上的,还逛鬼市呢?怀里揣著什么,拿来看看,”盛虎同几个小吏喝了酒,一双眼睛通红。 “这……” “叫你拿就拿!” 杨征无奈上前,掏出怀中三块阳金石。 盛虎夺过一块阳金石,上下翻覆打量,冷笑道:“整天琢磨这些破烂,你很有钱啊?” “盛大哥,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杨征摆出皱巴巴的脸。 “少来这一套!” 盛虎將阳金石重重砸在地上,“四十三两二钱,四天內给我凑齐,少一分就卸你一条胳膊!” 杨征脸色青白一阵,拾起阳金石,陪著笑脸说道:“盛大哥,还望宽限几日……” “一个时辰都宽不了,滚吧!”盛虎挥手驱赶。 杨征转身离去,身后声音渐远,但一字不落,清晰传入耳中。 “盛哥,这小子拿得出来?” “別小瞧这帮拾荒的,灵穀子可赚钱了,个个都藏著银子,这只是开胃菜罢了,我能在他身上榨更多银子……” “……” 杨征脸上笑容褪去,直至他回家插上门閂,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渐渐化为一张冷厉、布满杀意的脸。 凭杨征目前赚钱的能力,四十多两银子小菜一碟。 但这笔钱是招来豺狼虎豹的香肉,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四……无穷匱也。 直到杨征被敲骨吸髓,吃干抹净为止。 杨征心中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盛虎必须死。 “冷静!” 他强迫自己露出微笑,聚敛心神,取石臼研磨阳金石、桂花虎蝉以及血竭。 不多时。 十三副聚气散摆放在杨征面前。 即使按照鬼市的低价出售,也有一百三十两银子。 將四副聚气散挑出来以供修炼,剩下九副聚气散明日再卖。 修炼前,杨征將今日剩下的6次真解一口气用掉。 【百匯木,与还阳草……】 【……】 【……】 目前杨征还在衝击任脉第一个穴窍,本质上仍是一介凡人。 盛虎是一个武人,不走仙路,不通任脉、督脉,单炼周身穴窍,力大如牛,能轻鬆杀死杨征。 杨征起了杀心,自然要寻找一个杀法。 可惜。 真解给出的15个答案都没有用。 “没关係,明日还有9次……明日找不到,还能从后日找,后日不行还有大后日!” 他拾起一包聚气散,一口服下,专心运转《纳气功》。 第4章 极烈炸药 接下来几日,杨征不断在灵田收集桂花虎蝉,每日都能制出十到十五副聚气散。 每日9次的真解也尽数使完。 这个过程中杨征也发现一些规律。 这些奇石內藏无形之力,水德,木德,土德的石头真解出的东西,偏向於利辅助修行等。 火德,金德则偏向於利攻伐,利杀戮。 杨征想要除掉盛虎,真解的目標必然用在火烷石,阳金石上。 “真解,乙木火烷石!” 【乙木火烷石与剑气相合,可成乙木剑气,克土德法术】 【乙木火烷石与真霞火相融,可成天生火】 【乙木火烷石与磷燧石,雷击木混合,可成极烈炸药】 炸药? 这世界还有炸药? 杨征目光看到第三条真解,眉毛微微扬起。 磷燧石不难得,这玩意不算是仙矿,雷击木虽然罕见,但民间也能买到。 盛虎作为一个武人,肉身再厉害,也扛不住炸药吧? 说干就干! 当日。 永不缺席的杨征没有进灵田。 赚钱很重要,但命更重要,不除盛虎,他吃不好也睡不香。 一番打听,杨徵才知镇上一个农户家中有一截雷击木。 按照地址找上门,便见一位体態臃肿的农妇,得知杨征是来买雷击木的,也不说话,只是摊开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农妇白他一眼,“五百两!这是天雷劈出来的雷击木,属天然水德,大利水德修行,懂不懂,年轻人!” 这么懂行? 杨征一阵无语。 雷击木虽然罕见,但这狮子口开的太大。 “大婶,你这太离谱了,”杨征一脸悲愤,扭头欲走,没走出两步,后衣襟被人一把拉住。 农妇嘿然一笑,“价都不还就走,小哥太有个性了……” “十两?” “卖你了!” 成交太快,杨征还使用了1次鑑定,確认这黑乎乎的木头就是雷击木,而非自己从灶台里捡出来的,这才付了银子。 事实上,雷击木虽然罕见,却並不精贵。这东西仙家看不上,凡人用不上,通常都是有价无市。 杨征想明白后,倒也没后悔。 还是那句话,钱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得到雷击木后,杨征又去市场买下磷燧石,这种用来做记號的石头十分廉价,一两银子买了一大袋。 准备就绪,开始【混合】时,却让杨征犯了难。 这是製造炸药! 这个世界可能都不存在炸药,也不知神鉴真解道书是怎么推演出来的。 蓝星上发明炸药的前辈,好像就是被自己的炸药炸死的。 一个不注意…… 自己连带著这间屋子都得报废。 思索片刻,杨征灵机一动,將三种材料摆放在一起。 真解。 【雷击木,磷燧石,乙木火烷石,以2:3:5比例混合,可成极烈炸药】 这一次真解的答案只有一个。 是因为指向变得明確了? 我可真是一个大聪明。 杨征面带微笑,开始按照比例进行混合,当三者混合到一定程度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是粉末的材料,相互之间凝结成块。 这是…… 不可预知的化学反应? 杨征没有隨意乱动,万一这玩意像硝酸甘油那样一碰就炸,他和这屋子一样要完犊子。 等石臼內所有材料凝成块状,杨征再次使用了鑑定。 【极烈炸药,性质稳固,遇火不燃,遇震不炸,需以气机引动,自会瞬爆】 看到这一行描述词,杨征脸上表情又僵住了。 沙玩意? 要用气机才能引动? 连续几日修炼《纳气功》,他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引导灵气化为气机。 可那只是在体內引导,完全无法做到气机外放,唯一能够使用的场景恐怕只有在窑子勾栏里。 沉思片刻,杨徵得出一个结论。 他唯有將会阴冲开,利用这个穴窍才能释放气机。 那个画面想一想…… 杨征忍不住捂住了面门。 为了活命,杨征也管不了什么了。 明日盛虎就会来收仙落税,一切都必须准备就绪。 接连几日修炼《纳气功》,杨征隱隱感觉会阴穴窍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將剩余的聚气散一併取出,便是一副接著一副吞服下去。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门,直到夜半三更时分,杨征骤感会阴处传来澎湃之感,那感觉像是…… “成了!” “打通任脉第一个穴窍!” 杨征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想要成为练气仙家,任脉,督脉是绕不过去的坎,他能破第一个穴窍,就能破掉后面五十一个穴窍。 万事开头难,踏出第一步就能確定自己的方向没错。 调出神鉴真解道书,查看修为栏,果然有了些许变化。 【修为:合身境,一道穴窍】 “气机外放……就能引爆极烈炸药,”杨征望向石臼內的块状物。 深夜,鸡笼镇外的小路上,万籟俱寂。 观眾唯有两条觅食的野狗,一直用绿油油的眼睛盯著杨征。 將一小块极烈炸药放在路边,儘可能拉开距离,然后马步站桩,小心翼翼释放出气机。 在杨征的感知中,气机一点点外放,一尺,两尺,三尺……当灵气所化的气机延长到丈许距离时就无法再延伸了。 一丈,也就3.33米罢了。 无法確定炸药的威力,贸然引爆极不安全。 想了想,杨征將极烈炸药放在一块大青石后,然后摆出顶胯马步。 有点羞耻…… 杨征看了周围一眼。 两条野狗眼中泛著青光。 “滚一边去!” 杨征掷出一块石头,野狗在呜咽声中跑远了。 消除干扰后,杨征隔著大青石释放气机,当气机穿过大青石,触碰到极烈炸药的一瞬。 “轰!” 湛蓝色光芒冲天而起,大青石从中间裂开两半,杨征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双眼直愣愣的看著漆黑的天空。 不远处的鸡笼小镇不断有灯火亮起,传来嘈杂的声音,估计大半个鸡笼镇的人都被惊醒了。 没有延迟,不愧是“瞬爆”,真解的描述很准。 趁著旁人没有发现,杨征忍著疼痛奔走而去,绕了一段路后,折返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 傍晚时分。 酒饱饭足的盛虎一边剔牙,一边朝杨征的居所走去。 在外面闯荡过的盛虎吃过不少苦,武人也有高低之分,他在鸡笼镇算是顶尖高手,放在江湖中其实什么都不是。 自打回到这个小镇,盛虎一直顺风顺水,特別是將目光放在那些拾荒者身上后,更是收益颇丰。 拾凡人的荒,合该穷困潦倒。 拾仙人的荒,自是富得流油。 “哐哐哐!” 小吏上前砸了门。 “来了!” 大门打开后,露出杨征那张忐忑不安、眼神闪烁的脸。 盛虎看到杨征这般模样,眉头一皱,“怎地,姓杨的,四十三两二钱银子你不会没有准备好吧?” 杨征一脸苦楚,说道:“盛大哥,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您再宽限则个,我……” “嘖!” 盛雪一把將杨征推开,“搜!” 两个小吏进屋,一阵翻腾,很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口袋,哗啦一声倒出,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小吏拿戥子一量,道:“盛哥,一共三十七两七钱。” 盛虎露出瘮人笑容,“杨征,我说过,四十三两二钱银子一分也不能少,看看你这里还有什么能抵的。” “奇石,盛大哥,用那些奇石抵了可行?”杨征指著墙边奇石说道。 “一堆破烂,白送我都不要,只要你们这些做梦登真的蠢货,才將这些东西视为宝贝,”盛虎一脸不屑说道。 他看了杨征一眼,说道:“你站在床边做什么?” “没,没什么,”杨征期期艾艾道。 盛虎踏步向前,將杨征拽开,看到床上卷著一副手串,招子顿时放亮,一把抓在手中,沉脸笑道:“檀余坊的手串,就拿这个抵那几两银子!” “盛大哥,这手串可是十两……” “嗯?” 盛虎一个眼神,將杨征的话给瞪了回去。 拿了银子和手串后,盛虎转身狞笑道:“先给你说一声,除了要补仙落钱外,日后还需缴入田税,按人头算一月十两……” 杨征闻言,一脸哽咽。 直到盛虎走远后,杨征脸上方才浮现出一缕杀机。 “逮著我一个人薅羊毛?去阎王殿里薅去吧!” 檀余坊的手串自然是真的,那是花了杨征十两银子买来的,而且是男款,为的就是確保盛虎会將其带上。 上面的白玉珠,被杨征替换了一颗,那颗珠子正是由极烈炸药打磨而成。 通过真解,杨征已经彻底了解极烈炸药的特性,此物极为稳定,研磨,烧制都不会炸,唯独对气机敏感。 盛虎拿走的手串,是杨征给他套上的死亡枷锁。 第5章 我原谅你了 玉鸞坊。 鸡笼镇唯一一处勾栏。 鶯鶯燕燕环绕其中,扭动腰肢,撩拨著场中男人。 盛虎躺在椅子上,对这些庸脂俗粉兴致缺缺,他是在外面见识过大世面的,小镇上的质量难以满足他的胃口。 將就,只能將就…… “让阿虹隨我去包厢,”盛虎起身走去,手中一直盘著那条手串。 九颗白玉珠冰凉滑腻,皆是好品,唯独其中一颗手感粗糙。 檀余坊也开始掺瑕疵货了? 盛虎没有往心里去,白拣的东西没那么挑剔。 当盛虎起身时,这玉鸞坊的一角,一位年轻人將身旁女子推开。 “小哥儿是要去包厢么?”女子问道。 “如厕。” 年轻人绕行一圈,看了一眼盛虎所进的包厢,上面写著“春雨涧”三个字,转身来到玉鸞坊的院落內,冷眼盯著春雨涧的窗欞。 很快,春雨涧有动静传来,自有不可言说之声。 仅三息后,听盛虎一声低吼,动静便没了。 年轻人:“……” 好吧,超过三秒都是病。 春雨涧內,阿虹保持著专业性,强忍笑容退了出去,留下一脸羞愧的盛虎。 武人身健体壮,本不该这么窝囊,奈何盛虎习武伤到了根,才落下这毛病。 他正懊恼时,纸窗欞忽然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脸,这张脸盛虎当然认识,正是今日见过的杨征。 “杨征?你作甚?”盛虎一愣。 待他看清杨征那张包含恶意的笑脸时,心中咯噔一下,浑身毛骨悚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这是来自於武人的直觉。 同时他觉得这危机感来得极其荒谬,这杨征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拾荒者,连街上会耍赖的泼皮都不如。 我为何要怕他? 正当盛虎心中恚怒,想要起身训斥时,手指忽然一热。 “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整个玉鸞坊地动山摇,春雨涧炸出了一个大洞,盛虎的身体消失在一团迸开的蓝光中。 杨征面色冷冽,全程注视这一幕。 他本可以不露面,可连日来的憋屈需要释放,他要盛虎看到自己这张脸,在黄泉路上懊悔自己不该招惹他杨征! “人死为大,我原谅你了。” 说完这句话,杨征的面孔悄然掩没在黑夜。 回家落下门閂后,他心中那股熟悉的安全感悉数回来,脸上紧绷的肌肉方才鬆弛下来。 还好…… 小说里总写杀人后有各种紧张不適,甚至呕吐不止,但杨征没有这种不適。 相反,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后,他內心感到寧静祥和。 …… 翌日。 杨征照例前往宗属灵田。 路过玉鸞坊时,他朝里面瞥了一眼,有几名小吏聚在门口討论著什么。 对於鸡笼镇而言这算是天大的动静,镇监定然会有一番追查。 但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最多怀疑盛虎得罪了某位修士,很难將目標锁定在杨征这种拾荒者身上。 他就这般大摇大摆走出鸡笼镇,来到十里外的宗属灵田。 “今日过后,灵田就会关闭,招子放亮一些,把地里的灵谷给我搜刮乾净了,”仙奴瞪著一双赤红的眼睛吼道。 眾拾荒者心中惴惴。 看情形仙奴昨晚又输了银子? 他们都是灵田里啄食的雀儿,仙奴多吃一口,他们就要少吃一口,甚至没得吃…… 人群中杨征最为淡然,这仙奴虽然畜生,但管理上极为宽鬆,他连日带走桂花虎蝉,对方也不曾察觉。 旁人惧怕这位仙奴,杨征巴不得他一直镇守这方灵田。 可惜今日之后,宗属灵田就要关闭了,桂花虎蝉这种东西凡间也买不到,对於杨征来说,不仅断了修炼资源,还断了財路…… 今日杨征放开手脚,在宗属灵田內捕了十八只桂花虎蝉,由於害怕露馅,出灵田前他还向其他拾荒者购买灵谷交差。 “大人,您下脚,”杨征亲手用小斗將灵谷堆好,一脸笑眯眯摊开手。 如此殷勤,倒是把薛平整不会了,上下打量杨征一眼,忽然冷笑,“好小子,莫要以为这般我就会收著踢!” “哗!” 灵谷撒了一大半在地上。 杨征不气不恼,將剩下的灵谷收入袋,“大人,今日灵田关闭,需得下个月见了,小人有一事相询,还望大人解答一二。” “何事?说,”仙奴睨眼道。 “小人痴迷登真之路,想知道凡人如何加入这青玉宗,”杨征正色道。 仙奴轻蔑一笑,“我就说你小子干嘛这么殷勤,还寻思你是不是偷了灵田里的东西!” “大人说笑了,咱们这些拾荒者手脚乾净著,怎会擅拿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杨征一脸笑嘻嘻。 这仙奴性情暴躁,反倒是容易相处的那种人。 拾荒之人,哪有什么乾净手脚? 有人看著便是捡,没人看到就是偷,就是抢,主打一个灵活多变,落袋为金。 “但凡你问出如何加入青玉宗,就说明你没有资格成为青玉宗弟子,”仙奴挺起鼻孔摇摇头。 “这是为何?”杨征问道。 “我薛平十六岁开六窍,十八岁五十二窍全开,登真路上也算是有些天赋,是你们凡人眼中的合身境圆满的高手!” “可是丹田不开,气门不现,终究一辈子都受困於合身境,望不到成为炼气大修士的那一日,只能混一个仙奴噹噹!” “唉……” 薛平脸上有几分傲然,又有几分垂丧。 这仙奴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想看一个人是否有修仙资质,必须要將任脉、督脉打通,方才能知晓么?”杨征接著询问。 “確是如此,凡间修行者,打通任脉,督脉者眾,可真正能开灵田之人,万不存一,而开了任脉,督脉五十二穴窍,躯身有漏,寿命会大幅度缩减,往往只能活个四十出头便垂垂老矣,这条路不好走!”薛平负手说道。 杨征心中凛然。 难怪薛平看上去不过四十,却早生华髮,状如暮年。 难怪凡间追求登真者数量稀少。 原来打通任脉与督脉有这么大的副作用! 这条求仙路有点坑啊…… 杨征一阵牙疼。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何况他还有掛啊! 利用好神鉴真解道书,他成功的机率会大很多。 “谢谢大人解惑,”杨征负著袋打算离去。 “自明日起灵田关闭,你们都不用来了,不过落霞沟需要人手清理其中的废丹,想去的可以找我报名,”薛平忽然说道。 提起落霞沟,拾荒者们顿时神色各异。 第6章 落霞沟內 落霞沟乃是落霞峰下的一个山沟沟。 峰上常年有丹火延烧,乃是青玉宗专门用於炼丹的一座山峰。 那些丹修心火极盛,烧制废丹也是常有的事,大多隨手一扔了事,久久积累在岩缝石隙內,会滋养异兽毒虫。 仙家高高在上,懒得清理,將这些事情交给仙奴,仙奴们也嫌此事无甚油水,便转交给拾荒者。 但落霞沟不比灵田,那里不仅道路崎嶇,有失坠风险,碰到异兽毒虫更有可能一命呜呼。 拾荒者大多是为討一口饭吃,愿意冒险者寥寥无几。 “落霞沟有半年不曾清理,遍地废丹,回收一颗奖二钱银子,”仙奴开出价码。 此话一出,不少拾荒者都心动了。 落霞沟虽然危险,但不用缴纳进田钱,拋开风险就是净赚…… “我报名!” “我也去……” “……” 杨征稍作思量后,同样也报名参加了。 过去三年落霞沟都有清理废丹的任务,杨征仅报名过一次。 原因就是风险太高,与收益不成正比,毕竟每年都有拾荒者摔死,或者被毒虫咬死的事情发生。 没记错的话,去年落霞沟死了四名拾荒者。 现在杨征手上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完全不用冒这个险,但他的目標並非是那二钱银子,而是废丹。 废丹就是炼坏的丹药,大多都是毒丹,吞服后不仅对人无益反而有害,其中兴许有少部分废丹是有药效的,可极其难以鑑別。 但杨征手握神鉴真解道书,利用鑑定功能,能够轻鬆查出一颗废丹的好坏,故而杨征並未有太多犹豫。 “好,一共十二人,明日辰时初,在此地集合,我带你们前去落霞沟!”登记完姓名后,薛平继续收缴剩下拾荒者的灵谷。 …… 当晚,杨征返回鸡笼镇,发现昨日盛虎之死的余波还在扩散。 街上多了不少巡查的小吏,归家后还有小吏敲门,核查昨日杨征的去向。 杨征早已准备好说辞,待应付过去后,便询问道:“两位大哥,发生了何事,如此劳师动眾?” “唉,税吏盛虎死了,”小吏嘆息一声。 “啊?”杨征瞪大眼睛。 “估摸是被某个仙家杀的,身子都被炸得七零八落,真叫一个惨,”小吏一边说一边摆头。 “真是可惜了,但死一个人,这么大阵仗……是不是……” “你有所不知,盛虎其实是咱们镇监的儿子,早年镇监发出三个儿子外出歷练,一死一残,就这个儿子学成归来,结果这样不明不白死了,镇监大发雷霆,”小吏解释道。 “哦,难怪……” 应付完小吏的核查,杨征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盛虎居然是镇监的儿子? 恐怕有亿点不妙! 镇监盛友邻乃鸡笼镇的霸主,盛家是出过修士的,且其家族修士就在青玉宗內,正因如此,盛家才能在这仙凡交界的小镇攫取大量利益。 倘若对方一直这么追查,会不会露出马脚? 不会…… 极烈炸药乃是依靠神鉴真解道书所製成,旁人无法知晓来歷,更不可能通过这一点锁定他杨征。 儘管杨征很肯定,但內心仍有焦虑。 不成仙家,他终究是地洞中的老鼠,这方世界处处都是危机,无自保之力终日都需提心弔胆活著! 希望落霞沟一行,不会让自己失望。 等到第二日,杨征赶往灵田时,仙奴已在一艘灵舟前等候。 杨征与昨日报名的十二位拾荒者一同上了船,见得仙奴薛平捏了一个指玄打入灵舟內,船身周围泛出一片灵光,便载著眾人朝落霞沟飞去。 杨征看著薛平的指玄很是眼热,所谓指玄神通,是以特定手势操控气机。 若杨征学会后,就不需要用那么羞耻的姿势去引爆极烈炸药。 伸手一指,气机即出,指哪炸哪,多帅? 薛平的指玄神通,可是用自己的仙奴身份换来的,像杨征这般才开一个穴窍的凡人,属於欲当奴而不得的阶段,哪有资格学来? 当然,杨征也不想当仙奴。 虽说仙奴可以骑在凡人头上拉屎,可一旦有了奴这个身份,就意味著这辈子失去自由,回去当凡人也不行,成为仙家也不可能了。 隨著灵舟向前挺进,一座座壁立千尺的山峰直指天空。 有些山峰浓雾縈绕,仿若真正的仙之境,有些山峰通体漆黑似恶鬼之手。 拾荒者们不止一次看过这些景象,但每次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震撼之色。 不多时,一座形似火炬的山峰出现在眾人眼中,那座山峰就是落霞峰。 据说落霞峰是被仙家以神通打穿,地火逆行,经年不灭,乃炼丹绝佳之所。 “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的酉时我来接你们,过时不候!” 等十二位拾荒人下船后,薛平就驾驶著飞舟离开了。 此地虽属青玉宗境內,可仙家绝少露面,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山岩,幽静中带著几分阴森。 “出发!” “我们一起!” “我一个人就好……” 拾荒者各有各的门道,有人结伴,有人独行。 杨征自然是独行的那一个,他顺著落霞沟的西侧进入,顺著一块大岩石慢慢向下爬,到底后沿深沟寻觅废弃丹药。 此行杨征准备了充足的水和乾粮,也带上了一块极烈炸药以备不时之需。 落霞沟底部碎石遍地,杨征低头一边扒拉,一边前行,待搜过两亩地范围后,他的眼睛骤然一亮,驀然见到一颗灰扑扑的丹药卡在石缝里。 杨徵用钳子將其夹起,同时调出神鉴真解道书。 鑑定! 【一颗九品雨花玉露废丹,用於保养皮肤,微瑕,微毒】 好吧,有毒废丹。 杨征夹著废丹,扔进身后的背篓中。 对於仙家而言的微毒之物,对凡人可能就是剧毒。 拾荒者们大多经验丰富,不会用手指去捡拾,大大咧咧的拾荒者早就自然淘汰了。 他低著头继续在沟底寻觅,不多时又寻获一颗红色废丹,这颗丹药很是醒目,方圆丈许內连一颗杂草都没有。 鑑定。 【一颗八品熔火裂心废丹,用於修炼百相辟邪神通,中等损坏,剧毒】 看到剧毒两个字,杨征眉心直跳,这玩意沾染在身上,怕是半条命都没了,他更加小心地夹起来放进背篓中。 隨后杨征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每天只有九次鑑定机会,两颗丹药就已经浪费了两次鑑定机会…… 自然界中有毒的,多是长相奇怪,顏色艷丽的东西。 丹乃有灵之物,同样也符合此道,一眼看起来有毒的废丹就省去鑑定环节了。 接下来大半日,杨征寻获十三枚丹药,要么表面布满褐纹,要么通体乌黑髮亮,这些都被收纳进背篓內。 直到杨征越过一块大青石,忽见一片花草茵茵之地,在这块草地中央,赫然躺著一颗淡黄色丹药。 第7章 御剑仙家 杨征看到这枚丹药,內心有些激动。 拾荒者有拾荒者的乐趣,特別是捡到好东西的时候。 他虽然不是丹师,但这枚丹药能够蕴养周围的草木,应该不是有毒的那一种。 如果没有神鉴真解道书,杨征也只能將其扔进背篓,身为凡人没有任何筹码赌一把。 现在杨征自然不同。 鑑定。 【一颗八品增补暴血丹,可透支气血一炷香时间,微瑕】 看到鑑定的內容,杨征深吸一口气。 八品丹药,且只是微瑕。 仙家丹药也会通过渠道流入凡间,甚至鸡笼镇鬼市上都有交易。 有老板在摊子上展示过一颗八品丹药,那颗丹药已经达到残损级別,仍旧卖出二百两银子! 八品微瑕的丹药,市价翻三倍没问题吧? 在杨征眼中,这不是一颗丹药,这是白花花的银子! 杨征上前伸出手,即將触碰到丹药时略有犹豫,但想到神鉴真解道书的能力后,一把將其抓在手里。 仙奴不会强迫拾荒者將丹药全数上交,只求將这些废丹给清理掉,只要不引来其他麻烦就行。 “不知道是哪个暴脾气的丹修,连微瑕的丹药都要隨手扔下来,”杨征抬头眺望一眼落霞峰,內心有些感嘆。 小小一个仙奴在凡间都能作威作福,真正的仙家该是何等威风? 捡到这枚增补暴血丹后,杨征的运气似乎就用光了,他將今日的鑑定次数用尽,得到的反馈儘是“毒丹”“废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换言之,两钱银子罢了…… 等到日落西山时,杨征背篓里累积了二十五颗废丹,也值得五两银子。 拋开落霞沟的风险,这个收入其实非常不错,还比淘捡灵谷轻鬆,但杨征怀里揣著一颗微瑕的八品丹药,篓子里的收穫就不值一提了。 暮色四合之际,一堆篝火在落霞沟某处燃起。 十二位拾荒者聚在一起,拿出乾粮和水吃了起来,同时討论今日的收穫。 跳动的火光映出一张张兴奋的脸,今天没有一个人受伤或死亡,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局。 半年前清理落霞沟,第一天就因触碰毒丹死了一人,另外一人还被异兽给咬死了。 “唉,有些丹药肯定没毒,但是不敢碰啊,你们看这枚,”一位名叫曹庆的青年用钳子夹起丹药。 那枚丹药乳白似玉,煞是好看,观之隱隱有一股让人吞下去的衝动。 “你可以带出去,薛平不会管你,”旁边一位中年人建议道。 曹庆嗤笑一声,说道:“你当我傻,带出去还需花一笔银子去鑑定,万一鑑定有毒,岂不是亏大发了?” 说罢,他將丹药隨手扔回背篓。 杨征看到那枚丹药,下意识唤出神鉴真解道书,但是看到可鑑定次数0后,撇了撇嘴。 重要的是那枚丹药已经与其他毒丹混在一起,即使原本没毒,现在也大概率染上了。 作罢…… “这回落霞沟內散落的废丹不少啊,明后两日加把劲,希望姓薛的到时候不要剋扣……” 曹庆一边说一边挥舞著手中钳子。 说到一半,他双眼忽然紧盯著杨征,一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闪耀著金光。 杨征眉头微蹙,“曹庆,你做什么?” “莫动,”曹庆说道。 杨征意识到不对劲,身体微微紧绷。 就见曹庆扬起铁钳,朝著杨征身后敲打而来,“咔”的一声,打在了某物身上。 杨征一个翻滚,扭头望去,瞳孔一阵收缩。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蓝色螳螂,身子已经被铁钳砸成两截,两根冰蓝色的前肢尚在徒劳挥舞,將石头划出道道细痕。 毒虫。 且是毒丹养出的毒虫。 这种毒虫剧毒无比,別说凡人,就是仙家不小心被蛰到,怕是都经受不住。 杨征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谢了,兄弟。” “哪里话,大家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討生活,不是该互帮互助么?”曹庆豪爽地摆摆手。 “是啊,这地方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是真的会丟命!” “今晚需轮流睡觉,每次三人放哨,铁钳都抓在手里,隨时要起来……” “……” 其他拾荒者也警惕起来,大家便抽籤轮流睡觉。 夜半时分,由杨征与另外一人放哨。 他坐在石面上,调出神鉴真解道书,悄然对那枚增补暴血丹使用真解。 【增补暴血丹,可供人使用,服用后激发身体潜能,副作用是浑身乏力,真气衰败,需休养三日缓解】 【增补暴血丹,可供猿猴使用,以乙火、阳土合炼,可成阳极嗜血丹,可向天地借力,副作用是折寿】 【增补暴血丹,可供狐狸使用,以天炼金、阴水合炼,可成化生丹,令白骨生肌,副作用无】 这神鉴真解道书是跟猿猴,狐狸槓上了么? 杨征一阵无语。 此丹能用在与人生死拼杀之时,副作用也极其明显,最好的归宿还是卖掉。 “真解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鑑定作用,今天余下八次,我也全部用掉罢,”杨征对废丹悉数使用真解。 这一用,倒是让杨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每一枚废丹都有三个条目,且给出了如何祛除毒性的法子。 可惜杨征目前还是太弱小了,先不说无法凑齐真解上的材料,即便弄到材料也没有丹火熔炼,仍旧只能是看看罢了。 用掉真解次数后,杨征再取出一副聚气散悄然服下,盘膝打坐,一边放哨一边运转气机衝击小腹下的曲骨穴窍。 就在杨征將第一包聚气散消耗到差不多时,眼角忽然一道影子快速掠来,他心中警铃大作,当即跃起身,手持铁钳,喊道: “有东西靠近!” 眼下才是前半夜,多数拾荒者都没睡熟,当即持铁钳翻身而起。 等那影子靠近,眾人才发现是一位脚踩飞剑、身穿金襟褐衣的飘逸青年。 这是仙家。 是真正的仙家! 鸡笼镇因为毗邻青玉宗的缘故,也常能见到仙家,但凡人看到仙家御剑,还是忍不住会激动。 “我就说落霞沟为何会有火光,缘是诸位在此,你们是为清理废丹而来?”青年打量眾人一眼。 “是,是薛平让我们前来,三日后便走,”曹庆点点头。 “落霞沟废丹散落,拾取不易,倒是辛苦,”青年说道。 “还请仙家指点一二,”曹庆拱手作揖。 青年微微頷首,“落霞沟西北,那个坳里积累了上千枚废丹,我那个师叔练手浪费了不少,你们明日可去那边看看。” “多谢仙家指点!”眾人弯腰拜谢。 青年微微頷首一笑,足尖轻点飞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这本来是一个小插曲,拾荒者们却开心起来,有这位仙家的指点,明日他们收穫可能更多。 旁人兴奋,可杨征却如坠冰窖,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记起自己口袋装著一块极烈炸药,只要以气机扫过就会爆炸。 方才这位仙家若是用气机扫一下,他杨征现在就已经化为一团血肉。 第8章 白毛狐狸 杨征手中的极烈炸药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其他方法无法引爆,唯独对气机异常敏感。 他自身修行並未引出气机,不会导致炸药自爆,可仙家就不一样了,拿气机东扫西盪乃是常態。 若此时山顶上冒出一个仙家,隨意向下一扫,杨征就是一个死字。 想到这杨征再也坐不住,装作小解走到一旁,掏出那块极烈炸药,藏匿在石缝下,再用一个石块掩住。 回到篝火旁,杨征仍在思索刚刚的一幕。 一般而言,仙家发现下面有篝火,定然先隔著一段距离向下用气机扫荡。 他一个合身境仅开一个穴窍的修行者,都用顶胯出丈许距离的气机,何况这种能够御剑飞行的仙家? 不用气机探索直接下来,意味著对方是专程找他们的。 无事献殷勤…… 杨征神色渐渐冷冽。 当下轮换六班值守,无事发生,所有拾荒者都迎来朝阳。 收拾一下后,眾人就要散开寻觅废丹,这时曹庆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西边的坳看看?” 昨日拾荒者都听到那位仙家的话,其实早就有人这么打算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想著偷偷一人前往,曹庆则是招呼大家一起去。 落霞沟西北边乃是这条沟最深处,肯定也比东南边危险,人多力量大,若真有大量废丹,可是要大赚一笔。 “好,咱们一起去,最是方便不过!” “上千枚废丹,可是好几百两银子,乖乖,大家一起分也能落不少!”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杨征皱起眉头,打断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去。” “为何?”曹庆看著杨征说道。 “我觉得那个坳里肯定有危险,”杨征说道。 “杨征,给个理由啊,”旁边一位大叔说道。 理由? 理由就是特么的这操蛋世界不会有好事找上门。 够不够? 这话杨征自然没说出口,他只是说道:“我就是预感不好。” “没事的,你要是害怕,就在这边捡,我们去便是,”曹庆自信满满地说道。 曹庆带著十位拾荒者走了,留下杨征孤零零一人。 拾荒者本来就是一个散乱的群体,没有谁乐意听谁的。 放在平时杨征都不会出言警告,但昨晚曹庆毕竟救了他一命。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杨征嘆息一声,看向昨晚藏匿极烈炸药的地方。 这玩意隨身携带风险很大,但也是杨征唯一保命的手段,藏在这里就失去作用了,真要是碰到什么异兽,他毫无反抗之力。 眯著眼睛想了想,他將外衣取下,將內衬一条条用力撕开,打结成绳子,將一端绑缚在腰间,另外一端系在极烈炸药上。 绳子足足有丈许长,將其拖拽在后面就好多了。 虽说拖拽过程中会磨损,但总比被炸死好。 杨征拖拽著一条“尾巴”,又开始了一日的拾荒。 像昨日一样,他捏著九次鑑定,九次真解的机会,遇到成色尚好,看上去无毒的丹药就动用一次神鉴真解道书。 一晃大半天过去,背篓內废丹的数量增加了二十多颗,又是丰收的一日。 但杨征今天的运气其实並不好,他使用了八次鑑定,四次真解,都没有得到一枚可用的丹药。 想想也是正常,丹药对仙家而言同样珍贵无比,肯扔出来的多为不可吞服的废丹和毒丹。 即使杨征手握神鉴真解道书,也没有那么多漏可以捡。 不知不觉间,杨征已来到落霞沟深处。 此处青苔斑斑,潮气大盛,步履可闻迴响,倒是一处深谷幽静之所。 杨征正专心寻觅著废丹,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声音。 “这边……还有一堆废丹,哈哈,发財囉!” “这么多废丹,薛大人会不会压价?” “两钱银子,不至於吧?” 那个山坳就在不远处。 看样子大家收穫不少啊……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杨征朝前面走去,穿过一个石拱后,向上爬了一段,就见到拾荒者聚在一个颇大的坳里。 他们背后的背篓中,都装了將近一大半废丹。 “杨征,这可是你不来的啊,我喊过你,”曹庆最先注意到杨征,仰头说了一句,又俯身继续將一颗颗废丹夹进背篓。 其他拾荒者也只是看杨征一眼,多数人眼中带著一丝怜悯。 大家一起来的,人人都发一笔横財,偏你杨征胆子小,不相信仙家说的话,自然错过了这一笔机缘,够你鬱闷了。 杨征自然不会有什么鬱闷,他手中一颗增补暴血丹至少就值六百两银子,比这些废丹值钱多了,他甚至没有下去捡丹药的打算。 “杨征,你且下来捡,这边实在太多了,”曹庆出言邀请杨征下坳。 杨征摇摇头,“谢了兄弟,不用了,我今日……” 他正回应著,內心忽然升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抬目向前望去,眼球猛地震颤了一下。 坳的另一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头老虎般大小、通体雪白、长著三只眼睛的狐狸,这狐狸正向下缓慢爬行,朝那位拾荒大叔缓缓靠近。 拾荒大叔显然沉浸在捡丹药的快乐中,正熟练地使用铁钳將丹药扔进背篓。 眼看两者距离越来越近,杨征大喊一声,“小心,有异兽!” 拾荒大叔抬头茫然看杨征一眼,不曾有任何反应,脑袋就被那头白毛狐狸一口吞下,剩下无头躯体摇晃两下,倒在了地上。 “异兽!” 大多数拾荒者第一时间都僵在了原地,连逃跑都忘记了。 一些人遇到老虎也是这般反应,何况狐狸有这般体型,那可比老虎可怕多了。 “跑啊,快跑!”杨征大声呼喊。 在他的提醒下,那些拾荒者们才回过神来,疯狂朝杨征这边爬来。 白毛狐狸极为敏捷,就见它左右弹跳几下,一口一个,顷刻又啃掉了三个拾荒者的脑袋…… 杨征呼吸急促,心臟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杨征第一次见到异兽,它只吃脑袋的举动意味著有灵智,再加上如此庞大且灵活的体型,没有武器的拾荒者在它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按照这个速度,干掉其他拾荒者也就几个呼吸时间,杨征自己也跑不掉! 该死啊…… 明知山有虎,偏来凑热闹! 他回头看了一眼用绳子绑缚的极烈炸药,猛然下定了决心,朝著坳里面喊道: “曹庆,往这边跑!” 第9章 登海极血睛碎片 曹庆慌不择路,高一脚低一脚狂奔著。 听到杨征的声音后,他下意识选择方向,同时扭头回望。 看到的一幕,令他魂飞魄散,那头白毛狐狸吃掉第四个人头后,奔著他这个方向而来。 呼哧,呼哧…… 他喘著粗气,手脚並用,向坳上迅速攀爬。 可白毛狐狸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之间就已来到他身后,双爪按在他的肩膀上,张开拥有四枚獠牙的大嘴。 杨征死死盯著对方,极烈炸药已抓握在手,眼看曹庆就要沦为白毛狐狸的口中食,杨征猛地一个投掷,將那块极烈炸药丟了出去。 这一掷准头並不高,眼看要从白毛狐狸脑袋一侧飞出,可它是有灵智的异兽,过往还与人类搏杀过数次,会特別留意靠近的弓矢、飞剑,下意识將极烈炸药咬住。 机会! 杨征根本无暇多想,一个顶胯送出了气机。 “啵!” 极烈炸药在它口中泛出一抹蓝色光芒,偌大一个狐狸脑袋顿时四分五裂,无头身躯晃荡了两下,歪倒在了一旁。 曹庆看到这一幕,惊得双腿胡乱蹬踏,等到他意识到白毛狐狸已经死了,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同一时间,落霞峰顶。 昨夜驾临篝火旁的那位仙家青年,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下方。 “吃吧,吃吧,你这滑不溜手的孽畜,等你吃掉这十二个血食,便是登海极血睛成熟之时,真以为我抓不到你么……” 仙家青年正喃喃自语,忽然眼神一变,隨后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怎么可能!” 他抬手打了一个指玄,踩著飞剑朝落霞沟遁去,当他降下时,看到的赫然是白毛狐狸的无头尸体。 仙家青年扫视周围一圈,就见那颗似红宝石的眼睛落在岩石上,正是那枚登海极血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怒火迅速在仙家青年心中腾腾燃起。 他本想將这些命若螻蚁的拾荒者当做血食,送给这头三目飞雪真睛狐吞吃,以催熟其登海极血睛后再行捕杀。 这群螻蚁居然將三目飞雪真睛狐干掉了? 谁给他们的胆子? 仙家青年正欲发作时,杨征忽然跪地:“多谢仙家救命之恩,若非仙家出手,小的们在劫难逃!” 这一拜,倒是让仙家青年怔住。 杨征心中惴惴不安,他明白,自己破坏了这位仙家的布局,此人一怒之下,怕是会杀了所有拾荒者泄愤。 好在这位仙家看起来年轻,希望他的年龄与外表如一,更希望他是一个能被忽悠的蠢货。 诚如杨征推测的那般,这位仙家青年的確起了杀心,想要出手將所有凡人干掉。 可他终究是个持身自傲的仙家,加上较为年轻,杨征这一拜令他情绪稍有鬆缓,“这头三目飞雪真睛狐不是你们所杀?” 曹庆是个爽利人,他刚刚可是看得真切,分明是杨征扔出了什么东西,白毛狐狸直接就被炸死了,那东西威力巨大,现在曹庆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仙家……” “仙家,莫要拿我等凡人开玩笑了,我们都是这白毛狐狸的下酒菜,见了只有跑路的份,异兽定是您所杀”杨征截断曹庆的话头。 这一下,曹庆也犯迷糊了。 怎么? 白毛狐狸不是杨征所杀?真是这位仙家青年出手? 仙家青年面无表情,內心同样满是困惑,凡人断不可能是三目飞雪真睛狐的对手,莫非还有其他道友动手? 这头异兽很是珍贵,自从被他发现后,就遮蔽其气机,放养在这个坳內,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偷偷餵养。 或许,是宗门其他弟子想要染指这枚登海极血睛。 仙家青年沉著脸色,打开气机,笼罩整个落霞沟,寻觅藏在暗处的对手。 气机压在杨征身上,如针刺一般令人不適,这就是练气大修士的手段? 仙家青年一番扫荡,並未察觉到对手的存在,他伸手一翻,將登海极血睛凌空摄来,一番观摩。 心嘆:这枚妖眼虽未完全成熟,但也能抵用了,此地终究是宗门內,不適宜弄出大动静来,区区凡人螻蚁杀之都嫌脏手。 “我推算一番,此地再无危机,你们可以继续清理废丹……”仙家青年说罢,又抓起三目飞雪真睛狐的尸首,脚踩飞剑,眨眼间消失在拾荒者面前。 等仙家离开,杨征方才鬆了一口气。 “杨征,你刚刚……” “给我闭嘴,乱说话是对仙家大不敬,想死就继续叨嘮这个!”杨征凶神恶煞般的斥责道。 他都將功劳按在仙家身上了,曹庆还在纠结此事,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曹庆吶吶两下,不敢再言,忽感一阵头晕,才发现肩膀两侧的爪痕正汩汩流血,当下也不说话,扯出布条开始止血。 拾荒者命贱,死人也是常有的事,碰到这等厉害异兽只死了几个人,已算是幸运。 剩下的人稍微清理一番,依旧有条不紊地捡拾废丹,至於那几具无头尸体,若是青玉宗不处理,大概率是要烂在这里。 拾荒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家帮他们报丧。 杨征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落霞峰,眼神之中饱含冰冷之色,他早已习惯仙家的高高在上,这也是他为何排除万难,都要踏上仙途的缘故。 习惯不代表接受。 这种时时刻刻被人视为螻蚁的感觉,不好,很不好…… 除非,他自己是那个人俯视眾生的仙家! 收拾心情后,杨征也开始捡废丹,当他夹起一颗废丹扔进背篓时,眼角闪过一缕鲜红,待看到那物时,瞳孔微微一震。 这是…… 三目飞雪真睛狐的眼睛碎片? 那位年轻仙家最在乎的,应该就是这头畜生的第三只眼睛。 这一缕碎片,应该是极烈炸药崩下来的! 连仙家都在意的东西,不用说肯定是好东西,旁人或许不敢捡,或者拣了也不知有何用途,但杨征有掛在身,自是两说。 他挡住其他人的方向,蹲下身子,装作拣废丹的样子,用掉今天最后一次鑑定机会。 【登海极血睛碎片,利水德,属壬水系】 真解。 【登海极血睛碎片可融入阴木剑,炼製血海剑意】 【登海极血睛碎片可与白血蛛丝融合,绘製血云符,克制真火神通】 【登海极血睛碎片与龙葵散同服,可获辟火神通】 东西是好东西,但真解出来的答案太宽泛,意味著这枚登海极血睛適用范围很广泛。 多进行几次真解,说不定就能找到有用的条目。 杨征不动声色拾起,塞进內衬口袋內,若无其事般继续捡拾废丹。 第10章 追查 第二个夜晚,拾荒者们的情绪低落很多。 其实不止杨征一个人能想明白,其他拾荒者冷静下来后,同样能意识到问题。 仙家这么好心,提醒他们前去捡拾废丹,突然冒出一个白毛狐狸大杀四方。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凡人身处仙宗,哪有什么说理的地方,真得罪了仙家死了也就死了,谁都不会关注一眼。 唯独曹庆还是保持著昨日的状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好几次上来跟杨征搭话,都被杨征冰冷的目光逼退。 曹庆救了杨征一回,杨征已经还回去了,要是这傢伙还不知死活,杨征不介意偷偷弄死他。 不是杨征冷血,他作为穿越者,花了三年时间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想要活命就要拋掉道德。 好在曹庆也没那么蠢,且他没看清杨征丟的是什么,加上仙家青年默认白毛狐狸是他所杀,这件事情便没再提。 前两日拾荒者已將落霞沟扫荡得七七八八,第三日拾荒者们的收穫便少了许多,杨征忙活整日才捡到十余枚废丹。 临近酉时,杨征在石缝中意外寻获一枚乳黄色丹药。 【一枚八品持脉造金丹,瑕疵,可在真气中融入一道金德,利修行】 看到鑑定条目,杨征又有些激动起来。 这一趟落霞沟之行收穫颇丰,最好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一根登海极血睛碎片,其次是微瑕的八品增补暴血丹,但两者对当前的杨征都不太適用。 这枚八品持脉造金丹就不同了,虽说有瑕疵,可真正有利於杨征的修行。 他修炼的纳气功就是一个白板功法,无品真气凝聚的气机极为弱小,需要大量聚气散,以及时间方才能打通任脉和督脉。 在真气內融入一缕金德,虽无法提升真气品阶,修行起来却能自然事半功倍。 不动声色將此丹收纳,杨征就踏上折返的路程。 酉时一刻,仙奴薛平驾乘飞舟而来,下船后他负手走来,打量拾荒者背篓內的废丹。 “收穫不错啊,不过好像少了人?”薛平挑起眉毛。 “薛大人,有四人死在落霞沟內,被一头白毛狐狸咬死了,”曹庆回稟道。 “白毛狐狸……” 薛平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他不过是小小一个仙奴,多数时候连山峰都去不了,那定然不是他能掺和的事。 “死便死了,落霞沟多少有些风险,至少你们收成不错!” 薛平捏了一道指玄,轻念一道法诀,隨著背篓內丹药一阵跳动,便报出一个数字:“两百颗,合你二十两银子!” “薛大人,您算错了吧?我背篓里一共二百三十九颗废丹,而且即使按二百颗来算,也是四十两银子啊!”那位拾荒者一脸激动。 抹掉零头也就罢了,收购价还低了一半,这让谁都接受不了。 “嗨,谁知你们这么能捡,我这预算有限,你们若不愿意回收,可以自行將废丹带回去,”薛平摇头道。 “这东西带回去有啥子用?”拾荒者一脸哭丧。 “不乐意,那就按照一钱一颗来算,”薛平一字一顿说道。 拾荒者一阵沉默。 三天赚二十两银子其实也不少了。 但是这些银子,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死掉的四个人身上的废丹,都平均分给其他拾荒者才有这个数量。 平白压低一半价格,谁乐意? 薛平却不理会,直接摸出银子,掂了掂,“要,就收下,不要,便带走!” 拾荒者挣扎一下,还是接过了银子。 剩下的拾荒者废丹数量都在一百五到二百五之间,薛平统一抹零,一一给付了银子。 轮到杨征时,薛平扫了一眼,“你这小子淘捡灵谷在行,捡废丹不行啊,这才一百枚出头。” 说著,薛平掏出十两银子。 杨征接过,微笑道:“薛大人,我这人容易知足,以后还有仰仗大人的地方。” 青玉宗对於杨征可是一个宝地,先是薅灵田,再薅这废丹,虽说乾的都是拾荒收破烂的活,耐不住一本神鉴真解道书用处大。 仙奴薛平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毕竟是青玉宗与凡人的关键人物,搞好关係有利於自己的仙途。 “好说,仙家高高在上,凡事不能亲力亲为,总有用得上你们的时候,”薛平笑眯眯的拍拍杨征肩膀。 这时,天边有三艘飞舟掠来,停在了不远处。 自飞舟上下来三十余人,头戴四角兜帽,身穿统一的灰布衣裳。 “这边走,莫要耽误了时辰,惹得仙家生气,”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大声呵斥,带著一行人迅速离开。 “薛大人,这是……” “嘖,你们鸡笼镇盛家的狗腿子,盛家占著器峰这个大大的肥缺,回收各种玄金明铁,可谓富得流油!” 薛平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之色。 器峰乃是青玉宗炼器之所,用於炼製各种飞剑、法宝,积累下来的边角料对凡人而言也是一笔惊人財富。 “薛大人何不经手器峰?”杨征问道。 “那盛家出了一个练气大修士,在器峰上描仙纹,有这层关係岂容外人染指?”薛平斜睨著眼睛道。 练气大修士,器峰…… 原来这就是盛家发財的缘故? 杨征將此节默默记下。 隨后拾荒者一行人坐上飞舟离开青玉宗,回到鸡笼镇。 小镇如往常一般平静,与其他拾荒者分別后,杨征便往家中走去。 没见到什么小吏…… 盛虎身死的影响消弭了么? 杨征蹙起眉毛,思考著这个问题。 如果我是镇监,好不容易培养盛虎这个接班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杨征来到自家的巷子口时,忽听一道阴柔的声音。 “你说得对,廛税这个月再涨三成,一分也不能少!” “斌爷,半个月前,咱刚向盛虎大哥交过税,您好歹也要缓半个月!” “盛虎收的税,跟我盛文斌有什么关係,今日不交税,这包子铺可以关门了!” 杨征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方巾、身穿青衫,一副读书人模样的青年。 盛文斌…… 镇监盛友邻的乾儿子。 他原姓刘,曾和杨征一样是拾荒者。 因说话好听,拍得一手好马屁,因缘际会受到盛家青睞,后来乾脆认了盛友邻为乾爹。 可他终究不是盛家人,一直不得重用。 如今盛虎一死,盛文斌就成税吏了? 不太对劲…… 盛友邻三妻四妾六个儿子,盛虎是最优秀的一个,不代表其他儿子就不行,事实上盛家人各个精明,虎父无犬子嘛。 盛家能盘踞鸡笼镇八十年,传承不可能差,绝对不会仰仗外人。 包子铺老板终究没能拗过盛文斌,颤颤巍巍奉上一笔银子,盛文斌收下后就带著小吏离开了。 杨征好奇之余跟了几步,但见盛文斌绕过好几个铺子,又在一家食肆前停下,用同样的说辞涨了那家食肆的税钱。 食肆老板也是一脸委屈,他们刚给盛虎交过廛税,盛文斌仍旧以盛虎收的税钱不算,要再收一道,且涨税三成。 老板最终交钱了事…… 这一幕,令杨征危机感更强烈了。 不涨其他人的税钱,偏涨包子铺和食肆,两者到底有什么共通点? 杨征一边走路,一边思考,回到家门前,想到盛虎站在门口打招呼的模样,他脑海中忽然记起盛虎在食肆前,红著眼睛喝酒的一幕。 “盛虎在食肆吃过东西,在包子铺吃过包子……” “盛家还在追查盛虎的死因。” 第11章 剩一个选项 回到家,关上门。 杨征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鬱之色。 不就死了一个儿子?至於一直抓著不放吗?你这镇监未免太小气。 感受到危机的杨征,有一种想將盛家炸上天的衝动。 他不会因为盛家是凡人就轻视他们,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仙家高高在上,做事反倒不必机关算尽。 如果盛文斌欺到他头上,怎么炸死他呢? 不对。 不能炸。 杨征神情变得严肃。 “如果我是盛友邻,怀疑对象必定是盛虎得罪过的人,凡是盛虎收了重税的人都有可能怀恨在心……” “给这些加过重税的人再加税,就能刺激对方再度出手行动!” 盛文斌是盛友邻的乾儿子,是一个被推到台前当炮灰的棋子,被炸死根本不心疼…… 这是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杨征背心冒出冷汗。 若他贸然行动,恐怕会落入瓮中。 盛虎也曾找杨徵收过仙落税,估计很快盛文斌就会上门,迫使他再交一遍税钱。 捋清这个思路,杨征神色稍缓,大不了给他们一些银子,爷现在有钱…… 还是不对,杨征骤然反应过来。 盛家掌控整个鸡笼镇的经济命脉,对银钱收入清晰明了,如今灵田关闭,他杨征还能拿出大笔的银子,本身就极为可疑, 说白了,盛友邻並不清楚是谁杀了他儿子,但只需將几个怀疑对象往死里逼就行。 你不出手,我就逼到你家破人亡,你出手,我已设下大局请君入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狠,好手段啊,盛友邻!” 杨征眼中闪过一丝森然,那就不要怪他下狠手了,这一次他不会让盛家还有追查他的机会。 念及此处,杨征掏出那枚持脉造金丹。 真解。 【吞服持脉造金丹,待金德散入体內,需敛气机存留,直至真气彻底染上金德,注,金德非永固,可丟失】 【吞服持脉造金丹,待金德散入体內,可以金德炼物】 【吞服持脉造金丹,可化一缕金德而出,伤敌於无形】 看到持脉造金丹的真解,杨征眉头微蹙。 他的目標是提升自己的真气品级,本以为撞大运得到了一份机缘,在清楚真解的注释后才明白,自己多少有些误解。 这玩意属於一次性的,虽说他能够摄入这一缕金德,但释放出去居然就没了,这东西是消耗品? 仔细想想也没问题,靠一枚八品丹药就能改变真气品级,属於自己想多了,仙途没有这么容易。 “既然会丟失,那我不丟不就行了?” 他一口吞掉持脉造金丹,仅待那一缕金德在体內散开,这个过程中肺部传来阵阵刺痛,似乎大部分金德都聚在肺部。 “肺属金,与金德勾连,是这个理?” 无暇多想,他聚敛气机,引动体內金德朝会阴穴窍匯聚。 吸纳金德应该是很快的过程,但那是合身境五十二穴窍走完的修士,体內五十二个穴窍同时摄取,自然方便得多。 杨征就一个穴窍,距离五臟六腑距离还远,大大减慢了这个速度。 但杨征极有耐心,一点点摄取之下,足足两个时辰,金德终於聚在会阴穴窍內。 除了感觉有点蛋疼,没有其他不適应…… 杨征取出聚气散,以裹挟金德的气机衝击曲骨穴窍。 一次…… 两次…… 第三次衝击时,小腹下部传来一股畅快感,第二道穴窍打开了! 【姓名:杨征】 【修为:合身境,两道穴窍】 “好!” 看著神鉴真解道书上的字样,杨征脸上露出微笑。 他隱隱觉知曲骨穴窍本就快要开了,没想到三次就被气机冲开。 下一个目標,中极穴窍。 继续…… 事实证明,八品丹药,即便是瑕疵品,功效依旧逆天。 他的真气裹挟一道金德后,如同多了一把利剑,冲刷穴窍的速度快了至少五倍。 当晚,借用六副聚气散的药效,杨征打通了第三个穴窍。 按照这个速度,打通合身境五十二个穴窍,要不了多少时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对登真路了解得太少,据说鸡笼镇外的三里亭,有合身境修士举办的登真会。” “我手上这枚增补暴血丹,可以在登真会上出手,赚一些银两之际还能互通有无……” …… 第二天清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杨征!你可在家?” 被吵醒的杨征从床上起身,眼神闪过一抹审慎之色。 这是盛文斌的声音,果然如他料想那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打开门,脸上堆砌起笑容,“哎呀,是斌哥?” “杨征,仙落税要交一交,”盛文斌脸色漠然。 “我才给盛虎大哥交过……” “盛虎已经过世了,那一份不算,你需再补一份,为五十六 两一钱!” “交过不算,还要涨价?”杨征一脸苦色:“斌哥,这也太没道理了,咱们拾荒者的苦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去你也是拾荒的……” “闭嘴!” 盛文斌脸色阴沉,“这笔仙落税,你不交也得交,交也得交,否则以后甭想出镇子拾荒!” 他身后两名小吏有意无意晃荡著水火棍,只要盛文斌下令,隨时就会打进门来。 盛文斌是镇监的乾儿子,又把持一镇之税吏职务,最厌恶別人提及他那段拾荒的日子。 被呵斥一顿的杨征老老实实取出银子,一脸不情愿嘟囔道:“都这么交税,镇上百姓可不乐意……” “放心好了,就收你们几家,不服么?”盛文斌嗤笑道。 杨征一脸恼色:“欺负人,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你得受著,欺负你们到死也要受著,”盛文斌冷笑一声,拿过银子就带著小吏离开了。 杨征看著他背影消失,目光微微颤动了几下,神色渐渐阴沉。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盛家並不清楚凶手是谁,他们就是要逼死几个有嫌疑的对象。 这好比有狗咬了人,不需要找到那只狗,只需要將所有狗全部打死就行,他们这些人在盛家眼中连狗都不如。 看样子只剩下將盛家炸上天一个选项……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在下个月交仙落钱时,盛家还无法看出什么端倪。 感受到紧迫的杨徵收拾行头,搭乘上一辆前往三里亭的马车,此行目標是登真会。 第12章 登真会 三里亭距鸡笼镇约有二十里路程,清早出发,午时方至。 杨征寻了一家食肆吃了一碗素麵,一番打听就来到一处绿荫环绕,名叫求真阁的精致雅苑內。 雅苑內有一中年人盘膝坐於蒲团,看其气度应是一位合身境修士,正在吐纳真气运转气机。 杨征往门口一站,中年人旋即睁开眼,露出一抹微笑,“道友,可是来参加登真会?” 合身境严格来说,只是打通任脉、督脉的穴窍,还算不上踏入仙途,这一声道友也是眾多登真求仙者梦寐的称號。 杨征拱手一揖,道:“敢问阁下可是旭明修士?” 旭明修士点点头,“正是在下。” “今日可有登真会?”依杨征了解,登真会並非固定在某个日子,而是有专门的时间安排。 “道友时间赶得不错,申时准点开启,若想要参加需缴纳十两银子。” 好贵! 杨征忍不住吐槽一句。 人家组织登真会,就是为赚钱而来。 以杨征的身份,在鬼市卖增补暴雪丹风险太大,这个登真会是他唯一渠道,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待杨征交了银子,旭明修士便问道:“道友参加登真会,是明脸还是暗脸?” 见杨征有些不明所以,他取出一张面具道:“许多道友都喜欢隱匿身份,不喜旁人知晓。” 想到自己要卖一颗八品丹药,杨征心中微凛,隱匿身份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要暗脸!” 旭明修士露出一副必定如此的表情,將那张面具递给了杨征,同时和声细气道:“除了那些富家子,像道友这般的都会要暗脸。” 我这那般? 杨征看了一眼自己,仿佛闻到了一股穷酸味。 “这是今日登真会的地址,道友切记按时入內,”旭明修士递来一张纸条。 杨征看了一眼,塞进內衬,同时有些好奇打量旭明修士一眼,“道友如今已开几窍?” “五十二窍全开,”旭明修士微微一笑。 事实上只要財力足够,肯投入大量聚气散,全开穴窍並不是一件难事。 “道友看上去很年轻啊,”杨征说道,他想起同样开五十二窍的薛平,明明四十出头,外表却已垂垂老矣。 “道友看我几岁?” “四十?” “在下年届二十七。” “……” 好一条登真路,走上去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若杨征无法打开丹田,也就活个四十来岁。 杨征离开小院,在三里亭閒走一阵,快到申时之际便来到三里亭外一处依山而建的农庄。 农庄內部光线很暗,且仅有一条狭长通道,向里走有冰冷潮气迎面,竟是来到一处宽敞的洞穴。 杨征带著面具进入其中,寻一位置坐下。 他是第二个来的,先前已有一人落座,脸上同样带著面具。 双方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候登真会开始,约莫一刻钟时间,外面陆续有人进来。 绝大部分人都戴著面具,但有两人没有戴,一位是衣著华贵的少爷模样,另外一位面大如盘,眼似铜铃,是一位身型壮硕的武人。 不多时,洞穴內就聚了八九人。 旭明修士是最后来的,他面带微笑说道:“诸位,登真会开始,现在可以互通有无。” 凡人登真,不像仙宗那般有人扶持,还有既定的道路可以走。 大家修的都是野狐禪,俱是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真开始交流起来还是颇为真诚。 譬如如何更好地操控气机,炼指玄时如何下苦功夫等等,规矩是每人发言一次。 杨征很是受用这种交流,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加入,在得道神鉴真解道书时,他都是一个人摸索,完全找不到门路。 轮到杨征分享时,他直接梗住了。 他能有什么经验? 分享聚气散的简易方式?分享极烈炸药的製造方式? “这位道友,应该是刚学会凝练气机,属於蒙昧阶段,若没有分享就进入下一个环节,”旭明修士为杨征解了围。 交易才是登真会的重头戏。 旭明修士话音刚落,一位蒙面女子便道:“我这里有一张月相鹿皮交易,价格三百两银子。” “月相鹿又名避火兽,入火场不受烈火侵袭,可用於製作火德法宝。” 那位不戴面具的少爷冷冷一笑:“就算这东西能製法宝,我们也找不到人做啊,这个价,不买不买。” “钱少爷,你若是不买可以不说话,也许登真会的其他人会需要,”旭明修士微微一笑道。 杨征看著那张月相鹿皮,调出神鉴真解道书。 【月相鹿皮,可避水火,乃水德,火德法宝的原材料】 看样子这张皮子的作用,不止製造火德法宝,杨征的確用不上,他自然没有出价的打算。 蒙面女子见眾人沉默,便收回了月相鹿皮。 紧接著由下一个人出示物品。 杨征没有频繁动用鑑定,而是耐心等待著,大约展出五六件物品后,那位没带面具的武人忽然开口道:“我有一物,乃是一张皮子,不知从何兽身上剥落,其能屏蔽气机,卖二百两银子。” 在场眾人听闻这个用途,大多都是兴致缺缺。 合身境修士不过是登真预备役罢了,你我皆凡人,小小一道气机,也干不出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屏蔽它又有什么意义。 杨征听到武人的话,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极烈炸药实在是太危险了,若能得到一张皮子,缝製成口袋或者皮囊,方能隨身携带极性炸弹这等杀器。 “有人出价么?没人出价,我还有另外一件……” “我要了,”杨征清了清嗓子,“不过你能举起来让我看看么?” 武人满足了杨征的要求,將那张皮子举起。 看得出来,皮子厚薄均匀,质地柔软,很適合缝製成各种形状。 鑑定。 【黑梟半驼兽皮,可屏蔽气机、神识,有一流隱匿之效】 杨征看到这张兽皮的描述,瞳孔颤动了一下。 气机没什么好说的,打通穴窍就能运用,按照修为不同气机也分强弱。 可神识就不同了,那可是高阶修士的神妙能力,这张兽皮居然能够隱匿过去? 好东西啊…… “我想要,请问可以便宜点吗?”杨征说道。 话音刚落,一眾人纷纷望向杨征,那位少爷更是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旭明修士呵呵一笑,“怪我没有讲清楚规矩,登真会上不可还价,说定后便在会后交易。” 杨征点点头,他常年拾荒,有时候也需拿钱回收,讲价也是职业习惯,此时也不觉得窘迫,便道:“两百两银子我要了。” 武人点点头,將皮子放在一旁,又开始叫价下一件物品。 轮了一圈后,便轮到杨征叫卖,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木盒,缓缓打开后说道:“一枚八品丹药,名为增补暴血丹,出价六百两,品质微瑕,可接受鑑定……” “我要!” “我定了……” “道友!” 当杨征说出可接受鑑定时,在场眾人爭先恐后,一时间令杨征不知所措。 我好像卖便宜了? 还是说八品丹药就是这么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