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长空》 写在前面 写在前面 新书可算是磨出来了。 有必要跟枪团的老兵们、新兵们(枪团是步枪读者群统称)做个工作报告。 要从2022年年底说起。 本书系《大国战隼》完本后开始构思,2022年年底,我开始构思创作一系列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2027年建军100周年的作品。《大国战隼》被我列为第一部,空军篇。 紧接著创作了《帅教官》,这是我初定的陆军篇,然而,正是从这本书开始,步入了漫长的调整期。这本书也是我从业这么多年唯一一本太监文,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我挺了很久,閒暇时去带训(有补贴),去当学校宿舍宿管,保证日常开支,咬牙坚持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书写完。到了《左舷》,再到《大国虎賁》,前后三年,整整三年,我挺到了《左舷》完本。 除了《帅教官》,《左舷》、《大国虎賁》都基本按照我的设想写完了。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这两本书达到了我的创作预期,哪怕它们的市场销售成绩不尽如人意。 前些天枪团久爷到了湛江,我俩吃饭喝酒的时候,我说,在网络小说创作这块,我还是有点理想信念的,大家哈哈大笑。都是十来年的朋友了,我很清楚,那不是取笑,而是在现实情况中“傻子”一般坚持的无奈笑容。 在很多年以前,包括久爷在內的十几位枪团核心骨干频频对我讲,步枪,先把日子过好,再去考虑你的理想。这话是一点没错,尤其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话的含金量持续上升。 可我这个叼人性子犟,用我们本地话来说就是“脊椎硬”,就是该低头不低头的意思。我就在想了,他妈的我堂堂一位中国人民解放军培养出来的老兵,凭什么妥协? 《大国战隼》之后的书卖得不好,证明我的创作水平不稳定,没有牢牢把握住市场需求与文学价值之间的平衡点。我在《左舷》的最后发了感言,正是因为书的质量过硬,才有那么多的扶持那么多的奖项(有钱的哦)。 今晚在群里姚凯说了一句话,他说,“大家把推荐票搞起来,没有钱步枪那吊毛又要撂挑子了”。 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作为靠写作吃饭的专职网络作家,唯一经济来源是稿费。春节期间,我们这里有个大型活动,我去当了安保,200块一天。我的想法很简单,什么都不做,每天的固定支出不会变,干一天赚200块就能解决200块的支出,其他任何顾虑都是扯淡。 《左舷》百余万字写了这么多年,箇中原因就是方才所讲的,我去打零工维持生计了。所以,能坚持把《左舷》完完整整地写完,我自认我是相当牛逼的。 在这三年里,一直没有中断过空军飞行员题材的构思。我从来不回头去看自己写过的书,从业十五年了,《大国战隼》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开始构思本书后,我会不时点开《大国战隼》看。本枪是有点傲骨的,不屑於炒別人的冷饭,更不屑於炒自己的冷饭,这是男人的面子问题,寧愿吃糠咽菜也不干。前年、去年、今年初,与阅文几个老友沟通了好几次,我终於袒露了顾虑——再写空军有炒冷饭的嫌疑,会被人蛐蛐。 我的主编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现在是读者喜欢看这一类文,再者,空军飞行员题材这么广泛,太多角度太多方向可以写了,再写十本恐怕都写不完。 末了,他说,当前就你写的够硬够爽,为什么不发挥自己特长呢? 是啊,那么广泛的题材领域,能不能写出新意,那不是自己能力的体现吗? 从此放下心理包袱,全副身心投入构思,隔绝外界影响,把自己钉在书上,往死里磨。 本书前后断断续续构思了三年,与主编水墨断断续续谈了三年,期间一个字没写。在年前的某一天(记不住了,常常没有时间观念作息全乱),突然来感觉了,开个文档噼里啪啦敲了三个来小时,初稿一万多字便出来了。 这便是拉弓了,接下来就是蓄力发射。 直到今日,再绷著弦恐怕要断,便突然发布。 今晚在群里很认真地看了大家的发言,许多问题当前无法回答,因为存在著许多不可预知的因素,步枪和大家一样也是在规则內生活的老百姓。关於书本身的艺术价值、订阅价值,步枪倒是可以从自己的角度说几句。我写书常常是基於现实进行艺术创作,很多时候花在搜集素材和採风採访的时间比连载的时间还要长,搜集的材料和素材的字数,动輒二三十万字,写《左舷》的时候我甚至跑到远洋渔船上找船长了解航海常识。一句话,步枪出品必须精品。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是精品,在新大眾文化中,定义各不同,我所追求的是我们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寻常生活中的真实生態所反映出来的伟大理想。 本书同样如此,它是对自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人民空军发展歷程的描写,一个小小人物视觉中的人民空军从憋屈到扬眉吐气的艰难歷程,以及最广大基层官兵在身处最他妈劣势的时期乐观自信的抗爭精神和对祖国美好未来的坚定信心。 当年的歼-6对f-22的时候,我们是多么的沮丧,也许永远追不上了,可人民空军放弃了吗,不但没有,而是迎头而上。 於是有了现在的超越。 我们老百姓同样如此,也许你现在身处艰难之境,放眼望去皆是黑暗,因此沮丧、颓废、放弃,结局仍然是黑暗,可如果坚持下去呢,如果干不死往死里干呢,是不是有可能迎来东方日出,朝阳一点点吞噬掉黑暗? 步枪 2026年3月1日星期日 第1章 低气象紧急起飞 一九九五年初冬,午后时分,闽浙交界山区,一座机场孤零零地坐落在丘陵之中。 从东海那边吹过来的海风,深入纵深三十多公里后,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撞在了一起,形成了对流天气。 层峦叠嶂之中,一条跑道呈南北走向,如臥龙一般纵亘在狭长山谷之中。 棉线一般的雨水笼罩著整座机场,从飞行值班室屋檐下看出去,整个外场一片朦朧。 不时一阵寒风吹过来,刺入骨头一般的寒意,令人不由绷紧了神经。 能见度在千米之內,地面侧风五级,云层遮盖。 二十四岁的空军中尉李路站在飞行值班室外,他把手伸到屋檐外,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手掌上,水花溅射到脸上,冰凉冰凉的,全都是忧愁。 本场低气象条件,让他参与本次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的机会如远处山腰的雾气一样渺茫了。 李路把菸头往脚下一扔,迷彩胶鞋用力一碾,转身走进飞行值班室。 早上天气情况挺不错,结果副大队长陈海率两批四架歼-7e出动执行演习任务后,气象条件急转而下。 陈海带上去的四架歼-7e是七团最后一批主力战机。 在作战计划中,陈海执行第一波次任务,返航后对战机进行战地补给,隨即会由李路这位第六中队代理中队长率队执行第二波次任务。 以此检验部队的连续作战能力。 以当前的气象条件来看,陈海那一批次战机恐怕要备降到其他场站了。 第二波次的任务无从谈起。 李路低声喃道,海哥啊海哥,我的大师哥,希望你能顺利返回本场,如此我就可以按计划执行第二波次任务了…… “铃铃铃……” 飞行值班室里的电话机骤然响起,惊得李路寒毛直竖。 他扑过去,一把操起话筒,“我是李路!” “你小子又在那抽菸了吧?”空七团参谋长许海亮的大嗓门震得李路耳膜嗡嗡作响。 李路眼睛一瞪,下意识地左看右看,哪有人。 他大叫起来,“没有啊参谋长!我没有啊!哪个扑街仔含屎喷人!” “你少在哪里嗶嗶歪歪冤枉好人!我看到了!”许海亮训斥道。 李路下意识地往塔台方向看去,心道,我信你个鬼,你真以为你那眼睛是雷达呢? “我告诉你小子,现在能飞低气象的就剩你了,你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待在飞行值班室,有你上去的时候!”许海亮沉声说道。 李路下意识地说,“这天气能飞吗?” 许海亮怒道,“別说颳风下雨了,就是雷公电母闹离婚,命令一到,你小子就得给老子顶上去!” 李路大声道,“是!我肯定让美国佬有来无回!” 电话传来忙音。 李路重重呼出一口气,扫掉了消极情绪。 到底是飞了上千小时的团参谋长,许海亮每逢大事有静气,把大型军事演习任务拿捏得死死的。 突然,外面传来连续的轰鸣声。 李路的神色顿时一凝,耳朵微动,微微侧头一听。 是一种从来没有听过的航空发动机声音,正在由远及近迅速靠近。 他跑出飞行值班室往跑道尽头的天空眺望。 一个硕大的模糊的战机轮廓出现在大雨之中,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跑道上扎。 李路根据轮廓判断出来了,那是新锐的苏-27重型战斗机。 前些年引进了两批,分別装备给了李路所在的三师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师,都是一个团的规模。 对仍然以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歼-6系列为主力的人民空军来说,苏-27是绝对的高技术水平先进第三代战斗机。 技术断层带来的是陌生,即便是李路这些飞行员,也未曾亲眼目睹过这种战机。 这飞机对人民空军来说太遥远了。 那架苏-27像极了从泥潭里钻出来的海鸥,以一个夸张的大侧角高速逼近跑道,眨眼之间就砸了上去,两具减速伞被放出来,死命拽著战机。 李路看到应急分队已经出动了,消防车、急救车等应急救援车辆亮著警灯拉著警笛沿著平行公路往跑道尽头狂奔,尖锐的声音穿过大雨传来。 这是紧急备降。 还没等李路回过神来,电话机又响了。 他扑过去操起话筒,“飞行值班室!” “九团一架战机机械故障备降我场,三號空域的防御出现了空隙,李路。”许海亮沉稳地说著。 “到!”李路挺直了腰板,眼里冒著求战的烈火。 许海亮下令,“你顶上去,把三號空域的空隙补上!” “是!” 李路撂下电话,跑过去提起飞行头盔就往外冲,拉开212吉普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驾驶员二挡起步油门到底往值班飞机那边疾驰。 机务已经接到命令,用地面电源车发动了歼-6战机。 当前能执行值班任务的就剩下歼-6了。 “李队长!飞机是好的!” 雨点砸在拱形停机坪上噼里啪啦作响,机务组组长、航空机械师王必成大声说。 李路把飞行头盔扣上,抬手向机务组敬礼,抓著登机梯扶手三两步就钻进了座舱。 系安全带、接无线电、接氧气管,轰油门检查发动机运转情况,扭头向王必成竖起大拇指。 李路做完这些才把白色劳保手套戴上。 王必成下了登机梯,立即上来两个兵把登机梯撤掉,引导员打著旗语示意可以滑出。 李路一边关闭座舱盖一边轰油门滑出。 滑出拱形停机坪后,大雨立即覆盖了座舱玻璃,放眼看出去一片灰濛濛。 雨水更加密集了。 此时,飞行塔台上的许海亮以及一眾参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凡有第二个选择,许海亮是不会派出李路的。 这小子的飞行风格太野了,不知道从哪里学的野路子,把团领导搞得心惊肉跳的。 团里打算让他沉淀沉淀,规范规范飞行动作再復飞。 可当前具备低气象条件飞行能力的就剩下这小子,没得选。 模糊的视线中,许海亮分明看到李路在滑行道转入跑道的转弯处还轰了一把油门,来了一个小漂移,机身一下子甩正对准了跑道。 许海亮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屏住了呼吸。 李路没有停止,一边保持速度一边报告,“洞拐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注意侧风!”许海亮咬牙切齿道。 “明~~白!”李路微微一笑,拖了个长音节。 他打开加力后把油门杆推到底。 两台wp-6a喷气式发动机咆哮起来,迸发出一共78.5千牛的动力,推著战机加速滑跑。 李路打开了夜间飞行模式,仪表台亮了起来。 当滑跑速度达到280公里时,他拉杆抬轮,感觉到屁股一轻后,立即收轮。 许海亮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07號歼-6呼啸著加速爬升,在跑道尽头大角度转弯,机头指向东面。 此时,许海亮那颗心才缓缓放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看这小子起降绝对是一次对心臟的考验。 “洞拐,调整频率波號3,指挥台指挥。”许海亮呼叫李路。 李路回答,“波號3,洞拐明白!” 他把通讯频率调整到了波號3。 这是本次大规模军事演习空军部队的指挥频道,所有参战飞机听从该台指挥。 “洞拐,雷达识別了,调整航向70,高度5800,完毕。”指挥台在呼叫。 李路回答,“洞拐明白,航向70,高度5800。” 他把氧气面罩扣上,持续爬升同时调整航向。 如果没有地面引导,天上的飞机只能通过识別地面的標识物、参照物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然而,三號空域在海上,底下是白茫茫的大海,飞行员失去地面引导便会迷航。 李路已经在空七团服役了两年时间,凭藉著超强的记忆力,他记下了本场周边的所有地形地貌,他对三號空域的情况滚瓜烂熟。 在指挥台没有通报的情况下,说明三號空域当前没有敌情。 李路要做的是在敌情出现之前,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三號空域进行战斗巡逻,填补那里的兵力空虚。 东海场站以北约十几公里的一处山头上,圆形雷达罩下面是基座,往下是控制室。 雷达罩內,原本应该匀速转动的对空搜索雷达此时处於停止状態,却分明指向了东面,发送出一束又一束雷达波束,扫描著东面的天空。 控制室里,雷达操作员、二期士官方东双目圆瞪,紧盯著屏幕。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的信號一闪而过。 方东浑身的汗毛竖立了起来,双目聚焦盯著那个位置。 然而,好一阵子过去了,那个疑似敌情的微弱信號没有再出现。 从反射信號的强弱判断,也许是大型鸟类,但是,方东对此始终存疑。 他记录下来:三號空域疑似敌情。 天上,李路爬升穿过了厚厚的积雨云,飞抵了5800米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周遭的云层层峦叠嶂,战机仿若在山间飞行,能见度与积雨云以下的空域相比要好太多,但视距仍然受到了云层的阻碍。 歼-6並没有雷达,李路只能靠双眼进行目视搜索。 “洞拐报告,我已经抵达三號空域,由西向东战斗巡逻,完毕。”李路向指挥台报告。 指挥台回答:“洞拐可以按计划进行,注意不要越过中线,完毕。” “洞拐明白!” 李路双目雷达一般扫视著,转向东南方向时,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黑影从右侧的云层缝隙里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东西? 第2章 神秘黑影 一个在云层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黑影,速度极快,方向是朝著禁航区过去的。 本次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划定了禁航区,禁止其他飞行器、船舶进入,空九团此前备降的那架苏-27就是负责守住三號空域,保证三號空域的安全。 李路看到那个黑影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肯定是一架高速飞行的战机! 李路蹬舵掰杆,转弯掉头往那个黑影闪过的位置追去。 “指挥台,我是洞拐,三號空域发现可疑目標,请求引导!”李路呼叫指挥台。 指挥台里的指挥参谋人员们愣住了。 指挥长看向雷达岗。 “三號空域是乾净的!”雷达参谋报告。 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发现。 指挥长皱起了眉头。 他举著送话器回话,“洞拐,雷达是乾净的,保持观察。” 李路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肯定是飞机。 他再次询问,“指挥台,我是洞拐,三號空域是否有友机?” 雷达探测不到目標,就没有办法给予目標指示,也就没有办法引导战机作战。 当前仍然是地面引导+飞行员目视的作战方式。 指挥长回话,“你所在的位置附近没有友机。” “明白。” 李路请示道,“我要做一个扇面搜索,完毕。” 指挥长同意了。 儘管雷达没有发现,李路仍然认为那是一架飞机。 演习空域已经实施了十几天的禁航,是不会有其他非军用飞机飞越三號空域的。 那个黑影若是外机,后果不堪设想。 地面雷达没有反应,这很奇怪。 李路凭感觉掉头向海岸线方向进行目视搜索,飞行路线是一个扇形的边线,隨即再反转过来,形成一个“s”型的搜索区域。 同样长宽中,圆形的面积最大。 他正准备向右转弯,正前方的云层之中,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一闪而过。 是它!是飞机! 李路立即恢復平飞,再一次打开了加力加速追上去。 那个黑影在云层之间闪来闪去。 再往前追一段距离,李路就能看清楚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飞机。 就在此时,他看到那个黑影的速度突然提了起来,加速非常迅猛,紧接著一个大角度转弯,航向改为正东。 它要跑! 李路把油门杆推到底,却惊讶地发现与那个黑点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完全看不到。 那是什么鬼飞机,加速这么猛航速这么快。 “指挥台,洞拐报告,我可以確定是敌机!它的速度很快!正在向东逃窜!给我位置!”李路迅速向指挥台报告。 此时,指挥台有点蒙。 雷达岗反覆查看了之后,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指挥长回復,“洞拐!雷达没有反馈!请你再次確认!” “明白。” 李路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加速追击,这一追就是將近十分钟。 指挥长突然呼叫,“洞拐!你前面是中线,注意,不要越过中线。” 李路不得不拉杆爬升减速,望著那道从来不存在却成为人民空军难以跨越的线条,憋屈又愤怒。 燃油表指针逼近了返航线。 歼-6是四十多年前的技术,最原始的仪表台。飞行员在飞行之前要根据任务要求以及燃油载量计算出返航的最低燃油需求数,然后在燃油表上画出一条返航线。 指针接近返航线时必须要返航,否则有飞不回去的风险。 连续的加力飞行让07號歼-6的燃油消耗超过了计划,而且距离上也超出了计划三十多公里。 李路不得不呼叫指挥台,“洞拐呼叫,我燃油报警了,需要立即返航,完毕。” 指挥长回復,“洞拐可以返航。” 歼-6的作战半径只有区区几百公里,李路前后长时间使用了两次加力,燃油消耗剧增,导致作战半径剧降。 从起飞到返航,这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小时。 如此性能和当前世界主流的三代机相比,那是天壤之別。 李路在地面的引导下建立了返航航线,经过海边山头上的导航台后,下降高度转弯钻进山里,经过两个转弯后,目视到机场,隨即微调机头方向对准跑道。 此时燃油指针已经掉到底了。 所幸天气转好,大雨转为小雨,侧风强度也有所下降。 07號歼-6的起落架轮胎接触到跑道的时候,李路明显感觉到两台发动机的动力在迅速衰退,这是燃油到底的跡象。 “塔台,我没油了,需要牵引车。”李路向塔台报告。 许海亮立即派出牵引车前往跑道,把停在跑道中间的07號歼-6牵引回了拱形停机坪里。 “这个李路,总是在走钢丝。”许海亮无奈地道。 这时,团政委方振伟走了进来。 “老许。”方振伟站在门口附近,招呼了一声。 许海亮扭头一看,示意副指挥员接替他的位置,他大步走到门口这里。 方振伟脸色严肃,转身走向门外。 许海亮跟著走出去,感觉应该是出事了。 怕什么来什么,方振伟低声说,“陈海的飞机没回来。” “什么?什么意思?”许海亮大吃一惊。 方振伟低声说,“陈海的那批次要备降到海航十六团场站,但是,陈海的飞机在三號空域失去了雷达信號。师部刚刚来电通报了这个消息。” 许海亮瞪著眼睛说,“失去雷达信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飞机在天上飞行,地面雷达要始终对飞机进行探测跟踪,指挥员根据飞机的实际位置来进行部署调整,指挥空中作战。飞机前往任务空域和返航机场,同样需要地面雷达持续跟踪,地面空管人员引导飞机飞行。 这是当前空军的作训方式。 地面雷达失去某一架飞机的信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飞机不在雷达探测范围之內,第二,飞机坠毁。 总之都是很坏的情况。 方振伟摇头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上级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咱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许海亮连忙问,“无线电呢?无线电有没有回应?” 方振伟摇头,“指挥台和空管台一直在呼叫,没有任何回应。” 顿了顿,他说,“具体情况会查清楚的,眼下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李路和陈海的关係你知道,那小子如果知道这个消息……” 许海亮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李路一旦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以那小子和陈海的关係,以那小子的脾气,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方振伟低声补充道,“陈海的妻子怀孕八个月了……” 许海亮完全冷静了下来,这个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很麻烦! “陈海和李路都是你带出来的,你得做好李路的思想工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搞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方振伟盯著许海亮的眼睛严肃地说。 许海亮浑身颤了颤,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喉咙里蹦出几个字,“政委,你认为陈海他飞去了对面?” “不,我相信我们的同志,但还是那句话,查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方振伟说完便离开了塔台。 许海亮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干他们这一行的,从穿上军装在军旗前宣誓的那一刻开始,便做好了为祖国付出生命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他们飞行员,起落架轮胎离开跑道那一刻开始,便是一次在鬼门关游走的战斗,无数个起降,无数次与阎王爷掰手腕,家常便饭。 可真到最坏的情况发生,许海亮的心里仍然是难以接受的。 他把今日的起降指挥完全交给副参谋长,迅速返回內场机关楼。 陈海失踪这件事情,必须要让李路知道,而且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下定了决心,许海亮立即让人去把李路找过来。 李路接到通知,大步流星走进了参谋长办公室,一进门抬手敬礼后,便机关枪似的“噠噠噠”说了起来。 “参谋长,我在三號空域发现一架敌机,加速非常猛,速度超级快,掉头的时候半径非常小,空速损失非常小,机动性非常优异。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会是一架什么样的飞机。” 他一拍手掌,眼里冒著光说,“参谋长,我怀疑那是一架f-22!美国佬刚刚服役的第四代隱身战斗机!f-16、f-14、f-18没有这样的机动性!” 情绪沉浸在陈海失踪这个噩耗里的许海亮,注意力不由的被吸引过来了。 他皱眉道,“f-22?你看清楚了?” “没看清楚,它的速度太快了,我恨不得把油门杆推到油箱里去也追不上。要是开的歼-7的话,还有点机会,可惜开的老六……”李路满脸遗憾,摇头说,“不过,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反馈,但它的的確確闯入了三號空域。” “在暴露之后,非常果断地以极快的速度脱离,我只看到一个黑点。” “除了f-22,我想不出有其他飞机能做到这一点。” 一个黑点,说明距离接近视距外了,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样子。 许海亮微微点头,“美国空军在关岛部署了f-22,遭遇上是早晚的事。” 他指了指李路,道,“你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李路坐下,接过许海亮递过来的温水“吨吨”地喝了个乾净,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 让他惊讶的是,许海亮居然从抽屉里拿了一包软中华过来,连同一把打火机,明明白白地放在李路面前。 “想抽就抽,但不能出这个房间。”许海亮说。 李路惊讶地看著许海亮,笑著试探著说,“参谋长,你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给我挖坑啊?” 许海亮不说话,拿起烟拆了,嫻熟地拍出一根叼上点著,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放在李路面前。 这下李路不犹豫了,闪电般出手拿起烟和打火机,捻出一根、叼上、点火、抽一口、吐出烟雾,一气呵成。 “有个消息必须要第一时间让你知道。”许海亮沉声说。 李路看见许海亮严肃的神情中带著悲伤,他的笑容慢慢凝固起来。 第3章 找到残骸 参谋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禁菸令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李路面前的菸灰缸里摁了七八个菸头,从菸头瘪瘪的形状能看出吸菸者的情绪极为恶劣。 他的脸被一圈又一圈的烟雾笼罩著,以至於近在咫尺的许海亮也无法完全看清楚他的神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李路並没有如许海亮设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看不到悲伤。 李路很冷静地问:“雷达信號、无线电呼叫都没有回应,最后位置在三號空域,海军有大量的舰艇在水面,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 他看著许海亮,眼神忽然冷静得可怕,一字一顿地说,“海哥肯定是遭到偷袭了,跑去对面更是无稽之谈!” “哪怕是机械故障,他也完全能够从容弃机跳伞!” 许海亮沉声说,“海军部队已经停止演习转入搜救,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路再一次沉默下来。 好一阵子,他突然道,“很有可能是那个影子乾的!就是f-22!” 许海亮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道,“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你別忘了,燕娜还怀著孕,八个月了,一点刺激也受不得。” 提到陈海的妻子林燕娜,李路真正冷静下来了。 李路与陈海关係莫逆情同手足,七团无人不知。陈海夫妇將李路当亲弟弟看待,李路把陈海当大哥看待,不仅仅是师徒情分、上下级关係。 如果林燕娜知道陈海失踪,那会是什么后果,李路不敢想。 他咬牙说,“不能让嫂子知道,在她生產之前,海哥出事的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半分!” “我知道。”许海亮缓缓点头说,“所以你要调整好情绪,不能让燕娜看出分毫。” 李路深深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重重点头,道,“参谋长,我要参加搜救,现在就出发。” “好,你儘管去,我来安排。”许海亮毫不犹豫答应。 场站派了一辆猎豹车把李路送去东山码头,那里是本次大规模演习中海军登陆部队的出发港之一。 许海亮向上级请示报告,赶在李路到达东山码头之前,从海航那里协调了一架海豚舰载直升机,飞到东山码头那里接应李路。 空三师临时给李路安了一个单位代表的身份,请海航帮忙把李路送到163號驱逐舰上面去,这条驱逐舰是登陆行动的旗舰,已经就地转为搜救行动的指挥舰。 黄昏时分,海豚舰载直升机降落在163號驱逐舰尾部的飞行甲板上,李路跳下机舱,跟著前来迎接的参谋大步往舰楼去。 茫茫大海,隨著夜色的逐渐降临,能见度持续下降。 数十艘参加演习的舰艇拉开队形,以陈海座机最后一次雷达信號出现的位置为中心,对半径五十公里范围內的海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163號驱逐舰上,官兵两人一组,使用探照工具对海面一寸一寸地搜索著,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跡。 李路在舰桥上看到了整个搜寻方案,主要以海军部队为主,到了夜里,海军的水面舰艇部队更是搜寻主力。 上级已经在动员地方民船加入搜寻队伍,展现出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陈海的决心。 李路就在舰桥上待了下来,他要了一张行军床,实在撑不住了就在舰桥上躺下,吃饭也是在舰桥上吃。 这一待就是整整七天。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家的心情越发沉重。 七天是搜寻的黄金时间,如果七天之內找不到陈海,那么他生还的希望便非常渺茫了。 即便陈海身上的救生衣仍然能够使用,缺乏食物和水分补充的情况下,失温是要命的。 大规模演习完全结束了,骤然而来的天气恶化,给搜寻行动再添困难,找到陈海的机率下降到了最低。 但是部队没有放弃,果断动员更多的搜寻力量。 李路根据地面雷达失去陈海座机雷达信號时,失踪飞机剩余的最多燃油量,计算出了最大的搜寻范围,提交给了搜寻行动指挥员。 部队立即採纳了李路提供的数据,將搜寻范围扩大至方圆一百五十公里。 搜寻第二十五天,海航一架直-8直升机发现了海面的油污,最近的舰艇赶到后,立即对现场进行了保护。 163號驱逐舰的距离不远,而且舰上就有空军飞行员,是不是失踪飞机的残骸,很快就能確定。 当即,163號驱逐舰飆了高速赶到发现油污的海域,鬍子拉碴的李路早早到了舰艉的飞行甲板那里等著。 多艘小艇在海面作业,很快打捞到了疑似残骸的漂浮物。 这些漂浮物被立即送到163號驱逐舰的飞行甲板上让李路进行辨认。 李路一眼就看出了漂浮物中有射击相机。 眾人屏气凝神地看著李路细细翻看著已经有了一些锈跡的射击相机。 確认是射击相机还不行,还要確认是陈海驾驶的那架歼-7e上面的射击相机。 所谓射击相机,是航炮在射击的时候自动进行同步拍摄的照相机,拍摄的照片是確认毁伤战果的重要依据。 厂家那边把陈海座机上的射击相机序列號发了过来,对上了。 李路慢慢坐在甲板上,强忍著悲痛道:“是洞三號飞机的残骸。” 指挥员正要宽慰几句,李路突然昏迷。 “快送卫生队!”指挥员大喊。 舰上官兵抬著李路就往卫生室跑,舰上医护人员立即对李路进行检查。 与此同时,指挥员下达了对发现残骸的海域进行全面搜索打捞的命令。 等李路醒过来,得知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黑匣子找到了。 那是至关重要的调查依据。 可是,弹射座椅迟迟找不到。 找不到弹射座椅就无法判断陈海可能坠海的位置,甚至无法判断陈海当时是否弹射。 一切都要等到对黑匣子的解析结果出来。 李路隨运送残骸的飞机返回了东海场站,调查组已经就位,立即对射击相机、黑匣子里的数据进行分析,对所有能找到的飞机残骸进行分析,还原当时的情况。 身体极度虚弱的李路被强令住进了航医室。 部队领导很清楚,李路此时的状態不適合做任何工作,他迫切需要休息和调整。 出人意料的是,李路仅仅休息了三天,就拿著航医室开的证明找到了许海亮。 “参谋长,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了,恢復飞行训练之前,我想要加入调查组。”李路直接提出请求。 许海亮取出一份通知放在李路面前,“你不提出来,团里也要派你去。拿著通知过去报到。” 李路鬆了口气,操起通知文件就要走。 “等等。” 许海亮绕著办公桌走过来,叮嘱道,“弹射座椅找到了,弹射的时候工作正常,也证明了降落伞完全展开。痕跡分析专家反覆分析过,陈海当时是落水后解除了降落伞。” 闻言,李路精神一振,眼里恢復了光彩。 “搜寻行动没有停止,而是转入了更为细致的、针对陈海的搜寻。” 说到这里,许海亮沉下声音说,“你是军人,你是战斗飞行员,你很清楚一个人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能在海上坚持多少天。” 言外之意很清楚了。 李路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 许海亮说,“把事故查清楚是我们首先要做的,这关係到以后的事情。” “不是事故。”李路摇头说,“肯定不是事故,海哥出事肯定和那个黑影有关。那个黑影在三號空域出现,海哥紧接著出事,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许海亮说,“要拿证据说话。” 李路瞪著眼睛看著许海亮好一会儿,再一次点头,转身离开机关楼,却没有立即去驻外场维修机库的调查组报到,而是往机务大队的宿舍那边去。 陈海的03號歼-7e出事后,空军立即成立了庞大调查组,分为了好几个小组分別负责调查各个方面的情况。 其中,技术调查组二十多號人扎在了维修机库这里,对飞机残骸、黑匣子等等进行调查分析。 这二十多號人里有空军的技术专家,有厂家派过来提供技术支持的人员。 按照规定,飞机是七团的,整个调查过程中,七团的人要迴避。要知道,如果调查结果显示是人为故障导致飞机失事,七团相关人员是要被追责的。 一句话,调查不但要搞清楚当时的情况,也要为下一步的处理提供依据。 飞机出事,全团停飞,例行操作。 第一机务中队航空机械师王必成的情绪非常差,儘管当前还没有对他进行重点管理。 他率领的机务组保障对象里包括了陈海驾驶的03號歼-7e战机。 如果是因机械故障导致的失事,王必成是首当其衝的具体责任人。 得知03號歼-7e出事后,王必成这个机务组就被命令回到宿舍等待调查,没有得到批准不允许离开宿舍。 王必成反反覆覆復盘当时的飞行保障工作,自认没有任何疏漏。机械保障这种东西,没有谁敢保证百分百没问题,但是在部队,就是要求飞行保障工作做到百分百! 挨著门边窗户的办公桌上放著搪瓷材质的军用口杯,开口九公分直径,容量五百毫升,全军標配,经典永存。 原本用来喝水、刷牙甚至野战时用来盛饭吃的军用口杯里,此时堆满了菸头。 王必成只觉眼前一暗,缓缓抬头看去,看到李路站在窗外。 他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六,六哥……” 第4章 他是六哥 空七团有三个飞行大队,下辖九个飞行中队,李路是第六飞行中队代理中队长,私下里被称为老六、六哥。 这个团很特殊,虽然隶属空三师,但驻扎在东南沿海,距离师部直线距离七百公里。 空三师其余两个飞行团全部驻扎在东部沿海。 这也是陈海那一批次战机在本场气象条件不符合著陆条件时,要备降到海航场站的原因。 此外,因为驻地地理位置的关係,空七团一直是军区空军战备值班航空部队,受军区空军指挥更多。 空七团的基层官兵见到军区空军领导的次数远比见师部领导的次数多,时间一长,该团官兵便习惯了,有时候师部领导过来视察,大家还觉得奇怪呢。 军区空军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拉得出、打得贏,日常管理那是你直接上级的事,而师部距离太远了,领导不经常下来视察的情况下,靠发文件管理肯定是差一点的。 师部以前也派过师部机关领导带指挥组到东海场站长期驻点管理,採取轮换制,可是,军区空军有事直接就指挥下来了,后勤保障什么的,军区空军机关直接就给办了,指挥组的地位就很尷尬的。 东海场站在山里,距离最近的镇子有好几十公里,出去一趟一个多小时。 首先许多师部机关领导不愿意在这里长驻,都是拖家带口的,家属工作小孩上学就是个大问题。 久而久之空七团的日常管理,基本凭主观能动性了。 好在,这么多年以来,空七团从来没有让师部失望过,哪怕该团是装备最落后的一个团。 在这个大背景下,空七团的干部流动是很缓慢的,尤其是飞行分队。 李路是第六中队代理队长,他今年二十四岁,而第一中队中队长高成已经三十四岁了,相差整整十岁。 干部流动慢,与外界隔绝更厉害,这个“老几”的职务代称就是这么成了传统。 平级和更高级的非工作时间称李路为老六,工作时间称职务,其他人则通常喊六哥。 王必成是少校正营,军衔级別比李路高两级,可他是“奶妈”,传统上是服务飞行员和飞机的,称“六哥”是尊敬。 况且,別人不知道,但王必成知道,六哥是有强大背景的。 多少次了,六哥之前乾的那些事,换成別的人,早就被团领导叼飞起,在六哥这里,团领导做的是迁就。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李路走过窗户,推开门进来。 “老王,你坐。”李路止住了要去泡茶的王必成。 王必成慢慢坐下来,心中忐忑无比。 李路开门见山地说:“03號歼-7e起飞时所携带的武器弹药和燃油量,你肯定记得。” 王必成毫不迟疑地说,“我亲手保障的我当然记得!” “航炮两百发,燃油两点七五吨,丝毫不差。” 李路问,“没带飞弹?” 王必成摇头,“没有,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航炮两百发燃油两点七五吨。” 李路缓缓点头。 宿舍安静了下来。 王必成是少校正营,他住一个单间。 看著李路不断变幻的神情,王必成忍不住说,“六哥,这大半个月我反覆復盘了,我的机务组百分百按照规定完成了保障,飞机是没有问题的!” 李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王必成误会了,长长吐出一口气,道,“给根烟。” 王必成连忙把灰狼递过来,给李路点上。 连续抽掉半支烟,李路缓缓说,“我在三號空域看到了一个黑影,应该是f-22。” “f-22!?”王必成下意识站起来,眼珠子都要迸出来。 李路点头说,“对,我占据了最好的攻击阵位,美军其他战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摆脱,除了f-22。” 王必成的震惊是无以復加的。 在f-16被仰望的年代,f-22几乎是未来科幻战机的存在。 李路是开歼-6上去的,怎么会碰上f-22呢? “我过来找你就两件事,第一,確认03號歼-7e起飞时的装载量,第二……我相信你们机务组。”李路沉声说。 说完,他起身离去。 王必成目视李路离去,好一阵子,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床铺那里直接躺下去,不多会鼻鼾声就响了起来。 外场维修机库,调查组锚在这里大半个月了,进展过半。 李路报了到,找到副组长安民要进度报告。 安民看了看李路,示意他借一步说话,比划著名手势说,“李队长,飞机以巡航速度飞行时,突然向下垂直俯衝,在接近海面时陷入尾旋,飞机拍在海面上。” 顿了顿,他看著李路问道,“从你们飞行员的角度来看,如果飞行员失去对飞机的控制,飞机会出现这样的机动动作吗?” 李路脸色一寒,问道,“什么意思?” 安民沉声说,“黑匣子解析出来了,我刚才说的是03號歼-7e战机坠海前的机动路线。也是在这个时候,地面雷达失去了该机的信號。” “飞机是拍在海面上解体的,目前还有许多部件没有找到。” 李路瞪著安民,声音非常冷,他道,“你们认为是陈海操控战机坠海的?” “我们只从技术层面进行数据分析。”安民低声说,“调查组要调查陈海最近的思想情况,会去询问他的家属,他们刚出发。” 李路明白了。 “谢谢。” 他扔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外冲。 维修机库外停著几辆212吉普车,用於保障调查组的通勤,几名场站的汽车兵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李路跳上一辆车的驾驶座。 “李队长……你这是要去哪?”汽车兵里,一名一期士官跑过来。 李路发动车子,一边给油掛挡一边道,“一会儿给你开回来。” 车子的轮胎打著滑就出去了。 那一期士官追了几步,喊道,“李队长,这不符合规定啊……” 后面一名三期士官走过来,道,“行了別喊了,六哥要用车,团长也管不了。” 一期士官是刚留转的新同志,他不忿道,“这李队长也太过分了,干部不能驾驶车辆不懂吗?出了事算谁的?” 三期士官笑道,“算不到你头上。他指定是有特別紧急的事,你没看见啊。” “不是,班长,这李队长到底何方神圣啊,飞行团管不了,我们场站也管不了,他不就是个小中尉吗!”一期士官忍不住发牢骚。 三期士官看了看四周,压著声音说,“听说人家老爹是大首长,团长算什么,站长算什么。你没发现私下里大家都喊他六哥吗?” 一期士官倒抽一口凉气,“背景这么厉害?哪个大首长?” “我哪知道。”三期士官宽慰道,“出事的陈海是李队长的师父,铁桿兄弟,他心里著急很正常,理解一下吧。” 於是一期士官熄了向上报告的心思,反正天塌下来高个儿顶著。 飞行团和场站是互不隶属的两个单位,都是正团级。 简单地说,场站就是保障飞行的大保姆,通信营、警卫连、场务连、四站连、油料股、保伞室、军械股、航材股、飞弹中队、气象台等等,全都是场站的组成部分。 而机务分队和航医室属飞行团,跟著飞行团走,是贴身保姆。 场站是固定的,但飞行团的驻地不一定固定,可能会换防到其他地方,平时根据命令到不同的地方驻训,机务分队和航医室就得跟著走。 一期士官不是傻子,飞行团和场站加起来近千號人,李路这个代理飞行中队长能如此“名声在外”,要么特別有本事,要么特別有背景。 犯不著为这点事跟场站报告。 李路驾驶212吉普车是衝出营区大门的,门岗卫兵的动作但凡稍慢一点,李路可能就撞上拒马了,他是一点速度没减。 陈海把家安在了县城,他妻子在家待產,岳父岳母照顾。 从场站到县城只有一条县级公路,宽度只有六米多一点,会车的时候不减速的话很容易发生碰撞。 李路顾不上这些了,一路油门踩到底疯狂鸣笛向县城方向追赶。 在距离县城五公里的地方,李路看到了前方一辆军牌猎豹,超过去之后急剎车拦停。 猎豹车驾驶员嚇了一跳,连忙紧急剎车,坐在后排的女少校顾雅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脑瓜子嗡嗡的。 坐在副驾驶的带车干部是空七团政治处干事洪林。 谁胆子这么肥敢拦截军车? 李路跳下车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驾驶座那边的车窗,“熄火,下车。” 洪林看清楚了,奇怪道,“老六?他怎么来了?” 他扭头对后排的顾雅以及另一位调查组成员介绍道,“是第六飞行中队的中队长李路同志。” 没等他说话,李路拉开驾驶员那边的车门,手伸进来把车钥匙拔掉,二话不说扭头就回到车上。 “他这是干什么?”顾雅都惊呆了。 洪林连忙下车跑过去,“李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李路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子质问道,“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我。”洪林气笑了,“我干什么,带调查组去调查陈海的家庭情况啊,我还能干什么。” 李路突然出手一把揪著洪林的春秋常服衣领,眼里迸出怒火,“你他妈的不知道林燕娜怀孕在待產吗!” 正要发火的洪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李路。 李路鬆开他的时候用力推了他一把,冷冷地说道,“你把那两个人带回场站,回头我再找你。” 闻言,洪林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李路一个掉头径直往场站去了。 车钥匙还在李路手里呢! 洪林拔腿就追,朝212吉普车大喊,“老六!车钥匙!车钥匙啊!” 李路的回应是渐行渐远的车尾灯。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顾雅都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第5章 兴师问罪 “顾干事,张干事,出了点意外,实在是抱歉,你们先到一边等等,我们处理一下。” 洪林尷尬又无奈地对顾雅和另一位调查组成员张干事说。 顾雅正想上前问个清楚,后方驶来一辆车,见是军车便慢慢停下,不敢鸣笛催促。 洪林连忙说,“班长,打打方向,先把车推到一边。” 见状,顾雅和张干事不好干看著,帮著把车推到路边,把路让出来。 “洪干事,到底怎么回事?”顾雅的语气不是很好。 突然冒出个人来把车子拦停,二话不说拔了车钥匙就走,简直是土匪行径,顾雅没发火已经是相当有涵养了。 洪林只能硬著头皮解释,“陈海同志的家属怀孕八个月了,这个时候让她知道陈海出事不妥……” 顾雅立即瞪眼道,“这个情况为什么不早说?” “可能是沟通上出了问题,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情况。”洪林苦笑著说。 张干事插话道,“即便这样,你们那个李队长也不能这么办事吧?把车钥匙拿走什么意思?让我们走回去?” 洪林心道,六哥就是这个意思,可他敢说出来吗? 他连忙拿出手机,道,“二位別著急,我马上给场站打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 顾雅和张干事都气傻了,他们是空司机关的人,走南串北那么多年去了那么多单位,压根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还是中尉副连干部呢! 太肆无忌惮了吧? 顾雅的养气功夫还算可以,张干事忍不住了。 他瞪著洪林质问道,“洪干事,你们空七团就是这么干工作的?跑过来一个人屁都没放一个直接把车钥匙拔走,故意整我们是吧?” 洪林理亏,他赔笑道,“我们內部对接出了点问题,对不住了张干事,我马上给场站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 看到洪林开始打电话,张干事只能把气吞回去。 空军场站大多是正团级单位,小车队的规模比陆军步兵团还要大一些,相对有钱嘛,而且需求更多。 所以说,洪林这个电话打过去,场站是会立即安排车子过来接他们,顺便把备用钥匙带过来。 然而,洪林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之后,场站值班室的值班员非常为难地说,“洪干事,场里的车这会儿都派出去了,光是调查组那边就得有三辆隨时待命保障。你要立即用车,这个……” 洪林一愣,“保障调查组的车子里有一台……拋锚了啊,我刚不是说了吗,车子出问题了,请你们立即派车过来接我们回去。” 值班员道,“洪干事,我们立即协调,请你们稍等。” 这一协调就是半个小时没消息。 那么大一个场站,一台车协调不出来吗? 显然不是的。 李路返回的路上给场站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了,並且建议场站派拖车去把那台猎豹车拖回来。 值班室的值班员立即听出了李路的言外之意,当即就是一句话“六哥,我知道怎么做了,放心”。 小车队那边有两台猎豹车是空閒状態,而且还是去年刚刚配发的新车。 可值班员就是不派。 儘管还没有认定,但是在基层官兵眼里,陈海是烈士,是为国爭光的英雄。 英雄的家属怀孕八个月,这个阶段丝毫受不得刺激,这是他妈的常识。 场站值班员对调查组这种做法很不满,稍稍拖一下派车时间,让调查组的人吃点苦头,情理之中。 洪林一看这个情况,立即意识到,李路肯定和场站值班室打了招呼,搞不好是要他们腿著回去。 看见洪林一脸的为难,顾雅倒抽了一口凉气,问,“不会是场站没车派过来吧?” 洪林连忙说,“有有有,顾干事、张干事,外面冷,你们到车里坐著等,场站派来接应的车子在路上了。” 顾雅气得直翻白眼,一边往车里走一边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最冤枉的是驾驶员,他心想,我招谁惹谁了…… 这事没完。 李路回到场站,把车子往机关楼前一停,车门一摔,大步往团参谋长办公室走去。 许海亮正在看从雷达部门要过来的飞行航跡图,大力敲门声传来,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李路一头闯了进来。 “洪林带著调查组的人去找林燕娜询问情况这事,你批准的?”李路劈头盖脸就扔过一句话。 许海亮一怔,反问,“你觉得是我批准的吗?人在哪?不能让他们去!” “我追到半路把他们拦下来了。”李路指了指电话机,“问问方振伟,这事也就他能干出来。” 许海亮二话不说拿起话筒就拨了过去,“政委,我是许海亮。调查组要找陈燕娜了解情况,这事……” “是我同意的。”方振伟道,“调查情况有些变化,他们要了解陈海近段时间的思想情绪状態,这事宜早不宜迟。” 许海亮顿时火了,语气冷了很多:“政委,林燕娜隨时可能生產,这个时候不能让她受任何情绪波动!” 方振伟说:“你冷静点。我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吗?可是你想想,等林燕娜生產后,短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调查工作等不了那么久。” 方振伟继续说道:“陈海失事,这件事情首先要把性质搞清楚,最关键的发动机残骸还没有找到,调查组现在唯一的抓手就是向单位和家属询问情况,你我也在询问之列。” 许海亮说,“我知道了。” 他要掛电话。 方振伟突然说,“等等,李路是不是又干什么了?” 他说完,人突然站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道,“他不会把调查组的人怎么样了吧?老许,你可不能由著他的性子来。” “我知道了。”许海亮不想跟他多说了,撂了话筒。 李路听到了对话,他扭头就走,“我去找他。” “回来!”许海亮轻喝一声,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把门关上。 他拽了李路的胳膊一把,示意他坐下。 李路强忍著怒火坐下,拿出烟啪嗒啪嗒地抽起来。 “你找他说什么?质问?”摊上这样的部下,许海亮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一个小小的中尉,中队长还是代理的,你找团政治委员质问,你还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纪律?” 李路虎目圆瞪,就这么看著许海亮。 许海亮不惯他毛病,劈头盖脸训斥道,“你瞪什么眼!信不信老子关你十天八天禁闭!” 李路不忿地扭头看向別处,继续啪嗒啪嗒抽菸。 “他是政委,团长不在家,他就是这个楼里的一號首长。平时你飞扬跋扈一些,大家看在眼里,但是不跟你计较。” “是,你是有本事,下部队一个月实现单飞,三个月掌握低气象飞行能力,六个月拿到了昼夜飞行资格。可是你这个性子是要改改了,我要不拦著你,你跑到政委办公室一通闹,给你处分都是轻的!” 李路梗著脖子说,“他不当人子!” 许海亮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沉声说道,“方政委的心思是不坏的,就是做事古板了些。” “可是,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陈海失事这件事的性质搞不清楚,直接影响后续的评定。儘早搞清楚对家属是有好处的。” 李路惊呆了,“陈海评烈士难道还有异议?他是在重大军事行动里出的事!” “你別瞪眼,就是要让这件事情没有异议才要儘快搞清楚情况。你去了调查组,我也没閒著,我刚刚看了雷达部门提供的飞行航跡图,03號歼-7e失联之前的飞行航跡是正常的。” “飞机垂直俯衝坠海,找不到发动机残骸就无法確定这个动作是机械故障引起的还是人为操作。黑匣子的数据在此之前断掉了。” “从调查组的角度出发,他们只能从了解陈海近阶段个人情况入手。”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路沉思起来。 调查组的发动机专家安民向他透露过这里面的关键,从飞行的角度来看,03號歼-7e从平飞巡航状態迅速转变为垂直俯衝状態,排除飞行员的因素,飞机出现什么故障才会导致出现这样的变化? 技术问题是严肃、严谨的,不是发脾气就能解决的。 对这一点,李路非常清楚。 他本身就是出类拔萃的新锐飞行员,同期的战友这会儿还在苦练昼夜飞行杀敌本领呢,他连低气象飞行能力都具备了。 对歼-6、歼-7这两个系列战机的技术情况,李路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 搞不清楚03號歼-7e最后那段奇怪的飞行轨跡,就搞不清楚事故的原因,尤其是事故的性质。 看到李路开始冷静思考,许海亮鬆了口气。 他看到李路手里拽著一把车钥匙,便伸手道,“保障调查组车辆的钥匙?给我。” 李路把车钥匙扔给许海亮。 许海亮起身往外走,无奈摇头道,“老子又要给你擦屁股,你小子这狗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出去安排人善后,李路在他办公室里继续绞尽脑汁思考。 找不到发动机残骸的情况下,一定有办法证明是机械故障引起的垂直俯衝。 第6章 睚眥必报 李路再次找到王必成,把设想说了一遍。 王必成皱著眉头说,“垂直俯衝这个动作成立条件六哥你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飞行员操控,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水平舵失灵,第二,油门杆失灵。第一个条件实际上就是操纵杆失灵。” “能让这两个系统失灵……” 他顿了顿,“最可能的原因是液压系统失灵。” 没了液压,飞行员根本掰不动操纵杆,两舵也踩不动,就跟熄火状態下的汽车剎车踏板和方向盘一样。 只有液压系统失灵才会导致两桿两舵失灵。 王必成非常肯定地说,“液压系统完全故障的机率极低,03號歼-7e的液压系统绝对没有问题。” “除非……” 李路忙问,“除非什么?” 王必成看著李路说,“除非遭到攻击,被打坏了。” 李路眼前立即闪过那个模糊的黑影,此时,在他心里面,那个神秘黑影的嫌疑无限上升。 “六哥,会有这种情况吗?”王必成低声问。 稍作犹豫后,李路说,“什么可能都有,但有一点,失事原因和海哥绝对没有关係。” 王必成道,“这是绝对的,老陈的飞行技术在整个空三师都是数一数二的,有好几次空中险情经验,经验丰富著呢!” 沉思片刻,李路说,“现在发动机残骸没有找到,黑匣子的数据不完整。你说能不能用试飞的方式,把当时的情况还原出来?” 王必成嚇了一跳,身子往后仰,“模擬两桿两舵失灵,那太危险了!” 那就是他妈的等於无操控,等於自杀。 李路沉声说,“没有办法的办法,总得试一试。” 王必成无话可说了,六哥决定的事情,团长都劝不住。 入了冬的东南沿海是有些冷的,室外气温七八度,这边的冷和北方的完全不一样,那是刺骨的魔法攻击。 洪林等人在路边乾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场站派出的人把车钥匙送过去,他们这才得以返回。 继续去询问陈海家属情况是不可能的了,顾雅在知道陈海家属情况后,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刺激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 回到场站后,顾雅把情况向组长做了匯报。 组长说:“空七团怎么搞的,这个情况怎么不早说。先停下来吧,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这些天你也忙累了,先回招待所休息吧。” 张干事气愤地说:“那个李路太过分了,把情况跟我说清楚,我们又不是不讲人情,他直接上来就把车钥匙拔走,把他们撂在半路上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寒风!简直是土匪行径!” 顾雅看了张干事一眼,但她没说什么。 回来的路上她问了洪林的情况,知道了李路和陈海的密切关係,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能理解李路的心情,能体谅李路的过激动作。 组长摆了摆手,“回头我跟空七团沟通一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张干事憋著一口气,隨顾雅回招待所去了。 却说洪林回到场站,向方振伟报告了情况后,立即跟他的股长打了个招呼,一溜烟跑家属区那边躲了起来。 他前脚刚走,李路后脚就过来了。 “洪林在不在?”李路劈头问干部股股长。 股长暗暗倒抽一口凉气,心道,洪林啊洪林,你惹谁不好,你惹李路这个混世魔王干什么? “洪林啊,他,他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股长忙说。 李路说:“麻烦你跟他说,让他过来找我,我在二大队值班室等他。”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干部股的人面面相覷,都下意识地陪著小心。 股长无奈摇头,只能派个兵去找洪林。 接到通知后,洪林苦不堪言。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很清楚,在现场的时候有调查组的人在,李路不好收拾他,回头是肯定要找他后帐的。 可他不敢不去,还要不要在空七团工作了? 无奈之下,洪林只能到飞行二大队值班室见李路。 “李队长,六哥,我是真的不清楚林燕娜怀孕的情况,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洪林苦著脸解释道。 李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洪林嚇得心跳加速。 会挨打吗? 那是一定的! 飞行二大队大队长赵朝阳及时赶到,一个箭步上来挡住李路,“不想蹲禁闭就冷静点。” 李路看了眼赵朝阳,隨即目光落在洪林脸上,道,“林燕娜要是有什么冬瓜豆腐,我再找你。” 洪林都要嚇哭了,急声解释道,“六哥,我这不是带调查组的人回来了吗,没有见到林燕娜啊,你不能把责任都扣在我头上。” 赵朝阳看过来说,“行了行了,现在知道怕了,做事之前为什么不动动脑子?赶紧走赶紧走!” 隨即像赶苍蝇一样摆手。 洪林这才发现,值班室里其他飞行员都瞪著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 他缩了缩脑袋,赶紧的回股室去了。 股长把他叫过来,批评道,“你说你,政委让你协助调查组工作,调查组的人不了解情况,你也不了解情况吗?” 洪林辩解说,“股长,我真的不知道林燕娜怀孕了。” “不懂请示报告?调查组让你带路之前,你是跟我报告了还是向政委请示了?”股长一句话把洪林训哑火了。 “如果出发之前你请示报告了,还会有下面的事情吗?我看李路没做错,要不是他及时把你们拦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你敢想?” “林燕娜要是受刺激影响到胎儿,你过得去吗?” “你得谢谢李路,要不是他,你就闯下大祸了!” 洪林抬起头看著股长,不是,我被他训得跟狗一样,我还得谢谢他? 可是仔细一想,可不是么,若不是李路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你別去调查组了,我去向政委请示另外派人。” 股长手指隔空戳了戳洪林,连忙去向政委请示去了。 洪林回到办公位那里,沮丧地坐下来,心情乱麻一团。 飞行二大队值班室那边,赵朝阳拉著李路坐下,低声说,“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燕娜,我陪你去。” 李路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慢慢摇头说,“暂时不去了,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他担心自己藏不住心思让林燕娜看出来了。 深呼吸了几下,李路振作起来,“赵大,我去调查组那边,你多关心一下燕娜姐那边的情况,还有海哥老家,有事及时跟我说。” 赵朝阳说,“你放心,整个二大队都是陈海家属的后盾。” 暂时不能询问陈海家属,技术分析能做的也做完了,事故性质无法確定,调查组那边的工作陷入了停顿…… 第7章 真相大白 调查组在维修机库召开现场会议,基於当前的情况集思广益。 组长通报了当前的调查情况后,道,“我们现在要搞清楚的是03號歼-7e战机最后的垂直俯衝动作的形成原因,这个飞行动作是导致事故的根本原因。” “大家开动脑筋想一想,畅所欲言。” 庞大的维修机库里,调查组几十號人交头接耳討论起来。 李路坐在安民身边,他的感觉很敏锐,这位发动机专家是有本事的。 安民拿著一块画板,一边思考一边涂画著,嘴里喃喃自语。 看上去他是在瞎几把画,每一次下笔的落点都超乎他人所料,可是仔细一看, 他勾勒出来的是03號歼-7e突然发动机停车后,可能出现的几种运动轨跡。 安民假定03號歼-7e突发发动机空中停车,而且是立即失去动力的那种状况。 李路一眼就看出来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组长让各小组挨个发言,提出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建议。 討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確定下来两条路线:第一,非技术方面,调查陈海失事前的个人情况,范围局限於所在单位;第二,继续对目前找到的飞机残骸进行分析。 调查组里一些人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李路是空七团的人,他应该迴避的,可上面偏偏让他加入调查组。 几个组长没反对,大家也就当没看见。 散会后,李路正要和安民好好谈一谈,却看到安民大步追上组长,李路心里一动,紧跟著过去。 “组长。”安民拦住组长,“组长,我想对射击相机再做几次分析。” 组长皱眉说:“射击相机那一组做了几十遍分析了,你是什么意思?” 安民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损毁的地方復原,发动机残骸没找到,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组长略作思索,缓缓点了点头,“也行,你去找射击相机组交接一下。” “好。”安民扭头就往射击相机组那边去。 李路追上去,问道:“安工,射击相机是什么情况?” 安民早知道他跟著,一边走一边说,“一会儿跟你谈。” 和射击相机组那边交接后,安民找来两个兵把射击相机搬到角落的工位那里,拉了两把马扎过来,示意李路坐下。 安民把自己画的图放在地上,拿著铅笔指指点点地说,“我反覆计算过,即便发动机突然停车,飞机骤然失去所有的动力,也飞不出这样的垂直俯衝路线。” “黑匣子记录的数据显示,垂直俯衝时飞机的加速度证明,当时发动机是正常运转的,但是!” 安民的声音提了提,一个重要的转折,道,“飞机坠海解体,黑匣子受到了一些损伤,里面的数据是否因此存在误差,目前还不能確定,黑匣子已经送到航空研究所做进一步技术分析了。” “要证明当时发动机是否有动力,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发动机残骸,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李路没听明白,“等等,发动机有无动力很关键吗?从现在的调查情况来看,他们怀疑是陈海人为垂直俯衝,而不是机械故障,要证明与陈海无关,最关键的是搞清楚液压系统和两桿两舵当时的情况,要证明当时飞机是失控状態。” 安民摆手说,“我知道,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我问你,如果当时发动机无动力,水平舵卡死,飞机是不是也会垂直俯衝?如果发动机有动力,是不是可以通过倒飞来维持俯仰角?” 李路点头,“没错,完全可以实现。” 安民说,“可实际情况是,03號歼-7e是突然失去雷达信號的,无线电也是突然中断的,这说明当时发生变故的过程极短,等飞行员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那个神秘黑影再一次闪过眼前,李路眼中冒出精光,他道,“发动机遭到攻击骤然失去动力,连带著水平舵也被打坏了,就会出现不受控的垂直俯衝状態。” 安民一拍手掌,“就是这样!” 他指了指射击相机,沉声说道,“对残骸的损伤情况分析显示,飞机在坠海前一刻,有一个抬头的动作,应该是机尾先触及海面。” 他用手掌代表飞机,做了一个机头抬起指向天空的动作,“这个动作显得很奇怪,我在想,飞行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奋力拉起机头,用射击相机去拍摄。” “目的就是为调查留下关键线索。” 李路缓缓坐直腰板,平復下去不久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安民说得没错,海哥是会这么做的,哪怕下一秒是死亡。 安民的倾向是,03號歼-7e遭到了神秘攻击导致的失事,这是他认为的调查方向。 看到李路的神情变化,安民低声说,“要排除飞行员的嫌疑就必须要做调查,调查组这么做是正確的,毕竟以前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 一句话点醒了李路。 他稳住情绪,道,“安工,我打算用模擬飞行的方式还原当时的飞行轨跡,只有飞起来,才能设身处地地找到当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谁知,安民摇头说,“意义不大,况且,调查结束之前,上面不会让你们復飞。” 他指了指射击照相机,“我先试试能不能修復这玩意儿,实在没办法了,你可以尝试申请一下做模擬飞行。” 李路点了点头,“安工,拜託了。” 安民摆摆手,动手研究射击照相机。 专业技术上的事情,李路帮不上忙,只能给安民打下手。 调查工作陷入僵局,空司很著急。 一场持续十几天的大规模军事演习,接近尾声的时候出了这么档子事,让上面领导很鬱闷。 搞不清楚事故的性质,后面的一系列工作就没法开展,情况就这么僵著了。 更多的压力集中到了搜寻船队那边。 隨著调查分析工作的推进,关键集中在了发动机上面,只要找到发动机,就能直接確定事故原因。 又一个星期后,一艘在靠近第一岛链海域进行捕捞作业的拖网渔船和往常一样上了一网。 操作收网机械的船员明显感觉到这一网海货重了许多,想著应该是网著大货了。 渔网被提到作业甲板,展开后大大小小的鱼获泥石流一般四散开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露出来。 船员们好奇地靠近,七手八脚把边上的鱼获清理到一边,一个长条状的机械出现在眾人面前。 船长大步走过来,想起了此前接到的通知,当即大声说,“大家別动!这可能是部队要找的发动机!” 他立即用无线电呼叫了最近的军舰。 消息一层层传到了调查组。 “確认了!是03號歼-7e的发动机!用直升机运过来,个把小时就到!”组长撂下电话,大声说道。 眾人重重鬆了口气。 发动机专家安民却没有什么反应,他埋头在工位那里,小心翼翼地焊接著失事相机里的电路板。 “安工,发动机找到了。”李路忍不住提醒道。 安民轻轻说,“我知道,很快完事,最后一点。” 十几分钟后,安民慢慢直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你们判读室的人过来,就在这里把里面那部分胶捲洗出来,行不行就这一次机会了。” 李路立即找了一个兵去喊人。 找到了发动机,射击相机就不太重要了,调查组把分析重点放在了发动机上。 一架从法国进口的超黄蜂运输直升机把发动机残骸送了过来,调查组的人一看到发动机,反应几乎一致: 这还调查个屁啊,原因就摆在眼前! 发动机尾部损坏严重,哪怕不是发动机专家,也能一眼看出来,那是炮弹造成的! 换言之,03號歼-7e当然遭到了袭击! 確定了这一点,后面的技术性问题,对李路乃至空七团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陈海是英雄! 接下来几天好消息频传。 此前没能判读出来的那部分胶捲有结果了,其中一块胶捲拍摄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与李路发现的神秘黑影,从时间和位置上来看,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同一个飞行器。 是f-22无疑。 隨后,搜寻船队找到了03號歼-7e的水平舵,证明当时被击中后卡死,这是导致飞机失控垂直俯衝的关键原因! 在水平舵失效的情况下,神仙来了也无法改平飞机。 隨著调查的深入,陈海当时的情况被逐步还原。 他有机会提前跳伞的,弹射座椅是正常状態,可他为什么迟迟不跳伞? 因为他看到了f-22,而此前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发现,遭遇与李路的一模一样,李路是在陈海之后目视到了f-22,换言之,那架f-22已经在三號空域活动了很长时间。 当时陈海迟迟不跳伞,拼到最后关头用射击相机锁定f-22,拍下了这一张极其珍贵的照片,儘管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太清楚这份情报的重要性了,不惜用生命去换取。 射击相机是和航炮联动的,后续找到更多的残骸证明,陈海在最后关头向f-22发射了炮弹反击,儘管没有击中。 在无线电损坏的情况下,陈海没有更好的选择。 调查结论摆在大家面前,大家看到的不是一份沉甸甸的报告,而是空军少校陈海为了维护主权尊严拼到最后一刻的伟岸身影。 第8章 打隱身飞机 空司首长到了东海场站视察。 陈海失事调查尘埃落定,首长此番前来,既是视察也是慰问。 无法继续对林燕娜隱瞒陈海失事的消息了,后续一系列宣传褒奖工作需要家属配合。 可谁都没有想到,李路竟然当著首长的面提出反对。 大家都呆住了,空三师的领导更是嚇得脸色发白。 在大家回过神来之前,许海亮把李路生拉硬拽出会议室。 他拽著李路把他拉到楼下偏僻处,怒骂道,“你他妈的不想干了?空司机关决定的事情,你就算有意见也要逐级提出,你瞎咧咧什么?” 李路不忿地怒视许海亮,一字一蹦地道,“你答应过我,在林燕娜把孩子生出来之前,不能让她知道海哥出事!你答应过我的!” 许海亮气坏了,“此一时非彼一时,现在调查清楚了,陈海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哪一件离得开家属?” “这对烈属是好事,你不是不懂!”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有异议,你也不该在刚才那种场合提出来!” 许海亮大口喘著气,叨叨絮絮起来,“平时对你太过纵容了,平时也就算了,大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到底,你是被我惯出来的毛病,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的错,千错万错是我的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李路回了回神,道,“你九唔搭八讲什么呢,一人做事一人当,关你屁事。” “你!”许海亮被气得胸口发闷。 突然,他扭头冲一楼的值日员喊道,“那个兵!那个兵!去把纠察队叫过来!” “是!”值日员屁滚尿流地往纠察队那边跑。 不多时,纠察队一个班长就带著一个兵来了。 许海亮指著李路,“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哪儿都不能去!” “这……”纠察班长愣住了。 关六哥禁闭? 开什么玩乐? 六哥经常懟领导没错,可他和普通官兵们关係处得不错,尤其是和大头兵们关係不错,大家都很尊敬他,况且六哥从来没犯什么大错。 “耳朵聋了!?”许海亮大吼一声。 纠察班长一个哆嗦,“是!” 可他没有动作,不敢动手啊! 李路看著许海亮冷哼一声,抬脚大步流星往內场宿舍区那边走去,纠察班长只能带著自己的兵跟上,一左一右地跟著,不像是押送,反倒像是护卫。 走了一段,纠察班长小声说,“六哥,禁闭室在礼堂那边。” 李路目不斜视道,“我回宿舍待著,你照实报告,不用为难。” “这……”纠察班长苦笑道,“是,我明白。” 机关楼会议室里,首长什么也没有说,李路当场提出反对的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首长按照日程前往陈海家慰问家属,后续的工作稳步推进著。 李路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待在了陈海的宿舍里。 陈海是副大队长,住的是单间,制式化的布局,最里面是生活阳台和洗漱间。 即便家安在了县城,陈海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时间回去,住宿舍的时间要多得多。 宿舍里的布置保持著陈海最后一次起飞前的状態。 李路在书桌前坐下,抬头看了看守在门外的纠察班长,说,“你们回去吧。” 纠察班长为难道,“六哥,我得留个兵在这看著。” 李路点了点头。 纠察班长低声对那个兵说,“你在这守著,开饭后我让人来替你。” “是!”那个兵门神一样站在门外边上。 李路的心情缓缓平復下来,动手整理陈海的遗物。 陈海的东西很简单,大多是技术书籍和工作笔记。从军十余载,近千个飞行小时,陈海写完了整整十本工作笔记。 李路一本一本慢慢翻开著。 从战术战法到飞行技术,从歼-6的技术特点到歼-7战机搭配pl-2格斗飞弹的实战运用心得…… 在最后一本工作笔记上,李路惊讶地发现了“f-22”这样的字眼。 他下意识地直起腰,掏出烟点上抽,一字一字地往下看。 半个多小时,抽掉半包烟,李路一声长嘆。 陈海早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对抗f-22,他非常清楚未来最强劲的对手就是f-22——这款世界上第一种隱身战斗机,也是当时唯一的一款。 以当前人民空军的装备水平,如何对抗f-22? 陈海的思考点是立足於现有装备来打,但是他所设想的所有办法,都仅存於理论。 也许这也是陈海拼死也要捕捉f-22影像的原因之一。 李路在陈海宿舍里一待就是三天。 首长离开东海场站之前,对空三师的领导说了一句话,“年轻人有衝劲是正常的,部队需要这样的年轻干部,作为领导要理解和爱护。” 就这一句话,李路被解除了禁闭。 许海亮再次见到李路,不由惊讶道,“嘿,看上去沉稳了不少,这三天禁闭效果不错。” 李路沉声说,“海哥早就在研究如何对抗f-22了,他在工作笔记里记下了很多想法。” “参谋长,那个黑影肯定是f-22。” “这个飞机虽然没有服役的消息,可不能排除美国佬派过来搞实战试飞。” “按照他们公布的研製进展,f-22当前已经进入了实战试飞阶段。” “秘密派遣过来拿我们练手,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顿了顿,李路坐下,把许海亮面前的笔记本和笔拿过来,现场把陈海最后飞的机动画出来,道,“海哥在最后做了一个机腹朝上的抬头动作。” “隨后,海哥发射了十七发炮弹,就是在这个瞬间,射击相机拍下了那个黑影。” “我仔细对比了f-22原型机的外形,和拍摄到的黑影轮廓很相似。” 许海亮问,“你想怎么办,我知道你有想法。” 李路请示道,“我想在我们中队里搞个试验小组,研究怎样打隱身战机。” 许海亮的眉头微微挑了挑,沉思起来。 好一阵子,李路忍不住问,“参谋长,到底行不行,你別不说话。” 许海亮不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路,道,“本来看看你的恢復情况再找你谈的,现在看来你恢復得不错。” “空司早就在搞相关的研究了,决定在咱们三师和二师里搞试点研究,集思广益摸索打隱身战机的战法。你是唯一与疑似f-22交过手的人,师里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我们团。” 团长还在医院躺著,空七团当前军事这块由许海亮负责,基本上是要接团长这个位置了。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路连忙看完文件,精神振奋起来。 敢情上级早就在做准备了。 许海亮说,“首先挑选人员,整个七团的人隨你选,其次,想好怎样入手,写个大纲过来,先把理论搞扎实了,最后再实施。” “还有,你们的训练不能落下。你別忘了,你的低气象和昼夜刚刚入门,別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李路昂了昂下巴回答,“请参谋长放心!” 第9章 四级专业军士 东南沿海的冬天比李路家乡要更冷一些。 尤其是在山里,隨寒风而来的那股子寒意刺骨刺骨的,是从內到外的冷。 更烦人的是,这里时不常就飘起细雨,迷迷濛蒙的,对飞机的起降造成影响。 李路接到的打隱身飞机战法试验任务是空司重点关注的项目,此外,他必须保证日常的值勤作训不会受到影响。 东海场站是一线前沿机场,起飞后一脚油门就能看到海岸线,油门踩深点就能摸到中线,战术位置相当重要。 也就是说,驻扎在这里的空七团日常任务相当繁重。 团里做过统计,一九九五年前十个月里,空七团日均起飞处置空情的架次是零点三。 差不多是每隔三天就遇到一次空情。 这个频率是相当骇人的。 九十年代末的人民空军,飞行员的年均飞行小时与军事强国相比是有不少差距的,当前的主流观念还停留在“安全飞行”上面。 不过,空七团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受到这种观念的影响比较小。 正如许海亮那句话——敌机来了,別说颳风下雨,就是雷公电母闹离婚也得上去。 李路要组建他的试验小组,他確定的第一个人选出人意料——不是飞行员,而是机务人员。 彭飞在炊事班帮厨,坐在小马扎那里切干辣椒,抬眼看到李路站在面前,惊讶了一下。 “老六?” 李路蹲下去笑道,“老班长,跟你说点事。” “你等会,小赵,过来帮忙。”彭飞冲厨房里喊了一声,跑出来个上等兵接了活计过去。 彭飞拍拍手,举步往炊事班后面走去,习惯性地背起了双手。 他的背有点驼,那是长期弯著腰检修飞机造成的,下巴却是微微昂著,也是职业习惯形成的。 四级专业军士,货真价实的老班长。 当前实行的是义务兵和志愿兵相结合的兵役制度。从符合条件的义务兵里选拔军士长或者专业军士,由低到高分为一级军士长、二级军士长、三级军士长、四级军士长。 军士长为管理指挥类,专业军士为技术岗位,由低到高为一级专业军士、二级专业军士、三级专业军士、四级专业军士。 当前还没有“士官”这个说法,而且是“志愿兵”,和后来的军士长制度也不同(2020年后的军士制度中一级军士长为最高级军士)。 也就是说,四级专业军士是技术岗位类的天花板了。 现行规定中,志愿兵的最高服役年限是十七年,最高服役年龄为三十五周岁。 义务兵制由低到高为列兵、上等兵、下士、中士、上士,一般服役三年退役,超期服役最多两年,也就是到上士。 在这个阶段想要留在部队继续干,那就要转志愿兵了…… 彭飞很特殊,他今年已经是四十四岁了,差一年到四十五周岁,与空三师许多领导是同年兵。 也就是说,他需要超期服役十年! 这一点侧面证明了他的能力,部队需要他这样的人才,而且是不可或缺的。 整个九十年代是部队最为困难的一个时期,有更多的志愿兵意味著更多的国防支出。在这个大背景下,空三师需要彭飞超期服役到四十五周岁才放人,这个侧面凸显了他的过人能力。 在李路这短短两年的作战部队服役期间里,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飞机出了任何问题,只要彭飞老班长出手,必定根治! 用神乎其技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李路下部队第一年,他经常在交班会的时候听到团领导提到彭飞又又又被军区或者空司给抽调去攻疑难杂症了。 彭飞就是飞机维修保障领域当中的“老军医”啊! 临近最高服役年限了,彭飞如今就是带带徒弟,若不是遇到疑难杂症,用不著他出手。 等到明年年底,部队对他做退休安置,或安置到地方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继续发挥余热。 一般来说,部队在彭飞这样的超级老兵、兵中之王的最后一年服役时间里,不会作出硬性的任务安排。 彭飞是想继续在一线带班的,他捨不得工作了半辈子的岗位,可是考虑到他的身体不太好,团里坚决不同意,给他掛了个技术顾问的头衔。 王必成够厉害吧,刚过三十岁,少校正营级技术军官,这在九十年代是相当耀眼的。 彭飞是他的班长,当年王必成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就是彭飞带的。王必成留转士官后还是彭飞带,后来提干当了干部,从军校学习回来之后,还是彭飞带。 一句话,彭飞是空七团机务这块的定海神针。 陈海出事时,彭飞第一时间找了许海亮提出加入技术调查组,但因为同单位的技术人员要避嫌的工作原则,上级没有批准。 “什么事,说。”彭飞就要掏口袋。 李路连忙拿出软中华整包递过去,“老班长,您抽这个。” 彭飞毫不客气拆开拿了根叼上点上抽起来,眯著眼睛说,“无事献殷勤,你小子准没好事。” “嘿嘿……”李路斟酌著措词。 这会儿,方振伟从饭堂拐角那边沿著路走过来,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营区里四处巡视。 飞行部队的政委不好干,管不了天上的事,就连地上的机务也管不了,因为不会开飞机,机务这块又大多是技术干部技术士官。 方振伟就只能瞄著日常生活和后勤保障管了,在营区里四处巡视是工作习惯了。 这会儿下午四点多,光线有些暗了。 方振伟远远看到前面有微弱的亮点有规律地一明一暗,立即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是谁这么大胆子在炊事班后面抽菸? 李路这会儿也陪了一根,说,“老班长,是这么个情况。团里交给我一个战术试验任务,研究怎样打隱身飞机。” “我得组个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老人家,有您在,我怎么折腾也不担心飞机损坏。” 彭飞一愣,正要说话,就听到远远地传来喝问声。 “那两个兵!给我站那!” 彭飞扭头看过去,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来人,招了招手,“是小方啊,来,搞一根。” 方振伟一听这声音,脚步下意识一顿,隨即双手握拳一抬,便跑步到了彭飞面前。 “班长,是我。”方振伟在彭飞面前立正站定。 彭飞抬手行了个李云龙式军礼,笑著说,“政委好。” 方振伟一阵尷尬,“班长,我就算是当了师长,那也是你带的兵。” 彭飞发了根烟过去,方振伟只能接下,说,“班长,你们这是谈心呢?” 说著看了眼李路。 李路抬手敬礼,“政委好。” 方振伟还礼。 彭飞说,“老六找我说点事,你去忙你的吧。” “是。”方振伟连忙答应,什么也不说直接走了。 李路目送方振伟消失在拐角处,轻笑道,“人家这名字取得是真好,方振伟方振伟,不是政委也是政委。” “行了,你小子收敛点。”彭飞说著,神情严肃起来,“打隱身飞机……你指的是偷袭陈海的f-22?” 李路凝重点头,“八九不离十。儘管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该机服役了,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在对这款战机进行实战测试。” “我们手里能用的只有歼-7,技术代差上的差距,很难靠飞行员的技术来弥补。” “得另闢蹊径,目前我还没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先把队伍拉起来。” 彭飞微微点头说,“我义不容辞,不过,我明年冬季就要退役了,怕是会影响到战术试验的衔接。”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人员在位稳定才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 李路道,“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参谋长说了,全团人员隨时我挑。” 彭飞毫不犹豫说,“你考虑好了就行,我没有问题。王必成这小子不错,让他也参加进来吧。” “我正有此意。” 李路请教道,“您还有什么人选?” 彭飞思索了一阵子,道,“赵朝阳算一个。” “赵大?”李路一愣,“他是大队长,这不好办吧?” 彭飞斜了他一眼,说,“你要的到底是技术过硬的战斗员,还是要有职务的战斗员?” 李路一阵尷尬。 彭飞又想了想,说,“三大队的张飞也可以。” 李路顿时嚇了一跳,“张飞?他今年都四十二了!” 战斗机飞行员的停飞年龄是四十五周岁,到了四十二岁,飞行小时已经很少了。 空七团有两名传奇人物,一个是彭飞,另一个就是张飞,人称双飞。 二十年前,彭飞是张飞的第一任机务组长,张飞是彭飞担任机务组后保障的第一位机长,二人关係非常好。 彭飞说:“正是因为老张快停飞了,他能够站在更客观的角度给你出主意当参谋,而且团里飞行员里,经验最丰富的就是他。” 有道理,到底是老同志,思维縝密得很,李路连连点头。 彭飞说,“我没別的推荐了。” “明白。” 李路在脑子里把全团的飞行员挨个过了一遍,有了几个备选人员…… 第10章 苏两七是好飞机啊 与此同时,东海场站以北约十几公里的一处山头上,园岭雷达站。 这座雷达站地处最前沿,长期与空七团搭配干活,能够为空七团提供数百公里的预警距离,也是指挥所指挥飞机作战的支撑型雷达站。 这段时间里,雷达操作员、二期士官方东一直对大规模军事演习后期在三號空域发现的微弱信號念念不忘。 尤其是在得知空七团有一架飞机失事坠海后,他越发觉得那个微弱信號是一架外来飞行器。 陈海牺牲的细节並没有在军中公开,方东並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情况。 他考虑来考虑去,做了一个决定。 晚点名后,方东把当时记录下来的情况带上,找到了站长这里来。 他把情况匯报了一遍,等著站长的回覆。 站长皱眉说,“雷达信號反应这么弱,不符合上报要求,你现在提出来,是个什么打算?” 方东说,“如果符合上报要求,当时就上报了。站长,空七团那架飞机是在三號空域出事的,这个奇怪信號也是在三號空域出现。”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至少要把这个情况通报给空七团。” 站长想了想,说,“不妥,按照疑似目標报上去,让上级单位进一步分析,后续是否通报给空七团,是上级单位需要考虑的事情。” 方东鬆了口气,“明白,谢谢站长!” 园岭雷达站每天都能探测到一大堆可疑信號,基本都是大型鸟类,雷达操作员要从这些可疑信號里分辨出哪些是外来飞行器。 如果对每一个可疑信號都进行深入分析,且不说作战反应速度问题,单单是工作量就能耗尽一个站的精力和时间。 …… 次日,李路的战术试验小组成型了。 彭飞、王必成、安民、赵昊四人组成机务组,安民是其他部队的技术军官,李路把他要了过来。 李路、张飞、赵朝阳、陈棋四人组成飞行组。陈棋是第二飞行中队的中队长,比李路年长六岁,飞行技术很过硬。 从人员组成可以看出来是部队里传统的老带新配置。 王必成、安民、赵昊是年轻的技术骨干,覆盖机械、发动机、电气电路三大块。 而飞行组这边,李路、陈棋是新一代飞行员的骨干代表,赵朝阳正值当打之年,张飞则是老飞行员,形成老中青这么一个格局。 开了个动员会,许海亮宣布战术试验小组成立,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会后,李路和陈棋到外场去选飞机,他们坐在212吉普车上路过第二维修机库。 李路撇眼看见里面的苏-27,回头往前看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眼珠子转了起来。 “老二,九团备降我们场站的那架苏两七是什么情况?”李路问。 陈棋不知道李路心里在想什么,回答说,“好像是操纵系统有点问题,要等毛子的技术人员过来修。” 李路“哦”了一声,“飞行员呢?” 陈棋说,“早就回去了啊,他又不会修飞机,待在这里干什么?” 李路若有所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 下车的时候,陈棋看了眼李路,本来没多想,抬脚就往停机坪那边走,突然站定脚步,回头看著慢了一拍的李路。 陈棋瞪著眼睛,皱眉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路没说话,一副沉思的模样,关键是眼神里透著不怀好意。 “你,你不会是……”陈棋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想把那架苏两七扣下来吧?” 李路回了回神,还是没说话,但是笑了笑。 陈棋战术后仰倒抽凉气,压著声音说,“老六,你疯了,九团的飞机你也敢扣?” “那是他妈的苏两七啊,你没看到警卫连上了持枪双岗了吗?” 李路翻了翻眼睛说,“扣人家飞机干什么?我又不是土匪。” “你真敢想啊!”陈棋都嚇傻了,“我后悔加入战术试验小组了,跟你干只能在中午进行工作。” 李路一愣,“什么意思?” 陈棋咬牙说,“因为早晚出事!” “哈哈哈!你个老二还挺幽默。”李路大笑,上前搂著陈棋的肩膀,一边往停机坪走,一边宽慰道,“行了,我就是那么一个想法,你还当真了,看把你嚇得,小脸煞白。” 陈棋惊魂未定说,“苏两七是宝贝疙瘩,全军就那么两个团,在空司都是掛了號的,你也敢打这个飞机的主意。” “你別想,趁早熄了那个念头。” 李路笑道,“好好好,我想都不想了,这总行了吧?” 陈棋心里面还是有些担忧,他可太了解李路了,就没有这小子不敢干的事。 选了四架状態最好的歼-7e作为战术试验小组的专用战机,至此,相关的配备完成。 中午,李路吃完饭,便电闪雷鸣一般把碗筷洗乾净送回炊事班,便悄摸把在炊事班吃饭的彭飞拉到外面,神神秘秘的。 李路低声问:“老班长,我记得您当年参与了苏两七的技术考察工作,后来也参加了接收验收工作吧?” 彭飞不解地说:“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引进苏-27的时候,从考察確定到接收第一批飞机,持续了十几年的时间,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李路压著声音问:“那您对苏两七肯定很了解。九团备降到咱们场站的那架苏两七,好像是操纵系统出了问题。” “不过,既然能够飞回来备降,说明问题不大。” “如果您出手,能不能修好呢?” 彭飞还是不明白李路要说什么,打爆他脑袋他也想不到李路要扣人家飞机。 他说,“能不能修那得检测找出具体问题,就算能修也不能修,和毛子那边有协议,我方机务人员具备独立维修资格之前,要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路嘿嘿一笑,“苏两七是好飞机啊,我在想,是不是跟九团商量一下,把他们这架苏两七借给我们用一段时间……” 闻言,彭飞人都麻了……